　　《裁判小姐和她的头号观众》作者：鱼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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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玩转创意的浪漫总监＊死守规则的高冷裁判 强反差人设（全文存稿完成，不坑）
　　风情魅力御姐＊清冷高智萌妹（年下攻）
　　年上顶级诱受来的，拿捏清冷年下手拿把掐
　　全文无大🔪，六岁年龄差+破镜重圆
　　开篇即重逢
　　付千屿第一次进局子，是和付女士办领养手续。从此，和付女士过上了十几年的鸡飞狗跳日常。
　　第二次进局子，是因为负责人跑路付千屿惨遭抛弃，顺道还捡了只同样被抛弃的“流浪猫”。
　　一朝成妈，付千屿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甚至在小猫懵懂的问起性知识的时候还特意去查了半天书和网页才语重心长的和小猫普及。
　　直到小猫手都伸到自己裤子里她才猛然意识到，
　　感情你是冲我来的？！
　　火速断联，逃跑出国，就在付千屿以为一切都该各自安歇的时候。
　　她又又又进了局子。
　　事实证明，局子不是那么好进的。
　　被迫提前回国后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让她意识到:
　　有些事，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她尽力去说服自己也说服季凌这不是爱情，这只是长时间在一起之后出现的依赖和雏鸟情节。
　　等等，我是说，先别扒我裤子了。
　　--
　　遇见付千屿之前，季凌是个不懂感情的黄毛丫头。
　　吵架被好心姐姐捡回家，姐姐悉心照顾，哄她入睡。
　　无数个夜晚和姐姐挤在阁楼单人床的肌肤触碰中季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好像对这个女人有点别的想法。
　　原来这就叫一见钟情？
　　所以，你撩完就跑？
　　季凌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她要犯个错。
　　三年职业生涯中她的评判经过鹰眼证明从未出错，但这次，她偏要犯这个错。
　　既然要犯错，为什么不能是付千屿？
　　这场比赛人头攒动，大家为明星球员的每一粒有效进球欢呼，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冲到场外为球员送行，只有一位观众，在人潮汹涌间静止不动，眼里都是她的裁判小姐。
　　阅读指南:
　　1.又名《别扒我裤子了》 ，《完美剧本》姐妹作，会有互动，
　　2.六岁年龄差，风情魅力御姐＊清冷高智萌妹
　　3.破镜重圆文，六年时间差，回忆会少一些，如果喜欢会放在最后或者花絮
　　惺惺相惜文，略酸涩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主角：付千屿，季凌 ┃ 配角：林初 ┃ 其它：双向奔赴情有独钟百合双强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只有她能让我吃T
　　立意：爱能抵万难


第1章 不来接我下班吗？
　　付千屿又遇到很郁闷的事，自己租住的公寓最近不太平，已经有两家遭了贼，眼见着两周过去了，警察还没抓到人，在这里的居民都人心惶惶的，生怕下一家就是自己家。
　　付千屿也怕，虽然她也没什么可偷的，不过在回国之前，她还不想再进一次局子。
　　局子不是那么好出的。
　　国内国外都是。
　　因此她早早的把东西打包进行李箱里，放进空空的衣柜藏起来，才放心的点点头去上班。
　　“什么时候走？”
　　同事瞿星趁着快下班的功夫端着咖啡凑过来来打探。
　　“下周。”
　　付千屿眼皮都没抬的答。
　　“今天都周五了，那岂不是近在眼前了？！”
　　瞿星故作惊讶道。
　　“是呀，舍不得我？”
　　“舍不得。”
　　“少来了，我看你是没有可以压榨的对象了闷闷不平吧。”
　　付千屿翻了个白眼。
　　瞿星被付千屿怼得眯起眼睛一副受伤的样子捂起自己的小心脏作痛苦状：
　　“嘶，太伤心了付千屿，有你这么说你上司的吗？！亏我还在你刚来的时候对你百般照顾，啧啧真是良心喂了狗。回国了可千万别忘了我啊，等我哪天回国找你算账。”
　　“确实是特殊照顾，毕竟让我一周交五个策划案的人整个地球也翻不出第二个了是吧瞿总。”
　　付千屿现在还记得自己刚到林氏的时候被瞿星压榨的鬼样子，简直可以COS笔仙了。
　　瞿星自觉说不过付千屿这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嘻嘻哈哈地走了，付千屿忙着手头上的事也没觉得时间过的这么快，瞧瞧时间，竟然已经下午3点半。
　　手机提示她的航班信息挂在首页，直到这一刻，付千屿才意识到，自己真要回国了。
　　担心、期待、害怕的情绪一股脑的冲到她大脑里，她紧张地喝了口冰可乐压压惊。
　　这些年林初每年都有给她说凌凌的情况，她上了体育大学，还做了一级裁判员，这丫头，好好的干嘛非要去做什么裁判员？！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想象不出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毛丫头，还能霸气地举起红牌赶气势汹汹的运动员下场。
　　她默默吞了口水，乌龟属性又犯了。
　　她有点怕，见到季凌的一刻，她会无情地甩给她一张红牌罚下。
　　想象中，季凌居高临下的站在台子上，从上面不屑地扔下一张红牌：
　　“付千屿，你出局了。”
　　“不许再入场。”
　　而她只能灰溜溜的像一只泥地里滚出来的兔子又只能滚回自己的小泥窝。
　　付千屿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起身穿衣服准备回家。
　　她已经卖掉了车，最后呆在这里的时光，走着回去赏赏风景也不错。
　　天光还些许亮着，老式风情街上不少华人在拍照，付千屿买了一杯美式，边喝边在桥边溜达。
　　磨磨蹭蹭的，她有点不愿意回去。
　　待习惯了这里，猛然换个地方，没有满地拉屎的鸽子，没有咔哒咔哒手动关门的地铁，没有会猛然从路边不知名方向窜出来的拎着满袋子手机的围着黑巾的猛汉。
　　她还真有点怀念。
　　然而，这个想法，就在她站定在衣柜口盯着空空如也的衣柜时彻底颠覆。
　　感情自己苦心巴拉的收拾半天，还方便猛汉找了？！
　　蹲在警局门口嚼了半天口香糖她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被偷了？！
　　自己明明有随手锁门的习惯，还偏偏发生在她回国前三天？
　　黄皮肤警察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她听不懂的印式英语，总结起来也只有一句话：自认倒霉。
　　她哆嗦着把口香糖吐在包装纸里，跺跺脚站起身，缩了缩脖子，准备回家。
　　“Please wait a minute！（请等一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警司在身后叫住了她。
　　付千屿不耐烦地抱着手臂回过身来，打算听听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想问的。
　　男人大概是知道刚刚付千屿和警官聊的不太顺利，所以采用手机打字的方式通知她。
　　看完男人手机上的字，付千屿再一次悲哀的意识到。
　　局子克她。
　　当天夜里，她就推掉了所有送行宴，带着仅有的电脑和身份证件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首都的风已经透出凉爽的甜意，付千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走出机舱的那一刻，还是猛猛吸了几口来自祖国的空气，空气打了个转，湿湿地挂上她的眼眶里。
　　终于回来了。
　　久违了，首都。
　　因为是提前回国，她谁也没告诉，毕竟被遣返回国和衣锦还乡还是不太一样的，多少有点丢人……
　　拎着仅剩的一个手挎包，付千屿拍拍自己的脸颊，强打起精神走出候机大厅。
　　首都国际机场在她走之后扩建了许多，人流量很大，大家拎着箱子推着行李车交替从她身边擦过去，急匆匆的箱子角擦过她的皮衣，她连忙伸手把起飞的外套敛回来，生怕蹭脏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一身能见人的衣服了。
　　她眯起眼睛，细细查看着眼前的路牌，寻找打车的地点。
　　一辆乌黑靓丽的轿车踩着刹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呦？奔驰C系。
　　怎么停她眼前了？
　　付千屿下意识偏头扫了一圈，生怕挡着人上车。
　　车子没熄火，也没动，可能在等人，付千屿没敢往里看，抬腿就要绕路，却听见一声弱弱的喇叭音。
　　她猛地抬头去看。
　　季凌正端坐在驾驶座，穿着运动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白皙的小脸，高高束起的马尾，翘挺的鼻梁、抿在一起的薄唇和冰凉的瞳孔凑成了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付千屿彻底傻眼了。
　　是谁？！
　　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不对啊！
　　改签机票的是明明谁都没告诉，季凌是怎么知道的？！
　　眼见人还在傻站着，季凌眉心微紧，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转到副驾驶车门上，打开：
　　“上车。”
　　付千屿这才清醒过来，赶忙抬腿坐上车子。
　　季凌打量着付千屿身后，抿着唇想开口问，付千屿摆摆手笑笑：
　　“没有行李。”
　　季凌听后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尴尬，付千屿绞着手指，强迫自己不去咬，明明车子不快，她的心跟追不上似的猛追。
　　“那个……你怎么在知道……”
　　付千屿还是好奇地想张嘴问。
　　“我有你身份证信息。”
　　季凌目不斜视的开车，拨动挂档器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嘶~都六年了，季凌还留着她身份信息呢？！
　　付千屿的手指节更加不听话的扣着，她有点烦躁的看向窗外。
　　有点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不就是六年没见么，至于这么紧张吗……
　　对面不就是一小孩么。
　　“地址。”
　　这次是季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
　　“哦哦，佳书苑。”
　　付千屿赶忙摸出手机，找出她和林初的聊天记录。
　　房子是林初的，先暂时借给她住，等她找到新的房源再搬走，她回来的急，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扫过。
　　季凌打了个转向灯，把车子拐进右转车道。
　　“我一会要去体育场，你把车开回去吧。”
　　“什么？你不是来接我的？”
　　付千屿抬起脸，讶异地张了张嘴。
　　不是应该先送她回去吗？
　　季凌停下车子，这才微微转动自己的脸颊，盯上付千屿深邃明媚的五官：
　　“我比赛来不及了，你开车回去吧。”
　　付千屿被季凌直直的眼神盯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忘了要问什么，就蒙蒙地点点头。
　　早知道应该在机场洗手间补个妆的，飞机上待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此时此刻有没有很狼狈。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的没有一处凸起。
　　应该没有在小孩面前丢人吧。
　　季凌的余光瞄到某人担心的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不经意的勾勾嘴角，慢慢踩下刹车。
　　车子在体育场门口停住，季凌迅速单手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去后备箱拿运动包，付千屿见人着急，也赶紧下车换了位置站在主驾驶车门边上目送季凌。
　　阳光温柔的洒在地面上，今天天气很好，体育场外有不少散步的行人和游客，也已经有不少观众在场外排起了队等待入场。
　　季凌跨上包扣上后备箱，把手挡在眼眶上遮住一点点阳光，隔着一辆车的距离，她又静静的注视着付千屿的脸。
　　付千屿再一次被盯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倚在车门旁边眼神飘忽的看着场外的观众举着票自拍……
　　一秒，两秒……
　　呼，季凌没多说话，仅仅两秒，她就握住肩上的背带，迈开腿朝体育场走去。
　　付千屿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真的不知道，如果季凌开口问她这六年过的怎么样，她要如何回答。
　　季凌单薄高挑的背影走在体育场的小路上，付千屿跟送孩子上学似的，也学着季凌的样子，用手背遮着光线，更清晰的望着她的背影。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刚刚虽然两个人离得远，但目测她好像都和自己差不多高了，自己还穿着一双3厘米的矮跟皮鞋，季凌只穿的运动鞋。
　　她还是那么瘦，清丽的像棉花里的千纸鹤，她刚遇到季凌的时候和小猫一样弱，但皮肤很白，一点都不像从山里跑出来的孩子。事实也证明，大山里确实养不出这么好的皮肤，她当时真是昏了头了信了她的鬼话。
　　付千屿望着她愈加渺小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她轻叹一口气，坐上了车子。
　　小区地理位置良好，付千屿拐了两三个弯就到了目的地。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打开门看见整洁如新的房间不仅又感叹了一句:
　　有个富豪朋友真好。
　　在附近逛了两圈，找了找旁边的地下商超的具体位置，又买了一些食材搁在冰箱里，做完这一切，她幸福的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在进入梦乡的前一秒，电话铃声就跟催命一样催了过来，一下一下的跳动在付千屿濒临崩溃的神经纤维上。
　　付千屿咬着牙又爬起来从床头拔掉电源线，恨不得把手机往墙壁上砸个粉碎。
　　“谁啊？！”
　　“你开着我的车，不来接我下班吗。”
　　对面凉丝丝的声音传进付千屿耳朵里，把她的怒火从头到尾浇了个干净。


第2章 再骗你一次
　　她怎么早没想到，季凌来接她肯定没安好心。
　　报复，纯纯的报复。
　　付千屿绝望地靠在车子椅背上指尖敲着方向盘，祈祷一会别猝死在车上。
　　季凌都不会给她收尸。
　　啧啧，你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现在这么腹黑了？还玩起阴的了……
　　车门被咔的打开，付千屿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这个动静，刚还在腹诽某人的坏话，现在某人就坐上了自己的车子，啊不对，是某人的车子，有点心虚。
　　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看季凌默不作声的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这小孩什么时候这么哑巴了？连打个招呼都不会了？
　　付千屿愤愤地打着了火，又想到自己的精神状态，犹豫着问：
　　“要不……你来开？”
　　季凌转过头去看她。
　　她换下了裁判服，用清爽自然的衬衫代替，头发仍然高高束起，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水珠，应该是洗完脸也没仔细擦就来了。
　　“我不知道你家地址。”
　　付千屿结结巴巴地解释。
　　季凌眼神微微眯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而后眉头微皱重新侧着靠回车座闭上双眸轻轻说：
　　“去你家吧，我有点累了，不想开。”
　　那你可以给我个地址啊好歹，去我家算怎么回事嘛！
　　付千屿撇了撇嘴，没敢问出口，悻悻地发动了车子驶离体育馆。
　　一路上，季凌都很安静的闭着眼睛，又让付千屿有点担心，是不是今天的比赛过程不太顺利？是不是她受伤了？
　　她动了动唇，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人影，又在红绿灯变换之际收回来，心也跟着溜达了一圈，放松下来才轻松地抖了抖肩问：
　　“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选择问今天的事，她觉得她俩可能还不太适合交心，季凌也没想说的意思。
　　于是她选择像六年前一样，每次在季凌接她下班的时候随口问起的那句：晚上想吃什么？
　　季凌的身体很明显的动了一下，背对着付千屿的眼睛缓缓睁开，泛起涟漪的瞳孔许久都在荡着波纹。她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在思考，最后说了三个字：
　　“小笼包。”
　　整理好情绪，她稍稍坐正了一些身体，正视着前方的道路。
　　行，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付千屿挺高兴的，小笼包也是她落地之后最想吃的。
　　付千屿点了一下头思索着小区附近有没有卖包子的，今天溜达的时候好像是看见门口有一家早餐店，也不知道晚上开不开门。
　　她开着车停在那家早餐店，低下头解开安全扣，瞧了一眼没动的季凌：
　　“在这等着吧，我去问问。”
　　季凌没答话，眼睛看着她要走进的那家早餐店。
　　早餐店，还卖晚餐吗……
　　显然这不太符合逻辑。季凌看见付千屿在门口溜达了一圈，想推门，发现门锁上了，又扒开门帘往里瞅了瞅发现确实黑着灯才认命似的走回来。
　　车门再次被打开，付千屿一屁股坐回驾驶位拿出手机：
　　“关门了，我现在给你点外卖吧，应该不用等太久。”
　　季凌半阖着眸子看着付千屿在手机上鼓捣着外卖软件，最后又满脸问号地看向自己：
　　“我好像下载了个骑手版？”
　　呼~
　　季凌闭了闭眼，从付千屿手里把手机接过来，把软件卸载，又下上正确的软件，点单，
　　“地址。”
　　季凌沉着声音问。
　　付千屿快速报了一串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又不好意思地解释：
　　“不好意思哈，太久没回来了，都忘了怎么用了。”
　　季凌操作完后把手机丢了回去，没好气地回复：
　　“是太久了。”
　　公寓密码锁被打开，付千屿给季凌提着包，先进门把包搁在架子上，随后就是踢掉鞋子往沙发上一躺摆摆手：
　　“随便坐，外卖来了你开门接一下，我得睡一会。”
　　季凌跟在付千屿的身后拾起付千屿的鞋子收好，又把包里的换洗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朝卧室走去。
　　一路上她打量了一圈公寓的环境，两室一厅，环境不错，地理位置优越，装修齐全。付千屿显然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这么好的房子，房子的主人估计就是林初。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季凌放好衣服后，听到沙发再听不到声音，又慢慢探出头来，赤着脚走近付千屿身边，半跪在沙发前面，看她阖着眸子，苍白的脸庞上挂着的眼窝处还有淡淡的乌青，她似乎瘦了，虽皮衣飞扬，仍旧放荡不羁。但季凌还是看得出她这几年被工作压得略显佝偻的背脊，手腕处也有淡淡的膏药贴的味道。
　　她抬抬手，皮衣里面的黑色抹胸美背就露出可以看到血管的腰线，腰线上还有一小块印记，是六年前季凌给她留下的，现在也没消去，她常说，季凌毁了她这副完美的好身材，得对她负责。怎么她要负责了，人却跑了？
　　想念像一根接触不良的钨丝，随着付千屿轻颤的眼睫毛，呲呲啦啦的牵扯着明明暗暗，又在付千屿睁开双眼的时候彻底断了闸。
　　幽黑的夜晚，两个人都没有起身开灯，由着这跟灯丝忽闪忽闪的照在眼前。
　　付千屿动了动手指，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只轻含着迟来的思念，潮水般的，汹涌地裹挟住她，她伸手揽过女孩，与她静静的在黑夜中相拥。
　　好久没唤你的名字了，如今叫起来都有些涩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我是不是憔悴了好多，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你长高了，也安静了好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在学校有没有交朋友，有没有……交男朋友？
　　我走了这么久，有没有，一点点的想我。
　　付千屿想了很多很多的开场白作为她们的这个拥抱的结束，但她此刻还不想说出口，再等等吧，再抱一会，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其实这些开场白，付千屿一个都没用上，而是以一个仓促、狼狈的话推开了季凌。
　　“我，我有点想吐。”
　　付千屿的胃百转千回蜿蜒曲折可谓是山路十八弯的闹腾，刚刚睁眼也是被胃搅地不得安宁，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都要到嗓子眼了，再不推开她，付千屿就要吐她一身了。
　　季凌在黑夜中眨眨眼，显然没明白过来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听着付千屿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从地毯上坐起来快走两步到卫生间门口，犹豫着用中指指节敲了敲门：
　　“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
　　付千屿跪在马桶边上有些生无可恋了，回想着这两天的遭遇，失窃、签证过期被遣返、下飞机被逮个正着，刚想有点温馨的氛围又被搅黄。
　　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她还是揪了两节卫生纸擦了擦嘴角，撑着站起身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像从鬼片里走出来的NPC还是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呼。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一位老母亲要养。
　　付千屿在柜子里找了条毛巾擦擦脸，余光看到柜子里面叠好的换洗衣物，又觉得没必要这么费事，干脆脱了衣服冲了个澡，才满意的换上崭新的家居服。
　　嗯，又是香香的付千屿了。
　　热气蒸腾的浴室门被拉开，客厅灯被打开，季凌已经没有站在卫生间门口，桌子上多了两盒小笼包，一盒打开，一盒没打开，还多了两只碗，一只倒了醋滴了两滴香油，一只什么也没倒。
　　季凌一直没动筷子，等着人出来才抬眼轻轻说：
　　“没放辣椒，凑活吃吧。”
　　付千屿揉着头发点点头，小笼包的喷香已经席卷了她的鼻尖，滑进温润的口腔，勾的她刚刚吐完的胃又开始躁动。
　　“你厨房里有米，我煮了白粥。”
　　季凌指了指厨房，里面灶台上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加了点去核红枣，付千屿也没买别的。
　　“哦。”
　　这回轮到付千屿不好意思了，明明季凌来做客的，反而让季凌照顾她了。
　　她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也不吹，用毛巾一包就坐上餐椅挪过那只倒了两滴香油的醋碗。
　　季凌递给她一杯温水，轻轻说：
　　“喝点水再吃吧，胃里能舒服点。”
　　付千屿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感觉季凌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她仰头喝了两口，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才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搁进碗里蘸上醋汁放进嘴里。
　　好久不见小笼包，想死你了。
　　付千屿大快朵颐的吃着，注意到旁边的人没动筷子，她才疑惑的问：
　　“你怎么不吃？”
　　季凌抿着唇盯着她小声回答：
　　“我忽然想起来最近两天有比赛，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啊？你不早说？！”
　　付千屿恍然想起来运动员似乎是有一些禁忌，她放下筷子，撑起脑袋开始翻手机。
　　“你做什么？”
　　季凌咬着筷子头，轻轻的歪头问。
　　“清汤面可以吧？我现在给你煮。”
　　付千屿抬起头解释，不忘一巴掌拍掉季凌手上的筷子：
　　“家里只有一些鲜面条和鸡蛋，不许咬筷子。”
　　季凌点点头，指尖悄悄点着桌面，心里浸了点草莓汁一样。
　　许久之前，付千屿也是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给她煮一碗云吞面，元宝似的小混沌卧在面上亮晶晶的，圆滚滚的，鸡汤的香味萦绕着整个屋子都经久不散。
　　付千屿最喜欢吃小笼包，季凌记得。
　　季凌喜欢吃她煮得面，付千屿也记得。
　　付千屿麻利地站起身，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厨房响起吸油烟机的声音，她盯着被付千屿吃剩的小笼包，捏了捏手里的筷子。
　　再骗你一次，付千屿。


第3章 犯错
　　热腾腾的面端到季凌面前，季凌吸了吸熟悉的香气，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付千屿勾唇笑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季凌的头，解开身上的围裙坐回餐桌前。
　　一起上桌的，还有季凌刚刚煮的白粥，付千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搁在桌子上放凉。
　　季凌拿起筷子，挑起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付千屿吃了两口白粥也不觉得饿了，干脆撑着下巴看季凌吃饭。
　　白天那高冷劲呢季凌，一碗面就成小绵羊了？
　　季凌吃饭很安静，垂着眸子，优雅地用筷子挑起两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察觉到付千屿在盯着她看，抿了抿唇，捏着筷子的动作用力，夹断了筷子上的面。
　　“你今天……心情不好？”
　　付千屿一边给人剥鸡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也不是她非要问的，总不能一直盯着人看不说话吧对吧？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的。
　　付千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季凌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道：
　　“我今天，判错了一个动作。”
　　付千屿猛地抬起头，她心一下子荡秋千似的提起来：
　　“那……一个动作，也没什么吧……”
　　她不太懂这种判罚规则，不知道判错意味着什么，不过还是小心地安慰。
　　季凌摇摇头，咬断面条：
　　“很关键的比赛，关乎我以后命运的重要。”
　　“啊？这么严重？！你会被辞退吗？还是会怎么样？”
　　付千屿吓得手里的鸡蛋掉在桌子上，她心下一沉，很担心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出现才导致季凌在这么关键的比赛失误，她明明听说季凌在之前的比赛中从无失误的。
　　“我不知道。”
　　季凌闷闷地放下筷子，直视着付千屿的眼睛：
　　“我犯了错。”
　　“没有人会不犯错的，季凌，这不怪你。”
　　付千屿柔着声音安慰她，她站起身，走近季凌，轻轻蹲下来，季凌的目光追随着她，付千屿牵起季凌的手低下头捏捏她的手心：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那么苛责自己。”
　　“可我从来都没犯过错。”
　　“正因为你从来都没犯过错，才不像一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犯错的，季凌，你是一个人，是人都会犯错。”
　　“所以，没关系对吗？”
　　季凌哑着嗓子问，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
　　付千屿心一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抿起唇角对她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什么事天都塌不下来。”
　　“我……”
　　付千屿话语顿了一下，动了动喉咙，才压下声音道：
　　“我想问，是因为我，你才出错的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让付千屿的心都快死过去了，季凌却轻轻说了一声：
　　“不是。”
　　明明是否定的话，付千屿却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整个心都被攥紧皱巴巴的扔进洗衣机，轰隆轰隆的绞着。
　　怎么会没关系呢，付千屿死都不信，季凌从未出错，偏偏就是今天，偏偏还是她最重要的比赛。
　　季凌喜欢逞强，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她沉默着拍了拍季凌的手背，垂下眼眸淡淡道：
　　“吃饭吧。”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回房间，季凌的声音在背后蓦地响起：
　　“我今晚……”
　　“在这休息吧，我给你铺床。”
　　付千屿转过身来，弯下腰摸摸季凌的脑袋，勉强扯起一个微笑。
　　刚住进来第一天，付千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第二个人，所以什么都只买了一份，她半跪在床边铺床，一边铺一边想一会还得出门暂时买些洗漱用品，季凌不知道住几天，但多买一些总是好的。
　　心思游离之间，她完全没注意到季凌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以至于脚尖接触回地面的时候她习惯性的后退，就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草木气息立刻包裹住她，不同于刚刚久别重逢的思念拥抱，季凌从身后托住了她，双手环住她的腰线，在她小腹前交叉合住，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这个动作太像恋人常用的依恋动作了，付千屿的呼吸一下子就紧了。
　　铺天盖地的回忆席卷着她，警铃在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蝉鸣的盛夏，她穿着吊带睡裙在身侧酣睡时滑落的肩带，她的心也跟着滑落到地面上，劈里啪啦的炸起火花送回自己的脑子里，季凌的怀抱，季凌的吻，季凌的触摸，都一股脑的塞进她的记忆里，潮水一样吞没了她。
　　而季凌离她咫尺之遥，整个人乖乖的，呼吸匀称，眸子清淡的像夏日的水井。
　　她该推开的，她应该如此，但想到刚刚季凌的状态，又和自己有关系，她又舍不得推开她，也许她就是想要一个拥抱，安慰的拥抱。
　　她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由着小孩在她颈间安静地伏着。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凌的呼吸清清浅浅地打在她的脖颈上，湿润了干涩的毛孔，吹起一小块皮肤的战栗。
　　季凌感受着怀中人的变化，不作声地勾勾唇角，微微低了一下头，将鲜嫩饱满的唇埋在付千屿的颈间。
　　果然，她肉眼可查的红了耳尖，她的手指在收紧，唇慢慢抿起，眼神开始飘忽着垂下来，她要推开自己了。
　　意识到付千屿的动作之前，她率先放开了她。
　　“有点累。”
　　她还是淡淡地用之前的借口，毕竟付千屿什么都信。
　　付千屿身体僵硬地转动着腕关节和膝关节，她揉了一下红透的耳尖才转过身和季凌结结巴巴地嘱咐：
　　“睡吧……晚安。”
　　季凌故作平常的微微颔首，往旁边闪了两步，蹲下来在衣服包里拿出衣服递给付千屿:
　　“要洗的。”
　　付千屿低下头接过季凌手里的衣服，搭在手弯，迈着步子迅速闪出房间。
　　双手撑在洗衣机盖子上的瞬间，她才回过神来。
　　真是疯了，她居然能让季凌吻她的脖子，虽然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季凌低头的一瞬间，她还是几乎快要断掉了呼吸。她仍然记得很清楚，季凌的性/知识，还是她跑了好多书店和看了很多教育电影才给她娓娓道来的，她怕季凌因为年龄大但仍然不懂性而自卑，特意用了温润如雨的方式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渗透给她，但这丫头似乎有自己的理解，不知道怎么琢磨的，是没搞清楚性别还是怎么回事，实验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虽然虽然，自己也确实是个拉子，但季凌没有谈过恋爱，不能让她这么盖棺定论的认定自己是个拉子。
　　她会毁了季凌的。
　　但六年里，季凌没有谈恋爱，没有任何喜欢的人，安静的念完大学，考裁判证，成为优秀的裁判员，付千屿甚至以为，她被自己给整得水泥封心了。
　　付千屿也没再有过任何一段恋情，她没办法放下一个绝对心动的人去投入一段恋情，她把自己投入到漫长枯燥的工作中，在无数创意中消耗掉自己所有的脑细胞，不去想这个被自己狠狠伤过的小孩，寄希望于时间可以让意识和身体淡忘掉一切。
　　她以为她做到了的。
　　她平淡的戒掉了烟，接纳所有人，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处理工作更加游刃有余，季凌的脸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甚至那张照片，都被连带着行李箱偷走了。
　　没表现出一点伤心，有点遗憾，有点……想笑。倒霉得自己都想笑。
　　但就在刚刚，付千屿浑身沉寂了六年的血液开始沸腾，皮肤开始叫嚣，心脏活跃着迸发着许久未见的活力。
　　明明已经秋末，她却感受到了春天的复苏。
　　她清楚的知道，很遗憾，她仍然对季凌有反应。
　　但她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鸿沟，绝不仅仅在年龄数字上，季凌母亲的话仍然像密密麻麻的棉针一样粘着她。
　　“你凭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决定她以后的性取向？！”
　　“季凌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季凌以后是要进事业单位，仕途一片大好的，你算什么东西？和她混到一起？”
　　……
　　她像一只被吐唾沫的狗，卑微的趴在人的脚前认错。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她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耽误季凌大好的人生。
　　付千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到肺里，感到肺都被涨得生疼才慢慢吐出来。走出洗手间，找了一件外套，趁着卧室传来水声的功夫，快速下楼在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和换洗内衣内裤，睡衣睡裤才提着东西上楼。
　　刚推开门，就看见季凌立刻站起身往门口看。
　　她穿着T恤，刚刚盖过臀部，没有穿裤子，直直地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付千屿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肩膀。
　　“去买东西了？”
　　季凌默默接过付千屿手里的购物袋，付千屿关上门，换鞋子的时候抬眼就看着季凌穿得单薄，忍不住皱眉：
　　“怎么穿这么少？”
　　“就要睡了。”
　　“那怎么出来了？”
　　“出来喝杯水。”
　　付千屿偏头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餐桌，换下拖鞋走到厨房找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递给还在客厅站着的季凌：
　　“回去吧，我一会给你送过去睡衣睡裤，衣柜里有干净的内裤，过了水的。”
　　季凌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接过水杯：
　　“我帮你？”
　　“不用，扔洗衣机里就能洗。袋子你提到你卧室去吧，有需要的再和我说。”
　　付千屿把睡衣睡裤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把袋子递还给季凌。
　　季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到底也没说什么，而是沉默地接过袋子，转头进了屋子。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付千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下午还困得和狗一样，这会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有些拿不准季凌出现的目的，自己走之前话说的决绝，季凌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凌有没有考虑过换个人喜欢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洗衣机也停止了工作，安静的夜像沉寂的红酒，付千屿就是其中搅动的葡萄碎片，带起一阵涟漪，带动着周围的气味都开始晕着酒香。
　　双脚伸进拖鞋里，悉悉索索地溅起一阵酒花。
　　季凌的房间很安静，似乎是已经睡熟了，没有任何动静，付千屿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
　　就在她有点泄气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门被倏忽拉开：
　　“站了半天，不进来坐坐吗？”


第4章 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付千屿刚迈开的步子悬停在空中，收回来也不是，落下去也不是。
　　“我，我就是看看你睡着了没有，我给你送两件睡衣。”
　　付千屿收回腿，尴尬地缩了缩脚。
　　“睡衣呢？”
　　季凌朝她伸出手，微微偏头问。
　　“哦，在洗衣机里呢，应该洗好了，我给你拿过来哈。”
　　付千屿这才如释重负地一溜烟地溜到洗衣机旁边悄悄松了口气，打开洗衣机，从里面拿出烘干好的衣服。
　　季凌没有关门，付千屿走过去，昏暗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台灯，季凌抬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的睡衣。”
　　付千屿走进去，把睡衣递给她，季凌拍了拍旁边的床，示意她放在床上。
　　付千屿瞧着她出神的样子，以为她还沉浸在白天判罚失误的自责中，不禁坐在床边柔下眼神安慰：
　　“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吗？别想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季凌收回视线，对上付千屿的眸子轻轻说：
　　“我在想，你没有嫁人，为什么要骗我。”
　　咣当，付千屿清楚的听到了锤子砸到自己脚面的声音，疼得她呲牙咧嘴的想哭。
　　该来的总会来。
　　“我……我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六年，也没找到？”
　　“我忙着工作。”
　　“林总没那么压榨员工。”
　　“我没时间。”
　　“我不信。”
　　“季凌。”
　　付千屿忍无可忍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我嫁不嫁人，这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出于同情把你接回家，顺便弥补我之前对你说的一些过分的话，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插手我的事情。”
　　季凌也站起来抓住付千屿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也知道你说的话过分？这么多年你就一句话都没有交代？把我扔在京城一个人远走高飞，你有想过我吗？！你有想过我们吗？！”
　　“我……季凌。”
　　付千屿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解释，奈何小祖宗实在攥得紧，只好任由她拉着：
　　“季凌，我正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才这么做，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前途，你当时还小，我不能耽误你。”
　　季凌攥着人的手蓦地松开，良久，自嘲地冷笑一声：
　　“为了我，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碎玻璃洒了一地，她们的心挨个的滚上去，扎了满身的碎片，疼得无法呼吸。
　　真的，是为了季凌吗？
　　付千屿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她不能面对季凌的年纪，面对自己身体的反应，面对季凌的母亲，面对她们之间的一切鸿沟。
　　所以，她跑了，像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子里，不去面对这一切。
　　“对不起。”
　　付千屿梗着嗓子垂下眼眸，眼看着季凌的手缩回去，眼底针扎一样刺得生疼。
　　“睡吧，晚安。”
　　季凌沉默着躺回床上，床角上陷下小小的凹陷，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最后一盏照明的台灯也被熄灭，付千屿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
　　付千屿报道的日子在2天后，这两天趁着比较闲，往家里添置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家具，又在网上找了许多攻略查看国内近几年比较火的汽车牌子，没有代步工具就还得借季凌的车，她不想再尴尬地接她上下班，两个人面对面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季凌一有比赛就不会在家里住，不管是裁判员还是运动员都要48小时随时接受尿检，因此她们会住在专门的宿舍吃特定的饭菜。
　　付千屿闲着无聊就联系了之前鸦语工作室的死党秦靓约她出来吃饭，秦靓许久没听到付千屿的声音乍一听到还以为诈骗电话就要挂断被付千屿及时拦下来：
　　“回国了回国了，不是骗子！我！付千屿！”
　　秦靓这才举着电话大惊小怪起来：
　　“付千屿？！活得付千屿？！真假？！你回国了？！你现在在哪？！”
　　还是那个嗓音能穿透耳膜的秦靓，付千屿拿远了一些电话，揉了揉自己的耳膜，好久不听，都有些不适应秦靓的女高音了。
　　“我就在京城呢，出来吃饭啊？”
　　付千屿把玩着手里刚买的钥匙扣漫不经心地说。
　　“呦，付大小姐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约我，小生倍感荣幸啊。”
　　秦靓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正常，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阴阳怪气的。
　　“少废话了，来不来就得了。”
　　付千屿白了一眼，把钥匙扣收在包里就准备挂电话。
　　“来来来，没说不来啊，你看你，还那么急。”
　　秦靓赶忙给自己找补：
　　“这不是太想你了嘛！下午5点吧，我现在洗澡化妆，哪集合？”
　　“我给你发个地址，来这接我。”
　　“哦对，你还没有车，行，我一会提前20分钟出门接你。”
　　“嗯，别迟到啊，天这么冷姐可不愿意等人。”
　　“啧啧，我接你你还这么多事。”
　　“挂了。”
　　付千屿找好了乐子，想着两个人估计吃完饭得去酒吧喝点，就给自己换上了小皮裙V领深咖衬衣外加长筒靴经典的付千屿式装扮，好久没去酒吧蹦了，付千屿都有些担心自己一把年纪还能不能蹦得动了。
　　画好妆后，她透过镜子瞧了两眼自己，脸型流畅，眉眼明朗，鼻梁高挺，烟熏妆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睡了一整天此刻精神焕发，刚烫好的大波浪温柔的散下来，下面是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美得不可方物。
　　她满意地给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正巧电话铃声响起来，付千屿看了一眼，正是秦靓，赶忙抓起一件风衣外套和一顶贝雷帽就出了门。
　　刚走出电梯，秦靓就倚在她那拉风的黑金色科尼赛克旁边戴着墨镜冲她挑挑眉：
　　“哈喽美女，有兴趣出去玩玩吗？”
　　付千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快步走过去瞟了一眼车标，又看看秦靓手里转动的车钥匙，忍不住怀疑：
　　“你抢银行去了？”
　　秦靓收起笑容摘下墨镜白了她一眼：
　　“滚一边去，老娘发达了，上车。”
　　付千屿撇撇嘴，跟着坐上车子副驾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腹诽：
　　“少来了秦靓，我还不知道你那两把刷子，说吧，到底哪来的钱？”
　　“啧啧，付千屿，你可真俗。”
　　秦靓握着方向盘摇摇头，踩了一脚油门：
　　“呜呼~嗨皮去喽。”
　　车子的引擎声瞬间打破了小区的宁静，不少在公园散步的人们纷纷偏头对这两个潇洒的姑娘投来好奇的视线。
　　“吃什么？”
　　秦靓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问。
　　付千屿扶着车把手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
　　“你这样开别说吃饭了，我一会还能给你吐出点来。”
　　“嘶~付千屿你敢弄脏我的车我跟你拼命啊。”
　　秦靓一边踩下刹车一边吓得半死得往付千屿这边大声嘱咐。
　　“知道了知道了，吃柴木烤肉去吧，好久不吃馋死了。”
　　付千屿摆摆手，不耐烦地和秦靓搭腔。
　　“就吃烤肉啊？”
　　“诶呦，大小姐体谅体谅我这吃了六年白人饭的胃吧，我现在除了火锅就想吃不骚的肉。”
　　“哈哈哈哈”
　　秦靓笑得肆意，还是把车转了个弯，往烤肉店驶去。
　　烤肉店正值饭点，暖黄色灯光把冰箱里刚端出来的冷冻肉都照得像刚从牛身上割下来一样诱人，刺啦刺啦的煎肉声此起彼伏的响在小屋里的各个角落，这里的烤肉因为颇具东北特色，因此不少东北人都喜欢来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烤得喷香的酸菜。
　　“老板，来一盘牛肉，一盘酸菜，一盘羊排，一盘口蘑……”
　　付千屿滔滔不绝地和老板点自己的梦中情菜，秦靓忍不住出声打断：
　　“就咱们俩，没必要点这么多。”
　　付千屿举着菜单毫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
　　“闭嘴，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再给我来半份大肠，要辣的！”
　　老板乐呵呵地记下东西，就招呼店员上菜。生牛肉和羊排被搁在小车上稳稳地推到两个人面前，两个人礼貌道谢后就开始各自烤各自的肉。
　　秦靓一边翻着肉排一边撑着下巴吊着嗓子问：
　　“我说，怎么想起回来了？”
　　“培训结束了，林氏转型，我回来接手新项目的。”
　　付千屿一边忙着往嘴里塞牛肉一边含混不清地回答。
　　“你回来，有人知道吗？”
　　“林总知道，我和我妈也说了，说好了等放假我就去看她。”
　　“其他人呢？”
　　“谁啊？”
　　“凌凌啊。”
　　付千屿夹烤肉的动作一顿，悻悻地放下叉子，小声抱怨道：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凌凌，怎么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了？跟小哑巴了似的。”
　　“呦，你见过她了啊？”
　　秦靓拿着夹子的手一顿，抬眼朝付千屿看去。
　　付千屿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你绝对想不到，我下飞机第一个人，见到的就是她。”
　　扑哧，秦靓忍不住笑出了声，前仰后合的差点把头发丢进火里一块烤了：
　　“哈哈哈，付千屿，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让你走之前对人家那么绝情，现在好了，人家上门来报复了，看你怎么办。”
　　付千屿被秦靓笑得泄了气，抬手拍了她一巴掌：
　　“笑毛啊，我在问你话呢，凌凌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以前虽然也没那么爱说话，但也没这么不近人情啊？难道是我的问题？！”
　　付千屿吓得声音都降低了两分，凑在秦靓面前咬耳朵。
　　秦靓摇摇头，推开付千屿的脑袋无奈解释道：
　　“我没怎么见过她，只知道她和他妈吵了一架，她学了这个专业，我还去劝过她，小姑娘家家的学体育好辛苦的，但人家打定主意了，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她去国外念书回来之后就变得更沉默了，每天除了考证就是训练，确实很辛苦的。那天我去看她，她在训练，莱格尔跑还是什么，腿上还贴着膏药，受伤了也不在乎。”
　　付千屿定定的听着秦靓的讲述，心里像打翻了一坛过期的米酒，酸酸的泛着苦，没有了酒香，却腐蚀着她的皮肤。
　　付千屿绞着手指，不安地开口：
　　“那她，有没有提到过我啊？”


第5章 六年还不够久吗？
　　“提到你？”
　　秦靓嚼着烤肉的腮帮子鼓鼓的，但并不妨碍她的毒舌：
　　“付千屿你出国呆傻了吧？你都把人家甩了，人家还提你？她见到你不甩一耳光就不错了。”
　　“甩了？！”
　　付千屿咬着唇皱着眉忍不住纠正：
　　“我俩根本什么都没有，算什么甩了？你用词准确一点好不好？”
　　秦靓无所谓地就着啤酒咽下嘴里的烤肉，满意地打了个嗝才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你俩还不算谈了啊？鸦语谁看不出来凌凌喜欢你？就你，跟个木头似的装傻，到最后还把人给甩了，她被你给甩了还巴巴地跑到机场去接你，要我说，没有比季凌更恋爱脑的了。”
　　付千屿泄了气，用汤匙搅动着热乎乎的南瓜粥，甜腻腻的味道闻在嘴里却生出苦涩的滋味。
　　“秦靓，季凌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我那时候算什么东西？季凌才多大，她还有美好的未来，有她自己的人生，我凭什么因为一个小小的恩情去绑架她。”
　　秦靓这才敛起笑容，轻轻叹了一口气，筷子翻动着肉排，滋滋冒响的肉透出诱人的香味，却没了人有胃口。
　　许久，秦靓才尝试着安慰她：
　　“其实，她不在乎的。”
　　“她不在乎，难道我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去接受她吗？她母亲的话你不是不知道，季凌有自己的未来，我不能蒙起眼睛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去和她在一起，等她长大了，会后悔，会怪我。”
　　付千屿哑着声音仰头喝光杯子里的啤酒，南瓜粥有点凉了，没有了温度的粥，连解渴的水都比不上。
　　秦靓怅然地呼出一口气，身子向后仰过去抱住了手臂：
　　“说这些干嘛你说说，今儿你回来高兴，走，转场去，咱去蹦迪。”
　　付千屿盯着那碗冷掉的南瓜粥有点出神，愣了一会才抬起头恍惚地说了句：“走吧。”
　　六年不见，付千屿对京城的酒吧装修速度更加刷新了认知。
　　秦靓带着她来到了最大最嗨的体育场酒吧，放肆的音响震得地面都在颤动，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丝毫不影响人们的激情，站在台子上的领舞洒下一把又一把的小纸片，带动着炸裂的音乐走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交了台费，酒保领着两个人穿越拥挤的人群，在一处卡座停下来把一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连带着冰桶一股脑的放在桌子上，也没说话就指了指桌子冲她们微微一笑转身忙其他的去了。
　　秦靓拉着付千屿坐上卡座，麻利的开了两瓶啤酒：
　　“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啊。”
　　她的声音在巨大的音响声中被淹没过去，只能若隐若现的凭着猜猜出来她在说什么。
　　付千屿接过啤酒献上一个风情万种的笑，秦靓知道，付千屿的主场回来了。
　　她们拒绝了所有男性的搭讪，在卡座旁边尽情释放自己的热情，偶尔让啤酒的小泡沫飘在脸上，然后嘻嘻哈哈的用手指抹下去。
　　“你妆都花了，去洗手间补补吧？”
　　秦靓喝得五迷三道的，但凑近了付千屿还是不满的揉了揉她的晕染的眼线。
　　“这么黑，能看出来什么？”
　　付千屿无所谓地摆摆手，单手撬开一个啤酒罐，啤酒抹立刻淅沥淅沥地溢出来，她忙凑过去喝了两口，让红唇上也沾上啤酒。
　　“去吧，你现在唇妆也花了哈哈。”
　　秦靓眯着眼睛靠在卡座上笑得肆意。
　　付千屿撇撇嘴，不放心地问：
　　“你一个人能行？”
　　“欸呦喂，你不就去10分钟？赶紧回来就是了，咱在呆一会就撤了，年龄大了，心脏不好。”
　　秦靓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付千屿：
　　“不行你扶着我陪你一块去。”
　　付千屿乐了两声，探着脖子目测了一下洗手间的距离，确实应该能在10分钟之内回来，于是拿起包包，趁着秦靓在座位上休息的功夫不忘把桌子上已经开了的酒都丢到垃圾桶里。
　　卫生间里的味道有点冲，正是半夜高潮时分，保洁都挤不进来打扫卫生，里面还有不知死活的小情侣在打情骂俏，付千屿扫了一眼排着的长队，摇摇头就准备打道回府。
　　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顿住脚步，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上已经有了三个未接来电。
　　刚刚音响声音太大，盖过了手机铃声，这会厕所里安静了一点才让她听到。
　　坏了，忘了季凌的48小时已经过了，她应该已经比赛结束回去了，自己半夜不回家，她打过电话来怎么解释啊？
　　啊，但是，也没必要解释吧？
　　付千屿站在卫生间门口，心里想着没什么事，却迟迟没敢回过去电话，直到第四遍电话打过来才让她如梦初醒地接起来。
　　明明秦靓那么尖的女高音都淹没在音乐里，季凌这么轻这么冷的声音却一字不落的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在哪里？”
　　“在……”
　　付千屿结巴了一下，才继续说：
　　“在酒吧。”
　　“还不回来？”
　　那边声音依然清冷，还带了点疲态。
　　付千屿干干巴巴地回复：
　　“快了，你先睡吧，我有钥匙，等下就回去了。”
　　“你在体育场酒吧？”
　　那边的声音因为疑惑稍稍提高了一些。
　　付千屿赶忙往厕所里又躲了躲，体育场酒吧的音响自带混响，与别的酒吧有很明显的区别，但季凌是怎么隔着电话听出来的？！她心虚地掩饰：
　　“没，诶呀，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先睡吧哈。”
　　付千屿也不等对方回话就匆匆挂了电话，一种偷腥被抓的窘迫莫名席卷着她。
　　怎么了嘛？！她又不是出去谈恋爱，就是喝点酒，至于这么心虚么。再说了，就算，就算她谈恋爱了，季凌也没权利干涉她吧？！
　　她愤愤地想，迈着长腿走回卡座，看到秦靓已经躺在座位上睡过去，心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姐们儿，我刚下定决心喝醉，你就睡着了？！
　　况且这音乐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付千屿坐在秦靓身边琢磨了许久，一边把剩下的酒喝完，一边想该怎么把这头已经睡着的秦靓抬回去。
　　“真是欠你的。”
　　付千屿仰头扶额了一下，见人没有半点清醒的意思，还是任命的扛起了秦靓，秦靓被人抬起手臂扛在肩上才惺忪地睁开眼，还不忘嘟囔两句：
　　“欸，别走啊，没喝尽兴呢！”
　　“尽兴你大爷，你这点酒量再出来喝酒我跟你姓！”
　　付千屿咬着后槽牙忍不住在秦靓耳边喊着，生怕对方听不见。
　　好歹之前秦靓还能坚持过一轮，怎么六年下来酒量不增反降呢？
　　付千屿六年都没怎么喝大过了，酒量都没怎么下降，秦靓怎么就不行了？
　　好吧，其实也是有点醉了，瞧瞧，都出现幻觉了不是，把门口的酒保都认成季凌了哈哈。
　　……等会。
　　付千屿又揉了揉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人能认错，她那低调奢华的大奔也能认错？
　　大奔这会正停在门口，被她以为是酒保的人靠在车边，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好像一个教导主任在抓早恋的情侣……
　　付千屿手里莫名一松，秦靓就这么无情地被丢在了地上。
　　“欸，付千屿，你你你干嘛？怎么谋杀闺蜜啊你？！”
　　秦靓摔了一个趔趄，清醒了两三分，本能地抓住了付千屿的衣角，差点把她的外套扯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付千屿赶忙拉了一把秦靓，顺带拯救了一把自己的皮衣，怪贵的，别被秦靓拽坏了。
　　两个人就以有点尴尬的姿势走出酒吧，季凌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淡漠到后面见到两个人之后闪出一丝愠怒。
　　她勾着脚踝，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而后迈着腿走到两个人的跟前，秦靓看清了来人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呦，凌凌啊，好久不见啊！这么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一块喝点啊！”
　　喝你大爷啊！
　　付千屿都想把她的嘴给堵上了，秦靓你那二两小脑能动一动吗，她这是来喝酒的吗？
　　季凌偏头看了一眼秦靓，淡淡的笑了一声：
　　“是好久不见了，秦靓姐。”
　　“那个，你怎么来了？”
　　付千屿问出这句话，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废话一句，人家肯定是来接自己的啊，这还用问吗？
　　“路过。”
　　季凌面无表情的又把头转回来，转头摁开了车锁：
　　“送她回去。”
　　付千屿忙点点头，季凌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转过来伸手就要接秦靓，付千屿赶忙摇摇头：
　　“不用，你开车吧，她喝大了，我在后面扶着她。”
　　季凌抿了一下唇，也没说出反对的话，而是转道帮付千屿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
　　“小心。”
　　付千屿搀着秦靓把人扔到车上，祈祷她千万别吐上面，她还不想没在这赚一分钱就先贴个洗车钱。
　　合上车门后，透过车窗，付千屿转头去看季凌，季凌没有来得及上车就被一个男子拦住了去路，男人举着酒瓶，另一个手扬着手机亮着微信界面，好明显的搭讪。
　　付千屿担心季凌应付不来，赶忙打开车门迈下车。
　　“小妹妹，加个微信吗？我们进去再喝两杯啊？”
　　季凌皱着眉抱起手臂冷冷地回应：
　　“我要走了。”
　　“欸，别走啊，你看这还早嘛，要不加个微信我们后续聊啊？”
　　男子眼见着季凌没有聊天的兴趣，就要作势拉她。
　　咸猪手还没伸出来，就被旁边的付千屿一把打回去：
　　“不好意思，我们要回去了。”
　　付千屿毫不客气地把季凌护在身后，对男子厉声威胁：
　　“再动手动脚，我就报警了。”
　　“我又没干嘛，你有病吧？不就加个微信吗？至于吗？”
　　男人不耐烦地把酒瓶子扔到一边，收起了手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付千屿转过身来，季凌没有穿高跟鞋，所以还是她高一点，她声音放凉了一些，低下头说：
　　“我怎么教你的？遇到这种人直接一句话都不要说就走，才多久就忘了？”
　　季凌抬起头直视上付千屿的眼睛，笑意凉薄地嘲讽：
　　“六年还不久？多久算久？”
　　付千屿被噎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下，故作平静地说了一句：
　　“走吧。”


第6章 甩不掉的锅
　　进入到一个封闭的空间，付千屿的酒意才后知后觉地涌现上来，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眩晕，幸好秦靓在车上又歪在她的肩头睡死过去，不然她真的搞不定叽叽喳喳话多的她。她抬手把秦靓的头掰正一些，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做起了深呼吸。
　　刚刚祈祷秦靓，现在又开始祈祷自己别那么没出息。
　　她眉头微皱，阖上眸子稳定心神，车里开着的空调让她胃里有点翻江倒海的，肌肉酸胀的感觉涌现上来，密密麻麻地浸透在她的四肢。
　　完蛋，要坚持不住了！
　　付千屿正欲开口想要让季凌停一下车时，一阵凉风微微吹在她的脸上，按住了她焦躁的胃和泡进醋坛子的肌肉，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后排的车窗缓缓落了下来，与之一起落下来的，还有车速。
　　季凌淡漠地单手掌舵，另一只手搭在挂档器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是困惑的意思。
　　她不明白，付千屿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却和秦靓来喝得大醉。
　　体育场酒吧的歌单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下班路过的时候，季凌常常会听到那里传来的歌声，再加上分析一下付千屿没有车，不会跑远，不难猜出来她就在体育场酒吧。
　　明明刚结束了比赛和解禁，明明已经累得刚刚已经在沙发上不自觉睡了过去，没有等到付千屿，她还是睡不踏实，在被外面的风声惊醒的一瞬间，她还是拿起了手机给付千屿拨过去电话。
　　一个不接，两个不接，她到底在干嘛？
　　季凌睡意全无，紧张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付千屿不会又逃跑了吧？
　　虽然林初再三和她保证过这次合作势在必行，她还是不敢去赌，付千屿就是个乌龟，一点点刺激就缩回壳子里，她很怕她因为那晚的争吵又受刺激躲回壳子里。
　　第三个不接，终于，第四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付千屿接起了电话。
　　再等不下去一秒，推测出付千屿在酒吧，她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见到人的那一刻，她飘在海上的心脏才触到礁石，随之而来的就是委屈和怒意。
　　自己这样担心她，她还和秦靓喝得酩酊大醉姗姗来迟，难道秦靓就比自己更值得诉苦吗？
　　车子拐进一个富丽堂皇的别墅区，停在一个别墅面前，付千屿忍不住又推了推身边睡死的秦靓：
　　“你还没跟我说你钱哪里来的？也带我一个啊？六年你富成这样啊？”
　　秦靓嘟囔着别闹，又歪过头睡死过去，倒是季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个人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她成家了。”
　　嘶~
　　付千屿立刻和秦靓离开了两寸的距离。
　　“秦靓你个叛徒，结婚了都不和我说？！还说什么发达了，感情是傍上大款了啊？！咱不能这么没志气啊，为钱献身啊！”
　　付千屿恨铁不成钢地在秦靓耳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季凌的下一句话又彻底让她闭了嘴：
　　“是女生。”
　　……
　　好吧，我收回我刚刚的话，付千屿悻悻地闭上嘴巴，感情他们鸦语盛产同了。
　　等了一会，别墅门开了，一个打扮华丽的女人匆匆地踩着拖鞋走出来，连肩上的披肩都被风带掉了一角也没来得及拉上去。
　　女人停在车前，付千屿把人递过去，女人眉头拧在一起，接过秦靓，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我丢，秦靓可以啊，不仅嫁了，还嫁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一句都没听她提过啊？这么好看不应该当宝贝一样拿出来炫耀吗？
　　这也不算傍大款了哈哈，哪有这么好看的大款让她傍，改天让秦靓给她也介绍一个哈哈。
　　女人搂着秦靓下了车，秦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脸庞嘻嘻笑了一声：
　　“宝宝你来接我啦，唔，好难受。”
　　好肉麻啊你秦靓，付千屿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多大人了还宝宝。
　　女人没有流漏出半分嫌弃，而是温柔的把她的头揽在肩上，把披肩也盖在她身上，冲两个人点点头，带着人进了房间。
　　“原来秦靓的女朋友这么好看。”
　　付千屿感叹着啧啧了两句：
　　“那也不亏了，又有钱又有颜的，上哪找这么好的对象去。”
　　一转头就和后视镜里的季凌对视上了。
　　哦对，忘了，季凌也算有钱。
　　至少她家有钱。
　　付千屿探着的脖子缩回来，又重新躺回座位上，假装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
　　没了秦靓，付千屿莫名又开始觉得气氛诡异起来，明明秦靓在的时候也她也只是在呼呼大睡，但至少不会这么尴尬，现在两个人单独在车上，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付千屿在后座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手心里渗出点点的汗珠，付千屿双手合十擦了一把，犹豫着开口：
　　“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来接我……们。”
　　季凌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紧，而后拨了一下转向灯，拐进了小区。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季凌解开了安全带，轻轻说了一句：
　　“下去走走吧。”
　　付千屿本来也是想走走醒醒酒再回去的，季凌提出来她也无所谓有个人跟着。
　　她脱下身上的皮衣凑近闻了闻，还好没有很大的味道，稍稍放下心之后又默默穿上跟着季凌下了车。
　　路灯昏暗，小区里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季凌原本走在前面，感受到付千屿有意在放慢脚步之后索性停了下来，她站在路灯与路灯交接的昏暗处，垂着头，低声说：
　　“我在你这里，是不是让你很别扭？”
　　“嗯？”
　　付千屿懵了一下，连忙摆摆手解释：
　　“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好久没见秦靓了，一高兴就喝多了，我也没喝多吧？秦靓喝多了，我还行……”
　　“S市的天桥拆迁了。”
　　季凌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这句话。
　　付千屿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季凌有点泪花的眸子她才猛地意识到六年前季凌和她坐在天桥底下看上面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时，季凌抬着头问她：
　　“这个十字路口已经改道了，天桥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为什么还立在这里？”
　　付千屿咬了一口冰激凌歪着头想了想回答：
　　“可能，过段时间就拆了？”
　　“那要多久啊？”
　　“等你长大了再回来看看说不定就拆了。”
　　“我已经长大了。”
　　“哈哈，行行行，你已经长大了，长大了还要吃冰激凌玩乐高模型啊。”
　　“长大了也能吃冰激凌玩乐高啊。”
　　“哈哈，我就不吃，也不玩。”
　　……
　　“付千屿，S市的天桥拆迁了，我很久没有吃冰激凌了，乐高也没再拼过了。”
　　季凌低着头，攥着拳向付千屿走近了一步。
　　付千屿，什么我都照你说的做了，连天桥都拆了，你能不能承认，我长大了？
　　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付千屿本就喝了一些酒，现下听着季凌的控诉，开始不受控制的碎碎念，声音也从一开始的低声劝到后面提高了音量：
　　“季凌，这和天桥，和冰激凌乐高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们不合适！”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对我的感情，可能就是感激，不是爱情的喜欢？”
　　“我一遍遍的告诉我自己这是正确的，这是明智的选择，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前途，我要混过去我的心我还要糊弄你，季凌我真的没那么多精力！”
　　“像我这样的人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留给爱情的分数本就少得可怜，我真的没有力气陪你去对抗全世界！”
　　“季凌，我是一个孤岛，你根本没必要为我停留。”
　　付千屿肩膀止不住的颤动，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来，她受不了季凌委屈的责备自己，她受不了季凌为了自己去和妈妈翻脸，她更受不了给不了季凌稳定的未来，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
　　她不该说这些话的，意识到这些话已经回荡在安静的小区里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酒后误事。
　　季凌被她抓着，原本低垂的脸庞抬起来，和她遥遥对视，三天了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淡漠以外的神色，紧张、讶异、伤心在她的瞳孔里生出阵阵涟漪，溅出一阵水花，水花飘到眼眶外，汇成一条小河，慢慢流下来。
　　一对刚刚结束了补习的母女在她们身边经过，女孩子看起来是一个高中生，梳着及肩的短发抱着书本和妈妈走在一起，显然，两个人听到了付千屿的话，妈妈拉着女儿走远了一些还止不住的嘟囔：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要疯啊，谈什么不好谈女孩子，心理有问题，你敢学我就打断你的腿。”
　　女孩被母亲拖远，还不时回头望着这对有点命苦的小情侣。
　　付千屿的眉间染上一丝痛苦和无奈。
　　又让她误导小年轻了……
　　怎么这个锅就甩不掉了？!
　　季凌也听到了这句话，但她的眉毛皱起来，微微偏头看了正走远的母女。
　　付千屿的手垂下去的前一刻，她托住了付千屿的手，勾住付千屿的脖子，顺着手臂向上踮脚吻住了低头叹气的付千屿。
　　？！？!
　　不仅回头的高中生惊了，连付千屿都惊了。
　　幸好高中生的妈妈不屑回头看，不然非尖叫着杀回来把两个人头拧下来。
　　天杀的，这个锅她真得背一辈子了！
　　季凌应该是洗了澡出来的，好闻的掉进牛奶里的橘子汁沁在她的皮肤里，齿间的冷薄荷香很轻易的就把付千屿的魂都勾走了。
　　刚刚还嫌弃她身上烟味酒味的季凌此刻正拉着她的皮衣，把人拽弯了腰从她的唇里偷到一点酒香。


第7章 上班牛马
　　付千屿大脑劈里啪啦的洒进了一把跳跳糖，短路之后就是混沌的惊异。
　　她刚刚才说了不合适，转头俩人就亲上了？！
　　这合理吗？
　　大脑里的氧气告急，来不及思考更多。付千屿向后退开一寸，给两个人一个喘息的空间。
　　阖着的两对眸子在黑夜中缓缓张开翅膀，对上光的诱惑，才慢慢看清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微弱的呼吸交缠在两个人的耳间，薄荷、酒香、柑橘牛奶的香气因为靠近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的香气缠绕，映着闪着细碎的光的唇更加诱人。
　　“这些都不是我能选择的。”
　　季凌的声音很哑，说话声音很轻却又很沉重，像从井底捞出来一样冰凉，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却又迷茫而彷徨。
　　这些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的出身，她的性别，她的年龄。
　　所以怎么办？付千屿？你想让我怎么办？
　　付千屿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疯狂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才又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没怪过你。”
　　“季凌，我们先这样行吗？我，我真有点乱。”
　　她不想再说什么让季凌离开的话了，她有点说不出口了，季凌朝她走了50步，她没有理由再让她走51步。
　　季凌又拉起付千屿的手，语调带了一点委屈的拐弯：
　　“所以能让我住你家吗？”
　　欸。
　　“能。”
　　付千屿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顺势牵着她往家里走，已经太晚了，风都凉了，季凌穿的单薄，她又不好意思把自己浸了烟酒味的外套披在她刚洗完澡的身上，只好提前结束了醒酒，回家睡觉。
　　终于到了上班报道的日子，付千屿特意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换了一身西装。在镜子里欣赏了自己许久未见的职场女强人形象才坐下来吃刚到的早餐，培根芝士堡温热脆嫩，付千屿在M国唯一喜欢的就是快餐里的培根芝士汉堡，回国后也延续了一贯的习惯，一杯美式唤醒全新的清晨，新鲜牛马就此上岗。
　　季凌还没睡醒，应该是昨晚睡得有点晚，付千屿给她点的早餐摆出来一直等到吃完也没见人出来，只好又把早餐收进纸袋里放进微波炉留了一张纸条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事实证明，她起这个大早还是很有必要的，六年的生活让她都忘了京城是多么堵车，坐在出租车上的付千屿屁股上跟生了刺一样不停的朝前面一动不动的车流看过去。
　　“师傅，还有多久啊？”
　　付千屿在第三次探着脖子朝外看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询问。
　　“诶呀小姑娘你着急就得早点出门啊，这个点是上班点啊，就是这么堵，少说也得半小时啊。”
　　司机大哥一边扭小了电台声音一边朝着付千屿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呼，是，我记住了。”
　　付千屿咬着牙悻悻地回答，真感情是你不着急啊，多堵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钱，但此刻貌似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35分钟后，付千屿终于出现在林氏集团的大门口，本来想好好表现的起个大早，没想到此刻竟差点迟到。
　　来不及思考，付千屿一边给木言打电话一边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电梯，直上顶楼，电梯在滴的一声开了，木言就站在电梯门口等着她，六年过去，她依然清冷温婉，只是多了一些岁月带来的沉淀和稳重，让她更添了两分气质。
　　木言冲她温婉一笑：
　　“好久不见付总监，林总在办公室等您。”
　　付千屿也冲木言微微一笑，伸手和她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木言，你们林总来这么早啊。”
　　木言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回头冲她解释：
　　“林总只是偶尔来林氏，大多时候她都不在的，今天您第一天上班，她特意来见您一面。”
　　好吧……苦命的只有她这个打工人。
　　付千屿挎着包跟着进入了顶楼的总裁私人办公区域，不禁被里面装潢惊叹到：
　　“整个顶楼，都是林初一个人的？”
　　木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如果林总在这办公，我会在旁边的办公室办公。”
　　“那不一样吗，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算是吧。”
　　木言笑笑。
　　穿过琳琅满目的球状白炽灯和看不懂的艺术画廊，才看到一间可以堪比公寓面积的办公室。
　　木言敲了敲门，说了一句：
　　“林总，付总监来了。”
　　“进来吧。”
　　里面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让付千屿竟然一下子鼻头有点酸酸的。
　　推开门进去，林初已经从位子上站起来朝着两个人慢步走过来，和六年前那个楼道里有些瘦弱手上还打着滞留针的林初不太一样，和临走前温柔疏离的林初也有些不一样了。
　　林初穿着淡杏色正装，白色的衬衫，裸色的高跟鞋，乌黑靓丽的头发挽在耳后把清丽干净的脸庞露出来，高挺的鼻梁上还有没来得及摘下的无框银丝眼镜。
　　她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轻轻而欣喜的笑冲她伸出手：
　　“好久不见了，付总监。”
　　付千屿破涕而笑了一声，伸手拉住林初的指尖调皮地捏了捏：
　　“林总还是这么漂亮。”
　　林初轻笑了一声抽出手请付千屿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就让木言出去了。
　　“在M国还习惯吗？”
　　林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手搁在膝盖上略带关切地问。
　　付千屿被带着也端坐了一些，她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
　　“挺好的，有吃有喝的，到了那里没两周我就和隔壁小白人打成一片了。”
　　又是一阵笑声，付千屿也问林初：
　　“你呢？你还好吗？”
　　林初微微带起唇角，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才轻轻说：
　　“很好。”
　　付千屿点点头，林初的两个字有点笼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林初弯了弯眉毛，给付千屿添了一些茶：
　　“知意今天去带乔乔体检了，所以没有来。”
　　乔乔是她们养的猫，今年已经六岁，算的上是中年猫，最近有点拉肚子，沈知意心疼得不行，一大早就带着猫去挂号去了。
　　“哦哈哈，我说怎么没见到那个皮肤白白眼睛蓝色的小姑娘呢，她还好吗？”
　　付千屿有了话题，也来了兴趣，顺嘴问了两句两个人的事情。
　　“她挺好的，偶尔接一些戏，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家里陪乔乔和我，最近迷上了钩织，非要给乔乔勾个小帽子，怎么也不成功，最后还是等我下班回家之后陪她看教程一步一步从起针到学长针最后才成功的。她性子急，要哄着才肯听。”
　　提起爱人，林初的话就多了一些，话里话外都是自家宝贝多招人稀罕。
　　付千屿眨巴着眼睛伸手空空的抓了一下，让林初有些奇怪：
　　“怎么了？”
　　“感觉有泡泡冒出来了。”
　　付千屿打趣道，幸福的泡泡。
　　林初耳尖稍稍红了一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们说正事吧。”
　　“行。”
　　付千屿也吃够了狗粮，爽快答应下来。
　　林初从桌子上拿过一个文件递给付千屿，指尖敲敲上面的封面：
　　“这是最近风简活动的宣传案，我们的代言人是球星孟西和女演员于听，这次活动涉及到林氏新产品的前沿开发，如果市场反响好的话，会给林氏技术开发拉来不小的投资。”
　　“风简？就是那款最近市面上很火的桌游？”
　　付千屿接过来文件一页一页的翻阅起来。
　　“嗯，风简是林氏拓展项目，主要面向市场目前还在国内，我们希望可以进一步打开国外市场，提高产品宣传力度，才让你回来亲自负责这个品牌宣传项目。”
　　林初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拉开抽屉把眼镜收回眼镜盒里。
　　“所以，有信心吗？”
　　林初单手撑在桌子上，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望着沙发上翻动着书页的付千屿。
　　“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付千屿邪魅地勾了勾嘴角，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付千屿声音清亮，干脆地答应下来，她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应对这种案子。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等事情结束，我亲自设宴，请你们吃饭。”
　　林初笑笑，坐回办公椅上。
　　“哈哈，那我就等着林总的大餐了。”
　　付千屿笑出声，捏着文件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正欲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她抬起头来问：
　　“你怎么没问我有没有见她？”
　　每一个人都这么问的，林初没问，有点奇怪。
　　林初眼皮都没抬的懒懒地答：
　　“刚下飞机不是就见到了？”
　　靠，群众里面有叛徒？！
　　付千屿站起身朝着林初走近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接机？还是后来知道的？”
　　林初无奈地抬起头提醒付千屿：
　　“你回来的机票改签，公司要收集航班信息的。”
　　“所以是你告诉的季凌？”
　　“不是，但，你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付千屿看着林初一脸老谋深算的笑意就心底发颤。
　　不怀好意。
　　付千屿撇撇嘴，没继续追问下去，丧气地答了一声：
　　“知道了，下去了。”
　　“回见。”
　　“回见。”
　　付千屿头也没回地摇摇手里的文件，拉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第8章 新官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付千屿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踏进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行来了注目礼，有愣头青学生实习直愣愣的看，也有办公室老油条一边跟旁边人沟通工作一边往这边递眼色。付千屿本身就足够高，再加上穿了高跟鞋，配上铅笔灰西装和干练的高马尾，整个人简直气场全开。
　　没什么过多的废话，付千屿顺着心里的名单点了几个正在跟进的项目负责人就进了办公室。
　　几个小年轻麻利地拿着手里的报告就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就是新来的总监啊，看着好凶啊。”
　　“我天她好高啊，穿着高跟鞋得有1米8了吧，我都要仰视她了！”
　　“这是林总钦点过来的人，咱们还是小心点吧，别惹祸上身。”
　　“我只希望少加班……”
　　付千屿推开办公室的玻璃大门，里面装修简约雅致，白色的办公桌和原木的书柜让人心旷神怡，旁边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可以看到高楼之外的景色。
　　她等着所有人进了办公室后，将手里的文件搁在桌子上转过身直入正题：
　　“各位，我是林氏新调任的总监付千屿，大家可以叫我付总监，之前一直为M国林氏工作，现在回国有很多不适应，大家多包涵。”
　　技术部张力笑了两声回应：
　　“付总监言重了。”
　　大家齐齐的目光又转移到张力身上，让张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付千屿微微颔首，在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示意大家随便坐：
　　“风简这个项目，大家依次来简单介绍一下吧，不用ppt，口述就可以，3分钟，从你们的专业角度出发对这款游戏提出自己的见解，畅所欲言，没必要拘着。”
　　“就从，张力，开始吧。”
　　付千屿头一转，把目光转向张力。
　　张力这才意识到刚刚大家同情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简单介绍起来。
　　会议大概持续了不到1个小时，没有ppt，每个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就慢慢放开了，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付千屿通通没有给出反对意见，而是以再考虑的态度平等的接受了大家的提议，还时不时以专业的角度直接指出来哪一位的想法有什么亮点和在这个思考背后的底层逻辑，让各位暗自感叹大神就是不一样，见解一针见血。
　　会议结束，付千屿合上电脑用手背撑着下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浅浅的，把整个人的气场都化开了一些，显得慵懒了许多：
　　“各位，感谢大家的积极配合，今天就先进行到这里，关于大家的方案，我过后会逐一审核给出意见，最后大家集体商议决定，现在先回到各自工位继续工作吧，辛苦大家。”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对付千屿点点头，从办公室走出去。
　　讲真，付千屿对林氏现在的运转还是有些意外的，她出国的时候，林氏还是一个需要靠董氏救济才能过活的濒临倒闭的企业，内部员工勾心斗角恶意竞争，生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下一个裁员名单里。而现在，林氏员工大换血，整体朝气蓬勃，年轻人想法多，大家各凭本事吃饭，真正有想法的人坐到了高位上，公司在短短六年里焕然一新。
　　年轻，是付千屿第一天上班对林氏的印象。
　　大家想法不同，角度清奇，给了她很多灵感，整个下午，她都在和策划案打交道，连晚餐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到夜幕降临，她才赫然发现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她拿过手机看了看聊天框，安安静静的，除了秦靓给她吐槽宿醉之后多难受之外，没有其余的消息。
　　付千屿抬头看了看仍然在工位工作的同事，想到估计是自己第一天上班，自己不下班，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先走，就拿上包和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已经不早了，今天辛苦了。”
　　付千屿提着电脑对大家微微颔首，助理叶霖站起身冲付千屿摆摆手：
　　“付总监拜拜。”
　　“拜拜。”
　　付千屿又笑笑，对真诚的女孩子，她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回去的路上依然堵车，她坐在出租车上打开手机准备再看一会资料，汽车停在红绿灯尾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让司机们都愤愤的按着喇叭，付千屿摘下耳机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借着杆子把光影分割成具有线条感的一片片橘，路边还有散步的情侣，遛狗的年轻人。她往前看了一眼，正巧，前面就是体育中心。
　　她心下一滞，呼吸也紧了半分。
　　季凌下班了吗？整整一天，季凌都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她今天很忙吗？
　　忍不住的关心让她此刻暂时忘了策划案，收起手机她对着司机说了一句：
　　“前面停一下。”
　　有点饿了，付千屿摸摸空空的胃，或许可以找这个借口来接季凌下班吃饭，虽然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比赛。
　　她动了动喉咙，攥紧了包走进体育中心的大门。
　　刚进门口就被一名穿着制服的安保拦了下来，对方举起手臂横在付千屿眼前：
　　“女士，今天闭馆，不接待游客。”
　　“闭馆？”
　　付千屿皱了一下眉毛，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一，体育场不开门，但她还是犹豫着问:
　　“那今天有常规训练吗？”
　　安保对她摇摇头说：
　　“今天除了值班人员，没有人来。”
　　好吧，白跑一趟，付千屿又转头巴望着那辆出租车还没走，要不自己又得重新打一辆。
　　但这会似乎已经过了拥堵时间了，车流正在以正常车速向前行驶，刚刚下车的出租车早就不见了踪影，周围连一辆出租车都见不到影子。
　　她只好先暂时往前走一走，希望在十字路口能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然就只能等网约车了。
　　然而，她没等到出租车，却等到了季凌的车。
　　彼时，她正站在十字路口低头准备打个网约车，一辆乌黑靓丽的大奔就擦着她的脚尖过去，吓得她连连后退两步正想开骂，抬头就对上季凌反光镜里淡漠的脸庞。
　　她还是穿着运动服，不同的是，不是比赛服，而是休闲风，看起来今天确实没有上班。
　　付千屿咽下到嘴边的脏话，抬腿走进车子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付千屿问：
　　“你怎么来了？”
　　季凌转过头上下扫了她一圈说：
　　“你再不上车，一会就要罚款了。”
　　“哦”
　　付千屿连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子在下一秒以推背的速度冲出十字路口。季凌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解释：
　　“刚下课，路过运动场，你怎么在这。”
　　“刚下课？你还做老师？”
　　付千屿转过头对付千屿问。
　　付千屿微微颔首：
　　“偶尔带一下A大体育系的课。”
　　“哦”
　　付千屿点头，然后沉默一阵，季凌又问：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诶呦，这个问题本来刚刚付千屿就想糊弄过去，怎么季凌又问一遍，来这里还能干嘛啊？逛街吗？
　　付千屿把包搁在后座，才淡定捋捋头发开口：
　　“哦，我也是路过，想进去看看的，结果闭馆了。”
　　“吃饭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付千屿扭头问季凌，又想到季凌职业的敏感就又自问自答：
　　“我忘了，你不能吃外面的东西，算了。”
　　“没关系。”
　　季凌突然出声回答，
　　“我这两天没有比赛，而且，选干净的餐厅没关系的。”
　　“是吗，那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付千屿笑了一下，开始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推荐，看到一家连锁餐厅点进去，抬头问：
　　“鲁菜怎么样？风味茄子？你最喜欢吃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在两个人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她仍然记得季凌是南方人，喜欢吃点甜的，而众多北方菜中，付千屿就会做风味茄子的甜口菜。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拿着这道菜哄季凌，季凌到她家的第二天，她就是做的鲁菜，那时候季凌还小，不像现在这么闷着，吃到喜欢的菜，还会惊叹一声，往碗里多夹两筷子。
　　时间就像是发酵的酒，虽然还是那些大米和酒曲，但大米早就变了味道，热烘烘的被酒曲浸染着，泡软了身段，变得醉人，变得辣口。
　　其实她已经很久不吃甜了，尤其是晚上，她要保持身材，一点点甜都要让她多跑两圈才能代谢掉，不然就会成为影响她速度的赘肉。
　　但她此刻没想那么多，大不了就多跑两圈吧，反正也不是天天吃不是吗？
　　付千屿也不是天天愿意和她吃饭。
　　“嗯。”
　　季凌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
　　“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导航一下。”
　　付千屿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季凌眼里的变化。
　　“你来导航吧，我不方便看手机，你在旁边提醒我。”
　　季凌拨了一下挂档器，降下速度。
　　“也行，前面左转。”
　　“前面有事故，绕行一小段路，多走200米。”
　　“速度慢一点，别着急，我们就要到了。”


第9章 捡到一只流浪猫
　　其实付千屿的风味茄子，也是在季凌来之后现学的。
　　她小的时候，是没有这个机会吃到这么复杂的菜的，13岁以前，保育院的叔叔阿姨只会做最简单的把白菜豆腐肉片炒在一起，每个人一个馒头就是午饭，晚上就是白米煮成的稀饭里面扔进去几个皮都削不干净的红薯。
　　主食有时候是粗粮窝头，有时候是野菜团子，蔬菜就是白菜西红柿土豆来回换着炒。拥挤的食堂，每个小朋友端着自己的饭盆打上一缸稀饭就着一点小咸菜嚼白馒头就是付千屿最深刻的记忆。
　　直到13岁之后，付女士把她接出保育院，她才知道原来还有白菜土豆西红柿之外的这么多蔬菜。
　　但付女士也不会做菜，常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之后才端出来两盘黑乎乎的不知名蔬菜，嚼上两口就会被咸得吐出来，要蘸水之后才吃得下去。
　　那个时候付千屿不敢说，怕付女士发脾气，每次都说好吃，然后在旁边备上一杯水，一边喝水一边吃。这个习惯直到现在付千屿也没戒掉，尽管她知道边吃饭边喝水不是什么好习惯。
　　付女士吃惯了自己做的菜，不知道付千屿吃不了这么咸，一直到付千屿的额头脸上都长满痘痘，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告诉她饮食不能太重口她才知道，这小孩一直都憋着没说。
　　她气得把所有饭菜都倒进垃圾桶里拿着扫床的笤帚吓唬付千屿：
　　“吃饭咸淡都要我问你才说吗？！你是哑巴吗？”
　　“付千屿，你只会忍吗？吃饭要忍，晚上睡不着觉要忍，热了忍着，冷了也忍着，你是木头吗什么都要我一个一个问？！”
　　“我每天忙得和陀螺一样还要抽时间管你冷热，付千屿你13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在保育院还没学会吗？”
　　付千屿吓坏了，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也不躲，她害怕她躲了，妈妈会更生气，因为保育院阿姨就不许她们躲，躲了阿姨会打得更重。
　　她也害怕她躲了，妈妈会把她送回去。
　　“对不起……”
　　她只能道歉，不停的道歉，垂着头，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抓着付女士的衣角，等着疼痛的到来。
　　笤帚没有落到付千屿的身上，而是被狠狠扔到了对面的墙上，那天付女士抱着付千屿哭了许久。
　　这是付千屿住进来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妈妈哭，也是小小的她第一次见大人哭，因为保育院里的叔叔阿姨从来不哭，里面的孩子们的哭声就够烦人的了，叔叔阿姨们已经欲哭无泪了。
　　但付女士哭得很美，至少付千屿是这么觉得的，在她有限的记忆里，付女士只哭过两次，一次是这次，一次是自己考上A大的时候，付女士在自己的卧室偷偷流了两滴泪。
　　后来她知道了，付女士也在哭自己。因为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在见到付千屿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她真的崩溃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像自己小时候一样看人眼色过活。
　　寄人篱下，是付女士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的事情，她也绝不想让付千屿体会。
　　她抱着付千屿，眼泪流在付千屿的脖子里，浸透了她的短袖。
　　哭够了，她就放开了付千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起身抬手利落的把头发扎在后面，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2个小时后，她红着眼睛端出来两盘看起来颜色正常许多的菜，一个西葫芦炒鸡蛋，一个猪肉炖土豆，还是熟悉的土豆，付千屿却吃得香甜。
　　没有肥腻腻的油腥，鸡蛋软滑，土豆有点没熟，连葱花都没放，付女士就凭着蹩脚的厨艺一口一口养大了付千屿。
　　付女士总说，付千屿来他们家不是吃干饭的，是被领来对付家里那两个哥哥的。
　　付女士薪资不低，但在那个年代，大龄未婚，依然被很多人瞧不起，包括她的两个哥哥，早些时候还会催她结婚，后来就不催了。
　　因为付女士的房子拆迁了，而且付女士依旧没打算结婚。
　　于是，两个侄子就成了付女士家里的常客，两个哥哥总是想着自家能沾上妹妹的便宜，付女士烦了，在赌气中进了保育院，看到了明明已经13岁还瘦得跟个麻秆一样的付千屿。
　　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和家里人商量，付女士就把付千屿领回了家，让这个家在那个时候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具体就不详述了，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哥哥三天两头来骂，付女士只当听不见，也不许付千屿见他们。
　　所以从小到大，付千屿都只有付女士一个亲人，也是受到妈妈的影响，她总会对路边形单影只的小女孩多留意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她捡到了改变她人生的女孩。
　　鸦语工作室老板跑路，付千屿连工资都没来得及要，老板就把她拉黑了，而此时她正坐在破破烂烂的小阁楼里编辑明天的新闻稿。
　　怎么办？
　　付千屿抬头瞅了两眼还没发现异样的同事，要不？趁着大家都还没发现，她先顺点东西回家贴补自己损失的工资？
　　等大家都知道了估计就没她的份了呀。
　　但付千屿还是忍着动手的冲动收拾了包准备明天再说。
　　万一老板是误删呢对不对？万一他还回来呢？看见自己都开始往家里鼓捣东西了，他得气死。
　　就给他24小时后悔！
　　付千屿这样想着，提着包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她还是先打算出去转转有没有新的工作，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然而事实证明，你不偷，有的是人偷。
　　或许是觉得付千屿是老板的心腹，或许是觉得付千屿比较正直，总之，没一个人告诉她，大家半夜行动，默默把工作室来了个大扫除。
　　除了不值钱的桌椅和拆不下来空调吊灯，工作室没剩什么东西给她，让她第二天站在门口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好心邻居报了警，还以为发生了入室抢劫，宽慰付千屿这年头到处都是摄像头，她们跑不掉的。
　　跑？付千屿也想跑。
　　但跑之前，她作为唯一的证人，被请到了警局喝茶。
　　整场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警察对大家的行为予以强烈批判，但话又说回来，老板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整个事情中，只有付千屿受伤的世界就这么达成了。
　　女警官摘下警帽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才说：
　　“这种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要先联系到失主询问过他的意见之后才决定立不立案，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付千屿坐在对面喝下最后一口茶，抿了抿依旧干涩的唇，犹豫着开口问：
　　“那，我还能追回我的薪资吗？”
　　警官写字的笔一顿，用凄然的眼神抬头看她一眼，付千屿就知道，没戏。
　　憋了一肚子气，付千屿在警局门口就忍不住想抽烟，她想找个便利店，就围着警局转了一圈，在警局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的桌子前，看到了趴着睡觉的季凌。
　　天气炎热，女孩只穿着单薄的短袖和牛仔短裤，趴在桌子上的时候，牛仔裤被带着往上又拽了一些，露出雪白的大腿。
　　奇怪的是，女孩没有穿鞋子，就这么赤着脚睡在那里。
　　这个警局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过路的人，连灯光都昏昏暗暗的，闪烁的看不清人影。
　　付千屿从女孩身边经过的时候，女孩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闭着眸子睡颜安然。
　　经过她的时候，付千屿看到了女孩的样子，年龄不超过20岁，白皙稚嫩的皮肤和细嫩清冷的五官让她此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季节，一个飘着雪花的北国。
　　高挺的鼻梁被压在臂窝里，呼吸清清浅浅的。
　　她不禁又回头看了两眼，这么晚了，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觉？
　　她的家人呢？她的朋友呢？她的……鞋子呢？
　　没有鞋子，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付千屿伸手向店员要了一盒薄荷味的喜马拉雅，付款的功夫，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外面那个女孩，怎么这么晚了睡在这里？”
　　店员是一个小伙子，他抬头看了看外面，摇摇头说：
　　“不知道，在这里挺久了。”
　　“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姐，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那男孩冲她笑笑。
　　付千屿只好点点头，犹豫着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女孩。
　　呼，算了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你们这里有拖鞋吗？”
　　“只有一次性的。”
　　“来一双吧。”
　　“好嘞。”
　　付千屿拿着拖鞋走出店门，默默走到女孩的身后，看女孩依旧闭着眸子，轻轻说：
　　“小妹妹。”
　　女孩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用警惕地眼神盯着她。
　　付千屿急忙摇摇头退后了两步说：
　　“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哈，我就是看你没穿鞋子，我给你买了一双拖鞋，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吧。”
　　说着她就从包装袋里拿出来一双拖鞋递给女孩。
　　女孩抬起眼，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付千屿，抿着唇没接。
　　付千屿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把鞋子放在地上，拍拍大腿说：
　　“随你吧。”
　　她直起腰，走到女孩的对面坐下来把烟拿出来就要点上，抬头一瞧，女孩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和自己手里的烟。
　　面对这么小的女孩，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说：
　　“别学我啊，抽烟一点都不酷。”
　　她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买了一盒。
　　但女孩还是用困惑地目光打量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让她捏着烟的手迟迟没放进嘴里，三秒后，她叹了口气，又重新站起身上旁边的冰柜里拿了只巧克力豆牛奶冰激凌去付款。
　　扔给女孩之后她又重新坐回来警告她：
　　“吃你的，别看我了。”
　　说完，她就侧过身去，对着另一边点燃了香烟。


第10章 这个女人有点魅惑
　　女孩显然没想到付千屿会给她买冰激凌，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冰激凌，又抬头看看已经背过身的付千屿。
　　利落的短发，颈后方靠近蝴蝶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淡红色的胎记，像一小团云朵，晕染开周围的肤色，更显得她的皮肤白皙。
　　穿着方领敞口排扣衬衫紧身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腰侧有一处抽绳拉紧把一侧的皮肤露出一小块，下面是高腰微喇牛仔裤系着一条黑白条纹丝巾。
　　鉴别完所有细节，她垂下眸子把冰激凌拿起来仔细地剥开，小口小口地尝着。
　　季凌很少吃零食，特别是这种代可可脂的巧克力豆，不是苦涩的，而是甜丝丝的糖豆的感觉，她舌尖暂时填充了糖精和牛奶的香味，让她亮了亮眼睛。
　　付千屿抽着烟，察觉到后面包装袋撕开的声音，短暂的拎了拎嘴角，心想还不是个小孩，吸了两口救命的精神食粮，她心情好了许多，把烟熄灭丢进垃圾桶，转过身来打量着吃冰激凌的女孩，扬了扬下巴问：
　　“哪来的？”
　　季凌吃冰激凌的动作一顿，牛奶粘在她的鼻尖上，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张口，付千屿轻笑了一声，从包里摸出来一包纸巾递给季凌：
　　“擦擦吧。”
　　季凌接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尖和嘴角才施施然地道谢：
　　“谢谢。”
　　“呦。”
　　付千屿笑了两声：
　　“原来会说话，不是哑巴呀。”
　　季凌抬头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晃了晃自己光洁的脚丫。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付千屿俯下身子，用手腕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摇摇头，咽下嘴里的冰激凌：
　　“我没有家。”
　　没有家？
　　付千屿愣了一下。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说，会觉得这女孩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所以赌气出来不肯回家，然后又赌气说自己没有家。
　　但付千屿不一样，她从小也没有家，付女士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当季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季凌也是孤儿，或者，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但她还是略略思索了一下女孩的话真实性，刚想开口问，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只好给季凌说了一声：你慢慢吃，我接个电话。说完就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来电话。
　　电话那边是秦靓略显焦急的声音，她站在鸦语门口一边瞪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屋子一边大声问付千屿：
　　“我说，咱工作室搬家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我这刚回来一个人都没了？！”
　　付千屿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在外面出差的秦靓，她因为采访耽误了两天，今天才回来，估计还不知道鸦语老板跑路的事情。
　　“哦，秦靓，那个，其实……”
　　付千屿汗颜了一下，明明不是自己闯的祸，此刻显得多心虚似的：
　　“王奇跑了。”
　　王奇是她们鸦语的老板兼负责人，40多的男人，有家有业，除了这个工作室，还有其他的几个传媒小作坊，平时给APP做一些垃圾广告，也能挣点钱。
　　所以付千屿怎么都没想到，王奇能一下子把这些烂摊子都扔了跑路。
　　“什么？跑了？！”
　　秦靓的声音又提高了两分：
　　“跑了是什么意思？不干了？！那我他妈的出这么久的差是干嘛？我还没报销啊！！！”
　　“而且，办公室怎么谁都不见了？”
　　付千屿回头看了一眼季凌，低声给秦靓解释：
　　“前段时间那个新闻被辟谣实锤之后，鸦语的娱乐新闻质量一直没上去，点击量太低，挣不到钱，估计王奇就不想干下去了吧。”
　　“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是在王奇跑了之后同事搬走的，邻居还以为咱们遭贼了，还报了警，我现在刚从警察局出来。”
　　“天哪？！”
　　秦靓哀嚎了一声：
　　“合着你们趁我走的时候都集体跑路了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搬东西的时候好歹给我留个电脑啊？！”
　　付千屿翻了个白眼回怼：
　　“别把我和他们放一起啊，我可什么都没搬，而且，他们也没通知我。”
　　“不是，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秦靓声音弱下来，靠在门边上有气无力的。
　　付千屿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夜空说：
　　“我也不知道，慢慢再找个工作吧可能。”
　　“欸，天哪，真够倒霉的，遇上个这么不靠谱的老板，亏我还给他谈回来一个大客户，明天就要长期合作了！这下好了，全都黄了。”
　　秦靓吐出一口气，绝望地站起来，往屋子里走，屋子里开着窗子，风不时吹进来，带起她多天奔波劳累垂下来的发丝，她也顾不得去挽，大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办公用品。
　　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付千屿眨眨眼说：
　　“你刚刚说，你谈了一个大客户？”
　　秦靓一边收拾自己的文件一边没好气地说：
　　“是啊，喝了我两个晚上才喝下来的大单，就等着回来等王奇给我发奖金了，这下好了，全白费了。”
　　付千屿声音又降了两分，她打量了一眼周围，又心虚了两分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捞点回来？”
　　“捞什么？这屋子里就承重墙和这卖破烂都没人要的桌子了。”
　　“我是说，我们接下这个单子。”
　　付千屿握着手机凑近了两分，因为是一时兴起，她心里也不大有底，先用商量的口吻和秦靓商量自己的想法：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知道鸦语老板跑了，我们就以鸦语的名义接下这个单子，就你，我，咱们把这个单子做下来，拿到钱再闪人，怎么样？”
　　“哈？”
　　秦靓收拾动作的手一顿，她皱着眉把手机换了个手站起身往窗户边走：
　　“可是，这个单不好做的，就我们俩，恐怕做不来的。”
　　“没事，我们可以找外包。”
　　“你认真的？”
　　秦靓的声音也压下去两分，她凑近了话筒，隐隐间还能听到话语间的兴奋。
　　付千屿勾勾嘴角，知道秦靓心动了：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接触着，按她的要求先写着，能拖多久拖多久，赚到的都是我们的。”
　　“现在，我们就是鸦语的主理人。”
　　主理人三个字成功逗笑了秦靓，也打动了秦靓，她笑了两声，回身走回工位，没再收拾东西，而是淡淡的说：
　　“那这样吧，我今晚先琢磨琢磨写着，明天我们碰个头，然后在网上找两个兼职。”
　　“行。”
　　付千屿一口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之后，她的心情又好了两分，回到座位上打算和女孩告别：
　　“旁边就是警察局，你去那里找警察，她们会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好不？”
　　女孩已经吃完了冰激凌，她舔舔嘴唇，站起身说：
　　“我能不能去你的工作室上班？”
　　“啊？”
　　付千屿拿包的动作一顿，偏头朝着女孩看过来：
　　“你偷听我说话啊？”
　　“你的朋友说话声音很大，就听到了。”
　　季凌眼神垂在对方的包上，默默穿上了那双拖鞋。
　　“你多大了？”
　　“二十。”
　　“说实话。”
　　“十八。”
　　季凌抿了一下唇，又补充道：
　　“一个月之后，我就满十九了。”
　　“太小了，你什么都不会啊。”
　　付千屿摇摇头。
　　“你们不是写稿子吗？我在学校也写过，而且，我可以学。”
　　“小妹妹，这和学校的报社不一样。我们是娱乐新闻，很多，就是……”
　　付千屿犹豫了一下说：
　　“就是很多新闻……你知道吧，她不太适合小孩子看，有点……有点内什么。”
　　“我成年了。”
　　季凌冲她眨眨眼。
　　“欸，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不行哈，你赶紧去警局吧，我得回家了。”
　　付千屿作势就要站起来走。
　　季凌的一句话却又让她顿住了脚步：
　　“我不能去警局。”
　　“嗯？”
　　“我，我来自大山里，我爸要把我卖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回去，我会被卖掉的。”
　　季凌低下头，声音有点发颤，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十分紧张。
　　付千屿被这句话打了个正着，她的心一下子被狠狠揪了一把，抛到洗衣机里被滚筒天旋地转的卷着，转过身来的时候，话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你爸爸……”
　　“嗯。”
　　季凌点点头说：
　　“他把我卖给了一户四十多岁的男人，要了10万彩礼，明天，那家人就要来接亲了。”
　　呼，刚刚的好心情被一棵火柴点燃，随后掀起一阵一阵热浪，燥得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
　　付千屿用手背扇着风，艰难地动了动脖子，里面已经渗出一点点汗珠，她拿回纸巾，擦了擦汗说：
　　“我怎么相信你？”
　　季凌也站起来，转了个圈给付千屿看：
　　“我现在身无分文，如果你不收留我，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了。”
　　“嘿，这小孩，还道德绑架上了。”
　　付千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可以打杂，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工资。”
　　呃，好吧，这个的确击中付千屿了，她咬着唇让宕机的脑子运转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小孩看起来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如果自己不管，估计今天一晚上都睡不着了，最重要的是，付千屿体会过被抛弃的滋味，她现下有点把季凌代入自己了。
　　万一她真是偷跑出来的呢是吧？自己还没管，那就等于抛弃了十年前的付千屿。
　　付女士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行吧行吧，跟我走吧先。”
　　付千屿抱着手臂，冲她打了个响指，转身朝着车子走过去。
　　就这样，付千屿这荒唐而狼狈的第一份工作，以捡到季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逗号。
　　很多年后，付千屿也好奇地问过季凌，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人呢？万一我是人贩子呢？万一我是坏人呢？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季凌冲她笑了，像这天晚上一样，施施然的。
　　她说，她从小就跟着妈妈在家里学侦察，付千屿的确浑身上下都没透漏出来半点有钱的样子，但是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
　　牙齿，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特征，穷人不会在乎吃饭的牙齿白不白，只要不是疼得受不了，很少会给自己和家人去整牙齿和做牙齿清洁，但只要文化程度稍微高一点的家庭都知道牙齿对人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身体健康中，还体现在待人接物中，笑起来好看的人往往会给人亲和力，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在商业谈判中尤其重要。因此，她们会格外重视孩子的牙齿。
　　付千屿的牙齿很干净，一看就是小的时候被精心照看过的，长大后也耳濡目染细心呵护，没有虫牙和黄斑，甚至付千屿还抽烟。
　　所以她猜，付千屿家里过得不错，不至于把她卖掉，还有，就是她的那支冰激凌。
　　可能，还有，就是付千屿经过季凌时，带起的一阵凉风，那阵风，带着淡淡的白衬衫在太阳下烤过暖烘烘的味道，季凌在那一刹那，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觉得。
　　这女人有点魅惑。


第11章 好想抱你
　　餐厅不算很大，坐落在一家五层高的商场里，两个人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就坐直梯到了五楼的鲁菜馆，服务员热情的招呼她们落座：
　　“欢迎光临，点单麻烦手机扫码。”
　　女孩笑着对两个人指指桌子上的点单二维码，付千屿扭头扫了一圈，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也没什么人，为什么还要扫码？直接和你说不就行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抱歉地笑笑说：
　　“我们店都是小程序下单呢，亲亲。”
　　季凌拿着手机扫了码抬头对服务员说：
　　“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回国，不太清楚，你先去忙吧。”
　　朋友？好吧，付千屿挑挑眉，没挑季凌的理。
　　她怎么也算季凌的姐姐吧？
　　风味茄子，一品豆腐，葱烧海参外加一个海鲜疙瘩汤，点好之后，季凌把手机递给付千屿问：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付千屿接过来看了两眼，两个人吃应该够了，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点太多吃不完的。”
　　季凌把手机拿回来，又添了一个清炒菜心备注上不加葱花姜末下单。
　　上菜之前，季凌说去洗手起身离开了2分钟。
　　风味茄子的味道很不错，比付千屿自己做的好得多，她夹了一块，放进季凌的碗里问：
　　“你昨晚没睡好吗？今早都没见你出来。”
　　季凌夹起那块茄子放进嘴里，脆香的茄子皮碎在舌尖，茄香慢悠悠的飘出来混合着糖浆的味道压在喉咙里，让她咽了一下口水才回答：
　　“一般般吧，今天下午才上课，所以没起。”
　　“你是该休息休息，这么累不行的，早晚身体会出问题的。”
　　付千屿皱着眉提醒她。她注意到季凌在每次落座的时候会屈伸一下膝盖，刚刚趁着上菜的功夫，她拿手机查了一下，应该是半月板的问题，季凌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应该会有髌腱炎导致她的膝盖总是会痛。
　　“嗯，最近都没什么比赛了，就是上上课，还接了一个兼职，去做动作指导。”
　　“动作指导？”
　　“就是演戏的时候，提一些专业上的指导。”
　　“去多久？”
　　“没定下来，按天算钱的。”
　　付千屿手指微动，把筷子放下，轻轻问她：
　　“季凌，你，很缺钱吗？”
　　不然，为什么要不停的接工作？
　　季凌也停下拨米粒的筷子，抬头冲她浅浅一笑：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给自己找这么多份工作？”
　　“我。”
　　季凌咬着筷子，歪着头思考，付千屿伸手拍了一下季凌的头，像六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季凌这个动作，就是要准备编理由了。
　　“说实话，你知道你骗不过我的。”
　　“因为，有人说过，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季凌放下筷子，对付千屿压低了一点声音。
　　贫穷，确实让人麻木，让人卑劣，让人退缩。
　　六年前的付千屿除了付女士手里的拆迁款，几乎一无所有，加上她的身世，她也从来不认为付女士手里的钱是她的，所以一毕业，她就找了份工作没向付女士要钱，自己租房子，中介没良心，给了她一个漏雨又不隔音的顶楼，让她忍受了半年隔壁大叔的呼噜声和梅雨季发霉的衣服。
　　在刚攒下一点点钱的时候，工作室就跑路了，她还收留了季凌，赔上了仅有的积蓄，她没后悔过，但贫穷会让人变形。
　　贫穷没有具象化的东西，如果唯一明显的就是，穷人思考感情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付千屿每天凌晨都在写稿，只睡4小时，吃得是速食，睡得是阁楼硬板床，这种被迫挤压的时间让她根本没办法停下来思考自己和季凌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所以当季凌质问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的时候，她首先是手足无措。
　　这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照顾季凌，难得的假期会和她挤一张床，买到脆甜的西瓜会第一个想到季凌，下班路上给她带一只巧克力豆牛奶冰激凌，摸着她的发丝入睡的时候，她总睡得格外心安，至于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钱可以收买人的时间的。
　　“虽然我做了裁判，还考了老师，看起来很忙，但我还想再多做一点，或许，就能买点时间，留给我思考。”
　　思考付千屿什么时候能回来，思考她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也思考，自己还能不能忘了她。
　　“挺奇怪的对吧，我让自己这么忙，却想买时间。”
　　季凌苦笑了一声。
　　付千屿心里猛地一空，是有一座桥断了。本来就是劣迹斑斑了，贴着胶带摇摇欲坠，这么多年，付千屿用钉子一遍一遍的钉上这些缝隙让它不至于坍塌，季凌一句话，就让这座桥坠入万丈深渊。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捏着筷子的手在无限收紧。
　　“你好，上一下菜，海鲜疙瘩汤。”
　　刚刚的服务员打破了快要碎裂的气氛，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付千屿下意识地挪了位置，端过季凌的碗：
　　“这家的疙瘩汤很好喝，我从前总喝，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她碎碎念地搅拌着粥，往季凌的碗里添了两勺粥，递给她，又给自己添了小半碗搁在桌子上，汤匙碰触在碗边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陶瓷声响，明明店里很热闹，付千屿却听得分外真切。
　　啪嗒啪嗒的，像击掌，和她的心脏击掌，一下，两下。
　　她的鼻子忽然就湿了。
　　“这家店换厨师了。”
　　付千屿牵起一个微笑，眼底淡出欣慰的柔情。
　　付千屿不吃姜，姜末也不行，而季凌不吃香菜。从前，他们也来过这家店，付千屿总会再三叮嘱店员不要放香菜和姜末，但厨师总是忘记，姜末细碎，盛到碗里，送进嘴里才能尝出来，季凌每次都说要换，付千屿总是摇摇头说算了，将就吃吧，然后只尝一点点。季凌知道，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这碗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香菜，姜末都没有。
　　“时间长了，就换了吧。”
　　季凌也搅动着粥，低头啜饮了一口。
　　付千屿仰头笑了一声，笑中带了点哽咽。
　　“时间长了。”
　　百年老店，时间再长，配方怎么会变呢？季凌，你总这样。
　　你一这样，我就真的很想很想抱你。
　　饭后，付千屿起身去结账，季凌拿着衣服在门口等，服务员扫码的时候，付千屿轻轻指着不远处的季凌问：
　　“那个女孩，刚刚来找过你吗？”
　　服务员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
　　“来过，她叮嘱我们厨师不要放姜末，我们厨师总忘，她不放心，非要看着我进厨房亲自叮嘱厨师才算完。”
　　付千屿眼睫颤了颤，心里的硬币撒了一地，叮铃咣啷的，全是反面。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她小声说道。
　　“没事，是我们应该做的，欢迎下次光临。”
　　扫完码，付千屿走出店面，换上一个轻松的笑：
　　“走吧，正好来了商场，去逛逛？”
　　季凌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差异：
　　“你明天不上班吗？”
　　“没事，起得来。”
　　“正好我回国没带什么衣服，陪我去挑两件吧。”
　　付千屿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接过季凌手弯的外套往商场里面走去。
　　商场里面人来人往的，付千屿牵着她的手不时把人往身后拉一下防止撞到，碰到一家休闲店，她抬头看了一眼，是自己习惯穿的牌子。
　　“走吧，进去看看。”
　　季凌抬头看了一眼，动了动耳朵跟着付千屿进了店。
　　不巧，店员正在收拾库存，地上堆满了塑料袋包起来的牛仔裤和衬衫，抱着一堆衣服的店员一边喊：不好意思让一下一边朝两个人横冲直撞过来。
　　旁边就是满地的衬衫和牛仔裤，付千屿来不及思考，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向后靠到墙边给店员让路。
　　季凌穿的平底鞋，付千屿穿了高跟鞋，比她高一些，所以当季凌整个人跌进她的怀里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的抬了抬下巴靠在了她的肩上让扑面而来的梧桐影木的味道撞了个满怀。
　　香根草和淡淡的泥土气息搭配紫罗兰的柔美花香险些惊得她站不住脚，颈后也被激起一阵小小的战栗。
　　太熟悉了，这个味道。
　　前两天付千屿因为刚回国有点感冒，鼻子有点失灵，线下喝了暖烘烘的粥，整个人都通畅了许多，季凌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她一下子就闻到了。
　　之前她以为是季凌的体香，后来才知道，季凌很小就有喷香水沐浴的习惯，时间长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木质柔和的调子。
　　器官比大脑反应的快了两分，鼻翼扇动了两下，呼吸进更多的味道，温润干涩的肺叶。
　　声音惊动了怀里的人，季凌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嘴角，手指攥住对方的西装外套捏了一把。
　　有点可爱的付千屿。
　　“有人，别挡人家的路了。”
　　付千屿结结巴巴地松开季凌，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季凌抬头冲她眨眨眼说：
　　“我看见了。”
　　解释什么，怪多此一举的。
　　“咳咳，那什么，买衣服吧，你也挑两件，我看你除了运动装和训练服也没什么衣服，挑两件出去玩的时候穿也行的。”
　　付千屿指指对面一排衣服。
　　“和谁出去玩啊？”
　　季凌往前走了两步，不去看付千屿已经有点红晕的脸颊。
　　“和……你朋友呗。”
　　“我朋友也是裁判员，大家都穿运动服，没什么讲究。”
　　季凌摇摇头。
　　“那和……”
　　和我呢？
　　付千屿不说话了，季凌却笑了一声，转头冲她说：
　　“那就挑两件吧。”


第12章 替身
　　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回了家，付千屿看出来季凌有些累了，于是把东西都接过来让她先去休息，自己还有工作，很晚了不要等她。
　　季凌洗澡得的时候，听着旁边的水声，付千屿却有些心猿意马了。
　　从前，她不敢想和季凌的感情，哪怕和季凌短暂暧昧过，但是现实让她没时间思考，况且季凌还小，她也不敢耽误她。
　　可是现在，她已经24岁了，是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了，自己也因为在林氏工作有了存款，饱暖思淫欲。
　　所以能不能，能不能……
　　这个想法就像一条有点乱的毛线，顶端还散开了一些，付千屿想要穿进针鼻里，越穿越急。
　　沙发上的手机传来电话铃声，付千屿转头看过去，是季凌的手机。
　　“季凌，你的手机在响。”
　　付千屿提高了些许音量喊她。
　　季凌可能没有听见，依旧在洗澡。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团毛线忽然就被扯断了。
　　妈妈。
　　嗯，付千屿怎么忘了，季凌的妈妈在她走之前警告过自己不许再接近她的女儿。
　　季妈妈把两张夏令营的单子摔在付千屿的脸上的时候她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大山里的孩子，只有市局副局长的女儿，赫赫有名的D.L广告公司总裁家的千金。
　　季凌也根本不是什么失学女孩，她早就保送了当地最好的体育大学才没参加高考，骗爸妈说去参加夏令营，实则在鸦语给人打黑工。
　　季凌骗了所有人。这个从小按照所有人喜好长大的乖乖女把大家耍得团团转，直到季妈妈两天没打通季凌的电话给夏令营打电话才知道，季凌根本没去夏令营。
　　女儿消失了两个多月，季妈妈差点把A市掀过来才在破破烂烂的小区里找到季凌，和她身边牵着她手给她用纸巾擦嘴的付千屿。
　　不回家，手里是垃圾零食，和别人举止亲密，季妈妈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给了付千屿一耳光。
　　付千屿不怪她，要是换作付女士，季凌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那个小区。
　　付千屿在季妈妈那里是绝对的黑线，掰弯了女儿不说，还怂恿女儿撒谎。
　　欸，这个锅付千屿背了，背得有点窝囊。
　　要是让季妈妈知道，自己的女儿又和她的黑线混在一起了，季妈妈真得来杀人了。
　　先这样吧，付千屿想。
　　又是熟悉的剧情，又是乌龟属性的付千屿。
　　缩进壳子的付千屿没再想其他的，回到书房专心工作。
　　第二天付千屿照常去上班，刚穿戴好走出卧室，就看到季凌也已经穿戴好了坐在餐椅上等她。
　　“你今天有课？”
　　“没有。”
　　“那怎么不多睡会？”
　　“有别的事情。”
　　“哦。”
　　付千屿点点头，看了一眼餐桌，刚送来的麦当劳，还冒着热气。
　　“吃早餐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季凌抬头对她说。
　　付千屿低头笑了一声，走过来摸摸季凌的头。
　　小大人似的，还安排上她了。
　　“你今天有事就去忙你的就行，我打车去就好了。”
　　付千屿坐下来咬了一口芝士吐司。
　　“顺路。”
　　季凌轻轻地说了一句，拿起豆浆喝。
　　“行吧。”
　　付千屿也不推辞，反正她定的车过两天就能去提了，到时候就不用麻烦季凌了。
　　送到公司门口，付千屿解开安全带跟她说：
　　“路上注意安全啊，下班不用来接我，今天有可能加班。”
　　“走吧。”
　　付千屿冲她摆摆手，季凌转过头来对她说：
　　“我看你进去再走。”
　　“嘿。”
　　付千屿鼓鼓腮帮子，直起身朝着电梯走去。
　　等回过头的时候，车子已经驶离。
　　还看我进去呢，跑这么快。
　　付千屿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
　　电梯直线上升，滴的一声停在12楼，刚开门助理叶霖就迎了上来：
　　“付总监，早上好。”
　　“早。”
　　付千屿冲她点点头：
　　“我们签的合作方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之后到，球星孟西也会到，于听小姐今天有通告先来不了了，我们约的导演组也是今天来。”
　　“行，通知大家5分钟之后在我办公室集合，我们先开个小会。”
　　付千屿一边走一边嘱咐叶霖，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好的。”
　　叶霖微笑着应下，站定目送付千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去通知会议。
　　付千屿昨夜熬了半宿，把这款游戏的信息速通了一遍，又把两个代言人以往接的代言也过了一遍，关于宣传方案，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
　　由于她是临时加入这个团队的，很多成员都还不熟悉，叶霖给她拿了一份名单让她对着照片简单辨认了一下人脸，让她不至于面对合作方尴尬。
　　会议结束后，一群人直接去拍摄基地和技术部门协调拍摄时间顺便见见导演，负责人和她们一起到的，扎着利落的马尾，胸前戴着工牌个子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子冲付千屿伸出手：
　　“技术部门负责人乔希。”
　　付千屿也伸出手与她半握：
　　“创意部付千屿。”
　　乔希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一副禁欲的样子抱着电脑走在前面，和她一起的软件工程师梁柒柒正在调摄动捕设备，见到一众来人抬头笑了一下：
　　“今天好热闹。”
　　付千屿冲她点头示意一下，转头问：
　　“导演来了吗？”
　　“来了，在后台和摄影师商量机位呢。”
　　“孟西呢？”
　　“还有10分钟。”
　　付千屿轻皱了一下眉毛，抬手看了看腕表，第一天就迟到。
　　“让导演来一下，我们把我们修改过的方案和导演商量一下，下一版按这个来。”
　　“好。”
　　叶霖走到厚厚的绿幕旁边去找导演了，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工位调整设备，付千屿踢了两下高跟鞋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阖眼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再睁开眼，绿幕前面就多了三个人。
　　导演一边和叶霖商讨下一版的动作设计，一边和她旁边的动作指导询问意见。
　　动作指导穿着昨天她们在店里买的短款蓝白条纹的衬衫和修身运动裤，抱着小臂，时不时对两个人凑过来询问的声音给予肯定或否定。
　　付千屿翘着的二郎腿在空中滞了一瞬，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乔希走过来对她说：
　　“付总监，孟西来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付千屿掩去眼底的惊涛，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放下腿站起身：
　　“开始吧那就。”
　　一步，两步，付千屿感觉到自己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迈向季凌的每一步，都那么辛苦和力竭，扯着她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骨头也在咯吱咯吱的发出别扭的声音。
　　“章导，我是林氏的创意总监付千屿，也是风简的负责人。您好，久仰大名了。”
　　付千屿扯出一个微笑，对章导伸出手。
　　三个人齐齐把目光投过来，付千屿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季凌的眼神。
　　好，没有惊异，看来是早就知道，很好。
　　章导个子不高，看起来和季凌差不多，1米73左右，带着导演经常戴的老头帽，手上拿着这次的本子，冲付千屿摇摇手里的本子爽朗一笑：
　　“你好，我是章弥，风简宣传片的导演。”
　　“这是季凌，我们找来的动作指导。”
　　叶霖给付千屿介绍。
　　付千屿眨巴两下眼睛，换上风情的笑容慵懒的收回手：
　　“季指导。”
　　季凌望着付千屿收回去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抿着唇低声说：
　　“付总监。”
　　“都到齐了，那就先开个小会吧，我们简单说一下这次的先导片拍摄还有下一版的修改意见？”
　　付千屿余光看到孟西姗姗来迟的身影，对叶霖吩咐：
　　“就地说吧，把我们的人叫过来，20分钟结束，不要耽误他们拍摄。”
　　“好。”
　　叶霖赶紧招呼人去搬两把椅子给导演和付千屿坐，付千屿懒得计较这些，把设计方案同步给乔希：
　　“我们这次的宣传片主要是球星孟西饰演的孟落和于听饰演的兮灵一夜之间穿越到游戏赛博空间被迫接受系统安排在不同的游戏空间体验不同的赛博人生，闯关完成后方可回到现实世界的过程，今天只是先拍摄定妆照和先导片，于听明天来补拍定妆照，一会要辛苦乔老师和章导给孟老师讲清楚情节。还有季老师。”
　　付千屿顿了一下，将头偏过来，用浪漫温柔的眼神看了季凌一眼：
　　“麻烦您给孟老师动作指导一下，绿幕前面的动作要对好标记，不然后面不好合背景。”
　　季凌被这一眼瞧进了心尖里，眼睫颤了半垂下来指尖缩进手心里抓一抓：
　　“好的。”
　　“那就辛苦各位了。”
　　付千屿扬手作势给大家打了一个板：
　　“叶霖你在这里继续和导演沟通细节。”
　　付千屿退到一边，对乔希说：
　　“乔老师，我们去沟通一下后期。”
　　“好。”
　　乔希点点头，依然是一副禁欲的样子。
　　季凌站在章导身边看着付千屿走远，向前迈了一小步，收回视线动了动喉咙冲章导说：
　　“刚才这个凌空转体跳跃的动作不行，他做不出来的。”
　　叶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啊，这个动作还挺重要的呢。”
　　“我们就是游戏，不用那么较真吧？”
　　季凌摇摇头说：
　　“这些动作都是要演员亲自做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做出来会显得很畸形，不会达到预期的审美效果。”
　　“那，我去和付总监沟通一下？”
　　叶霖小心翼翼地问。
　　“我来。”
　　季凌轻轻说了一句，
　　“我做他的替身。”


第13章 好玩吗？
　　“啊，这，可以吗？”
　　叶霖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章导。
　　章导却无所谓地摇摇头：
　　“季老师本来就是给我们做动作指导的，做一下替身也无所谓嘛。”
　　季凌也浅浅勾了一下嘴角解释：
　　“只拍背影，看不出来的，落地的时候切他的脸就可以了。”
　　“那好吧，辛苦你了那就季老师。”
　　叶霖对季凌笑了两下，拍拍手上的剧本，
　　“那我们先拍其他的，到这个动作的时候通知您。”
　　“嗯。”
　　季凌把手插进兜里，动了动耳朵转身朝着场外走去。
　　孟西已经换好衣服化好妆，导演和他简单讲述了情节，没什么特别难的情绪表达，他只需要对应游戏配音做出对应的动作就可以了。
　　季凌全程在旁边对孟西的动作一比一指导，她从小练习散打，力气比很多男生都大，有时候孟西都惊叹这样清瘦的女孩子竟然有如此的爆发力。‘
　　“腿抬高，软绵绵的显得没力气。”
　　季凌抱着手臂拿着戒尺给他拨了拨腿。
　　“诶呦诶呦。”
　　刚拍了半小时，孟西就已经被季凌训得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小祖宗，让我休息一会吧，太累了。”
　　季凌皱着眉把戒尺放下来：
　　“你出拳速度慢，抬腿高度也不够，都要靠后期特效的话，会极大提高人工成本。”
　　孟西抱怨着坐下来，把手里的道具扔在一边：
　　“你又不是这个公司的，替他们省钱干嘛？”
　　季凌蹲下来，略微凑近了孟西低声劝他：
　　“既然签了这个合约，就要有基本的职业操守。”
　　说完，又提高了音量和导演说：
　　“导演，我们10分钟后正式开拍。”
　　“10分钟？！欸等会，我还没全都学会呢啊！”
　　“我都教给你了啊。”
　　季凌对他眨眨眼。
　　“你都教了不代表我都会了啊！！”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哦。”
　　季凌难得冲他浅浅一笑，站起身抓着戒尺说：
　　“怎么？还不练？”
　　“练练练，诶呦，嘶~”
　　孟西呲牙咧嘴地站起来，顺着台词从头开始捋动作。
　　不远处的中控台，刚走出门的付千屿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又走回乔希的电脑桌前问：
　　“孟西是谁定的？”
　　“不知道。”
　　乔希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付千屿拿出手机给叶霖打电话，对面一接通，就听到了付千屿冷冰冰的声音：
　　“我们选演员没选有基础的吗？让一个白面小生就来了，连基本的动作都做不标准，后面的打斗怎么拍？”
　　叶霖在那边默默捏了一把汗解释：
　　“额，演员是前任总监定下来的，您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过完合同了，违约金挺高的，所以就继续走之前的合同了。”
　　“是违约金重要还是我们的宣传片重要？就为了那点违约金，影响整个后续拍摄的责任谁来负？”
　　“孟西的人设就是娱乐圈的篮球王子，选他也是因为他的粉丝关注游戏的会比较多，会给我们的市场带来新客源。”
　　付千屿沉默了一瞬，眼神紧紧盯着玻璃外面还在苦练的两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后面女主来了两个人对一下戏，不合格赶紧换人，我们耽误不起时间。”
　　“好的付总监。”
　　叶霖如释重负地满口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我再看一下你的动捕动画。”
　　付千屿垂下头，无奈地和乔希说。
　　乔希这会倒是带了点笑，嘴角微微抿着，挤出一个同情的笑。
　　正式开拍之后，孟西摆了两个动作导演仍旧不太满意，重来了三次就有些不耐烦了：
　　“动作指导，你再去示范一下，怎么回事啊？就这么几个动作还没学会？”
　　季凌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走进场地，声音低沉地对导演说：
　　“先拍我的替身戏吧，我给他做示范。”
　　“那也行，孟西，你好好看着啊，这个动作幅度一定要大，到时候捕捉的时候才能捕捉的到，要不然会掉帧的啊。”
　　导演叼着一根笔坐在摄影机前对孟西喊。
　　“好嘞导演，我仔细看。”
　　孟西一听能休息，立马乐颠颠地跑到一边坐下来等着看热闹，季凌跟着人去换了一身衣服，把头发全部束起来在场地站定。
　　季凌手指捏着剑柄，分腿，脚尖悠悠转了半圈钉在左前方30度方向，紧接着，一股锐利的目光刀锋般刺过来。
　　唰！
　　借着威亚，季凌一跃腾空踢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后抬腿顺势侧踢劈出一阵风带动着周围掀起一小阵气波。
　　稳稳落地。
　　季凌轻喘一声，吐出一小口气。
　　“咔，很好！”
　　“孟西你看清了吗，就是这样，动作幅度大一点，你可以不用像季老师一样这么专业但你得把动作做标准了。”
　　“但刚刚那条，威亚不够高啊，那谁，一会季老师跳的时候再拉高。”
　　工作人员很快答应下来，过来检查季凌的威亚绳子，季凌低头看了一下，问：
　　“还要多高？”
　　“没多高，季老师不用害怕。”
　　工作人员安慰季凌。
　　但没想到的是，这条依旧不太满意，导演觉得还是不太好看，决定找个台子再拍个备份。
　　“那个谁，把那个台子推过来，我们在上面拍，季老师从上面跳下来做动作，我们对比一下。”
　　导演坐在摄像机前招呼，工作人员又是一阵忙活，推来了一个五米高的台子。
　　季凌的手指攥紧了一些，脸色也有点白，但她看了一眼远处空空的中控台，还是一步一步踏上了台子。
　　“威亚，检查一下。”
　　“这次拍从上面跳下来的啊，一气呵成。”
　　“来所有人准备。”
　　季凌踏上台子，一步一步挪过去，动了动喉咙，三米，两米，一米。
　　一步之遥。
　　所有人的气息都屏住了，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凌这里，生怕打扰到她。
　　“停！”
　　一声清亮而慌乱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顺着目光，季凌隔着将近20米的距离看到了突然出现在中控台的付千屿。
　　满脸惊慌，脸色煞白。
　　导演也伸出头来看付千屿，问：
　　“怎么了？”
　　“谁让你们让她上去的？！”
　　付千屿的声音带了一点颤音，她快步走到导演旁边厉声问，
　　也不等导演回答，她就急急忙忙地小跑到台子下面对上面脸色有点苍白的季凌喊：
　　“下来。”
　　季凌委屈的心情一下子像打翻了酱油瓶，酸的，咸的不成样子。泪水迟迟地涌上来，她仰头没敢让付千屿察觉到，小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的。”
　　5米还可以，她没那么晕。
　　“我让你下来。”
　　付千屿的声音冷下去，带着命令的口吻。
　　季凌只好挪着步子往回走，付千屿生怕她踩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接她，握到季凌冰凉的手心的时候，她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像是易碎的琉璃终于捧到了手心里的踏实，腾空的脚落地的瞬间，付千屿的怒火蹭的窜了起来。
　　“孟西呢。”
　　付千屿声音很低，仿佛要坠入地心的凉。
　　“那边休息。”
　　季凌吸了吸鼻子，手指动了动给付千屿指了一个方向。
　　“去洗手间等我。”
　　付千屿冷若冰霜地对季凌扔下一句话，就大步朝着孟西走过去。
　　孟西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站起身不好意思地问：
　　“怎么了？付总监？”
　　“你的工作，什么时候这么轻松了？”
　　付千屿上下打量着孟西，眼里都是鄙夷。
　　“这个动作季老师说我做不了，她才上的。”
　　孟西笑嘻嘻地解释。
　　“那你到现在，有拍成一个动作吗？”
　　“啊这……”
　　“没有，是吗？”
　　付千屿阖了阖眸子，让一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两圈，筹措着措辞好让对面的人不那么狼狈：
　　“孟西，林氏签你，不是让你来做吉祥物的。你至少，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否则，我真的要和林总商量违约金的事情了。”
　　“欸，不用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孟西赶紧跟付千屿道歉，连滚带爬地跑到台子边上让人重新系威亚。
　　付千屿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转而向导演走过去，导演歪着头等付千屿的解释。
　　付千屿微微颔首说：
　　“抱歉，季老师有恐高，不适合这个动作。”
　　“恐高？”
　　章导看了付千屿一眼：
　　“我说呢，上去之后吓得跟个小鸡仔似的，早说啊，我就不安排这台子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拍摄了，我会和季老师沟通好，以后有什么问题让她直接说的。”
　　付千屿再次道歉。
　　“欸，没事，主要你们找这演员吧，也……不怪她，谁教都费劲，她今天也辛苦了。”
　　导演为难地看了孟西一眼。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如果再有这种情况，解除合同。”
　　“反正今天第一天，来得及，慢慢磨合吧，你也别着急，现在的演员啊，都娇贵，下一个也不一定有他这两下子呢。”
　　章导努努下巴，乐呵呵地看着孟西已经摇摇晃晃地爬上台子吊威亚了。
　　付千屿又叹了一口气，这倒是真的。
　　“那你们拍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付千屿迈开长腿朝卫生间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回廊里异常清晰，季凌斜倚在洗手台上呼吸都紧了两分。
　　怎么办，付千屿生气了。
　　怎么哄？
　　搞强的，貌似也不太管用了。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能积极认错，打死不改了？
　　“好玩吗，季凌？”
　　付千屿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季凌的头顶。


第14章 阳光
　　季凌抬起头来，眨巴两下眼睛，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表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付千屿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冷嗤一声：
　　“说有事，原来是给风简做动作指导，不声不响的又做替身，你很能耐啊季凌？那么高的台子，摔下来怎么办？我怎么和你妈交代？让她知道了又要甩我一耳光？”
　　季凌尴尬地动了动脚尖，凑过去拉了拉付千屿的衣角小声说：
　　“对不起。”
　　付千屿更火大了，她后退一步提高了两分音量：
　　“季凌，如果你想报复我，你可以在其他任何时候，唯独不能在风简这个项目，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我回国之后林初给我的第一个项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搞砸了……”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季凌打断她的话，眉心蹙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付千屿，我接下这个项目也不是因为你，仅仅是想帮林总一个忙。”
　　“那你为什么要逞强？！你明明知道你恐高？！”
　　“因为这是你的项目！”
　　季凌也提高了音量，她声线抖起来，不成章法的呼吸蹿在付千屿的胸前：
　　“孟西总是做不好，进度一直没有进展，我着急，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一直教他，他学不会，还耍赖。”
　　季凌委屈的情绪又开始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偏过头去。她以为，付千屿来救她是因为心疼她，到头来，还是心疼她的项目。
　　付千屿心里空了一下，打火机的声音咔哒响在她脑海中，火焰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的血液，季凌的眼泪没流出来，却像岩浆一样腐蚀着她的皮肤。
　　她扬扬头，小小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总是这样，明明是想关心，出口却是责备。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把季凌推远，明明季凌什么都没做。
　　“对不起，我吼你了。”
　　付千屿手轻抚着季凌的后背，笨拙地安慰她。
　　季凌小小地抽泣了一下，同样伸手揽住了付千屿的腰蹭了蹭。
　　“你不要这样。”
　　季凌低着头说。
　　“怎么了？”
　　付千屿柔声问。
　　“你这样，会让我很快就原谅你。”
　　还有点想亲你。
　　付千屿轻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那么快原谅，我做的一直不好，需要你总是提醒我。”
　　“一会出去，你就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孟西有数。”
　　“你和他聊了？”
　　季凌抬起头来好奇地问。
　　“嗯，他吊儿郎当的，需要敲打敲打。”
　　付千屿忍不住勾了勾她的鼻子，这小孩，哭完了终于有点六年前的可爱了。
　　想抓，想揉，想亲的。
　　“我现在要回公司了，你照顾好自己。”
　　付千屿稍稍放开季凌，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
　　季凌歪头动了动睫毛问：
　　“我晚上去接你？”
　　付千屿鼓起嘴巴思考了一下：
　　“行吧，不过我今天可能加班，过两天不是要去实景拍摄吗，我可能去和团队堪景。”
　　“我也会去的。”
　　季凌在后面提醒付千屿，付千屿无奈地笑着插起腰应和：
　　“是啊，你也会去，季老师，现在，出去工作吧。”
　　季凌也学着付千屿插起腰，直起身子不忘嘱咐付千屿：
　　“我今晚去接你，不要忘了。”
　　“知道啦。”
　　付千屿头也没回地扬扬手。
　　人小鬼大，啰嗦。
　　这两天，付千屿都在适应林氏的节奏，相比较国外的开放随性，林氏更像一个严丝合缝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的零件，平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比其他企业好的就是没有严苛的企业文化，不需要捧臭脚。
　　付千屿不善应酬，回来一周，没接过一个酒局，这让她还是非常自在的。
　　付千屿终于知道为什么季凌不租房了，她压根不回家，平时训练完就洗澡睡在宿舍了，整整一周，付千屿都没见到季凌的影子，说是同居，连室友都算不上。
　　一转眼就到了去堪景的日子，季凌昨天去上了课，付千屿嘱咐她多睡一会，刚好今天车子送到，宝马X3系，选的时候付千屿一眼就相中了这款海蓝色的SUV大宝贝，开起来不费力气还能跑场子，和季凌的亮黑色大奔也有点配哈哈。
　　接上助理叶霖后，付千屿又给技术部的乔希和梁柒柒打去电话，不多一会，两个人提着电脑就出现在楼梯口。
　　乔希还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倒是梁柒柒抱着电脑的狗狗眼都快发光了，一边小跑过来一边问：
　　“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汉洞森林公园。”
　　“好玩吗？”
　　“嗯……”
　　付千屿思考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好玩呀，有竹林，有沙滩的。”
　　梁柒柒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第一次出外景，有点兴奋嘿嘿。”
　　付千屿看着梁柒柒也就是22岁左右的样子，估计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乳白色开衫天蓝色内搭和牛仔裤，满满都是青春的气息，不禁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啊。
　　不过有点可惜，没有看到季凌上大学的样子，不然也应该是这样青春洋溢的样子。
　　她眼底泛起一阵柔软，透过这个小丫头，思索着另一个人的模样。
　　一行人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到达汉洞，一下车，付千屿就被空气中的水蒸气撞了个满怀。
　　满目的森林伫立在起起伏伏的小山丘上，按照品类人工划分，里面还遍布着小型啮齿类动物，深秋是丰收的季节，松柏四季常青，但这会也有忙忙碌碌的松鼠在揪果子，倏忽从树顶跳下来，跳到付千屿刚提的车顶上，吓了几个人一跳：
　　“哇！松鼠！”
　　梁柒柒一惊一乍地小声惊呼着，慢慢关上车门，凑近了看这只捡松果的小家伙，没想到小家伙不给面子，小腿一蹬揪跳到了别的树枝上，还不忘回头奚落地瞧瞧失望的女孩。
　　“抬头见喜，看来今天适宜堪景。”
　　付千屿关上车门，帮着乔希把电脑接过来：
　　“我帮你提吧，太沉了，你提一路了都。”
　　“谢谢。”
　　乔希扯扯嘴角，把电脑递给付千屿，轻松地呼了一口气松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胳膊。
　　叶霖给导演组打去电话询问了具体的拍摄地点就带着一行人往目的地走去，一路上经过了针叶林阔叶林，常青的松树转换成古黄的梧桐叶的时候，众人齐齐都小小惊叹了一声。
　　仿佛走过了四季一般，春如夏花的针叶林里面的松鼠正热闹，迈进法国梧桐的林子里，一切就归于寂静，叶片的纹路一圈一圈的荡漾在路上，飘飘洒洒的落在梧桐大道上，给青色的柏油马路铺上一条黄金色的毯子，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混合着冷风的萧瑟，卷动着云。
　　季凌一步一步的踩在咯吱咯吱的脆叶上，一抬头，就看到了云送来的她。
　　她穿着浅咖色长款风衣，头发扎在耳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被额角的碎发遮挡住一二，让她暂时看不清付千屿的神情，她逆着阳光，光晕在她清瘦的身旁镀上浅浅的光晕，风带起衣角飘扬，露出里面修长的腿和小牛皮长筒皮靴，她们之间隔了一条暗黄色的河，遥遥相望。
　　付千屿也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时钟在一步一步的走，走过她们错过的这些时间，一下，两下……
　　第六下的时候，她轻轻开口：
　　“等很久了吗？”
　　季凌摇摇头：
　　“没有。”
　　是等了很久，很久。
　　付千屿温柔地对她笑笑，手上提着电脑不方便和季凌握手，于是她扬了扬下巴对她说：
　　“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季凌垂眸，看到付千屿手上的电脑，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转身朝着片场走过去。
　　章导正在忙着给演员拍照片，这会来不及招待她们，付千屿看着正在站在鼓风机风口被吹起裙摆的于听忍不住皱了皱眉：
　　“拍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吧。”
　　“这样吹，会感冒吧？”
　　她试探着问旁边的叶霖。
　　叶霖笑笑回答：
　　“都是这样的，没有风就没有气氛了。”
　　付千屿微微颔首后对叶霖说：
　　“天气凉了，给大家定点红枣姜汤驱寒吧。”
　　季凌在旁边提了提眉毛，目光转向鼓风机中央的女孩。
　　付千屿，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喜欢不动声色地对别人好，喜欢考虑到别人考虑不到的事情。
　　所以这份照顾，其实在你看来，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释放温暖。
　　只有我，拾起了这片阳光，还宝贝一样收在怀里，直到走到太阳身边才发现，
　　原来每个人都有一片。
　　这份炽热对季凌来说有点冷却了，过期的糖一样舍不得扔掉，捧在怀里，化在外套里，沾湿了蠕动的心脏。黏黏腻腻的，让脉搏都跳得有些吃力了。
　　“我去那边教学了。”
　　季凌轻轻说了一句，揽了揽身上的橄榄绿冲锋衣外套。
　　“嗯，注意安全。”
　　付千屿像平常一样叮嘱她，又想起什么来问：
　　“带水杯了没有，一会来这里打姜汤。”
　　“谢谢，不用了。”
　　季凌摇摇头，吸了一口满是鼓风机味道的空气，打了个寒噤。
　　付千屿走近两步低下声音劝她：
　　“天凉，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需要喝点驱寒的。”
　　季凌抬起头来望着她的眼睛凝视了一瞬，嘲讽一般扯了扯嘴角：
　　“那就谢谢付老师了。”
　　付千屿微微怔了一下，对这个称呼有点不太熟悉，不过她也没出声问多余的，只是朝着章导走过去：
　　“章导，又见面了。”


第15章 雨天
　　付千屿猜错了，抬头见喜，也不一定拍摄顺利，仅仅拍摄了2个小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就被黑压压的乌云掩盖住。
　　“要下雨了！”
　　付千屿眉心拧在一起，忧心忡忡的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
　　“还没拍完，真下起雨来，就要拖一天了。”
　　乔希扶了扶放在简易油漆桶搭成的台子上的电脑。
　　“我去问一下还有多久。”
　　付千屿快步走到章导身边询问拍摄进度，章导头也没抬的说：
　　“还得3小时吧。”
　　“章导。”
　　付千屿赶紧提醒他：
　　“要下雨了，可能来不及了。”
　　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不远处的的松鼠早早的跑没了影，风带着泥土的气息送来雨的召唤，这场暴风雨眼看就要迫在眉睫了。
　　章导从摄影机前钻出来对着林子看了几秒，也拧起眉毛扶了扶帽子冲忙活的人喊：
　　“所有人，收拾器材回室内。”
　　雷声已经由远及近的袭过来，付千屿仰头用手背挡着天光看了看远处的乌云，心下暗叫不好，转头对叶霖说：
　　“查一下附近最近的酒店，我们可能回不去了今天。”
　　“啊？这么严重吗？”
　　叶霖懵懵地打开手机软件搜索附近的酒店：
　　“这附近2公里之外就有一家，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你先过去给大家定房间吧，这场雨短时间不会结束。我们尽快赶过去。”
　　付千屿抓起外套对叶霖喊了一声把车钥匙扔过去，就朝着摄影组跑过去。
　　乔希从电脑前抬起头与叶霖遥遥对望一下，悄悄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装进包里走到叶霖那里说：
　　“走吧，我送你过去。”
　　“哦！谢谢你啊乔希！”
　　叶霖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她就是个本本族，根本没有驾驶经验，连启动车子都成问题，哪敢上路。
　　乔希点点头，接过车钥匙走在前面。
　　季凌这会也发现了天气的异常，她吸了吸湿度直线上升的空气，对孟西说：
　　“要下雨了，回房车吧。”
　　“啊？不拍了吗？”
　　“不拍了。”
　　导演走过来跟两个人说：
　　“还有不少，明天再继续吧。”
　　“章导！”
　　付千屿快步走过来，轻喘着和章导请求：
　　“我们拍摄进度不能耽误，今晚在这住一晚上吧，明天一早拍完，就要进后期了。”
　　“这……”
　　章导为难的看了看天气，眼见着今天是拍不成了，明天如果再驱车过来现搭景，的确要耗费太多时间。
　　“行吧，看你们安排。”
　　章导一口答应下来，招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把器材搬上车。
　　付千屿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季凌嘱咐：
　　“不要乱跑，马上下雨了，叶霖去定酒店了，一会直接酒店集合。”
　　季凌耸了耸肩说：
　　“哦。”
　　她能往哪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付千屿嘱咐完两个人就加入了搬道具的大军，招呼着大家把道具收好，检查拍摄器材没有问题。
　　孟西和季凌坐在房车里吃香蕉，孟西咬一口香蕉望着车外笑了笑：
　　“这付总监，可真够负责的，上上下下都要她来操持，这么差的天气，回办公室喝茶不好吗。”
　　季凌剥香蕉的动作一顿，用余光扫了一眼窗外淡淡道：
　　“有人喜欢当甩手掌柜，有人就得负责擦屁股。”
　　孟西被噎了一下，瞪着季凌小声嘟囔：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香蕉都吃不下去了。”
　　……行吧，对牛弹琴。
　　季凌把手里的香蕉一放就要出门
　　“欸，你去哪？”
　　“去帮忙。”
　　“啧啧，也是操心的命。”
　　孟西嚼着香蕉不客气地对着季凌的背影吐槽。
　　于听的游戏服拖尾很长，没有鼓风机的帮助，她拖着分外吃力，再加上被吹了半天，现下她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小助理在一边去帮她拿换的衣服，她拽着拖尾费劲的往化妆间挪。
　　正艰难地挪着时，忽然手里一轻，腿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她扭头一看，付千屿把她的拖尾抱在怀里冲她眨眨眼：
　　“有点沉，我抱着你能轻快点。”
　　于听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点点头：
　　“谢谢，你是？”
　　“付千屿，风简项目的负责人。”
　　“原来是付总监，你好。”
　　“快走吧，风大了，你会着凉的。”
　　付千屿垂下眸子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嘀嗒，一滴水砸到季凌搬器材的手背上，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咬了咬牙，没放开手里的防水布，而是扬着防水布盖住搬不走的道具，劈里啪啦的雨点开始不要命地砸下来，仅仅半分钟不到，季凌身上的衣服就被淋了个透湿。
　　“快点，所有人上车躲雨！”
　　章导大喊着招呼大家上车，付千屿刚好把于听送回房车上，见着雨下大，索性就在车上等一会。
　　“快点快点！所有人回车上！”
　　“快点，搬着东西往车上放！”
　　“不要了那个不要了，赶紧上车！”
　　“欸！那谁？怎么还在那里？”
　　章导看到不远处摁着防水布系绳子的季凌，赶紧从车上抓了一把伞跑过去：
　　“季凌？！你怎么还不走？赶紧走！下大了！”
　　章导的声音在雨声里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几乎都要听不清了，只能看到暴雨中他焦急地神情和胡乱摆动地的手臂。
　　雨势越来越大，伴着轰隆隆的雷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只有远处的闪电劈开黑夜的时候送来一阵光亮。
　　季凌踩在道具上镇静地系上绳子，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仰头对章导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就跳下道具朝着付千屿的车小跑过去。
　　大雨滂沱，但她早已习以为常，虽然篮球赛大多都在室内举行，但平时训练的时候不会因为大雨停下正在进球的学员，她的教练只会让她们多跑几十个莱格尔暖暖身子。
　　只是今天她还是多了点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在季凌看到付千屿车上只有乔希和叶霖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季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叶霖惊呼一声，赶紧打开车门让人坐进来。
　　“付老师呢？”
　　季凌接过乔希递过来的纸巾擦着从额头上滴下来的水滴，冷静地问。
　　“她让我们先去定酒店，我们定好了房间看着马上要下雨了就赶紧来接她了，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乔希在驾驶位子上拿出手机给付千屿拨过去电话。
　　3分钟后，乔希挂断了电话，对叶霖说：
　　“付总监说她坐于听的车直接过去，不用等她了。”
　　“那我们走吧。”
　　叶霖在后排伸了个脑袋出来，冲乔希点点头。
　　“付总监人真细心啊，又是给大家订汤又是订酒店的，连于听都对付总监印象这么好。”
　　叶霖在后面拨弄着头发对前排开车的乔希说。
　　乔希握着方向盘向右打了半圈变道，略略思索了一番微微颔首：
　　“是不错，没有她注意不到的。”
　　细节，是做创意的关键。细节可以决定一个创意的成功或者是失败，所以在这方面，往往需要一些敏感程度较高的人来注意和把控。
　　敏感程度高加上办事雷厉风行，付千屿可以说得上是两者兼得，都不需要任何人作辅助就可以把事情办得尽善尽美。
　　“付总监来之前还担心风简这么新的项目交给一个在国外待了这么久的总监会做不来，没想到她上手这么快。”
　　“她很努力，刚来两周，就经常加班到半夜。”
　　乔希的技术部和她们部门离得不远，她们也常常需要加班熬夜，所以下班路上，总能碰上端着咖啡出来的付千屿。
　　没人注意到，后排季凌默默放下的毛巾和慢慢抿起的嘴角。
　　一场大雨，彻底打乱了一行人的计划，付千屿原本计划今天赶回公司加班，没想到和拍摄组困在了公园里，电脑又没带在身边，焦急也没用了，她只好划着手机盘算着明天怎么把工作安排妥当，正想着，于听递过来一杯姜茶笑着对她说：
　　“喝杯茶吧付总监。”
　　付千屿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她接过来淡淡一笑：
　　“谢谢。”
　　抿了一口，淡淡的姜味和红糖的甜就在口腔里荡漾开来，暂时驱散了她此刻内心的烦闷。
　　“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提前给我们大家发了姜茶，估计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冒了呢。”
　　于听一边小口啜饮着姜茶一边感叹道。
　　付千屿抬眼望了窗外的大雨一眼，蓦然就想起了季凌，虽然她是亲眼看到季凌上了孟西的车，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喝姜茶，这么冷的天，她闹脾气不喝肯定是要感冒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付千屿收回目光，对于听投去一个热情的微笑，用没有拿着杯子的手摸出手机给季凌发去消息：
　　“喝姜茶了吗？孟西那里有，喝了驱寒的。”
　　但对方似乎正忙，连表情都没回。
　　这丫头，在闹什么脾气？
　　付千屿皱起眉，抬头正好看到车子驶进酒店地下停车场。
　　“走吧付总监。”
　　于听已经换下游戏服转而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精致的妆容在她脸上和这身常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跌入人间的仙子换上了人间的衣服一般有点别扭。
　　付千屿靠在座位上手上拿着的姜茶微微晃动着，轻笑了一声，由衷感叹一句：
　　“很漂亮。”
　　于听属于艳丽明媚型的大美女，精致的小脸上都是立体的五官，鼻梁高挺精致，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上扬，显得整个人清丽又美艳。
　　“谢谢。”
　　于听小声回答了一句，悄悄红了一下耳尖，于听属于出道之后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快六年才成名的养成系，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美女，但付千屿的气质与她们都不同。
　　明明五官深邃魅惑，西装穿在身上整个人透出英气疏离的感觉，但偏偏性格随和，待人真诚。她一开口，身上的气压就低了一些，低沉的嗓音好像在唱一首未写完的歌。
　　就连摇着姜茶倚在靠背上偏头看窗外的动作都让她摇出了杯子里装着红酒的逼格感觉。


第16章 一见钟情
　　由于于听的身份，她暂时要先在车上等着，小助理去帮她办理入住，付千屿没事做，也下了车和小助理一块去酒店前台办入住。
　　“付总监。”
　　小助理正低头和付千屿找身份证的功夫，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付千屿抬头的一瞬间，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叶霖和乔希走在前面，季凌走在她们侧后方，像一只小落汤鸡似的浑身是水，手弯上搭着毛巾，步态僵硬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季凌肉眼可见地看见付千屿拧起了眉心，翻动钱夹的动作也顿住了，抽出身份证递给前台把钱夹用最快速度丢回包里,手掌搁在前台上小指在无意识敲动着，显示出她此刻焦躁的心情。
　　季凌脚步也慢了两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明明刚刚还在生付千屿气的季凌，这会换了身份。
　　“三间房，一个豪华套房，两个标准间。”
　　前台伸手接过后来三个人递过来的身份证，头也不抬的嘱咐她们。
　　“没有单人间了吗？”
　　乔希把手搭在台子上，眉心微动。
　　“没了，只有双人标准间了。”
　　前台把房卡递给一行人，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
　　于听自然住套房，只是这俩标准间，该怎么分配啊？
　　一行人的目光齐齐地投向付千屿，等着她分配。
　　付千屿拿回身份证，把一张房卡扔给叶霖淡淡道：
　　“你和乔希一间。”
　　乔希转头看了一眼叶霖的房卡，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到底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叶霖爽快的答应下来，她倒是无所谓和谁一间，拍拍乔希的肩膀给她解释：
　　“我睡觉很老实的，不磨牙不打呼噜，不会吵到乔老师的哦。”
　　乔希耸耸肩表示遗憾：
　　“有点想念梁柒柒了。”
　　梁柒柒在拍摄途中被召回公司，本来以为缺席了这场拍摄，倒是歪打正着，躲过了这场大雨。
　　“嘿，乔希你嫌弃我啊？！”
　　叶霖不满地凑过去对着乔希的耳朵就是一顿输出：
　　“本小姐的身子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你是占便宜了！”
　　“行了，没事回房间休息吧。”
　　付千屿冷冷地打断她们，把目光转移到缩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季凌身上：
　　“走吧，季老师。”
　　季凌就在乔希和叶霖的目送中挪到付千屿身边，叶霖在背后还不忘嘱咐季凌：
　　“记得换身衣服啊季凌！喝点姜汤！”
　　嘶，就你会说话啊叶霖。
　　季凌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努力不把头转过去给她一个白眼。
　　付千屿听到这句话倒是眉心小疙瘩更大，脚步也加快了两分。
　　走廊安静，付千屿的高跟鞋声一声一声的像砸在季凌的心上，她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拿出手机来点东西，季凌望着她的背影，视线慢慢模糊起来。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跟在付千屿的身后，像小猫跟着主人，跟着她回家，三楼，一室一厅的房子，70平左右，干净整洁，但也略作寒酸。
　　付千屿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露出光洁的天鹅颈和挺直的背脊。她一边朝里走一边嘱咐季凌：
　　“这边是卧室，你今晚先睡这里吧，我睡沙发，明天我去帮你收拾一下我们工作室的阁楼，那里有张现成的床，你在那里睡。”
　　她穿着拖鞋进到房间里把被褥抱出来放在沙发上，拍拍季凌的肩膀：
　　“家里有一次性的内裤在卫生间，你先将就用，我明天去超市给你买两条新的。”
　　季凌擦擦手心的汗走向沙发看着被子问：
　　“我们睡一起也没关系的吧？”
　　“别了，我明天要早起，会耽误你睡觉的，你就在里面好好休息吧。”
　　付千屿走过来摸摸她的头。
　　季凌没有勉强，点点头听话的换拖鞋进洗手间洗漱，付千屿看着听话的小家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欸，自己这圣母心又犯了，好端端的，捡个人回来。
　　叫什么名字来着？都没来得及问。
　　付千屿又走过去，敲敲卫生间的门，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随后季凌轻声问：
　　“怎么了？”
　　“我忘了和你说，我叫付千屿，你呢？你叫什么？”
　　“季凌。”
　　“哪个凌？”
　　“会当凌绝顶的凌。”
　　“哦。”
　　付千屿点点头，季凌，这名，这姓，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啊？一点都不像山里的孩子能取出来的名字。
　　算了，等明天起来之后调查一下警局有没有报失踪人口吧。
　　付千屿用手捋着短短的头发，借着洗手台的昏暗灯光从抽屉里找出指甲钳走回客厅打开大灯。
　　未来的路不好走，付千屿既然决定了接下这个合作，就等于接下了鸦语这个烂摊子，至于怎么办，她还得细细琢磨。
　　怎么既不露怯又能完美的完成客户的任务呢？
　　付千屿一边剪着指甲一边想事情，注意到季凌洗好澡走出来，她放下指甲钳问：
　　“水热吗？”
　　“热。”
　　季凌揉揉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付千屿的身边。
　　“你在剪指甲？”
　　“嗯。”
　　付千屿点点头：
　　“在想事情。”
　　“给我用用吧。”
　　季凌接过付千屿手里的指甲钳，就要剪，但她不太会用这种斜边的指甲钳，再加上灯光有些昏暗，一不小心就剪多了，露出粉嫩的甲床。
　　“嘶~”
　　季凌忍不住小声嘶了一声，娇嫩的甲床暴漏在空气中一时间有点火辣辣的疼。
　　“不会剪?”
　　付千屿接过指甲钳，有些好笑地问。
　　季凌摇摇头说：
　　“没用过这样的。”
　　好难用。
　　付千屿拉过她的手耐心地说：
　　“没关系，我帮你。”
　　“你的手很好看。”
　　付千屿捏着她的指尖，一只一只的修剪她的指甲，季凌的手指在乳白色的灯光照射下几乎白到透明，可以看到掌心正在流动的血管，冰凉的皮肤触感像冬天的初雪，柔柔软软的没那么攻击力。
　　这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怎么会是干农活的呢?
　　她可舍不得让这双手拿锄头。
　　咔哒咔哒，指甲碎屑稳稳的掉落在铺好的卫生纸上，付千屿眼神真挚的低垂着睫毛，又靠近了她两分，那种白日衬衫的味道就更清晰的钻进季凌的鼻尖里。
　　比起付千屿的镇定，她就显得多了一点少女怀春的懵懂，从小因为家里的原因，小朋友都躲着她，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季凌习惯了一个人，家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睡觉一个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孤独，有时候她睡不着，也会把客厅的电视声音调到最大，假装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正在进行一场宴会，而有时候是半夜，她就只能抱着三岁时妈妈买给她的熊坐在飘窗上看外面路过的行人，想象她们在过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付千屿莽莽撞撞的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准确的说，是她闯进了付千屿的生活，她身上的味道，她眼底的关切，莫名让她有一种心安。
　　一种有归处的心安，就好像两个孤独的岛在这一刻飘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最小单位的群岛。
　　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付千屿低垂的睫毛在轻颤，微微躬下的身子露出的白皙锁骨，修长的腿膝盖与她的膝盖相抵，就好像把她的心也送到了那里，让两个人的心悄悄碰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季凌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叫一见钟情。
　　季凌眼前更加模糊，渐渐的，连付千屿的身影都有些看不清了，她只好用一只手臂撑在酒店的墙壁上跟在付千屿身后，不时甩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付千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停下脚步回过头，就看到脸色惨白的季凌虚扶着墙壁艰难地往这边移动。
　　“季凌？”
　　付千屿心下一紧，快步往回走了两步托住季凌即将倒下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接住了一小块温热的灰烬。
　　“季凌？”
　　付千屿又轻轻喊了一声，季凌听到她的名字，撑着抬起头堪堪笑了一下，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哦，忘了，这都过去六年了。
　　呼，付千屿稍稍输出一口气，暂时压下所有的情绪，打横把人抱起来，幸好她今天穿的高跟鞋只有5厘米，幸好离房间只有几步之遥，不然真不一定可以搞得定她。
　　季凌被抱在怀里，小猫似的蹭蹭付千屿的胸，阖上眼眸就要睡过去。
　　“不要睡，季凌。”
　　付千屿把她搂紧了一些，在她耳边说，
　　“你发烧了，要吃药。”
　　季凌抬手摸了摸有点痒的耳廓稍稍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付千屿的下颌，不自觉攥着她的衬衫纽扣嘟囔：
　　“付千屿……”
　　“嗯。”
　　付千屿一边走一边答应着她，时不时低下头看看季凌有没有闭上眼睛。
　　“付千屿……”
　　季凌又闷闷地嘟囔一句。
　　“我在。”
　　付千屿眉毛舒展开，空出一只手来刷房卡。
　　唔，有点冷，季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付千屿怀里又钻了钻，双手环住付千屿的腰线蹭取一点温暖。
　　熟悉的味道让季凌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小猫一样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等着人摸。
　　还好，这家酒店的中央空调24小时开着，一进门，付千屿就感觉到一阵暖意袭来。
　　她走到床边，想把怀里的小猫放下，小猫的手却往上攀了一下，又环住她的脖颈不让人起身，闭着眼睛，皱着小眉毛，好像在表达火炉离开的不满。
　　付千屿额心已经渗出点点汗珠，小猫还作怪似的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让她心思都有些不纯洁了，她低下头耐着性子哄季凌：
　　“季凌，放一下我，我给你打点水。”
　　季凌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
　　付千屿轻叹一口气，只好由着季凌抱着她的脖颈，先把她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动嘴唇提醒季凌：
　　“季凌，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我给你换下来好不好？”
　　季凌仍旧是闭着眼睛，大概三秒后，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付千屿伸手去解季凌身上的扣子，她今天仍是一身衬衫，下面搭配着牛仔裤，中间一条棕色的细长腰带。她的手指无意擦过季凌的皮肤，引起她一阵战栗：
　　“冷。”
　　季凌从唇齿间送出一个模糊的字。


第17章 回忆 
　　付千屿忙抻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刚刚抱着季凌的缘故，自己身上也沾了水，她先把身上的风衣一点一点的脱下来丢在地上，不让湿掉的外套在贴着季凌，然后才再次靠过去揽住她给她一点点暖意。
　　10分钟后，她明显感觉到季凌不再发抖了才轻轻说
　　“我给你叫个外送。”
　　付千屿从头顶的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了感冒药和体温计，大概20分钟就能送到，做好这一切，她才继续伸手去完成刚刚完成一半的工作。
　　她把手探下去，擦过季凌的脖颈，季凌又送出一小阵热气，但没有再颤抖，付千屿悄悄松了一口气，给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又帮她翻了个身，褪下湿漉漉的冲锋衣外套和牛仔裤。
　　“冷。”
　　季凌又开始耍赖，按住付千屿的手不让人脱。
　　“季凌。”
　　付千屿焦急地眸子引出点点愠怒，她压低声音抬手拨开季凌的手：
　　“趁我发火之前，老老实实地把裤子脱了。”
　　季凌这会才缓过来一些，睁开眸子清醒了半分，低头看着付千屿给自己脱裤子的动作，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付千屿，你在床上什么时候也能说这种话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了，虚弱地没什么力气，在付千屿头顶上冒出来更显得这句话添了两分不明的暧昧。
　　床上，两个人，付千屿还在给人脱裤子，确实有点让人引起遐想……
　　“你有这瞎想的功夫怎么不反思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跑出来淋雨，把自己搞得发烧。”
　　付千屿咬着牙恨恨得把季凌的裤子丢在地上，给她把被子盖在身上。
　　“下雨躲雨，还要人教吗？”
　　付千屿声音冷下来，看着季凌清醒过来，打算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臭丫头。
　　季凌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扎透她的骨头，冷得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缩起身子。
　　是，付千屿，下雨要躲，傻子都知道。
　　“我没那么娇气。”
　　季凌偏过头，倔强地闭上眼睛，声音凉下来。
　　“所以，现在就发烧了？”
　　付千屿抱着手臂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都这么虚了，嘴还这么硬。
　　季凌抿着唇，轻轻解释：
　　“我真的没事。”
　　在遇到你之前，其实5米的高台真的不会引起我的恐高，其实一场雨我淋过不知道多少遍，可是怎么回事呢？
　　遇见你之后，连我的身体都开始抱怨，开始浸泡在醋汁里酸酸软软的，开始害怕，开始发热。
　　好像它也知道，有一个人，她出现了，它就不用那么逞强了。
　　门铃响了，付千屿去拿药和刚刚送过来的粥。
　　“我喂你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再睡。”
　　付千屿拎着袋子走进来，把粥搁在桌子上打开，暖呼呼的红枣糯米粥的香气就钻出来，付千屿用勺子小心地搅拌着，偏头去看季凌，好像又睡过去了。
　　她凑近一些，透过昏暗的台灯看着季凌熟睡的脸庞，小声叹了一口气。
　　只能先给人测一下体温，付千屿拆开温度计伸进被子里给人夹在腋下，等了一会拿出来看了一眼。
　　37.5度，还好只是低烧。
　　付千屿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找季凌随身携带的包，想着找找她的水杯打一点热水，拉开拉链，果然看到一个淡粉色保温杯，她拿出来，想拧开，却发现拧不开，开关处有一个指纹标识。
　　指纹解锁？
　　付千屿挑了挑眉，没太明白季凌用指纹解锁的保温杯的原因。
　　还会有人给裁判下毒吗？
　　她心下疑惑，拿过手机来搜索，竟然真的找到了两条关于给裁判下兴奋剂的新闻，2007年西班牙篮球联赛裁判饮料被下药事件和2012年俄罗斯体育法官被下药事件都是在饮料里加了镇静剂来干扰裁判比赛，这还是大型赛事才被曝光，如果只是小型赛事，或许连新闻周刊都见不到头条。
　　而这两条新闻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冰冷地一巴掌拍响她混沌的思维，让她顿时汗毛直立。
　　所以，季凌是已经遭受过这种情况，才会换成指纹解锁的杯子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一个女孩，在偌大的体育场，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给她下药的敌人，她要面对着多大的压力，做出最公正的判卷。
　　六年，让她从一个恣意天真的女孩步步为营到今天，连入口的水和食物都要小心到极致，想到这里她就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肺都好像被抽干了空气一样窒息。
　　是她的错，她总是责怪季凌不爱说话，责怪她不够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季凌为什么会这样，她一个人，从学生到裁判，要受多少苦。
　　她总是在纠结，在彷徨不敢向前，直到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她就躺在这里，虚弱的像云端的流星，再错过，就会抓不住她的拖尾。
　　付千屿的手无力地垂下去，眼泪也随之掉落下来一滴，她偏过头，看着季凌婴儿一般的睡颜，忍不住低下头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怎么能经受这样脏的事情呢？
　　六年前的夏天，季凌连中暑自己都担心不行，她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付千屿的心就好像被攥得要滴出血水了。
　　付千屿总是热情四溢好像永远没有令她害怕的事情，但此刻，她好像跌入一个尘封多年的冰窟，迟来的后怕比潮水更汹涌。
　　“对不起，凌凌。”
　　付千屿用气音在季凌耳边低喃。
　　离开你太久了，没有保护好你，连我们相遇之后的心疼都如此姗姗来迟。
　　她轻轻抬头吻了一下季凌的额头，睁开眼睛，像守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的眼神望着季凌的脸庞：
　　“别怕了，我回来了，我再不会让你出事。”
　　-
　　季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暖意，全身都是暖呼呼的，好像重新进入了春天，耳边是鸟儿在欢快的歌唱，旁边还有潺潺的流水瀑布，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被翠绿的青草包裹着，感受不到一点点扎人的感觉，而是像躺在棉花里一样舒适，闭上眼睛，就跌入了比棉花还缱绻的怀抱。
　　她睁开眸子，微微低下头，就看到一双手从环着她的身子，对方身上也褪去了外衣，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眼眸轻闭，呼吸均匀。
　　她费力地动了动有些麻的肩颈，身后的人立刻清醒过来，用有些轻缓的声线问：
　　“睡醒了？饿不饿，吃点东西吗？”
　　季凌转了个身，就对上付千屿刚睡醒有点朦胧的眼睛，她余光瞧了瞧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这个夜似乎格外长。
　　“我睡了多久？”
　　季凌动了动有些刺痛的喉咙，艰难的开口。
　　“2个小时多一点，你一直在发抖，我抱着你才好一些。”
　　付千屿收回揽着季凌的手臂，懒懒地枕在耳后看了季凌一眼又问：
　　“渴了吧？我给你打了热水，就在你旁边，伸手就能够到，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把粥热一下好吗？”
　　季凌转过头看到自己的水杯正立在床头柜上，好奇地问：
　　“你怎么打开的？”
　　付千屿微微一笑，起身披上外衣去端已经凉透的粥，一边放进微波炉里一边解释：
　　“你睡着了，拿你的手指一个一个试的。”
　　幸好没全部试完，试到右手中指就开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微波炉的加热声，季凌睡醒之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她倚在床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热水，付千屿披着衣服背对着她坐在床位，良久，沉默的房间突然响起一句话：
　　“季凌，六年前那个生理测试，我们还没完成。”
　　季凌喝水的动作被呛了一下，随后猛烈咳嗽起来，她抬起震惊的眼睛看着付千屿挺直的背脊，失控一般的卷入那个干燥的夏天。
　　季凌已经来了十来天，付千屿每天忙得见鞋不见人，除了半夜的喝水声和淋浴声，季凌几乎以为付千屿不回家。
　　但她不会忘了下班的时候在附近便利店买好第二天要喝的脱脂牛奶和燕麦，冰箱里从来不缺冰激凌和新鲜的黑美人西瓜。
　　她会根据冰箱里每天剩下的食物判断季凌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起床
　　付千屿让季凌先休息半个月再考虑兼职的事情，一是因为觉得季凌刚刚跑出来，很多东西都不懂需要慢慢学。
　　二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室也刚起步，很多东西又杂又乱，自己都没头绪更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来做。
　　一周左右的时候，付千屿带着季凌去了一趟工作室，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和需要做的工作，楼下办公室电脑早就被搬空了，所以季凌也没必要在那里工作，可以直接留在付千屿家里办公。
　　季凌学得很快，用付千屿淘汰下来的旧电脑学着写文案做运营，每天盯着数据跑，偶尔能做出来两个爆款。
　　这天，付千屿从鸦语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11点，她开门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觉的季凌，蹑手蹑脚的迈着步子往洗手间走的时候，安静的卧室突然传出来一阵莫名的气喘声。
　　声音压的很低，卧室门没有关严，丝丝缕缕的令人引起遐想的声音钻进付千屿的耳朵里，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我靠？季凌这是在干嘛？
　　付千屿丢下手里的包，尴尬地在卧室门口搓搓手犹豫要不要进门看看，下一秒，季凌就拉开了房门，
　　“嘶~”
　　付千屿被吓了一跳，卧室的灯昏黄，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画面简直不忍直视，而季凌脸上没有半分羞涩，反而都是惊恐。
　　“付姐姐。”
　　季凌看到付千屿的身影，眼底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
　　“你怎么才回来？”
　　“我，加班。”
　　付千屿尴尬的顿了一下，余光瞄到季凌的手机：
　　“你还没睡？”
　　“我想找一本小说看，结果跳出了这个，吓死我了。”
　　季凌一下子躲进付千屿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
　　“哦，没事没事，凌凌，这些就是不良网页，关掉就好了。”
　　付千屿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这小孩估计之前也没人给她普及过性知识，什么也不知道才会吓到。
　　“我害怕，你去帮我关掉好吗？”
　　季凌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
　　扑哧，付千屿忍不住笑了一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去哪了？都敢跟她回家还怕视频啊？
　　“好。”
　　付千屿无奈的放开季凌走进卧室退出还响着声音的网页，卧室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季凌这才走回来，躺回床上，见付千屿要出门又轻声叫住她：
　　“付姐姐。”
　　“嗯？”
　　“他们在做什么？”
　　付千屿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没做过妈妈和姐姐，怎么和一个小孩解释他们在干嘛呢？
　　“额。”
　　付千屿咽了咽口水，走回床头，试探性地问：
　　“季凌，你不懂的吗？”
　　季凌摇摇头，又点点头。
　　付千屿心下了然，小女孩长大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的都会受到男孩子的骚扰，更何况季凌聪明漂亮，班上估计有不少男孩子给她写过表白信。
　　季凌已经18岁了，也是时候知道这些事了。
　　于是她温柔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说：
　　“你等我一下好吗？我去洗个澡，回来我们聊一聊。”


第18章 从一个吻开始
　　季凌嘴角抿在一起，点点头看着付千屿走进洗手间。
　　季凌摸摸抬手捋了捋头发盖住已经红透的耳尖倚在床背上，等着付千屿从洗手间出来。
　　20分钟后，付千屿拿着手机吹好头发躺上了床的另一半，她拿着一个抱枕垫在背后，又给季凌拿了一只冰激凌：
　　“吃吗？”
　　付千屿担心话题如果被自己聊得有点严肃，季凌以后会抗拒这种事情，所以她想让季凌先放松下来像平时聊天一样自在。
　　季凌眼睛亮了亮，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甜的香草味巧克力豆立刻在嘴里化成暖融融的糖浆。
　　“季凌，你的妈妈有和你说过，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付千屿侧过身体，开始了这场谈话。
　　“没，她不管我的。”
　　季凌咬着冰激凌回答。
　　“好吧，那你爸爸呢？”
　　“他们离婚了。”
　　“好吧……其实，你应该在生理课学过动物的繁衍知识吧？”
　　“老师说让我们自己理解，没有讲那一节。”
　　季凌摇摇头。
　　“那是你们老师的不对了，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行为呀，这是动物繁衍正常的行为啊。”
　　付千屿有些不解。
　　“也是人的繁衍行为。”
　　季凌笑了一下，给她补充。
　　“是，不过，我们和动物不同的是，人是感情动物，只有爱对方，才能发生这种行为。”
　　付千屿强调重点：
　　“爱，知道是什么吗？季凌？记住，只有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当你觉得可以把自己交给她的时候，才可以发生这种行为。”
　　想到这里，她就莫名有些难受，她有点想象不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会和季凌在一起，小丫头也会像对自己一样，撒娇向别的男人要巧克力冰激凌，要跟他回家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付千屿是好人可不代表别人是好人。
　　“我知道。”
　　季凌点点头，皱着眉问：
　　“可是，我不喜欢这种行为。”
　　“嗯？为什么？”
　　付千屿心下一动，紧了紧眉心，耐心问道。
　　“有点抵触。”
　　季凌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咬了一下唇，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付千屿低头牵过她的手指，握在一起，把额头轻轻靠了她的额头一下笑道：
　　“这是正常的季凌，你没经历过，从小接受的教育会让你对性有天然的羞耻心，但是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觉得了，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当你看到她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要吻。心理学上叫做生理性喜欢，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去谈灵魂的共鸣。”
　　“高兴的时候，你会想到如果亲亲她就更好了，伤心的时候也会想，如果能抱抱她就好了。”
　　“是吗？”
　　季凌歪着头问她。
　　刚刚她在看视频的时候的确觉得不适，心里都在犯恶心，可是这种行为在付千屿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稀松平常，就好像在做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或许，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只不过不是和别人，而是和正在说话的这个女人。
　　她动了动喉咙，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付千屿表面云淡风轻，她心里也像在波涛汹涌的海边冲浪一样起起伏伏的，刚刚在办公室写策划案没思路，开了一瓶伏特加兑着橙汁喝了半瓶，这会正有点微醺。
　　她有一种冲动，很想很想告诉身边这个女孩，其实性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只是要和喜欢的人发生。
　　所以不要和别人发生，不要和别人谈论性。
　　“我现在看了这个，就有点抵触了，我有点讨厌性。”
　　季凌老实的回答。
　　“它不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情。”
　　付千屿笑了一下，凑近了季凌，捧起季凌的脸蛋，眼神亮晶晶的，嗓音也低沉了两分：
　　“那我怎么才能让你重新喜欢性啊，季凌？”
　　季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看到付千屿脸颊的红晕，顿时了然，原来付千屿喝酒了。
　　刚刚的水蒸气许是又将酒气蒸出来一些，热腾腾的滚动在付千屿的胸腔里，胃里腐蚀的橙子汁在滚动，季凌眼底的湖面在荡起涟漪，她嗅到了梧桐的味道，那味道很轻，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大了许多，一场清晰的钻进付千屿的脑子里。
　　没想其他的，抬起小丫头的下巴，她低头轻吻了一下季凌的脸颊，而后又用魅惑到不行的嗓音问：
　　“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从一个吻开始的性，也不错。
　　啪，一颗打火石点燃了一堆干燥的火柴，这颗打火石没有点燃季凌对于男女欲望的探索欲，倒是点燃了季凌对付千屿的探索欲。
　　名为“占有”的探索欲。
　　付千屿好像天生就会照顾人似的，季凌喜欢她买的冰激凌，冰箱里就永远都会有两只巧克力味的，多了怕她贪吃。秦靚喜欢吃东街的水煎包，付千屿上班的时候会多拐一个弯拎一袋刚出炉的扔给熬大夜的她。张叔年龄大了血糖高，订餐的时候永远有一份单独的减脂餐送过来。
　　季凌不懂性，付千屿就用一个吻告诉她，性很美好，很浪漫。
　　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付千屿都给她解释的很明白，照顾的很全面。
　　季凌懂了，但还不想那么懂。
　　尤其是在付千屿和秦靚在办公室商量完工作开两瓶啤酒对喝的时候。
　　秦靚那时候的酒量比现在还差，一瓶啤酒下去红晕就上脸，拉着付千屿就开始吐槽前老板多么多么混蛋，前男友阴魂不散缠着她复合，讲激动了，她会站在椅子上慷慨激昂的来一段演讲。
　　“诶要我说，这男的就是没得到我不甘心！什么我是他此生挚爱？鬼才信？！在一起才一个月就想骗我上床，没骗到就开始找备胎？！这叫此生挚爱？！狗东西！”
　　“付千屿，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
　　“付千屿，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谈了个渣男，分手了还阴魂不散？”
　　“诶诶诶，你别上椅子啊。”
　　付千屿赶紧站起来在旁边伸手护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下来。
　　秦靚完全无视一般继续哭:
　　“付千屿，要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是你好，一直陪着我。”
　　秦靚哭哭唧唧地从椅子上跌下来，跌进付千屿的怀里，把头埋在对方的手弯上蹭眼泪。
　　“诶，我这衣服刚买的，别给我蹭脏了。”
　　付千屿托着一把软骨头无奈地揪了一把秦靚的耳朵。
　　“付千屿。”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付千屿抬头望过去，竟是季凌。
　　白色印花T恤和短款牛仔裤，身形瘦削修长，一双腿白皙笔直。
　　“凌凌？你怎么来了？”
　　付千屿惊讶地稍稍松开秦靚一些。
　　“很晚了，我来接你。”
　　季凌微微勾了一下唇，笑意不达眼底地走过去伸手接过秦靚，秦靚闻声抬起头来憨憨地笑了两声说：
　　“凌凌来啦，快坐。”
　　“坐什么坐，椅子都被你踩脏了。”
　　付千屿不客气地白了秦靚一眼，又担心地问季凌:
　　“你一个人来的？这么晚不安全的，下次不要来了。”
　　“没事，不远，我饭后就当消食了。”
　　季凌抬眼看付千屿。
　　付千屿完全没有醉意，比那晚还要清醒，她有点遗憾，也有点奇怪。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出来走走。可能是背着付千屿回了一趟家，和妈妈又吵了一架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付千屿。
　　可偏偏付千屿在和别人喝酒，那个人还正好躺在她怀里。
　　像是一直属于自己的玩具忽然被别人抢走了，有蜿蜒的藤蔓在墙上肆意生长，藤蔓的根深深嵌进墙壁里。也像夏天潮湿闷热的风吹在脸上，烦躁不安的想把身上湿漉漉的外套甩掉。
　　她看到了付千屿刚刚小心撑着手保护秦靚的眼神和动作，和照顾自己时一样自然。
　　可是为什么呢付千屿？你怎么有那么多份分给别人？
　　不想你分给别人。
　　不想你用那样的眼神看别人。
　　不想你抱别人。
　　季凌咬了一下唇，把烦躁的想法咽下喉咙。
　　“回家吗？”
　　季凌轻声问。
　　“回。”
　　付千屿看了一眼伏在季凌肩头的秦靚，莫名有些烦闷。
　　这秦靚，不能喝还喝，喝了又耍酒疯，还要别人扶。
　　我都没这待遇呢？
　　“等我一下，我收拾电脑。”
　　付千屿转身收拾两个人散落的电脑和文件。
　　季凌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原本裸露的墙面被贴上素净的墙纸，桌子也换了新的原木风，书柜被搬到办公桌后面方便随时拿文件，办公室里还放着香薰，味道是淡淡的橙子香，提神醒脑。
　　“你很热爱生活嘛。”
　　季凌笑了一下，看着周围。
　　付千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也弯了弯眉毛:
　　“总得苦中作乐不是。”
　　在保育院的时候她就会把自己的小床贴满可爱的贴画，杯子上用彩笔画上可爱的花朵，她喜欢和别人不一样，也喜欢给任何自己的东西标记上只属于自己的图案。
　　“她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季凌偏头看着仍然酒醉的秦靓，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嗯，让她睡客厅吧，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卧室。”
　　付千屿无奈地点点头，拿起包接过昏昏欲睡的秦靓。


第19章 所以，我就没关系吗？
　　吱呀，有些生锈的单元门打开的时候总会发出生锈的金属摩擦声，付千屿在后面扶着秦靓，季凌走在前面给两个人开门，秦靓这会酒醒了大半，懵懵地环视了一周：
　　“这是哪？你要把我卖了？”
　　付千屿笑笑，给她解释：
　　“你喝醉了，带你回我家了，明天一块去上班。”
　　“啊！千寻小宝贝，你好贴心啊。”
　　秦靓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一边把头凑到付千屿耳朵边，一边用有点哑的嗓音奉承付千屿。
　　“呼，秦靓，你再这样，就给我睡楼道吧。”
　　付千屿重重地拍了一下秦靓的脊背，往旁边歪了歪头躲开秦靓的魔法攻击。
　　季凌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了顿，提了提眉毛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家门。
　　两个人把秦靓丢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秦靓就自来熟的去洗漱抱被子，付千屿把自己的被子给了秦靓，家里暂时没有多余的被子，幸好是夏天，也不用盖太厚的，今晚凉风阵阵，付千屿打开窗户，让风钻进来一些。
　　“你没回家，一直在和秦靓姐喝酒吗？”
　　身后莫名传来一声奇怪的质问，付千屿转过头，看到季凌站在门口，双手搅在一起，声音低低的，听起来还有些底气不足，不像诘问，像小猫露出肚皮来寻求主人摸摸的安全感。
　　“嗯？怎么这么问？”
　　付千屿走过去，摸摸季凌的头。
　　“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家里也能喝酒呀？”
　　季凌仰着头看她，眼底忽闪忽闪的。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呢，为什么和秦靓喝酒不和我喝呢？我也成年了啊，可以喝酒了啊？
　　“我们刚写完策划案，正好秦靓失恋，就点了几瓶啤酒喝，秦靓酒量就这样，喝点就倒，我们本来没想喝多少的。”
　　“很晚了，我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好吗？”
　　付千屿眨眨眼，声音低下来，今天她实在有些累了，写完了项目还陪秦靓倒了半天苦水，她已经没什么精力再聊下去了。
　　季凌头低下来，沉默地走到床边躺上床的一侧。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暖灯余光照射进来，季凌穿着短袖短裤侧躺在床上蜷起腿乖乖等着付千屿洗漱。
　　付千屿转头看了一眼睁着眼睛的小孩，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走出了房间。
　　其实她在紧张。
　　自己有点不对劲，付千屿最近就发现了。
　　和季凌谈过心后，她的心里原本宽敞平坦的地面莫名钻出来几颗草，叶子钻出来之后一下一下扫着她的心房，让她飘忽不定的。
　　她记得那个吻，当时没想其他的，但这并不代表后面不会想，吻她的时候，付千屿可能单纯就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受到惊吓的女孩，告诉她，没那么糟糕，看，其实也可以很温馨对不对？
　　可是后知后觉的，她就开始问自己，凭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的吻就是安慰？
　　凭什么季凌会觉得自己吻她她会觉得温馨？
　　她把自己预设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会让这个吻这么自然的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季凌呢？她又是怎么觉得的，她真的觉得很温馨吗？
　　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又给她做了反面教材？
　　很多很多疑问都在付千屿心里飘荡着，让她不敢面对季凌的眼睛，如果季凌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她也能理解。
　　20分钟后，付千屿估摸着季凌应该已经睡了，小心翼翼地拉开卫生间的门，听着客厅也没了声音，蹑手蹑脚地拧开了卧室的门。
　　季凌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只是眼睛闭上了，似乎睡着了，付千屿悄悄松了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床边凹下去一个小小的印记，仅仅下一秒，黑夜中就睁开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付千屿侧身躺上床，背对着季凌正要休息，就听到季凌在身后用气音轻轻说：
　　“你生气了对吗？”
　　付千屿捧着的心猛地摔倒地上，她转过身，在黑夜中望着眼底泛起波澜的女孩哑着嗓子问：
　　“没有，为什么这么想？”
　　“那晚之后，你就总不愿回家，躲着我，不是生气了吗？”
　　季凌撇撇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付千屿靠近了两分，动了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季凌却在若有所思之后问她：
　　“是因为我没有对你的吻给出反馈吗？”
　　叮咚，一粒小石子隔着远远的湖投进海面，边上的人没有反应，天空的鸟儿没有反应，只有湖底的鱼被惊得险些跳出水面。
　　“不是。”
　　付千屿忙回答，说完她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其实挺想知道的，干嘛又别扭地说不是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付千屿垂下眼眸就在她以为季凌真的信以为真不会回答了之后，季凌却撑起身子凑过来在耳边悄悄说：
　　“我挺喜欢的。”
　　啪嗒，原来，掉下来的不是石子，是一颗圆圆滚滚的鱼食，鱼儿被惊了一跳。
　　又欣喜地游过来小心翼翼地啄食着柔软的粉团子。
　　风不吹了，小床上有点燥热了，付千屿感觉到空气的温度一点点爬升，好像自己就是那个粉团子，被小鱼儿一口一口的在啄食着。
　　小鱼儿的唇很软，付千屿甚至可以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已然滚烫，她不自然地偏过脸，想说：
　　“睡吧。”
　　但是，她没说，而是在稳定了呼吸之后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问：
　　“所以你不抵触了吗？季凌。”
　　付千屿很少直呼季凌的名字，在这之前，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因为在付千屿眼里，她始终是个小孩，但现在，付千屿是以成年人的态度在喊她的名字。
　　她认为季凌懂了这些，就是大人了。
　　“我不知道。”
　　季凌平躺着，把手搁在肚子上，无意识的把玩着手指。
　　“我还能怎么实验呢？”
　　这句话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付千屿。
　　付千屿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头从枕头上移开，眼神警惕地望着季凌：
　　“你不要随便找实验对象。”
　　季凌微微笑了笑，把头拧过来半边看她：
　　“为什么？我成年了。”
　　“有些男的心思不单纯的，他们只想占便宜，你别被骗了。”
　　“那为什么你可以吻我？”
　　“因为……因为我们都是女的。”
　　付千屿结结巴巴地解释。
　　“所以，你就没关系？”
　　季凌的胸膛微微起伏，如果心跳有声音，此刻她们估计都会震惊于对方隆隆的鼓声。
　　所以，我就没关系吗？
　　付千屿不知道，她不排斥季凌的接近，季凌就是小孩，孤苦无依的，她还能找谁呢？
　　“睡吧。”
　　她感觉越来越热了，外面的蝉好像也开始叫了，聒噪的吵着她的耳朵，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她却看到了空气里的尘埃在肆意舞动着，她想开口答应，却觉得这个决定过于草率。
　　季凌不懂的，她却懂，她很怕，会给季凌留下不正确的性引导。
　　尽管她十分渴望。
　　季凌听到了这声蚊讷的嘱咐，心里像扔进一块汗水浸透的毛巾一样，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粘腻的她难受。
　　所以她答应了吗？
　　季凌睡不着了，窗外的声音安静下来，一切都归于沉寂，连蝉鸣都进不来了，明明刚刚洗过澡，她浑身一会汗津津的，热得她想把被子掀开。
　　地面多出来一双洁白无暇的脚，季凌赤着脚去拉上窗帘，调低了两度空调，用手背给自己扇着风，感觉到身上的汗意稍稍减退了一些才回到床上，身边的人像是感应到一般把头侧过来，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熟了。
　　季凌同样侧躺上床，看着付千屿在连夜加班后熬得瘦削的脸庞，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指去触摸她眼底的乌青。
　　明明第一天见面的晚上，她还是神采奕奕的，怎么短短半个多月，就这样憔悴了？
　　不过她还是很美，尤其是睡熟的时候，她具有攻击性的五官会稍稍柔和一些，紧蹙的眉头也会舒展一些，及肩的短发垂下来稍稍遮住她的侧脸，正好露出她肩颈一侧的一小块红印，是一块云朵状的胎记。很小，只有小指指甲大小，所以她今天才发现。
　　原来胎记也可以这么美，像天使给她落了一个吻在她的肩上，季凌凑近想看仔细一些，刚靠近两分，皂香里白衬衫的味道就钻进了她的鼻腔里，少了白天的辛辣，只有淡淡的尾调揉碎了水蒸气充斥在空气中好像和主人在一起沉睡。
　　“付千屿。”
　　季凌用气音悄悄喊她的名字。
　　付千屿的睫毛轻颤，没有睁开眼睛。
　　季凌悄悄叹了一口气，往对面的人怀里探了探，却发现对面的人周围空气也是湿漉漉的，正要伸手触碰，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腕节：
　　“还不睡？”
　　付千屿满脸无奈，呼吸急促了两分，
　　“要我出去睡吗？”
　　“不，不用。”
　　季凌结结巴巴地抽回手，闭上眼睛，翻过身来把脸埋在枕头里。
　　好尴尬，被抓包了。
　　她更睡不着了，付千屿出着薄汗微微张唇问她还不睡的样子印刻在她的大脑里，怎么挥都挥不走。
　　终于，空调起了作用，在凌晨时分，她缓缓进入梦乡，只是梦，似乎又不像梦。
　　付千屿还是睡前最后一帧的样子，性感中带着一丝疲惫，燥热的夏天带着丝丝薄汗，望着她的眼神暧昧而宠溺。
　　唯一不同的是，这薄汗，是因自己而起。


第20章 海边
　　项目圆满成功，付千屿和秦靓同时松了一口气，拿到尾款的那一天，秦靓提出来大家一起去邻市海边跳水坐热气球。
　　“嘿，三人成团减100呢？去不去？”
　　秦靓拿着宣传页在付千屿面前晃悠。
　　“没什么兴趣。”
　　付千屿摇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烟，想要点燃，又想到马上要回家了，身上有味季凌不喜欢，又收起来。
　　又问坐在工位上喝茶的老张：
　　“就这两天欸老张，去不去？”
　　老张抿了一口茶，呵呵一笑盖上茶杯：
　　“你饶了我吧小秦，我都40多了，坐热气球我怕我高血压下不来。”
　　“哈哈哈，也对，那就叫上你们家那小朋友呗，小孩现在都爱玩。”
　　秦靓不死心地弯下腰把付千屿手里的打火机抢过去。
　　付千屿挑挑眉，如果这场旅行加上季凌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小丫头来了一个月了，还没出去溜达溜达，出去望望风也不错。
　　“我回去问问她吧。”
　　付千屿站起身作势就要把打火机抢回来，被秦靓轻巧地躲过去：
　　“欸欸欸，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咱们明天中午就出发！开我的车，你们俩带好泳装哈哈，姐要穿比基尼！”
　　付千屿悻悻收回手抱着手臂给了秦靓一个白眼，拿起包出了门不忘嘱咐老张：
　　“老张你这两天都不用来了，在家休息两天吧，下周一我们再开工。”
　　“好嘞。”
　　老张乐呵呵地接下放假通知，比起出去玩，他更愿意陪陪老婆孩子。
　　“玩得愉快啊小秦。”
　　老张也拿起公文包朝秦靓摆摆手。
　　“你也休假愉快。”
　　秦靓和他一块走出工作室，抬头望了望鱼鳞状的天气不禁勾起嘴角：
　　“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正适合出游。”
　　付千屿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附近的店面给季凌挑了两件泳装和要带的食物，提着两袋子东西回家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到季凌迎了上来。
　　“欸，你听到我的声音了？”
　　付千屿笑着把东西放在地上换鞋子。
　　季凌走过来带着点雀跃地语气回答：
　　“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哒哒哒，哒哒哒。”
　　季凌给她模仿，付千屿的脚步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仿若在敲一首清脆的鼓点乐，混合着塑料纸袋摩擦发出的声音，季凌很容易就可以猜出来是付千屿在提着东西回来。
　　“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季凌羞涩地笑了一下，耳尖稍稍红了一点点。
　　她有点害羞被付千屿发现自己竟然观察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但幸好付千屿这会没注意到季凌的异常，她忙着和她分享明天出去玩的好消息：
　　“我们的项目结束了，明天出去玩好吗？”
　　“好啊。”
　　季凌的眼里又出现了一丝光亮，有着十八岁女孩的雀跃和期待：
　　“去哪里啊？”
　　“邻市，金里沙滩。”
　　“海边？”
　　“是。”
　　付千屿换好鞋子自顾走向厨房不忘冲她挑挑眉：
　　“想去吗？”
　　“好啊。”
　　季凌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给你挑了两套泳衣，你看看你喜欢哪一套或者都带上，明天去海滩的时候穿。”
　　付千屿在厨房提高了一些音量嘱咐季凌，
　　“还有一些吃的用的，都在袋子里，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吃过饭之后出去买。”
　　季凌蹲下来扒拉着袋子，从塑料袋里摸出来两件泳衣，一件浅黄色的，一件深蓝色，短裙长袖，遮阳又方便运动，季凌都很喜欢，于是她找了一个背包，把两件泳衣都塞进包里。
　　“就我们两个吗？”
　　季凌背上小背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付千屿一边洗菜一边回答她：
　　“不是，还有秦靓，她提的，说你来了还没出去玩玩，这么久圈在家里也挺无聊的。你之前去过那里吗？”
　　“没有，小时候没人带我出去玩过，他们都很忙。”
　　季凌放下书包，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帮厨。
　　付千屿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她蓦然想起了小小的自己13岁之前似乎也从来没去过保育院之外的地方，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明节走路去3公里以外的烈士陵园扫墓。
　　她鼻子悄悄一酸，软下声音说：
　　“那就好好玩，玩得尽兴。”
　　季凌打开水管洗手，转头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说：
　　“好。”
　　--
　　三个人特意起了个大早，秦靓在楼下等着两个人收拾大包小包的东西抬上车不仅吐槽：
　　“不是姐们，那里什么都有，没必要什么都带的。”
　　付千屿把包扔上后座趁着季凌下楼的功夫解释：
　　“季凌认床，今晚不是要住一晚么，我带了家里的四件套，干净。”
　　“就一晚上，没必要这么宝贝吧。”
　　秦靓啧啧两声，对付千屿护犊子的态度嗤之以鼻。
　　付千屿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你有了妹妹就知道了。”
　　这句话刚好被下楼走出来的季凌听了个正着，妹妹两个字眼不轻不重地像一把小锤子砸进她的心里。
　　掉下两粒碎石，硌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怎么是妹妹呢？就因为自己一直叫她付姐姐？
　　“走吧。”
　　季凌背着昨天装泳衣的小红书包，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真和小红帽似的。
　　付千屿隔空摸了摸季凌饱满的额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对季凌软声说：
　　“你在后排躺着吧凌凌，我在副驾驶给秦靓导航。”
　　季凌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打开后排的座位坐上去。
　　一行人早上出发，不到11点就到了沙滩，时间还早，沙滩上没什么人，有几顶帐篷在这里过夜，天亮之后就把躺椅摆出来晒阳光浴，一串串脚印从沙滩一头流向无边的另一面，似乎有情侣携手慢慢走过了一整个海滩，留下了整夜的痕迹。
　　“哇，天气真不错！”
　　秦靓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也没有半点疲惫，跳下车兴奋地伸了个懒腰就有点跃跃欲试了。
　　“先回酒店放东西吧？”
　　付千屿也下了车，转头看了看车里还在车上睡觉的季凌。
　　小孩子觉多，这一会也让她睡着了。
　　“这会还办不了入住，得等12点之后。”
　　秦靓摆摆手，
　　“在车上换衣服吧，我们在沙滩上玩一会去找个地吃饭，然后下午去坐热气球。”
　　付千屿抿着唇不放心地看了一圈沙滩上的人对她说：
　　“你先换吧，我和季凌在车上醒醒盹就把她带过去。”
　　“行吧行吧。”
　　秦靓打开后备箱把衣服拿出来找了个公厕去换衣服。
　　付千屿则打开了后排门坐了进去，季凌被开车门的声音吵了一下，轻轻皱起眉头嘟囔着：
　　“付千屿……”
　　“嗯。”
　　付千屿轻轻应着，摸着她的小脑袋给她捋了捋乱掉的发丝。
　　小家伙，连姐姐都不叫了。
　　“到了。”
　　付千屿揉着她的太阳穴给她醒神，季凌意识回笼之际，抬手找到对方的大腿蹭过去。
　　唔……
　　付千屿动作僵了一瞬。
　　季凌不知道，从那个干燥的夜晚之后，付千屿的身体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干燥不再是她的夏天，季凌是她的云，靠近她，她就会湿漉漉的，浑身滚过惊雷一样令人惊心，尽管她仍然像从前一样每天和季凌像平时一样相处，但她清楚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是激素的作用，是每时每刻，仅季凌奏效的雨天。
　　偏偏她还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在她的腿跟摩擦，像一只小猫在蹭主人一样下意识的讨好最为致命。
　　咕嘟。
　　付千屿感觉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要震耳欲聋了。
　　“季凌……”
　　她压下声音又耐心叫了她一声。
　　“付千屿。”
　　季凌又叫了她一遍，只是这次她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眼里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怎么回事，布满了水雾在瞳孔里。
　　“我不是你妹妹啊。”
　　她轻轻地起唇，声音轻颤，带着一点点委屈。
　　付千屿感觉她的呼吸都停了，刚刚还在狂躁的心脏也凝滞了一瞬。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戚关系，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什么妹妹。
　　我也不想做你的妹妹。
　　车里的空调还在开着，很凉爽，付千屿却好像又被扔到了干燥的夏夜，浑身开始出汗，手指都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季凌想说什么？
　　付千屿垂下头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
　　“嗯，不是。”
　　付千屿的声音像羽毛一样答着，像在哄她，也像在骗自己。柔柔弱弱地飘在两个人的心尖上，谁也不知道这根羽毛其实对她们来说似乎都不轻。
　　不是妹妹，是什么呢。
　　季凌咬了一下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两分：
　　“下车吧。”
　　“我先下去，你在车上换衣服。”
　　付千屿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季凌蹭皱的衬衫和裤子，拦住季凌要下车的手。
　　“外面太阳大，你涂好防晒。”
　　她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嗯。”
　　季凌看起来兴致没那么高了，蔫蔫地拉开小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深蓝色的泳衣。
　　付千屿察觉到她的小情绪，到底也不好出声安慰，她有些别扭地转过身拉开车门走下车。
　　呼，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让咸津津的海风带走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潮湿。


第21章 如果靠近一点
　　秦靓刚换好衣服涂好防晒，看到两个人下车，兴奋地朝这边挥挥手：
　　“嘿！这呢！”
　　付千屿艰难地扬了扬手臂回过去，她这会被晒得皮肤都有点疼了，戴着草帽也挡不住太阳的热情，刚刚被海风吹走的汗珠又一颗一颗冒出来，顺着裸露的皮肤往下淌。
　　“吃什么？我看那边有卖生拌海鲜的？捞汁小海鲜吃不吃？或者章鱼？”
　　付千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转过头问季凌：
　　“海鲜过敏吗？”
　　拜托拜托，你一定要过敏啊！
　　但季凌抿着唇摇了一下头说：
　　“不过敏，可以吃。”
　　好吧，心已死，付千屿也懒得再找别的地方，挥挥手说：
　　“走吧。”
　　秦靓欢呼一声，带着两个人往岸边的捞汁小海鲜的店面走过去，店面装修的很可爱，把海螺、章鱼、螃蟹等海鲜都画成了卡通人物，招着手邀请人们进去品尝“自己”。
　　暖黄色的装修和淡蓝色的餐桌和海边的色调保持一致，就连上菜的服务员都戴着各种小海鲜的帽子。
　　“章鱼！我要活的章鱼一份，来个蛤蜊汤，虾仁饭，你们看看吃什么？”
　　秦靓把菜单递过去，付千屿接过来看了两眼说：
　　“捞汁小海鲜，蛋黄焗蟹，两杯柠檬汁一杯橙汁。”
　　说完就把菜单推给季凌：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甜点？”
　　季凌接过菜单，没找到冰激凌，点了一个焦糖布丁。
　　“不吃别的了？”
　　付千屿把菜单推回去，又问季凌。
　　季凌摇摇头说：
　　“太热了，吃不下。”
　　“嗯，那就先点这些吧，晚上我们吃烧烤。”
　　活章鱼果然是被第一个端上来的，一上桌淋上酱汁，触角接触到刺激物就开始活蹦乱跳的，付千屿的脸色也白了两分，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过橙汁喝了两口压下翻滚的胃袋。
　　“哇，好新鲜啊，你看，还动呢！”
　　秦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拿出手机来兴奋地拍照，拍完又招呼两个人：
　　“快尝尝啊！活得欸。”
　　季凌捏着筷子没动，她倒是不排斥生食，但这种还在蠕动的章鱼属实有点下不了口，于是她勉强地牵牵唇角：
　　“你吃吧秦靓姐。”
　　秦靓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条触角，软软弹弹的，她眼睛紧紧盯着那还在垂死挣扎地“残肢”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还没等她送入口中，季凌就感觉身边一阵风，紧接着付千屿就消失在了餐桌上。
　　速度之快，让两个人同时懵了一瞬。
　　秦靓放下筷子，看着付千屿跑向卫生间的身影有点奇怪：
　　“怎么了这是？来姨妈了？这么着急？”
　　季凌眯了眯眼睛，起身小声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秦靓姐。”
　　“去吧去吧，要来姨妈了给我发消息啊，旁边就是便利店我给你们送卫生巾过去。”
　　“好。”
　　季凌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付千屿的生理期早就过了，季凌记得很清楚，她在月中就结束了，但她没说，怕秦靓担心。
　　虽然付千屿起身得快，但季凌还是注意到了她似乎是想干呕。
　　一盘章鱼，反应这么大的吗？
　　从小在刑侦书里摸爬滚打里爬出来的季凌察觉到不对劲，攥着纸巾快步跟过去。
　　付千屿脚步虚浮，冷汗频出，虚倚在卫生间墙边脸色苍白，水珠溅在她的发丝上一滴一滴的流淌砸在地上，她有些虚弱的闭着眼睛双手撑在台面上，听到脚步声，她掀开眼帘往旁边让了让。
　　“付千屿。”
　　季凌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把纸巾递过去。
　　付千屿这才睁开眼睛望向季凌，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接过纸巾哑着嗓子说：
　　“可能有点晕车。”
　　季凌的眉毛蹙在一起，手指蜷在手心里捻动着，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付千屿的症状太过异常，她也会开车，不可能晕车这么严重，况且刚刚进餐厅之前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种荒谬而大胆的想法涌现在季凌的脑海里，让她顿时心猛得一沉。
　　“不吃了，我们出去走走。”
　　季凌不由分说地拉着付千屿的手走出卫生间。
　　秦靓正和刚上的蛤蜊汤大眼瞪小眼呢，见到两个人出来，提高了音量问：
　　“好了吗？菜都上齐了。”
　　“不吃了，我们出去走走，秦靓姐你慢慢吃吧。”
　　季凌一边拉着人朝外走一边扭头对秦靓招呼。
　　“不吃了？这还没动啊？”
　　秦靓有些摸不到头脑，坐回椅子上看着两个人走远。
　　付千屿被季凌拉着，温热的手心传来的暖意才让她稍稍回过神来一些，滚烫的沙子踩在脚下，和身上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这才惊觉自己此刻冷得如坠冰窟。
　　没有被抓住的手指也在抖，心像是被一起冲进马桶了一样绞痛，痛得她几乎要走不动路。
　　“等一下季凌。”
　　她咬着牙拉住季凌的手，半蹲下来另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吸进来自外界的空气来缓解刚刚的窒息感。
　　季凌立刻蹲下身子仰着头关切地问：
　　“心脏不舒服吗？深呼吸，抬头看一下远处的人和风景。”
　　付千屿深呼吸了两口才缓解了一些，她抬头看着沙滩上这会多出来了不少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泳衣走来走去，汗液和蒸腾的热气一下子把她从灰暗黑白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季凌用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真实的触感抵得上一百张回忆的幻境。
　　她垂着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嗡嗡作响的大脑此刻才有了接触到地面的踏实。
　　原本以为都已经忘记了，没想到仅仅是一盘正在蠕动的章鱼就又将她拉回那个黑暗的雨夜。
　　“没什么事。”
　　付千屿深呼两口气，缓缓直起身子对身前的季凌安慰道，
　　“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你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陪你。”
　　季凌拉住她的手，满脸都是不放心。
　　付千屿苦笑着摇摇头，捏捏她的手心：
　　“去吧。”
　　季凌心下一空，垂下眸子定定地望了付千屿还未回温的手心一眼，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我们在餐厅等你。”
　　季凌抬起头，也给了对方一个略作勉强的笑容。
　　“好。”
　　付千屿轻轻蹙了蹙眉毛，朝着沙滩一边的摊位慢慢走过去。
　　季凌望着付千屿有些颓然的背影悄悄叹了一口气，她不想说，谁强迫也没用。
　　餐厅里，秦靓也吃不下去了，巴望着两个人的身影瞧着只有季凌一个人推门回来不禁疑惑地问：
　　“付千屿呢？”
　　“她有点事，一会回来。”
　　季凌坐回座位上解释，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调料调得恰到好处，不腥不咸，还加了芥末，但季凌此刻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付千屿刚刚的反应。
　　她放下叉子，望着没动的布丁和蛋黄焗蟹说了一句：
　　“打包吧。”
　　“行，一会付千屿该饿了。”
　　秦靓点点头，招呼服务员给剩下的饭菜打包，10分钟后，两个人拎着饭盒去和付千屿汇合。
　　“一会坐热气球吗？”
　　秦靓凑过来问有些闷闷不乐的季凌。
　　“热气球？”
　　季凌偏头有些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秦靓姐，我恐高，恐怕坐不了。”
　　“什么？！”
　　秦靓仰天长啸一声：
　　“你坐不了啊？满三人才有优惠啊？！天，早知道说什么也把老张拉过来了。”
　　“秦靓姐，千屿姐可能也不坐了，你一个人坐，更实惠的。”
　　季凌歪着头安慰她。
　　秦靓摊摊手无奈道：
　　“这算什么旅行啊，就我一个人玩，你们都不玩。”
　　“我一会非得问问付千屿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什么事比得上玩重要啊？”
　　季凌脚步一顿，声音低了两分和秦靓解释：
　　“她身体是有些不舒服，不是故意的，我们晚上再一起去烧烤好啦。”
　　秦靓只好摇摇头拍了一下季凌的脑袋：
　　“你俩就互相包庇吧，叛徒。”
　　季凌让秦靓先去热气球的排队点，自己先把东西放到车上，一路上她都在四处寻找付千屿的身影，却没在人堆里发现她，季凌给付千屿发去消息：
　　“秦靓姐去排热气球了，我在车上等你。”
　　对面很安静，半天也没回过来消息，倒是一条意外的消息弹了进来：
　　“夏令营什么时候结束？我去宾岛接你？”
　　季凌面无表情地回过去：
　　“不用。”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又回过来：
　　“我联系你们老师。”
　　季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她直接电话拨过去，对面冰冷的提示音过后，一个声音带点威严的女人接起电话，语气冰冷：
　　“什么时间？”
　　“一个月。”
　　“这么久？”
　　“我申请了延期。”
　　“就这么不想回家？”
　　“没有。”
　　“季凌。”
　　“妈，老师叫我了，我先挂了。”
　　季凌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收起手机。
　　回家倒计时一个月，季凌捻动着手机敲动着手机屏幕，心下不知道该怎么和付千屿开这个口。
　　没什么呢，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呢，季凌这样劝自己。
　　但她依然觉得遗憾，如果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如果知道她的不开心就好了。


第22章 一场绝妙的体验
　　海无边无际，渺小的沙尘落在广袤的海平面上连一处波澜都不曾泛起。
　　付千屿小的时候的梦想就是去看海，保育院的墙壁上画着大大小小的海螺和贝壳镶嵌在天蓝色的墙壁上，志愿者把收集的扇贝贴在上面组成一个大大的海螺，好像凑近一些就能听到海浪声。
　　六岁的付千屿午休的时候睡不着就喜欢趴在这个比她个子都高的海螺模型上听，假装可以听到海鸥和波涛汹涌的声音。
　　那时候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比她大5岁的姐姐，也会陪着她俯身听这似真似幻的海浪声，温柔的大姐姐不会戳破孩童的美好幻想，她只是温柔的朝她笑，然后轻轻说一句：好像真的有声音呢，你听听看。
　　直到14岁付女士带她来上海看了真正的海，她才知道，原来海鸥的叫声没有想象中好听，其实海底深得吓人她一步都不敢靠近，海水也没有那么蓝，海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但是她都看不到了。
　　付千屿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看着远处一个一个送走的热气球，摩梭着手腕的表盘，给秦靓打了一个电话：
　　“我在排队呢，来不来？”
　　秦靓一边用手挡着阳光一边和付千屿对话，
　　“不去了，你和凌凌一起玩吧，我想在沙滩边上走走。”
　　“不是吧，就我一个人啊。”
　　“凌凌呢？”
　　付千屿站定脚步声音紧张了两分。
　　“她恐高，去车上放东西了。”
　　“哦。”
　　付千屿放松下来，捏着手机语气有点低迷：
　　“刚刚有点触景生情了。”
　　“嗯，我看出来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能记得。”
　　“以为忘了。”
　　付千屿苦笑了两声。
　　“那就走走吧，走走心情能好一点。”
　　“嗯，不好意思了秦靚，让你一个人了。”
　　“少来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抛下了。”
　　付千屿笑笑，远远看见季凌在沙滩上低头寻找着什么，付千屿挂了电话，朝沙滩上走过去。
　　“在找什么？”
　　付千屿的声音恢复了两分，低头看着这个已经被太阳晒得皮肤有点泛红的女孩。
　　季凌抬起头看到付千屿眼神都亮了两分，献宝一样从泳衣外套里面摸出一个透明罐子。
　　罐子里放了一点点沙砾，两颗贝壳，贝壳里躲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螃蟹在挥舞着小爪子。
　　“你瞧。”
　　季凌把罐子递给付千屿，
　　“它还在挥钳子呢。”
　　透明罐子对这只小螃蟹来说过于高大，小螃蟹抓不住玻璃壁，倏忽一下滑落下来，可爱极了。
　　付千屿勾勾嘴角接过罐子拿高一些瞪着眼睛看了一眼：
　　“可爱。”
　　季凌擦擦额角的汗珠，伸手又朝付千屿伸出手，付千屿有点不明所以的把罐子递给她，季凌拉着付千屿走到海边靠近海浪的位置打开罐子，把小螃蟹放了出来。
　　“欸”
　　付千屿轻轻开口，
　　“你好不容易抓的。”
　　“它也是一个小生命，我们既然不打算吃它，就放它回大海吧。”
　　季凌半蹲着身子望着小螃蟹挥着钳子飞速跑离一头钻进浩瀚的海洋中，再看不到一点点痕迹。
　　两个人并排在沙滩上坐下来，付千屿望着小螃蟹离开的地方，突然有些感慨。
　　夏天的海和冬天的海仿若两个世界，冰冷的雪花拍在沙滩上的时候化成冰粒刺骨的冷，风不要命的吹卷着残云怒吼着撞击着鼓膜生疼。
　　夏天不同，付千屿的眼里，夏天的海温柔许多，一潮浪花温柔地送在沙砾洞穴里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它温柔的带走每一条生命，带着它们回家。
　　在海的眼里，生命如此平等。
　　无边无际的海会让人觉得生命的短暂和渺小，一切犹豫和害怕都会随风释怀，不如去尝试，不如去爱。
　　“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了很多。”
　　付千屿偏头摸摸季凌的头。
　　季凌微微一笑：
　　“那我没白抓这么久。”
　　付千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防晒霜挤在手心上，把季凌拉过来涂在她有些泛红的脖颈上：
　　“怎么不涂防晒就出来了，晒成这样，回酒店必须要涂修复精华了。”
　　指尖的滚烫和防晒的冰凉触感让季凌有些敏感的皮肤瞬间引起一阵小小的战栗，在付千屿的手指周围起了一片小小的绒毛。
　　季凌的心停滞一瞬，又叫嚣着上了一层台阶。
　　狂跳的心脏输送的血液一股一股的流经颈动脉，形成层峦叠起的动势。
　　付千屿指尖划过这层山峦，感受到了来自颈动脉有力的跳动，
　　咕咚咕咚
　　和心脏在和鸣一般，那一瞬间，付千屿好像触碰到了季凌深藏在胸腔里正搏动的心脏。
　　两人同时动了动喉咙。
　　付千屿率先回过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手把防晒霜递给季凌：
　　“自己涂吧，都多大了。”
　　季凌垂下眼眸，盯着付千屿指尖没有涂完的防晒霜，到底也没敢开口让她继续。
　　季凌接过防晒动了动刚刚有些僵硬的脖子不自然的开口：
　　“我又没叫你涂。”
　　付千屿搓了搓手上的防晒，拍拍她的背：
　　“去那边玩会吧，那边有玩沙滩球的。”
　　“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那你每天在办公室举哑铃？”
　　“臭丫头，还偷窥我啊？”
　　“你柜子里就放着哑铃组合，我拿文件的时候看到的。”
　　“……好吧，原谅你了。”
　　“那我去了？”
　　“去吧。”
　　付千屿抬抬下巴：
　　“别跑太远。”
　　季凌涂好防晒，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身不忘叮嘱付千屿：
　　“那你也不要跑远。”
　　“知道。”
　　付千屿勾唇笑笑。
　　天稍稍擦了黑，情侣搬着沙滩椅走回酒店的时候，人潮退却，季凌才在沙滩边看到独留的小鱼。
　　秦靓坐完了热气球和季凌汇合，付千屿也整理好了心情在烧烤摊位买了两扎酒等着两个人。
　　“付千屿。”
　　秦靓一屁股坐下来对就开始源源不断的抱怨：
　　“你不知道我刚刚遇到一个插队的，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什么都不说就跑我前面了，他妈也不管，什么素质啊。”
　　“要不是我据理力争，就让他这么逃过去了。”
　　付千屿撑着脑袋笑，笑容有点被夏风化开的奶油柔润，把啤酒旁边的果汁递给季凌：
　　“我就知道你吃不了亏。”
　　秦靓所谓的据理力争，估计一张嘴智斗一家三口都不带重样的。
　　季凌端着果汁喝了两口，眼神在付千屿身上飘着，付千屿看起来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还喝了一点酒，让她平时的锋利柔软了两分，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着，摇出了米粒大小的气泡揉在她的眼底，化成一抹淡淡的哀伤。
　　晚上有沙滩派对，大家穿上草裙戴上草帽在篝火边跳舞，一簇簇的篝火辉腾着，燃烧着，炽热着人们的心脏。
　　总有小情侣忍不住浪漫的氛围，用草帽挡住周围的人偷偷接吻。
　　付千屿三人刚好坐在篝火不远处，一偏头就看到了接吻的情侣。
　　付千屿有些情动，眼底的篝火与接吻的情侣映衬成一副美丽的油画，让她想起了和季凌的约定。
　　“季凌。”
　　付千屿与她并排坐在一起，朝她悄悄附耳过去：
　　“你瞧，爱是不是很浪漫？”
　　接吻的情侣，带着孩子的夫妻，牵着手跳舞的老人，人的一生似乎都被定格在篝火旁边舞动着生命的旋律。
　　季凌眼底也有些许动容，但并不是对情侣，而是对旁边柔软的烛火。
　　付千屿这束烛光，在慢慢点燃她内心叛逆的最后一道枷锁。
　　“嗯，很浪漫。”
　　季凌声音低下来，转头看着旁边人眼底的篝火。
　　篝火晚会要持续到半夜，季凌有些困了，歪在付千屿肩头眯起眼睛，意识逐渐混沌起来。
　　“秦靓，凌凌有点困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付千屿低下声音，对身边正嗨的秦靓说。
　　秦靓俯身看了看打哈欠的季凌点点头：
　　“去吧，一会还回来吗？”
　　“看情况吧，累得话就不回来了。”
　　付千屿扶起季凌，朝着马路走过去：
　　“我们打车走，你一会把车开回去吧。”
　　“房卡给你留在前台，你回来了和我说一声，我去找你。”
　　付千屿定了两个房间，一间标准间，一间大床房，大床房给季凌睡，付千屿和秦靓睡标准间。
　　酒店不算很远，季凌上了车之后就有点醒盹了，但她还是懒懒地靠着付千屿不让人离开。
　　“到了。”
　　酒店不算很大，但付千屿精挑细选过性价比最高的连锁酒店卫生方面还算过关。
　　付千屿今晚喝了不少酒，这会酒意上来一些，脚步也有些虚浮，她扶着额头坐在床上缓解不适感。
　　季凌去洗澡了，她坐在床上刷一天没看的手机，偶然间听到季凌的手机响起短信一条接一条的提示音，没一会又提示电量低的警告音，她只好拿起手机寻找充电线。
　　偏偏这个时候又一条消息进来，付千屿低头看了一眼：
　　“我建议你去实验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txl。”
　　txl？
　　付千屿脑子顿时一阵轰鸣，白天的海浪这会海啸一般席卷过来。
　　下一秒，又进来一条消息：
　　“找我也可以哦哈哈。”
　　消息发出人显示秦靓。
　　所以，季凌想要找秦靓作为实验对象？
　　付千屿还没来得及消化前面的那句话，浓浓的醋意就先于疑惑占据了大脑。
　　自己不是季凌在这里最亲近的人吗？季凌问什么选择去问秦靓，而不问自己？
　　她将手机充上电，坐在飘窗上，莫名一阵烦躁。
　　她不担心秦靓会把季凌掰弯，但秦靓这句玩笑话却让她脑海里已经被深埋的念头又窜出来。
　　所以季凌觉得自己不对性行为感冒，就认为自己是弯的？
　　还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吻，让季凌产生了别的想法？
　　是她的错。
　　付千屿的心跳快了许多。
　　哪怕就是一场生理测试呢？
　　哪怕季凌就是直的呢？
　　就让她冲动一次，让她做这个以身试险。
　　也许因为那个吻，让季凌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那她愿意成为那个实验对象。
　　就让她想成为这个实验对象。
　　所有后果她都愿意承担，季凌如果是弯的，哪怕她不喜欢自己，付千屿也接受。
　　如果她是直的，她也绝不强求。
　　可万一……
　　付千屿身上的血液喷张起来，她不敢想最小可能的后果。
　　就让她不去想，糊涂下去。她又想起今天的海，卷走小螃蟹，送回一片浪花，看不见一点点痕迹。
　　夏日盛大的激情将令万物沸腾欢愉至筋疲力竭。
　　生命就是一场体验不是吗？
　　一场绝妙的体验。
　　她愿意给季凌一场体验，哪怕最终被漩涡卷走看不见痕迹，季凌才十八岁，她有大把时间体验。
　　让她来做这个实验对象，付千屿在酒气中做了这个看似无比清醒的决定。


第23章 我来做你的实验对象
　　“我做你的实验对象。”
　　“我做你的实验对象，像六年前一样，在此期间，我们可以做任何你认为可以增长你生理经验的行为。”
　　“凌凌，不要去找秦靓好不好，我来做你的实验对象。”
　　“季凌，我希望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任何工作上的事，我不想你再因为我们的关系迷茫、瞻前顾后从而影响你的未来。”
　　“凌凌，你可以，先从一个吻开始。”
　　“季凌，你要吻我吗？”
　　相似的对话，梦幻般的发生在宾馆里，不同的是，付千屿的眼里再也不是那一晚酒醉后的失控。
　　付千屿眼底都是温柔，带着盛夏的海浪的温柔，呼唤着她的小螃蟹。
　　季凌，我愿意再做你的实验对象，没有结果也无所谓，没有关系也无所谓。
　　就当是我对你的弥补，就当是我最后一点点贪婪。
　　季凌端着杯子的手险些脱落，她攥着杯子的手用了用力，眨着疲惫的睫毛确认眼前人说话的真实性。
　　她眼角被水汽蒸腾得有些湿润。
　　又是好久没有仔细看付千屿了，她比刚回国的时候沉稳了许多，少了西方极乐的洒脱，被东方含蓄内敛的书香气浸染后，还能说出这句话的付千屿，仿若沙与海的对峙中海的呼啸更胜一筹。
　　雨越下越大，劈里啪啦地砸着窗子，闪电比雷鸣先到，泪比吻来的迟。
　　杯子被完好的搁在一边，付千屿被季凌揽到床上吻上唇角。
　　她没任何办法拒绝付千屿的提议，六年前如此，六年后亦是如此，哪怕她从来不知道她的理由。
　　橘子汁浸泡在牛奶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添进两片茶叶后就散发出雨后龙井的暖香。
　　不是重逢的小心试探，不是叛逆上来的灯下挑逗，姗姗来迟的激情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付千屿差点被送上那朵滚着雷的云。
　　少了年少的青涩试探，季凌咬着她的唇抢走她的空气，她就带着身上的人爬上一座燃烧正旺的火山，热得她只觉得几乎碎在床上。
　　季凌扶着她的肩膀压着她不容分说地倒在床的另一边，舌会说话，也会掠夺，掠夺走对面所有的空气，又肆无忌惮的长驱直入，茶叶飘在水面上搅动，搅动着不安的橘子汁。
　　唇是有记忆的，哪怕许久未见，接触的那一刹那，季凌就感觉到对面一阵战栗，接着就是毫无抵抗的对对方敞开大门。
　　气息被咬断，季凌在心跳乱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松开了身下的人，但她还不打算止步。
　　付千屿的心千变万测，也许明天，她就又变回冷冰冰的姐姐，摇着头推开她说不行。
　　既然橘子被剥了皮，她就要尝到这杯橘子汁。
　　趁对方意乱情迷喘息之际，她的吻落在对方的下颌，脖颈，手也探过去。
　　雨下得足够大，眼前的火山在燃烧，浇不进火焰边缘的一点点，这场大火因那夜的篝火而起，只有付千屿能浇灭。
　　“今晚不行。”
　　在季凌的手游到付千屿的腰带的时候，付千屿理智终于回归，抓住对方的手腕，喘着粗气解释：
　　“你还在发烧。”
　　“不会传染的。”
　　季凌眼底蒙了一层水雾，她挣脱开付千屿的手，迫不及待地要拆开眼前的礼物。
　　“你先，你先别扒我裤子了。”
　　付千屿无奈地拉过她的手指，攥在手心里翻身让季凌躺回去。
　　“我不会后悔，季凌。”
　　付千屿给她解释：
　　“至少在合作项目结束之前，我都不会后悔。你已经成年了，具备分析问题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在项目结束之后可以理智思考你的情感问题，做出合理的决定。”
　　付千屿给了季凌一个缓冲期，她希望季凌可以在这段时间逐渐意识到她对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以及慎重思考两个人的阻碍，这些阻碍都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但她愿意把结果提前，让季凌先享受所有愉悦。
　　也是她自己的愉悦。
　　欢愉过后，哪怕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让小螃蟹回归大海。
　　“季凌，今天先好好养病，好吗？”
　　付千屿揉着季凌的头发吻吻她的额头。
　　季凌眸子暗淡了两分，咬着唇不肯放开付千屿的袖子：
　　“你保证。”
　　付千屿眉心舒展开，悠悠地哑着嗓子回答:“我保证。”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她翻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被子盖在季凌身上，季凌拉过被子一角只漏出额头，后知后觉地咬着唇害羞。
　　付千屿身上的微香还残存在她的唇角，季凌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心脏这会仍然乱跳个不停。
　　付千屿皮肤白了许多，也细腻了一些，让她更想咬，想靠近。遐想连篇让本就发烧的季凌浑身更加滚烫，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感觉在摸一块尚有余温的碳火。
　　“不许再乱想，睡觉。”
　　付千屿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季凌，起身警告：
　　“再不睡觉，我就去和乔希换房间了。”
　　“不要。”
　　季凌嘟囔一句，把头探出来。
　　“明天好好拍，可以吗？”
　　付千屿俯视着季凌有点居高临下地问。
　　“一直对待工作严肃认真。”
　　季凌耸耸肩。
　　付千屿咬了一下唇，想问她判决失误的事，但又觉得有点早，最终只是点点头。
　　暴风雨后的夜晚就显得有点格外宁静，除了远处时不时传来的蛙叫，房间里甚至可以听到空调吹风的声音。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各自为席，划分楚河汉界的摆好枕头。
　　“老实点哦。”
　　付千屿点点季凌的额头
　　“不许超过枕头的界限。”
　　季凌勾勾唇，眨了一下眼睛：
　　“当然，说话算数。”
　　不过季凌在付千屿这里的信誉到底是负值，季凌也不在乎再多点违约，刚过凌晨，中间的枕头就挤到地上。
　　空调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夜里的温度低，季凌出完汗后浑身都在发冷，睡梦中本能的寻着发热源寻过去，双手贴上对方小腹的时候，付千屿迷迷糊糊地去扒拉，手指蹭到对方的小臂，察觉到汗意后清醒了两分。
　　她抬手抚上季凌的额头，察觉到已经退烧之后松了一口气，又放下手钻进对方睡衣里触摸到一具冰凉的身体，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伸手揽过季凌的头，把人抱在怀里，猝然的温暖让季凌舒服得蹭了蹭对方的胸口，发出一声呓语，小猫一样乖得挠着她的心脏。
　　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付千屿勾勾季凌的下巴，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略显干涩的唇。
　　季凌感觉到唇上的触感，抬头伸出舌尖碰了一下对方的唇算是回应。
　　付千屿心软得一塌糊涂，原本的犹豫和踌躇也化作柔情，如果只有那么一次，她也愿意只选择季凌。
　　哪怕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
　　第二天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付千屿没从头盯到尾，梁柒柒这边的后期有了初稿，她赶回去盯着修改。
　　季凌上午指导完成后就没见到付千屿的人影，还以为是某人又后悔了，给她打去电话，付千屿没接，但给她回了微信，说公司有事要回去一趟，季凌看着短信才稍稍把心放下来一些。
　　她昨夜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付千屿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但唇上的触感让她甚至以为她在做梦，付千屿从未主动吻过她，怕她有所期待，连拥抱都吝啬给予。
　　手机响起来，季凌回过神来接通，那边同事曾齐的声音传过来：
　　“下午加一场赛，裁判长让你现在过来呢。这边张余下午有事请假了。”
　　季凌站起身，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迅速问：
　　“我现在不在家，过去要两个小时，能等吗？”
　　“可以，比赛在傍晚了，我给你带着裁判服，你直接来场地吧。”
　　“好。”
　　季凌答应下来的同时合上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乔希，乔希扶了扶眼镜看着她已经提上箱子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就走了？”
　　“嗯，下午有事。”
　　季凌点点头给她解释：
　　“麻烦跟导演说一声吧，我不亲自去和他说了，提前走一会。”
　　“好。”
　　乔希抱着电脑又出了门，身后的叶霖紧随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乔希后边要给人提电脑，被乔希无情拒绝。
　　叶霖作为付千屿的助理，怎么没和付千屿一起回去？
　　季凌心下略有疑惑，拎着小箱子离开了酒店。
　　体育场
　　曾齐已经到了运动场，在检查篮球框和器材，看到季凌换好训练服小跑着到场地中心冲她招了招手
　　“这里。”
　　季凌跑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篮球问：
　　“裁判长呢？”
　　“那边。”
　　曾齐指指不远处的接待室，声音小下来：
　　“今晚这比赛不大，算是个表演赛，上边的意思是，沾哨这种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凌挑挑眉，眼神飘过去：
　　“那叫我过来干嘛，这种小天不是更擅长？”
　　“你不是最近刚接了个项目指导么。”
　　曾齐把篮球扔回去和她解释：
　　“老郑的意思是，让你收收心。”
　　老郑就是他们的裁判长，这会正坐在办公室接待某位神秘大佬，连百叶窗都拉的严严实实的。
　　“学校的事就够让你分心的了，你还又接了一个项目，季凌，之前也没这么拼命啊？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季凌一边在裁判单上记录一边淡漠地回答：
　　“没什么事，跟郑裁判说一声，就这一回。”
　　“我可不敢这会触他的眉头，你等着瞧吧，一会他出来准黑脸。”
　　曾齐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看到老郑吐沫星子乱喷得骂人的样子了。
　　果然，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的人戴着口罩走出来，早早等候在门口的两个助理立刻把人挡得严严实实的生怕白天遇见鬼的一副模样护送着黑衣女人走出场馆。


第24章 危险的比赛
　　郑教练起初还愿意扯着嘴角送送人，等人一走远，就立刻把脸拉下来，一声不吭地把门摔的震天响。
　　“今晚有好戏看喽。”
　　曾齐活动着手腕有点幸灾乐祸。
　　季凌则是看着摔上的门，有点若有所思。
　　时间来到18:30，裁判员就位完成，在做完热身活动之后简单开一个赛前会议，郑裁判提着训练包和两个人坐在场馆中央的地上拧开一瓶水后才开口：
　　“今晚比赛，季凌做主教练。”
　　“啊？郑裁判？我不是做主裁判的吗？”
　　曾齐声音提了一些，眼睛瞪着郑教练。
　　“季凌，可以吗？”
　　郑教练没有理会曾齐的抱怨。而是把目光转向季凌，严肃地发问。
　　季凌曲着腿双手抱着小腿，眼神闪过一丝犹豫，郑教练微微叹了一口气：
　　“季凌，你还年轻，有些事，必须经历过才能知道。”
　　郑教练后半句话没说，季凌也明白，他是在教她这个圈子里的灰色规则。
　　裁判这个职位，和法官、警官、律师的职位有异曲同工之妙，事在人为的成分太大了，及时有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但中间的尺度没人能说清楚，哨声能不能响，该不该响，取决于规则，但仍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裁判员。
　　“我知道了郑教练，我会好好执裁的。”
　　季凌轻轻点点头，把手搁在塑胶场地上，新刷的乳胶味道还没散干净，白色的曲线画在每个人的心里，画成半个圈，让有些东西进去，把有些东西挡在外面。
　　另一位副裁判叫李承，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完全不像体育生，倒像是个诗人一样，就差一副眼镜了，他蹲在地上用手小幅度的画了一支箭，箭头指向不远处的篮球框：
　　“哨子呢。”
　　哨子是裁判的武器，就像枪是警察的武器，而法官锤是审判官的武器一样，今天的哨子，是新送来的，崭新的福克斯40经典款。
　　“主办方送的，大手笔，试试吧。”
　　郑教练把哨子分给三个裁判，每人两只，拿在手上极轻，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吹响哨子。
　　比赛开始。
　　两支队伍入场，一支是最近正当红的乘冠队，在锦江赛事上夺得头筹，成绩十分耀眼。一支是来势汹汹的义城队，昨天的比赛刚刚战胜常胜将军上齐队，这会正洋洋得意。
　　郑教练坐在教练席位上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把瓶口捏的变了形，瓶口冲向乘冠队。
　　曾齐眉头一皱，低声在季凌耳边提醒：
　　“乘冠最近的风头太盛了，不要跟他们对着干。”
　　季凌目视前方看着队员做准备活动动了动嘴唇：
　　“无冤无仇的，我干嘛和他们对着干？”
　　“你少来了，郑教练一开始让我做主教练的意思就是怕你太死板，现在又把你推出来，我担心，他有点别的意思。”
　　“你觉得他故意把我推出来挡箭？”
　　“话别说那么难听么，谁让你大义凛然呢。”
　　曾齐瞥了一眼观众席，直了直脊背又说：
　　“今天来了不少记者和粉丝，早知道涂点素颜霜了，还能上镜白点。”
　　季凌和李承默默在心里白了对方一眼。
　　谁看你啊……
　　5分钟后，季凌站在场馆中央，举起手臂，吹响比赛哨声。
　　两边的队员走近对方，眼里都是剑拔弩张的气焰，承冠2号球员眯起眼睛眼神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比他矮半个头的前锋嘴角勾起不经意的嗤笑。
　　这样的也能打败上齐俱乐部？上齐真是没人了。
　　季凌一只手捏着哨子一只手捧着篮球看向中央沉声说：
　　“两位，请准备。”
　　“欢迎来到义城队和乘冠队的现场直播比赛，我是解说员孟凡，现在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比赛正式开始，双方球员已经做好准备。”
　　一般这种俱乐部比赛，很少有配专门的解说员来讲解，甚至连转播权都无人问津，但此次涉及明星队乘冠和强势逆转的义城队，在前夜义城凭借2分险胜后让各家粉丝大跌眼镜。
　　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篮球俱乐部，居然有如此实力，不禁让人猜测这个俱乐部的主办方究竟是何方神圣，选人和排兵布阵方面能出神入化。
　　孟凡也不算著名解说员，来当此次解说，也属于捡漏，加赛突然，其他解说员都在接别的赛事，就落到了她一个半职业解说员身上。
　　双方前锋微微曲起腿，紧紧盯着季凌手里的篮球，战争一触即发。
　　嘹亮的哨子声响彻场馆，下一秒篮球就被抛在高空，2号球员眼疾手快凭借手长优势迅速抢占先机用宽大的手掌揽过篮球丢向队友。
　　“走走！”
　　不愧是实力强悍的球队，球员配合默契，两个手势就形成包围阵，迅速朝着对方的篮球框攻过去，义城一瞬间处于防守地位退至半区，对方后卫咬紧敌人防守空缺，一个箭步冲上来，三步上篮，在对方盖帽之前来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好我们可以看到，乘冠队不愧是冠军战队，一上来就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啊，此次前锋2号球员郭熙在抢到球之后迅速反应，球员配合很默契，后卫王理漂亮的一个投篮直接命中！”
　　“哔~”
　　左半场裁判曾齐吹响哨子，示意乘冠队先下一城。
　　比分来到2:0。
　　义城队拿到球权，15号先锋双手抱着球身体微躬，手朝向左边，眼神却不自觉的往右边偏，队友反应过来，趁着对方防守松懈，闪开了半个身子。
　　嘭，球在场馆上方扔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后被队友稳稳接住！
　　“好，现在义城队抓住机会再往前顶，我们可以看到义城队的球员反应非常机敏啊，速度非常快…”
　　付千屿回到公司后和梁柒柒确认了修改方案，看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也不知道季凌有没有结束，她给乔希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诶，那边怎么样啊？”
　　“结束了。”
　　“都走了吗？”
　　“没有，大家还在这里收拾东西。”
　　“好，和导演说一声辛苦了，演员走了吗？”
　　“走了，动作指导也走了。”
　　“季老师走了？”
　　付千屿签字的手一顿，抬了抬眼睛。
　　“她临时有事，让我和导演说一声就走了，看起来是什么急事，还挺匆忙的。”
　　乔希一边把东西搬上车，一边和付千屿解释，顺便瞥一眼旁边乐呵呵搬东西的叶霖：
　　“你这小助理，什么时候还给你？”
　　“用得还行？”
　　乔希切了一眼叶霖擦汗的白皙手腕，已经被绑带嘞出红印，她眨了两下眼睛，声音有了些许变化：
　　“不错。”
　　“那就先用着吧，明天再还我也不迟。”
　　付千屿勾勾嘴角，继续手上的工作，
　　“我在那边没有助理，一时间多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吩咐，更何况这两天没什么事，让她帮你调后期吧，有事我再叫她。”
　　“那梁柒柒该失业了。”
　　乔希忍俊不禁道。
　　付千屿笑了两声打趣道:
　　“要是叶霖真能代替梁柒柒的位置，那你们技术部可以直接优化了。”
　　梁柒柒在不远处的办公室莫名打了两个喷嚏，觉得有点背后发凉，不禁缩了缩脖子。
　　不祥的预感……
　　下班后，付千屿给季凌发去消息，问她是不是有比赛，季凌没有回复，付千屿知道，她大概是已经在赛场上了。
　　但最近不是没有比赛么？
　　付千屿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着以前从来没关注过的体育频道，这才看到今天有义城队和乘冠队的加赛直播赛。
　　解说员孟凡的声音清丽标准，对两队成员在进行详细解说：
　　“看这次进攻！乘冠队打了一个经典的 ‘Horns（牛角）’起手！两个大个子提到高位，清空了禁区……！林燃借助双掩护从中间切入，但义城队换防很快！左侧的大个子没有顺下，而是突然外弹到三分线外！林燃的球分出来了……空位三分！球进！”
　　屏幕里传来一阵欢呼，哨声响起，镜头转向主裁判，镜头里季凌的身姿挺拔，举起修长的手臂，示意乘冠队得分。
　　付千屿望着镜头里的季凌，只有3秒就切换到了其他队员身上，转瞬即逝的镜头让她有点意犹未尽。
　　关上手机，10分钟后，车子驶出公司朝着体育场的方向开过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季凌收到了付千屿的消息，给她回过去：
　　“正在比赛，不用等我。”
　　下一秒对方就回过来：
　　“我在场馆外。”
　　季凌的心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朝场馆门口看过去，大门关着，外面有保安把守，付千屿没有票进不来。
　　她第一次来，没有看成季凌的比赛。
　　第二次来，季凌却在万众瞩目之下就要做出违背她职业道德的事。
　　该不该让她进来？
　　季凌的心在打鼓。
　　上半场顺利结束，乘冠队凭借东道主优势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暂时领先4分，差距微乎其微，让下半场的比赛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如果乘冠队被义城队反超，不难想到，乘冠会用点什么手段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悲剧。
　　季凌不想让她第一次看自己比赛就看到这样脏的画面。
　　“回去吧，我结束要很晚了。”
　　季凌缓慢的打出这几个字，心里像堵了一块生了锈的铁块一样，又烫又硬。


第25章 判决
　　付千屿在门口等了一会，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她正要拿出手机来查看，门口出来一个高大威武的安保打量了两眼付千屿，闷声闷气地问:
　　“付女士吗？”
　　付千屿抬头看过去，微微颔首。
　　“跟我走吧。”
　　安保把对讲机收在腰间，冲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喧嚣的体育场。
　　由于是加赛，场馆位置并没有座无虚席，甚至略显稀疏，和网上的浩大声势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倒是有不少狂热的粉丝举着自家球迷的号码牌疯狂呐喊，让路人粉都纷纷侧目过来好奇谁家粉丝这么热情。
　　付千屿跟着安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粉丝们尖锐的喊声几乎刺穿她的耳膜，她微微揉了揉耳廓，低下头一路来到前排VIP观赛席位。
　　“付女士，你的座位在这里。”
　　安保对着第二排的位置给她指了一下，随后又说：
　　“季裁判让我和您说一声，比赛结束之后从员工通道离开，她要开赛后会，让您先走。”
　　“好。”
　　付千屿提高了两分音量对安保点点头道谢。
　　中场休息时间，拉拉队在篮球场上放肆热舞，不见球员，大家纷纷安静下来，窃窃私语下半场的比分会不会发生变化。
　　“诶你说，乘冠队能保持优势拿下比赛么？”
　　“有点悬，乘冠的优势一直在前半场，后半场乘冠的体力明显下降，这也是为什么乘冠之前打比赛一直都是在前半场疯狂砍分的原因。但义城这次防守很好，几乎挑不出来毛病啊。”
　　“前半场有两个三分丢的太可惜了，林燃没准备好就出手了，差一点点就投中了！”
　　“但你没发现吗？今天的裁判吹的挺松的，有两次对抗，左半场的裁判都没吹。”
　　“是吗？那这样的话对乘冠队有优势啊。”
　　付千屿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大概有了一些数。
　　今天的比赛是乘冠队和义城队，乘冠队凭借丰富经验领先义城队，但义城队来势汹汹，保不准下半场来一个绝地翻盘。
　　她更在意的是，观众嘴里一带而过的左半场裁判，会是谁。
　　倒计时结束，球员从休息区走出来分队形站好，三位裁判列队走出来。
　　季凌走在中间，抱着篮球，高高的马尾扎在后面，173的个子飒爽英姿，浅灰立领的裁判服十分合身，右胸绣着JI的英文字母，背后还有一个“8”号的裁判号码。
　　第一次看到场上的季凌，付千屿眼睛亮了亮，捏着包的手紧了紧。
　　忽然鼻头都有些酸，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六年前，她还是钻在自己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现在已经能做独当一面的主裁判了。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季凌自然是看到了已经坐在观众席位上的付千屿，她的眼神稍作停留了2秒，与对方遥遥相望。
　　她在这眼神里面看到了坚毅。
　　球再次被抛向空中，这一次义城队没有再给乘冠机会，一个高跳直接抢下篮球。
　　2号球员只听耳边一阵呼的风啸，
　　嘭，球已经被传到对方队友手里，义城队眼疾手快突破对方还没来得及成型的防线，三步并作两步，传给早就站在对方篮板下面的队友。
　　16号球员接到球在对方盖帽之前灵巧转了个身起跳。
　　球飞出手心，划出漂亮的弧度，啪嗒一声在球框边缘蹭了一下，稳稳落入球框。
　　哔——
　　哨声响起。
　　义城队下半场先夺两分。
　　队员们欢呼着拍手庆贺，士气瞬间高涨。
　　付千屿看不懂战术安排，现场也没有解说，她只能拿出耳机来一边听解说一边看比赛，但也就是看个热闹，通过哪一队进球来判断哪一方球员实力。
　　“乘冠队请求暂停后，防守阵型变了！从人盯人改成了 2-3区域联防，明显是要保护禁区，限制林燃的突破。”
　　“考验义城队外线射手群的时候到了。他们必须用精准的传导球和三分球，来惩罚这个联防。”
　　义城队的林燃带着球徘徊在联防外围，犹豫着把球发给谁，却见乘冠队的2号球员郭熙给左前卫使了一个眼色，闪到一边。
　　就在林燃终于把球给出位于右前方的18号球员之际，郭熙却窜了出来直直撞向18号球员！
　　嘭，球在入手之前被第三名乘冠队抢断！
　　“看这次‘西班牙挡拆’！太漂亮了！虽然对抗很激烈但裁判犹豫了一下，没有吹响哨子！”
　　曾齐含着哨子，深吸了一口气，在吐出来之前把眼神送到季凌那里，季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果断地鸣哨，而是出现了0.5秒的停顿，目光锐利地刺向2号球员。
　　曾齐悄悄松了一口气，含在口腔里的空气也慢慢送出来，哨声没响，两名裁判员跑动着跟向左半场2号球员的脚步。
　　听到这句解说，付千屿第一反应是看向季凌，离得比较远，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可以她的脚步中看出来，她在犹豫。
　　难道是之前的错误对她造成了影响？
　　付千屿的心提起来，对比赛结果已经全然不关心，她只害怕，季凌之前的错误会对她之后的判罚造成心理阴影。
　　2号球员郭熙带着球一路突破对方防区，在义城队两名球员冲上来联合防守的一刹那腾空而起！
　　哔——
　　哨声来自中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中场主裁判看过去，连曾齐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双人夹击！郭熙分球了！底角的是新秀小王！大空位！他敢投吗？出手了！！！ ……球进！不！裁判哨响，先吹了进攻犯规？让我们看回放！”
　　解说激动地音量都提高了十分！这个关键球被吹无效意味着乘冠队最后拉开比分的机会就要消失，双方将要追平比分！
　　付千屿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和所有人一起把目光聚焦在吹响哨子的季凌身上。
　　虽然已经在女生里算是身姿挺拔的个头了，但在人均1米9的篮球运动员人堆里，季凌还是显得那么弱小，像孤傲的小白杨举起手臂示意对方进攻犯规。
　　“我靠，她怎么瞎吹啊？这投篮有什么失误啊？多完美啊？”
　　“就是啊，郭熙投的完全没问题啊？！这女的什么职业素养啊？赶紧下去吧行吗还主裁判呢？”
　　“吹偏哨吧她？在这里给义城队拖延时间？”
　　“就是啊，女的就别来判篮球赛了，什么都不懂就敢瞎吹。”
　　众人刀子一样的评价钻进付千屿的耳朵里，割着她内脏腔壁，她不自觉地转过头去看着这些口诛笔伐的刽子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如果是六年前的付千屿定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撕烂这些人的嘴，让他们在胡说八道。
　　她可以让眼前这些人闭上嘴，但没办法让屏幕前的所有人都闭上嘴。
　　一定要成功判罚。
　　付千屿在心里默默祈祷，为季凌。
　　2号球员郭熙不满地将球扔向场外，请求主教练查看回放。
　　三名裁判一起跑到监视器前面查看回放，曾齐喘着气小声提醒：
　　“季凌，你确定吗？”
　　季凌目不斜视地盯着监视器反问：
　　“我有出过错吗？”
　　好吧，没有。
　　曾齐撇撇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在观看比赛的裁判长。
　　3.2.1，屏幕出现半分钟前的投球时刻，被0.5倍速反复拉片观看，三个裁判员和所有观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
　　“慢动作显示，在传球前，乘冠队的中锋有一个为郭熙掩护的推人动作，这个动作被季凌裁判捕捉到了。这是一次无球侧的进攻犯规，进球无效！ 天哪，戏剧性的反转！季凌在巨大压力下，做出了一个可能决定赛季走向的勇敢判罚！”
　　孟凡的声音里带了点激动，她原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冷漠清丽的小姑娘看错了，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竟然能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做出迅速判断吹响哨子，甚至反应速度比离郭熙更近的曾齐都要快，不由得心生敬佩。
　　付千屿险些从云端坠落，过山车一样的刺激让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我们今天的比赛悬念又上来了！”
　　众人哗然，语言又开始一边倒起来：
　　“我去，这裁判有点东西啊，这都能看出来，我们慢放0.5倍速看了两遍才看出来，她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
　　“牛逼了这女的，看起来才20多吧？不愧是主裁判啊，真是厉害！”
　　“笑死是谁刚刚说女的就别做篮球裁判了？性别偏见了不是？”
　　……
　　“草”
　　郭熙眼见回放动作被放大展示在大荧幕上，犯规动作被鲜红的箭头标出来不禁口吐了一句脏字。
　　“2号球员，注意你的语言文明。”
　　曾齐在旁边不满地提醒。
　　心情好了，曾齐都懒得管他对裁判的不敬，季凌的这个判罚，简直给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上半场乘冠队每每挑衅一般踩着规则线边缘游走，都是那种吹就显得有点刻意，不吹又觉得助长了对方的嚣张气焰的憋屈哨。
　　下半场开场，曾齐就发现季凌的不对劲了。
　　她偷偷换了哨子。
　　原本主办方的哨子被替换成备用哨，她常用的哨子挂在胸前，尽管没有新的那么锃光瓦亮，但仍旧发着细细的光泽。
　　这是她的第一颗哨子，是她的师父送她的。
　　她不会拿着这颗哨子少吹任何一个判罚。
　　曾齐想。
　　她还是那个季凌，没那么圆滑，没那么世故，如果是其他职业，她定要被开除的，但幸好，她做了裁判。
　　幸好，她做了一名公正的裁判。


第26章 最后的哨声
　　后半场的比赛由于乘冠队失了先机，士气大挫，再加上体力不支，逐渐显得力不从心，进攻越来越保守，防守也屡屡出现问题被义城队钻了空子。
　　“义城队抓住对方防守空缺顶了上去！林燃冲过去了，接住了队友给过来的球，他没有选择再往前冲，而是！直接起跳！投出一个三分球！快看！球进了！！这意味着义城队在比赛即将结束时刻反超了乘冠队1分！”
　　观众席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有了！看来义城这回真成了黑马了！！”
　　“天这个三分也太帅了吧！！林燃太牛了！”
　　“别急还有2分钟，反转随时发生！”
　　“乘冠你争点气吧！！最后两分钟大胆投吧！！！”
　　“感觉乘冠都被打怕了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敢上了？”
　　最后2分钟，乘冠的队员明显已经急了，这个喊着把球传给自己。
　　但到底是经验丰富，就在义城队都以为18号球员会把球传给最近的2号时，18号球员一记远传，给了对方一个假动作，把球稳稳传到了23号球员手里，而23号球员离篮板仅仅5步之遥！
　　胜负在此一举了！
　　“注意！23号球员林丰拿到了球，他迅速反应过来朝对面篮板在攻，他在攻过去！义城队能不能拦住这次进攻？！”
　　义城队员迅速赶过来包抄，奈何对方距离太近，即使是距离林丰最近的15号球员也仅仅是和林丰擦了个边，摸到了已经起飞的球的边缘。
　　嘭——
　　嘭——
　　嘭——
　　篮球在篮筐边缘来回撞击了足足三下。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秒停滞了。
　　只见篮球转了一圈，看似摇摇欲坠，倏忽一声，掉到球框外面。
　　球没进！
　　哗——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欢呼！
　　“球没进！那么这就意味着，乘冠队错失了最后的进球机会，5.4.3.2.1！”
　　哔——
　　主裁判季凌再次吹响哨子。
　　比赛结束
　　义城队凭借1分微弱优势险胜了乘冠队！
　　这样的结果让场上所有人都没想到，就连义城队本来都对最后一个球不抱希望了，仿佛是上天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样。
　　他们胜了！
　　队员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极而泣。
　　观众席上几家欢喜几家愁，原本夺冠势头正盛的乘冠队粉丝瞬间蔫了下去，灯牌被丢在地上，骂声一片。
　　付千屿看着义城队抱在一起激动的样子也有点与有荣焉，毕竟如果不是季凌吹了那个进球无效，今天抱在一起的就是乘冠了。
　　她笑着把目光投向已经回到裁判席的季凌，然而却见三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凝重的互望了一眼。
　　下一秒，季凌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付千屿挂上最灿烂笑容朝她挥挥手做口型：
　　“做的好。”
　　季凌走路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看不见她眼底的笑意，但付千屿仍然能感知到季凌比刚刚轻松了许多。
　　凭借敏锐的职业素养和直觉，她断定这场比赛一定有问题，而季凌吹响的那个哨子，或许会给她带来麻烦。
　　今晚的热搜，估计会非常精彩。
　　她目送着季凌走出场地，脸上的笑容就迅速消失的一干二净。
　　双方球员还在场地上收拾东西，可以看得出来，乘冠队对这次失利非常受打击，甚至偶尔能听到飘过来的两句抱怨。
　　她拿起旁边的包迅速走出席位给秦靚拨过去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喂？”
　　秦靚的声音听着懒懒的，像是躺在床上接听的电话。
　　“秦靚，今晚的新闻，我们要找人操作一下。”
　　秦靚听到这话，一骨碌爬起来紧张地问：
　　“出什么事了？”
　　付千屿瞄了身边还在抱怨的粉丝一眼，压低了声音说：
　　“是关于凌凌的，她今晚的比赛出了点小问题，估计粉丝会把锅往她身上甩，我需要你和纪声今晚盯紧新闻和微博，别出现对她不好的言论。”
　　秦靚一边穿上拖鞋朝书房走一边问:
　　“我好像听说了今晚有明星赛直播，季凌是裁判？她判决有什么问题吗？”
　　付千屿抿了一下唇，抬眼望过去场上陆续离场的球员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判决没有任何问题。”
　　“但，没有问题，不代表不会被骂。”
　　“明白了，看来是粉丝不满季凌的严厉判决了。”
　　秦靚呵呵一笑：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付千屿，凌凌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她就因为判决过于严苛被粉丝扔过冰袋，就那种降温用的一次性的。最惊险的一次，一个极端粉丝还朝她扔粉丝灯牌，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砸到她额头上了，那么大的灯牌，砸上去估计脸就毁了。幸亏旁边的裁判长拉了她一把，才擦着她的头过去。”
　　付千屿越听越心惊，她没想到，季凌遭遇了这么多不公平待遇。
　　她给世人以极致公平，世人却把所有不公平都还给她。
　　凭什么？
　　“凭什么。”
　　她轻轻启唇，语气悲凉，好像在问秦靚，也好像在问世人。
　　“就凭季凌吹了他们家哥哥的犯规呗，这些粉丝不看你怎么样，他家哥哥伤心他就跟疯子一样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靚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后台数据安慰付千屿：
　　“放心吧，这种事我做过很多次了，有经验，让凌凌不用担心，我一会给纪声打个电话，新闻那边也不会出什么水花的。”
　　“不过在今晚之前，先别让她看热搜了，可能会有漏掉的词条没撤下去，别影响她心情了。”
　　付千屿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出体育场，在人潮拥挤中站定，抬头望着不远处飞走的白鸽哑着嗓子回答：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一口气，眼底尽是嘲讽。
　　她恨世人眼盲，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抛弃季凌，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来自各处的魔鬼。
　　她有没有害怕过？
　　面对千人指摘，她有没有自我怀疑过？
　　灯牌飞过来的时候，她有没有后悔过？
　　所以那0.5秒的迟疑，到底是因为什么？
　　付千屿想都不敢想下去。
　　天气很好，傍晚的风吹在脸上不骄不躁的，不远处还有卖板栗和杏仁糖的。甜甜的味道裹着水雾送到鼻腔里，润湿了整个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眼前有一瞬间的失焦，画面里季凌站在赛场上对远远丢过来的灯牌闭上眼眸，视死如归一样的没挪动半分。
　　季凌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就算她头破血流，她呢绝不让步。
　　可是……
　　可是季凌，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啊？
　　那些大大小小的训练比赛走过来，没完没了的格莱尔跑让你的膝盖总是隐隐作痛，哨声充斥在耳边几乎快要耳鸣。
　　耳鸣的那一瞬间，你有看到一点点希望吗？
　　付千屿微微曲下身子撑住膝盖，干咳了两声，眼泪就已经在打转。
　　她咬了咬牙，又从包里摸出手机打过去一个电话。
　　既然她回来了，就要保护好她的小孩。
　　这边的休息室显得有点沉闷，裁判长还没回来，被不知名领导叫去开会，三个裁判员换下来衣服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诶我说季凌，今天你吹那个‘投球犯规’是真硬，我看对方教练都快从替补席‘跳起来违例’了。你当时‘镜头感’怎么样？”
　　曾齐一脸奉承的堆满笑容翘着二郎腿问旁边写总结的季凌。
　　季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她笔没停，头也没抬地回答：
　　“很好。我特意确保‘T’手势举得又慢又稳，方便摄影师出片。”
　　“哈哈哈好家伙！冷血就算了还考虑媒体工作者的尊重，你也是预料到了今晚的热闹。”
　　曾齐拧开一瓶水哈哈笑着，喝了两口。
　　李承则是眉头紧皱，低声说：
　　“恐怕这次没有那么好糊弄，我担心裁判长会推季凌出去当挡箭牌。”
　　季凌垂着的眸子微微抬了一些，她转过头问曾齐：
　　“你觉得呢？”
　　曾齐呼了一口气，抱起手臂煞有其事地拍拍李承的肩膀一副还是太年轻的语气说：
　　“你以为裁判长真的是答应对方的请求了啊？他要是答应了，就不会让季凌当主裁判了，他明明知道季凌的性格，还让她当主裁判，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就没打算给这个绿灯，什么所谓的官场话，听听也就罢了，季凌吹得没有任何问题，谁都不能挑出毛病来。”
　　李承把目光转向季凌，却见对方挑了挑眉，继续动笔写总结，心下恍然大悟。
　　感情这仨人是耍乘冠玩呢？
　　“那，你就不怕乘冠那边报复吗？”
　　李承担心的问。
　　“要报复，便来吧。”
　　季凌写完报告，把纸收在文件夹里，声音无比坚定和冷静。
　　“没事的，我们上边还有郑教练呢，他会保着季凌的，怎么说季凌也是他唯一的嫡系师妹了啊。”
　　郑教练和季凌的师父都是已经退休的邓老师，郑教练是邓连的开山弟子，季凌则是邓连的关门弟子，两个人整整差了20年，都是邓连的徒弟，性格和作风上自然也十分相像。
　　邓连对这个关门弟子可以说是极尽宠爱，本来都已经半退休的状态，为了季凌又重新出山亲自教导，并把她托付给自己的第一任徒弟，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关照这个师妹。
　　邓连在季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有那么一种为公平弃生命的劲让他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虽然自己因为对公平的毕生追求吃了很多苦头，但做这一行，总要有敢说话的人吹响最后的哨声。
　　所以他拼劲所有努力保住季凌的初心，让她可以随心吹响终止比赛的哨子。


第27章 我教你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季凌合上文件，给了李承一个淡淡的笑容。
　　“全体，开会。”
　　郑教练的声音从季凌的背后响起来，三个人立刻站起身，同时转过头去：
　　“是，教练。”
　　“是，教练。”
　　付千屿坐在车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她望着体育馆员工通道，许久不见人出来，眉头微微蹙起来。
　　网上的舆论已经一边倒的开始为乘冠队打抱不平，认为此次教练吹的过于严苛，如果不是这个吹哨，乘冠队不可能会被影响心态最后全线崩盘。
　　好会找理由，付千屿都被气笑了。
　　人不行，还要怪路不平。
　　夜幕降临后的30分钟里，付千屿想了几种让季凌不看网上舆论的可能措施，最终摇摇头还是得出结论：季凌最感兴趣的貌似，还是自己。
　　比起网上的舆论来说，好像付千屿本人就能让季凌转移注意力。
　　季凌背着包出来的时候，看到场馆外停车场的付千屿一只手搭在全开的车窗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却也没看手机，而是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仪表盘的位置发呆。以往这个时候，她手里会捏着一只薄荷味的喜马拉雅，但从她回国，季凌就没再见她抽烟了，估计是戒烟了。
　　付千屿的侧脸很好看，她骨相极优越，大概祖上多多少少有点新疆或者国外混血，眉眼深邃，眼窝略凹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沉思的时候像一把折开的扇子轻轻扇动着。直挺优渥的鼻梁让她更添了两分忧郁美，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人，定要以为她是个冷美人的。
　　季凌有些意外付千屿还等在场馆外，她从车子后方绕到副驾驶，敲了敲玻璃窗。
　　付千屿回过神来，按开车锁。
　　季凌坐上车，偏头问：
　　“怎么没走？”
　　付千屿从后座拿过来一袋麦当劳递给季凌，弯着眉毛笑了笑：
　　“没什么事，就想和你一起回家。”
　　“刚在附近买的，可能有点凉了，可以现在吃，也可以回家叮一下再吃。”
　　付千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柔下嗓音来说，
　　“开车了吗？”
　　季凌点点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双层吉士汉堡，刚好温热的拿在手里：
　　“开了，没关系，明天不上班，学校里也没有课。”
　　“好，后天我送你来。”
　　季凌咬了一口汉堡，芝士裹着肉饼的香味瞬间弥漫在车里，她今天比了一下午的赛，实在饿得不行了。
　　“后排还有可乐，没加糖的。”
　　付千屿提醒她。
　　“水就可以。”
　　季凌从包里拿出指纹杯，按开杯子喝了两口水。付千屿余光看了一眼她随身携带的杯子，动了动喉咙。
　　“今天上午的拍摄还顺利吗？”
　　付千屿打算说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还可以，于听很聪明，孟西很努力。”
　　“孟西很努力？”
　　付千屿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季凌的后半句话。
　　“他这是想通了？”
　　“可能吧，也可能是某人的施压起作用了。”
　　季凌微微勾唇，眼睛盯着窗外的向后移动的风景。
　　叶霖一上午都在场地紧紧盯着孟西的动向，乔希的后期即时效果给的很快，叶霖就催着导演调整动作，改方案，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授意。
　　付千屿又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眉毛挑了挑。
　　怎么办，小朋友太聪明，也是种烦恼。
　　家里两天没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前夜雨太大跳了闸，打开门之后，付千屿伸手按下客厅灯的开关，灯却没亮。
　　“停电了？”
　　付千屿微微抬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咙。
　　跟在身后的季凌拎着冰可乐一边换鞋子一边问：
　　“可能是雨太大了，家里没人就断电了，我一会给物业打个电话吧？”
　　“不，别打电话。”
　　付千屿突然出声阻止，她一边喃喃着往漆黑的客厅走一边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别打电话。”
　　不要打电话，季凌，就让她黑着吧。
　　灯亮了，故事就不美好了。
　　别去看外面的东西，今晚好好享受安静的夜吧。
　　漆黑的环境中，季凌仿佛懂了付千屿的意思，安静的客厅中甚至可以听到空气在流动。
　　空气在流动，小螃蟹抓起海边的石子，藏进贝壳里，趁着涨潮，躲进海里。
　　海浪，在一浪一浪的翻涌着，在明媚皎洁的月下，掩盖住一切秘密。
　　六年前的盛夏，亦是如此，微弱的灯光撒在一个半敞衬衫的女人脸上如极光一样美的斜倚在床脚。
　　“过来，凌凌。”
　　她说。
　　“过来。”
　　付千屿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轻声呼唤着她，像无数次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要给她梳头发，给她带了好吃的，给她看新买的裙子。
　　所有都给她。
　　季凌有些愣神，她换下鞋子，赤着脚走过去，低下头望着付千屿褐色琥珀一样的瞳孔恍惚间，不自觉地叫了一句：
　　“付姐姐……”
　　滴答，玻璃珠掉到琥珀里，涟漪荡漾，映照出一个女孩的影子。
　　“我教你。”
　　不要去找秦靚，不要找任何其他人。
　　六年前她耐着性子，在酒气氤氲中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鸿毛触过唇角，付千屿捧着她的脸，呵护珍宝一样吻她。
　　“不是想做吗？”
　　和我做吧。
　　六年后的付千屿，可以在分外清醒的状态下和她谈性，和她说我们做吧。
　　季凌猛地回过神来，刚刚这句话过于露骨，让她一瞬间从六年前的温柔姐姐转换成了现在的成年人的对话。
　　“我，我没……”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还记得吗？”
　　付千屿轻轻地打断她，
　　季凌吸了一口气，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咚咚咚的敲击着尘封的冰面，凿开一个肆意流水的口子，让春水潺潺流动。
　　还记得吗？季凌，我教你的。
　　从一个吻开始。
　　付千屿轻笑一声，仰头看着已经有些傻掉的小朋友，伸出手握住她已经出汗的手心，拉着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在寂静的黑夜中，季凌甚至看不到付千屿的神情，但估计，如果此时灯是亮的，她也会看不清。
　　太模糊了，一切都在摇晃，一切都在不要命地摇晃，眼前模糊一片，只有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睛，在黑夜中异常闪亮像黑夜中眨眼的狸猫。
　　接着，就连那双狸猫的眼睛也闭上了，什么都看不清了，季凌彻底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地深渊。
　　谁能来救救她？
　　她好像在坠落，双脚在腾空，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切都在不知所措之际，吻如约而至。
　　付千屿会救她，付千屿永远都会救她。
　　六年前陪着她度过最失意落寞的时刻，六年后又把她从深渊中水淋淋地捞起来。
　　小朋友忘了，付千屿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也是，都这么久了，季凌也没谈过恋爱，忘记也实属正常。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第一次，就可以教你第二次，第三次。
　　付千屿伸出一只手捧过季凌的侧脸，勾着她的下巴转过脸来，含住了她的唇。
　　小家伙，怎么总是嘴上功夫，一真要上战场了，就束手束脚了？
　　“季凌，你评判过那么多身体对抗。
　　那你有没有真正感受过，纯粹的、不带任何比赛目的的触碰？”
　　她纠缠着季凌的唇，从齿间一点点溢出叹息，带着鼓励，勾着她的舌闯入自己的领地。
　　荒芜、干裂的泥土迎来了久违的雨水滋润，长满杂草的角落在开出一朵小黄花。
　　“季凌，我们做吧，用我教你的。”
　　把我一切都给你，冰激凌，西瓜，橘子汁，我的身体，我的……心脏。
　　季凌在被她温柔地牵着，引入一个从未涉足的领地，凭借本能地想抬眼，又被对方用温热的手心覆盖住。
　　一切再次陷入黑暗。
　　付千屿又坐直了一些身体，将腰贴在沙发上，揽过季凌的腰把人抱过来，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她们并肩前行在一条只有她们彼此陪伴的，开满鲜花的路上，走到一半，付千屿却停下脚步，裹足不前。
　　朦胧中的付千屿张着风情万种的眸子对她含笑着碰碰她的发尾。
　　该你了，小家伙。
　　付千屿消失不见，她惊恐着伸手去抓，抓到一只冰凉的金属纽扣。
　　她放心了。
　　巨大的海风掀翻了她头上的遮阳帽，她在狂风乱作中捂着狂舞的心脏在摸着坚硬的石头过河。
　　呼，她感受到了一阵溪流的声音。付千屿身上的橘子汁味道在包裹住她，芝士的香味也比不上她一半。
　　“付千屿……”
　　季凌在黑夜中喊她的名字，付千屿托着她的头靠过去沉沉地说一句：
　　“我在。”
　　她忍得快要窒息，小家伙上手毫无章法，摸着石头过河，偏偏哪里都好像在迎合她一样，敏感得要命。
　　啪嗒，火花被点燃，付千屿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这具身体的温度在急速上升。
　　不是火花，是火山，火焰山在燃烧，季凌只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比任何一次发烧都要不由分说。
　　付千屿纤细结实的腰肢是她的柴，琥珀色的瞳孔是她的漩涡，她就这么万劫不复地掉进去，心甘情愿地陪她完成一场万劫不复的梦。
　　肌肤触碰是颤栗，渴望后知后觉，铺天盖地。
　　没什么能再阻止这场伟大的测试。
　　再不需要她的指引，季凌已经被点燃，黑夜中迷蒙的轻喃和断断续续的喘声回荡在客厅里，付千屿屈起腿托住季凌的腰，季凌从一开始的被动很快化为主动，咬上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付千屿就环着她，承受她的一切放肆探索。
　　“唔………”
　　小螃蟹有钳子，喜欢夹人，躲在贝壳里一下一下夹着稚嫩的蚌肉。
　　季凌咬着她的锁骨，手往下探过去。摸到付千屿冰凉的腰带，她的手凭借本能的一顿。
　　呼，季凌心一横，手指从腰带扣子中间伸进去，向外一抽，用力抽出了小牛皮腰带。


第28章 很聪明
　　付千屿一惊，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僵硬了两寸的身子柔柔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抬手解自己的头绳。
　　卷成海浪的头发散落下来，刚好遮住她的锁骨。
　　“为什么把头发留长了？”
　　季凌抵着她的肩胛骨拨开散落下来的发丝。她很享受付千屿在她身下软绵绵的样子，像一束温柔的光，有形的光。
　　她总抓不住这束光。
　　而这束光在今夜终于施施然地愿意展露出她的一角，她想把这个过程无限拉长，让这束光充分照耀在她身上。
　　“年纪大了，头发少了，就留长了。”
　　付千屿把玩着身上人的发丝，语气暧昧的开着漫不经心的玩笑。
　　“不好看么？”
　　季凌咽了个口水，乖乖低声回答：
　　“好看。”
　　比之前更魅惑了。
　　付千屿轻笑了两声，但这笑声被震荡得有些破‖碎，她轻皱起眉，微微分/开一些月/退，等着小螃蟹玩够了，才慢慢悠悠地把钳子伸过去。
　　“有多好看？”
　　付千屿咬着唇，抓着季凌的衣角攥在一起。
　　偏偏这个时候，她总爱逗她两句。
　　季凌悄悄红了一点脸颊，她抬头咬上付千屿仰头张着的唇，惩罚性地加快了速度，惹得海浪泛起一阵阵涟漪。
　　很好看。
　　好看得看到你第一眼，就想和你发生关系。
　　好看得我想和你做一天一夜。
　　好看得不想让别人多看一眼。
　　这个没有电的夜晚，付千屿摘掉自己身上的一切枷锁，取消一切徘徊犹豫。
　　温柔地沉溺。
　　蓦然的，黑夜中她睁开琥珀色的眼睛，撑起弯曲的脊背一只手从季凌身后绕过去捞住溺水的人，一个翻身让两个人换了个位置，随后主动捧起季凌的脸吻了上去。
　　其实我真的很想你。
　　M国煮烂的猪肉透着臭烘烘的味道，策划案改了8遍客户还有自己的想法，地铁门口的鸽子总和她抢最后一口热狗，她把自己扎进这些糟烂的生活里不去想季凌，她以为她做到了的。
　　她真的是这样以为的，释怀在她这里真的算得上太难太难的词了。
　　但她在看到国内天气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不会再想到下雨天季凌会不会又跑出来，她不爱打伞，淋湿了没人再收留她了。
　　在她看到巧克力豆香草冰激凌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季凌最喜欢苦苦的巧克力豆每次都缠着让她买了。
　　可是当她下飞机看到季凌的那一刻，扑面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几乎将她吞没。
　　其实她根本做不到，她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季凌回到朋友的关系，
　　她做不到看到季凌难受而自己袖手旁观，
　　她做不到在周围人装作不经意提起季凌的名字的时候自己假装没关系。
　　当这个夜我们终于以最真实的样子坦然相对时，也让我告诉你，
　　我真的很想你。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想，是恋人的思念，
　　是发了疯想要吻想要占有的贪婪。
　　“继续。”
　　付千屿声线混乱，拍拍愣神的螃蟹钳子。
　　季凌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尝到了咸湿的味道，随后是吹着风的白衬衫的味道，热烈地充斥在她的鼻腔和唇间。付千屿在吸走她所有的氧气，她只能用空闲出来的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留出一点空隙。
　　在听到对方的命令后又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轻轻地带起一阵湿润，攀附住海浪。
　　她竟有一瞬间的失而复得。
　　急切的潮水在诉说，她有多爱她。
　　纷飞的呼吸，咸湿的汗液，漆黑的夜。
　　付千屿抵着季凌的额头慢慢平复下来，伸手给她拨了一下被汗珠浸透的发丝，咽下一小口空气后尾音带笑地低喃：
　　“很聪明。”
　　很会做。
　　付千屿仰起头，利落地甩了甩挡住脸庞的长发，随后撑着有些酸软的腿站起身提上裤子。又随意拢了一下敞开的衬衫双手指尖插过凌乱的发丝捋了两把。
　　再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初：
　　“我去给物业打电话。”
　　季凌坐在地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艰难地大口呼吸着，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刚的激情中退却，付千屿就华丽丽地转身进了卧室去打电话。
　　提起裤子就翻脸。
　　这是季凌此时想到的唯一一句话。
　　她鼓了鼓腮帮子，仰头在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
　　一分钟后，客厅的灯倏忽亮了起来，明亮的白炽灯一时间让季凌皱着眉闭上了眼睛，不想面对这么快就送电的物业，也不想面对清醒的世界。
　　“洗洗睡吧，不早了。”
　　付千屿又从卧室里出来，灯光下的女人眉眼如初，语气轻松，脸上神色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刚刚的一切好像真的被锁在了那个没电的梦里，电来了，梦就醒了。
　　季凌轻轻捻动着手指，睁开了眼睛。
　　手上的水渍都干了。
　　她舒了一口气，支起脖子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腰，小心犹豫着问：
　　“我能不能……”
　　付千屿拿着浴巾扔给她：
　　“不能。”
　　好吧。季凌撇撇嘴吧，拿着浴巾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气鬼，做都做了，还不能一起睡。
　　不过她依旧听话地洗好澡躺回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初尝禁果的兴奋姗姗来迟，兴奋的多巴胺疯狂的分泌，
　　她和付千屿做了？
　　真的吗？
　　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未曾参与过的视觉器官在提出抗议。
　　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迷乱的呼吸，窒息的香气，温润的触感。
　　3：1。
　　季凌成功说服了自己。
　　她们做了。
　　季凌辗转到床的另一侧，蹭着柔软的枕头，掩盖住压抑的低笑。
　　付千屿好快就到了，是喜欢自己吗？
　　季凌有点痴笑地舔舔嘴唇，回味着唇角的甜蜜。
　　付千屿同样没有睡着，她有些烦躁，心好像还在烧。
　　其实她刚刚很想说，要不要再来一次。
　　但下一秒，她就惊恐地压回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颗上瘾的糖，她不能一次又一次的放任自己去尝。
　　失去这颗糖会比戒烟恐怖一百倍。
　　她叹了一口气，走进浴室打开开关将水温调低一些，好降下一些还未熄灭的欲|火。
　　时差调过来之后，付千屿睡得就一直不错，早睡早起，作息比八十岁的老年人还健康，但今天的闹钟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付千屿从床上惊醒起来。
　　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9点了，闹钟响了第三次，她才听到。
　　“要命了。”
　　付千屿低声咒骂一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冲进了浴室，一边刷牙洗脸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感觉厨房有声音？
　　季凌不会做饭，谁来了？
　　她胡乱的用毛巾擦擦嘴巴，套上两件衣服拉开了卧室的门。
　　只见付女士和季凌正坐在餐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其乐融融地说话，听到动静，付女士转过头来看到睡醒的付千屿眼睛亮了亮：
　　“欸也，终于睡醒了付千屿！人家凌凌早就起来啦，还把我从小区门口接进来的，快来吃饭嘛！”
　　付千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又看看季凌，季凌也同样朝着她眨眨眼，示意她过来吃饭。
　　“妈？”
　　付千屿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回国了不知道来看我，说了多少遍只知道忙忙忙，我只能来看你啦，我问了阿初你的住处，人家知道我要来还特意派人来接我啦，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她说你和凌凌住一起，我就给凌凌打电话她来门口接我的嘛。”
　　付女士一边盛汤一边抱怨付千屿，又乐呵呵地对季凌说：
　　“我也好久没见凌凌了呀，漂亮了，大姑娘了呀。”
　　季凌握着筷子抬头对付女士笑笑：
　　“ 谢谢付阿姨，付阿姨还是那么年轻。”
　　付女士被夸得笑得合不拢嘴的，把原本给付千屿盛的汤又给季凌端过去：
　　“诶呀凌凌你多喝一点呀，你看看瘦的，是不是在训练的时候都吃不饱呀？我跟你说这个鱼汤我炖了一下午带过来的，不胖人的，可有营养啦。”
　　付千屿无语地拉开凳子坐下，看着更像一家人的母女俩默默翻了个白眼。
　　“妈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凌凌的？”
　　“诶呀，有什么区别啦，反正你们也住在一起，妈妈就一起看啦。”
　　付女士夹了一块烧麦到付千屿的盘子里问：
　　“凌凌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呀？”
　　季凌咬着勺子里的鱼肉抬头看付千屿一眼，付千屿自然地接过话来：
　　“妈，凌凌没有搬进来，只是偶尔在这里住，她平时都住宿舍的。”
　　“啊，这样啊。”
　　付女士恍然大悟地转过身来心疼地拍拍季凌的后背：
　　“诶呀真是委屈我们凌凌了啊，还要住单位宿舍，怎么不回自己家啊？”
　　咳咳，付千屿差点没咽下喉咙里的烧麦猛烈咳嗽了两声：
　　“妈，你不要管人家那么多事情。”
　　付女士不满地给了付千屿一个白眼，到底还是勉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阿姨问多了。”
　　“没关系的阿姨，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宿舍比较方便，就一直在宿舍休息了。”
　　“那昨天是放假了呀，回家住了？”
　　付女士又歪着头好奇地问。
　　咳咳，付千屿又咳嗽了两声，赶紧放下筷子打断付女士：
　　“妈，我上班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凌凌你不是也要上班么？我送你。”
　　季凌盘投过来冲她无辜地眨巴两下睫毛，
　　哦对了，她昨天说过，她今天没有比赛，也没有课。
　　但她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付女士继续盘问，所以她还是轻轻颔首示意季凌和她走。
　　“这就走了？你还没吃两口呢？”
　　付女士站起身惊异地问。
　　“不吃了，要迟到了，走了季凌。”
　　付千屿一边回房间换衣服一边喊着季凌。
　　季凌目光转向付女士温和地笑笑：
　　“那阿姨，我们就先去上班了。”
　　“去嘛去嘛，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你们。”
　　付女士笑着和季凌说。
　　季凌微微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解释：
　　“阿姨，我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您和千屿姐好好说说话吧，我可能有工作。”
　　“啊，这样啊，好好好，你忙。”
　　付女士一脸理解的表情拍拍季凌的手嘱咐：
　　“在单位多吃一点啊，注意休息，昨天我看你比赛了，诶呀帅的嘞，给我激动坏了。”
　　“走了凌凌。”


第29章 付女士
　　付千屿从卧室出来，她已经换上一身杏色的职业正装，把昨夜还凌乱的卷发束起来扎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一转身就成了一个职业女强人，换身散发着干练利索的气息。
　　她快步走到玄关换鞋子，一只手拎着包从包里摸出来车钥匙。
　　“我先走了阿姨，您慢慢吃。”
　　季凌赶忙道别快走两步跟上付千屿换鞋子。
　　咔塔一声，门锁应声打开。付千屿踩着高跟鞋在前面走着，脚步略带急迫，季凌穿着平底鞋都跟不上她。
　　付千屿本身就有174，穿上高跟鞋更是自带长腿buff，短款西装描摹出她纤细的四肢，在逆向的晨光中白色的西装切割成一片片的云。
　　她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季凌，打开车门问：
　　“去林氏玩会？”
　　在家待着她也怕被付女士又拉着问东问西的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季凌点点头爽快答应下来：
　　“好啊。”
　　“上车吧。”
　　付千屿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季凌都在不自觉地瞥着付千屿认真开车的神情，心下纳闷。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还是说，她在掩饰啊？
　　她手指交叉着不安地搓着，害怕付千屿真的什么都不肯承认，明明一切主动的是她，怎么什么都不提的也是她呢？
　　接到付妈妈的电话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心虚了一阵，害怕让付妈妈看出来什么，幸好对方也根本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付千屿家。
　　林初姐姐在听到季凌问付千屿住在哪里的时候也是理所当然地直接把地址发给了她。
　　秦靓姐也在付千屿回国的第二天给她发来消息提醒。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付千屿和季凌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有付千屿不这么觉得。
　　她甚至也在说服季凌也不要这么认为。
　　“想什么呢？”
　　付千屿压了压脚轻轻踩下刹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抬了抬，敲了两下方向盘，才缓缓开口：
　　“我妈妈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不好。”
　　季凌抬起头来，不解地重复一遍：
　　“对我不好？”
　　“嗯，以后再说吧。”
　　她没多解释，而是转了话题：
　　“今晚想在哪？给你找个酒店还是住宿舍？”
　　季凌转过头，闷闷地回答：
　　“不用，我回宿舍就好。”
　　“好，人走之后我去接你。”
　　“不用。”
　　季凌嘟囔道。
　　怎么感觉付千屿一副自己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好像多拿不出手的样子。
　　她们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她有点别扭地转过头看向车外踢了踢脚垫。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之后，季凌听到耳边一阵轻轻地叹气声。
　　付千屿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她的侧脸，羽毛一样落在她的下颌角处接着就是像昨夜落入黑夜的魅惑声线：
　　“你在担心？”
　　“嗯？”
　　季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付千屿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遮住大半张清丽魅惑的脸庞，鼻梁一侧的小痣就显得有点可爱。
　　她紧张地搓搓手否认：
　　“我没有。”
　　“你害怕的时候，会搓衣角，今天你没有穿衬衫，所以只能捻手指。”
　　季凌尴尬地把手放回兜里，不自然地看了窗外一眼，轻咳了两声。
　　“我会去接你的，你不放心，就在外面住个酒店，有时间我会过去。”
　　付千屿把车子驶进停车场，单手打了两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勾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收回盒子里。
　　小朋友从出门兴致就不高，她看出来了，但她也没办法安慰，付女士六年前原本在不知道季凌的身世的时候，对季凌百般疼爱，像亲生闺女一样嘘寒问暖。
　　每次电话打过来一个小时有45分钟都是季凌在回答她的问题。
　　季凌乖巧懂事，工作室里的人都喜欢她，甚至还给她凑了上大学的学费。
　　付千屿原本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奈何妈妈打电话过来质问付千屿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解散了工作室，还跑到国外去。
　　问到最后，付女士才痛心疾首地控诉付千屿没有爱心，凌凌马上要去上大学，她这样跑出去谁来照顾她，让她放假回家回哪里去呢？
　　“不行我去陪读呢？我去陪着我们凌凌上学？央体附近的房子租价多少呀，千屿你有时间去打听打听呢？”
　　“妈！”
　　付千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声音提高了两分：
　　“人家有家！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山里的孩子，她是D.L前任总裁的千金，也是京城警局副局长的女儿，您觉得她会担心没人陪吗？”
　　“什么？”
　　付女士彻底傻眼了。
　　总裁千金？警局副局长的女儿？
　　季凌？
　　付千屿嘲讽地笑了两声，反问：
　　“没想到吧？千金趁着参加夏令营来了一个逃跑计划，两个月，我们被她耍得团团转。”
　　“你说她看到我像傻子一样教她做饭教她在超市怎么对比价格买打折面包的时候，会不会在心里嘲笑我啊？她其实这辈子都和做饭、打折面包无缘，却在我这里把前十八年的苦都吃了。”
　　“想想也对啊，我是得赔偿人家，毕竟人家的宝贝女儿在我们这里吃了两个月廉价盒饭和临期牛奶，万一吃出问题来，我是不是得进去两年啊？”
　　“你说，你说……”
　　付千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语气也开始断断续续的词不达意：
　　“你说，她为什么要骗人啊？妈？这是什么有钱人的小把戏吗？落魄千金博取同情和爱？她就缺我这一点点廉价的爱吗？”
　　“为什么啊？很好玩吗？”
　　“我不想再陪她玩了，妈妈。”
　　付千屿最后轻轻说道，眉眼紧皱，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心痛得好像被丢进刚刚吱呀吱呀响的地铁轨道上被碾压了千百遍。
　　说来说去，付千屿只遗憾季凌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她，把所有最困窘的无奈都留在了那个干燥充满灰尘的盛夏。
　　她以为，她们可以一起苦尽甘来的。
　　她以为，她去上学，自己去国外进修，四年之后，如果季凌还没有遇到更让她心动的人，她会用力抓住她的。
　　偏偏这样的身份，让她的梦碎了一地。
　　让她不敢靠近。
　　永远都在滴水的水龙头，拧不干的衣服，伸手可以触到顶的阁楼，吃不完的泡面。
　　所有生活中不起眼的小细节在看到富丽堂皇的D.L的时候都变成了不堪的推手。
　　一切都在告诉她，和她一起吃了三个月苦的小姑娘，不属于这里。
　　她凭什么再挽留呢？
　　有时候付千屿会想，如果季凌一开始就说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自己绝不会把她带到家里去，默许她一切愈矩，直到真心覆水难收。
　　造化弄人。
　　她只能怪命，在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她的公主，她给不了城堡，又凭什么要公主为她洗手做羹汤？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等着付千屿的啜泣声慢慢消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妈？”
　　付女士在电话那边用温润如玉的声音慢慢开口：
　　“挺好的，至少不是一个没家的孩子了。”
　　……
　　付女士本名付茜，但见到付千屿的第一面就点点她的额头郑重其事地告诉她：
　　“在外面，说付女士，不要喊名字。”
　　付茜在30岁收养13岁的付千屿，好多人都骂她有病，才30岁就拣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养，带出去谁不猜未婚先孕？
　　但付茜不在乎，她只在乎这条小鱼，有没有真的被她捧回海里。
　　小鱼没有家，站在孤零零的保育院门口排队等领养人的时候，个子最高，也最瘦，许是听了保育院阿姨类似大孩子不好被领养的话，她尽力把自己缩着，像一只窝在蚌壳里的蚌，佝偻着脊背，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害怕。
　　经历过太多失望之后，她习惯性的站在所有小朋友后面，垂着头，等着领养人挑一个喜欢的2.3岁的孩子欢欢喜喜地领回家。
　　付茜一眼就挑中了这个垂着头的女孩子。
　　明明那么高，那么漂亮，不该在最后一排，不该没有家的。
　　她想到了自己，明明也是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不该被嫌弃的。
　　付茜，付钱。
　　她生下来，就是给两个哥哥买账的。
　　偏偏她又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让两个哥哥的吸血更显得理所当然。
　　和付千屿惺惺相惜，给这条小鱼一个家，是付茜见到付千屿唯一的念头。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后一排，拍了拍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含着泪笑着说：
　　“挺起肩膀，抬起头来。”
　　以后都要挺起肩膀，抬起头来。
　　付千屿，千屿。
　　《千与千寻》是付茜很喜欢的动画影片，但给她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个意思，付茜，付千屿。
　　你永远不必为任何人买账，只需要勇敢去奔向属于你的山海，我做不到的，你一定要做到。
　　所以当看到季凌的时候，她心里一片柔软，都是小时候的付千屿，她满心欢喜地给季凌准备了一套和付千屿一样的生活用品。
　　想着，真好，自己的小鱼，也捡了一条小鱼。
　　如果每条小鱼都能这样捡下去，再没有小鱼没有家了。
　　但季凌不是那条小鱼，也挺好的，至少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只是她唯一心疼的就是付千屿。


第30章 台风
　　女儿第一次捧出一片真心，就被现实打回原形。
　　付千屿哭得很狼狈，她从来没有见过付千屿为谁这么哭过，哪怕是念书的时候表白隔壁学长被拒也只是嘻嘻哈哈地甩甩头表示是发型的锅。
　　“千屿。”
　　付女士轻轻的把她从梦境中唤回来。
　　“凌凌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她过去吧。”
　　“你好好在那里生活，妈妈等你回来。”
　　付千屿用手背抵着唇角努力咬着唇尽量不让妈妈再听到她的哭声，她哽咽着点点头：
　　“知道了，妈。”
　　她不敢再说，她不敢让妈妈知道，她动了心。
　　过不去的，妈妈。
　　这辈子都过不去。
　　付女士这次见到季凌，还是有些意外的，她没想到，付千屿甚至还能允许她住进自己的家里。
　　这个女孩与别人不同。
　　付女士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特殊照顾，对待季凌，语气也仍旧保持从前的客气。
　　付千屿停稳了车，按下键熄灭了火。
　　“怎么样？想好了吗？”
　　她转过头来问季凌。
　　季凌解开安全带，还是摇摇头：
　　“不了，我不去住酒店了，来单位比较麻烦，我还是就住在宿舍吧。”
　　“好。”
　　付千屿柔和地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扣开安全带，揉揉季凌的头，说：
　　“下车吧。”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在对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出声阻止：
　　“等一下。”
　　季凌疑惑地停下动作，转过头就跌入一个温热的唇上。
　　付千屿附过身来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浅尝辄止地舔舐后离开。
　　“补上刚刚的，早安吻。”
　　她勾勾唇。
　　一个吻而已，没关系的。
　　小家伙这会正难受，她只想安慰她。
　　季凌仰头承受了这个吻，心下的担心消失了一半，甜滋滋地舔一下唇角后撇了撇嘴：
　　“就这样？”
　　“嗯？”
　　付千屿歪头含着笑看她：
　　“我要迟到了。”
　　季凌伸手拉拉付千屿的衣角，小声嘟囔：
　　“你公司里的人认识我。”
　　付千屿笑了两声：
　　“不就梁柒柒和乔希？”
　　“你在我办公室玩，或者去顶楼，林初不在，我联系木言给你开门禁？”
　　两个人下了车一边往上走，一边商量去哪待一会，季凌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在顶楼待一会。
　　付千屿的办公室人来人往的，她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人，付千屿和季凌上的早，被挤在后面，她照旧把季凌护在身后，用肩膀稍稍给她隔开一小块距离。
　　季凌仰头看着眼前束起头发的精致女人，付千屿正低着头和木言发消息拜托她照顾一下季凌。
　　她穿着立领职业装，把修长的脖颈遮住了大半，仍有一小块白皙的皮肤露出来，泛着极淡的粉色。
　　她却好像透过这件衣服看到了和裸漏的这块皮肤一样白皙的锁骨和肩颈，记忆没错的话，她的左侧肩头和临近胸口的位置会有她留下的痕迹。
　　有点可惜，黑夜中看不到，有了光的赏赐，又来了衬衫的遮掩。
　　季凌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滑到另一只悬空着的手指上，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在人堆里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付千屿的反应慢了半拍，随后从手机里抬起目光来巡视了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后，悄悄攥住了伸过来的手指。
　　小小的电流划过两个人之间，正负极通电，两边同时亮起眼底的星星灯。
　　不说就不说吧，季凌想。
　　付千屿就是这样的性子，既然两个人已经有了关系，付千屿就不会轻而易举地再消失，所以她可以慢慢来。
　　直到她愿意敞开自己的壳。
　　8楼指示灯暗下来，电梯里的人少了大半，付千屿等在最后电梯即将要合上的时候才松开了手，迈开步子走出了电梯。
　　电梯合上，继续向上，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留有季凌一个人在电梯，叮的一声，门被打开，木言在门口冲她甜甜一笑：
　　“你好啊，季凌。”
　　“您好，木言姐。”
　　季凌抿着唇笑了一下，抬手和木言打了个招呼。
　　木言还是一身利落的深咖色职业正装，优雅从容地带着人往休闲区走，一边走一边对季凌打趣：
　　“早就听林总提到过你，小小年纪发的文章就在网上能引起轩然大波，让一线女明星不得不亲自下场辟谣。林总说如果不是你学了裁判，定要和付总监把你要过来的。”
　　季凌六年前在鸦语工作室担任编辑，在工作室几近难以维持的时候，她的一篇文章一夜之间爆红，转发量上百万，阅读量过亿，让鸦语奇迹般地又苟延残喘了半个月，也让付千屿认识了她的伯乐：林初。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略带愧疚地说：
　　“那篇文章的图片是我通过D.L下的人买来的，给林初姐和知意姐带来了麻烦，真是太抱歉了，我一直没机会亲自道歉，还要麻烦您帮我说一声。”
　　帖子是曝光当红一线女明星沈知意现身医院，疑似和林氏总裁达成幕后交易的八卦新闻，季凌拿到图片后，敏锐地把风口转向沈知意的私人关系，暗示两人的关系不简单，没想到更多的不良媒体大肆渲染转发，经过捏造和传播，竟直接成了沈知意有孕，而新闻中的另一位主角则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没事的，付总监给林氏打了六年工，早就还清了哈哈。”
　　木言笑出声来，拍拍季凌的肩膀。
　　“不一样的。”
　　季凌摇摇头：
　　“千屿姐替我道歉，但这件事情是因为我而起的，谁也不能代表。如果有道歉的机会，我会尽力去做。”
　　木言望着小妹妹真挚地眼神忍不住也软下眸子安慰：
　　“真的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而且，你现在不是也接了林氏的拍摄，还要你认真指导呢。”
　　难怪付千屿这么宝贝季凌，小妹妹单纯的很，还有点一根筋，要是真出去面对官场的尔虞我诈，估计连渣子都不剩。
　　“当然，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季凌也弯弯眉毛，爽快答应下来。
　　“这里就是休闲区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按铃叫我，整个楼层除了林总的办公室不能进，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随便逛，这是门禁卡，如果提前走的话就把卡给楼下门口的安保就好了。这里有遥控游戏，不过没什么游戏，你可以玩玩我们的产品风简，帮助你了解这款游戏。茶水间在左手边，饿了里面也有点心哦。”
　　木言一样一样的像小孩一样交代她，季凌接过木言手里的门禁卡俏皮地眨眨眼：
　　“木言姐，我知道的。”
　　木言恍然地哦了一声，笑着挠挠头：
　　“忘了，你都24岁了，还把你当18岁小孩呢。”
　　“行，那你随便逛逛吧，我先去忙啦。”
　　木言招了招手，迈开步子走远了。
　　送走了木言，季凌坐上沙发，拿过手柄，瞧着这个手柄似乎和平常的游戏手柄按键不太一样，没有上下左右的按键，两个手柄成弯月状握在手里，上面各有两个按键，她按下开关键，对面的幕布就倏忽亮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氏的LOGO和公司名称，几秒之后正式进入游戏，在刚刚上线的游戏中，有一段简短的宣传片，上面画着一个黑皮肤的孩子聚起手心，捧着一小点干净的水。
　　季凌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马尼拉。
　　菲律宾没有雪，马尼拉没有爱。
　　巨大的贫富差距让穷人区的孩子们生下来就与垃圾为伍，没有任何出路可言，住在肮脏拥挤的集装箱，吃富人吃剩下的骨头，枕着没有明天的发霉棉衣。
　　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是从付千屿的办公室里，她此时正在写菲律宾的首都贫富差距，季凌趴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歪着头问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付千屿告诉她，没有钱的马尼拉，是没有爱的。
　　富人区的摩天大楼和BGC，连脚边的狗都穿着上万的奢侈品，精致的白领坐在咖啡馆谈笑风生，而一墙之隔的贫民区之外，赤着脚踩在泥地里的孩子脸上被晒得蜕皮，追一只破了皮的篮球。
　　这里的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活到明天。
　　至于后天，那要等明天再说。
　　鸦语在结束了秦靓接的大单之后陷入了史无前例的低迷，没有一家合作方上门，数据始终不温不火，文章无人问津，到最后，连工资发放都成了问题。
　　季凌那个时候就更少见到付千屿了，那一夜之后，付千屿就投入到了顶楼的工作室中，没日没夜的和数据打交道，和秦靓出去拉合作。
　　她好像就那么忘了什么约定，什么生理测试，除了每天冰箱里依旧会出现新鲜的牛奶蔬菜之外，这个家鲜少再被她踏足。
　　这天是台风过境，下了很大的雨，风不要命地往窗子里灌，本就年久失修的窗户摇摇欲坠两下，竟直接砸到地上，季凌这时候正忙着接从厨房飘进来的雨滴，热水灶旁边都是电线，有一滴都会引起触电火灾。
　　听到客厅传来的巨大声响，她吓得打了个寒噤，用袋子简单盖了一下裸漏的电线拉开厨房的门，一股猛烈的台风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糟了！”
　　季凌吃力地扶着厨房门把手在风雨交加的客厅看到了被刮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心下一惊。
　　小片的玻璃碎片被台风带着劈里啪啦地打着另一扇摇摇欲坠的窗子，又朝着季凌猛地袭过来。
　　一件皮质外套在下一秒蒙住了季凌的眼睛和整张脸。
　　季凌甚至都没有听到付千屿是什么时候破门而入的，狂风的呼啸让她耳边只有呜呜作响的吼叫，而在这吼叫之外。
　　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心跳，比这狂风更猛烈些。


第31章 台风（2）
　　“快回卧室！”
　　付千屿用皮衣裹着季凌的头护送着她跌跌撞撞地朝着卧室跑。
　　屋子里的小家具被风吹得七零八散，房顶的钨丝灯刺啦刺啦地响了一阵彻底熄灭下来。
　　卧室门半是被付千屿撞开，半是被风掀开的，她用力推了季凌一把，把门带上。
　　“在里面待着！”
　　付千屿喊了一句。
　　“付千屿！”
　　季凌抓下外套，湿漉漉的外套上面还沾染着泥点子，她急得用力敲门：
　　“厨房的电线很危险，你不要进去！”
　　“知道了！”
　　付千屿隔着门大声回应她。
　　季凌焦急地从卧室来回踱步，天气在短短半小时内完全黑下来，客厅的最后一盏灯也牺牲在战场上，她担心付千屿会碰触到电线而触电，也担心她会因为视野不清而摔倒。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祈祷，小声地喊付千屿的名字：
　　“付千屿，付千屿。”
　　雨声把她的呼唤全部淹没在小小的卧室里，她只能听到客厅时不时地脚步声，重物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那一瞬间，风声和雨声好像停了。
　　她再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哭喊：
　　“付千屿？！”
　　外面寂静了几秒钟，终于传来疲惫地回应：
　　“我在呢，别担心凌凌。”
　　付千屿倚着墙壁，吃力地抬起擦伤的手臂低声说：
　　“别开门。”
　　“你有没有受伤？！”
　　季凌颤着声音隔着一扇门关心她。
　　付千屿扯了扯嘴角，长舒了一口气，望着暂时被沙发挡住的窗子，轻轻说：
　　“没有。”
　　“你进来好不好？我们不要管外面了好不好？”
　　季凌哀求她，就要抬手去拉门。
　　“凌凌”
　　付千屿像是感知到她的动作一样，立刻出声阻止。
　　“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等安全一点，等我收拾一下狼狈的自己。
　　“等一下，再开门。”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腰上的蓝格子衬衫已经全部湿透贴在小腹上，隐隐渗出一些血迹，应该是刚刚搬沙发的时候蹭伤的，她低头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除了小腹处还有大臂有一处擦伤，小腿是刚刚赶回来的时候被天上掉下来的树枝划伤的，这会已经凝血了。
　　还好，没有更严重的伤口。
　　她悄悄舒了一口气，走近两步客厅的抽屉，找出小药箱拿出碘酒倒在伤口上，疼得她瞬间皱着眉冷吸了一口气。
　　头发还在滴水，衣服都已经湿透，她来不及换下来，拿出两只创可贴贴在伤口处。
　　处理好伤口，她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满地狼藉的客厅，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包，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水浸湿关机，她担忧地望了已经安静下来的卧室，咬了咬牙，还是一头钻进了厨房。
　　厨房受灾没有那么严重，幸好电线被季凌保护得很好，这会也没有出现漏电的情况，这让她松了口气，尝试着走过去打开燃气灶烧一点热水，时间太晚了，季凌应该还没有吃晚饭。
　　小锅蹲上炉灶之后，付千屿才松快了许多，焦虑紧张的心情缓解了大半，刚刚从工作室往回跑的后怕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如果不是付千屿百忙之中在便利店吃泡面的时候听到了台风过境的新闻，她差点救不下季凌。
　　幸好，命运还是怜惜她的，付千屿想。
　　至少怜惜她疼爱的人。
　　进门之前，她甚至还瞥了两眼旁边卫生间里镜子里的自己，除了湿漉漉的衣服和身上的伤口，还算轻松。
　　咔哒，门把手被拧开，季凌下一秒就扑了上来，手上拿着一个薄毯披在付千屿的身上。
　　“冷不冷？”
　　季凌关切的小脸上都是泪，俏丽的五官皱成一团，声音颤抖得再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付千屿拢住毯子，看着满脸都是担心的小螃蟹心下软得不像样子，忍不住酸了酸鼻头安慰：
　　“不冷。”
　　“吓坏了吧？”
　　付千屿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季凌的脑袋。
　　“我早该换客厅的窗子的，一直也没时间，幸好没砸伤你。”
　　季凌摇摇头，扶着付千屿走到卧室床边坐下给她擦头发。
　　“我没事，你怎么回来的？”
　　“打车，我看雨下大了就往回赶，还是来迟了一些。”
　　其实司机只愿意送到她到小区附近的马路上，小区地势低洼，担心出不来，不肯再往里走，付千屿淌着水跑了1公里才赶回来。
　　季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落在付千屿贴着创可贴的小腿上。
　　付千屿擦着头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事，小伤。”
　　“对不起。”
　　季凌咬着唇垂下头，颤着声线用气音说。
　　付千屿一愣，把手上的薄毯扔在一边，靠近了季凌拉过她的手说：
　　“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没照顾好自己，也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季凌的泪簌簌的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还要付千屿来救她。
　　“害，凌凌，这不是我们的家么？我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如果要说有错，也是我有错，我太忙了，没时间修客厅窗户，也没时间打理厨房乱糟糟的电线，让你差点触电，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
　　季凌急忙摇摇头。
　　付千屿扑哧笑了一声，摸着她的脸颊哄道：
　　“那我们谁都不要怪自己了好不好？”
　　“还挺冷的，我换衣服了。”
　　她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来，拉开卧室的衣柜，刚要脱衣服，想起来后面还有季凌，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说：
　　“厨房烧了水，你去下点面吃吧？”
　　“好。”
　　季凌擦了擦眼泪，迅速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付千屿这才解开系在腰间的衬衫，露出里面的伤口，又脱下已经湿透的吊带背心和短裤，拿着干净衣服在心理斗争过后还是决定先洗个澡再换衣服，于是趁着季凌没从厨房里出来，迅速闪进对面的卫生间，把创可贴撕下来冲了个澡。
　　幸好天热，没有电水也不算很凉，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季凌关了火从厨房里走出来，跑到卫生间的门口敲敲她的门担心地问：
　　“你的伤口可以沾水吗？”
　　“没事，一会擦干就好了。”
　　付千屿提高音量回复她。
　　季凌转身进卧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又来敲她的门：
　　“我给你送毛巾。”
　　“放门口吧。”
　　付千屿躬下身子，不小心扯了一下伤口，呲牙咧嘴地颠了颠脚。
　　“我给你送进去。我不看你。”
　　季凌伸手去拉卫生间的门。
　　“不……”
　　还没等付千屿张嘴拒绝，季凌已经拉开了门，还作势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往里递着。
　　付千屿光着身子背过来一些苦笑一声：
　　“以后洗澡不能忘了锁门了。”
　　季凌脸一红，收回递着的毛巾干脆迈进了卫生间，惊得付千屿连连后退两步：
　　“诶诶，你怎么进来了？”
　　“我看不到你，往里走一点给你递过来啊。”
　　季凌闭着眼睛略作无辜状，
　　“很冷，我关上浴室门。”
　　说着，就转身把浴室门又咔哒合上。
　　门关上的瞬间，季凌睁开了眼睛，透过透明玻璃状的浴室门的折射，看到了另一幅春天的景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付千屿平时不乏锻炼，高挑的身材上马甲线和肌肉一应俱全，利落的短发只到肩头，正好把纤细的锁骨露出来，再往下移动视线，就是饱满的珠玉。
　　她的脸瞬间红了两分。
　　原来皮衣之下的曲线如此美妙，让她几乎移不开眼睛。
　　她恋恋不舍的阖上眼眸又转过身来
　　？？？
　　付千屿瞪大了眼睛，急忙关上水龙头扯过一边的睡衣阻止：
　　“不用不用，我看得见，你给我就行。”
　　说着就走进两步把季凌手里的毛巾接过来遮住重要部位和伤口，另一只手腾出来穿睡衣。
　　“这有什么关系。”
　　季凌半阖着眸子，轻笑了两声。
　　“我们都是女的。”
　　“那也不合适。”付千屿红着脸穿上睡衣，终于松了一口气：
　　“睁眼吧。”
　　季凌这才含笑着睁开眼睛：
　　“面煮好了，一起吃吧？”
　　付千屿点点头：
　　“行。”
　　刚刚在便利店泡好的面都没来得及吃就跑出来了，刚刚又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会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客厅冷风肆虐，两个人就在卧室分一小锅煮好的挂面，里面窝着两个荷包蛋，付千屿都给了季凌。
　　“长身体。”
　　她简短的解释一句，不带任何拒绝的余地。
　　季凌没推拒，就着付千屿夹过来的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蛋液流在她的唇齿间，她笑着舔舔嘴唇说一句：
　　“没熟。”
　　付千屿抬起头来也跟着她笑：
　　“下次要先煮蛋再放面。”
　　“哦。”
　　两个人又是对笑一阵。
　　客厅依旧时不时被吹进来的风吹得呜呜作响，钨丝灯也被吹得掉下来，享年10岁。
　　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了，季凌想。
　　台风天，破破烂烂的客厅，破破烂烂的付千屿，还有她煮的破破烂烂的鸡蛋挂面。
　　两个人笑着吃得一干二净，饭后季凌无所顾忌地躺进付千屿的怀里睡过去。
　　只留付千屿在摇摇欲坠的黑夜发呆。
　　直到很久之后，季凌才明白，付千屿那晚的笑，底色悲凉得比窗边破旧的沙发都难堪。


第32章 F妈妈
　　付千屿和梁柒柒坐在办公室检查项目初始宣传片，梁柒柒对里面的两位演员表现忍不住评价：
　　“季凌有点东西啊，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孟西调教得这么厉害哈哈。”
　　付千屿手里的笔顺着指尖转了两圈，握回手心：
　　“意料之中。”
　　“话说你看了昨天的比赛了吗？我在直播赛里看到季老师了！还是主裁判呢！有个特别关键的球就是她吹的，那眼睛，解说都没发现，看了两边回放才看出来。”
　　梁柒柒一脸八卦地问付千屿，旁边叶霖呵呵笑了两声打趣：
　　“付总监哪有空看比赛，项目忙得都快起飞了，她现在吃饭都在办公室吃。”
　　“哦，这样啊，不过听说昨晚的比赛还有些争议呢，还上了热搜。”
　　付千屿敲着桌面的指尖停了一瞬，问：
　　“什么争议？”
　　“好像是关于裁判判罚，承冠有点不服气，不过今天一早热搜就没了，承冠也已经删帖了。啧啧，要我说这承冠就是不服气，明明输了还不认，搞什么黑幕说啊？”
　　“今早就没了啊？”
　　叶霖在一边故意拖长了一点点尾音。
　　真让人多心啊，承冠这一出连一晚上都没坚持下去，要说没有上边的指示，打死她都不信。
　　季凌就是一个小裁判，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权力？
　　叶霖在脑子里飞速寻找着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余光看到付千屿轻轻翘起的嘴角忽然猛得一惊：
　　“老大，不会是你吧？！”
　　付千屿挑了挑眉，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
　　“就……因为季老师也没有别的关系，她只有和我们公司合作，如果她出事，对风简可能……不太好？”
　　叶霖尝试着给自己的直觉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付千屿勾了勾唇，摇摇头：
　　“没什么不太好的，我们不会把幕后花絮剪到正片里，谁也不知道风简的动作指导是昨晚的裁判员。”
　　“那不是你啊？”
　　“我只关心项目。”
　　付千屿点点鼠标，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叶霖和梁柒柒前脚刚走，后脚付女士就发了一堆消息过来，把手机震得嗡嗡作响，付千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竟然是几张房子的实拍图片。
　　付女士的语音紧接着就发了过来：
　　“千屿啊，我今天去看房子了，都是离你公司近的房源，你看看你喜欢哪一套啊，妈妈给你先租下来，老这么住着小初的公寓也不是那么回事啊是吧？趁我现在有空给你多逛两套，你多选选，在我回家之前定下来啊，欸欸欸，小王到了到了，就是这一家。”
　　付女士的语音戛然而止，很明显又开始看下一套房子了，付千屿点开图片一张一张的看过去，都是户型不错朝阳的大房子，租金应该都不便宜。
　　她是想过找房子，但因为工作太忙一直也没时间看房，付女士来了自告奋勇地揽过了这项任务。
　　但她还是给妈妈发去语音：
　　“妈，不用，我自己找就好了，你别费心了，趁这段时间在京城多逛逛吧，这里好多地方都翻新了，和你上次来都不一样了。”
　　付女士的口气俨然一副要给她付租金的样子，她不想接受，付女士虽然有点拆迁款，但付千屿从来不认为那是她的钱，否则也不会在24岁那么狼狈的时候一声不吭。
　　付女士的语音下一分钟又发过来，长长的一串：
　　“千屿，这个好房子不等人的呀，我今天看了不少房子，好一点的就我给你发的那几套，你上班没时间，妈妈替你看呀，你就看你喜欢哪个就好了呀，其他的妈妈给你解决。”
　　“你刚回国，很多租房注意都不晓得的，现在黑中介很多的，妈妈怕你上当受骗的呀，诶呦今天这个小王就好得很，还给我带了京城茶点的呀，有耐心的嘞。”
　　付女士真是年纪大了，耳根子软了，一点点小恩惠在之前是进不了她的眼的，而如今竟然能让她洋洋得意的和付千屿得瑟了。
　　付千屿无奈地收起手机，由着付女士给她看房子去了，等最后交易的时候再联系中介好了。
　　付女士又逛到一套100平左右的平层，地理位置不错，离商业圈开车20分钟，楼下就是商超，附近还有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付千屿可以随时过去跑两步，跑完之后走路就能回来简直不要太方便。
　　付女士满意地打量了两圈装修，点点头说：
　　“这套还算不错。”
　　“诶呀，您可真是会看呀姐姐，这套是房主刚挂出来的首次出租啊，家具都是新的，还带车位，最适合在附近的上班族啦，您打眼往远处看，那边最高的楼就是林氏！怎么样近吧？您再往下看，这位置，这交通，出门就是地铁站，两步路就到超市，医院也就2公里。哪儿找这么好位置去啊？”
　　小王唾沫星子乱飞地和付女士推销，他看出来这位女士着急租，就差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是，还行，离我女儿上班的地方是挺近。”
　　付女士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地指指不远处的高楼：
　　“我女儿就在林氏上班，当总监。”
　　“诶呦您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女儿啊！”
　　小王惊叹着奉承：
　　“林氏大企业啊，这两年发展的一年比一年好，您女儿真是厉害！”
　　“那是。”
　　付女士颇为受用地抱起手臂转了一圈，啧啧感叹：
　　“你这房子是不错，最快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小王赶紧凑过来给她翻文件：
　　“啊，付女士，最快我们后天就能签合同，您先交个定金，我给您留一下？”
　　“后天？明天不行吗？”
　　付女士皱起眉不满道。
　　“啊？这么着急吗？付女士？我得和房主商量一下，他不一定有时间。”
　　“着急，我得让我女儿赶紧搬走。”
　　“是之前住的房子不好吗？”
　　“不是，总之，你就尽快吧，今天看的这几套，我回去和我女儿商量商量，给你回电话。”
　　“好嘞姐，那我等您电话了哈，我这就回公司准备合同！”
　　小王笑嘻嘻地把茶点一整袋都塞进付女士手里哈着腰把人送出去。
　　顶楼的季凌握着手柄带着3D眼镜刚过完新手教程，正式进入游戏。
　　屏幕右上方出现一行小字：本项目联合林氏公益基金助力非洲失学女童重返校园。
　　照片上的黑皮肤女孩的画像变成了一张张背着书包在镜头前展示新作业本的女孩们，有一个女孩展示的不是作业本而是一张大大的画像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在三角形的房子里面笑，上面歪歪扭扭地用蜡笔写着中国字：
　　“我爱你，F妈妈。”
　　画像上的女人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长，刚刚过锁骨，应该是刚出国不久就参与到了这场公益项目中，她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女孩用浅蓝色的蜡笔勾出妈妈的身体，又用红色的蜡笔划出妈妈的头发，海一样的妈妈，火一样的热情，是女孩对这个来自东方的妈妈第一印象。
　　照片一闪而过，却再也挥不过去，季凌只觉得头皮和四肢都麻了一瞬，随后就是干瘪的肺泡挤压出极少的空气，短暂的窒息之后，她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付千屿，没钱的人真的不配谈感情吗？”
　　“季凌，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最近网上挺火的，叫什么菲律宾没有雪，马尼拉没有爱。说得挺对的不是么。”
　　“所以你还是要走，对吗？”
　　“你好好上学，季凌。”
　　“骗子！”
　　“你说过要等我长大的！”
　　“你说过的！”
　　季凌冲过去两步一把夺过付千屿手里未熄灭的烟，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别抽了！不许再抽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季凌。”
　　付千屿嗤笑一声，坐在天台的脚收回来一些抬头望着女孩满是泪痕的脸，用如同此刻深秋冷风一样温度得声线说：
　　“姐姐年纪大了，等不起，姐姐要嫁人的。”
　　她说过，贫瘠的土地开不出鲜艳的花，却又在出国第二年一个人奔赴遥远的沙漠尽一个未完成的梦。
　　在这个遍地都是仙人掌和污水的地方。
　　付千屿种下一束玫瑰。
　　贫瘠的马尼拉的集装箱里，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边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蓝色身子红色头发的女人画像，上面写着：爱。
　　我爱你，F妈妈。
　　季凌摘下3D电子眼镜给即将干涸的肺注入一大股空气才堪堪勉强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弯折手臂扶着仍有眩晕感的额头用力摇晃了两下，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骗子。
　　付千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季凌抓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崩溃地瘫坐在沙发上。
　　你不是说什么水泥封心吗？
　　不是说没时间谈感情吗？
　　为什么又在去往M国的第二年闯到漫天飞沙的马尼拉去实现一个可笑的梦。
　　F妈妈。
　　好温馨的称呼。
　　你定是去了很多次，才让那里的孩子愿意叫你妈妈吧？
　　傻子付千屿，一根筋的付千屿。
　　季凌无奈地轻轻抚摸着桌子上风简的海报，扯着嘴角，喃喃道：
　　“说什么嫁人，原来是做妈妈去了。”
　　“马尼拉有爱，你才愿意相信我们的关系吗。”
　　有滴晶莹的泪珠落在风简右下角的创意设计名称上。
　　浪漫至死的付千屿为墨守成规的季凌种下一束玫瑰，从那束玫瑰开花的那一刻她们就相信。
　　爱会遍布世界每个角落。


第33章 玫瑰
　　手机在沙发缝隙里震动起来，季凌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才从缝隙里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
　　“季凌，郑教练call我们，让我们下午都去开会，好像是关于昨天的比赛的，就叫了我们三个。”
　　“好，我这就过去。”
　　季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有些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揉着已经麻木的腿。
　　“你小心点，昨天教练虽然没说什么，但今天又把我们叫过去说明上边的人没打算轻轻放下。一会我和李承汇报，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曾齐担心地试探她。
　　季凌稍显踉跄地朝着电梯挪过去，站在电梯口等着腿稍稍缓过来一些才按下下降键：
　　“我是主裁判，哨子也是我吹的，让你们两个顶上去，好像我理亏一样。”
　　“这个时候还是说什么理亏不理亏的吗？关键是如果要是承冠那边的人认为你吹得有问题，就算你再正直也没用，万一影响你以后冲击国家级教练，郑教练能被师父收拾死。”
　　曾齐痛心疾首地劝她。
　　季凌的心也稍稍紧张了一些，她又感到右耳边一阵电流声，麻麻酥酥地窜到头皮上难受得让人皱眉头。
　　“不至于吧，我又没违规。”
　　季凌眯着眼往前走着，脚步慢了两分。
　　“谁知道呢，总之你就是看我们的眼色行事明白吧？不该你上的时候还有老郑呢，他肯定得护着你。”
　　“知道了，但还是跟李承说一声，必要的时候，我们总不能都不能上场，郑教练手里还是得有两个心腹。”
　　“这你放心，这事怎么也牵扯不到李承，郑教练能保下他。”
　　“嗯。”
　　季凌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体育中心驶过去。
　　付千屿赶着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正打算给季凌发消息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就收到了对面的文字消息：
　　“单位有事，我得先回体育中心一趟。”
　　付千屿微微蹙起眉毛，回过去：
　　“知道什么事吗？”
　　“好像和昨天的比赛有关。”
　　付千屿挑挑眉，难得小家伙没瞒着自己，而是如实的把情况和她解释了，有进步。
　　她敲着键盘回过去：
　　“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季凌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体育场门口，她扫了一眼消息，看着付千屿笃定的语气，莫名觉得一阵安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体育中心走过去。
　　李承和曾齐又是早早的到了办公室，两个人在郑教练的办公桌旁边窃窃私语着，趁着郑教练不在，曾齐赶紧招呼季凌过去：
　　“欸欸欸，过来过来，一会我们态度好点，等人一来，我们就鞠躬认错，然后添茶倒水，笑脸相迎，俗话不是说吗，伸手不打笑脸人。”
　　季凌忍不住吐槽：
　　“没用的。”
　　“怎么没用，季凌你一会把你那扑克脸收一收，别让领导觉得你态度不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曾齐语重心长地劝季凌。
　　季凌因为收到了付千屿的消息，心情还算不错，懒得和曾齐计较，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之后找地方坐下来。
　　三个人等了半小时也不见人来，曾齐急得都直挠头：
　　“不是我说，这领导也爱迟到啊？”
　　“迟到不是领导的特权吗？”
　　“那这也迟到太久了吧，这眼瞅着天都要黑了。”
　　“淡定，淡定。”
　　李承拍拍曾齐的肩膀：
　　“越晚来，越是说明没什么大事啊，不然早就冲进来把人带走了。”
　　曾齐一愣，随后搓搓手新讪笑道：
　　“也是哈。”
　　安下心来又等了半小时，郑教练才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郑教练。”
　　三个人一起站起来，齐齐地喊了一声。
　　“啊，吴总啊，这就是小季，季裁判。”
　　郑教练满脸堆笑地拉过季凌给所谓的吴总介绍，选择性地忽视了旁边的两个人。
　　“吴总好。”
　　季凌乖乖地垂下眼叫了一声。
　　“你就是季裁判，真是年轻有为啊。”
　　吴总哼笑了两声，伸手就要拍季凌的肩膀，被季凌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曾齐眼疾手快地凑过来填上吴总空出来的手满脸奉承道：
　　“吴总，季裁判是年轻，阅历浅些，不懂事。”
　　中年男人一愣，讪讪地收回手冷哼一声：
　　“什么眼力见。”
　　像是在说季凌，也像是在说曾齐。
　　郑教练赶忙来解释：
　　“季凌啊，吴总这是来特意看看你，昨天的比赛表现不错，吴总夸你眼力过人，承冠输得心服口服。”
　　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秒钟，同时把目光转向郑教练，郑教练疯狂冲人使眼色季凌才稍显正色地回答：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吴总又是呵呵一笑，这回没上手，而是走近了两步说：
　　“季裁判判决公平公正，昨天那些言论都是子虚乌有，我也代表承冠来给你道个歉，承冠昨晚上输了比赛有点上头了，发的那些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狠狠批评过他们了。说到底，还是自身素质不行啊。”
　　吴总意有所指，内涵曾齐业务能力不过关。
　　季凌眨眨眼，对昨晚的舆论风波一概不知，只知道，昨夜过得挺愉快。
　　“没事，我不看网上的这些舆论的。”
　　季凌摇摇头表示理解。
　　“那就没什么事了，诶呀我就知道季裁判肯定不是小气的人嘛，那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吴总眼见着没什么事了，挺着大肚子就走了，郑教练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出去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才走回来。
　　李承尴尬地笑了两声：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
　　郑教练无奈地撇撇嘴摊了摊手心：
　　“我还以为今天怎么也得把曾齐献祭了。”
　　“欸欸欸怎么就是我啊？”
　　曾齐无奈地哀嚎：
　　“郑教练不带这么偏心的吧？！”
　　郑教练瞪了曾齐一眼：
　　“你没看好你的半场能怪得了谁？现在处罚季凌才会引来风波，承冠的人要想找茬，只能从你那开刀。”
　　“靠，感情是我逃过一劫啊，我还替季凌在这里瞎担心半天？！”
　　季凌坐回沙发上，问：
　　“承冠的人昨晚说什么了？”
　　“你没看啊？”
　　“没。”
　　“那就别知道了，没什么好看的。”
　　郑教练摆摆手：
　　“满纸荒唐言罢了。”
　　“可是风向怎么会转的这么快？”
　　“这……季凌，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里人发力了？”
　　季凌一愣，随后想到早就消失的父亲和根本没时间上网的母亲，好像都不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扭转舆论。
　　还有谁？
　　她想到了那条短信的主人。
　　难怪她会那么笃定。
　　“可能吧。”
　　季凌指尖敲了敲桌面，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傍晚，付千屿下了班看看手机消息，付妈妈给她留了言让她下班后回家吃饭。
　　她打开家门的间隙，扑鼻的排骨香味就钻进了付千屿的鼻腔。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付女士在厨房没出来迎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冲付千屿高声喊。
　　付千屿疑惑地放下包脱下外套，走进厨房满脸惊异地指着厨房的饭菜问：
　　“妈您偷偷报名新东方了？”
　　“死丫头贫嘴。”
　　付女士拍了一巴掌付千屿伸出来的手指，不客气道：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跟着视频学的呀，一步一步的怎么会错呢？”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付千屿跟着付女士把葱烧海参和菠菜豆腐端出厨房搁在餐厅的桌子上，由衷赞叹地说：
　　“付女士，看这卖相就让人垂涎欲滴了。”
　　付女士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端着玉米排骨汤给付千屿盛了一碗：
　　“千屿，我今天给你拍的房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付千屿接过汤，用汤匙搅拌了两下送进嘴里。
　　有点咸。
　　“还行吧，我看着都差不多。”
　　付千屿夹了一筷子白豆腐缓解。
　　“还行就定下来呀，趁着妈妈在，好帮你搬家呀。”
　　付女士解开围裙在餐桌前坐下来，眉飞色舞地和付千屿解释：
　　“这两天中介那边签合同的多，刚还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看上的房子有人也想租了呀，叫我们赶紧定下来呢。”
　　“什么？我们看上的房子？”
　　付千屿敏锐地停下筷子，抬起头来，问付女士：
　　“你定下来了？”
　　“啊，就我给你发的那个最后一套房子呀，朝向好，位置离你公司近，装修也不错，家具都是新的呀。”
　　“蛮好的，我就和小王说给我定下来啦。”
　　付女士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到碗里。
　　“这么着急吗？你们说的什么时候签合同？”
　　付千屿拿出手机来看日期，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国外的银行账户里的钱转回来，不然手里的这些钱估计不够交一年租金的。
　　“明天呀，我三天后就走了，后天你休息一天和妈妈一起搬家嘛。”
　　付女士嚼着米饭含混不清地说。
　　“明天？！”
　　付千屿震惊地抬起头来，
　　“明天就签合同了？妈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就决定了？”
　　“我不是给你发图片了吗？”
　　付女士不满地用筷子头敲敲桌面：
　　“早晚都要搬，不如趁早搬的。”
　　“不是，那也太快了吧？”
　　付千屿收起手机，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付女士这么着急搬家，是为了不麻烦林初，还是为了让自己躲开季凌，结果不言而喻。
　　“我暂时还不想搬。”
　　付千屿搅着饭碗里的米粒，心中烦躁。
　　“不麻烦的，叫个搬家公司，一天就搬完了呀，明天妈妈去找个开荒保洁给你新家打扫一下，后天就能住了。”
　　付女士也较起真来。


第34章 很喜欢
　　“我不是怕麻烦，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至少让我和林总说一声吧，不然一声不吭地就搬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住得不开心呢。”
　　付千屿把碗放在桌子上，再吃不下。
　　“那你说嘛，打个电话的事。”
　　“妈，先让我想想吧。”
　　付千屿皱着眉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您慢慢吃。”
　　“欸？你都没吃两口？”
　　付女士提高了音量对着付千屿的背影喊。
　　“不好吃吗？”
　　她嘟囔着喝了一口汤。
　　咸了。
　　真是咸的。
　　洗好澡后，躺在床上的付千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果然客厅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客厅酒柜里还有付千屿从国外带回来的朗姆酒，她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只杯子回到卧室坐在飘窗上倒了一小杯借着月光慢慢啜饮。
　　这个房子里还留着季凌的气息，她没办法不去想另一个卧室昨天的主人。
　　缄口不言的默契被打破后，谁来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手机震动了两声，她回过神来接通了电话，熟悉的语气在那边响起来：
　　“我在楼下。”
　　半夜的风有点凉了，季凌不自觉得缩了缩脖子，抬头望着一点一点下降的电梯数字，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果然是她。
　　付千屿急着把人拉进电梯，下一秒身上就多了一件夹克外套：
　　“怎么半夜跑过来了？冷不冷？”
　　付千屿微微拢着她，声音低沉得略显魅惑。
　　“你又喝酒了？”
　　季凌凑近一些，对她眨眨眼。
　　“一点点。”
　　付千屿略显不好意思地稍稍后退了一步。
　　小家伙什么鼻子，自己刚喝了一杯多一点，这都能闻出来。
　　“付阿姨在家，还会让你喝酒？”
　　季凌拉着付千屿的手晃了晃。
　　“她睡了。”
　　付千屿轻轻说，
　　“我偷偷喝的。”
　　季凌抬起头来，满眼笑意地问：
　　“真的睡了？”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付千屿眼底闪过一丝情动，拉着季凌的手也攥紧了两分，动了动喉咙，嗓音有些沙哑道：
　　“嗯。”
　　此时开锁的步骤就显得有些复杂了，要按动密码，拧开锁，还要换鞋，脱外套，两个人都有些急不可耐，夹克外套被丢在地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闪进了卧室。
　　季凌把付千屿推到门后在下一秒吻住她，用舌尖感受付千屿刚刚品尝过的朗姆酒，味道香醇浓厚，比很多酒桌上的酒都要醉人。
　　今天的付千屿有点不一样。
　　踉跄地被抵在墙上，即便呼吸错乱也没有半分推拒，而是温柔地抱着她在月光洒进两个人周围的墙角安静的和她相拥。
　　飘窗上的酒折射出月光，碎银子一样淋在付千屿的眼底，不远处的夜色在涌动。
　　眩晕感姗姗来迟，在一个个濡湿的唇印里迷失了方寸，酒窖里的朗姆酒滚动着烂苹果的汤咕嘟咕嘟的糜烂在地下室里，喝一杯就晕起晚霞的温度。
　　她眯起眼睛，轻颤着睫毛，从唇齿间漏出两阵春风。
　　季凌吻够了，喘息着伏在付千屿的锁骨上语气略带委屈：
　　“有点想你。”
　　付千屿的身体一怔，抱着她的手缩了一圈，力度也更紧了一些，穿过季凌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一圈一圈的挽上小臂。
　　鼻尖徘徊着蹭过季凌白皙的脖颈，气音在她耳边盘旋：
　　“要留下来吗？”
　　朗姆酒解不了付千屿的愁绪，季凌的吻可以。
　　如果这座房子是她们的桃花源，就让她做那坛桃花酒，和季凌一起陷入一醉方休的放肆。
　　季凌的呼吸一顿，随后是不知深浅地咬住，小臂托住付千屿的臀线。让她低呼一声：
　　“小心……”
　　季凌咬着她的耳朵低笑着轻轻说：
　　“你忘了，我是专业学体育的，散打学了十年。”
　　付千屿身上肌肉偏多，体重不是羸弱的轻，但季凌抱起来也毫不费力。
　　“是你要小心。”
　　季凌和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压住她在耳边，一句从星星上飘过来的呓语让她险些掉落云端：
　　“小心别叫出声来。”
　　蓦然的，她感受到了一道淡淡的凸起，瞬间停下了动‖作。
　　“你受过伤？”
　　季凌抬起头来，手指擦过这长长的疤痕，位于小腹斜侧方靠近骨盆的位置，伤口应该不浅，有息肉长在上面，缝过针，季凌一点点感受着，估测着大约要缝三十针才能把这条伤口缝起来。
　　“刀伤？”
　　季凌停下动作，彻底懵了。
　　这个位置？刀伤？
　　付千屿轻呼一口气，稳下心神揉揉她毛茸茸的头淡淡地说：
　　“没事的，都过去了。”
　　“付千屿！”
　　季凌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
　　付千屿心下一惊，抬手捂住季凌的唇低声哄道：
　　“不是冲我来的，我为了救一个小孩。没事的，就一把镰刀划了一下，都没出多少血。”
　　镰刀，小孩。
　　季凌联系白天的照片，想到了那个举着画的小女孩。
　　也是，哪有那么轻易种下的玫瑰。
　　哪有那么轻易能走出来的女孩子。
　　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把这个孩子带出来的。
　　季凌埋在付千屿的小腹上小声啜泣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流在那道疤痕上，仿佛与早已凝固的血液融为了一体。
　　“你疼不疼啊，付千屿。”
　　季凌抚摸着这道疤痕，泣不成声地问。
　　付千屿叹了口气，探下身子把人往上捞了上来，给人擦干脸上的泪耐下性子来哄道：
　　“不疼的，都过去好久了，你摸摸，是不是恢复得很好？”
　　付千屿抓着人的手朝着那道疤痕摸过去。
　　其实因为那边的卫生条件不是很好，付千屿的伤口一直在发炎，反反复复的红肿一直到她要离开那里才完全好利索，所以这道疤痕就显得有点狰狞，幸好此时没有开灯，否则季凌估计又要哭鼻子了。
　　她明天得买点祛疤的药膏了，实在不行就去点掉，反正不能让小家伙看到这条可怖的疤痕。
　　过去太久她都忘了这条疤痕的存在，昨夜季凌没有摸到这条疤，今天摸到了才让她意识到那段马尼拉的回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热带季风的沙尘划伤她的脸颊，涂多少层防晒傍晚回房间之后依然会满脸通红。
　　就这样在一层一层蜕皮之后付千屿的皮肤成了粗糙的小麦色，带着面巾女人领着赤脚的孩子站在门口冲她高声喊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最后，往往是孩子的哭声把付千屿从无谓的争执中退出来。
　　干裂的唇，蜕皮的脸颊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腐烂臭味都和付千屿一年的青春埋葬在那个没有爱的马尼拉。
　　季凌擦着眼泪，很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傻，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实现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但又觉得合理。
　　她是付千屿，浪漫与荒诞的疯子。
　　付千屿正在兴头上，眼见着季凌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只好咬着牙摸摸她的脸颊哑着嗓子道：
　　“不哭了好不好？不做了我们就睡吧？”
　　季凌靠过来环住她的脊背蹭了蹭小声嘟囔：
　　“我没说不做。”
　　付千屿低笑了一声，就着靠过来的人揽住：
　　“你再这样哭下去，天都要亮了。”
　　季凌咬着唇不好意思地拉过付千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腹，是要付千屿先开始。
　　付千屿心下暗笑小家伙还有点包袱，从季凌手心里把手抽出来两只手捧上季凌的双颊抬起来低头轻轻啄吻一下，季凌很快凑近一些，把这个吻的时刻拉长。
　　“付总监……”
　　季凌小声嚼着意乱情迷的名字。
　　“你喜欢我吗？”
　　她手上动作快了两分，惹得身下的人一阵唏/嘘。
　　她咬着唇手指划过季凌的耳骨，惹得对方重重地口乎出一口气。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带着节奏的呼‖吸温热的吐在季凌的发顶：
　　“喜欢。”
　　很喜欢。
　　“那再来一次好不好？”


第35章 天亮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小时，床头柜的闹钟就震动起来，付千屿横过手臂捞起来手机看了看时间：5点半。
　　付女士还有一小时就要起床做早操，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回过温暖的怀抱里刮了刮熟睡的人的眉毛。
　　小家伙皱了皱眉，伸着光洁的胳膊钻过付千屿的手弯埋下头，没睁开眼睛。
　　付千屿弯弯唇角，又摸了摸她的耳垂，从耳垂到耳廓，麻麻酥酥的感觉把季凌从梦境中捉出来，她不满地蹭了蹭付千屿的胸口不客气地在对方腰线上捏了一把：
　　“困。”
　　付千屿无奈地给她提了提被子，从床脚捡起季凌的衣服柔声说：
　　“天亮了，要回去了。”
　　季凌这才睁开朦胧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付千屿。
　　付千屿低头吻吻她的眼睛给她解释：
　　“付女士六点半起床出门。”
　　季凌懒懒地躺在付千屿的怀里从鼻腔里哼出两声气音，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穿衣服。
　　“今天去学校？”
　　付千屿给人递过去衣服问。
　　季凌点点头，打着哈欠回答：
　　“下午有课，上午要去一趟林氏。”
　　“林氏？去做什么？”
　　“乔希的动捕设计结果需要我去看一下细节，她的新程序有点不太稳定，和原动作有点出入。”
　　“我送你。”
　　付千屿穿上拖鞋，拉开衣柜找衣服。
　　季凌套上运动服，从床边坐在地板上眼巴巴地看付千屿换衣服，付千屿解开睡衣纽扣的前一秒，忽然想起来那条疤，她转过身对季凌指指门外小声嘱咐：
　　“去洗漱，洗漱完去楼下等我。”
　　“看一下都不行，小气。”
　　季凌盘着腿手肘撑在床上，捧着脸在床脚抱怨。
　　“趁我还没改主意送你之前，去洗漱。”
　　“否则我现在就回床上睡回笼觉了。”
　　季凌把手放下来，撑着身体站起来，嘟囔着付千屿坏女人，凑到她面前眨眨眼睛：
　　“那我的早安吻呢？”
　　付千屿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得寸进尺可不是好习惯。”
　　季凌抱起手臂气鼓鼓地呼出一口气，咬了咬牙齿拉开了卧室的门。
　　付女士起床的时候，照例去巡视付千屿的房间，没想到卧室门开着，付女士伸着懒腰推门进去还念念有词：
　　“付千屿，你昨晚上看电视到几点啊，我在隔壁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了。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欸？空空如也的床铺，空空如也的卧室，还有一点点流动的气息顺着打开的门缝钻出去。
　　屋子里的窗帘合着，透不进光来，付女士走过去两步拉开窗帘，看到了飘窗上的酒瓶子。
　　她皱起眉头来，把酒瓶拿起来，看到只少了四分之一后松了口气，旁边的杯子里还剩下小半杯经过一夜的沉淀还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什么时候付千屿喝酒这么有度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光刚刚大亮，街上还只有晨跑和遛狗的人经过带起一阵热气，早餐铺子把摞得比人都高的蒸屉摆出来叫卖，八宝粥的甜香勾得刚刚排空肚子的狗狗摇着尾巴不肯离开，非要咬上肉包子才肯叫唤两声动屁股。
　　因为出来的早，付千屿带着季凌在旁边的早餐铺子里点了一屉蒸饺一屉包子就着一碗豆浆吃早餐。
　　“吃饺子还是包子？”
　　付千屿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季凌一双。
　　“饺子。”
　　季凌接过筷子，给自己倒了一小碗醋。
　　“都尝尝也行。”
　　付千屿抿了一口豆浆，又给她的蒸笼上放下一只灌汤包。
　　“吃完去哪？”
　　季凌咬了一口饺子，猪肉玉米的。
　　玉米粒甜香蘸着酸溜溜的醋让人胃口大开，季凌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肚子正咕噜噜地抗议。
　　“我去公司，你在车上睡一会，到点我给你打电话。”
　　付千屿抽出两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的油渍。
　　季凌吞下喉咙里的食物摇摇头说：
　　“我不困了。”
　　“那你要去顶楼玩一会吗？”
　　“……我还是在车上睡一会吧。”
　　付千屿轻笑了两声，笑声很轻，落在季凌的耳朵里羽毛一样轻，让她端着碗喝豆浆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两声笑。
　　从她回来之后，季凌就隐隐觉得她变了什么，又感觉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变了。
　　是六年前卷着烟坐在窗边利落的吸完一整根的潇洒还是马丁靴穿在脚上不知疲惫地绕十公里街区找一位合适受访者的自残式拼命。
　　没有烟，没有马丁靴，付千屿笑声也不像从前那么利落爽朗了。
　　人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动物，当正值拥有时不觉得什么，等时光匆匆流逝后才又开始故作怀念。
　　那时候的付千屿，笑声爽朗，皮衣飞扬。
　　但她知道，付千屿永远不会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个穷得浑身上下拿不出1000块的付千屿。
　　而现在，她车上的一个挂饰都要四位数。
　　季凌躺在付千屿宽敞的副驾驶偏头看着真皮质感的座椅的时候更是这样认为。
　　没有十全十美的回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再也不需要抱着季凌的时候脑子里却都是明天的窗户要去哪里订，房东会不会报销，会不会耽误下午的和客户见面的问题了。
　　那一夜之后，季凌理所当然地搬进了卧室和付千屿睡在一起，客厅的窗子在网上提交了尺寸，三天后才能送过来，幸好天气还没有那么冷，沙发也能挡住一半的凉风。
　　白天，付千屿就和季凌在工作室上班，她在阁楼工作，季凌有时候在楼下和秦靓她们写稿子，有时候在阁楼的小床上趴着看小说。
　　青春时期的少女总是对浪漫的爱情充满期待的。
　　季凌会从小说的只字片语中幻想推杯换盏的纸醉金迷，柔美的交响曲跟随着舞步点在舞池中央唤起一个水滴样的波澜。
　　朦胧之间被一个坚实怀抱抱起来，她的白马王子就这样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
　　掀开半梦半醒的眸子，从虚虚幻幻的身影中意识到，
　　原来不是王子，是公主。
　　两个落难公主和从隔壁传过来偶尔错音的钢琴声一起蜷缩在一张单人床上，外面是冷得瘆人的风。
　　没有空调的后半夜就显得有些萧瑟了，季凌迷迷糊糊地去靠付千屿的胸膛，却感受到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季凌抬起睡得昏沉的眼皮凑上去在付千屿耳边嘟囔一句：
　　“可以吻一下吗？”
　　王子和公主在最浪漫的时刻，应该接吻不是吗？
　　虽然此刻不够浪漫，但季凌感受到了，付千屿也想接吻。
　　于是她主动凑上去，就为了那个刚刚开始的生理测试带着不谙天真地口气问。
　　付千屿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想起那个同样昏沉到不省人事的夜晚。
　　“我们从一个吻开始。”
　　她好像的确答应过她，可以。
　　此刻钟表停摆，这一秒就显得格外漫长，付千屿在仔细分辨季凌嘴里的这句话是睡梦中的呓语还是清醒状态下的试探。
　　但她就在下一秒吻了上来，没有前奏，爆裂的炸响在她的耳边轰鸣起来，走音的夜晚有了绝妙的旋律。
　　心弦不必波动就足够颤抖。
　　不，有那么一瞬间，她猛烈地清醒过来，想要推开她。
　　可是推开之后，又该说什么？
　　说我们不该这样，说你还太小？
　　这些零碎的理由在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中被搅得一滴不剩。
　　小孩吻得毫无章法可言，相比较那夜的浅尝辄止，她显然不甘心止步于此，脑袋清醒了两分后，欲望就占了上风。
　　季凌好像在含着一块快要融化的冰，外面燥热得她发昏，只有这一小块冰，这一小块冰能给她带来凉丝丝的快感。
　　她伸出舌尖去舔舐，对面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冰块融化得更快了，她急得就要去咬这块冰。
　　“季凌……”
　　付千屿喘息着抓她的手，轻哼着想要唤回她的理智。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静默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季凌回过一些神来，停住了动作。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得平静着自己的呼吸，良久，季凌才轻轻伏在付千屿的胸前说：
　　“对不起。”
　　付千屿稍稍抱住了季凌一些，手臂缩紧地环住她声音略带沙哑地安慰：
　　“不要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真的有罪，也是我被钉在十字架上被烘烤。
　　“我答应过你，可以尝试，就不会怪你。”
　　付千屿捋着她的发丝，软着嗓子贴着她，
　　“是我的问题。”
　　她一靠近，付千屿就忘了呼吸，唇角只有梧桐木的淡香，所有精心维持的矜持都被打破，她再也听不见任何来自外界的评判。
　　只能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无助地喊她的名字。
　　季凌在黑夜中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她很想说，她很有感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很想去再尝试一下。
　　她也很想问问付千屿有没有感觉。
　　交错的呼吸在咫尺之隔的单人床上交换着信息素，她不必再问，一切都不言而喻。
　　浅浅的弧度挂在季凌的嘴角上，她抓着付千屿胸前的衬衫轻轻捻动着，小声回应付千屿：
　　“没关系的。”
　　如果还能有下次就好了。
　　“睡吧。”
　　付千屿按住季凌作怪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天就要亮了。”


第36章 结论
　　乔希来得只比付千屿晚了20分钟，经过她的办公室的时候波澜不惊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异，她扶了扶眼镜敲了敲门走进去：
　　“早啊，付总监。”
　　“早，乔老师。”
　　付千屿抬起头来，对她温和一笑。
　　“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会议吗？来这么早？”
　　乔希提着电脑问。
　　“没有，不过我下午要早走一会，有点事。”
　　付千屿敲了敲键盘，想着正好下了班去看一眼付女士提的房子，不然一直到住进去，她都没见过未来的家。
　　乔希点点头，坐在付千屿对面，想起来什么：
　　“哦，我今天约了季老师。”
　　“动捕方面的问题可以和她商量，她很专业。”
　　付千屿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连头都没偏两分。
　　啧，季凌昨晚是和她在一起。
　　乔希得出这个结论。
　　消息是乔希昨晚加班的时候临时通知季凌的，程序出了问题，她需要更多素材来填充数据库就大半夜给季凌打了电话。
　　而很意外，对面也没睡，甚至还能听到旁边的车流声。
　　“你在外面？”
　　乔希坐在地毯上抬起头来。
　　“嗯。”
　　季凌迈着步子闷声回答。
　　“这么晚？”
　　她又问。
　　“找人。”
　　季凌回答得干脆。
　　“那，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希结巴了一下，嘱咐季凌。
　　“好，谢谢，我明天会准时到。”
　　季凌的声音轻快了两分。
　　“我到了，先挂了。”
　　“好。”
　　季凌率先挂了电话。
　　乔希在那车流声中听到了大本钟整点撞钟的声音，时间刚过12点。
　　整个对话不到5分钟，根据钟声的远近判断，再加上季凌从车上到下车走到终点的时间判断，季凌的重点距离大本钟不足1公里。
　　佳书苑，就在大本钟东南方向1.2公里的地方。
　　付千屿，你掩饰得好拙劣。
　　乔希唇角牵了一下，像是解出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自言自语道：
　　“季老师应该快来了吧，我先回去了。”
　　“好。”
　　付千屿没有看穿乔希的解题过程，还故作思索地附和：
　　“应该是快了。”
　　10分钟后，季凌就坐着电梯来到了乔希的工作室。
　　“早啊，季老师。”
　　乔希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眼神里带了两分探究。
　　“早。”
　　季凌强忍着没打哈欠，眼睛湿润了一点。
　　怎么同样是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付千屿就像没事人一样神采奕奕的？
　　她甚至还在车上补了一觉。
　　“昨晚没睡好吗？”
　　乔希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让出位子来。
　　“还好。”
　　季凌眯了眯眼睛把泪水擦干。
　　“是有点晚。”
　　她又笑着补充一句。
　　“辛苦你了，这么早跑一趟。”
　　乔希同样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
　　季凌坐在乔希身边的椅子上放下自己的包的一瞬间，乔希吸了吸鼻子，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没事，我下午有课，正好上午有空。”
　　季凌松了松睡得僵硬的肩膀。
　　旁边操作电脑的人点着鼠标语气疑惑：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路过看到付总监的办公室也亮灯了，她来得也好早。”
　　乔希存心逗逗这个小丫头，故意提起来付千屿。
　　季凌揉着肩膀故作轻松地转过身来：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
　　“我进去和她打了招呼，还和她说了你今天要来。”
　　季凌的动作终于僵硬了一瞬，她机械地转了转肩膀，木着嗓子问：
　　“她怎么说？”
　　乔希耸耸肩，无所谓道：
　　“她好像没有那么意外，挺平常的点点头。”
　　季凌探究的目光投过来上下打量着乔希，乔希反而冲她微微一笑：
　　“我们开始吧。”
　　她无意愿打听别人的私事，只想要一个确定的解题结果，得到了答案，也不再细去探究答案原因。
　　至于逗季凌，是她有点心血来潮。
　　这小姑娘着实手段了得，付总监海归美人一枚，刚来总部手里就有风简这样的大项目，和林总关系还那么好，前途炙手可热。
　　短短一个月有余，就被季凌拿下了。
　　“这个动作。”
　　季凌语气一顿，指着屏幕上演员合成后的3D效果：
　　“没有人会这么做，有点扭曲不是么？”
　　动画人物在高处跳下来之后跑动之前会有一个向后甩手的动作，在她看来，动作幅度过大，有点假。
　　“会吗？”
　　乔希有点好奇，她还真没注意过这种小细节。
　　“我们可以亲身实验一下。”
　　季凌冲她偏头一笑，起身走到隔着对面的绿幕中央，跳上一个半米高的台子：
　　“通常所说，人在跳下来之后会有一个下蹲之后手向前推举来维持平衡的动作，如果高度再高一些，手会像左右两边偏，幅度会更大一些。”
　　说着她往前迈一步，一下子从台子上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你可以来试试。”
　　季凌提高了两分音量对乔希说。
　　乔希站起身摘下眼镜走过去，季凌退后两步：
　　“放轻松，让你的身体做主，不必给它任何指令。”
　　乔希抿了一下唇，站上台子。
　　“往下跳的时候注意安全，地面有点硬。”
　　季凌看着乔希的身影，还是有些不放心。
　　乔希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朝下注视着，突然，她竟没有选择往下跳，而是直直地倾身倒下去。
　　“小心！”
　　季凌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接住了差一点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乔希。
　　“你疯了？”
　　季凌一只手从左到右地托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抱着她的一条腿，整个姿势类似于公主抱的姿势。
　　“你这样直挺挺地倒下来，会摔倒脸的！”
　　乔希把腿从季凌手里抽出来，立起身子从她怀里离开，无所谓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在最放松的情况下，身体最晚可以在第几秒反应过来完成屈腿和手撑地的动作。”
　　季凌微微一怔：
　　“所以，你刚刚是在实验？”
　　“是。”
　　乔希习惯性地想推推眼镜，不过想起来鼻梁上没有眼镜只能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可是你这样极有可能摔到脸。”
　　季凌皱着眉提醒她。
　　“没关系，我更想知道我的模型可以在第几秒转换动作。”
　　乔希半眯着眼睛，淡淡地勾起一个微笑。
　　她眼睛细长清冷，摘掉眼镜之后眯起来更有两分浅浅的神韵，造物主的神韵。
　　季凌是这么认为的。
　　乔希就是造物主，在她手底下一个一个机械的四肢被注入了灵魂，像真实存在的人一样会跑会跳，有喜怒哀乐，就好像在平行世界真实存在一样。
　　“但是这样两个动作衔接起来会更连贯一些，不然人物从高处跳下来之后的手部动作就会保持高高举起的效果。”
　　乔希自顾自地说着，从台子边又走回电脑前。
　　“或许可以改一下，把双脚落地改为单脚，武侠片里不都这么演么。”
　　季凌走近了两步半开玩笑地说。
　　乔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她：
　　“那么，这符合现实人体条件反射行为吗？”
　　“不太符合，但，这就是一款游戏不是吗？符合玩家的武侠梦也不错。”
　　这样一来，即使是两个动作之间有一个不和谐的举起动作，也不会被看出来，只会是以为动作片里主人公落地时惯有的一个耍帅姿势。
　　“我要考虑一下。”
　　乔希调试着人物动作，最后决定听从季凌的意见，暂时先采取这个动作，后续程序完善之后再做调整。
　　趁着乔希调程序的间隙，季凌站起身，默默从乔希身边离开，推开工作室的门。
　　付千屿的设计部离这里不远，梁柒柒经常从动捕现场捧着电脑跑到付千屿办公室给她看效果图，中间有一条长长的亮白色美术画廊，上面挂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家画作。
　　这会已经有了不少来上班的同事，她们埋着头刷着手机，丝毫没有抬眼看两眼墙上的大作，只有在经过季凌的时候会抬眼多瞧两下。
　　新来的吗？这么眼生。
　　季凌挪动着步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办公室牌子，她没有来过这里，只能根据乔希的话猜付千屿的办公室在她们来路上。
　　大概走了3分钟，转了一个弯，穿过一片办公区，季凌终于看到了蓝色正楷字体标刻在门上的四个字：创意总监
　　米白色的门半掩着，旁边的百叶窗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她刚想去推，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季老师？”
　　季凌收回手，转头去看好奇探头的梁柒柒。
　　梁柒柒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兴奋地快走两步握着斜挎包的肩带说：
　　“好久不见了呀季老师，你怎么来了？”
　　季凌微微弯了一下眉毛，淡淡道：
　　“乔老师有事叫我来。”
　　“啊，那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哪啊？我带你过去？”
　　梁柒柒一脸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冲她拍拍胸脯。
　　“梁同学吗？”
　　办公室里面响起来清晰地温和女声。
　　“付总监早。”
　　梁柒柒赶忙敲了敲门，不好意思地推门进去。
　　“不好意思，我声音有些大了，吵到您工作了。”
　　付千屿坐在办公位上，身形优雅，手握着一只笔，嘴角含着笑，眼神却直接掠过冲她打招呼的梁柒柒，落在她身边的季凌身上：
　　“季老师也来了。”
　　季凌动了动喉咙，往里走了两步，略带拘谨地回答：
　　“早，付总监。”
　　“早。”
　　付千屿像对所有下属一样的轻松语气和季凌打招呼，让她一瞬间有点晃神。
　　三个小时前抱着她的付千屿，三小时后温和而陌生的付千屿。


第37章 欢迎回家
　　付千屿这才将视线转回梁柒柒身上：
　　“梁同学帮忙送一份报告给你们乔老师吧，今天下午就要。”
　　说着就从一沓文件里抽出来一份报告，站起身来递给梁柒柒。
　　梁柒柒双手接过来捧圣旨一样捧在怀里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嘞付总监，我这就去。”
　　“季老师也一起去？”
　　付千屿眨动了两下睫毛，对着季凌微微一笑。
　　“嗯。”
　　季凌心里有点失落地颔首，梁柒柒的出现成功占据了本该属于两个人的时间，这会该回去了。
　　“正好，我还有一样东西。”
　　付千屿回身从抽屉里拿出刚送来的蓝莓，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说：
　　“这个不用送给乔老师。”
　　季凌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声说：
　　“谢谢付总监。”
　　梁柒柒凑上来看了看季凌，笑嘻嘻地说：
　　“蓝莓对眼睛好的，季老师都有黑眼圈了。”
　　季凌尴尬地红了红耳尖，抱着蓝莓盒子的手松了两分。
　　“去吧，我送你们。”
　　付千屿给两个人拉开办公室的门，梁柒柒抱着文件蹦蹦跳跳地窜出去对她调皮一笑：
　　“那再见喽，付总监。”
　　“再见。”
　　付千屿对她招招手。
　　“再见，付总监。”
　　季凌把盒子夹在腋下和小臂之间对她摆摆手。
　　付千屿对她勾勾嘴角，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眼睫微垂，在梁柒柒走出两步后轻启唇：
　　“一会儿见，季老师。”
　　季凌感觉付千屿的蓝莓撒了一地，撒在她的心上，糖霜洒在上面化成糖渍，都快成蓝莓果酱了。
　　这个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魅惑她两次。
　　她手指捏着那盒蓝莓，一边走一边咀嚼付千屿最后的那句话。
　　梁柒柒在旁边对她挤眉弄眼地吹捧：
　　“付总监人不错吧，她对我们都很好，虽然我就是个小实习生，但她也从来不端领导架子，不像我之前的领导，请个假走OA走了三天还没下来。”
　　“是不错。”
　　季凌附和。
　　“她还很照顾下属的，听她们部门的同事说付总监隔三岔五的就请她们喝下午茶，虽然偶尔加班，但每次都给大家点宵夜吃，沐沐说付总监来了她都长胖了五斤了哈哈。”
　　季凌手里的蓝莓盒子溜出来一条缝隙，一颗不听话的蓝莓钻出来，掉到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到一边的花盆旁边。
　　季凌轻轻呼了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找掉下来的蓝莓。
　　“就一颗蓝莓，没关系的，掉了就掉了呀，你还有一盒呢。”
　　梁柒柒走过来劝她。
　　不一样的。
　　对别人来说，付千屿的好就是一颗掉落下来的蓝莓，如果它没掉的话固然更好，但掉了也就掉了。
　　但对季凌来说，每一颗蓝莓都是她耕种许久得到的一点点回馈，无比珍贵。
　　所以季凌摇摇头说：
　　“踩到会弄脏鞋子。”
　　“好吧。”
　　梁柒柒不说话了，陪她一块蹲下来找蓝莓。
　　季凌小心翼翼地搬开花盘，从花盆后面的缝隙找到了这颗躲起来的珍珠。
　　她用指腹夹过这颗蓝莓，搁回蓝莓盒子里，这回没在侧过来夹在小臂之间，而是好好地端在胸前，和梁柒柒一样捧圣旨一样捧着这盒蓝莓。
　　两个人就这么以有点诡异的姿势捧着一盒蓝莓和一份报告穿过人来人往的办公区走到动作设计的工作室，乔希抬起忙碌的眼皮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俩来传圣旨？”
　　又偏头看了一眼季凌，笑着说：
　　“还有赏赐？”
　　梁柒柒笑了两声，把报告递给乔希说：
　　“付总监让我带给你的，让你务必在下午之前给她。”
　　说完又指指那盒蓝莓：
　　“那个也是付总监给的，不过不是给你的，是给季老师的。”
　　乔希接过报告张了张嘴，意料之中地“哦”了一声。
　　中午下班点，季凌和乔希商量完工作看了看时间，梁柒柒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她看了看手机，付千屿没有给她发消息，估计是还在忙，而她下午2点就要去上课，只能现在吃点东西了。
　　于是她点点头，三个人点了附近评价比较高的新疆炒米粉尝尝味道。
　　正等着外卖的间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外卖来了？我去开！”
　　梁柒柒一骨碌爬起来自告奋勇地跑过去开门，季凌和乔希坐在位子上也收起了电脑，给外卖腾出一块地方。
　　没闻到米粉和红辣椒的香味，却闻到了淡淡的皂香里白衬衫的味道。
　　“付总监怎么来了？”
　　梁柒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来问付千屿。
　　付千屿换了一身休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上提着包，没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反问一句：
　　“吃过饭了吗？”
　　“没，我们点了外卖，新疆炒米粉！付总监要不要尝尝，这家可好吃了！我爱吃爆辣的！”
　　付千屿目光又掠过梁柒柒，用探寻的目光盯着季凌。
　　不是说一会见么？怎么自己点上外卖了？
　　季凌赶忙站起身来去找自己的外套，乔希也站起来对梁柒柒说：
　　“付总监来找季老师。”
　　梁柒柒眼睛瞪得更大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披上外套的季凌，对方抱歉地对她们笑笑：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再一起尝尝你推荐的炒米粉吧。”
　　付千屿也歪着头轻轻嘱咐一句：
　　“小心胃不舒服哦。”
　　乔希掖了掖嘴角说：
　　“谢谢付总监，下次再约了，季老师。”
　　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梁柒柒眼前，梁柒柒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震惊地疯狂摇晃乔希的手臂逼问：
　　“她俩什么关系？！这么自然的吗？！”
　　乔希被人摇得眼晕，她举起手投降：
　　“我不知道，梁柒柒，你不如直接去问付总监。”
　　“你不知道才有鬼！乔希！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她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啊？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组团吃饭去啊？！”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不是也刚认识一个月，你就拉着我的手不放。”
　　乔希不客气地抽出自己的手，吃力地甩了甩才把麻木感甩掉。
　　“也对啊，人和人之间嘛，说熟不就熟了。”
　　梁柒柒泄气了两分，自言自语道：
　　“你和叶霖认识第一天不也睡一间房么。”
　　乔希咳嗽两声，拍拍她的肩膀：
　　“往好了想，至少你能吃两份炒米粉了。”
　　“哦，对哦，但季凌那份没加辣，不好吃。”
　　……
　　付千屿和季凌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此时正值午饭时间，电梯里挤满了下楼吃午饭的人。
　　“最近楼下新开了一家生煎，味道好像不错，要去尝尝吗？”
　　“生煎啊，热量太高了，我最近减肥呢。”
　　“不是吧，你都这么瘦了还减肥？”
　　“我秋膘都贴了两层了，再不减肥就穿不下去过年的战袍了。”
　　“那还是轻食？”
　　“嗯，轻食吧。”
　　电梯里两个靠在一起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上冬天了，趁着不用露肉要狠狠减两斤，过年要惊艳所有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层，人群呼啦一下子都下去了，又是只留下付千屿和季凌。
　　付千屿往后退了两步虚倚在电梯后面的扶手上问：
　　“想吃点什么？”
　　“轻食。”
　　“轻食？”
　　付千屿笑了，无奈地侧过脸来用目光上下扫了季凌一圈，
　　“你瘦得可以去当模特了。”
　　“你学校附近有一家意大利餐厅味道不错，之前听林初说起过，就在她们经常去的牛排店对面，要去尝尝吗？”
　　季凌用脚尖点了两下地，心里暖洋洋的。
　　“行。”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两个人又一起开着车朝着央体走。
　　一路上车流量不算大，大概走了20分钟就到了餐厅，但不太凑巧，没有空余的桌子，付千屿也没有提前定位置，服务员问两个人要不要等位。
　　付千屿看了看时间，距离上班还有1个半小时，除去路上的20分钟，还有1个小时零十分钟，季凌也是如此。
　　她担心会等不到，要了号码之后对季凌说：
　　“可能排不上，我先去附近转转，帮你买点吃的，万一来不及我们在车上吃。”
　　“好。”
　　季凌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喝付千屿给她买的草莓奶昔。
　　付千屿把包递给她拿着手机走了，季凌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望着付千屿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总是一眼就能看到她。
　　就像一个多月之前，季凌开着那辆付千屿嘴里的黑色大奔在门口七上八下的坐着。
　　她心乱如麻，脑子里完全混沌成一片。
　　说不清为什么来，也说不清为什么等在这里。
　　六年过去了，她还能认出付千屿吗？
　　她也长大了，剪短了一点头发，皮肤好像比高中的时候白一点了，没有起早贪黑的粗糙了，付千屿能认出来她吗？
　　在她出现之前，她紧张得快要窒息在宽敞的车里，打开空调也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她以为她会找很久，她以为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会像电影开头一样震惊得望着对方久久说不出话来。
　　然后相拥而泣。
　　但是没有。
　　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短款皮衣踩着高跟鞋的高个子女人，留长了头发之后有点自来卷，十几小时的飞行之后看起来满脸疲惫。少了从前的满腔热情，低头看着手机，偶尔迷茫地抬起头看两眼路过的出租车，身边连一个行李箱都没有。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就变得异常平静。
　　就好像她们从没分别过一样，付千屿出了一趟差，她就像从前接她下班一样，踩下油门把车停在她的眼前。
　　欢迎回家，付千屿。
　　好久不见。


第38章 游上来
　　付千屿在店面东边的美食街打包了两份素馅蒸饺和沙拉。
　　既然吃不上意式菜，那还不如真像电梯里的女生说的，少吃两口减减肥。
　　等蒸饺的功夫，付千屿接到了中介打过来的电话，店里人多，她捂着手机出门接听：
　　“您好，是付女士吗？您母亲给我了您的电话，想问一下您具体什么时候来看房子啊？我们好提前到地方等您。”
　　付千屿看了看时间，目光转回冒着热气的蒸屉上：
　　“下午4点吧，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开车过去。”
　　“好嘞，您母亲昨天的意思是明天签合同，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有这个打算呢？”
　　付千屿提着沙拉的另一只手抬了抬，胳膊酸了两分。
　　“我先看看房子吧，合适的话尽快签。”
　　她给了中介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
　　中介显然不肯放过到嘴的鸭子，继续劝说着：
　　“付女士，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房子是首次出租，家具装修很新，价格也合适，很多人都有意向租呢，您要是确定的话就抓紧决定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店主把蒸饺捡出来放进两只餐盒里，又拿了两只塑料碗装醋。
　　“我知道。”
　　付千屿盯着装好的蒸饺，说：
　　“我下午去看看，合适就签。”
　　“那好嘞，我4点准时在小区门口等您啦。”
　　中介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付千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接过蒸饺的盒子。
　　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快呢。
　　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快。
　　她提着蒸饺转过身往回走，余光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站定的季凌。
　　刚蒸好的饺子差点就享年5分钟，付千屿在袋子脱落的最后一秒凭着本能反应勾住袋口一端，才不至于把它们丢在地上。
　　季凌从人堆里走出来，默默接过那袋摇摇欲坠的饺子轻轻说：
　　“叫到我们了。”
　　还吃吗？
　　她想问付千屿。
　　她会说不吃了吧，都买好蒸饺了。
　　就像刚刚她接到的电话一样。
　　租下来吧，都这么合适了。
　　搬家吧，付妈妈都这么说了。
　　付千屿察觉到了什么，跟在季凌的身后拉住她的手：
　　“我们去吃。”
　　季凌却摇摇头，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不要了，我们有别的了。”
　　她们为了这个餐厅跑过来，季凌等在门口，付千屿去找备选方案。
　　她总有第二方案不是吗？
　　六年前是出国，现在是搬家，买一份原本没打算吃的素馅蒸饺。
　　只有她像傻子一样等在店门口。
　　突如其来的委屈从胸腔里涌动出来，弥漫在四肢百骇，辣椒一样呛在鼻腔里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季凌。”
　　付千屿跟在她身后想要拉她的手，被季凌甩着躲开。
　　季凌这会正在气头上，她不好解释，只能心一横，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
　　“去车上。”
　　“不去。”
　　季凌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付千屿不由分说地拉起季凌的手朝着车位走过去，季凌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只能在后面默默抹眼泪。
　　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永远都是付千屿的第二方案。
　　付千屿拉开后车门，把人塞进车上，关上车门之后又从另一边上了车。
　　季凌赌气一样扭过头看着窗外不肯理她。
　　付千屿关上车门，看着季凌的后脑勺苦笑着扯起嘴角：
　　“看来是听到了。”
　　季凌向后倚在后车座上侧过身去不说话。
　　付千屿侧过身来皱着眉，把沙拉放在座位上缓缓解释：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事情发生的有点快，我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合同都要签了，还在想怎么和我说吗？”
　　季凌嘲讽道。
　　“那是我……”
　　付千屿一时有些语塞，她不想让季凌误会付女士的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么快就要搬走。
　　而另一方面，她又意识到，似乎也没那么有必要和季凌解释。
　　没有身份，解释完了，又能提什么要求。
　　她有些烦躁地吐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这种四处受限的感觉比想不出创意还要心里堵得慌。
　　又想抽烟了。
　　她捻动着手指，划过都已经消失不见的薄茧才意识到，上次抽烟甚至还是六年前两个人离开前的对峙。
　　“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下来。”
　　付千屿最后这样用略带凄凉的口吻解释。
　　季凌把身子平躺回座位上，声线带了点空洞：
　　“好，等你搬完家，我给你送乔迁贺礼。”
　　她真的在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有些崩溃。
　　她没有得到该有的身份，在对方想要抽身离开的时候不能提半点挽留。
　　她当然知道付千屿不会再突然消失，林氏的项目进行的正热火朝天，她不可能扔下这个烂摊子不管。
　　但她的安全感已经和当初站在餐桌前委委屈屈和付女士说饭菜很好吃的时候一样少得可怜。
　　她不能再接受付千屿任何理由的地理方式还是物理方式的离开。
　　“季凌……”
　　付千屿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季凌偏过头来，等着她的后半句话。
　　“我。”
　　付千屿张了张嘴，想要伸手把人揽过来，对方却稍稍向后仰了一下。
　　明显的推拒动作。
　　付千屿伸在半空中的手停滞了一瞬，颓然地落下来。
　　“我要上课了。”
　　季凌放下手里的东西，漠然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没有声嘶力竭地质问，没有无理取闹地哭喊。
　　季凌再也不是18岁时哭着求她不要走的女孩了。
　　付千屿好像再一次溺亡在海底。
　　她要殒身在这窒息的海啸里，比六年里任何颠沛流离都要恐惧下一秒的到来。
　　时间静止了三秒，付千屿如梦初醒在海底睁开沉睡的眼睛，挥舞着手臂奋力向上游动。
　　“等等！”
　　付千屿跳下车子，对着远去的背影呼喊一句。
　　季凌站定了脚步，咬着唇不愿意回头。
　　学校这会到了上课的时间，学生们聚集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往里面走，经过两个人身边的时候听到这声呼喊纷纷侧目过来。
　　付千屿迈开步子快步走到季凌身前，季凌垂着眼睫，尽力掩饰着眼底的波澜。
　　她再忍不住，伸过手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进怀里，手心摩梭着季凌的后脑，用极尽妥协的话语轻轻在她耳边说：
　　“怎么不明白呢。”
　　小家伙，我永远都不会再把你丢在这片汹涌的海洋，海浪汹涌潮湿，我只想你能乘着踏浪板飞到任何有飞鸟的岛屿。
　　“你吃点东西再去好不好？”
　　付千屿稍稍放开一些季凌，两个人的手弯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里面有人在好奇地把目光送过来。
　　她把季凌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想让小家伙此刻的脆弱让别人看到。
　　季凌鼻息扇动了两下，眨眨有点酸痛的眼睛哑着嗓子说：
　　“嗯。”
　　付千屿这才放松下来肩膀，两个人重新回到车上，付千屿给她打开那盒沙拉把叉子递过去：
　　“先简单吃一点，下课之后我再给你叫外送好吗？”
　　季凌接过叉子叉了一块圣女果放进嘴里，酸得她顿时皱起了眉毛。
　　“酸。”
　　她嘟囔着把叉子转向火龙果。
　　付千屿浅笑着把圣女果一颗一颗捡出来丢到另一个餐盒里说：
　　“你下课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来接你，我们去看房子。”
　　季凌微微一怔，错愕地抬起头问：
　　“你要我和你一起去看房子？”
　　付千屿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叉子，把手搁在脑后倚在座位上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不看看，怎么知道住的舒不舒服。”
　　手里的沙拉有点不香了，季凌望着这个女人硬朗的下颌线吞了吞口水。
　　刚吵完架就接吻，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她们连做都是以生理测试的名义进行的。
　　她咽下嘴里的火龙果，自言自语道：
　　“火龙果很甜。”
　　“是么。”
　　付千屿微微侧过头眼睛望着季凌盒子里的红心火龙果，有点好奇很甜的火龙果会是什么味道。
　　下一秒，火龙果的甜香就送到了口中，清香软糯。
　　季凌咬上对方的唇，腾出一只手来拉扯对方熨烫得妥帖的衬衫。
　　而对方也好脾气的让她咬，甚至微微前倾贴上季凌送过来的手掌，赎罪一样任由对方揉皱自己的衬衫。
　　闹钟不合时宜的打断了这个进行到一半的吻，付千屿气喘着退出来两分，手心贴着身上压过来的人的腰线低声说：
　　“到点了。”
　　季凌攥着付千屿的衬衫揉搓着，心里还是很气。
　　于是不客气地低头在付千屿脖颈上咬上一个红印，闷闷地说：
　　“我没消气。”
　　付千屿轻轻闷哼一下，手指按着那个红印妥协的笑一声：“哦。”
　　“我要今晚回家睡。”
　　“嗯。”
　　“我要和你睡。”
　　“嗯。”
　　“我要两根手指。”
　　“……”
　　付千屿不说话了，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衬衫。
　　“我走了。”
　　季凌心情缓和了一些，拿着付千屿买的沙拉的盒子扣上盖子：
　　“这个我拿走了。”
　　“好。”
　　付千屿把衬衫扣子扣好塞回裤子里，才抬起头来淡淡一笑。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季凌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下了车，朝着教学楼走过去。
　　启动车子驶出校园后，付千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凌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胆大包天的小螃蟹。
　　付千屿轻轻勾了勾唇调了一首音乐外放在车里。
　　游上来，也没那么难不是么。


第39章 家
　　季凌没有来得及去和付千屿去看房子，她接到了两天后邻市的比赛，要临时封闭加训，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刚下达自由活动的指令拿到手机。
　　没有看过的房子，怎么知道住的舒不舒服呢。
　　季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得想着付千屿的这句话。
　　她给付千屿发去消息：两天后有比赛，下午要回体育中心加训。
　　2分钟后，付千屿给她回了一个表情：摸摸。
　　辛苦了，我的小螃蟹。
　　付千屿隔着手机想摸摸季凌的头。
　　“下班了？付总监？”
　　叶霖敲了敲付千屿的门，看到她已经黑屏的电脑，略带惊异地问。
　　付千屿收回手机点点头：
　　“嗯，今天有点事，要提前走一会。”
　　叶霖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抱着文件小心翼翼地问：
　　“有约啊付总监？”
　　付千屿拿着包站起来煞有其事地说：
　　“是有约。”
　　又在叶霖即将怪叫之前补充一句：
　　“和中介有约。”
　　“啊？看房啊……”
　　叶霖恍然大悟地把文件从挡着嘴的部位移下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呢。”
　　“你总监我平时忙得三点一线，哪有空去约会？”
　　付千屿好笑地转过身来自我打趣：
　　“我平时忙得连社交软件都不看，约会说什么？我在公司很想你吗？”
　　“哈哈哈哈哈。”
　　叶霖的笑声让付千屿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远在别墅区享受佣人和美人照顾的秦靓。
　　她俩真该聊聊的，估计相见恨晚。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付千屿开着车来到了中介发的定位。
　　位置的确很近，开车15分钟，即使堵车也不会超过30分钟。
　　周围环境安静设施齐全，车子在门口就进不去了，付千屿停在门口给中介打了电话让人来接。
　　中介小王气喘吁吁地从小区里面跑出来去安保室交涉后给她抬了杆子，转一个弯走20米，就到了他们要看的房子位置。
　　“付女士，您母亲昨天来的时候啊，对这房子还是很满意的。今天上午也有一对夫妻来看房子，说不错呢。”
　　“是么。”
　　付千屿勾了一下垂到脸颊的头发到耳后，懒懒地回答。
　　“是呀，您看一下，这是我们的客厅有32平，那边是阳台，采光好，在那里摆一张椅子平时晒晒太阳甭提多舒服了！”
　　“进门右手边就是主卧，主卧挨着书房，我们平时下了班还有工作，或者平时在书房看看电脑都不会打扰次卧的老人。”
　　“往前走就是次卧了，这个次卧还带一个小卫生间，平时您母亲要是上厕所就能直接在卧室上了，不用到主卧旁边的卫生间了。”
　　“次卧对面就是厨房和餐厅，总共134平，套内面积117平。”
　　小王滔滔不绝地和付千屿一口气介绍完了整套房子，乐滋滋地带着她逛了主卧和次卧。
　　付千屿从进门之后眼睛亮了一下。的确如付女士所言，房子装修很新，家具齐全，风格也是她喜欢的极简风。
　　看得出来，付女士的确用心挑了许久。
　　想到这里，她眼睛有点酸酸的。
　　还没来得及问问付女士今天过得怎么样，自己昨天态度有点不好，应该道个歉的。
　　她跟着中介逛了一圈，中介递给她一瓶水：
　　“这个房子您和您母亲住完全够用了，您看怎么样？”
　　付千屿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妈不住，我一个人住。”
　　“啊，您母亲之前说两个人住，我还以为是您和您母亲一起住……那，那也很合适的啊，有朋友来也有地方住的。”
　　中介有点摸不到头脑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干嘛？
　　“嗯，是有朋友来住。”
　　两个人住……
　　付千屿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空空地攥了一下手心。
　　“对呀，对呀，这样也方便您母亲时常来看您呀是不是。”
　　“是。”
　　付千屿破天荒地迎合了一声中介，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给季凌发过去。
　　虽然知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训练定是看不到消息的，但她还是把图片发了过去，让季凌也看看她们未来的小家。
　　家。
　　付千屿想到这个词，自己都惊了一瞬。
　　保育院有她的一个小家，是一张小床和有点破旧的好心人送的草莓熊陪着她。
　　她和付女士有一个小家，是一个不足15平的摆着夸张公主纱的粉红色卧室，付女士有时候会在这张床上给她讲上班八卦，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她看着白雪公主的吊灯发呆。
　　六年前她也有一个小家，是一个65平有点破有点寒酸的出租屋，季凌会举着一只小勺趴在沙发上等着她带回来刚切好的西瓜。
　　而现在，她又要有一个家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一个依然有季凌的家。
　　想到这里，她就心潮澎湃得好像浸入一个吸满水的海绵，析出亮晶晶的珠子。
　　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会想到她们可以在上面铺一张地毯趴着玩双人版飞行棋，主卧的奶白色飘窗可以摆两张抱枕晒暖烘烘的太阳，飘着淡香的木制书房里摆满季凌从小到大的奖杯和比赛证书。
　　当一所房子承载了家的梦，就有了温度。
　　所以即使后来中介又带着她看了两套房子，付千屿仍然觉得第一套房子最好。
　　就该是她们的家。
　　“第一套吧，后天我下了班来签合同。”
　　付千屿爽快地答应下来打算接上季凌后一起来签合同。
　　“好嘞，那我就回去准备合同啦，后天我们还在第一套房子见面。”
　　小王笑着摘下鞋套和她说笑：
　　“看来今天那对夫妻要失望而归了。”
　　付千屿也笑笑：
　　“那要功归于昨天付女士了。”
　　“是的呀，您母亲对您真好，大老远的来帮您看房子，昨天还拉着我说了好久您事业成功，长得也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是吗？
　　付千屿心里甜滋滋的，觉得挺给付女士长脸。
　　送走了中介，付千屿在小区里转悠了一圈，看着孩子在滑梯边嬉戏打闹，她坐在长椅上先给林初打了个电话想给她解释一下要搬走的事情。
　　没想到对面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温和地和她解释：
　　“阿姨昨天和我通过话了，她说麻烦了我太长时间，很不好意思，会尽快搬出去。我觉得有点突然，还问了你们有没有找好房子，我不介意一直让你们一直住下去的。”
　　“我也觉得有点突然，我妈好像挺着急的。”
　　付千屿抬头看着在一边提着水壶的孩子母亲，若有所思。
　　林初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试探地猜测：
　　“在我的角度上来说，每个母亲有不同爱孩子的方式，我觉得从阿姨的语气中认为，她不想让你欠任何人的人情。”
　　付女士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妈妈，做饭一般般，每学期的家长会也总是忘记参加，往往都是进行到一半她才踩着高跟鞋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和其他妈妈有点不同，付女士永远喜欢漂漂亮亮的参加她的每一场家长会和亲子活动，这极大的满足了付千屿青春期的小小自尊心。
　　但很快，就有流言蜚语传到班级各个角落。
　　付女士是典型的南方人，偏柔柔弱弱的东方面孔，打眼看过去，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标准的江南美人，尤其是她现在依然喜欢穿旗袍，整个人散发着柔美温婉的光环。
　　付千屿就不同了，她的五官硬朗分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和付女士简直是两个极端。
　　付千屿是捡来的，付千屿是私生女，付女士是她后妈。
　　留言滚了两圈，不同的班级有不同的版本。
　　总之，没有一个说付千屿是她亲生的。
　　在后面付女士再来的时候，落在付女士身上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探究，连家长都打量着付女士找两个人身上不一样的地方好印证自己的猜测。
　　付千屿对流言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因为她本来也不是付女士亲生的，只是拿来堵哥哥家的侄子要钱的借口。
　　家长会这天，有个家长带着三岁的二胎来给哥哥开家长会。
　　孩子口无遮拦，指着付女士冒着鼻涕泡喊：后妈。后妈。
　　家长赶忙去捂孩子的嘴，一边冲着发试卷的老大使眼色一边把孩子带出了教室，付女士什么也没说，笑着把老大手里的试卷接过来，还给了他一颗糖，说给孩子吃。
　　三天后，全校都对这个所谓的江南美人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
　　江南美人在校门口找了一群所谓混社会的小青年，打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是有个男生追求付千屿不成伙同好兄弟编造了这些流言蜚语后，扛着角落落灰的棒球棍就把人堵在了学校后墙，男生住了三天院才回家。
　　付女士摇着男生撕烂的跨栏背心在放学的校门口也站了三天。
　　有关男生在外校搞大了女生肚子才被迫转来本校的八卦飞在每个角落。
　　以彼之道还之，男生灰溜溜地又转了学，有关付女士的传闻却经久不衰地一级一级传唱下去。
　　那个时候付千屿才意识到，付女士在有些事情上，半步都不退让。
　　哥哥来抢房子，她就直接把房子过户在付千屿名下，断了一家人的念想。
　　嫂子咒骂付千屿赔钱货，她就一巴掌甩在侄子脸上骂侄子烂泥扶不上墙。
　　付女士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在守护付千屿小小的自尊心。
　　挂断电话的付千屿看着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妈妈一边嫌弃孩子玩得满头大汗一边还拿出消毒湿巾给孩子擦额头才意识到。
　　付女士是不想让她再有一丁点寄人篱下的卑微。
　　她从小被灌输自己是暂住在哥哥嫂子的家里长大的，这个家早晚都是哥哥嫂子的家，所以她从小活得卑微而谨慎，长大之后赚了钱也大多寄回家里。
　　后来付女士走了出来，遇到了现在的工作，认识了许多很好的人。
　　再后来就收养了付千屿。
　　她很怕付千屿也会有自己小时候的心理，付千屿已经13岁了，很多问题在小时候保育院就留下的旧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唯独一点，要给付千屿一个真正的家，一个不需要仰人鼻息的家，一个随时回来都不用再睡客厅打地铺的家。
　　“还挺固执。”
　　付千屿破涕为笑地擦了一下眼角，看着远处落下的黄昏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一个有付女士，有季凌的家。


第40章 私人有约
　　付女士第二天早班的飞机，付千屿挽上破天荒的拉着妈妈挤在一张床上说了半宿的话，说得付女士困得都要咬人付千屿才放过她。
　　凌晨4点，付千屿送付女士去机场，付女士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赶付千屿回家睡回笼觉，付千屿只拉着行李箱去给人办托运后又办好了自助值机。
　　“妈，你一会在安检之前把水喝完，带不过去。过了安检之后找不到登机口就问问工作人员，就那些穿制服的年轻人。别到处跑，飞机提前30分钟就停止检票了。”
　　付千屿一边把机票塞给付女士一边嘱咐。
　　付女士不耐烦地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没坐过，把我当老太太了？”
　　付千屿无奈一笑，软下声音来说：
　　“妈，你说那个房子，我也很喜欢，明天下了班就去签合同了。”
　　“真的？”
　　付女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嗯。”
　　“诶呦，早就该安定下来了嘛，这么久在外面漂着，终于回家了，让我放心一点。”
　　付女士拎着锃亮的真皮小包满意地晃了晃耳边的吊坠，
　　“行了行了，回去吧，好好的啊，我走了。”
　　付千屿眼底一湿，声音提了两分略带撒娇地语气说：
　　“付女士，一路平安。”
　　付女士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冲她摆摆手消失在安检通道。
　　付千屿一直等着飞机起飞后才有些黯然地走出候机大厅开车去上班。
　　早上她终于收到了季凌的消息，季凌回了两条对房子的评价：
　　“还不错。”
　　“主卧飘窗看起来很大。”
　　很适合在上面睡。
　　付千屿挑了挑眉，心里漏了一拍。
　　她亦是想到了别处，嘴角悄悄有了一点弧度。
　　付女士走后，付千屿再次全身心地扑到工作上，小螃蟹忙着训练，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拿到手机发两条消息。
　　小螃蟹对于这次的加训还是有点不满情绪的，毕竟耽误了她的复仇计划。
　　付千屿哄她会去第一时间接她下班，小螃蟹这才收起钳子安心备赛。
　　乔希的动捕效果有了季凌的帮助后这两天的效果格外好，制作部门加班加点的赶出来宣传视频的尾声部分，加上前面已经发布的三个视频凑成一个系列，风简秋季宣传视频就要告一段落了。
　　梁柒柒兴奋地在付千屿的办公室欢呼：
　　“总算没白费我们这么多天加班加点！”
　　乔希也难得抿嘴笑着看梁柒柒转圈：
　　“付总监也辛苦了。”
　　付千屿大方地应承下乔希的夸赞，撑着手站起来对梁柒柒说：
　　“大家都辛苦，今晚刷我的卡，瞧仙居搓一顿吧。”
　　“哇！瞧仙居！就那个私人厨房？！不是需要预约才能吃上嘛？！付总监您也太大方了！！”
　　付千屿抬了一下眼皮，笑得风情：
　　“我是那里的会员。”
　　“付总监万岁！我这就和叶霖她们去说！”
　　乔希望着梁柒柒欢快跳走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感叹：
　　“年轻真好。”
　　年轻有对一切事物最敏感的感知能力，预知幸福也最完全。
　　付千屿看着她的背影却喃喃说道：
　　“她很幸运，有你这样的领导。”
　　很多实习生被打压，梁柒柒足够幸运，有一个愿意守护她小小求知欲的menter，让她第一段实习不至于有黑暗经历。
　　乔希淡淡一笑，收回视线来：
　　“你今晚是不打算去吗？”
　　听她刚刚的意思是她只出钱，不出席。
　　付千屿捋了一下乌黑的卷发扎起一个马尾后轻轻说：
　　“有约了。”
　　乔希挑挑眉，用同样轻地语气回：
　　“看来这次不是中介约了。”
　　付千屿余光看了一眼办公室玻璃门外忙碌的人，挽下来衬衫袖子故作深沉道：
　　“乔老师这么聪明，以后考虑合作开工作室吗？一定赚得盆满钵满的。”
　　乔希提起电脑弯弯唇角：
　　“难怪梁柒柒总说付总监幽默，不过我害怕林总说我把你拐跑了给我下追杀令。”
　　付千屿笑出了声，目送乔希走出办公室：
　　“别担心，我肯定在走之前把你撬走，让梁柒柒看看职场险恶。”
　　“好啊，那我就等付总监的任职通知了。”
　　乔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出办公室。
　　付千屿被乔希的冷幽默笑到，心情颇好地收拾了东西开着车去体育场接季凌。
　　比赛圆满结束后，裁判们按照规定在指定地点开完会后最后才会出来，所以等待就显得有点漫长，三三两两的举着横幅的球迷兴奋地讨论着比赛的精彩程度，付千屿站在车边听了一些，似懂非懂，趁着季凌还没出来，她找了一些篮球比赛规则坐回车里看。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付千屿正看得出神，蓦然被打断，啧了一声接起来：
　　“叶霖？怎么了？”
　　“付总监，出事了！孟西自杀了！”
　　咣当，付千屿只觉得车子撞向一个千米高的悬崖峭壁。
　　要车毁人亡了。
　　“怎么回事？”
　　付千屿竭力压制着嗓子里的震惊，保持着冷静问。
　　“孟西昨晚参加完品牌特邀的慈善晚宴之后回到酒店，等着助理和经纪人都走了跳楼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跳楼……生死不明……
　　付千屿听到这六个字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不愿意再往下听。
　　她只觉得头晕得要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一切都在血淋淋地撕裂在付千屿眼前，轰隆作响地炸在她的耳边。
　　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四个字，她在十五年前也从付女士嘴里听到过。
　　她死的那天，海风卷得快要吞噬掉周围的渔船，打捞上岸的时候，只有一个碎掉的贝壳攥在手里，扎得她手心鲜血如柱。
　　好想去看海啊。
　　她在走之前对付千屿这样说。
　　两年后，她死在了她最想看的那片海里。
　　“付总监，付总监！”
　　叶霖急切地呼唤把她从接近溺亡的边缘拉出来，让她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惊恐地呼吸着迟到的氧气。
　　拉扯着神经痛觉的肺，她用手背撑着座椅尽力不让自己倒下去，随后沙哑地回复叶霖：
　　“我在听。”
　　叶霖稍稍镇定了一些，继续说：
　　“根据目前有关消息，孟西在跳楼之前，还留下了一封遗书，现在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遗书？
　　付千屿用力咳嗽了两声才问：
　　“媒体现在知道这件事吗？”
　　叶霖声线带了点颤抖的说：
　　“媒体现在都挤在孟西出事的酒店门口等消息，但因为可能涉及刑事案件，警方什么也没透漏。”
　　“我现在回公司。”
　　付千屿发动车子，拐出停车场。
　　早上还生机勃勃的林氏这会门口蹲着几个鬼鬼祟祟的狗仔，想要从林氏这里挖到点什么有关遗书的内容。
　　付千屿烦躁地给保安打了个电话把人都赶走了，冷着脸一边上了电梯给林初打电话。
　　“林总，出事了，孟西自杀了。”
　　付千屿迅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林初此刻正在筹备出国旅游的事情，不在公司。
　　不过她和付千屿知道的时间差不多，纪声也刚刚给她来了电话，说现在的媒体都要疯了一样趴在医院门口等着孟西的第一手消息。
　　“我知道，纪声说媒体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在等公司的回应。”
　　林初走到阳台来和她说话，
　　“这件事情对风简的影响可大可小，一定要做好公关。”
　　“风简还有最后一段宣传片没有发，原定于两天后上线，现在发会不会……”
　　付千屿打断了林初的话：
　　“放心，林总，最后一段我们的人物模型全部采用的3D建模，没有涉及真人，不会有蹭热度的嫌疑。”
　　“那就好。”
　　林初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她就语气犹豫地说：
　　“千屿，有件事，我认为应该和你说。”
　　“你，你说。”
　　嗞啦嗞啦的电话音这会在电梯里信号不太好，她只能心急如焚地等着电梯数字一点点爬升。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开门的间隙，付千屿听到电话对面清晰的温柔女声：
　　“孟西的遗书里，好像提到了季凌。”
　　付千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打碎了付女士心爱的古董花瓶，逃课跟着坏孩子去网吧包宿，还是六年前没有在同事知道消息之前把办公室抢劫一番。
　　她现在想穿越回去把刚刚的自己撕碎。
　　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接到小螃蟹把她护在怀里。
　　可现在她走出体育场之后等待她的不是付千屿的怀抱，而是警察冰冷的传唤。
　　她转过身，踉跄着冲回电梯前疯狂按着已经下行的电梯。
　　“千屿，你冷静一点。纪声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至于遗书里是关于季凌什么方面的，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季凌保出来。”
　　付千屿置若罔闻地仍旧机械一样一下一下按着下行的电梯按钮。
　　“不是的，不是的。”
　　付千屿木偶一样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本来可以伸手接到她的。
　　她本来可以和她站在一起的。
　　至少可以说一句别怕的。
　　“付总监！”
　　叶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付千屿如梦初醒地停下了按键的手，麻木地转动着脖子，视线里出现急匆匆跑过来的叶霖。
　　叶霖被付千屿丢了灵魂的样子吓了一跳：
　　“付总监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付千屿这才低下头看自己渗出血珠的右手，竟没有发现是什么时候弄伤的，连一点痛觉都没有。
　　电梯按键上也沾染了她的血迹，此刻正模糊不清的上升着。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这边……”
　　“叶霖，让她去吧。”
　　林初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付千屿此刻的心情。


第41章 夕阳
　　“好吧，付总监，这边有了最新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叶霖及时让出了一条路，电梯门终于在下一秒敞开了怀抱，付千屿长舒一口气和她嘱咐：
　　“叶霖，等医院那边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随时和你沟通。”
　　付千屿又在车门把手上看到了血迹，原来已经流了这么久，而她浑然不知地拉开车门一脚踩下了油门。
　　一切安静得诡异，像极了海啸前的宁静，付千屿调开电台企图打破这死一般的海平面。
　　电台女主播的声音甜美而没有什么生气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混杂着不稳定的电音，就更像是在宣判一场世界末日的浩劫。
　　然而仅仅下一秒，那冰冷的声音就变得异常尖锐，语速快得要听不清，急切地报道着一条足以轰动全国的新闻：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明星篮球运动员孟西于昨晚结束品牌慈善晚宴后跳楼自杀送往医院抢救……据悉该球星目前已被宣布抢救无效……”
　　呲——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安静的街道，明黄色的车载挂饰向着玻璃猛冲随后无所依地掉落下来。
　　付千屿甚至还没能驶出艺术园区。
　　她忽然就笑了。
　　有晶莹的泪珠流到唇角，送进苦涩的舌尖里。
　　这世界险些让她忘了，没有人会来。
　　这一路，她的姐姐，她的工作室，她的季凌，在拥有过后都被无情地夺走。
　　她以为被命运放过了，一切都在变好，工作蒸蒸日上，季凌回到了她身边，甚至她都要有一个家了。
　　昼夜之间，一切混沌成原始宇宙，她又成了六年前一无所有的付千屿。
　　付千屿的鼻尖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仿若溺水的垂死者无力地攀着眼前的稻草。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她按下方向盘按钮，接通了电话。
　　“付小姐，您下班了吗？我就在您的新家门口，您看您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来签合同啊？”
　　小王在那边的语气殷切，旁边还传来楼道空荡的回音。
　　付千屿眼神呆愣地盯着车子的表盘。
　　什么新家？
　　她还能有一个家吗？
　　“付小姐？”
　　小王擦着满头的汗，因为电话那边迟迟未答又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不需要了。”
　　一句轻冷的话飘进小王的耳朵里，他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干，轻得险些以为是梦境传来的回音。
　　“可是……”
　　通话结束的页面冰冷的显示在显示屏上，时间只有短短的42秒。
　　电话铃声还在响，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由着手机震动够一分钟后彻底熄灭。
　　付女士刚刚收养她的第一年，曾带着她去拜过庙会，她那时心下迷茫，不知道这个仓促的决定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给自己求了一个签，给付千屿求了一个签。
　　付千屿不知道自己的签是什么，她只知道付女士的签是一个下签。
　　镜中观花空自喜，水中捞月费心力。千般算计终成梦，万般到头化作虚。
　　这样看来，付女士是把自己的签换了她的签。
　　一切不过水中捞月，镜中观花罢了。
　　“真是笑话。”
　　她笑自己这六年到底在忙什么，笑自己满心期待，笑自己充满希望。
　　命运轻轻一笔，就打得她无法喘息。
　　付千屿从肺叶里吐出艰难的一口气，她想抽烟。
　　她把车扔在园区的马路边，漫无目的地在里面找一个卖烟的便利店。
　　来到这里一个月，她都从未正眼看过这座园区，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便利店，只知道办公楼在C9，楼下有一家现磨咖啡，那的美式加的冰块少，苦得她一整天都想不起来吃一口饭。
　　而眼下，她绕过这家咖啡店，走进距离这个咖啡店仅200米的一家便利店。
　　叮铃——
　　门口一阵好听的铃铛声后一个穿着红灰色工作制服的女孩微笑着对她说欢迎光临。
　　她艰难地迈着步子走进去，望着琳琅满目的烟张了张嘴，用沙哑地嗓音说：
　　“要一盒喜马拉雅，薄荷味的。”
　　店员从背后找了半天，从角落拿过一盒蓝色包装的烟递给她用温和地声音和她说：
　　“这款烟最近在做活动，扫上面的二维码可以参与抽奖，一等奖是澳洲双人七天行。”
　　付千屿疲惫地摇摇脖子，把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不用找了。”
　　烟盒捏在手心里，她在店员诧异地眼光中走出那个响着铃铛的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暂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冰柜上贴着季凌最喜欢吃的冰激凌的牌子宣传海报，香草巧克力口味的。
　　她又捏着那盒干瘪的烟盒走过去，从冰柜里一眼就看到了那款整齐排列在架子里冰激凌。
　　很久之后，这款冰激凌没有被时代的竞争淘汰，反而在改良了配方之后越卖越好，甚至请了明星代言。
　　烟盒上已经有一些灰了，好像是在昭示着它在这几年并没有那么受欢迎。
　　营业员送走了女人后正忙着在货架后面清点货物，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又惊诧地抬起头：
　　“我再拿一个冰激凌，可以吗。”
　　于是她又回到了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手上捏着一盒迟暮的香烟，还握着一个最受欢迎的冰激凌。
　　她迟钝地垂下眼睛把捏得起了褶皱的烟盒撕开包装纸，抽出了一支香烟放在唇边。
　　淡淡的薄荷味的烟草唤醒了她有些生了锈的记忆，季凌的哭声突兀地在耳边刺穿了一切：
　　“付千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别再抽了！”
　　“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
　　她从混沌中清醒，猛地挺直脊背瞪大了眼珠。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何方。
　　唇边含着一支烟，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激凌。
　　连打火机都没买。
　　但她已经无心再走进那家便利店。
　　营业员小姑娘一直挂心着这个用现金买烟的年轻女人，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显得格外落寞。
　　她把所有货品放到架子上后的第一时间就朝着门口再次望过去。
　　门口已然没了任何身影。
　　桌子上只留下一个被捏得泛起褶皱的烟盒，里面的烟紧凑的挨在一起，一根都没少。
　　付千屿跌跌撞撞地跑在安静的园区马路上，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响彻空空荡荡的街区，这会没人愿意出来寻一个狂奔的高跟鞋声来自哪个疯狂的女人。
　　“手机……手机”
　　付千屿喃喃着终于在一个拐角找到了扔在路边的车子，一把拉开车门，由于用力，她的手又透出一滴滴血珠，很遗憾她依然无暇去顾及。
　　手机掉在了座位侧边，她钻进主驾驶费力地躬下身子去够。
　　在指尖触碰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漆黑的屏幕再次亮起了光。
　　在这个没有人会来的盛夏，季凌带着一腔十八岁的孤勇和真挚闯进了她落满叶子的世界。
　　在这个被褫夺走月亮的黑夜，季凌捧着一束闪着晶莹光泽的珍珠照亮了她漆黑一片的海。
　　“凌凌。”
　　付千屿把手机放在耳边，迫切地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付千屿。”
　　那边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几乎快要睡过去了。
　　但这句声音却实实在在地让付千屿彻底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她立刻发动车子踩下油门，把手机调到蓝牙上问：
　　“凌凌，你在哪？”
　　季凌还是淡淡地答：
　　“我在警局。”
　　付千屿心下一凉，震惊于警察的办案速度，她动了动喉咙，试探着问：
　　“警察有没有为难你？”
　　季凌轻轻笑了一声，随后带了点撒娇的埋怨问：
　　“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你。”
　　付千屿心一阵阵地疼，她低下声音来，语气里竟有了一丝祈求意味：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现在去接你好不好。”
　　“给我带个冰激凌吧。”
　　季凌轻轻地说。
　　幸好，她扔下的是那盒褶皱的烟，而那个没来得及融化的冰激凌正安稳的搁在车载小冰箱里，是她最喜欢的香草巧克力味。
　　幸好那个冰柜上贴着的红蓝色海报足够扎眼。
　　“好。”
　　付千屿感觉自己的声音从水淋淋的井里捞了出来，跃入一个暖得发烫的太阳地渐渐找回了37度的夏天。
　　-
　　这是付千屿第四次进局子。
　　而每一次，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次也不例外。
　　等在问讯室门口的座椅上，和季凌一墙之隔，她循着里面一丝一毫泄露出来的声音挪稳了心脏。
　　正好电脑就在车上，她从车上拿下来给公司回过去被打爆的电话，没有任何开场白的开始准备这次突发事件的公关：
　　“关于此次突发事件，林氏如何表态是关键，稍有不慎会让我们陷入'吃人血馒头'的舆论漩涡之中。媒体现在比我们先一步发布了讣告，叶霖你去核实一下死讯，避免大众被假消息误导。”
　　“好的，付总监。”
　　叶霖对于付千屿突然回魂像见了救世主一样心定了下来，急急忙忙地联系了大家召开了会议，这会正和大家聚集在会议室聚精会神地听着付千屿的部署。
　　“王力立即下架所有涉及该代言人的预告、海报、视频，暂停所有相关广告投放，防止“死亡营销”的灾难性画面流出。”
　　“联系法务在第一时间向经纪公司发送正式解约函，明确合同终止时间节点。”
　　“叶霖一会去调阅合同，启动保险理赔程序，尽可能挽回经济损失。”
　　付千屿紧紧盯着网上一条一条显示着“爆”的词条窜上热搜，眼神犀利：
　　“我们要在6小时内发布声明的品牌，将舆情热度降低60%。”
　　“记住，这次声明要做到表达哀悼、尊重逝者和体恤家属。不要提及项目损失、商业诉求和自我感动。声明写好之后先发给我看一眼。”
　　“乔老师。”
　　付千屿突然喊了一声坐在角落的乔希。
　　乔希抬起头来立刻应声答道：
　　“我在。”
　　付千屿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辛苦你还要将后续的宣传视频再修改一遍，确保不要出现有关孟西的一切信息，包括肖像和姓名。防止后期出现法律问题。”
　　“好的。”
　　乔希爽快答应下来。
　　付千屿将电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皱起鼻梁，支着疲惫的脊背站起来，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窗子走过去。
　　那里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来，晕开了一大片的血红，连周围的建筑都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
　　付千屿的眼底有一片血红，手心也有一片血红，凝固成某种粘稠的介质。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深沉和空旷，仿若是从远处的血日上传过来的：
　　“最后，有关孟西去世的消息，大家都深感震惊和遗憾。我们会永远铭记孟西先生与我们一起合作的时光，他是一位值得敬重的优秀球员。
　　但逝者已逝，我们在最后能做的，就是为他尽可能的做好身后事，安抚好粉丝及家人的情绪。希望大家能尽快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第42章 风起心动
　　付千屿不太记得自己在那一轮血日之下站了多久，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伸着懒腰的月亮已经代替了惊心动魄的黄昏。
　　她试着转动已经僵硬地双腿，酸胀酥麻地神经冲动袭击着她的大腿，瞬间的失力让她凭借本能地抓向眼前落满灰尘的窗台边缘。
　　还好，凝固着血浆的手心没来得及被灰尘污染，就落入一个潮湿的温床。
　　季凌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手心都出了细微的汗珠，身上的裁判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胸前的JI在灰色的布料上借着月光忽明忽暗的。
　　“凌凌……”
　　付千屿想要凑过身去揽住她，奈何腿还暂时处于不听使唤的状态，她只能麻木地动了动唇：
　　“什么时候结束的？”
　　季凌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拉着她的手摊开那个受伤的手掌查看她的伤口：
　　“怎么弄伤的？”
　　付千屿垂下眼眸看着这个莫名而来的伤口，试着松了松腿：
　　“车门划伤的。”
　　季凌指尖按在付千屿的掌心上，伤口附近有细碎的水泥粉末，很久没有处理，和血液凝固在一起形成黑红色血痂，血痂覆盖住一半细碎的划痕，划痕密集的在接近虎口的位置。
　　公司附近的公共垃圾桶，信号杆，甚至水泥地，都有可能是伤口的始作俑者。
　　唯独不会是干净且没有尖角的车门边。
　　她知道了自己在警局，就扔下一公司的人来这里守着她。
　　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怎么受伤的。
　　警察站在比赛场的门口之前，她都在期待付千屿的出现。
　　孟西意外逝世，风简项目被迫停摆，付千屿要面临极大的公关危机和繁杂的违约流程。
　　甚至明天，坐在这里的就不再是她，而是项目负责人付千屿。
　　从警察的只字片语中得知，风简的项目和孟西的死似乎有一定的关联，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只能通过那一封未公开的遗书中得知了。
　　而很奇妙，季凌会是警察第一个约谈的人。
　　季凌只能猜测，孟西的那封信中大概对自己不吝笔墨，又或者含沙射影，让警察起了疑心。
　　在警车上的时候，她同样听到了那则电台广播，很莫名的声音窜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皱紧了眉头。
　　心里再宁静不了一点。
　　她烦躁地看向飞速向后移动的树木，又把目光转回坐在她旁边的女警察，用略带疲惫地声音恳求：
　　我要打个电话。
　　她的直觉没有错，付千屿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六年后的第一次，她失控地喊她的小名。
　　付千屿在害怕。
　　她再不想要什么项目，车子发动的声音和付千屿破碎的声线都在说。
　　她不顾一切地来了。
　　季凌只能仰着头吸吸鼻子，咽回满腔的委屈和疲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和付千屿说，给我带个冰激凌吧。
　　像六年前接我回家一样，带我走吧。
　　警察只问了她一些她们项目日常是如何相处和工作的，有没有发现孟西不对劲的地方，在得知季凌还兼任着学校体育教师的工作的时候，那个低着头记录的女警察笔尖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抬头用看不出深意的目光望了季凌一眼。
　　-
　　警局门口。
　　季凌从包里翻出来自己的指纹水杯，按下指纹后倒出一些温水给付千屿冲洗伤口。
　　季凌侧过脸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付千屿的手心上。
　　“这两天不要碰水。”
　　季凌一边把创可贴的盒子收在包里，一边对付千屿嘱咐。
　　付千屿合起手心来，手指摩梭着托马斯小火车的卡通创可贴，上面还有上一任主人的余温。
　　季凌摊开手掌，朝着付千屿伸过来一些：
　　“我的冰激凌呢？”
　　付千屿就着伸过来的手把没受伤的左手递过去放在季凌的掌心：
　　“在这呢。”
　　季凌眉眼弯在一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鼻子一酸，屡次按压下去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加倍的涌上来，冲向季凌的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撅着嘴，声音有了哭腔：
　　“骗子。”
　　付千屿眼睛酸得泛起一片潮水，她拉过季凌的肩膀，把她拽入自己的怀抱。
　　“对不起。”
　　她只能笨拙地安慰，又低下头来给怀里的人擦泪。
　　指腹挨上季凌冰凉的脸颊，给她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珠。
　　“手不许乱动。”
　　季凌皱着眉按住付千屿受伤的手。
　　怎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季凌不想再让她身上多添任何一处伤。
　　付千屿无奈地被人按着，一只手还在揽着季凌靠过来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再给季凌擦眼泪了。
　　“好，我不动，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你总照顾不好自己。”
　　“好，那是我的错了。”
　　“你现在来了，林氏那边没事吗？”
　　季凌胸腔里的震荡依然化作一片涟漪，余韵悠长地轻轻悠着。
　　付千屿撑着她的脸，刮过她的眼角，略带轻松的一笑：
　　“没事，我刚刚在走廊简单给她们说了一下该怎么办。”
　　“你很有经验吗？”
　　“算是吧。”
　　付千屿眼睛望着不远处温柔狡黠的月亮，把电量仅剩5%的静音手机收进口袋里。
　　“在M国，今天还在表演的明星，明天可能就因为各种事情躺在酒店浴缸里，公共厕所的隔间或者家里的床上，所以我们对此会有一些相关公关应对手段。”
　　“但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
　　付千屿的声音弱下来。
　　这次不一样，这次故事圈进了她的爱人，于是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忘记了一切循规蹈矩的程序。
　　即使这可能会给她带来渎职、包庇或者同谋的麻烦，她也依然来了。
　　失去的感觉来势汹汹，她苦涩地体验过一次，不想再咽下第二次。
　　“这次，会很棘手吗？”
　　季凌和她望着同一个月亮，恍惚地想象着这六年来付千屿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不会也和她望着这个独一无二的月亮。
　　付千屿轻笑一声，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听实话么，会。”
　　季凌听到了一声来自上方极轻的叹息。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鲜血溅了整面墙壁，没有人身上会干干净净的离开。”
　　记者疯了一样的拿着手里的馒头去沾上未干的血液，去治疗莫须有的罪名，付千屿能做的，只是擦干自己身上的血液，尽力不去触碰那面触目惊心的墙壁。
　　季凌的情绪也低了许多，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两个人排练的画面，一时间，两个人都在安静地缅怀一个仅有几天交情的年轻生命。
　　“季凌。”
　　突兀的声音在两个人背后响起来，付千屿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季凌眼底的泪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从付千屿怀里退出来，熟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着站起来。
　　而身后的季辞穿着警服，手里还拿着警帽，眉头紧锁着盯着门口边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
　　季辞走近两个人，余光瞥到季凌身边的付千屿，冷哼一声：
　　“还真回来了。”
　　付千屿垂下眼，默默将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语速低缓：
　　“阿姨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看看季凌。”
　　季凌朝着付千屿边上走近了两步：
　　“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季辞眼神犀利地瞪了季凌一眼：
　　“你闯下这么大祸，要不是小张看到你从警局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接下了林氏的项目？一问就说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怎么有空接上兼职了？居然还说我不好好说话？！”
　　“今晚给我回家交代清楚你的事！”
　　“妈！”
　　季凌想解释什么，付千屿轻轻拉了拉季凌的手，制止了她：
　　“跟妈妈回家吧，季凌，好好和你妈妈聊一下。”
　　付千屿今晚是注定要在公司里与团队度过的，她已经偷了太多时间给自己的私心，眼下不能再扔下叶霖她们不管。
　　而眼下，付千屿唯一能放心的，也就是把季凌交给季辞了。
　　季辞也觉得在警局门口吵架有点丢脸，于是缓和了一些脸色：
　　“你必须把情况给我说一下，我才能给你想办法，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季凌神色不定地站在路灯底下犹豫，她很清楚付千屿此刻是无暇顾及她的，但又不放心付千屿一个人面对，于是转过脸来担心地问付千屿：
　　“你那边能解决吗？”
　　付千屿给她一个温柔地笑：
　　“相信我。”
　　“不要和妈妈吵架。”
　　“你结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回家吧。”
　　付千屿对她眨眨眼，又轻轻重复一遍。
　　“嗯。”
　　季凌只好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走到季辞身边。
　　季辞没好气地嘲讽了季凌一句：
　　“你眼里还有别人吗？”
　　季凌拉拉季辞的衣角，嘟囔着：
　　“别说了妈妈，快走吧。”
　　付千屿不好意思地赔上一个笑：
　　“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去拜访您。”
　　季辞没有过多为难付千屿，她也刚刚听说了孟西和风简之间的关系，知道她这会出现在这里顶着多大的压力。
　　她挥了挥警帽，冷着脸先一步走远。
　　“付千屿。”
　　季凌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走近两步想要拉她的手。
　　付千屿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
　　“乖，回去吧。”
　　“你还会来接我吗？”
　　“会。”
　　“我一定会。”
　　“还要我保证吗？”
　　付千屿没有保证，只说这四个字，眼里带着笑，却让季凌没理由地心安下来。
　　“你等一下。”
　　付千屿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到车边从车上的车载小冰箱里拿出来冰激凌又折返回去：
　　“答应你的，冰激凌。”
　　季凌眼睛亮了亮，接过来握在手里：
　　“你真的给我带了。”
　　“嗯，刚刚是开玩笑的。”
　　付千屿走过来得急，风带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的呼吸频率快了三分，起伏在她飘动的衣带之间，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星星一样亮眼。
　　风起心动。


第43章 毫无理由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爱吗？
　　含蓄的东方人总要给自己的爱找许多理由，要足够漂亮，要有有趣的灵魂，要有善良的人格。
　　季凌仅仅在六年前见到付千屿的第一面，就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
　　她长得不像坏人，她很热情，她很帅气。
　　那夜的风卷起她的发丝，落在她泛着淡淡光泽的皮衣上，露出她瘦削的侧脸，她坐在季凌的对面，眉眼低垂着抽出烟盒里的一支喜马拉雅，蝉翼一样的睫毛逆着光绒毛一样掉进了季凌的心里。
　　其实只在这一瞬间。
　　她就动心的无以复加。
　　就像现在。
　　风吹过她的发丝，她牵着唇，拿着一个自己喜欢的冰激凌，身上虽然不再是飒爽英姿的皮衣，但季凌仍然能觉出上面有淡淡的光泽。
　　在得知了她的部分人生情节片段并亲身参与过一段回忆之后，
　　她依然选择心动。
　　毫无理由的心动。
　　季凌趁着对面的人呼吸还没缓过来，往季辞走得相反方向挪了挪随后贴上付千屿的脸颊靠近她的耳骨用气音说：
　　“可是我相信了。”
　　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冰激凌。
　　没有第二选择。
　　付千屿好像听到了来自异世界的爆裂的鼓点急促地响彻在她的胸膛，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让她的呼吸变得更乱。
　　乱得毫无章法可言。
　　她竭力忍住想要伸手抱她吻她的冲动，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任由对方说完这句挑逗的话后噙着淡淡的笑意：
　　“晚安，凌凌。”
　　她笑着对她说。
　　“好好睡一觉。”
　　“晚安，付千屿。”
　　季凌半阖着眸子，目光掠过对方时不时张开的唇。
　　送走了季凌，付千屿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也化作疲惫。
　　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快要关机的手机，接通了车上的电源，踩着油门朝公司飞驰。
　　夜色漫长，付千屿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可能击碎。
　　灯火通明的林氏此刻和狗仔一样睡不着，等待着孟西的团队传来最新的消息，付千屿在20分钟后坐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叶霖就在下一分钟抱着电脑推门进来：
　　“付总监，消息得到确认了！孟西的确已经确认脑死亡了！”
　　付千屿没有半分意外，她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手机充上电合上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5分钟后2305会议室，线上会议。”
　　-
　　巨大的重物坠落声，嘈杂的人群议论声，救护车尖锐刺耳的声一股脑的钻进季凌的梦里。
　　她做了一个极冷的梦，梦中，她在寒冷的深冬身着单薄的夏季短裤被人群围在孟西出事的那面沾了血的墙壁前。
　　孟西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血色的枯黄的皮肤和她身后的墙壁形成了强烈的明暗对比，空洞麻木的眼睛大睁着，好像下一秒，眼球就会从松弛的眼眶中脱落出来。
　　“杀人凶手！”
　　“还有脸来！”
　　“就是她！”
　　……
　　忽明忽暗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不是电视剧中惯有的朝着她扔烂白菜和臭鸡蛋，她却感到冷得浑身打颤。
　　她想要扭过头去看这些声音的脸，但那些脸好像都没有具体的五官，模模糊糊的轮廓，隐隐约约的表情。
　　而那些伸过来的手指却异常清晰地指着她。
　　一根根像教鞭，像竹竿，更像审判者的权杖。
　　她想要张嘴说什么，呜咽着说不出来任何一个字。
　　混杂的音节淹没在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她只能蜷缩起身体，呈现出防御的姿态，绝望地等待严寒将她冻死或者周围人随时地一拥而上将她践踏至死。
　　两者情节都没有发生，她被一双坚实温暖的手捞起来，忽然的失去重心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切都消失不见。
　　唯独那双手，季凌看到了，在雪花纷飞的人群之中的，把她捞起来的那双手。
　　虎口处有一只贴着托马斯小火车创可贴的手。
　　她双手撑着床榻坐起来，才发现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睡衣汗津津的黏在皮肤上，紊乱的呼吸弥散在空荡荡的房间，窗外仍旧是漆黑的夜。
　　原来自己才是躺在血泊中的人。
　　季凌掀开被子下了床，换下潮湿的睡衣和卫生巾后坐在窗前再无睡意。
　　季辞的态度相较于六年前有了一丝松动，但这仍然建立在季辞不知道季凌已然住进付千屿家里的基础之上。
　　季辞要是知道两个人发展得这么快，定要大闹
　　但季凌六年前不在乎，六年后经济独立之后就更加不在乎了。
　　她只担心今夜漫长，付千屿要怎么熬过去。
　　原来想要联系却不能联系，是这种感觉。
　　她有一点理解付千屿了。
　　酸酸胀胀的，像是吞了一个厚重的裹着醋的汤圆，想要品尝到里面甜滋滋的内馅，只能先尽力消化掉外面酸涩的汤汁和黏糊糊的面皮。
　　可惜在那时，季凌对她只是全然埋怨。
　　怪她停滞不前。
　　怪她冷静得让人心碎。
　　怪她不曾珍视自己。
　　但这恰恰说明了，付千屿有多珍视这颗来之不易的小珍珠。
　　一边尽力承受着她放肆地入侵，一边又隐忍地咽下酸胀粘腻名为思念的反噬。
　　寂静的夜，季凌坐在窗边，同样咀嚼吞噬着这样的粘腻。
　　-
　　凌晨3点半，灯火通明的林氏终于关掉了最后一盏灯，叶霖撑着疲惫的眼皮在付千屿办公室门口打着哈欠问：
　　“付总监，还不下班啊？”
　　付千屿合上电脑，对叶霖抱歉一笑：
　　“辛苦了，叶霖，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霖展露了一个稀松平常的笑，揉着溢出来的眼泪往回走：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付总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了。”
　　“叶霖。”
　　付千屿在她背后叫住了人。
　　叶霖不明所以地转回头来：
　　“怎么啦？”
　　付千屿从座位上站起来快走两步到叶霖跟前，把车钥匙递给她：
　　“今天多亏你了，这次事件之后，我单独请你吃饭。”
　　“今天太晚了，地铁都停了，出租车也不安全，开我的车回去吧。”
　　叶霖听后瞌睡跑了大半，瞪大了眼睛摇摇头：
　　“不不不，那您怎么回去啊付总监？况且我没怎么摸过车。”
　　“我今晚不回去了。”
　　“啊？那……”
　　“拿着吧，撞了算我的。”
　　付千屿无所谓地笑笑。
　　叶霖这才胆战心惊地接过来，宝马欸，她这辈子还没摸过宝马的方向盘呢。
　　付千屿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半，此时远在大西洋的M国，这会正值热闹的傍晚时间。
　　瞿星接到付千屿的电话的时候正忙着和新钓到的蓝眼睛帅哥调情，听到付千屿的声音，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给对面的小帅哥。
　　“怎么了我的大总监？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我来了？”
　　“瞿星，你看国内新闻了吗？”
　　“国内新闻？能有什么好看的？”
　　瞿星这样说着，还是登录了内网，查看娱乐新闻网实时热度：
　　“孟西？！”
　　瞿星紧紧盯着屏幕声音骤然严肃了十分：
　　“风简的项目代言人？”
　　“是。”
　　付千屿换上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从座位上换到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半躺下来，松快一下僵硬的腰部。
　　“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谁都没有料到。目前我们发了声明，做了紧急公关预案暂时把事态控制住了。”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来寻求这边公司的帮助？”
　　瞿星关上网页，神情复杂地走出咖啡厅。
　　“若是需要林氏的帮助，也不会在下班时间给你打电话了。”
　　付千屿靠在抱枕上觉得腰仍然很痛，只好斜倚在沙发上躬起脊背，声音也跟着小了两分：
　　“类似事情我们在M国处理过两次，我有经验，所以暂时不需要那边来人指导。我给你打电话，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这件事情，有个小朋友，被卷进来了。”
　　付千屿顿了一下，等着对面的回话。
　　瞿星显然有些意外，付千屿欸，工作狂魔欸，她看了看时间，下午7点半，国内4点半。
　　付千屿通宵完找她的事情，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
　　瞿星不确定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和孟西有什么关系？”
　　付千屿叹了一口气说：
　　“说来话长了，她是这个项目的动作指导，因为孟西自杀的事情被警察调查，但我总觉得，警察不先去找宴会的人，偏偏去找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人有点异常，我担心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所以，你是想调查这件事？”
　　“嗯，我需要知道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你的手比较远，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出来这个人。”
　　“吼吼。”
　　瞿星得意地踢了一脚旁边拉屎的鸽子，把手机换了个边：
　　“现在知道姐姐黑白通吃有多方便了吧？我跟你说也就是我现在在M国，要是我在国内，我直接找人给你端了这伙人的老巢。什么东西啊，去祸祸一个小姑娘？！真是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是小姑娘？”
　　付千屿的声音懒懒的，闭目养神中。
　　“你听听你那语气，欸呦喂，小朋友，都快把我牙酸倒了。”
　　瞿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你对象吧？要不你能舍得拉下脸来求我？”
　　付千屿眉毛拧在一起，她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没出声否认，而是淡淡的应一声：
　　“那就拜托你了。”


第44章 一路平安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付千屿又补充一句，她还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能多争取一分是一分。
　　“欸欸欸，等一下。”
　　瞿星立马换上正经的样子，满脸八卦地问：
　　“我怎么觉得，你回去才一个多月，变了好多？”
　　“是吗？”
　　付千屿反问。
　　“是啊，你在M国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强人一枚，敢想敢做，有什么能阻止你啊？但你看看现在。”
　　“现在怎么了？变傻了？”
　　“嗯……怎么说呢。”
　　瞿星踌躇着措辞：
　　“就是也不能说变坏了，就是沉稳了好多，有点不像我认识的付千屿了。更像你刚来的时候了，安安稳稳的，不过还多了两分成熟，你说是爱的魔力吗哈哈。”
　　瞿星在那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付千屿也翘了翘嘴角：
　　“环境不一样，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地处理问题，如果还像国外一样嬉笑打闹地处理问题，会让下属觉得这个上司能力不专。”
　　“而且，国外，也没有我要保护的人。”
　　人就是一个这样神奇的动物，一旦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多了两分矜持和内敛，含蓄的不善表达自己的需求。
　　爱让人脆弱，让人柔软。
　　像裹着冰冻草莓汁的棉花糖，看似依然□□的外壳，其实含在嘴里就化了。
　　清晨7点半，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付千屿出现在京都报社门口的咖啡馆端着一杯黑咖啜饮。
　　大概是昨夜同样打了一场不清闲的仗，此刻的报社安安静静的，只有拿着扫把的清洁工在报社门口扫飘下来的落叶。
　　受人之托，纪声赶在所有上班的同事之前出现在了报社门口，看到早就坐在付千屿冲她招了招手。
　　付千屿同样看到了她，放下咖啡杯对她抿唇一笑。
　　叮当~
　　咖啡馆同样发出悦耳的铃声，唤醒一天的活力。
　　“付总监，好早。”
　　纪声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坐在付千屿的对面。
　　付千屿招呼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她：
　　“还好，没等一会。”
　　纪声笑笑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朝着服务员说一句：
　　“和这位小姐一样，美式。”
　　送走服务员后才一边脱下风衣一边问：
　　“你昨夜通宵了吧？”
　　付千屿翘着腿摸摸自己的脸颊轻轻皱了皱眉：
　　“这么明显吗？”
　　纪声扑哧一笑：
　　“若是你昨夜能睡得着，才是稀奇了。”
　　付千屿这才笑出声来，懒懒地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端着咖啡抿一口：
　　“是啊，不眠之夜。”
　　“关于风简的新闻，我已经安排去调整方向了，不会出现有关风简的负面新闻，这点你可以放心，至于小报记者怎么写，就不是我们可控的了。”
　　纪声食指敲着桌面，等着自己的美式。
　　“我知道。”
　　付千屿放下咖啡，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孟西有一封遗书，你们知道吗？”
　　纪声点点头，回道：
　　“知道，只是警方这边暂时没有公开，我们也无权去调查。”
　　“嗯，问题就出在这里。”
　　付千屿敲了敲桌面：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可能在今天上班之后在热搜上看到，我想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个热搜。”
　　“什么事？”
　　纪声来了点兴趣。
　　“警方去找了季凌。”
　　“什么？！”
　　纪声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非常意外，她知道季凌是风简的动作指导和孟西多少有点关联，但警方因此就找上她，有点太牵强了吧？！
　　“目前我们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已经拜托人去调查了，但这件事情一旦被媒体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媒体的威力付千屿太了解了，黑的说成白的，没有罪名也能现编两条，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季凌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粉丝的仇恨更是可怕的。
　　也许下一秒，季凌的身份证和照片就会在网络上疯传，急需一个情绪出口的粉丝会堵在体育场门口，直到季凌被警方控制。
　　“好，这件事情我会留意一下，目前我还没有接到记者的情报，如果有，我会联系删除。只是。”
　　纪声犹豫着抿了一口美式，苦涩的咖啡豆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不能拖太久，越久越危险。”
　　“是，我会尽快找到人，解决这件事。总之，麻烦你了。”
　　“凌凌怎么也算我们6年的朋友了，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
　　纪声笑着打趣付千屿：
　　“你不在的时候，凌凌经常去找阿初打听你的近况。她脸皮薄，有时候一逗就喜欢脸红，我们都可喜欢她了。”
　　付千屿悸动着心脏，握着咖啡把手的手收紧了两分。
　　“她……有没有怪过我……”
　　付千屿垂着眸子，刚刚的淡然自若已经当然无存。
　　“一开始她失魂落魄的，后来就看不出来情绪了。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她从来都没把你放下过。所以每次季凌来的时候，阿初都会把我叫上，有意无意地提起你。”
　　纪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六年，真心瞬息万变。季凌上学的时候，有不少小男生追，但她一个都没有答应。阿初和知意的感情来得不容易，所以我们都希望，你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回来的前两天，凌凌来找过阿初，她反复确认你这次回来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去了，还主动提出来做风简的动作指导。阿初拗不过她只好发答应下来，这小妹妹，有时候性子也是一根筋。”
　　季凌有她的身份信息，一直存在航空APP的信息页，她会收到来自这个身份的每一个航班提醒。
　　她知道她在去往M国的第二年坐上了前往马尼拉的飞机。
　　第三年，她回到M国，这一年，她安心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发展自己的根。
　　第四年，她去了一趟加州，在年底再次短暂的飞往马尼拉。
　　第五年，她飞过金碧辉煌的迪拜谈业务，飞过波士顿大街讲合作，飞过牛羊遍地的澳洲视察源头工厂。
　　第六年，她终于在无数次点开航班主页后收到了她的一张飞往京城的机票信息。
　　付千屿不知道季凌在收到这次航班信息之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点开详情页面看到付千屿飞到世界各地的。
　　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又失望退出。
　　也许到后来，她都不抱希望的把这个APP加入“不常用”的文件夹中，再不想点开。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爱是最坚固的堤坝。
　　付千屿起飞的每一趟航班，都承载着季凌的一句一路平安。
　　直到二零二四年的深秋，季凌把这句话变成了：欢迎回家。
　　付千屿感觉喉咙里被堵得说不出来话，眼睛酸得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人，无奈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纷飞的金色小鸟。
　　有时候她就在想，上天待她何其不公。
　　生来孤独，在一张小床上陪伴她的只有破旧的草莓熊。
　　好不容易有一个对她体贴入微的姐姐，又在她被收养的第二年，被虐待致死。
　　而有时候，她又觉得上天格外怜惜她。
　　她没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上天就给她一个不完美但永远和她站在一起的付女士。
　　她的姐姐死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上天又给了付千屿一个永远都坚定地选择她的女孩。
　　一个在光影流淌与变幻中都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孩。
　　她又有什么理由再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呢。
　　顷刻间天地倒转，爱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捡起破碎的她缓慢的生长在一起，融入骨血。
　　生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纪声。”
　　付千屿眼里有了缠绵的光泽，朦胧的缱绻肆意疯涨在瞳孔之中。
　　“别了，我收到的谢谢已经够多了。”
　　纪声冲她眨眨眼，不满自己当工具人的身份。
　　付千屿轻笑一声：
　　“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在。”
　　没想到纪声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情动，随后用极轻的声音说：
　　“也许吧。”


第45章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该怎么说季凌对付千屿突然消失的感觉呢。
　　就好像每天都抱着睡觉的布娃娃突然被妈妈收走了，剖开布娃娃的肚子，里面都是破败的棉絮和扭曲的飞蛾尸体。
　　夹杂着害怕，伤心，后悔，甚至有恨。
　　那个对峙的下午后，鸦语工作室关了门，秦靓说付千屿有了新的去处，前途一片大好，当然不会再被困在这个长满苔藓的出租屋。
　　连带着老张都沾了光，去了林氏做销售经理。
　　季凌第一次收到付千屿的航班信息，就是她三天后飞往M国消息。
　　那个冬季的晚上，她背着妈妈又跑回那个曾经露着雨的出租屋，付千屿没有换锁，客厅已经被完好的窗户封死，不会再有一丝风钻进来，温暖得像她们在一起的盛夏。
　　只是客厅不再摆着一张小床，桌子上也没有被挖空的半个冰西瓜。
　　影片碟片被乱糟糟的在地上扔着，她们经常看的系列电影《哈利波特》从第一部到最后一部被分别挑出来摆在最上面的隔板。
　　卧室里安静得好像没有人。
　　分别了三个月，季凌心情忐忑地像推开一扇前往深渊的门。
　　很奇妙的夜晚，付千屿就躺在卧室床上的一侧，闭着眸子，床边还扔着两瓶伏特加和一盒橙汁。
　　瓶口对着卧室门口，季凌的瞳孔被里面滴落出来的透明液体折射出幽暗的光而骤然紧缩。
　　指针拨回96天前。
　　付千屿收到了林氏的入职通知。第二天，她和鸦语工作室的同事喝了很多酒，庆祝这场意外事故带来的绝处逢生。
　　大家欢声笑语的，没有一个人提到谁会离开。
　　每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季凌走了，秦靓也有了新的工作，老张选择和付千屿去林氏，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完美的故事结局。
　　除了带着遗憾的鸦语，随着付千屿和季凌缄默不言的盛夏一起埋葬在那个阁楼里。
　　这么久以来，付千屿拼了命的留在林氏，连家都只有在凌晨才有一点点人气。
　　付千屿不愿意回到那个满是梧桐木气息的卧室，连凌晨的三个小时，都是在客厅小沙发上度过的。
　　就好像卧室里还有一个睡着的女孩，生怕打扰她的清梦。
　　没完没了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培训期，得到了前往M国的机会。
　　公司下达通知的那天，她呆坐在办公室很久很久。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忧。
　　机票定在三天后的清晨，迎着朝霞，她要追寻自己的梦了。
　　她给自己买了三瓶酒，一瓶红酒，两瓶伏特加，在鸦语的办公室里喝完了红酒，又回到自己待了两年的出租屋里把剩下的伏特加兑着橙汁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喝到最后，连橙汁也没有了，她就那么空口往胃里倒，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说不清是什么泪，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破旧的楼梯房，斑驳的墙壁上镶嵌着不合时宜的崭新的铝合金玻璃窗，更不合时宜的漂亮女人在卧室里兑着没有橙汁的伏特加泪流满面，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楼下的老人年纪大了，一过9点听不得任何动静了。
　　哭得两只眼睛都肿的看不见之后才把酒瓶子一扔，趴上柔软的大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门锁开动的声音。
　　2分钟后，卧室门也被打开了。
　　付千屿没有第三把钥匙。
　　她就这么闭着肿胀的眼睛，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在黑夜中与她遥遥相望。
　　付千屿感觉到身边塌陷下去，一个柔软、模糊的身影躺在了她的身侧。
　　如果是梦就好了。
　　她这样想。
　　就当作这是梦吧，最后一个，名为贪婪的梦。
　　她们都没有选择开灯，在黑夜中流着不同名义的眼泪。
　　安静的夜晚，付千屿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她梦呓着用枕头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朝着那声啜泣靠过去。
　　季凌的手攥上她的衣角，头贴在付千屿的肩头咬着唇拼命掩饰着错乱的呼吸。
　　一滴滴泪水濡湿了付千屿的睡衣，她多想像从前一样伸手摸摸怀里泣不成声的小家伙安慰她两句。
　　最终却只能无助地皱起眉头，叹一声颤抖的气息。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季凌颤抖着声音卑微地在她怀里祈求，用低到尘埃里的气音说。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求你，抱抱快要粉身碎骨的我吧……
　　付千屿只觉得心都被撕裂了。
　　她扬起手臂，无力地搭在季凌攥在她的衣角上，隔着衣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季凌。
　　我不能自私地拥有你，再给你一塌糊涂的生活。
　　我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怎么能把你拉入没有阳光的地方。
　　我是一个自私、睚眦必报的人，但我碰到了一束光，我曾试着用破旧的火柴盒想要收起这束光占为己有。
　　但我忘了，光怎么会被一个纸盒装进去。
　　现在我要把这束光还给人间了，朝霞会让万物生长，阴暗的阁楼收不到光的赠予，我不该贪恋。
　　那场梦苏醒在早上的九点一刻，付千屿睁开依旧肿胀的眼睛，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一场天亮了就各自苏醒的梦。
　　季凌恨她，在最后一个夜晚，都不愿意伸手抱抱她们破碎的梦。
　　她错乱颤抖的呼吸清楚的在告诉她，付千屿那晚无比清醒。
　　可是她依然没有选择伸手。
　　于是她没有选择去送她，飞机起飞的前一秒，付千屿都在期待手机上的聊天框里那句：一路平安。
　　直到飞行模式开启的那一刻，依然一句话都没有。
　　也对，自己都对她那样了，季凌如果还能祝她一路平安就有鬼了。
　　付千屿自嘲着把手机收回口袋，飞机消失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草坪上。
　　付千屿消失的第一年，季凌安静的上学，认真地完成每一场考试和体育测验，偶尔会去重温散打。
　　付千屿消失的第二年，季凌在去往M国和香港的交换生中选择了香港，半年后才又回到京城。
　　京城此时已经下了雪，飘飘然然的，好像把人拽回一个安静又神秘的深宫梦。
　　很意外的，来接她的人会是林初。
　　那天林初没有先说付千屿的事情，而是破天荒地聊起了自己的家庭。
　　“我和知意虽然目前住在一个小公寓里，偶尔自己做早餐，但更多的时候，佣人会来打扫卫生，营养师做好一日三餐。从我们在一起之后，她没有因为接不到戏焦虑过，我们可以大半年不工作去度假。”
　　“我们可以一起洗手做羹汤，也可以一起牵手走在一万公里之外的大西洋彼岸。”
　　“每年的冬令时，我们会坐上前往M国的飞机，就为了追一个很久之前的约定。”
　　最后，她笑着转过头对她说：
　　“我的意思，你可以明白吗？”
　　林初并没有为付千屿说一句话，但季凌明白。
　　林初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崎岖，有情不能饮水饱。
　　付千屿可以和季凌一起过出租屋的苦日子，但不能接受一辈子只能给季凌一个出租屋。
　　季凌从小是不缺钱长大的，所以不会明白没有钱，恩爱的夫妻会满腹牢骚，和谐的家庭会满地鸡毛。
　　她拥有丰富的物质，所以才会追求物质至上的意识形态。
　　但那时候的付千屿不配，不是不应该，就是不配。
　　她不配去想光年之外会不会有第二个平行宇宙，不配去想地心之中有没有未被发现的生命。
　　她只能想明天，明天迫在眉睫，明天尚无定论。
　　“她刚去M国的时候，时差倒不过来也没请过半天假，策划方案永远都是在修改意见提出来的第二天凌晨躺在邮箱里。”
　　“从她到M国那里以后，好像就没有睡眠了。不管是中国的白天会议，还是M国的会议，她都是精神满满的参加。”
　　付千屿从来没有逃避过现实，从她决定踏上M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后来的每一次飞机，付千屿都习惯性的看看手机，手机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的。
　　而微博不知名的一个账号在她的每一趟航班起飞的前一刻都会发一条没有图片的文字：
　　一路平安。
　　什么会被原谅呢，爱会被原谅。
　　没有杂质的爱从来不存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间，在人人都在说百分之百的爱情谎言的今天。
　　付千屿不愿意给她99%的爱情假象。
　　-
　　球星孟西猝然离世的消息在第二天得到了官方的正式确认，林氏和其他与孟西有合作的公司纷纷发布讣告表示惋惜，风简更是宣布将永久封存以孟西为原型的3D动漫建模人物作为纪念，于听等合作过的演员纷纷转发微博表示永远怀念，孟西所在的球队也暂停了有关孟西参加的公开赛。
　　一夜之间，所有围绕孟西的项目陷入停摆，大家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年轻生命的逝世表达自己的尊重。
　　粉丝对于这个结果表示不能接受，太突然的消失让很多球迷涌进公开赛的官网谴责孟西的教练不作为，给孟西接了太多代言和任务才让人接受不了压力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能接受孟西就这么离世！必须给我们一个真相！”
　　“一定是孟西的俱乐部给孟西接了太多商务导致的！我们西西只想打球，为什么要逼他去拍广告？！”
　　“听说西西走的时候身上还有风简的项目没结束，可见公司是多么压榨人！！！”
　　……


第46章 我喜欢你
　　粉丝的情绪冲到风简的大厅页面控评要求还孟西一个公道，付千屿和团队在连发悼念声明并保证配合警方调查后有所收敛。
　　付千屿奔波于警局和公司之间，在给警方送材料的同时还要给粉丝一个交代，忙得她一杯手冲咖啡都能做一天的食粮。
　　而热搜预测果然如付千屿所料，纪声在两个人分别的那天早上就收到了季凌在大庭广众之下上了警车的照片。
　　季凌穿着队里的裁判服，后面很明显的数字8和胸前的JI字样，所有信息都被毫无保留的抛在了网上。两个警察穿着制服站在她的两侧把她带进警车，拍摄的人离得很近，甚至可以看清两位警察的警号和季凌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无措的表情。
　　对方很显然是故意等在体育场门口的，就等着警察把人带走，好照下照片来发到网上。
　　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刚好是孟西出事的第二天，而季凌作为相关人员被带走调查，如果稍加引导，粉丝会毫不犹豫地把矛头转向这个无辜的女孩。
　　付千屿和纪声合力把照片事件压了下去，又在一些小报同样爆出来类似的新闻后第一时间买断，才让这场灾难遏制在襁褓里。
　　而瞿星远在M国调查出来这一切似乎和季凌的一场判罚有关。
　　秦靓在听说了风简的事情后，主动揽过了盯着网上消息的任务，防止有漏网之鱼把季凌的照片发出来。
　　新闻在微博上爆了三天才转为热，又过了两天又下降到前五开外。
　　秦靓刷了五天的新闻眼睛都要看瞎了才终于守到这件事情的涟漪逐渐平息，消息被撤下去后她给付千屿去了一个电话，对方听起来十分疲惫，声音倦懒，下一秒就要猝死工位的感觉。
　　秦靓下班后就风风火火地拉着人去按摩推拿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季凌这五天里没有去学校，也没有比赛，风简的项目暂时停摆，她被季辞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连手机都实时监控起来防止她被警察再次传唤。
　　她和秦靓一样，刷了五天的微博亲眼见证了风简一步步从孟西事件中脱离出来，观众的舆论导向从一开始群情激愤地冲进大厅霸榜，到现在风简上新的游戏支线的地图里孟西的纪念版图案永久变灰之后总算转变了炮火。
　　这个刚上线半年的游戏承受的无妄之灾也算是因祸得福。
　　吸引了一波情怀粉去打卡这个支线的地图。
　　她也终于在第五天下午五点一刻收到了来自心心念念的聊天框的短信：一切均安，想你。
　　即使季凌知道这个电话会被季辞收到信息，她仍然选择拨过去，义无反顾地等着铃声后温柔缱绻地声音唤她：
　　“凌凌。”
　　季凌噌地从床边站起来，声音带了点急迫：
　　“付千屿，你还好吗？”
　　付千屿在电话那边刚在办公室沙发上忙里偷闲一会，给季凌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后就接到了季凌的电话。
　　她有些意外地接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失眠后的沙砾感。
　　“很好，凌凌。”
　　付千屿尽力维持着自己语气的轻松。
　　“你呢，在家会无聊吗？”
　　季凌动了动喉咙，她听出了付千屿语气里的疲惫，忍着心疼挤出一丝笑意：
　　“不会，以前总是很忙，忙得没时间睡懒觉，忙得没时间写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正好可以多休息一阵了。”
　　付千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说一句：
　　“那就好。”
　　双方均沉默一阵，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当作五天空白后的第一笔。
　　什么颜色的涂鸦笔都好，此刻她们都只想听到彼此的声音。
　　“付千屿。”
　　季凌深吸一口气，随后用坚定地语气带起一阵惊涛：
　　“我喜欢你。”
　　六年前喜欢，六年后依然喜欢，不是妹妹对姐姐的依赖，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是占有的喜欢，是想要亲想要牵手的喜欢。
　　是过尽千帆仍然只想要你的喜欢。
　　马尼拉的玫瑰开出了最美的颜色，我也想要我们的爱情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对面安静了一瞬，季凌紧张地等待着，像一个等待按排名出成绩的学生一样每晚一秒就心凉一分。
　　付千屿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试卷发完的最后一秒。
　　“我知道。”
　　六年前知道，现在也知道。
　　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你对我只是暂时的感情，你还太年轻，我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地绑住你。
　　我也喜欢你。
　　在见面的第一眼，在把你捡回家的每一秒。
　　我都喜欢你。
　　只是这喜欢，总隔着一层地面上的水，倒影里，我看不清，也抓不住。
　　无数个M国的夜晚，我都会点开我们常看的那部电影。无数个雨天，我都会在门口留一把透明色的伞。
　　祈祷你撑着伞走在雨中，慢慢走进我的梦里。
　　这场考试从来没有排名，因为应试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名。
　　“明天，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季凌，欢迎回家。
　　这一次，由我来对你说。
　　五天来的担忧和焦急在这一刻化作铺天盖地的委屈，没涨潮的池塘此刻终于迎来了它的雨季。
　　季凌哽咽着嗓子握紧了手机：
　　“好，我等你。”
　　睫毛上有泪滴沾染上，付千屿由着这滴泪掉到高挺的鼻梁上，滑落到鼻翼间，最后是抿着的唇角。
　　穆添的电话也是在第五天晚上打来的，季凌接到的时候比季辞还要意外两分，这个消失了多年的父亲，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联系她。
　　此时季辞正忙着处理西郊刚发生的分尸案，穆添语气中带了点试探，对电话中的女儿全然都是不信任。
　　“你这次的事情，有几分把握？”
　　季凌半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绝版《哈利波特》人偶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知道。”
　　“季凌，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对面的声音高了两分。
　　“不知道。”
　　季凌还是这个回答。
　　“如果你是担心会对你的生意造成影响，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我被警察抓起来，也不会影响你第二天的股市。”
　　“季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出事是有人刻意针对你？”
　　针对？
　　季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紧锁了两分。
　　“什么意思？”
　　“生意场上的事情，你没有经验，这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妈就不是这种人。但是，至少要做到明哲保身。”
　　穆添意有所指，语气略带嘲讽。
　　穆添和季辞在季凌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年少的青梅竹马走到了相看两厌。
　　季辞不屑语穆添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而穆添也觉得那时还是刑侦支队队长的季辞身份过于强势。
　　穆添没要季凌，把房子和所有钱都给了母女俩后只带着D.L走了。
　　离婚的当天，季辞就提交了给季凌改姓的申请。
　　两个人十几年来再无交际，直到穆添退休，很多职场上的生意伙伴都不知道穆添还有过老婆孩子。
　　季凌小时候奇怪过，两个曾经爱到海誓山盟的人，真的可以做到十几年来像陌生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吗。
　　后来明白，只有真正的放下，才能坦然地谈起来，像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老朋友。
　　人这一生会遇到太多太多的朋友，阶段性的朋友陪我们走完这一程就消失在生命中，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可人总要往前走，我们没办法停驻在原地一直怀念。
　　季辞会有惋惜，但务实的性格不会允许她伤春悲秋。穆添会有遗憾，但商人的傲娇不会允许他回头。
　　两个人就像错失的好朋友一样，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后也就随着时间而逐渐淡漠。
　　“你之前的比赛，是不是有过和承冠俱乐部打交道？”
　　“那家俱乐部的小儿子在那场比赛上加了赌约，因为你的哨子，他丢了3千万。所以，你大概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了吧？”
　　穆添把事情大概和她说了一下。
　　季凌怒极反笑：
　　“所以，就因为一个赌约？甚至我都只是秉公执裁？”
　　“你就是这样的性子，做事太死板，和你妈妈一样。”
　　对面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人家既然早就打了招呼，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为什么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凌的怒火蹭一下上来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裁判应该做的事情，我没有后悔过我的每项判罚，更不会因为这次事情让我以后的职业生涯中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穆添听着女儿执拗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有人给你在事情发酵之前堵住了记者的嘴，你现在的身份早就被曝光在网上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为什么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却进了警局？记者早就拍到了你上警车的照片，就等着孟西的官方讣告发出来之后把你的照片抛在网上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球迷和粉丝会把你的职业、家庭住址、身份信息扒出来，最后你会在真相出来之前先死在网上！”
　　冷汗后知后觉地在脖子后面冒出来，没开空调的房间，有冷风带走了这滴冷汗，让季凌打了个寒噤。


第47章 原来我们这么配啊
　　原来在她安逸的五天里，外面已然发生了这么多腥风血雨。
　　付千屿就在利剑刺向她之前，替她竖起了一个最坚固的盾牌。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现在也有了保护你的人，但不能这么任性了，要有分寸啊。”
　　穆添意味深长地挂了电话。
　　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季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晚上10点半，季辞在处理完京郊的案子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季凌敲开了妈妈的门，第一次低头和妈妈道了歉。
　　“妈，对不起，我之前过于冲动了，不管是六年前偷偷跑出去还是现在没有和您说比赛的事情，都是我不对。”
　　季凌把门打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身子，语气犹豫地说。
　　“穆添给我打电话了，我知道网上的事情了。付姐姐帮我挡下了很多流言蜚语。”
　　“穆添？你爸？他怎么有闲心管你的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辞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揉着酸痛的肩颈坐在床上，旁边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这件事如果被曝光在网上，他会有名誉上的麻烦，他是想警告我不要惹事。”
　　季凌钻进季辞房间，顺手关上了卧室门。
　　“早就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自私。”
　　季辞一脸意料之中，她太了解穆添的脾气秉性，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屁。
　　季凌弯下膝盖，蹲在季辞的膝前，小心翼翼抚上季辞的膝盖问：
　　“您能不能……不要找她的麻烦了？”
　　季辞见女儿认错态度诚恳，宽心了不少，再加上她手头事情不少，也就软下态度来：
　　“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能事事替你做主。我忙的很，没空去找她的麻烦。”
　　“现在网上的风声没那么紧了，你明天回去上班吧。”
　　……
　　距离见到付千屿还有10小时。
　　季凌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跳得比她的心跳还要缓慢，等不到时间，她翻身下床，决定去追月亮。
　　时间12点15，房间安安静静的，妈妈应该已经睡了，季凌披上一件外套，蹑手蹑脚地穿过季辞的卧室，悄悄拧开了客厅的大门。
　　电梯数字每下降一个，她的心就激动半分，这场没有预兆地出逃，再次验证了她骨子里被束缚住的叛逆。
　　毫无理由。
　　她爱付千屿。
　　第一次出逃选择她。
　　第二次出逃依旧为了她。
　　短短五天，外面已经换了一个季节。
　　最后一片叶子也从树枝上掉落下来被清洁工收进装满秋天的垃圾桶。
　　季凌这才意识到，凛冬将至。
　　昨夜下了一场雨，气温就更低了两度，而她身上还是单薄的运动服外套。
　　房间的温度让她暂时忘记了外面的温度流转，以至于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瑟缩着戴上运动服的帽子，在空荡的小区街角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终止这场出逃。
　　她没来得及拿车钥匙，这会打车也不太安全。
　　可是当她看到街角尽头停着的海蓝色车子在漆黑的夜晚被路灯折射出幽幽的光泽时，她再次想到一个词。
　　命中注定。
　　付千屿，命中注定，我会遇到你。
　　命中注定，你会再次把我带回家。
　　付千屿总能接住她的每一次规则之外的跳脱，这个浪漫与荒诞并存疯女人总是无限包容住她。
　　她踩着路灯的影子，踏过时光的轨迹，一点点靠近着这个时隔六年的重逢。
　　鼻头被风吹得酸酸的，眼底也有了涩感。
　　这一切在她望见倚在驾驶座上闭着眸子的女人后汹涌地流淌出来。
　　女人稍稍把座椅放低了一些，双手抱在胸前，头斜靠在车窗边，闭着眸子，眉头轻皱。
　　她瘦了。
　　季凌贪婪的靠在车窗上用目光描摹着她五天来的变化，深邃的眼眸下多了淡淡的乌青，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克莱因蓝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在胸前。
　　或许是察觉到了目光过于明显，里面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对上时，眼里亦是一阵波澜。
　　付千屿同样不想自己度过这难熬的10小时，刚发完最后一个声明后，她就提着包走出了公司。
　　目的不是公寓，而是季凌的家。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付千屿的车，好心地放了行，付千屿道了谢之后把车子停在距离季凌家不远处的街区拐角处。
　　很想小家伙明天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很想明天一张开眼睛，就看到季凌的脸。
　　想到今晚也要和她比邻而眠。
　　于是她也选择跳过等待的10小时，直接来到她的世界。
　　两个不愿意等待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追时间，在这个寂静无人自知的夜晚，她们像六年前一样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重逢。
　　只是这次的付千屿，不再是身无分文的毕业生。
　　季凌也不再是青涩彷徨的十八岁少女。
　　她们成熟、理性的选择对方，选择了这场重逢。
　　驾驶座的门被下一秒拉开，季凌后退了两步，给人出来腾出空间。
　　“凌凌？”
　　付千屿惊喜的声线里甚至还带着颤抖。
　　来不及关上车门，付千屿的怀里就多了一个温软的身体。
　　“付千屿。”
　　季凌小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你怎么才来啊。”
　　明明提前了10小时，季凌还觉得付千屿来得太迟了。
　　她已经在冷风中独自站了许久。
　　“对不起。”
　　付千屿圈着人的手收紧了两分。
　　“我来晚了。”
　　“很冷对不对，这两天都入冬了。”
　　季凌点点头，往付千屿怀里缩了缩：
　　“很冷。”
　　付千屿捋着小家伙被风吹乱的头发，把她的头勾起来：
　　“让我看看，是不是胖了一点，这段时间没好好锻炼？”
　　她捏了捏季凌泪痕未干的小脸，笑了一声。
　　季凌好脾气地笑了一声，随后温温软软地说一句：
　　“你瘦了好多。”
　　她的手圈着付千屿的腰，感觉已经毫不费力地就能回握住。
　　“还行，就当减肥了。”
　　付千屿无所谓地冲她眨眨眼，好像又恢复了点活力。
　　“上车吧，我们回家。”
　　“回家吧！”
　　季凌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抱住眼前的人，好证明眼前不是虚幻的梦境。
　　无数次付千屿在梦里要带她回家的夜总被及时的闹钟惊醒，一睁开眼就什么都消失了。
　　她只能无力的望着光秃秃的天花板。
　　海蓝色的影子在光怪陆离的CBD大楼里穿梭，速度飞快，赶上一路绿灯，连一个刹车都没舍得踩。
　　付千屿身上的大衣盖在了季凌的身上，她贪婪地吸着上面熟悉的味道问
　　“付千屿，你怎么不穿皮衣了？”
　　付千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翘了翘，笑得迷人：
　　“因为姐姐不年轻了啊。”
　　皮衣要配青春，付千屿在落地的第二天就清楚的意识到，皮衣飞扬不适合30岁的她了。
　　“不对。”
　　季凌却摇摇头把大衣往上拉了拉,在睡过去之前说一句：
　　“你不需要皮衣来保护自己了。”
　　24岁的付千屿满身都是弱点，需要一身炸眼的行头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好惹。
　　30岁的付千屿抬抬手指就能让网络舆论转个动向。
　　当一杯搅得狂躁的水安静下来，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也不只是浅浅的皱纹，还有沉淀的魅力。
　　季凌喜欢这个更有魅力的付千屿，喜欢她能更好地张开手臂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时坦然自若的笑。
　　就像现在，她可以随时把她接回家。
　　明明刚刚还清醒的要命，这会却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到家的时候，季凌甚至都没察觉到车子已经熄了火。
　　付千屿解开了安全带，打开副驾驶的门，轻轻吻了一下失去5天的宝贝。
　　季凌在睡梦中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付千屿凑过来的脸，挂上笑意低声嘟囔道：
　　“付千屿，终于被我逮到了吧。你主动亲我了。”
　　付千屿勾勾季凌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说：
　　“看来我这个生理老师当得不称职。”
　　季凌被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银铃似的唤醒了车库的声控灯。
　　灯亮了，季凌也清醒了两分，和付千屿下了车往电梯上走。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传唤了。”
　　季凌倚在付千屿怀里耍赖。
　　付千屿抱着人同样温软地回答：
　　“嗯，我也知道。”
　　“我也知道网上照片的事了。”
　　“嗯。”
　　“付千屿。”
　　“嗯？”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会被曝光啊？”
　　“你忘了？”
　　付千屿轻笑一声
　　“我在互联网工作7年，太清楚上面的风向了。”
　　付千屿自己就是写策划案的，怎么会不清楚这伙人的目的。
　　“我一开始挺害怕的，万一她们真的把我的信息和照片曝光在网上，我可能以后都做不了裁判了。”
　　“但是，我后来又想，不会的。你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有一个玩转娱乐新闻的总监，有她，我可以举起最公正的手势，吹响哨子的时候不必犹豫明天是否会登上热搜。
　　电梯数字停了下来，付千屿在打开入户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后面轻飘飘的一句：
　　“原来我们这么配啊。”
　　季凌一直觉得，能一周写五个策划案的脑子，是理解不来她这样死板的山的。
　　汹涌的海接不住平静的光。
　　光会反射回海平面之外。
　　但付千屿的海，是有了涟漪的漩涡，在这个小小漩涡里，她穿透进去，照亮了里面沉睡的贝壳。
　　原来温柔的海是能包容光的形状的。
　　不需要季凌再主动，付千屿就履行了她的第二次主动。
　　她们在玄关处吻住，来不及进卧室，宽敞的沙发足够躺上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第48章 过度放饵
　　影晦涩地包裹住她们，刚刚还隔着一扇窗似真似幻的付千屿，此刻就在她的身下，眼睫微颤地在她耳边低语：
　　“今天老师教你点别的。”
　　季凌蓦然停下解扣子的手，回一个低低地笑：
　　“好啊。”
　　眼帘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住，季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一片令她心安的黑暗。
　　吻从额头落下来，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季凌作乱的手指不忘无奈补上一句：
　　“先别扒我裤子。”
　　季凌懊恼地收回手，怪付千屿干嘛还要在乎早一会晚一会的事。
　　季凌身上的亚麻灰材质的开衫和杏色长裙布料柔软，付千屿凭借职业敏感性第一眼就看出来是chanel今年开年的限定款。
　　她鲜少穿这样奢侈的衣服，从前在她面前，她一身干净的白T和素净的牛仔裤，高高的马尾挂在后脑勺，整个人干净又利索。
　　但付千屿很早就知道，那只是一部分的季凌，学生时代的季凌，赛场上的季凌。
　　从前她顾念着付千屿的自尊，很少穿奢侈品，现在她们可以随意谈论今年秋冬款的奢侈品预售时间，不用顾惜过季打折的问题。
　　现在她又集齐了另一块碎片，有点……小公主的季凌。
　　缱绻魅惑地声音在她耳边悠然送过来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没有想我？小家伙。”
　　季凌本能地朝着那声音来源寻过去，却扑了个空，只好咬着唇轻轻回一句：
　　“有。”
　　一声极轻的笑飘进了季凌的耳朵里，让她的耳膜都痒痒的，忍不住想要抽回手去揉。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想的吗？”
　　付千屿的吻落在季凌的唇角，还没等季凌张开唇咬上去，那个吻又轻飘飘地落在下巴上。
　　耐心在被消耗，季凌的双手不安地扭动着，被付千屿一只手禁锢着，却因为身位不方便用上力气，怎么挣脱不出来。
　　她好像走上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分岔路，路的一边被巨石堵着，一边被洪水淹没。
　　偏偏身后的火已经愈烧愈旺，快要焚烧掉她单薄的布料，啃噬上她娇嫩的皮肤。
　　“付千屿……”
　　救救我吧。
　　季凌只能无助地唤她的名字，不容思考。
　　“我在呢。”
　　付千屿的睫毛扫过她的下颌，惊得她一阵战栗，头皮在发痒，她想要伸手去抓，同样没有做到。她转动头，用力蹭了蹭皮质沙发，发丝和皮革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略引起了身上人的注意。
　　“做事要专心。”
　　姐姐诱惑地声音透漏些许不满，抓着她的手稍稍松开，腾出空来替她轻轻揉了揉痒得不行的后脑勺。
　　付千屿是一个优秀的猎人，在猎物没动之前，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她依旧在等待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她的绳索早就准备好了，连笼子里都为她准备了刚接好的清泉，装饰了粉色的小花。
　　在她的吻落在对方锁骨下两寸的时候，季凌气息不匀地抓着她的手说一句：
　　“我来那个了……”
　　身下的动作蓦然停下，季凌趁着手上的力气松了两分，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
　　付千屿欲言又止地看着生龙活虎地挣脱开自己束缚的小家伙已经翻身迫不及待地换了上下位姿势，忍不住怀疑：
　　“是么？”
　　季凌低头在黑夜中咬上渴求已久的唇，先心满意足地品尝了个够才喘着粗气淡淡一笑：
　　“最后一天。”
　　事实证明，过度放饵，鱼会跑的。
　　付千屿郁闷了，怎么自己注定只是个躺0了？
　　她这个生理老师什么都没教，学生就先登峰造极经验丰富了？
　　“看来，我要先尝尝我的冰激凌了。”
　　季凌如法炮制地盖上付千屿的眼睛。
　　为什么喜欢冰激凌，季凌大概今天有了答案。
　　冰激凌看起来冷冰冰的，上面有甜腻的巧克力豆，吃一口就会上瘾发胖。
　　但季凌喜欢这种瘾。
　　因为稍加等候，冰激凌就会迫不及待地化作一汪奶油，连上面的巧克力豆都有些软糯了。
　　甜丝丝的，上面还有香草的味道。
　　舌尖触上去，卷起一阵清凉，在炎热的夏天打一个痛快的寒噤，再愉快不过了。
　　“你想口我。”
　　季凌在付千屿的耳边说，声音缱绻诱惑，和平时沉着脸打手势的季凌完全不同。从前的季凌，多么暧昧的话在她的嘴里也像宣读比赛规则一样冷静中透着一丝试探。
　　许是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冰激凌的味道，她餍足的声线软得不成章法：
　　“老师，我学会了，要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吗？”
　　付千屿在迷乱的呼吸和散落的发丝中寻得一点氧气，她融化在这个刮着冷风的初冬。
　　季凌舔舐着她的冰激凌，在山语河涧感受着温度的升高。
　　冰激凌化了，她有些作怪地想。
　　好没出息的自己。
　　付千屿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定是近日太过劳累，导致自己状态不佳，或者是太久没做，有些生疏了。
　　“我还没进去呢。”
　　季凌好笑地吻吻她的山涧。
　　“去床上好不好。”
　　付千屿要受不了对方肆意地探索，用另一种方式请求中场暂停。
　　季凌可不会再好脾气地放过她，她把手指探到柔软的顶端感受着某处的复苏：
　　“比赛开始，没有技术技术犯规，只有裁判才能吹暂停。”
　　“付千屿，你的身体动作反应规范，裁判很中意。”
　　过于规范了不是吗？
　　付千屿咬着唇不肯就此认输，她打着转的气息飘在季凌的头上，深深浅浅的不知分寸：
　　“那我很荣幸了。”
　　她扬着手臂，把凌乱的发丝抓成在一起魅惑地轻笑一声：
　　“只是裁判好像不太专业，给的牌不够果断呢。”
　　她探下身子，拢住有些不知所以的小家伙的头，往里轻轻推了一下。
　　“既然要发牌，就不要犹豫。瞻前顾后，不是一个合格的裁判。”
　　冷静而绮丽的声音，酣畅而疯魔的吻。
　　勇敢去做，季凌，你的背后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住你。
　　舆论压不倒你，金钱的诱惑堵不住闪亮的哨子，拿着你的哨子，守住你的底线。
　　季凌再没办法思考。
　　她一味地接受，全部恍惚着应下来。
　　习惯了含着冰凉哨子的唇此刻挨上温热的沼泽，又是别样的滋味。
　　这个奇幻的夜晚被切割得很极端。
　　前半夜她们因为见不到对方而心忧到极致。
　　后半夜她们因为无限靠近对方而赤诚到极致。
　　付千屿在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无声地掉下泪来，乌云住进了身体，润湿了她的一片沼泽。
　　她后怕极了，如果不是自己的职业和多年来的经验，小螃蟹现在不会安然无恙地抱着她。
　　想到差点失去这个耀武扬威的小家伙和那个黑色的下午，她怕得心都要碎了。
　　卧室的灯开着，付千屿在沉沦之前把脸上的痕迹收拾干净。
　　没关灯的夜，这束光有了形状。
　　海托住了这束光，透过平静的海水，光慢慢刺入进去，照亮了里面的黑暗。
　　季凌终于又见到了那个被天使吻过的淡红色胎记在情动时变化的形状。
　　随着锁骨的起伏，像天使在展翼，一下一下地飞向天涯的尽头。
　　尽头有什么，吻着云的金色小鸟，伸着爪子的小螃蟹。
　　两根手指，品尝冰激凌，季凌把曾经给的承诺通通兑现了付千屿，还要顾惜着付千屿最近身体太累，在恋恋不舍中结束了战斗。
　　荒唐的下半夜在暧昧的气息起伏里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彻底安静下来。
　　从来都没有这么爽过了。
　　付千屿打完了职场上的仗，又接受了一场情场上的洗礼，只觉得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餍足地睁开眼睛时，时间都过了9点。
　　季凌还在怀里睡着，付千屿看了一眼手表，心下一惊，赶紧蹑手蹑脚地放开圈着的人。
　　风简的项目已经逐渐走入正轨，该做的工作已经在昨天都部署下去。今天不用赶早，付千屿在衣帽间换好了衣服后又回到床边吻了吻床上还在睡着的小家伙。
　　“学得出神入化的。”
　　付千屿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季凌。
　　她甚至都怀疑季凌是不是偷偷练过，不然自己就开个头，她怎么就能这么顺利成章地交卷？
　　对于老师一大早就跑路的做法，季凌已经见怪不怪了，翻身过去的时候，身边冰凉的像是没有睡过人。
　　教练那边一大早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可以正常去训练了，说起来季凌也很意外。
　　虽然自己被拍是有人从中作梗，但为什么他们就那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结束比赛，从哪里出来，又能让记者准确的蹲到自己呢？
　　群众里面有叛徒。
　　季凌前五天都在为付千屿担惊受怕，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静下心来想想，没有内鬼，这件事不好办。
　　更何况孟西事发突然，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个昨天还在更新微博的人今天就死在手术台上。
　　更不会这么快就根据遗书的只字片语来陷害自己。
　　所以大概率是，他们一直在谋划这件事，在寻找一个契机，而孟西的事情，就是一个契机。
　　季凌收拾好东西，开着车到了运动馆。


第49章 你怎么这么好呢
　　几天不见，运动馆没什么大变化。几名裁判员正忙着做常规训练，郑裁判长和曾齐正讨论复盘着昨天的比赛。
　　扭头看到走过来的季凌，曾齐扬起手臂冲人打招呼：
　　“嘿！好久没见了啊！季裁判。”
　　曾齐依然吊儿郎当地对她打招呼，好像对季凌的事情全然不知情。
　　“昨儿的比赛你是没来，我跟你说，可精彩了！0.9秒绝杀！最后西风那球直接从左半场扔过来的，7号那小子就在最后一秒把球从左半场扔进去的！连我都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李承吹哨了，全场都傻在那里了。”
　　“后面我们看回放，就0.9秒啊！都能让他投进去，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啊？”
　　曾齐啧啧地抱着手臂感叹命运无常，上一秒东野队还在庆祝唾手可得的冠军，下一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奖杯变了颜色。
　　一秒之差，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旁边的郑教练倒是没有那么激动，而是客观地评价：
　　“比赛场上，上一秒得意下一秒失意都是常有的事，没人知道竞技场上谁是救世主，也没人知道下一秒局势会不会天翻地覆。”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
　　未知，所以才要拼尽全力。
　　“李承呢？”
　　季凌打量着几个训练的教练员，没见到李承的影子。
　　今天是集训的日子，所有裁判员都要在体育场接受训练，训练结束后还有随堂考，不及格的人要苦兮兮地留下来打扫卫生，下次随堂考还要第一个展示。
　　“哦，你说他啊，他昨天比赛完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好像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曾齐疑惑地挠挠头。
　　“你找他有事啊？”
　　“没有，随便问问。”
　　季凌面无表情地朝着更衣室走过去。
　　更衣室没有刻意分为男女更衣室，仅仅用两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间用作换衣服的地方。但因为女裁判很少，男裁判们有时候来不及换衣服，会跑到另一间更衣室锁上门换衣服，还振振有词地说不用也是浪费，反正女裁判也没几个。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没有女领导而一直受到忽视。
　　季凌刚走进拐角，就听到另一间更衣室里传来男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欸这屋就是没味哈，比那个屋臭烘烘的强多了。”
　　“哈哈，你能别那么没出息吗？”
　　“艹，这还有一片卫生巾，真恶心哈哈哈。”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个干净。
　　咚咚咚——
　　里面的嬉笑声瞬间停了下来，随后就是一声略带心虚地声音：
　　“谁啊？”
　　“出来。”
　　季凌言简意赅地冷下声音来。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2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拉开。
　　两三个愣头青一样的男裁判提着换下来的衣服从门后边钻了出来，见到季凌，愣了一下：
　　“季裁判？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谁让你们进女更衣室的？”
　　季凌没有理会他们的发问，而是毫不客气地退出两步：
　　“男更衣室在隔壁，如果分不清自己的性别，麻烦回家和自己父母确认一下再来。”
　　几个裁判被一下子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他们挠着头，嘻嘻哈哈地和季凌打岔：
　　“不是，是这样的季裁判，刚刚更衣室的人太多了，我们来不及换了，才来这边的。你看这更衣室平时也就你一个女裁判，又好久没来了，所以我们才……”
　　“我的行程，从不是你们失了分寸、僭越规矩的借口。场上执裁判是非，场下连异性更衣室的边界都守不住，你们的分寸感到底在哪里，我需要和郑教练好好商量一下。”
　　季凌眼尾都未抬一分，声线清冷淡漠，字字凉薄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还有，卫生巾从来都不是恶心的东西，恶心的是你们的心。”
　　“就是因为没有卫生巾，才让你们这种恶心的蛆虫爬出来。”
　　“欸不是我说你……”
　　还没等对方急眼，就听到一声咳嗽声：
　　“咳咳——”
　　三个人齐齐噤了声，郑教练的宝贝师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教练。”
　　“随堂考是准备得很好了么？在这偷懒，要不要一会你们第一个第二个上？”
　　“不不不，我们这就去练，郑教练，我们先走了啊。”
　　三个人立刻脚底抹了油一样溜回了自己的更衣室。
　　郑教练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
　　“你以后还要不要在这混了？一点小事至于和同事说得这么难听么？”
　　“无所谓。”
　　季凌耸耸肩，和这种人渣共事，喜欢的事也没那么有兴趣了。
　　“你……”
　　郑教练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瞪了季凌一眼，旁边的曾齐赶紧打圆场：
　　“这些人是过分了哈，郑教练你也该搞一个正式的牌子挂上去了，要不老是有人钻空子。”
　　“季凌。”
　　曾齐冲季凌眨眨眼：
　　“你说是吧？”
　　欸，季凌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是。”
　　郑教练这才冷哼一声，背着手嘟囔着：
　　“这群小兔崽子，这么大更衣室是放不开他们了，还跑女更衣室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训练场地走过去。
　　曾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你说你，干嘛一回来就惹事啊？这两天上面不太平，郑教练顶着多大压力才让你回来啊。”
　　“曾齐，你觉得我是在惹事？”
　　季凌反问曾齐，好看的眸子里藏着愠怒，
　　“难道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曾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他们的问题，但……但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就那么上纲上线啊……”
　　“上纲上线？我只是提出我合理的诉求，这也是过分的吗？”
　　季凌心都凉了半截，她早该明白的，曾齐不是女生，不会明白作为一名女裁判在众多男裁判里的艰难处境。
　　也不会明白女性在这个资源倾斜的世界中面临的不公平待遇。
　　什么设身处地，都是假的，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怎么会觉得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家可以好好商量的嘛。”
　　曾齐有点苦恼，怎么得罪了这个还要得罪那个。
　　季凌摇摇头，不想再争论下去：
　　“我回车上换衣服，这地方臭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运动馆。
　　-
　　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付千屿收起电脑，给季凌发去消息：
　　“今晚晚点回家。”
　　对面很快回过来：
　　“嗯。”
　　付千屿挑了挑眉，有点纳闷。
　　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么，这是谁又惹她的小公主了？
　　于是又拍了拍她的头像给人发去消息：
　　“今天工作不开心吗？”
　　季凌正忙着写报告，停下笔后看到付千屿发来的消息鼻头莫名有点酸酸的。
　　爱上女孩子不是必然的吗？
　　她们敏感细心，温柔可爱。
　　连短短的一个字符都能猜出来她今天受了委屈。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背景音有点嘈杂，听起来付千屿下班了，刚刚走出办公室，在喧闹的办公大楼里跟着人流往外走。
　　“怎么了？”
　　付千屿的声音带了点诱哄，像拿着糖的姐姐哄她诉苦。
　　季凌偏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确认没有人后才露出自己的小猫肚子：
　　“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
　　付千屿重复了这三个字，怎么办呢，她现在没办法去接她下班，只能在电话里哄哄小螃蟹：
　　“那让我猜猜吧？是被教练说了？”
　　季凌摇摇头：
　　“郑教练没有说我。”
　　“那，是有同事欺负你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问：
　　“为什么啊？”
　　“我明明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想无所顾忌地吹响哨子，想当一名优秀的女裁判员，怎么这么难呢？
　　“凌凌。”
　　付千屿趁着等电梯的间隙温柔地唤她：
　　“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不要放弃你喜欢的事业。”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很多女孩子的榜样，她们可能在这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女生也可以做裁判。是你做一阵风跑在她们前面，吹干了她们的眼泪。”
　　“小家伙，你好优秀的呀。”
　　不要做一块手帕，要做一阵风，跑在前面，为后面的女孩子吹散前面的雾。
　　付千屿的话很轻，落在季凌心里溅起一阵阵涟漪。
　　没有人理解季凌为什么要去当一个又累又不讨好的裁判。
　　男人堆里站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像什么样子？
　　这是穆添在知道季凌的志愿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曾齐不能理解一个小更衣室有什么好争的，郑教练恼怒她因为一件小事就要甩手不干。
　　她身边的男人不能理解她做的每一件事。
　　但季辞在知道她要去考裁判的时候，只是在盯着季凌许久之后说一句：要想好。
　　之后就给她买来了辅导资料，每天给她换着花样的做增肌餐。
　　付千屿支持她的事业，她说要做一阵风，带着后面的女孩子们拨开迷雾。
　　季凌没理由不爱女孩。
　　“付千屿。”
　　季凌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你点解咁好㗎。”


第50章 回忆
　　付千屿是在季凌去港城的第二个月知道她是放弃了前往M国的交换生而选择港大的。
　　那一天，M国下了很大的雪，她却觉得异常燥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就走出了暖烘烘的办公大楼。
　　彼时她刚从炎热的马尼拉回来，身上的伤口终于在反复发炎中好利索了，但是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歪歪扭扭的挂在小腹靠近骨盆的位置。
　　她懒得去做激光美容，反正也没人再像季凌一样不由分说地去扒她的裤子了。
　　身上有几处被太阳灼伤的皮肤遇冷之后褪下一层皮来，又隐隐的开始发痒，只是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已经不太明显。
　　便利店的最后一袋咖啡也卖光了，店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一个只穿着单薄衬衣的女人就这么在宛如世界末日的风雪中推门而入，她眼神哀婉，用不太标准的本地方言说：
　　“请给我一个冰激凌吧。”
　　女人眉眼忧愁，黑色的头发和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像是东方人。身上穿一件亚麻材质的纯白衬衫，双唇冻得没有丝毫血色，一阵白气从唇间呵出来，才让她惊觉，这个女人是个活的。
　　店员望着外面飘雪的天气，还是微笑着答应了她，从冰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只奶油口味的冰激凌递给她。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在门口的台阶就撕开了包装纸。
　　铅笔灰色的牛仔裤腿上沾上了雪迹，怎么甩也甩不掉。
　　冰激凌冷得一点都没化，刚被撕开包装的瞬间就沾染上几粒晶莹剔透的雪花。
　　店员递给她一个纸壳，她又说了声谢谢，垫在沾了雪的凳子上，舔一口冰激凌上的奶油。
　　“太甜了。”
　　女人用中国话说了一句。
　　但店员没有听懂，还以为她在说冷，问她要不要来一杯热可可。
　　“太甜了，都发苦了。”
　　付千屿感觉舌根苦得发麻了。
　　一点都不好吃，不如季凌递过来的巧克力香草冰激凌。
　　付千屿一口咬下去，冰冷的空气加上彻骨的凉意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只能一边冲店员摆手一边让她赶紧回到店里去。
　　她快要忍不住了。
　　借着剧烈的咳嗽，她终于在店员推门回到店里的时候掉下来两滴泪。
　　港城下雪了吗？
　　还是不要下的好，季凌不爱看天气预报，没有伞的维多利亚港冷得连老鼠都不上街了。
　　-
　　京城的初冬没有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聚酯纤维和人造棉就能糊弄过去没下雪的路程。
　　那时，她裹着一件去年买的大衣提着两盒脱脂牛奶往家走的时候，见到了路灯下的季凌。
　　瘦了，长高了一点。
　　是军训了吗？怎么感觉皮肤糙了一点，还不如自己养的精细呢。
　　付千屿眼睛微微眯起来，想要用力看清不远处的小小身影，脚步没敢挪动一步。
　　季凌回学校去上了学，付千屿在林氏工作了半年，攒下了一些钱，本来打算留着给季凌当大学学费的，存在一个死期账户里一直没动。
　　四个月没见，付千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路灯下搓着手哈气的女孩，每天都在这里等她下班回家，肌肉记忆比神经记忆要先反应过来。
　　“凌凌。”
　　付千屿拎着手里的东西，走近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付千屿！”
　　季凌看到来人，眼睛明显亮了两分，她着急地跑过来拉过付千屿的手说：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打电话也不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大学第一学期管的严，再加上季辞每周都会安排人来盯着她，季凌好不容易挨到放假偷偷跑出来找付千屿，等了两个小时才在快要下雪的小广场等到了付千屿。
　　“我有点忙。”
　　付千屿勉强扯出一个笑，把东西放到地上，显得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给她暖手。
　　“可你怎么连个消息都不愿意回我呢。”
　　季凌委屈得都要哭了。
　　“凌凌，我……”
　　付千屿的话被堵在嘴边，季凌身后闪过来一个人影，她眼疾手快地把季凌一把拉到一边向前一步挡在季凌身前。
　　季辞在下一秒冲到在两个人左侧，她脚步急促，眉眼隐隐含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显然是冲着付千屿来的。
　　响亮的巴掌声就在下一秒让季凌当场傻在了原地。
　　她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要炸了。
　　“就是你！教坏了我女儿！终于让我见到你了！不要脸的东西！”
　　“你怎么敢的？！她才十九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后面的剧情她都听不到声音了，她只看见付千屿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季辞仍旧不依不饶地要上去抓她的衣领。
　　原来季辞早就知道了付千屿，只是苦于季凌不肯告诉她付千屿的家在哪，所以才特意放虎归山。
　　付千屿在这之前接到过季辞的电话？
　　所以她才不肯回自己的信息的？
　　“妈！”
　　季凌无助地哭喊。
　　“不是她的错啊。”
　　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啊。
　　是十八岁的季凌莽撞地闯进她的世界，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她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答应过她。
　　季辞被季凌拉走了，付千屿颓然地说着对不起，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零点就就过期的牛奶上。
　　时间走在11点59分停住。
　　她在这里，没有明天了。
　　-
　　她不怪季凌不愿意来这个有她的国度，她只是恨自己挡了小家伙的路。
　　如果自己不在这里，是不是她就会选择这个地方。
　　爱一个人，会爱上她所在的城市。
　　恨一个人，也会恨她在的国家吗。
　　她拨着林初的电话，在飘摇的大雪里嘶声力竭地对她喊：
　　“你可不可以和她说，我走了。我不在M国了，你让她回来好不好啊？”
　　“你就说，说我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在M国了，让她无牵无挂地选择好不好？”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雪中，连一扇门之隔的店员都只能看到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却听不到任何这具身体发出的任何呐喊。
　　大雪染尽的黑发下，她的身影和背影逐渐融为一体，连带着那件被打湿的白衬衫都又被白雪覆盖住，徒留着一双幽深的盛满泪水的深棕色眸子融化了一片又一片雪花。
　　她像一只无助的小蚂蚁，在挥舞着毫无意义的手臂。
　　“她有更好的人生的。”
　　付千屿崩溃地哭出声来，冰激凌掉在雪堆里，和刚落的雪花一起化做一滩脏兮兮的黏液。
　　“她有大好的人生，你凭什么耽误她的人生？！”
　　“你凭什么去决定一个十八岁女孩的性取向？！”
　　……
　　季辞的巴掌打醒了24岁的付千屿，爱情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是最容易被舍弃的感情，她甚至没有选择。
　　她没有想到，她都走了啊，怎么还能碍着季凌的路啊？
　　她只能祈祷，维多利亚的海可以弥补季凌看不到的雪。
　　但付千屿不知道，她的女孩收到了她飞往马尼拉的机票信息的那天，刚好是她选择交换国家的时间。
　　你不在的M国，漫天的雪花，谁又能陪我看呢。
　　我只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时常去K11 Musea的海边露台看整个海港的天际线，想象着这片海的对面，有我的爱人。
　　她穿着一件飞扬的皮衣，马丁靴踩在泥泞的地上，卷起一阵裹挟着垃圾臭味的风尘。
　　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的那张脸，她们的玫瑰每天都能见到。
　　而季凌只能一遍遍的去回忆逐渐模糊的五官，快忘了她后颈处的红印长什么样子，鼻梁左边还是右边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港大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说，大陆来了个孤僻的交换生，没有见过海，每天都去K11 Musea闻海水的咸腥味道。
　　她的爱人也喜欢海，租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趁着夜色来一场亡命之旅，在日出之前到达南海的另一端，礁石碎片掉进靴子里，磨得她后脚跟渗出殷红的血花也不在乎。
　　她们在相同的时区，不同的地点和不同的时间，遥遥相望着彼此的灵魂。
　　-
　　车子开进熟悉的别墅区，秦靓正拎着一只棒球棍踮着脚等在别墅门口，瞧见她的深蓝色车子身影，立刻朝着这边招手：
　　“嘿，这边这边！”
　　“看到啦，你挥着棒球棍的样子是要去打群架吗？”
　　付千屿降下车窗，冲她无奈说道。
　　“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姓路那小子能干出这种事，他有什么底线可言啊。”
　　秦靓一边跨上车门一边兴冲冲地问：
　　“怎么说，咱们是砸场子啊？还是去威胁那小子删照片啊？”
　　“法治社会，咱们先礼后兵。”
　　付千屿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对秦靓说。
　　“好嘞，要是那小子不干，咱们就直接把他的赌场给砸了！你说，你带了多少人？”
　　付千屿挑挑眉，故作平静地说：
　　“一个。”
　　“几个？！”
　　“你一个。”
　　“停车！”
　　秦靓简直想把付千屿的头拧下来了：
　　“付千屿你知道我有家室了吧？！你不能因为你现在是单身狗一个就祸祸我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跟你死不起啊！！”
　　付千屿揉了揉耳朵，勾了勾唇笑道：
　　“哦，没见到你的家室呢？”
　　秦靓这才降下音量来颓废地躺回座椅上。
　　“没告诉她，怕她担心。”
　　“吵架了？”
　　“闭嘴啊付千屿！再说我真下车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付千屿算是知道季凌为什么对自己和秦靓关系好总是这么欲言又止了。
　　这事先放放，等解决完眼下的事，再审问秦靓也不迟。


第51章 博弈
　　京郊顶楼D场
　　金盘D场在路家连锁酒店56层的位置，在这个看似金碧辉煌的大厦里，埋藏着不知道多少肮脏的交易，付千屿借着瞿星给她的密码和暗号，两个人走进了这个烟雾缭绕的D场。
　　路家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气，主要是业务设计各个领域再加上三代从商，在京城盘根错节的与各个家族都有所交际，虽然在第三代被路庭这里已经被败坏的差不多了，但是碍于上一辈的面子，其他人都不好和路家撕破脸，金盘D场也一直在寸土寸金的安然无恙的能待到现在。
　　路庭此时正坐在D场的最中心的牌桌上捏着三张还没来得及开的牌手心冒汗，身边都是唯首是瞻的小弟在催促着对面输得欲哭无泪的男人开牌：
　　“快亮牌啊！”
　　“切，输这点就吓成这样，这胆子也就跟在你爸屁股后边收钱了。”
　　“呵呵。”
　　路庭冷笑一声，翘起牌面一角，上面的红桃4让他登时变了脸色。
　　旁边的小弟还在叫嚣着对面开牌，路庭只觉得浑身冷汗都起来了。
　　“他输不起了，就别难为弟弟了。”
　　一个清亮中带点魅惑的声音让众人顿时停了叽叽喳喳的讨论，齐齐朝着牌桌5米远的位置看去。
　　黑色高领针织衫搭配军绿色西装马甲和阔腿西裤，肩上搭着一件驼色长款大衣配上鼻梁上的黑色窄框墨镜，5厘米的纯黑乐福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旁边玩老虎机的男人。
　　如果这里是秀场，付千屿180的气场和波浪大卷简直可以去走T台做港星了。
　　而秦靓一身酒红色收腰西装套裙搭配一条宽大的深棕灰色的皮草围脖，手上套着一副深棕色皮质手套和耳朵上的金色圆形耳环和套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亮眼的外貌和不凡的气质顿时让路庭眼睛都瞪大了两分。
　　“路总，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呢？”
　　付千屿缓缓走近牌桌，弯起一个邪魅的笑：
　　“我陪您玩。”
　　路庭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付千屿，问：
　　“你是谁？”
　　付千屿抬起食指，轻轻把墨镜挑下来，露出艳丽惊艳的面庞：
　　“早就听瞿总说小路总一表人才，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今天正好我和姐妹在这里住酒店，知道小路总在这里，特意上来拜访。”
　　“小路总，我姓付，单字一个千，您叫我付千就可以了。”
　　付千屿笑得风情，拍拍对面男人的肩膀，对方立刻感激涕零地说：
　　“谢谢付小姐，谢谢付小姐。”
　　路庭抱着手臂，略加思索了一下，旁边的小弟立刻附耳过来说了两句悄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道：
　　“瞿总？原来是盛世集团的瞿总介绍来的啊。诶呀我们是老相识了，瞿总还和我提到过付小姐呢，久仰大名，付小姐快坐快坐。”
　　一边说着一边半站起身来招呼两个人坐下。
　　秦靓在后边差点绷不住笑了，原来付千屿非让她把棒球棍留在车上，是为了打探路庭的底细。
　　这个看起来金玉在外的小路总，其实早就没什么愿意搭理他的人了。
　　“小路这是在玩牌？”
　　付千屿不紧不慢地掀开刚刚那个男人的三张牌：
　　“两张Q，牌一般呀。看来我救了这个小弟弟一命呢。”
　　路庭暗自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牌扔回牌堆里倚在椅背上干笑了两声：
　　“还不谢谢付小姐？”
　　“没事，大家都一块玩。”
　　付千屿拦下了男孩又要鞠躬的动作，对他温柔一笑：
　　“弟弟输光了就快回家吧？别让家长担心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讥笑声，男人羞愧挠了挠头，拿上外套走出了人群外围。
　　“付小姐会玩什么？”
　　路庭饶有兴趣地问付千屿。
　　“比大小吧。”
　　秦靓在一边适时开口：
　　“一口价，我们速战速决。”
　　路庭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他打量着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女人，没办法验证她们嘴里的话，又直觉这两个人不是来玩牌的。
　　“发牌。”
　　路庭最终还是抱起手掌，准备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底注1千，两位请坐。”
　　女荷官温柔地给两个人发了三张牌，在发最后一张牌的时候，对付千屿投了同情的眼神。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付千屿不要冲动。
　　付千屿同样回过去一个慵懒的笑容，指尖轻轻敲着纸牌背面低声说：
　　“玩明的多没意思，我们来闷一手吧？”
　　路庭扯扯嘴角，停住了掀牌的动作，身子向后仰了仰：
　　“当然可以。加一千。”
　　付千屿眼皮都没抬的说：
　　“跟。”
　　“再加。”
　　“跟。”
　　付千屿还是那个字。
　　“加三千。”
　　路庭好胜心上来了，加的码数也越来越多。
　　“跟三千。”
　　付千屿微微抬了抬嘴角，冲对方礼貌一笑。
　　秦靓有点想念车上的棒球棍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她比付千屿还要肉疼。
　　赌金来到五万，路庭好心提醒道：
　　“付小姐打算就这么一直盲跟？”
　　“我们输了，可是要真出钱的。”
　　“当然，我明白规矩。”
　　付千屿收敛了两分笑容，从大衣里摸出一张黑卡：
　　“是输是赢，全在小路总一句话而已。”
　　“加五万。”
　　路庭没了耐心，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赌局。
　　“跟五万。”
　　付千屿依旧是闲庭雅致地欣赏着自己纤长的手指，半点掀牌的意思都没有。
　　路庭咬着牙不想做先看牌的人，旁边的小弟赶紧适时劝道：
　　“付小姐，可以看牌了，赌约已经不小了。”
　　付千屿抬了抬眼皮，声线好像冷了两分：
　　“是么。”
　　“加十万。”
　　在场无不暗自惊叹一声，显然，付千屿是逼对方先看牌。
　　赌约来到五十万，而两个人依然没人选择看牌。
　　“付小姐，你确定？”
　　路庭皱着眉，打量着对面的人。
　　“暗牌输了，可是加倍赔的。”
　　“我知道。”
　　付千屿笑意不达眼底：
　　“不够。”
　　远远不够。
　　“跟十万。”
　　路庭声音彻底冷下来。
　　一时间，付千屿成了加价的人，路庭则变成了跟价的人。
　　“加二十。”
　　“跟二十！”
　　“荷官。”
　　付千屿招招手冲刚刚的荷官温柔一笑，让大家以为这个女人终于要看牌了，就在大家兴冲冲地准备看看她手里到底是一副什么牌的时候，她却飘飘然地说了一句
　　“给我拿杯水吧。”
　　女荷官一愣，随后看了一眼路庭。路庭神色复杂地看了付千屿一眼，挥挥手让女荷官换人。
　　女荷官微微颔首，不安地把牌发牌机递给旁边的人，欲言又止地退出了人潮。
　　赌局还在继续。
　　“加四十。”
　　赌约来到一百三十万。
　　路庭终于坐不住了，他手指按着三张牌挪过来就要看牌。
　　“小路总，要看牌了？”
　　付千屿漫不经心地提醒。
　　“后面的加价，要加倍了哦。”
　　付千屿依然没有选择看牌。
　　路庭冷哼一声，随后装作无所谓地笑笑：
　　“一把牌而已，只是想快点结束。”
　　手指捻动着合在一起的牌，第一张，红桃A。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第二张，红桃K。
　　同样是不错的牌。
　　他放心了一大半，嘴角都有了笑意。
　　“付小姐，确定不看看牌？”
　　他好心提醒道。
　　“不看。”
　　付千屿懒懒地撑着手半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好像都要等睡着了。
　　路庭手指捻过第三张，圆滚滚的一半让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心脏就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下一秒，就被扔下长着刺的悬崖。
　　方块8。
　　路庭心凉了半截。
　　不过，付千屿还没开牌，万一她的牌还不如自己呢？
　　路庭把牌扔回桌子上，打算赌一把。
　　“加八十。”
　　付千屿这才撑着手直起身来靠在椅子上
　　“盲加五十。”
　　二百六十万。
　　路庭再也忍不住了。
　　“付小姐真的是来玩牌的？”
　　付千屿这才捻过一直没动的三张牌，勾着魅惑红唇道：
　　“小路总别急啊，玩个开心而已，您等不及了，我就开了。”
　　“我没这个意思！”
　　路庭恼羞成怒地说。
　　“那就再加。”
　　付千屿语气瞬间冰冷下来：
　　“什么时候能加到够一条人命，什么时候再停。”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心下一惊，瞬间明白过来付千屿根本不是来玩牌的，而是来讨债的。
　　路庭也瞬间变了脸色，他给旁边人使了眼色，下一秒，赌场就呼啦一下子散开来少了一大半人。
　　秦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再像刚刚气急，反而低沉下来，隐隐透着威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付千屿拍拍手站起来，坐了许久腿都麻了。
　　“你找人报复我的人，差点害得她被曝光，就因为你一个赌约，你说我干什么？”
　　“用人命来报复，不知道小路总的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你是那丫头的什么人？”
　　路庭结结巴巴地问。
　　付千屿转头看着秦靓已经带着她的棒球棍上来了，不禁轻笑了一声：
　　“我朋友有点着急了，不知道小路总愿不愿意先让她玩一会。”
　　砰——
　　秦靓毫不客气地一棍子朝着牌桌上的发牌器砸过去。
　　大爷的，真是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上次砸场子还是给沈知意报复那个什么总，砸了他的私人交易会所。
　　秦靓就喜欢干这种有人兜底的砸场子，不用自己赔，也不用管事后报复。
　　砰——
　　水晶吊灯摇摇欲坠地掉到地上，劈里啪啦地溅起一阵火花。
　　环境瞬间暗了两分。
　　“路庭。”
　　付千屿的声音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中显得有点魔幻：
　　“照片是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
　　路庭站起身来吼道：
　　“我不知道什么照片，你疯了敢砸我的场子？！你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
　　付千屿冷冷地倚在椅背上说：
　　“你找人拍了季裁判的照片，还发到网上，如果不是我找人拦下来。今天，季裁判就已经被舆论逼到辞职了。”
　　“我！谁让她吹那个哨子，整整五百万！我输了五百万，给她点教训怎么了？！”
　　“原来才五百万。”
　　付千屿嗤笑一声：
　　“你刚刚可都没舍得跟到五百。”
　　“还不是因为我输了这场！我爸断了我的资金，这个赌场也被他停了一阵！”
　　“原来小路总缺钱啊。”
　　付千屿煞有其事地抱起手臂来，又换了一个面孔：
　　“三千，照片删掉，以后也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第52章 奇怪的比赛
　　“三千万？！你说真的？”
　　路庭顿时瞪大了眼睛，贪婪在眼里就要溢出来。
　　“我没那么多耐心，加上刚刚的赌资，凑三千五，给小路总转过去。”
　　付千屿示意秦靓先停手。
　　“成交！”
　　路庭赶忙答应下来，他缺钱，更缺财大气粗的朋友
　　“付小姐，你看看，这事是我的错了。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给记者，叫他们撤下来。”
　　“还有。”
　　付千屿打断了他：
　　“孟西的事，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孟西，你说那个自杀的球星？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路庭赶紧摆摆手：
　　“我只知道他好像是有点双相，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双相？付千屿从之前的合作来看，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如果早就知道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付千屿肯定不会持续合作。
　　究竟是他的团队掩饰得好，还是孟西本人骗过了所有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路庭给记者打了电话，联系了删稿，又把照片备份的U盘拷给付千屿，搓着手笑道：
　　“那我的钱？”
　　付千屿把手里的黑卡扔给路庭，招呼秦靓离开。
　　路庭眼睛一亮地接过卡：
　　“付小姐，下次再合作啊！”
　　“没有下次了。”
　　“路庭，你的人生，就像你的第三张牌，毁了前面那么好的牌。”
　　付千屿在门口站定，冲他冷笑一声。
　　路庭脸色大变，急忙掀开对面牌桌上的付千屿的牌，顿时眼前一黑。
　　自己的红桃Q居然就放在付千屿的牌里。
　　付千屿早就知道自己会出老千，买通了荷官，把自己的牌和对方换了个地方，付千屿的这张方块八，就被发到了自己的手里。
　　难怪付千屿让荷官提前退场，感情她在这玩阴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段，得空一阵子了。”
　　秦靓啧啧感叹道。
　　电梯关闭的下一秒，警车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楼。
　　“你真给他钱了啊？”
　　秦靓不放心地看付千屿一眼。
　　付千屿头也没回的说：
　　“东门桥洞地下配钥匙的，加20块，连卡号都能刻出来。”
　　“我靠！你胆子这么大？！万一让人家看出来怎么办？！”
　　秦靓瞬间后怕得腿都软了，她把着付千屿的手弯大喘气。
　　“你以为，我跟他玩这么久，是在干嘛？”
　　付千屿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
　　“心理战。”
　　“他这个人，表面看着玩世不恭，其实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你看他刚刚的脸色就知道，他没拿到好牌。”
　　“而且，那个女荷官被我买通了，路庭拿到的牌不是他想要的，自然不敢跟了。”
　　秦靓这才明白过来刚刚消失的女荷官为什么去倒水而不复返，而路庭又在看牌的时候变了脸色。
　　“我去，你这出一趟国，可以啊！”
　　秦靓就差给付千屿递一只烟了。
　　“可是，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啊？”
　　楼下的警车越聚越多，武装部队一股脑地倾巢而出，警铃声响彻整个大楼。
　　付千屿微微勾了一下唇：
　　“就怕他来不及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启，两个人齐齐把目光凑过去，来人却让付千屿稍稍惊讶了一下：
　　“于老师？”
　　于听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戴着一只鸭舌帽脸上的口罩还没来得及戴上，就看到了电梯里的人，也惊讶地说：
　　“付总监？”
　　秦靓眼睛眨巴着看着两个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
　　“你们认识啊？”
　　付千屿抿着唇笑了一下：
　　“认识。”
　　“付总监是我们项目的负责人，我们见过几次的。”
　　于听也不戴口罩了，她笑着对付千屿说：
　　“我正要去参加一个聚会，付总监怎么在这？”
　　“哦，有点事。”
　　于听看了一眼电梯楼层，自己这一层就已经是顶层了，上面就是路家的赌场，于听虽然不是商业圈的，但对路家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也知道这里有一个赌场开在顶楼。
　　付千屿是从顶楼下来的？
　　所以，她去赌场干什么？
　　于听心中顿时响起一阵警铃，她不相信付千屿会是去赌钱的人，只是担心她会因为最近项目的问题而上了路庭的当。
　　“付总监，你最近还好吗？”
　　于听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
　　付千屿侧过一点头来对上她的眸子：
　　“孟西的事情比较突然，没有来得及和你们沟通，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知道了孟西的事情之后也很震惊，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怎么会说走就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于听满脸遗憾地说着，心有余悸地拉紧了身上的背包。
　　旁边的小助理也投过来一个同情的目光，撇着嘴摇摇头。
　　“嗯，幸好这件事情没有影响到你，不然我们真是太抱歉了。”
　　“没关系的，我们的项目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的，付总监，这个你放心，我不会解约的。”
　　于听赶紧和付千屿保证。
　　“放心，我一直相信于老师的为人。”
　　付千屿声线温柔，安慰着于听。
　　“那你怎么……”
　　于听刚想问付千屿为什么要去顶楼赌场，电梯门就应声开了，门口的警笛声瞬间引起了助理们的注意。
　　于听很快被打包成一个黑色的包裹样子，戴上了口罩和墨镜，有小助理跑出去查看情况，没一会，就有电话打进来：
　　“门口来了很多警车，看来我们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欸？于听疑惑地看了一眼丝毫没惊讶的两个人，顿时心下了然。
　　“看来我们要等会了，付总监要回我们套房休息一下吗？”
　　于听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秦靓顿时亮了亮眼睛，戳戳付千屿的胳膊低声道：
　　“欸，大明星的房间欸，去看看吧？反正现在也回不去。”
　　付千屿皱着眉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过了8点，她有点担心季凌自己一个人在家。
　　不过看这样子确实是回不去了，她也只好点点头说：
　　“那就麻烦于老师了。”
　　-
　　季凌下了训，独自开着车回了家，快到家的时候收到了付千屿的消息：
　　“晚点回家，你好好吃饭。”
　　季凌不方便打字，给她发过去一条语音：
　　“你在哪？风简的事情还要加班吗？”
　　付千屿也回过来两条语音：
　　“我在格朗酒店，和秦靓在一起，不用担心。”
　　“风简的项目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好好训练，如果我回去的晚，就早点睡觉好不好？”
　　车子拐进地下停车场，季凌给她发了一个好，还配上一个怪兔子的鬼脸。
　　洗完澡后，季凌趴在床上找运动馆的历年比赛记录。
　　二零二二年的一条比赛记录一时间引起了她的注意，裁判长郑教练，李承和王连方做副裁判，这场比赛也是承冠对阵东风队，比赛结果是承冠队以3分优势微弱优势取得了胜利。
　　但这场比赛后来被观众举报说裁判最后一个哨子吹得有失偏颇，在裁判团看了回放录像之后，取消了承冠队的最后三分。
　　也因为这三分，原本毫无疑问取得胜利的承冠，和实力在当时垫底的东风队打了个平手。
　　同年，承冠的独家赞助商撤资，承冠没了资金，连人都招不进去了。
　　第二年，就有小道消息爆出来承冠俱乐部要解散的消息，但很快被辟谣。
　　年底，承冠突然官宣独家冠名商，著名运动品牌的加盟让这个濒死的俱乐部一路长虹，高歌猛进，不仅收到了实力强劲的队员，还获得了同年的全国篮球赛冠军。
　　二零二四年一整年，承冠都势如破竹，大有取代头部俱乐部的势头，不少运动员纷纷跳槽到这个俱乐部，更加让承冠炙手可热。郭熙、林丰等明星球员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承冠的。
　　反观东风队在得到那一年热度之后虽然红极一时，但没有抓住机会，反而在这几年逐渐落寞下来。
　　“二零二二年11月4日。”
　　季凌敲着这个数字，心里有点疑惑。
　　李承这个时候刚刚加入裁判队，而王连方也是执裁不过一年，郑教练极少会选择让两个经验这么少的裁判上同一场比赛。
　　为什么，这场比赛会选择让他们上场？
　　季凌想不出来答案，给曾齐打过去电话：
　　“二零二二年11月4日的承冠和东风的比赛，你当时在球队吗？”
　　“什么？二零二二年？”
　　曾齐这边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忆：
　　“在啊，怎么了？”
　　“为什么郑教练不选择别人，会让一个刚刚进入裁判队的李承上这场比赛？”
　　“李承进队成绩优秀，大学的时候就有过比赛经验，他和你是一挂的，多多少少沾点天赋，所以师父在那个时候很看重他。”
　　曾齐一边疯狂按键一边回答着季凌的问题，
　　“不过。”
　　他话头一转：
　　“那场比赛之后，师父好像对他还挺失望的。他好久都没上比赛，一直到后来你来了，和李承搭了两场，他才有机会上比赛。”
　　“你问这个干嘛？”
　　曾齐停下按动键盘的手，好奇地问季凌。
　　季凌摇摇头说：
　　“只是对这场比赛有点奇怪。而且，这场比赛和我们之前出事的那场有点像。”
　　“哪里像？没有像啊？你又没吹错。而且，李承是另外半场的，和我们有争议的那个哨子也没关系啊。”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有点像，说不上来。”
　　季凌犹豫着回忆那场比赛的所有细节，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像。
　　“先这样吧，有事我再问你。”
　　季凌挂了电话，手指敲着电脑上的页面。
　　正发着呆，右下角的微博热搜就弹了出来。
　　#格朗酒店被封 （爆）
　　#路家赌场被警方控制 （爆）
　　#于听被堵在酒店，晚会迟到 （热）


第53章 爱上了
　　格朗酒店？那不就是付千屿刚刚在语音里提到的酒店？
　　季凌暂时把事情搁在一边，点开了热搜话题。
　　格朗酒店顶楼的赌场在今晚7点半被警方控制住，涉事人员包括路某等一干人等已被带回警局。
　　这位路某直到上了警车还在哭喊着不要没收他的黑卡，保出去之后他还要找付千屿要钱呢！
　　为什么付千屿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格朗酒店？
　　季凌心下疑惑，又点开了有关于听的热搜。
　　热搜上附着几张照片，照片里于听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乎看不出来身形。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旁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付千屿。
　　一身军绿色马甲西装，驼色长款大衣衬得她体型修长，快要和身边的保镖的个子齐平了。
　　很可惜，秦靓矮了两公分，被保镖挡在了身后，只凭一张照片的衣摆很难认出这个妩媚动人的女人是秦靓。
　　付千屿在照片里笑得浮靡，眼神半垂着看着身边包裹起来的于听，莫名有一种宠溺的感觉。
　　评论区顿时炸了锅：
　　“哇去，于听姐姐旁边这是谁啊？这么好看，是香港来的吗？港味好浓啊！！”
　　“姐姐好高啊，都快赶上旁边的保镖了！”
　　“整张照片就这个姐最突出，笑得风情万种的简直杀死我了！”
　　“要不是听听宝贝被挡起来了，我都没注意到这姐们，也就那样吧，和我们听听比差一点点……”
　　“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的好吗，于听是温婉大方型的，这姐姐是浪漫风情型的，没必要比较。”
　　“这两人莫名有一种暧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kswl哈哈哈哈”
　　……
　　季凌眉头紧了两分，莫名又联想到拍摄当天付千屿和于听上了一辆车，不由得怀疑：
　　付千屿和于听是早就认识吗？
　　为什么于听也会出现在格朗酒店？
　　为什么付千屿没有说，于听和她在一起？
　　猜忌的种子被种下，生根穿透了血肉，一点一点刺进她的心室。
　　警车封了格朗酒店，付千屿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了，季凌没有再等她，而是把电脑和资料一股脑地都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翻身蒙上了被子。
　　这边付千屿被人领到酒店之后秦靚自来熟地抓着于听的小助理悄声问这问那的：
　　“你们明星的红毯都是品牌方挑吗？为什么每次都有人穿那么奇葩啊？”
　　“圈里那谁谁谁和谁谁谁真谈了吗？”
　　“那谁镜头底下真的脾气很大吗？”
　　小助理一般都含糊其辞，说大家都一样云云，秦靚眼见她身边的人一个也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安心打量着套房的布景。
　　“付总监吃过饭了吗？”
　　于听把口罩递给助理，微笑着问她。
　　“没有，不过还不饿。”
　　付千屿坐在待客室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发丝。
　　于听还是一脸关切地问：
　　“我叫了客房服务，会有服务员来送一些餐食，付总监和秦小姐吃过再走吧？”
　　于听毕竟是合作伙伴，总是不好再拒绝乙方第二次。
　　付千屿抬起头把发丝挽起来，漏出光洁的脖颈，对她微微颔首说：
　　“那就麻烦于老师了。”
　　秦靚和付千屿移步到餐台前等着，于听回卧室换衣服，趁着这会功夫，付千屿才有空问秦靚：
　　“说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秦靚绞着手指答非所问：
　　“什么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上菜啊？我都饿死了……”
　　“秦靚，在我面前还要打哑谜吗？”
　　付千屿转动着手腕上的手表，眼神犀利。
　　“诶，这说来话长了就……本来我们在一起就是各有所图。她要应付家族联姻，我需要一笔钱开公司。但最近这段时间，我因为公司资金出了问题，需要去应酬，她不想我去，我们就吵架了……”
　　“你需要钱？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
　　付千屿敲着桌面，略有疑惑。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吧？一次可以，我还能靠她一辈子吗？再说了，我总要靠这个去拓展人脉啊。”
　　秦靚颓废地用手腕搭着脸颊，叹了一口气。
　　付千屿点点头轻轻说：
　　“明白了，爱上了。”
　　嘶，秦靚想吐槽一句付千屿的嘴真毒，但转念一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让我去社交？是吃醋了吗？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啊？我可以理解啊？”
　　秦靚有点迷惑了。
　　付千屿思索了一下，反问她
　　“你不是也没有和她说你动心了吗？”
　　“这这这，这是一回事吗？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喜欢我，万一她不喜欢，只是占有欲作祟？我表白了，结果人家拒绝我了，那我多没面子？”
　　秦靚急着为自己辩解，说话都不利索了。
　　“秦靚，爱人之间，是要有最基本的信任。但这信任，需要你去给她，很明显，你没有给够，所以她才会怀疑，才会紧张。”
　　付千屿沉着嗓音，声调有点哀婉，她亦是想到了自己和季凌。
　　“虽然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沟通，但我也知道，爱情不是讲道理的博弈。有时候，还得靠那么点冲动。”
　　秦靚听出了付千屿的话外之音，八卦心立刻就起来了，她凑近了付千屿低声问：
　　“你和季凌，是不是发生冲动了？”
　　这回轮到付千屿不说话了，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精致的水晶杯许久才慢慢说：
　　“算是吧。”
　　“睡了？！”
　　秦靚震惊地都要坐不稳了，她用胳膊撑着身体向前倾斜，提高了两分音量：
　　“上次见你，你俩还跟仇人似的……这次就……？！？！”
　　“没你想的那么快。”
　　付千屿搭在桌面上的手掌动了动食指，示意秦靚不要那么激动先坐下。
　　“发生了关系，又没关系，算什么呢。”
　　付千屿喃喃自语着，眼神迷茫地望着窗外。
　　她想进一步，又怕进一步会破坏现在这样微妙的平衡。
　　秦靚明白了，付千屿和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像，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甚至没有这层关系。
　　付千屿的初心是让季凌认清楚自己，这场中断的生理测试开始的十分冲动，两个人的关系也这么不明不白的发展到现在。
　　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
　　如果季凌真的喜欢她，她也喜欢季凌，作为姐姐，她要为两个人的以后做打算。
　　“所以，你是想，正式提出在一起？”
　　秦靚问她。
　　付千屿抿着唇，算是默认了。
　　“那你现在的顾虑是什么呢？”
　　秦靚又问她。
　　“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时终结感情的人。”
　　付千屿皱着眉说，
　　“六年前她不懂事，我同样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现在我回来了，我很怕，她是对六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件事情成了她的执念，久而久之，还算不算爱情，我不确定。”
　　十八岁的青春是深刻而热烈的，付千屿在季凌的整个十八岁的时光里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剧情，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念念不忘许久。
　　“如果真的选择开始，便要一辈子都在一起。如果不能，何必又执着所谓的关系，左右是分开。”
　　付千屿的前半生跌宕起伏，经历了动荡不安的童年和鸡飞狗跳的青春期，六年漂泊的生活让她时常恐慌到半夜惊醒。
　　而她现在只想要一段安安稳稳的感情，没有任何意外的在一起，晨起暮落，相伴一生。
　　“很显然，你也不是能给我答案的人。”
　　付千屿对秦靚这个同病相怜的人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于听从套间另一端换好了礼服出来，正好碰到要出门的付千屿，疑惑地开口询问：
　　“付总监不等了吗？餐已经在路上了。”
　　于听来不及去宴会换礼服，品牌方就把衣服送过来让于听在酒店换衣服化妆。
　　晚礼服是一件剪裁十分得体的鱼尾长裙，淡蓝色的真丝材质完美的贴合了她的腰线，裙身没有任何花纹通体透亮，裙尾微微开叉，搭配耳间的两颗洁白的珍珠，于听美得宛如刚刚从海边幻化人形的美人鱼，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
　　付千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她眉间轻皱，摇摇头抱歉地笑了一声：
　　“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抱歉，这顿饭下次我来请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付总监了。”
　　于听微微颔首，看着窗外的警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和身边助理吩咐：
　　“送一下两位。”
　　……
　　车子在墨一样的黑夜中行驶着，期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怀心事，揣着自己心里的人，放不下，也求不得。
　　送完秦靚之后到家已经是半夜了，付千屿打开门后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季凌的影子。
　　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付千屿轻手轻脚地关了房门，低头看到鞋柜里的一双运动鞋，稍稍心安了一些。
　　怕打扰到季凌休息，付千屿回了次卧简单洗漱后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一个梦，有一个软软的身影闪上了床。
　　她想要费力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奈何怎么也睁不开，她只能尽力去试着推黑暗中模糊的影子。
　　但那影子轻巧地躲过了付千屿的手掌，又像小兽一样咬上付千屿的脖颈，痛地付千屿轻呼出声。
　　付千屿猛得在睡梦中睁开了眼，浑身浸着薄薄的一层汗，天光微微透亮，床边却空无一人。
　　原来是一个梦。
　　付千屿心有余悸地抬手摸过自己的脖颈，湿漉漉的，都是汗。
　　只是在经过那处胎记的时候，付千屿的指尖停下来，细细摩挲着，隐隐感到了一处凹凸的痕迹。
　　这块胎记什么时候增生了吗？


第54章 孤家寡人了又
　　左右也是睡不着，付千屿干脆起身换下了潮湿的睡衣，在晨光熹微中出了门。
　　空气清新得好像刚刚下过一场夜雨一样，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凌晨的大街上已经需要穿着羽绒服才能出门。
　　付千屿把外套留在了家里，穿着运动衣跑到附近的公园晨练。
　　好久没跑步，当呼啸的风吹过她的耳边，付千屿觉得自己的肺舒服极了，心脏跳动频率也稳定在170左右，看来身体机能还不算退化。
　　公园里一开始还没什么人，天大亮之后就有三三两两的结伴晨跑的年轻人围着公园的小路跑步，还有不少老人凑在小广场上跳广场舞。
　　凤凰传奇的旋律响彻整个公园，清晨安静的气氛被赶走，取而代之的是叽叽喳喳的讨论今天菜市场的价格和鸡蛋貌似又涨价了的闲言碎语。
　　这座公园不算很大，在小广场上的对话，在一墙之隔的亭台水榭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付千屿围着小公园跑了三圈，把各个菜市场的价格也听了个差不多。
　　一时间，公园也进入了上班时刻，热闹得像街市一样。
　　她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在公园涌进更多人之前退出了这场晨会。
　　提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季凌正在洗漱，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付千屿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喊了一声：
　　“凌凌，早餐在桌子上。”
　　说完就在厨房找了个餐盒放在桌子上，弯着腰换下鞋子后回了次卧洗澡。
　　水声在下一秒停住，季凌擦着水珠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看到桌子上的芝士堡和甜豆浆，还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只餐盒，怕她来不及，提前给她找出来带着。
　　而这边付千屿则郁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颈处的红印没有了昨夜的凹凸手感，但好像是有点蔓延的迹象，感觉比从前扩大了一点。
　　她只能穿上一件半高领黑色打底衫，把头发扎在背后，盘算着过两天和腰上的疤痕一起去打掉。
　　走出卧室的时候，季凌已经换好了运动衣，桌子上的早餐其中一份被打包进餐盒里。
　　“不在家里吃了吗？”
　　付千屿一边扎头发一边问季凌。
　　季凌摇摇头说：
　　“队里这两天比较忙，要回去上班了。”
　　“晚上也不回来了吗？”
　　“比赛一般都是晚上开始，结束得晚就不回来了。”
　　季凌提着餐盒对她半开玩笑地问：
　　“付总监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动作指导的吗？”
　　付千屿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向前迈两步把人拉进怀里抱了抱。
　　“注意身体。”
　　季凌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翼轻轻扇动了两下，熟悉的味道瞬间钻进她的大脑，让她心都漏了一拍。
　　“就这样？”
　　季凌吸了吸鼻子，追问：
　　“付总监什么时候这么体恤下属了？”
　　付千屿的手松了两分，季凌从她怀里退出来，她好笑地歪着头问季凌：
　　“季老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苛责下属的？”
　　“付总监这么短的时间把风简的项目解决的这么漂亮，足以见得对下属压榨了多少时间。”
　　季凌擦擦自己的鼻尖，好想要过滤掉这让人心动的味道一样。
　　“风简的项目，于听没有受到影响吗？”
　　季凌微微抬起下巴轻轻地问。
　　付千屿还以为她在担心于听，于是揉揉她的头说：
　　“没有，项目解决的及时，她的代言和商演都没受到影响。而且于老师后续依旧会参加我们的项目，她以后就是我们的独家代言人了。”
　　季凌感受着付千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搅得难受，堵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所以付千屿是为了于听才去的格朗酒店，也是为了于听不受影响才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问题的吗？
　　她的目光移下去，定位在她的半高领打底衫上。
　　“怎么了？”
　　付千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的胎记好像增生了，有点丑，遮一下。”
　　“嗯。”
　　季凌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
　　“我要走了。”
　　她背上包脚步有点急促地拉开门。
　　“欸？”
　　付千屿想要叫住她，小家伙却脚底抹油一样一溜烟跑了，连门口的食盒也没拿。
　　她心下疑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那句话。
　　怎么连早安吻都不要了？
　　付千屿拎着食盒跟着出了门，一边按电梯一边给季凌打电话。
　　“怎么了？”
　　季凌在那边的声音有点闷，应该已经上车了。
　　“你的食盒没有拿。”
　　付千屿：
　　“我帮你送下去吧？”
　　“不用了，我在职工餐厅吃就好了。”
　　季凌发动车子，语调平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那……好吧。”
　　付千屿颓然地放下手，拎着食盒又走回家里。
　　她没心思再吃饭了，干脆穿上大衣后拎着原本给季凌的食盒出了门。
　　季凌恢复了工作，付千屿又成了孤家寡人，临近年底，不少比赛扎堆在京城体育场举行，季凌有时候忙得连电话都接不到，消息也是要半夜才能回复一两句。
　　学校那边的工作不算复杂，只是要填补季凌余下的空闲时间。
　　这样一来，她就极少出现在林氏了，宣传片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没有孟西的戏份之后，于听只需要拍一些简单的动作。
　　丰富的拍摄经验让她吊着威亚也能游刃有余的做出导演需要的效果，甚至有些时候季凌只需要给她拍过去一段教学视频，她就能学得有模有样的。
　　付千屿撑着头看着效果越来越好的样片，心里反而有点失落。
　　想念是会传染的，也许是付千屿的心思太过明显，这天乔希和付千屿还有梁柒柒一块约着在工作室吃饭，乔希把简餐盒子打开后推了推眼镜问付千屿：
　　“季老师最近有空吗？”
　　付千屿的筷子在沙拉里挑拣着，懒懒地回答：
　　“不清楚。”
　　季凌已经两天没有回她的消息了。
　　她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有这么忙吗？
　　梁柒柒忙着挑鸡公煲里的花椒，她头也没抬地回一句：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一语既出，其余两个人均是把目光递过来，等着梁柒柒的下一句。
　　梁柒柒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目光，顿时停下夹花椒的手，麻木地抬起头来尴尬地问：
　　“要……我……问……吗？”
　　……
　　“动捕效果最近出了点问题，上次季老师提的意见很有启发，所以。”
　　乔希冲梁柒柒淡淡一笑。
　　梁柒柒又转过头去看付千屿，却见对方没事人一样微微低着头优雅地吃着碗里的沙拉，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合着两人给她设套呢？！
　　梁柒柒心凉了半截，感叹实习不易，没有一分钱是白拿的。。
　　“嘶——我说就我说。”
　　梁柒柒咬着牙狠下心来。
　　“不就打个电话么。”
　　能杀了她吗？不能吧？
　　但梁柒柒不知道，她要是不打，才会有杀身之祸的可能。
　　躲过一劫的梁柒柒找出季老师的电话在心里演变了三四次话术才战战兢兢地按下拨打键。
　　一时间，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被无限拉长的电话嘟嘟声一声一声的响着。
　　梁柒柒又感觉到两束目光射过来，其中一束快要把屏幕刺穿了。
　　她不禁缩了缩脖子，祈祷着对面快点接电话。
　　再晚一会有人要杀人了！
　　电话响了半分钟，终于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人接起来。
　　“你好，哪位。”
　　季凌的声音沉稳而困倦，像是刚从梦境里走出来。
　　蓦然听到季凌睡梦中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声音，付千屿心空了一拍，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起季凌在她怀里睡醒的早上，也是这样软糯地说再睡会。
　　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把头偏过去看向别处。
　　梁柒柒很显然也意识到了对面似乎是在休息，赶紧省去寒暄的步骤开门见山地问：
　　“您好，我是林氏技术部的梁柒柒，想问一下您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一下林氏，乔老师在动捕方面有些问题想要和您商量。”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轻呼出一口气。
　　季凌揉着酸痛的脖子和她说：
　　“后天上午吧，我开车过去。”
　　“好嘞好嘞。”
　　梁柒柒大喜过望地连连道谢，瞬间觉得脑袋顶上投过来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暗自感叹上天真是待自己不薄。
　　“那我这就和乔老师说一声了哈，我们后天上午见哦~”
　　梁柒柒心情大好的尾调上扬，像客服一样捏着嗓子就差叫亲亲了。
　　“好，麻烦你了。”
　　季凌平静地和她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哈哈！我就说吧！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梁柒柒一脸雀跃地收起电话洋洋得意地凑在乔希的耳边问：
　　“乔老师，怎么样？我还可以吧？”
　　乔希没说话，而是抬眼看向早就停下筷子的付千屿。
　　付千屿站起身把餐盒收起来，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部门聚餐，你俩一块去吧，晚上叶霖来接你们。”
　　“哇~大餐！”
　　梁柒柒满意了，连手里的鸡公煲都不香了，磨刀霍霍地空着肚子准备晚上大吃一顿。
　　乔希则是弯着眸子笑了一下：
　　“那我们就等叶助理的电话了。”


第55章 发现自己成明星了
　　晚上的聚餐，付千屿难得闲着没事和大家一起喝酒，叶霖接上了两个人，大家热情地招呼着梁柒柒和乔希过来玩牌。
　　酒店是套房的格局，家具设施一应俱全，付千屿无心玩牌，端着一杯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热搜一直都是叶霖给她总结好按照重要程度写成表格给她的，所以她很少点开微博去围观吃瓜，很难得今天有时间，她刷着林氏和风简的热搜，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关键信息。
　　#于听被堵在酒店，晚会迟到的这条热搜因为挂了一个风简的相关词条和相关内容一起被发在了风简的超话里，付千屿看到这条热搜眉心一跳，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点进去一看，果然自己的照片就这么清晰的挂在第一张。
　　照片里付千屿笑容明媚，站在于听身边因为身高原因垂着眼望着正在说话的于听，掩去了瞳孔里的疏离，在网友看来付千屿看于听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暧昧来形容了。
　　旁边的秦靓被保镖挡住了身影，只露出半个身子和飘逸的长发，身边都是清一色的黑，只有付千屿亮眼的像一只白鹤。
　　她一边划着屏幕放大看照片，一边不死心地喊人堆里喝酒的叶霖：
　　“叶霖，过来一下。”
　　叶霖喝得正嗨，听到Boss传唤，赶紧放下酒杯窜过来：
　　“怎么啦付总监？有什么是小的为你服务的吗？”
　　付千屿把手机页面转给她看，无奈地问：
　　“这条热搜，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表格里？”
　　“啊？你说这个啊。”
　　叶霖拿过手机看了两眼词条，给她解释：
　　“这个词条一开始没有带风简的tag，而且和风简、林氏都没什么关系啊，只是于小姐的私人热搜，就没有放在表格里。”
　　“咳咳，不过这条热搜还挺火的，付总监，你没看那晚的热搜吗？”
　　叶霖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付千屿：
　　“这里面有你欸，公司之前还讨论过呢，你不知道嘛？”
　　付千屿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这些人跟说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给她看这张照片？
　　部门什么时候有除了她之外的小群了吗？
　　“你先去玩吧，我没什么事了。”
　　付千屿挥挥手，打算给另一个情报团打个电话。
　　叶霖知道付千屿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后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挠挠头说：
　　“可能我们都以为你知道呢，还以为你不好意思提，我们也就都没说这件事。”
　　“但出名了不是挺好的吗？你看评论上大家都夸你像港星呢！”
　　“不是这么回事。”
　　付千屿紧盯着这张照片，里面的秦靓没有被拍到，而只有自己和于听拍到，万一被季凌看到，自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以后有关我的，当然，咳咳，大概率只此一次了，但万一还有类似事情的话，还是要提醒我一下。”
　　付千屿嘱咐着叶霖。
　　叶霖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以后肯定什么事都和总监汇报！”
　　“我现在要出去打个电话了，你去玩吧。”
　　付千屿把酒递给她，让她放回酒桌上，自己已无心再喝酒。
　　大堂转角有一个补妆间，这会正没人，秦靓拿上沙发上的大衣走到补妆间在昏暗的灯光里先给秦靓打过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秦靓貌似也喝了一些酒，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喂？付千屿，怎么了？又有什么打家劫舍的事啦？”
　　“没有。”
　　付千屿柔下声音问她：
　　“你喝酒了？”
　　“一点点啦，最近很郁闷，要一醉解千愁！”
　　秦靓在电话那边舌头都大了，肯定不是一点点酒喝大的。
　　“你在哪？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就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我闲着无聊喝酒。”
　　“好吧，有件事要问你。”
　　付千屿这才进入正题：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格朗酒店那天被拍了？”
　　“什么？！”
　　秦靓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个度。
　　“我被拍了吗？”
　　“我在网上被评论了吗？”
　　“没有。”
　　付千屿把手机拿远一些安慰她：
　　“只有我被拍到了正脸。”
　　“啊？真假，什么热搜我去看看？”
　　秦靓被吓得酒都醒了一大半，急忙退出通话页面点进微博。
　　找了半天终于在超话里找到了原帖子，秦靓点进去看了半天，把图片反复放大又对比后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拍到我了。”
　　“幸好幸好，只是一片衣角。”
　　“所以你也是才知道？”
　　“对啊，我那天回去之后就一直忙工作，哪有空看热搜。”
　　劫后余生之后秦靓松了口气，扒拉着衣角以外的内容，开始欣赏照片里的付千屿：
　　“欸你说说，现在这狗仔都这么会拍了吗？怎么把你拍得这么帅啊？这还以为哪家的明星出来了？”
　　“你看看，评论都是夸你的啊！苍天不公，我那天也特意选了战袍的好吗？！怎么我就只有一片衣角？！”
　　“这是重点吗？”
　　付千屿无奈地揉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
　　“我们和于听在一起，很容易被误会的。”
　　“这有什么误会的，朋友而已，网游又不傻，谁会往那方面猜啊？”
　　秦靓满不在乎地说。
　　对面一阵沉默。。
　　在这诡异的沉默中秦靓猛地反应过来，然后脱口而出：
　　“季凌？！”
　　“天，怎么把她忘了？！”
　　“我要不给凌凌打个电话，给你解释一下？”
　　付千屿叹了一口气说：
　　“没这个必要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就算你去解释也会被认为是我们串通好的。”
　　“后天我们就见面了，到时候我亲自和她解释吧。”
　　秦靓灌了一口酒后磕了两声和付千屿语重心长道：
　　“你既然决定好好发展了，就要趁早打算了啊。别像六年前一样又因为工作或者经济因素分开，把路铺好了再走。”
　　付千屿转动着手里的腕表不安地应一声。
　　“凌凌有点犟，你好好和她说啊，别吵架。”
　　付千屿依旧是简短的嗯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窄小的补妆间并没有很隔音，酒店的墙壁向来是有些偷工减料的，连门外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付千屿在这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落入门外同事的耳朵里的情况下拨通了她今夜的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就不像上一个那么干脆了，犹犹豫豫的响着铃声，连信号都传来呲呲啦啦的不稳定的电音。
　　想来，是因为付千屿的手机在封闭的空间，而此刻铃声那边的手机，也正在被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被人忽视。
　　所以链接两端的信号总是不稳定而时有时无的。
　　她略有遗憾地挂了电话，只能在微信上留言一句后天见。
　　秦靓说得没错，她不能再像六年前一样说走就走，她要给季凌一个稳定的未来。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条登上热搜的微博上，这是一个工作室最先发出来的，狗仔蹲到了爆料被工作室很快抢到照片第一个发在了网上。
　　她想到了鸦语。
　　六年前，她和秦靓也是除了写稿就是每天蹲狗仔的照片，她们也发展了不少自己的线人专门为鸦语服务，只是因为后续资金不足，线人也纷纷选择了待遇更高的工作室。
　　而现在，她完全有能力再把鸦语开起来，她有了储备资金，有在国外积累的人脉，如果能联系上国内的线人，工作室说成立就能成立。
　　她不能一辈子都只靠林初，她想要自己做出成绩，自己做个小老板，时间也自由，她可以在没有新闻的白天接季凌回家。
　　唯一的阻碍，就是怎么和林初张这个口。
　　她毕竟在林氏工作六年，为林氏兢兢业业拿下不少大项目，乍一离开，她可能不会同意。
　　况且风简的项目也还没结束，眼下的确不适合骤然辞职。
　　她决定先找个时间和林初聊一下，得到她的支持后再筹备工作室的事。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借着一点酒意，她在心房用血液悄悄描摹着两个人的未来图景。
　　工作室会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逐渐稳定，合作项目越来越多，再也不会是窝在阁楼的只有半扇窗子的草台班子。
　　她还可以把付女士也接到京城了，她热衷于打交道，工作室要选在有电梯的位置，方便她随时来看看她女儿的杰作。
　　名字要她和季凌一起想好了，可以沿用鸦语，但若是季凌有更好的想法，付千屿也完全同意。
　　聚会定在4楼，付千屿却好像进入了一个高海拔的山峰，氧气稀薄得让她有些满红耳赤。
　　她小心地收好这些对未来的钻石画，让这些钻石一颗一颗滚进脑后，拍拍面热的脸颊，仍然有些激动。
　　她要给小家伙一个确定的答案。
　　工作室成立后，季辞不会再说她没有本事的话，付女士也会对她放心许多，她也能有更多的资本可以对抗世俗了。
　　想当然的结果虽然过于美好，最后可能只会实现百分之八十，但付千屿有信心将这百分之八十用时间灌满到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时间比任何誓词都要动人。


第56章 矫情的女孩
　　没完没了的比赛，观众震天的欢呼穿透了体育场，一地被踩扁的可乐罐和沾染上污渍的手幅里藏着欢愉过后极致的孤独。
　　每一场盛宴过后，空虚和迷茫都会笼罩着每一个人。赛场上的激烈和紧张骤然被投进平淡无奇的机械生活当中造成的极致反差，会让人产生一种人生怎会如此难过的错觉。
　　而经历裁判的感觉更甚。
　　每一场极致的反转，在无数个观众欢呼声中寻找犯错的一丝丝动机，在所有人沉浸在比分热潮时冷静得像按时按点的时钟，判断着运动员下一个动作是否会有犯规的可能。
　　这种在极致热潮中压抑住身体狂热本能的技能，也只有裁判可以做到。
　　但并不代表裁判没有比赛后遗症。
　　他们的动作仍然会一帧一帧的回放在他们的脑海里，出现在他们的睡梦中不断滚动。茶歇饭余间，都会被拿出来反复考量自己的判断有没有失误，有没有因为受到观众的欢呼影响自己的判断。
　　哨声会穿过厚厚的承重墙惊醒正在熟睡的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后怕刚刚那个失误不是发生在真正的赛场上而是梦中。
　　失误，对于裁判来说是致命的。
　　就像法官判错了案件，警察抓错了人。
　　一场比赛，同样是关乎场上每一个人未来的命运的，他们不被允许出错。
　　高度的紧张让季凌的耳鸣愈加严重，她恍惚地总在食堂里听到远方传来尖锐的哨声，随后耳朵嗡嗡作响的扯动着脑神经，让她难受得不得不放下筷子用力揉着自己的耳朵。
　　曾齐一直劝她去医院看看耳朵，这样下去不仅不会缓解，还可能会影响听力。她起初没有太在意，只是后来在开赛前的一阵耳鸣让她险些晕在地上后才被郑教练强制去医院看耳朵。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过于刺鼻，季凌天生嗅觉灵敏，即便戴着厚厚的口罩也能闻到84味从转角的洗衣房里传过来，她皱了皱眉，捏着化验单停下了脚步。
　　“季老师，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帮你去缴费，不要乱走啊。”
　　和她一起来的小姑娘姓秦，是新来的办公室文员，负责登记和整理表格，现在被郑教练抓过来陪季凌来医院，要求是必须一字不差的把病情详述给他，他不信季凌会告诉他实话，所以派了个情报员来。
　　秦云依拿过季凌手里的缴费单，让她坐在门诊办公室等着叫号。
　　公立医院的人总是熙熙攘攘的，连工作日也不例外，大多数老百姓更加相信三甲医生，因此还有不少背着行囊和被褥拖家带口来看病的，远远来一趟，在这里住上半个月就要把半辈子的钱都递上去，偏偏这样的人永远都有，叫号机一刻不停的叫着下一位病患，前面仍然遥遥无期。
　　季凌等得无聊，又怕秦云依回来找不到自己，就溜达着在附近看墙上的医生简介和擅长病例。
　　门诊离得等待区极近，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时不时聊着最近的病人，遇到棘手的，也会讨论几句和之前的病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今天这个病人左耳已经完全失聪了，大前庭的孩子来得不及时，等发现的时候都晚了，家长也太不上心了。”
　　“你听刚才那话头，这孩子应该不是这家人亲生的，还有了弟弟，她爸妈都不想给她治了。”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失聪了，还这么小。”
　　“是啊，我想起来，这家跟我之前在上海人民医院遇到的一家一样，家里也是有个大前庭的姐姐，送过来的时候孩子都15了，发着高烧，耳朵完全听不到声音了。”
　　“后来呢？”
　　“后来不知怎么的，警察还来调查了，问了那孩子的情况，家长什么意愿。我们才知道那孩子是收养的，难怪那家人一听治疗费那么高说什么也要出院，你说这世界上哪有给孩子还舍不得花钱的。”
　　“警察说那孩子没了，家长说是病死的。但后来我听同事说，家长在小诊所的就诊记录被查出来了，左腿小腿骨折，股动脉破裂，孩子是失血而亡的。”
　　……
　　护士唏嘘着走了，季凌除了在听到上海两个字的时候动了动耳朵，其他时候都在对着医生的简介发呆。
　　直到走廊里都没什么人了，她才发觉自己站了许久，连腿都酸了，秦云依交完费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和季凌抱怨：
　　“缴费处人也太多了，队伍都排到门口了，我前面那家人一直在吵架，互相埋怨，满腹牢骚的烦死了。”
　　季凌抿着唇没说话，心里想着那个失聪的孩子，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请047号季凌到2号诊室就诊。”
　　甜美的女声在广播里叫着季凌的名字，她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了。
　　“走吧，叫到我们了。”
　　秦云依赶紧拉着她往诊室走。
　　季凌在隔音室中戴上耳机，医生告诉她听到不同频率的“嘀嘀”声时按下不同的按钮。
　　起初1000—3000HZ季凌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准确无误地按下按钮。
　　当频率上升到4000HZ的时候，季凌的表情出现微妙变化——这是伴随她无数个日夜的声音，此刻被机器复现出来，有种奇怪的“被看见”的感觉。
　　耳鸣在下一秒接踵而至，掩盖过去正确答案，她徒劳地举手示意：
　　“不好意思，我听不到了。”
　　回到诊室。
　　医生拿着她的报告单一项一项地和她解释：
　　“根据我们的声导抗测试和耳声发射检查，你的耳朵没有外伤。只是在纯音测听中4000Hz这里下降得比较明显，典型的噪声暴露损伤。你平时工作环境里有什么高频噪音吗？”
　　季凌端正地坐在医生对面，把自己的哨子拿出来：
　　“哨声。”
　　“刚刚那个声音，很像我平时比赛时吹的哨声。”
　　医生打字的手一顿，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问：
　　“你是裁判？”
　　“对。”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在诊断单上打下“双耳高频感音神经性听力下降，以4000Hz为著，呈“V”型凹陷，符合噪声性听力损失表现。”的字样。
　　“慢性主观性耳鸣，回去避免进一步噪声暴露，可以戴一个耳塞或者耳罩。你这种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再发展下去就要配助听器了。另外要注意6—12个月之内来院复查。”
　　“但是介于你的职业。”
　　医生叹了一口气，也理解季凌作为裁判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噪音的环境。
　　“我建议你在比赛之外尽量处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多听听白噪音，不要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你最近是不是心思有点重？不然不会加重得这么快。”
　　“最坏的情况会导致我失聪吗？”
　　季凌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而是担心自己会像那个孩子听不见声音。
　　她不能拿不了哨子，有人还要她做风，跑在女孩们的前方。
　　“这个我们给不了你准确答案，但你别太担心，我们的耳朵没有那么脆弱的，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你的听力会恢复的。”
　　医生停下写医嘱，柔声安慰她。
　　“是啊，季老师，肯定没事的，我们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不会影响你日后的生活的！”
　　秦云依也把手搭上季凌的肩膀，暖心地安慰道。
　　“不是，我要完全恢复，我需要最好的状态让我站在赛场上。”
　　季凌攥着拳眉头紧锁。
　　“我大概多久可以完全恢复？”
　　“恢复的好的话，2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但如果治疗效果不太理想，半年，一年也有可能。”
　　2个月……
　　季凌的心被狠狠揉了一把，她失落地垂下眼睫，有些后悔没早点来看医生，让自己的耳朵会这么严重。
　　“压力、情绪也是重要因素，平时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啊，年纪轻轻的不要想太多嘛。”
　　医生还在叮嘱她放平心态，工作毕竟是工作，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秦云依则事无巨细的把医生叮嘱的日常饮食都录下来发到了季凌的邮箱里。
　　“这下郑教练该放过你了，这么多天的连轴转，就是铁人也受不了呀。”
　　秦云依和季凌走出诊室，门口已是空无一人，空荡荡的走廊凄婉地飘过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两束蒲公英，幽幽地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云依，谢谢你照顾我。”
　　季凌闷在口罩里的声音语调是难得的低柔，听起来十分脆弱。
　　“害，大家都是同事，更何况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自己来医院我们也不放心啊，你记得回去之后找个老中医啊，中西医结合好的肯定快！”
　　“好，麻烦你和郑教练说一下，我没事，别让大家担心了。”
　　“我先回宿舍休息了。”
　　“我送你吧？”
　　“没事，我打车就好，你快回去吧。”
　　秦云依恋恋不舍地走了，季凌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下午可能还要去拜访一位老中医，只有2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她也不想回宿舍待着了，就在医院楼下的公园里散散步，听听自然环境的白噪音。
　　公园里有不少穿着病号服的病号在家人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午饭之后的散步时光，大家都喜欢出来晒晒太阳，闷在阴暗不透气的病房里的日子没那么好过，有点机会他们都会出来走走。
　　季凌身边没有人，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很自然的想到了付千屿。
　　如果她在就好了。
　　阳光投下来的时候仍然是凉的，季凌身上的外套抵御不了很久的温度，京城的天气一天一个样，今天还穿大衣，明天就要裹羽绒服了。
　　手机界面上仍然停留在付千屿给她发的消息上，时间显示一天前，季凌当时正在比赛，没有回她。
　　也许是还在生气，也许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在乎自己，季凌别扭地让付千屿发了一遍又一遍消息都不回复。
　　矫情的女孩在突然得知自己可能面临失聪的风险之后想到的，当然是躲进她的怀里。


第57章 医院偶遇
　　季凌不会傻到让京城的风把自己的身体吹得高烧，在长椅上短暂休息后，她还是打车回了宿舍睡觉。
　　电话铃声在她睡着的第十分钟响起来，困得要死的季凌也没看来电显示地接起来，听到梁柒柒的声音后慢慢回过神过来。
　　“您好，我是林氏技术部的梁柒柒，想问一下您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一下林氏，乔老师在动捕方面有些问题想要和您商量。”
　　乔希有事么？
　　她费力地转动着还没清醒过来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乔希找她还有什么事。
　　在梁柒柒话音之前，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轻咳。
　　耳鸣都抵不住的轻咳，钻进了季凌的右耳里，和日日夜夜在一起的那个人声线贴合在一起，这声音最动人的时刻她都听过，又怎么会认不出。
　　好幼稚的手段。
　　季凌闭着眸子唇边不经意扬起一丝弧度，故作思索一下才懒懒地答道：
　　“后天上午吧，我开车过去。”
　　“好嘞好嘞，那我和乔老师就在办公室等您啦！”
　　对面千恩万谢地笑了两声，季凌礼貌谢过之后挂了电话。手机又重新扔回床头，她往上提了提被子，闭上眼继续睡过去。
　　很奇怪，这次入睡很快，睡得也异常安稳。
　　睡醒之后，季凌连耳鸣都觉得缓解了许多。
　　老中医给她开了两副药后叮嘱她吃一个疗程后再来复查，又给了她一些贴在耳朵上的穴位贴，其他的注意事项和上午的医生说的也都大差不差了，季凌听了个大概，把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记下来。
　　第二天的比赛郑教练终于发了善心没有再叫她上比赛，而是在办公室写报告，她的手机里刚下了白噪音的APP，戴上蓝牙耳机后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欢呼。
　　以至于当李承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竟一时间没有察觉到。
　　深灰色的影子拢住她正在动笔的洁白纸张时，她吓了一跳，急忙把耳机摘下来猛地抬头看去。
　　“是我。”
　　李承摊了摊手，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别激动。
　　季凌心有余悸地放下蓝牙耳机和笔，疑惑地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去赛场？”
　　“赛场这会正中场休息，我也没换裁判服，进不去场地。”
　　李承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你最近还好吗？听郑教练说你身体出问题了？”
　　他一边接着水一边背着身问她。
　　季凌合上笔帽，目光注视着李承的背影，试探着说：
　　“是，医生说有失聪的风险。”
　　李承按热水的手不可经察地一抖，滚烫的水滴溅出来两滴，把他烫得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有解决方案吗？”
　　他端着纸杯，僵硬地直起腰来，另一只手的指节默默擦去虎口处溅出来的水珠。
　　“目前只是物理治疗，还没有明确的治疗手段。”
　　季凌输了一口气，无所谓地摇摇头：
　　“没关系，大不了不做裁判了，就做一个老师好了，正好不用这么累了。”
　　李承转过头来，艰难地动了动喉咙，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动了动干涩的唇，没吐出半个字。
　　他举起端着水杯的手，将水杯里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两滴。
　　滚动的喉结，犹豫的表情，踌躇的步伐，季凌将李承的一切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转回头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来：
　　“过两天有承冠队的比赛，郑教练指派了我来做主裁判。”
　　“呼~是么。”
　　李承喝完了水，放松了许多，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问：
　　“郑教练有说派谁做副裁判么？”
　　“还没定，最近要来一批学员，他正忙着和学校对接，暂时没考虑好。”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可能还是带一个新人，两个老人。”
　　“行，那就听教练安排吧。”
　　李承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里冲她微笑道：
　　“你继续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好。”
　　季凌同样回过去一个微笑。
　　-
　　付千屿耐心数着时间等到晚上，季凌仍然在宿舍休息，也没有回她的消息，如果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趁着工作间隙看了两眼季凌执裁的比赛，她估计要怀疑小家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比赛场上的季凌仍然孤傲地抬着下巴，眼光如炬地盯着每个球员的一举一动。
　　她手臂高举，吹响哨子的那一刻，眉眼也不经意地蹙起来，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哨声。
　　付千屿盯着屏幕上的季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但她仍然从回放慢镜头中捕捉到作为背景季凌抬起手揉耳朵的动作。
　　关上比赛回放后，她去了一趟京城郊区的医院，耳鼻喉科，本想要咨询一下医生季凌的症状，没想到在这里意外碰到了熟人。
　　“李医生？”
　　付千屿拿着取号单敲了敲门，进门看到熟悉的一张面孔，忍不住叫出声来
　　“真的是您啊？”
　　李医生抬起头来，眼神微眯着扶了扶眼镜回忆着自己的病人，也没从记忆仓库中拎出来相似的面孔。
　　“你是？”
　　付千屿忙给她解释道：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时若的妹妹，我叫付千屿。时若您记得吗？”
　　“就是那个因为大前庭导水管综合征在您这里治疗的女孩，我当时给她陪床了一段时间，所以记得您。”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
　　李医生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是那孩子的妹妹啊，真没想到，都十多年了吧？”
　　“十七年了。”
　　付千屿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哑着声音答道。
　　“十七年了呀，怪不得，我记得你那时候也就12.3岁，小孩照顾小孩，我们当时对你印象可深了，小小年纪把你姐姐照顾得很周到。”
　　李医生回忆着模糊的记忆，当时护士们都在讨论到底是什么家庭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照顾，为此医生还反复暗示过小姑娘需不需要帮助，没想到小姑娘摇摇头，干脆地拒绝了她。
　　“我记得……你姐姐是不是……”
　　李医生犹豫着问。
　　付千屿垂下眼眸来，轻轻说：
　　“是。”
　　“欸，可惜了，才十六岁，不然今天也该成家立业了。”
　　付千屿牵强地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心好像被重重地摔在满是沙砾和玻璃碎片的地上滚了一圈一样疼。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把苦涩咽回肚子里，才故作轻松地问：
　　“李医生，您怎么来京城了？”
　　“哦，好几年了，考试考到这里的，京城资源多，离家也近。”
　　李医生也很快从有点哀伤的情绪中跳脱出来，点着鼠标和付千屿笑着解释：
　　“我们家女儿在京城上学，她不喜欢南方的气候，我就跟着来了。”
　　“原来是这样。”
　　付千屿喃喃道。
　　十七年的物是人非，付千屿仍然记得那时候她们没那么多钱来这么好的三甲医院，姐姐在收养不久后感冒了一次，之后听力显著下降，她不敢和家里人说，就叫上才11岁的付千屿借着周末自由活动的时间去一家私立医院看医生。
　　那是付千屿时隔两年半再次见到她的姐姐，她戴着厚厚的白色口罩和一顶快要褪色的玫红色鸭舌帽，身上穿着长短不太协调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颜色依旧是她喜欢的海蓝色。
　　时若9岁进的保育院，11岁被收养，其实年龄也不算小。但是因为时若出落得很漂亮，白得透亮的皮肤和杏仁一样的眼睛同样吸引了不少前来领养的夫妻，时若在一众夫妻中挑了一对看起来最有钱的。
　　女人浑身上下穿着当下最时兴的布料，还烫着在那个年代算是稀奇的羊毛卷。
　　男人开着一辆闪的发亮的小轿车，上面的车标孩子们都没有见过。
　　她走的那天，保育院的阿姨给她梳了两个羊角辫，还在她脸上扑了一点大人用的红粉，让她看起来没那么脸色苍白。
　　只有6岁的付千屿吵着不让时若姐姐上车，一边哭一边扒着时若的手腕叫她回来。
　　时若蹲下身子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变戏法一样摸出一把糖递给她笑着哄她：
　　“姐姐要去看海啦，等姐姐回来，告诉你海的声音好不好？”
　　那些糖付千屿很小心的收进自己的枕头下面，只有周末才会吃一颗，甜甜的草莓硬糖，酸酸的橘子软糖，还有苦苦的咖啡糖。
　　糖吃完了，时若也没有出现。
　　最近一次见到她，是两年半前她和院长出现在保育院门口。
　　付千屿没有见到那对浑身锃亮的夫妻，时若一个人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仰着头，嘴唇扇动着，一直在和院长说些什么。但最后，院长也没有把她带进来。
　　付千屿冲出去在铁质栅栏门里拼命喊她的名字，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失魂落魄地消失在街头转角处。
　　就在她以为时若已经把她忘了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保育院的门口，背着一个布包冲她招手。
　　明明是初夏的五月天，时若姐姐却好像仍然活在冬天一样，她感冒还没好全，时不时会咳嗽两声，她长高了不少，身材一抽条就更纤细了。皮肤脆弱得没有任何血色，口罩遮住大半张清秀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也不似从前灵动。
　　但那时付千屿只顾着重逢的喜悦，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拉着姐姐的手一个劲的问：
　　“姐姐，你看到海了吗？”
　　时若虚弱地被她拉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对她说：
　　“看到了，很美，和我们家里的墙上画的一样美。”
　　我们家，当然是只她们一起待过的保育院。
　　付千屿兴奋地又问：
　　“那你有没有听到海浪的声音啊？海鸥的叫声，还有贝壳里呼呼的声音？”
　　时若阖着眼皮，脚步松散地站定，在艳阳天的树林底下和她说：
　　“我听不到了。”


第58章 耳疾
　　那时候的李医生还是刚硕士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秉着刚入职救死扶伤的态度免费对时若进行了全面检查，最后很震惊地告诉她：
　　“你有先天性的大前庭导水管综合征，你不知道吗？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接受治疗，会有失聪的风险。”
　　时若在简单检查后又戴上了那个惨白的口罩，她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付千屿小声问：
　　“可以治好吗？”
　　“这个病是先天性的，如果早点来，配个助听器，是可以保住听力的。但你来得有点晚了，我们只能是尽力治疗。”
　　医生和颜悦色地指着拍摄的片子和她解释：
　　“你看，这是内耳的前庭导水管，大前庭导水管综合征的患者要比正常人宽大，这里就像一个“不该开的门”，会导致内耳压力不稳定，容易受外界影响。是一种先天性内耳畸形，容易因头部外伤、气压变化、感染等因素导致听力波动性下降。你的听力损失通常呈阶梯式——每次发作后，听力会永久性下降一个台阶，最终可能导致重度感音神经性耳聋。”
　　“简单来说，每一次头部撞击、甚至病毒感染，都有可能导致你的病情加重。所以你要尽快治疗，后续才不至于再严重下去。明白吗小姑娘？”
　　时若犹豫着点点头，眼神飘忽在桌子上的电脑和打印机之间不稳定的眨动。
　　“那么，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叹了一口气，把手搁在破旧的木制桌子上交叉在一起严肃地说：
　　“你现在的病情比较严重了，已经过了发病的童年期，需要配人工耳蜗，我们这里没有这个条件，建议你去三甲医院看一下吧。价格嘛，大概在20万-30万元。手术费就没那么贵了，2万差不多。”
　　介绍完价格，她又忍不住问一句：
　　“你家人呢？就你妹妹陪你来啊？”
　　时若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用极缓的速度吐出来，像是在做一个极艰难的决定。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她抓着化验单，把碎发别在耳后，直起腿，坐着的凳子被哗啦一声推在离她三寸之外的位置。
　　“小姑娘，你要考虑好啊，抓紧治吧。再不济也要住两天院缓解一下啊，你这样下去会失聪的！你才十五岁，后面还有大好的人生啊。”
　　李医生跟着她站起来，伸出手来想要扶她一把，被她摇着头拒绝后又苦口婆心地劝道：
　　“叫你爸爸妈妈来吧，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我和他们说一下，他们肯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
　　“我没有爸爸妈妈。”
　　时若苍白的脸颊终于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她手指撑在桌面上，支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又回头看一眼开着门的走廊外正在玩手上的弹弓的付千屿轻轻说：
　　“我只有她。”
　　“这……”
　　李医生看了一眼走廊外的女孩，比里面这个还要小上两三岁，怎么能给她做决定。
　　“我向医院申请一下，给你减免部分费用，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剩下的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李医生到底还是心软，不忍心见这么小的孩子没人管，打算自己出点钱让孩子的病情先稳定下来。
　　“谢谢医生。”
　　时若后退了一步，躬下身子给医生浅浅鞠了一躬。
　　“我过两天再来好吗？”
　　她咬着唇，仍旧在犹豫。
　　“那，那你留我一个电话吧，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你来住院也要给我打电话，医院门口就有公共电话亭，1毛钱有吗？”
　　李医生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钱夹，从里面抽出两张毛票递给她：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你来啊。”
　　时若的呼吸颤了两下，她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伸出葱白的手接过了那两张毛票，再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抖：
　　“谢谢医生，祝您身体健康。”
　　李医生被眼前的小姑娘也感染了，她吸了一下湿湿的鼻子笑着说：
　　“小大人似的。”
　　付千屿在门口没有听全这段对话，她模模糊糊的听到了这个病的名字，又因为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而只能凭着音感记了个大概，导致她后来在付女士家里的电脑上搜索这个病的时候搜了很多遍都没有搜到。
　　但是她听到了治疗费用的数字。
　　20万。
　　天哪，这些钱能把他们的保育院买下来了。
　　付千屿小小的脑袋瓜里对这个数字已经有了个概念，她们吃的冰棍都只能是5毛钱一根的，只有得到资助的时候才能吃一次裹着奶油的牛奶冰激凌。
　　20万，能买四十万根冰棍了！那要攒多久的零花钱啊！
　　可是她没有别的零用来源，只有来自冰棍的零用钱。
　　时若姐姐出来的时候，她正费劲地从屁股口袋里掏自己缝的小布包，歪歪扭扭的，针脚稀疏，总有硬币露出来，她只能再包一层防止丢钱。
　　“时若姐姐，我有钱。”
　　付千屿把皱皱巴巴的毛票掏出来连带着硬币一股脑地塞给时若：
　　“但只有12块5毛。”
　　付千屿的小脸皱起来，很苦恼地看着手里的钱：
　　“够住一次院吗？或者打一次针呢？”
　　时若比她高了半个头，她高挑的个子在暖阳中轻晃了一下，哽咽着说：
　　“够了。”
　　“但我们今天不住院。”
　　“为什么？”
　　付千屿不明白。
　　时若低下头，手掌搭在付千屿的肩上耐心说：
　　“我这次出来没有和他们说，等下次，我再来吧。”
　　“下次，下次你会再来找我吗？”
　　付千屿被照射进走廊的光线刺得快要睁不开眼睛，时若只有在阳光下，才显得没那么单薄透明了。
　　她肩上的阳光带起一阵看不见的尘土，微微躬下身子说：
　　“会。”
　　再次见到时若，已经是半年后了，彼时付千屿刚过完她在保育院的最后一个生日。
　　12岁的她穿着只有过年才穿的红色呢子上衣，手上还戴着毛绒手套，穿着一双加绒的雪地靴，头上扎着和时若走的那天一样的羊角辫，像年画上的拜年娃娃，时若一见到她就笑出声来，之后就是猛烈地咳嗽一阵。
　　时若躺在病床上显得格外虚弱，冬天一到，她就更瘦了，锁骨凸出来分外显眼，连肋骨都能看见了。
　　付千屿仍然没有见到那对夫妻。
　　还是那个医院，李医生是她的主治医生，每天早上带着实习生来关心她的病情，她的耳朵下降得不算严重，只是冬天一到，一个小感冒就可能导致手术的无限延后。
　　时若等着手术的日子里眼睛终于有了光，她总是对付千屿笑，说：
　　“姐姐这次真的要听到海的声音啦。”
　　付千屿每天都去看她，陪她说话，给她打饭，有时候晚上就和她挤一张床睡觉。
　　但她不记得问时若为什么有钱来住院。
　　不记得问时若抽屉里一直有餐厅的饭票。
　　也不记得问时若，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啊？
　　即便在很多年的深夜，付千屿仍然后悔得流泪，若是问一句她，她是不是就会崩溃地说出自己的遭遇，说自己过得很烂，就要死在十四岁的冬天了？
　　可是那时候的付千屿不懂，她只觉得外面的人都带着满满的礼物来免费送给她们，外面有亮闪闪的圣诞树和高高的楼房。
　　时若出去了，定是享福去了。
　　时若没有等到那场手术，付千屿后来因为期末考试没有再去了，走之前还说好出院的时候来送她。
　　就在付千屿没去的第三天，时若就被她的爸爸妈妈接走了。
　　她死在第二年的春天。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融化的河水，十六岁的盛夏照不进冰冷的墓碑中了。
　　她死的前一天，给付千屿打了一个电话，是保育院阿姨接起来让她来听的。
　　“姐姐要去看海了。”
　　“欠你的钱，姐姐放在给你的糖罐底下了，我知道你总舍不得吃，吃完了再拿好不好？”
　　“要幸福。”
　　最后，她用极轻的声线送出一口气：
　　“好想去看海啊。”
　　付千屿在电话这边一个劲地问她在哪里，自己能不能去找她，她听起来怎么这么难过。
　　但她不知道，时若一句都听不到了，她只能凭着感觉把她想和付千屿说的话全部说完之后挂断电话。
　　时若死后的第十六天，是付千屿刚刚被收养的第七天。
　　她的尸体被打捞上岸，付千屿踉跄着跑到岸边，看到了已经被海水泡得浑身肿胀的时若。
　　章鱼的触角包裹着她的小腿，毛发烂糟糟的和海藻缠在一起，肚子因为灌进去水而胀得像一个快要破掉的气球。
　　浑身的衣服也早就海水蚕食，只有冷冰冰的贝壳附着在她身上。
　　一点都不像她印象中干干净净的时若姐姐了。
　　时若姐姐很瘦，很白，天仙一样美，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衣不蔽体、肿得像泡烂的馒头一样丑陋？
　　付千屿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是她心心念念要见的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在付女士抱住她之前吐了个干净。
　　那个没有人睡着的夜，警笛声一直飘在付千屿13岁的记忆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尸体的腐臭味。
　　连续三年，付千屿都不能吃带有咸腥味道的菜，连虾米都会吐出来。
　　那个腐烂得不见人形的尸体总会在付千屿的梦里在大海里飘出来，手上攥着一颗水果糖。
　　海水会变成咸津津的汗水涌进她的耳朵和唇角，在午夜时分惊醒在付女士的怀里。
　　直到季凌把装着小螃蟹的生态瓶放在她的桌前和床头，她梦中终于不再是飘着苔藓和烂肉的大海，里面有了两只可爱的小螃蟹，举着小爪子挥舞，冒出两个小泡泡，又躲进沙滩的贝壳里。
　　“李医生，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一点别的问题。”
　　付千屿敛起心思，把季凌执裁的视频拿出来给她看：
　　“您看，这个女孩是我朋友，她吹哨的时候会明显的皱眉，周围的喧嚷声也会让她不舒服，平时偶尔经过声音大一点的街市，她也会揉耳朵，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不清醒
　　“欸？这个小姑娘啊？她昨天刚来的医院，和她同事。”
　　李医生眼睛亮了一下问：
　　“你认识这个小姑娘啊？她是慢性主观性耳鸣，因为长期暴漏在高噪音环境下导致的。她是裁判嘛，我印象蛮深刻的，女裁判可不算多。”
　　“她来过医院？”
　　付千屿紧张得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两分：
　　“她的病情怎么样？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住院治疗？医生您可以把她的病例给我看一下吗？”
　　“你别急。”
　　李医生安慰她：
　　“她的病不重，好好休养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她来得也比较晚，听力有些受损了，需要长期配合治疗。”
　　“至于病例，那要她本人同意才可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付千屿彻底坐不住了，她急匆匆地直起身来说了一句：
　　“谢谢医生，我去问一下她。”
　　之后就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办公室里，李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一句：还是那么爱操心。
　　体育中心正值下班时间，付千屿开车趁着晚高峰之前一路飙到体育中心的停车场，这款深蓝色SUV大宝贝第一次体验了在京城时速120的奇妙体验。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体育中心引得同事纷纷侧目过来。
　　黄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刹车印，紧跟着就是车门猛地打开的声音，一双长腿迈了出来，砰的又把车门关上。
　　就不该放任小家伙这么胡闹，任性不回家，自己跑到医院去偷偷看病也不告诉她，现在她急得都想把体育场掀过来了。
　　她本来想让季凌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顺便趁着这段时间想想怎么和她说现在的关系问题。
　　可她没想到，季凌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门卫室的安保探出头来问：
　　“找谁啊？”
　　付千屿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找过去，路过保安室门口低着头凑进去压着脾气问：
　　“季裁判，季凌在哪个办公室？”
　　“季裁判啊，她今天早就下班了，回宿舍了吧？”
　　安保一边砸吧着饭盒里的蒜苔，一边含混不清地举着筷子和付千屿说。
　　“回宿舍了？这不是刚到下班时间吗？她怎么回去这么早？是身体不舒服吗？”
　　付千屿语气急促，敲敲安保的窗台。
　　“不知道，早就看着她背着包走了。”
　　“宿舍在哪？”
　　“你是她什么人啊？”
　　安保停下吃饭的动作，用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她朋友，找她有事，麻烦您告诉我她在哪？”
　　付千屿声音客气了两分，把手机递过去：
　　“输在手机上就好。”
　　顺着安保给的地址，付千屿又步行到旁边200米的一个只有10层楼高的公寓样式楼房。
　　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她只能站在楼底下又一遍拨季凌的电话。
　　嘟嘟嘟——
　　10秒，15秒，20秒，铃声响了许久，在半分钟的时候自动挂断。
　　很好。
　　付千屿气得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竭力忍住不去砸旁边五米处的消防栓的冲动抓了一个刚从宿舍楼里出来的女孩：
　　“你好，请问季凌住哪个宿舍？”
　　女孩同样打量了她两眼，疑惑地问：
　　“你找她有什么事？”
　　付千屿松开了女孩的衣角，皱着眉后退一步解释：
　　“我是她姐姐，听说她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姐姐？没听说季凌有姐姐啊？”
　　女孩思索着这话的真实性，付千屿从包里摸出钱夹，从里面抽出来季凌的证件照递过去：
　　“这是她的照片，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拍照留存。”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女孩急忙摆摆手表示付千屿误会了，
　　“季凌就在6楼，607，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谢谢你。”
　　付千屿迅速把钱夹收回包里，与女孩擦肩而过。
　　也许是赶上下班高峰期，付千屿脚尖点着地，紧紧盯着迟迟不肯下来的电梯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啪嗒一声拧开了步行梯的门。
　　幸好今天穿的鞋跟只有5厘米，仅仅5分钟，付千屿就出现在季凌的宿舍门口。
　　这栋宿舍楼虽说是公寓式住房，但一层只有8户，季凌住在最边上，旁边就是一个露天阳台，外面晒着一些女士衣物和被子。
　　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只有季凌一个人住，所以谨慎地敲了敲门说：
　　“你好，请问有人吗？”
　　门后没人应答。
　　她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终于被拉开，一个穿着白T和短裤的女生探头出来问：
　　“你好，你找谁啊？”
　　付千屿退后一步用余光打量着里面的结构
　　“我找季凌。”
　　房间是单独隔开的双人间，每个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中间一个共享的大客厅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放，两个房间门对门，女孩所在的左边门被打开，右边的门则是紧闭着。
　　“她在呢，你进来吧。”
　　女孩打开门，眼睛亮晶晶的。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貌似就是前几天上了热搜的那个于听身边的那位，顿时有些激动：
　　“她好像在睡觉，要我帮你叫一下她吗？”
　　付千屿摇摇头说：
　　“谢谢你，不需要。”
　　……
　　季凌今天没有比赛，从体育中心回来之后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副作用，本来想去医院看一下，奈何秦云依今天有事不在办公室，而自己也没有提前挂号，所以打算先回宿舍睡一觉看看情况。
　　她的手机长久的被扔在铁柜子里，有释放出来的机会也都是开着免打扰，这会正搁在床头柜上充电。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听见自家大门好像被打开了，而除了对门沈倾有自己家门钥匙之外，也没别人了。
　　于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等卧室门被打开的时候含混不清的说一句：
　　“沈倾，下次要经过我的同意再进来。”
　　没想到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来，让她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刚刚的梦境中：
　　“那我呢？我是不是还要等到你的书面同意才能再见到你？”
　　嘶——
　　怎么感觉头更疼了。
　　季凌难受的蜷缩起身体，动了动睫毛
　　紧皱着眉毛嘟囔道：
　　“沈倾这家伙见色忘义，下次真该把钥匙拿回来。”
　　付千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季凌，刚刚在路程上的紧张感在见到人的那一刻终于消失了大半。
　　心中大石落了地，她在床边坐下来平静地开口：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季凌闭着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眼睫毛，手指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摩擦着。
　　付千屿咬了一下后槽牙，眼睛盯着季凌的后背声音也冷下来：
　　“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被子终于挪动了两分，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季凌手指揉着自己的右耳喃喃呓语：
　　“付千屿，我耳朵疼……”
　　付千屿的心一下子就散了，七零八落的掉进名为季凌的陷阱里。
　　什么事啊？
　　自己气冲冲的来，被季凌一句话就说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只剩下在油锅里煎炒的心脏，心急如焚地要跳出来。
　　她俯下身子靠近季凌的右耳耳廓，仔细检查了季凌的耳朵，没有外伤，穴位上贴着一个穴位贴，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去住院好不好？”
　　季凌被付千屿热腾腾的呼吸蒸着耳朵，痒得她很想伸手去抓她。
　　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仍旧背对着付千屿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去，我明天还要去林氏。”
　　付千屿眼神落在季凌的指尖摩梭被子的动作，她垂着眼帘，神态漠落。
　　眼见劝不动她，付千屿只好直起身子，从卧室角落处的化妆台前搬了一个椅子在季凌床边一放坐了上去。
　　她翘起腿，淡淡道：
　　“我那天是无意碰到于听的，她在格朗酒店住宿，我去顶楼，下来的时候遇到了，所以才会被拍到在一起，旁边就是秦靓。”
　　付千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信，但最后还是补充一句：
　　“我没有骗你。”
　　“季凌，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影响你身体和工作的原因。”
　　就像我们稀里糊涂的住在一起，那个错我至今都在想办法弥补。
　　季凌脑子里现在很乱，一边回荡着付千屿刚刚三言两语的解释，一边又被她湿热的气息蛰伏，一边又是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于听，什么都搅在一起，生病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想不起来其他的，只想要身边的这个人靠近。
　　“你过来。”
　　她终于慢吞吞地把身子转过来，露出睡得红润的一张小脸。
　　付千屿盯着她半眯着的眼睛，突然有点想笑，她轻笑了一声问：
　　“清醒吗？”
　　季凌虚空地伸出一只手，向前曲起食指指节，呼吸在胸腔里兜了一圈，软了两分力气：
　　“不清醒。”
　　每次见到你都把我引以为傲的冷静扔在一边，做一只露出牙的小狼。
　　好不想清醒。
　　好想做。
　　付千屿的胸膛微微起伏，灌了一阵名为冷静的空气后，还是脱下大衣外套坐回床边：
　　“不清醒就等我们都清醒的时候再……”


第60章 先do后谈
　　她的呼吸被咬断，送进来的是梧桐木的味道，腰被季凌固着，在人起身的那一刻甚至抬起了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臂让对方的手送进来。
　　她在来的路上甚至在想要不要和季凌谈一下先分开一段时间，两个人想想清楚再对话。
　　一个人不愿意说自己和别人没有关系，另一个人不愿意说自己生病了，谁也不想第一个张口，这样的关系是病态的。
　　哦，她忘了。病态的关系又不止这一段，还有她们荒唐的先do后谈的生理测试。
　　付千屿被吻到头皮发麻，心脏又一遍被碾过压路机下，血管被用力牵扯着，拉到极限又和橡皮筋一样弹回来，她无力地伸手去抵住季凌压上来的胸膛，又被人抓住手强制锁在背后。
　　季凌跪在床上，头上没有绑橡皮筋，过肩的黑发散在耳后，和刚刚压上来的卷发纠缠在一起，死掉的细胞在振奋地欢呼，拥抱着彼此的温度。
　　耳鸣也会传染吗？付千屿只觉得脑袋里的钟声快要盖过对面的喘息了。
　　“季凌，我们……能不能先好好谈谈？”
　　可季凌比任何一次都要急，甚至没有耐心再去一颗一颗解她的扣子。
　　“呼……”
　　付千屿大概猜出来两分，季凌生气自己没有及时和她解释，而她生病自己也没有陪着她，现在纯粹是在泄愤。
　　气氛一瞬间被点得火热，付千屿被季凌推倒在床上闷哼一声，手肘抵在她的肩膀两侧，她灵巧地跨上对方的小腹，顺着白衬衫的味道沉溺进去。
　　季凌心中堆积的情感干涩得一根打火丝就可以燃起熊熊大火，短促的换气更像是吹下比赛开始的哨声，而一旦比赛开始，便没有中场暂停。
　　空气在融化，付千屿也要融化在这个狭窄的单人床了，它甚至不如公寓的沙发舒服，年久失修的弹簧有一处硌得她腰有点不舒服，真不知道季凌是怎么睡下去的。
　　“季凌……”
　　付千屿艰难的从齿间吐出两个字，终于捞住湿漉漉的灵魂，甩尽欲望的水，清醒过来。
　　季凌停下吻她的动作，抬头对上付千屿已经褪尽情欲的眸子，不禁收回了扒着她腰带的手，从付千屿身上缩回床上。
　　付千屿冷静地撑着手坐起来，深呼一口气后，两只手探到颈后的外套里扣上内衣带子，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再开口，语气冰凉得像从井里捞出来一样：
　　“解气了吗？解气就穿衣服。”
　　又是经典地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语录。
　　季凌很想把付千屿的大脑皮层捧出来研究一下为什么一个人能在0.5秒之内从情欲中脱身出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连根事后烟都不带点的。
　　季凌小腿曲折跪在床边上，偏头心虚地看了一眼付千屿，随后试探着赤着脚下床，又一步一步挪动着去衣柜找衣服。
　　付千屿盯着季凌光着的脚皱了皱眉，烦躁地扯了扯刚被扣好的领口。
　　衣柜距离床边不远，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季凌甚至都能听到付千屿均匀的呼吸声在她背后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摄取着她的灵魂一样让她几乎腿软。
　　她胡乱找出两件换洗的运动服，把睡衣脱下来挂回衣柜，换上其中一件深灰色的，全程付千屿都在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后背都有点发毛。
　　直到季凌弯着腰穿上裤子后，她才平静地说第二句话：
　　“跟我回家。”
　　一路上付千屿都没有再说第三句话，只是安静地单手掌舵地开着车，季凌捏着背包的紧了两分，她试探性地通过后视镜的反光去看付千屿的神情。
　　她只是平静的目视前方，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公寓门被打开，付千屿在玄关换下鞋子，抖了抖肩把大衣脱下来扔到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季凌心有点慌了，她探着脚步走到付千屿的卧室门口附上耳朵仔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就睡了？
　　季凌不死心地悄悄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动，失败，门上锁了。
　　好吧，生气了……
　　她敲了敲付千屿的门怯懦地开口：
　　“付千屿……我知道错了……”
　　里面仍然没有声音，季凌又尝试着提高了两分音量：
　　“我不会再背着你去医院了。”
　　“我也不会不回你消息了。”
　　“我也不会强……”
　　门被呼啦一下拉开，季凌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两步，抬头就对上了付千屿镇定的神色，她轻咳两声：
　　“和这个没有关系。”
　　付千屿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骨节分明，另一只手插在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裤兜里，只露出一节拇指。
　　“我希望你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付千屿前进一步，眼神对上季凌的眸子平静地说：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季凌，这个不需要我教你吧？我说过，项目结束之前，我们可以随心所欲，但这之后，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如果我们仍然保持随心所欲的关系，以后你生病、比赛，都不需要再通知我，消息当然也可以想回就回，想不回就不回。”
　　“床伴不需要投入太多感情，小朋友，要自由还是要其他的，想清楚。”
　　没等季凌回答，她又深吸一口气探究地看着她说：
　　“你现在生病不清醒，可以不用给我答案，想清楚再回答我。不要轻易改答案，我不接受临场发挥。”
　　说完，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徒留季凌一个人在门口愣神。
　　所以……
　　付千屿是在向自己要身份吗？
　　-
　　第二天清晨，脑子还在发懵的季凌半睁着眼睛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8：30
　　已经这么晚了，付千屿还没睡醒吗？
　　她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穿着拖鞋打开卧室门。
　　没想到客厅原本放在沙发上的大衣早已空空如也，她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确认大衣真的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付千屿已经走了。
　　“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季凌有些莫名其妙地走到客厅，回头看了一眼开着门的卧室，里面果然已经整洁得像是从来没有人进过一样，看样子，付千屿是早就走了。
　　她无奈地揉了一下头发，耳朵里的嗡嗡声仍然阴魂不散的，让她有些烦躁。
　　“喂？乔老师吗？请问你到公司了吗？”
　　季凌一边下楼一边和乔希打电话。
　　“到了，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乔希刚好提着电脑出现在技术部门口，她向来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调试设备防止耽误当天的工作。
　　“好，我这就过去。”
　　季凌和乔希说着，走出了电梯。
　　“对了。”
　　乔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我刚刚经过付总监的办公室，没有见到她。”
　　“没有见到？”
　　季凌回忆起刚刚空空如也的卧室，看起来半点人气都没有，根本不像刚出门的样子。
　　“嗯，季老师你现在来吗？”
　　乔希试探着问她，毕竟想见季凌的又不是她。
　　季凌按动启动键的指尖一顿，沉默了5秒后还是说：
　　“我20分钟后到。”
　　-
　　事实上。
　　付千屿今天早上约了林初，商量工作室的事情，她和沈知意不久就要出国，付千屿要赶在她走之前和她见一面。
　　咖啡馆在公司边上，付千屿经常点她们家的外送，还是第一次进这家店堂食。
　　这家咖啡厅并不大，坐落在园区北边办公楼一楼，装修是娴雅的英伦风，听说店主的夫人就是英国人，所以一切都按照夫人的喜好来的。
　　幸好中国人对这种风格并不排斥，甚至吸引了不少前来打卡的小妹妹，如果运气好还能碰上这位传说中的英国夫人，听说很美，像油画里的人一样。
　　付千屿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一边等，没一会，门口就响起一阵风铃声，林初穿着一套铅笔灰色大衣，里面是舒适的牛仔裤和开衫薄款毛衣走进来，见到付千屿微微一笑：
　　“看来我们的习惯可以让我们多聊一会了。”
　　付千屿也冲她眨眨眼：
　　“等待的感觉没那么舒服，幸好今天是和你，提前来也没关系。”
　　林初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像服务员要了一杯清茶后问她：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付千屿指尖点着桌面，语气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但我想既然回来了，就在考虑更加长远的事情……”
　　林初了然地点点头，问她：
　　“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付千屿抿着唇笑了一下打趣道：
　　“我可不会做心在曹营心在汉的事情。现在风简的项目一团乱，我还没时间想这些，只是有一个想法。”
　　林初不禁也笑了：
　　“是要开自己的公司了吗？”
　　“欸，有时候和你聊天真省事，都不用说，你都能猜到了。”
　　付千屿无奈地牵起嘴角，和林初解释：
　　“风简的项目结束后，我想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还是和从前的鸦语性质差不多，做自己的账号，经营视频项目。”
　　“我只是觉得我在林氏六年，猝然离开，会不会对公司有影响，或者你会不开心我过河拆桥？”
　　林初眼神柔和，她注视了付千屿许久，才迟迟开口：
　　“你现在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
　　付千屿倚在沙发背上，手指勾着咖啡杯好奇地问。
　　“你是一个不会考虑明天的人，也正是因为你的洒脱和自由自在，所以你的策划案也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林初两只手搭在桌面上的茶杯上，现在想起她的点子，仍然能被惊到世界上毫不相关的元素也能组合在一起。
　　就像眼前浪漫的付千屿和那个乖巧沉静的小妹妹，林初怎么也想不到付千屿会因为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自请去贫瘠的马尼拉穷人区，可以在暴风雪里不顾一切地喊着她的名字，又能云淡风轻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和季凌见面。
　　“有时候我们都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想付千屿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反正你也没有牵挂的人，像蒲公英一样说飘走就飘走了。”
　　“我很高兴，你能愿意期待明天了。”


第61章 耳疾（2）
　　“这说明，你有牵挂的人了。”
　　林初弯着眉毛，向前凑了两分，语气难得有些起伏的调皮：
　　“和小妹妹和好了？”
　　付千屿听完林初的一大堆对自己的侧写，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女人的智商估计不在季凌之下。
　　啧啧，谁说天才百年难遇啊，怎么她身边都是天才？
　　“算是吧。”
　　付千屿含混地回答，不自然地喝一口咖啡，咖啡杯放回杯碟上发出嗒的轻响，落在她的心里，敲醒了昏昏欲睡的小人。
　　算是吧？她问那个小人。
　　小人挠着脑袋疑惑地反问她：
　　都上床了还不算和好？
　　她撇撇嘴敲了一下小人的脑袋：
　　那不是有也有419和做恨的么。
　　小人懊恼地揉着头回怼她：
　　你告诉我你俩算419还是做恨？！
　　付千屿不说话了，尴尬地动了动胳膊继续说：
　　“目前还在朋友阶段。”
　　恋人之下，算是吧？
　　嗯，算。
　　林初故作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仰头一副我都懂的神情冲她邪魅一笑：
　　“那就祝你们早日脱离朋友阶段。”
　　“咳咳——”
　　付千屿刚拿起来的杯子因为躯体的颤动差点洒出来两滴咖啡液。
　　“不是……还早。”
　　她无奈地解释。
　　“都打算将来了还早呀？”
　　“最近遇到点问题。”
　　付千屿把杯子搁回杯碟上，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林初饶有兴趣地问她：
　　“或许我能给你点建议呢？”
　　“给不了。”
　　付千屿苦笑着摇头。
　　感情这种事，谁经历谁知道，没自己喝下拿杯兑着碎纸片的苦水之前，谁说也不管用。
　　开始的太冲动，就要接受海啸退却之后的一片狼藉。
　　-
　　季凌把车停在林氏停车场，拎着自己的电脑上了电梯，停车场里清一色黑白灰色的车子，付千屿亮闪闪的深蓝色宝马如果在的话，应该十分醒目的，但季凌并没有在刚刚的搜索中看到那一抹蓝色。
　　所以她到底去了哪里？
　　季凌迈着步子走过创意部的办公区，创意区是这层楼最大的办公区域，和技术部一起坐落在刚出电梯西面的位置，技术部还要再靠里一点，因为需要冗杂的器材和调试设备，技术部需要安静的测试环境和可以放得下器材的仓库，所以她们总是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才到最头上的办公室。中间是仓库、调音室和其他后期实验室。
　　创意部的同事总是打趣，上班的地方闲情逸致，时不时能听上一段新编的曲子或者即将上线的音频，如果是激烈的打斗声，她们就会隔着走廊喊一声梁柒柒把实验室的门关上，这小姑娘进出跟长了尾巴似的总不爱关门，声音就会透过隔音棉传过来打乱她们想创意的思路。
　　这会创意部安安静静的，许是时间还早，只有零星的桌子上摆着刚到的咖啡纸袋，付千屿的办公室在这些办公区的对面，会议室边上。
　　需要转一个小弯才能看到正门，此时的百叶窗拉着，季凌转动脚步，改变了行进路线。
　　办公室灯开着，她伸手去推门，竟推开了。
　　但里面没有人，付千屿的电脑在桌子上合着，衣架上也不见外套。
　　她来了公司，又走了？
　　季凌更疑惑了，她后退两步把门带上，脚步转回正确的目标路线上。
　　乔希正调试她的电脑，绿幕挂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地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索性坐在地毯上摆弄一个怎么也不亮的零件。
　　见到季凌，她抬起头来对她点点头示意：
　　“来了？随便坐，不用拘束。”
　　季凌扫了一眼周围，即便是最近的椅子也离她有10米远，干脆走过去也学着她盘腿坐在短毛的地毯上。
　　“这个零件应该是坏了，调不出来了，我去仓库找个新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
　　乔希自顾自地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掉的灰尘。
　　季凌见怪不怪地点点头说：
　　“好。”
　　乔希拉开旁边桌子的一个红木抽屉，在里面翻找出一串钥匙，叮铃咣啷地挂在指节上晃了两下：
　　“梁柒柒还没来，仓库里的零件是她在整理，我要先去给她打个电话，可能要多等一会了，你不急吧？”
　　季凌盘着腿在地上打开电脑抬起头来对她一笑：
　　“不急。”
　　乔希点点头，转着钥匙串出去了。
　　实验室里都是器材，开机之后就开始嗡嗡的散热，季凌觉得屋子里闷得厉害，起身去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没一会，隔壁的调音室来了调音师，拧动着音响一下一下的测试着声音。
　　刺啦——
　　话筒不小心挨上了音响发出了尖锐的电鸣声。
　　尽管有隔音棉的削弱，季凌仍然被吵得皱起眉头来，耳鸣接踵而至，对上刚刚的尾音，让她一阵眼黑。
　　穴位贴好像没有丝毫用处？
　　季凌的头又开始疼，老钟用树桩猛烈撞击着，发出震天的声音，袭击着她的大脑皮层。
　　“弥补过失的遗憾——
　　害怕一切重蹈覆辙。”
　　歌词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女声哀婉凄凉，如泣如诉地诉说一个错过的故事。
　　耳鸣间隙，她拿出手机又给李医生打过电话去，对面应该是也刚到医院，还没接诊，听起来语气很轻松，没有那天被上班荼毒的萎靡。
　　“李医生，我的耳鸣好像又加重了。”
　　季凌坐在地上，心跳得比隔壁的音乐节奏还要快。
　　“怎么会这么快就加重？”
　　李医生关切地问她：
　　“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太好。”
　　季凌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通过吞咽的动作缓解。
　　“是有点事，和这个有关系吗？”
　　“治病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一个好心情，季凌。什么工作上的事暂时先推一推吧，先治好病再说其他的。”
　　李医生一边换白大褂一边换着手拿手机。
　　“我能不能打针？或者吃特效药？”
　　“你这病急不得的，得静养，平时不要动怒，也不要情绪过于激动，都会影响你的听力的。”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病才拖得长。欸对了，昨天你朋友来帮你问我了，她之前照顾过耳朵有问题的病人，你可以问她呀。”
　　“什么？我朋友？”
　　季凌把手机贴近耳朵试图听清一些：
　　“您知道是谁吗？”
　　“应该是你姐姐吧？拿着你的比赛视频来问得我，她很细心的，就因为你在赛场上不舒服的动作就猜出来你耳朵出问题了。”
　　李医生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茶水才继续说：
　　“我之前在沪城的时候，见过这女孩，所以印象很深，她姐姐是我的病人。”
　　“叫什么来着……”
　　她回忆着付千屿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忘了她叫什么名字，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感叹更年期提前的时候，季凌试探着声音替她回答：
　　“付千屿……”
　　“啊！对！是叫这个名字，昨天她提到来着，你瞧我这记性，病人太多给忘了！你们是朋友吧？她昨天想要你的档案，我没有给她。”
　　季凌心一空，刚刚的耳鸣声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什么要从地底下涌出来了，让人急切地想要逃。
　　“她有姐姐？”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到她提过？
　　付千屿只有一个妈妈，她从来不知道，付千屿还有其他亲人，她隐隐觉得，这中间不简单。
　　“好像不是亲的吧，也是朋友，那孩子是先天性的大前庭综合征，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听力下降得很严重了。千屿和她一起来的，那时候她才多大？12.3岁吧看起来，照顾了那孩子好久才走。后来那孩子还是被家人给接回家了，明明第三天就要手术了，她家里人说什么也不做了，那孩子走得时候她爸爸妈妈还在医院和我们护士吵了一架呢。”
　　“那后来呢？她姐姐怎么样了？”
　　尘封的书页被翻开，不看到最后一页不罢休。
　　“后来啊，听说，这孩子去世了。”
　　“什么？怎么会去世？因为什么？”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病人隐私了，要不你问问千屿？”
　　李医生看了一眼叫号机，按下第一个来医院的名字。
　　“欸，不说了啊，我病人来了。”
　　季凌挂了电话，仍然觉得没有听完这个故事，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获取这片完整的碎片。
　　大前庭？听力有问题？
　　所以付千屿这么着急自己的病，是因为她的姐姐？
　　季凌再也坐不住了，她挂断电话后立刻给季辞打过去电话，难得今天季辞接了电话，虽然那边听起来有点吵：
　　“喂？凌凌，怎么了？”
　　“妈，有件事要问你。”
　　季凌一边和季辞对话一边打开电脑查找十几年前女孩虐待致死案件合集。
　　“你知不知道大概十六七年前的沪城有一起虐待致死案，受害者是一个女孩，有先天性内耳畸形，还上了新闻？”
　　“十六七年以前？那都多久了？我怎么会记得？”
　　季辞在那边有些莫名其妙，不理解季凌问这个干什么。
　　“妈，麻烦你让别人查一下吧，我想知道。”
　　季凌哀求妈妈，她很想知道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付千屿六年前的那次异常，也许就和这件事有关。
　　“就算查到了，也是案件，不能随便透漏的。”
　　季辞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思索了一下对策，才和她说：
　　“这样吧，我让手底下的人查一下当时的新闻给你发过去，至于具体的细节，就没办法告诉你了。”
　　“好，谢谢妈妈。”
　　季凌鼻头湿了一下，眼底有些酸酸胀胀的急忙答应下来。


第62章 草率了
　　二零零九年二月三日，云朵救援队在长兴海岸经过3天3夜的打捞，终于在北港打捞到依据高度腐化的女尸。经过DNA比对，证实了该女尸正是被养父母虐待致死的十六岁女孩时一（化名），据悉，该女孩于二零零四年被冯康（化名）和张晓丽（化名）在沪城保育院收养，后因该夫妻生育二胎逐渐对时一冷落，在查出她有先天性耳疾后屡次虐待、殴打女孩。
　　在女孩被虐待致死后，张晓丽夫妻因为害怕受到法律制裁选择抛尸，邻居因为数日没有见到女孩选择报案，犯罪嫌疑人冯某和张某很快被警方控制。
　　这个案件在当时通讯还不算发达的年代也算轰动全城了，一个收养的孩子被惨遭虐待致死，上级十分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起案件，相关领养负责人一律革职，沪城保育院也因为这件事提高了领养条件，后续的孩子收养手续和要求比其他城市都要严苛得多。
　　秉着保护孩子最后尊严的选择，新闻和报纸上大多都只针对这对邪恶的夫妻，而对这个年轻的生命则是尽一份最后的责任，仅仅提到了她是沪城保育院的孩子，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季凌按照季辞发过来的新闻和自己找到的线索碎片逐渐拼凑一个不算完整的时间线。
　　付千屿和时一都是保育院的孩子，两个人惺惺相依互相照顾。时一比付千屿大，并且先被收养，后因为耳朵问题住院，付千屿去照顾她，直到时一去世。
　　保育院姐姐耳疾
　　这就说得通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眼神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新闻页面逐渐扭曲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过只字片语，就足以引人遐想，吞噬着观看人的理智。
　　为什么付千屿会在第一次见到她就把她带回家。
　　为什么付千屿无条件相信她并照顾她。
　　为什么她耳朵出现问题付千屿会这么着急。
　　因为受到过同样是年长姐姐的照顾，所以才在见到十八岁的季凌的时候，毫无理由地相信她说的什么没有父母这种鬼话而把她捡回家。
　　难怪。
　　难怪她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靠近。
　　难怪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
　　难怪她从来不碰自己。
　　原来在付千屿看来，自己和那个去世的姐姐一样，都只是需要照顾的病患。
　　就像于听需要帮助，付千屿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这是她作为照顾者的本能和失去之后的过度紧张。
　　付千屿对自己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提醒吃药、陪看病、关心身体，原来有“模板”。
　　那不是爱情，是付千屿作为“照顾者”的本能。
　　所以，她对我的照顾，是不是也因为不想再‘来得太晚’？
　　多巴胺滤镜退场，季凌现在回忆起来，付千屿的照顾，除了那个荒唐的生理测试，哪有一丝恋人的粘腻。
　　冰箱里的脱脂牛奶，桌子上盖着保鲜膜的冰镇西瓜，睡前总会闻到的淡淡花露水味道。
　　她像一位周到的姐姐，温柔地怜惜着这个贸然闯入者。
　　甚至连生理需求都照顾到了。
　　像是在赎一场没有迟到的罪。
　　季凌突然开始怀疑，如果不是她，是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坐在那里，付千屿是不是也会把她们捡回去，然后养在家里。唯一不同的就是，季凌骗了付千屿，她也不是什么山里的孩子。
　　刚刚停顿的耳鸣抵挡不住情绪的波动，彻底冲垮了泪腺的冲锋台，轰鸣声响彻整个大脑，杂乱的心跳不知死活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胸膛，短暂的0.5秒完全失聪后，迟到的氧气泵进干瘪的肺泡，一瞬间把整个肺撑得生疼。
　　她双手撑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垂着头紧紧闭着双眸，有两滴泪从眼睫掉落下来。
　　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疼痛促使泪腺排泄来试图缓解这种疼。
　　说不上哪里疼，哪里都在疼，由心脏送出的血液流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火辣辣的疼。
　　牙齿也在疼。
　　汗毛颤巍巍地打着哆嗦，机器的轰鸣声她也听不到了，眼前一切都在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明明刚刚还在燥热的屋子这会冷风一阵一阵的往里送，冻得她立刻打了一个寒噤。
　　“季凌？”
　　从混沌的声音中拨开，季凌好像溺水的人刚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终于进入红细胞的氧气。
　　乔希把零件放在桌子上，蹲下来小心地覆上季凌肩膀，脸色凝重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季凌惨白着脸摇头，抬手把流到额角的汗珠拭去舔了舔干涩的唇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商量吧。”
　　乔希点头安慰她：
　　“没问题，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下上次我的程序已经修改好了，动作相比从前的版本更连贯，想让你来看一下效果。你不舒服的话，我就一会给你在手机上发过去，你好一点再看。”
　　“好，我会看的。”
　　季凌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撑着手站起来，大腿又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阵阵发麻，让她不自觉小幅度晃动了一下上半身，差点因为失去重心跌坐回地上。
　　“小心！”
　　乔希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小臂，漫无表情的脸色难得出现了一丝波澜：
　　“真的没事吗？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吧？”
　　“没事，我只是腿麻了。”
　　季凌牵强地扯着嘴角，手指按压着麻筋，耳朵里的嗡鸣声仍然紧追不舍的索命一样。
　　“我走了，稍后给你回过去电话。”
　　季凌要远离这个让她寒风阵阵的地方，生怕下一秒就被乔希发现她在打颤。
　　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腿，她一步一步地像电梯挪动着，途中又要经过长长的走廊，只是她无需再转角改变路线去假装经过付千屿的办公室了。
　　至于百叶窗有没有被拉开，她也没有心思去看了。
　　“我送你下去！”
　　乔希跟着小跑出来，她实在不放心季凌这个样子可以一个人回去。
　　她一路走到季凌前面，去给她摁了电梯，一直走到电梯口站定，她才觉得大腿上有了一点知觉，耳朵里的嗡鸣声小了一些。
　　乔希站在电梯口担心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在她走到电梯口地时候又赶紧迎上去想要扶她的胳膊，被她笑着摇摇头拒绝了。
　　“没关系，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你耳朵有问题，是么？”
　　乔希打量了季凌许久，还是问了这个有点冒昧的问题。
　　季凌一愣，随后问她：
　　“你怎么知道？”
　　乔希眼睛瞥着向上移动的电梯数字，嘴里解释：
　　“耳鸣患者伴会有头晕、头痛、疲劳感加重的症状，刚刚见到你，脸色就不太好。而且隔壁试音可能也会影响你的耳朵。结合你的症状和环境因素，我推测你的耳朵可能有问题。”
　　乔希说完最后一个字，电梯正好叮的开了，付千屿端正地站在电梯后面的扶手前，一只手提着一袋三人份早餐，另一只手勾着单肩包的背带，垂着眼，听到电梯开门声懒懒地抬起眼来，见到两个人，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怅惘的神色：
　　“乔老师已经结束了吗？”
　　乔希轻轻叹息了一声，瞳孔转向一边，把目光投向季凌。
　　季凌目光注视着付千屿前面的地面，大腿上的酥麻感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把手伸进裤袋里隔着布料轻轻按压。
　　付千屿自然没有错过季凌的这个小动作，亦是看出来乔希有些为难，于是主动开口：
　　“那就辛苦两位了，我还有事，先去上班了。”
　　拎着袋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三份早餐的重量勒得她手指有点痛，一会还得扔一份，还可能是两份。
　　她向前走出来两步，把电梯让给她们。
　　季凌和乔希沉默着进了电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的电梯门在下一秒就合上，叮的一声降下去。
　　付千屿换了一只手提着早餐，微热的芝士堡浸湿了纸袋透出了模模糊糊的油渍，她也没了胃口，路过办公区的时候随手把早餐放在叶霖的桌面上：
　　“早餐，请你吃的。”
　　叶霖眼睛亮了亮，哇的一声抬起头：
　　“这么多？谢谢付总监！！”
　　付千屿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摆摆手：
　　“不客气。”
　　付千屿继续朝前走着，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手刚搭上合金扶手，眼神落到没来得及合上的门缝中。
　　她明明记得，自己走得时候关好门了？
　　付千屿向后看去，这会陆陆续续地有了上班的人，大家三三两两地相伴着走到工位上讨论着今天的早餐吃什么。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低着头工作的李与身上，转身迈步走到她的工位前，敲了敲她的台面。对方从电脑桌前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立刻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说：
　　“付总监早。”
　　付千屿点头，下巴轻抬对着自己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刚刚有人来过吗？”
　　李与目光对过去，回忆了一下才说
　　“是有一个女孩，好像是技术部的，来了见您没在就去技术部那边了。”
　　“乔希？”
　　“不是，乔老师来得更早，那女孩半小时之后来的。”
　　“嗯，知道了。”
　　付千屿动动放在桌面上的食指，示意她可以继续工作了。
　　李与如释重负地坐下来继续手上的活。
　　又经过叶霖的工位，她这会正忙着和同事分多出来的豆浆，见到付千屿还是一脸感激地打招呼：
　　“付总监！”
　　旁边的同事也是跟着谄媚打招呼：
　　“付总监早！”
　　“早。”
　　付千屿视线落到两个人端着的豆浆上。
　　草率了。


第63章 对峙
　　回到办公室，付千屿拉开百叶窗的窗帘，坐回座位上打开电脑，等了大概4.5分钟，连屏保都没进去。
　　乔希怎么还不回来？
　　付千屿眼神注视着电脑屏幕，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飘着刚刚拉开的百叶窗上。
　　走廊熙熙攘攘的不少卡点上班的人提着包经过，但付千屿的办公室区域稍作抬高，可以对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上下电梯的时间左右不过3分钟，乔希又不至于送出电梯吧？
　　付千屿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乔希拨过去电话。
　　她认为凭借乔希的智商知道她俩的事只是早晚的时间，况且乔希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也不会有乱传的风险，所以付千屿没打算瞒她。
　　电话一接通，她就单刀直入地问：
　　“今天早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季凌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乔希有点尴尬，因为她此时正开着车，手机开着免提在季凌的手心里话筒对着她。
　　她有点后悔自己揽下这档子事，夹在两个人中间当传声筒不说，还操心起当事人的身体为难要不要和另一位当事人如实汇报。
　　气氛掉在地上两秒，她目视着前方轻轻转动方向盘变了个左转道：
　　“没什么事，我们说完事就结束了。”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实在不喜欢说谎的感觉。
　　季凌很自然地把手机拿回来替她回答后半个问题：
　　“谢谢付总监，我身体挺好的，乔老师要送我回体育中心，晚点回去。”
　　对面亦是沉默了两秒，估计在懊恼今天是什么鬼运气，后悔的错一犯再犯。
　　“当然没问题，乔老师路上开车小心。”
　　下次至少看一眼来电显示再接！
　　付千屿动了动喉咙，在电话即将挂断之前又问：
　　“季凌，你的身体还可以去工作吗？”
　　季凌心都在扯着一阵一阵的疼，她现在听不了付千屿关心她的病，把手机话筒对准自己语气不耐：
　　“我的身体，付总监很了解吗？”
　　付千屿被蓦然怼了一句，有些疑惑：
　　“季凌，你抽什么风？”
　　“付千屿。”
　　季凌这会也干脆换了称呼，听得乔希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怎么感觉闻到了火药味？
　　“我不需要额外的关心，我有从小养我到大的保姆，一日三餐都定好定量的做好。如果你只是打电话来问我的健康，大可不必劳你操心。”
　　嗯，感觉没错，乔希庆幸自己此时在开车，劝架真的不是她的拿手项，比研究大模型还要累。
　　付千屿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语气冷下来问：
　　“你现在在哪？”
　　季凌言简意赅地回答：
　　“路上。”
　　电话对面的气息从清浅转为急促，付千屿皱着眉，声音锐利了两分：
　　“乔希。”
　　乔希赶紧在电话挂断之前抢先说：
　　“佳书苑路上。”
　　付千屿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合上依然没进主页的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吩咐刚把芝士堡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的叶霖：
　　“上午的工作E-mail发给我，会议改到下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啊……哦哦……好的。”
　　叶霖嚼着芝士堡含混不清地回答着，赶紧从桌面上找出文件打开电脑。
　　“中午和沈总监的吃饭也推吗？”
　　叶霖一边胡乱地擦了一把嘴一边站起身问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付千屿。
　　“推。”
　　付千屿头也没回地拎着包往前走。
　　不安从脚底蔓延上头皮，四肢百骇的酸胀感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付千屿在电梯口又碰到了准备回公司的乔希。
　　“乔希。”
　　“付总监。”
　　“季凌怎么样？”
　　乔希刚从电梯口出来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对方语气急切，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手腕说：
　　“季老师耳朵问题犯了，她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不过您放心，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付千屿松开乔希的手腕后退一步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好意思，我着急了。今天辛苦你了，我后续再联系你。”
　　乔希收回手插回兜里，抿着唇挤出一个笑说：
　　“付总监，季老师现在身体不舒服，情绪肯定会随之波动，她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付千屿垂下眼睫，牵强地扯了一个微笑说：
　　“我知道，谢谢你乔希。”
　　乔希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挎紧了背包擦着付千屿的肩膀走远，付千屿吸了吸鼻子，在狂躁的心跳中按下电梯键。
　　电梯数字每上升一秒，付千屿的心就紧张一度，好像掉进发着酵的酒坛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危险，最后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就是酒坛启封的时刻，是发霉还是一坛醉人的佳酿，都在那一瞬间。
　　季凌端坐在客厅沙发一端，双手轻微握拳放在膝盖上，那是她坐在裁判席最常用的坐姿，有利于她立刻请求不远处的鹰眼回放，而眼下，她要审判的是一段被线团缠住，被海草侵蚀的感情。
　　这段感情开始于没有裁判哨的十八岁，就要在她二十四岁的职业生涯最高点吹下比赛结束的哨声。
　　桌子上放着一个挎包，里面放着她的几样衣物，她本就不时常回来，能带走的东西自然也不多，连最小的行李包都没有装满。
　　付千屿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包。
　　酒坛封条被猛烈撕开，裹挟着腥臭和腐烂的味道一瞬间直冲向鼻腔，把付千屿带到了那个十三岁的海边。
　　破碎的玻璃扎进肺管，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神经隐隐作痛，她只能用仅仅可以维持生命体征的最小幅度呼吸来吐出一小口空气。
　　“你想好了，对吗？”
　　付千屿挣扎着要从艰难的呼吸中寻得一点生的机会。
　　季凌注视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很美，不同于任何付千屿见过的眼睛，瞳孔里有坚韧、倔强、绝不服从和付千屿从十三岁就一直寻觅的，正义。
　　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付千屿要在这双眼睛面前掉下泪来了，她竭力忍着发酸的眼眶，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季凌，我说过，我不接受……”
　　“付千屿。”
　　季凌还是习惯这样喊她，叫的久了，她就真的以为两个人是平等的对话关系。
　　付千屿向前走了一步，等待着季凌后面的话。
　　季凌目光从付千屿眼中离开，落在不大不小的背包上。
　　“三个问题，不要理由，不要但是，不要借口。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付千屿感觉窥探到一点光亮，让她燃起了希望。于是，她迈开腿，又向前走了一步。
　　“第一个问题，六年前，你捡到我，是出于你身世原因怜惜我，是，或者不是。”
　　付千屿心凉了一分，下唇被她咬得没有血色，短暂的呼吸交接后，季凌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而捏着她心的答案：
　　“是。”
　　季凌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的茶几地下，双手握着的拳紧了一些。
　　“第二个问题。”
　　“两个月前，你的态度突然转变，因为你看到了我的水杯，心生愧疚。所以才答应和我上床，缓解我的压力。是，或者不是。”
　　季凌不是没有猜测过付千屿态度的突然转变，只是她从来不敢想这份转变背后是什么原因，如今全部把这坛酒倒出来，细数上面时间留下的线索，她从那晚付千屿打开了她的水杯的细节推测出，付千屿搜索过相关新闻，对她又有了和六年前相近的关怀本能。
　　付千屿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那玻璃向下移动了两寸，在她的肺管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咸腥的血腥味蔓延到她的口腔，很像她眼前的那具已经泡烂的腐尸，她快要撑不住即将坠下的双腿。
　　她徒劳地吞咽着喉咙，想要压下去这弥漫上来的血腥味。
　　“是。”
　　她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已经没有信心再去听季凌的第三个问题。
　　付千屿迫切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凌凌，我们虽然……”
　　“第三个问题。”
　　季凌打断了付千屿接下来的话，这场没有赢家的博弈，她也快要崩溃，多持续一秒，她的心就多被小刀割一下。
　　可是当她打断了付千屿，她仍然停留了数秒。
　　她的心已经被割得不成样子，鲜血直流。
　　她颤着呼吸把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住拳的指节上，苍白的不成样子。
　　如果在赛场上，任何心里波动运动员会举手示意裁判请求中场暂停，裁判会吹响时间暂停的哨声，哪怕只有短短的3分钟，也能给他们一个调整心态的时间。
　　但是裁判并没有这个权力，不管是疼得要疯还是忍得要死，她都没有权力请求暂停。
　　可是这场博弈，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暂停。
　　好像她知道，问出第三个问题，她和付千屿就要结束了。
　　她苦苦哀求这场比赛能给她一个暂停，哪怕只有五秒钟，转瞬即逝的五秒钟。
　　五，四，三，二，一。
　　季凌呼出一口气，快要阖上的眼皮蓦然抬起来直视上两步之遥的付千屿。
　　所有情绪都被隐藏在短暂的五秒中，她又像一个举着审判牌的宙斯，在似是而非的人间里寻找非黑即白的界限。
　　“你喜欢我，有时一，也就是你的姐姐的原因。你想要弥补对她的遗憾，所以竭尽所能的照顾我。是，或者不是。”
　　时一。
　　十七年没有提到的名字了。
　　时若，时一。
　　付千屿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咚——
　　她被一把推回了十七年前的飘着咸腥味的海边，那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黑压压的警察，付千屿对那个画面有害怕的本能，这么久以来她都不敢再去想那个画面，季凌的一句话，就又把她扔在这群人堆之间。
　　叹息声，安慰声，询问声，一声声钻进十三岁的付千屿耳朵里，钻进三十岁的付千屿耳朵里。
　　“请问你是时一的妹妹吗？”
　　“请问时一在这之前就有自杀倾向吗？”
　　“请问你了解时一的养父母吗？”
　　“请问……”
　　记者一股脑地围上来逮着现场唯一一位和这个女孩有关系的付千屿不要命的问，一个个问题最后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付千屿的耳朵里，乱得扭曲成嘈杂的电音。
　　付千屿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那个乱成杂音的画面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再也听不到那些乱糟糟的问题，付女士从人堆里杀出来把她搂在怀里推开那些记者也没察觉到。
　　因为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看到了还没来得及盖上白布的时若。
　　法医还在检测她的尸体，原本尸体周围有重重的警察挡住，防止被拍到。但此刻记者蜂拥到一个孩子面前，让警察不得不冲到付千屿身边暂时拉开这些疯狂的记者。
　　乱糟糟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次事件的主角被孤零零的丢在礁石上，连白布都被海风吹走了一半。
　　章鱼的触角裹着她的小腿，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鞋子不知所踪，泡烂的裤腿绑在腿上，连同那只肿胀到极致的腿被礁石割开了一道口子，组织液流了一地，散发的臭味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
　　法医拿着一个镊子在提取她手上的痕迹，下一秒，付千屿的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付女士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双臂护在付千屿的双耳上，微微弓着身子像母兽护犊子一样把付千屿护在怀里，替她挡掉了记者刨根问底的问题和那具泡烂的尸体。
　　她麻木地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她不停的打哆嗦，双唇止不住的颤抖，付女士心疼的把她抱回车里，锁在离时若20米的封闭空间里。
　　原来人在遭受巨大冲击的时候，是麻木的。
　　掉不出一滴眼泪，甚至干涩得她喉咙一阵阵的发紧。
　　短暂的解离是身体在面对巨大的情绪波动时为了不让身体垮掉做出的努力，它会让这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不哭不笑，好像在经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人潮散尽，痛苦才会涨潮一样涌上来，十倍百倍的撕扯着心肺。
　　付千屿的解离后果来得很晚，很久很久她都不愿意接受时若的离世，她在心里给自己预设了一个结果，时若被领养了，过得很好，有很多糖吃，哪怕她从来都不见自己也没关系，因为她也被收养了，不需要时若再偷偷给她塞糖了。
　　于是她像平常人一样，上学，放学，写作业，当一个不让时若操心的妹妹。
　　后来，她从付女士偷偷藏起来的报纸中看到了时若被掀开一半的尸体，被打了码，和她的记忆一样。
　　好像从那天起，时若的尸体就被打了码，脏兮兮的污泥、烂掉的肉、从皮肤缝隙中渗出来的组织液都被马赛克遮住。
　　时一，是她在报纸上的名字。
　　小报记者甚至连名字都懒得给她想，就叫一。
　　那具快要随着记忆飘远的尸体猛然被一根绳子拉回来，像扔一滩泥一样把漂亮的时若扔在她的面前，没有马赛克，没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近得她都能看到皮肤上滴着水的绒毛。
　　赤裸清晰的事实摆在30岁的付千屿面前，她再也无法逃避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她看到章鱼的触角在裹着自己的小腿，苔藓覆盖上青绿色的血管，里面的血液在下一秒停止流动，皮肤开始撕扯，开裂，腥臭的组织液从裂开的口子里流出来，好像躺在礁石上的不是时若，而是自己。
　　口腔弥漫上来的腥臭和血腥味让她忍不住想要干呕，她不得不降低重心蹲下身体来缓解不适。
　　膝盖刚刚弯曲的那一瞬间，付千屿猛然意识到。
　　原来是真的。


第64章 良久的沉默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季凌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会在季凌十八岁的时候把她捡回家无微不至的照顾，又为什么在她不清楚性教育的时候用所有的耐心去教她。
　　报纸上没有提到的更鲜血淋漓的事实是，
　　警察在时若的体内提取到了冯康的DNA。
　　在那个性教育缺乏的年代，保育院的阿姨们更是对男女之事缄口不言，孩子们小一点的男女混住，直到13.4岁女孩子们已经有了天然的羞耻心后才会被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十一岁的时若还没来得及分房就被领养，不负责任的父母更不会给她教育任何性知识，后来甚至不让她再接受学校的教育。
　　十三岁的时若被哄骗、被强迫甚至最后被凌辱。
　　这样的生活她忍受了三年，终于解脱在十六岁，解脱在她最爱的大海里。
　　付千屿给小报记者找了一个理由，时一，十一岁，象征着时若噩梦的开始。
　　所以付千屿在季凌对性教育问题表现出迷茫、不理解和厌恶的时候，付千屿会下意识的用自己的一切去告诉她：
　　不要怕。
　　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本该灿烂的笑容。
　　也是因为时若，她才会对季凌的耳朵这么上心，在季凌的比赛视频里通过和时若相似的动作得出她耳朵不舒服的结论。
　　她像是有了一块失败的模板，规避着一切季凌可能遇到和时若相似的风险，拼命弥补着已经消逝的遗憾。
　　原来这么像。
　　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解离反噬在无形中影响着她的每一个选择，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
　　时若死了。
　　而十三岁的付千屿毫无办法。
　　于是十八岁的付千屿选择了一个和新闻相关的专业，二十二岁的付千屿扔掉进星探的名片选择进入工作室每天和老板吵夸张的用词和扭曲的事实不该发，二十四岁的付千屿捡到十八岁的季凌，她和时若年龄相近，穿着吊带和短裤，花一样的年纪。
　　三十岁的付千屿再次和被舆论冲击的季凌产生纠葛，在她突发耳疾后不顾一切地找到人。
　　鲜血冲垮了撕裂的肺管，停滞的呼吸撕扯着心脏停跳了两秒。
　　付千屿扶住了旁边的柜子，这场凭着记忆和本能描刻的你画我猜的游戏被季凌撕开了遮羞布，露出了血淋淋的人肉真相。
　　如果没有时若，她会为季凌停留吗？
　　她想不下去了，没有时间再让她思考了，季凌在等她的答案。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她不想骗季凌，但更无法说服自己说出那个字，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字说出口季凌就会离开，无尽的悔意会终身啃噬她，她将用余生偿还这个字。
　　成倍的解离效应在无形中肉眼可见的反扑回来，啃噬着她颤抖的灵魂。
　　良久的沉默。
　　季凌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站起来，牵起嘴角给她一个清浅的笑容，融在痛苦的深渊扯得她耳朵嗡鸣阵阵。
　　她多希望付千屿可以抓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肯定地说一句不是，哪怕骗一骗她呢？
　　付千屿不肯骗她，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
　　这是唯一她能给的特例。
　　偏偏是这特例，伤了她第二次。
　　在裁判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季凌不想要付千屿给出的回应有一点模糊的边界，欲望的本能让她本就一错再错地和付千屿进行没有答案的身体交锋。
　　现在，是时候回归理智了。
　　“你的答案和我的答案相同，你不想说，那我们便交换相同的答案给各自的问题。”
　　季凌忍受着耳压升高带来的头晕和头痛感，强迫自己完成这场博弈最后的宣判。
　　“风简的项目我会和乔希对接完，负责到底。”
　　她提着包，经过已经泣不成声的付千屿时，用极轻的声音问：
　　“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付千屿的手背抵住被咬出血来的唇，眼泪大滴大滴掉在小臂上，她用力地摇头，哑着声音想要否认：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季凌向前走了一小步，在付千屿要转身之前的一秒抓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转动身体的动作。
　　她的声音仍旧很轻，寄希望于尽力让自己的耳鸣可以盖过这些撕裂布帛的声音。
　　“超出三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付千屿，未来，爱自己吧。”
　　其实季凌还想说一句谢谢你，但她已经说不出来这样生疏客气的话了，每一次苍白的疏离语气时刻在提醒着她两个人关系的结束，一次又一次的揭开血淋淋的伤疤只会徒增伤痛，延缓伤口的愈合。
　　况且她的喉咙已经被堵住，不允许她再说出最后三个字。
　　-
　　乔希回到公司，梁柒柒正接手了她修工具的活鼓捣着她在仓库里找出来的零件，看到人来，灰头土脸地扬起一个笑容：
　　“乔老师，早啊！”
　　乔希点头，走近她
　　“早，梁柒柒。”
　　梁柒柒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修好的工具说：
　　“里面有根熔丝断掉了，换了新的零件就亮了，还挺简单的。”
　　梁柒柒有些好奇地蹲在地上问乔希：
　　“师父，你刚刚干嘛去了？”
　　这样简单的工作还不值得乔希去求助别人，而乔希又不是一个喜欢擅离职守的人。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付总监的影子。
　　俩人在密谋什么，怎么把她抛弃了？
　　“没什么。”
　　乔希蹲下来检查零件的完好程度，嘱咐梁柒柒：
　　“风简第一期的尾片花絮做出来了，你一会拿给叶霖，让她和运营的同事对接一下。”
　　“好，不用和付总监说一声吗？”
　　梁柒柒把零件递给乔希，擦了擦鼻子上的灰。
　　乔希的镜片反光了一瞬，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才说：
　　“不用。”
　　她大概自顾不暇。
　　梁柒柒乐呵呵地拿着尾片花絮的硬盘去找叶霖，旁边就是付总监的办公室，已经中午11点，付总监的办公室百叶窗拉开着，里面仍然一个人都没有。
　　梁柒柒把硬盘递给叶霖，叶霖这会正忙着帮付千屿推上午的工作和整理文件，她匆忙之中抬眼给了梁柒柒一个微笑：
　　“谢谢啊小朋友，放这吧。”
　　梁柒柒眼睛瞄着付千屿的办公室，半蹲下来悄声问叶霖：
　　“付总监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叶霖只能又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一眼消失的总监，无奈地说：
　　“来了，有事又走了。”
　　她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哦哦。”
　　梁柒柒知道再打听下去就不礼貌了，于是赶紧直起身子和叶霖嘱咐一句：
　　“我师父说这个硬盘下午下班之前要还给她的啊，别给她搞丢了。”
　　“知道啦！”
　　乔希本来对硬盘能还回来不抱希望的，样片要经过付千屿审批，再和业务部沟通细节，提出具体的修改方案才能拿回来，如果业务部和创意部都没什么问题，才会转到运营部去进行投放。
　　层层审批下去，明天中午能拿到就不错了。
　　但挺意外，硬盘下午4点就完好的躺在乔希的工作间桌子上了，还附上纸条：
　　后期制作不错，制作师加鸡腿。
　　乔希感叹叶霖工作能力真不错，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走完了流程。
　　直到下午4点半的会议，乔希提着电脑走进偌大的会议室看到会议桌上的付千屿才明白一个深刻道理：
　　牛马是没时间伤心的。
　　项目负责人更没资格。
　　付千屿坐在会议室最前端右边的办公椅前，叶霖在她右边播放PPT，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西装，里面也是深咖色的衬衫，头发高高的束在耳后，眉眼一切如常地看着会议室对面投屏的PPT。
　　今天的付总监化的妆比以往要浓一些，眼妆用深色勾勒了轮廓，眼线也略夸张，让本就五官硬朗的付总监更是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开口刀人的错觉，配合上她紧抿着的唇和目光如炬的瞳孔，让每一个站起来的发言人不自觉都在打哆嗦。
　　“所以我们目前在做的工作就是把网上这些素材收集起来，制作成一个合集，等风简第一期结束后用来做第二期的预热。”
　　张力播放着PPT，目光瞄着皱起眉头的付千屿。
　　总感觉今天的总监有点不正常……
　　每个汇报的人都情不自禁得缩着脖子祈祷付总监不会在会议上大发雷霆让百姓遭殃。
　　但很显然，他们的祈祷没有实现。
　　“所以你们现在就是在盲目的抄作业？”
　　付千屿在下一秒就不耐烦的打断他。
　　张力尴尬的举着切换笔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也不能说是抄作业……我们也是有选择的过滤信息……不符合我们……”
　　“如果只是对现有信息不加新意的整合输出，短时间内迎合市场可以取得效果。但风简不是一款程序类小游戏，上线割一波韭菜就撤，公司上上下下对其投资了数亿美金，不是让你们抄抄作业宣传的。”
　　付千屿冷冷地把激光笔对准屏幕上的宣传视频截图画出一个圈：
　　“你们想的文案、画面都太过贴合网感，不符合风简经典动作网游的定位，会让玩家觉得风简没有自己的风格。以后周年庆的时候，难道你们就打算让这些网络爆梗和流行语出现在我们的纪念汇报视频中吗？”
　　“这个……”
　　张力满脸通红地点着鼠标，企图找到一些有特点的画面，付千屿却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她示意叶霖直接把PPT关掉，面色严肃地和剩下要汇报的人说：
　　“你们贴合大众潮流这一点固然没错，但大众具有盲目性和滞后性，很多时候的观点在KOL引导之下一夜之间就会大反转，到时候方案已经出来了，谁会再陪你去改完全相反的观点？客户会觉得我们不够专业，被大众牵着鼻子走。”
　　“后面汇报的人，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直接把你们的PPT扔掉，上来个人汇报。”
　　如果心碎有声音，现场估计已经一片狼藉了。
　　大家默默吞了个口水，跟着张力心都死了一半。
　　“下一个，乔希。”
　　乔希提着电脑上去，叶霖想要提醒她不用开PPT，她却摇摇头说：
　　“我没有准备PPT。”


第65章 破门
　　好吧，大佬总是不需要复杂的表现方式，最淳朴的视频就能打动所有人。
　　乔希给大家放了一段近期风简准备上线的最新动画视频后说：
　　“这是风简预计7天后上线的最终章风落篇，整片在融合最新动作捕捉技术之外还加入了AI合成……”
　　乔希用5分钟的时间结束了自己的介绍，言简意赅，从技术方面系统把创意部的想法切实可行的落地，全方位的实现了风简的功能介绍和定位诉求。用一个小故事诠释了风简的初心——以人为本。
　　画面最后定格在AI合成的真人和动画大合照里，里面有风简中的每一个角色和马尼拉的孩子们互相簇拥在一起共同举起象征和平的玫瑰，酒红色的花纹在孩子们的背后模糊了风沙的痕迹，孩子们的笑容比那朵玫瑰还要美。
　　乔希见到付千屿的肩膀肉眼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后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低头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亦是想起了她们的玫瑰。
　　“乔老师做的很好，大家学习一下乔老师的汇报过程，言简意赅的把你们的成果展示出来就好，不要再呈现无意义的文字堆砌和背景调查了。”
　　付千屿快速转动着手里的写字笔，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情绪，她抬起手腕对乔希示意：
　　“下一个。”
　　……
　　解离的情绪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成倍的吞噬人的理智。
　　白天，人们会在安排好的事务中按部就班的工作、吃饭、社交，一旦回到自己的时间，面对着空荡荡的衣柜，桌子上没有摆在一起的马克杯，门口的运动鞋也消失在几小时前，季凌走的时候，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
　　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付千屿没有空闲时间留给自己，两个小时过后，她就出现在林氏总监办公室。
　　成堆的工作麻痹着瑟瑟发抖的灵魂，不愿意去面对背后的孤独。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家。
　　尽管十分不愿意去面对，付千屿仍然颤着手打开了黑漆漆的屋子。
　　暗色如墨，潘多拉盒子一泻而出。
　　所有情绪都像这扇打开的门，再抵挡不住。
　　她无力地蹲下身体，手掌扶着玄关处的鞋柜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这场迟到了十七年的解离副作用，在季凌离开之后达到了顶峰。
　　她再也见不到时若了。
　　那个笑着塞给她糖，和她一起趴在墙上听海的声音的时若死了。
　　糖吃完了，只有糖罐底下皱皱巴巴的钞票永远留在了她的枕头下，那皱皱巴巴的钞票，也是时若讨好继父换来的。她嫌脏，又舍不得扔掉时若最后的物品，只能带在身边，锁在床头柜里。
　　她的小家伙也走了。
　　那个歪着头笑着朝她要冰激凌的十八岁女孩，和她隔着屏幕对视的二十四岁女孩不理她了。
　　工作室在走流程了，明明她都要准备这件事结束之后要和她一起去看工作室的选址，挑目前比较有潜力的博主。
　　没有人了，这个寒冷的初冬，又只剩下付千屿一个人去抵抗凄冷。
　　冰凉的泪水划过滚烫的脸颊，整个眼球都充斥着酸胀的液体，心在瞬间被分裂成极端的两瓣，玄关处摇摇欲坠的陶瓷骨碟妆饰碎在她的脚边。
　　付千屿伸手抓住那碎片，握在手心里，掌心传来的刺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她心里的痛，但在碎片快要刺破皮肤的前一刻，她又猛地停顿住力气。
　　付千屿，要爱自己。
　　不不不。
　　付千屿猛地松开碎瓷片，跌坐在地上。
　　她真是昏头了，怎么能通过生理痛苦去缓解心里上的痛苦。
　　明天的会议会有合作商，见到一个残着手的项目负责人，会怀疑这个团队的业务水平。
　　但又必须有什么让她把心里这团火发泄出来。
　　她垂下眼，盯着淡淡划痕的手心。
　　-
　　秦靓是在第二天下午接到乔希的电话，那时她颇感意外。
　　秦靓之前在林氏工作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因为受不了大厂的紧迫，还是选择相对自由的开公司，乔希对这个风一样的女孩子还是有点印象的，她语气很礼貌，也透漏着隐隐的担心：
　　“秦小姐，我希望您今晚去看看付总监。”
　　“付千屿？她怎么了？”
　　秦靓这会刚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准备和合伙人出门应酬，外套正半挂在肩上还没往上提，她只能一边捏着手机一边示意旁边的助理给她提外套。
　　“她状态不太好，应该是和季老师吵架了。”
　　乔希朝着自己的工作室一边走一遍打电话，这会公司都在吃饭和摸鱼，她经过付千屿的办公室也没看到有人，这才给秦靓打电话。
　　“什么？吵架了？怎么没和我说啊？这个付千屿！”
　　秦靓懊恼地停下脚步，挥挥手示意助理过来：
　　“跟李总说一声抱歉，我改天再约她，今天实在有事。”
　　“给我准备车，我十分钟后去佳书苑。”
　　嘱咐完之后又后知后觉地问乔希：
　　“付千屿和你说了？她有和你说是因为什么事吵架吗？”
　　乔希走到工作室，拧开工作室的门随手挥了挥不存在的灰尘说：
　　“她没有和我说，我只是今天经过她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味道很淡，付千屿应该有喷香水掩盖，但乔希天生对烟草气味比较敏感，所以在进入付千屿办公室经过她的挂着外套的衣架时候，上面淡淡的薄荷味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付千屿从进入林氏以来，身上从来都没有过烟味，一定是那天的事太过严重，导致她不得不通过抽烟来缓解。
　　“抽烟？！付千屿都戒烟多少年了，又抽上了？那看来真是有点问题了。”
　　秦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回荡在余音袅袅的停车场，小助理远远的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给她摁开电动门。
　　“行了不说了啊，我这就去。”
　　乔希在坐在电脑前打完了电话，关上手机后一秒也没耽误地打开了CAD软件。
　　路上车程比较堵，她打付千屿的电话也没有打通，秦靓心里有点慌，不断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车流行进速度缓慢，秦靓音量也越来越高。
　　“付千屿，你在哪儿呢？”
　　“付千屿，接电话！”
　　“付千屿你大爷的，再不接电话我去把你家砸了啊！”
　　“付千屿你不会想不开吧？！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何必单恋一枝花？”
　　“付千屿，回消息！”
　　语音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炸弹一样轰炸着对面的头像，对面却好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得可怕。
　　来不及在等龟速的车流了，秦靓从车上跳下来，企图拦住一个疾驰而过的摩托车：
　　“师傅师傅！停一下！”
　　助理被秦靓的举动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赶紧跟着跳下来把人往非机动车道拉：
　　“秦总太危险了！您这万一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和纪总交代啊？！”
　　秦靓不耐烦地挣脱她的手：
　　“我没必要和她交代，你要是再和我提她明天和王亮一样给我滚蛋！”
　　“让开！付千屿要是出什么事了我第一个就把你头拧下来！”
　　助理仍然守在秦靓身边，秦靓往左走她就往右走，打死都不敢再放她过去。
　　“你让不让开？！”
　　秦靓这会急得都要杀人了。
　　“我给您约了车，马上就到！”
　　助理赶紧解释。
　　“还有几分钟？！老娘最多再等你2分钟！！”
　　“保证2分钟之内到！”
　　秦靓这才在路边站定，踩着高跟鞋眉头拧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十字路口。
　　2分钟后，一辆载人双排电动三轮车慢慢悠悠地开过来，从上面下来一个个子很高男生，看样子是临时被拉来当司机的保镖。
　　“秦总。”
　　那男人微微朝着秦靓微微鞠躬。
　　“靠？！”
　　秦靓骂了一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助理：
　　“这就是你说的车？这不是电动车吗？！”
　　助理擦着额头上的汗满脸不好意思地说：
　　“事出紧急……”
　　“您放心，这车最高时速50迈，赶上一辆车的正常行驶速度了！”
　　秦靓忍着想要把助理头拧掉的冲动还是憋着气接过了保镖兼司机递过来的头盔。
　　堵在路上的人这会正无聊的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试图看远处到底出了什么事，一辆双排三轮电动车就裹着一阵奇异的香气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疾驰而过。
　　后排女人打扮靓丽，画着美艳的妆容，冷冽的眉眼被头盔遮住大半，带着香气的发丝飘在车子后边，引得人频频侧目。
　　秦靓在心里骂了助理和付千屿一万遍，热搜上没出名，这会倒是把人都丢尽了。
　　好歹给她个口罩啊！！！
　　她尽力把头埋在保镖宽大的脊背后边，用手背挡住侧脸。
　　终于在30分钟后，两个人骑着慢慢悠悠的三轮车到了佳书苑小区门口。
　　在屡次和保安斗智斗勇让保安相信这小区真的有骑电动车的人之后，保安拿着付千屿的证件信息走回了保安室。
　　“记录显示，付小姐的车在一小时前回来了。”
　　保安调了一下车辆出入记录和秦靓说道。
　　秦靓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付千屿真要想不开。”
　　“不对，那也一小时了啊，也不一定啊……”
　　两个人又往付千屿的公寓赶过去。
　　保安不放心跟着秦靓两个人跑进来，来到付千屿公寓门口，不放心地问：
　　“要不破门呢？”
　　“先敲敲试试吧。”
　　秦靓迎着头皮按响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摁了足足三分钟，都没有人回应。


第66章 冷静一下
　　“破门吧？秦总？”
　　助理在一边惴惴不安地再次提醒，她生怕付千屿万一真的出什么事，秦靓真会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等会。”
　　秦靓还有顾虑，她推开旁边的有些碍事的保安和助理，迈着急促的步子走进了旁边步行梯的楼道。
　　保安和助理面面相觑，不理解这会了秦靓怎么还有功夫观察地形。
　　但没一会，秦靓就又急匆匆地拉开步行梯的消防门走进来。
　　她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钥匙，付千屿这么多年把备用钥匙放在配电箱的习惯还是没变，不管秦靓说了多少次不安全付千屿都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等下一次忘带钥匙又钻进配电箱去找钥匙。
　　门被倏忽拉开了。
　　一片漆黑。
　　但幸好，没有传来血腥的味道和酒精味，至少还算一个好消息。
　　秦靓抬起手背示意两个人在外面等着，万一要是人晕倒了，她也好及时呼救。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今天格外好的天气，暖阳刺不进这间冰冷的屋子，整座房子沉寂得像一座无名的棺椁，付千屿就在墓室最里端沉睡。
　　秦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嗯，玻璃器皿一切完好，药物摆放整齐，地上也没有脏兮兮的酒渍和烟灰，至少说明付千屿有心情去保持卫生。
　　主卧在最里端，秦靓心一横，快走两步，猛得拉开了门。
　　“付千屿！”
　　秦靓大喊着冲进去。
　　你可千万别死啊！！
　　你给我留下让季凌上学的钱还没还给你，要是你死了，我就私吞了！！
　　啊啊啊，但我又不差那几万块钱！！
　　秦靓闭着眼心里已经给自己预设了一部苦情戏，戏中她拉着付千屿的手苦苦哀求她再坚持一下，付千屿则是捧着她的脸说下辈子再做朋友。
　　她眼泪都准备好了，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
　　付千屿正带着耳机坐在飘窗上，见到秦靓，眼神惊异地往后退了一下身子，随后摘下头戴耳机问秦靓：
　　“你怎么来了？”
　　秦靓发誓，那一秒中，她是真希望付千屿死她面前。
　　哪怕自己死也得带着她。
　　保安和助理跑进来扯着嗓子喊：
　　“秦总你别看你别看了，让我来处理，您快出去！我来打120来拉尸体！”
　　“那什么秦总你让让我打电话叫警察！赶紧出去吧！封锁现场！”
　　鬼叫着的两个人跑到主卧就看到秦靓和付千屿在大眼瞪小眼的瞪着。
　　……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付千屿不太明白自己的房子怎么突然闯进这么多陌生人。
　　嘴里还都是奇奇怪怪的话。
　　貌似都以为，她死了？
　　她把耳机放在飘窗上，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圈：
　　“没死，活的，可以出去了吗？”
　　……
　　“付千屿你大爷的！！！”
　　整个楼层的声控灯都被秦靓的怒吼声震亮了，保安和助理在余音未散时就飞速闪人，只留下付千屿被声音震得缩了缩脖子。
　　“我TM还以为你死了！你TM怎么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老娘坐着三轮车跑来的？！你TM还不如死了！”
　　秦靓一把把卧室门摔上，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卧室床上脱外套，这一路上她听到不少吹口哨的，那会顾不上，现在气得她血脉喷张都要热炸了。
　　付千屿穿上拖鞋走过去，给她解释：
　　“我在想创意，手机调静音了，不好意思啊。”
　　“少来！谁不知道你那脑子里天天都是黑客帝国打架，就差接个外接电源了，你能在这坐一个小时想创意？！”
　　付千屿轻叹了一口气，坐在秦靓对面的矮柜上，双手撑在大腿上转移重心来缓解尾椎骨和倒数第二块脊骨传来的刺痛。
　　“我想不出来了。”
　　付千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裤。
　　“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到。时若消失之后，好像带走了我的所有联想。”
　　付千屿在解离状态时，会幻想时若还在的情况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世界美好，种满鲜花，是她为姐姐打造的世外桃源。
　　可是现在世外桃源坍塌了，她没办法再幻想，血淋淋的现实一边又一遍的提醒着她。
　　幻想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她的大脑进入了休眠，停止了幻想。
　　“时若？”
　　秦靓语气低下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时若？她不是都……”
　　时间过去了十七年，再难过去的事情都应该随着时间的冲淡而淡忘了，付千屿的这场反噬来得太快太诡异。
　　秦靓仍然记得第一次听到时若的名字的时候，是在她们一起庆祝项目结束之后喝酒的时候，大家没由来的讨论起最近沪城发生的一起碎尸案，由于凶手还没有抓到，导致现在人心惶惶的，半夜都不敢出门。
　　“我记得，沪城上次发生这么大的命案，还是那个叫时一的女孩子呢，被她养父母虐待致死后连带着尸体都抛到海里去了，要不是好心邻居报了警，这个孩子估计就报失踪了。”
　　“是啊，现在真有这么狠心的人啊，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畜生！”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才四五岁，我妈那时候都不敢跟我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了，怕我害怕，一直说我是亲生的哈哈哈。”
　　“听说时一死的时候还有个妹妹，当时可被记者纠缠了好一阵呢。”
　　“妹妹？她不是保育院的孤儿吗？”
　　“当然不是亲生的啦，是保育院认识的妹妹，一起长大的情谊，听说后来也被领养了。”
　　……
　　大家对于此事聊得热火朝天的，秦靓注意到付千屿早已离席，许久都没有回来，于是起身去找，终于在酒店下榻的露天阳台找到了她。
　　其实那天的付千屿也很平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不叫时一，她叫时若。”
　　她好像和所有人一样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直到最后她才望着不远处的人工沙滩轻轻起唇：
　　“她最喜欢大海了，也不知道葬在那里，她会不会开心。”
　　秦靓以为付千屿会大哭一场，但是很遗憾没有，那天她们喝了不少酒，她说了时若很多特别的喜好，就好像说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自然。
　　“姐姐喜欢水果糖，最喜欢橘子糖，酸酸甜甜的，还裹着糖砂。虽然阿姨们很少发糖，但她好像永远都有糖给我，每次我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好吃闹脾气或者晚上害怕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塞给我一颗橘子糖，吃了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比我高好多，但是每次说话，她都会主动弯下腰来耐心听我说，直到那年夏天，我的身高都超过她了，她就再也不用弯腰了。”
　　“她喜欢收集粉笔头，就是老师写完字剩下的不能用的粉笔头你知道吧？因为新粉笔小孩子是不能用的，所以她就捡一些老师们剩下的，然后用衣服夹子夹着在地上画画，姐姐画画可好看了，都没人教她，小鹿、猫咪、老虎和老鹰，她看一遍都会画，阿姨们都让她画板报，没画几期，她就被领养了。”
　　“她那时候真漂亮，漂亮得让小朋友们都喜欢她，领养人也都喜欢她，都不嫌弃她年龄大了，抢着往上递材料。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就是命啊？明明那天都下班了，保安为什么又放他们进来啊？”
　　“他们”自然是指那对夫妻。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一切手续办得很快，付千屿没往下说了，因为报纸上写得比她知道的都多。
　　这么久以来，除了和季凌去海滩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点生理不适之外，她都毫无反应。
　　原来付千屿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时若，甚至潜移默化地给自己分化出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不断催眠着自己时若没死这件事，将这场痛苦一拖再拖。
　　迟到的炸弹点燃，引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后果。
　　……
　　“是季凌提起来的，我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时若。”
　　“季凌知道时若的事情了？”
　　秦靓紧张地问。
　　付千屿点头，抿着唇透出一丝迷茫：
　　“在她问我第三个问题之前，我对我们的感情总是有信心的，我认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有了钱。”
　　“可是。”
　　她声线掉了一个度，鼻腔里都是酸胀感。
　　“她问我，喜欢她，有没有时若的原因。”
　　秦靓的心猛得一沉，她向前微倾身体，抓住付千屿略微颤抖的手：
　　“你说有？”
　　“我……我不知道。”
　　付千屿的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只有在秦靓面前她才能不加掩饰地流泪。
　　林氏成日的加班逼迫着她休眠的大脑拿出最新的策划方案，她手底下几十号人还在等着她后面的推进，而她脑袋里空空如也，快要让她崩溃。
　　她只能提前下班，赶回这个墓室一样的家里，试图通过音乐和冥想让自己恢复一些精力。
　　“我以为没有的……可是……可是如果没有，我不会在见到十八岁的季凌的时候就把她捡回家，我不会在她不懂生理知识的时候用自己去教她，我更不会因为一段视频就急匆匆地跑到医院去找医生……”
　　付千屿泣不成声地说着，她把脸埋在手掌心里，向来挺直的脊背这会躬成弯月状，肩膀也抖得不像样子。
　　“我说服不了自己……我也说服不了季凌……我……我只能傻在那里……最后什么都不做的让她离开我……”
　　那十秒中在付千屿的脑海里在这几天反复演练，稍稍停下来手头工作的时候就会再次演练一遍。
　　她想不出来她那十秒钟是怎么度过的。
　　那十秒钟被无限拉长到十分钟，十小时，季凌的每一帧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最终从她对视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惶恐得不知所措。
　　惶恐。
　　她确定了这个词的时候很惊讶，就好像偷腥的人突然被妻子抓到，心虚的惶恐。
　　也好像对峙的情侣发现一切美好不过是精心伪造的泡沫时的尴尬。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落在季凌眼睛里，她会怎么想？
　　自己背叛了她，像一个玩替身梗的人渣女忽然被发现了白月光的尴尬？
　　都不是，季凌眼里是失望。
　　她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得到的一切美好，只是托另一个人的福。
　　她像是一瞬间被脱光了扔在季凌面前，而对面毫不留情地把那张象征罚下的红牌扔给她。
　　她没有机会上场了……
　　付千屿呜咽地咬着唇，心脏蒙出顿感的痛意让她不断靠抽着冷气来缓解。
　　秦靓心疼的站起身把人抱进怀里安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
　　“没有人怪你，你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做事，就算有时若的原因，那又怎么样啊？她只是你的姐姐，又不是你前任。”
　　付千屿摇头，在秦靓的肩颈上有些脱力地伏在上面：
　　“不是的，不是的，正因为是姐姐，所以季凌觉得，我对她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情感……甚至是在弥补对时若的亏欠。”
　　秦靓微微低了一下头，眼神复杂。
　　她知道付千屿现在也很乱，感情就是自己亲手打乱的毛线团，只有双方都冷静下来才能试着去理。
　　纪芜夏一直很冷静，不冷静的始终是秦靓，毛线团就一乱再乱得理不清。
　　冷静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秦靓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67章 风简直播赛
　　许久，付千屿才哭够了，眼泪流了秦靓五位数的衬衣一身，她虚弱地从秦靓肩头挪出来，重新坐回矮柜上，双手抱住膝盖，眼尾通红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秦靓看着她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之后也坐在床边和她平视：
　　“乔希告诉我的，她闻到了你身上有烟草味道，所以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付千屿揉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哑着嗓子说：
　　“替我谢谢她。”
　　秦靓犹豫着用手搭上她的肩问：
　　“付千屿，你刚刚说的问题，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说不定通过医学手段我们可以解决呢？”
　　付千屿摇头，语气彻底冷静下来：
　　“也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今天在开会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讨论风简的宣传迎合市场的度到底该放到多宽，虽然我嘴上说着让他们不要抄作业，但我也知道，风简好不容易挺过孟西的事情，现在需要最快速度回血，迎合市场是最快的手段。有林氏完善的大数据推流，风简会在最短时间里回到公众视野中。”
　　“但是。”
　　付千屿顿了一下，神色又浮现了一丝痛苦。
　　“这不是风简的初心。风简的国外拓展项目是我从马尼拉一手创办的，我在马尼拉走访一年，见证过无数个因为贫穷和战争失去家园的流浪儿童。风简作为公益项目基金会的最重要冠名商，如果被现代网络流量吞噬，后果会不堪设想。这些孩子们可能会被推到舆论风口，小报记者会去打扰她们的原本平静的生活，如果负面评论偏多，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被迫停滞。”
　　付千屿十七年前就见证过舆论的威力，她深知舆论会毁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梦想。
　　“选择流量，我们就会违背一开始踏实做事的初心。而选择创新，风险很大，我想不出来可以两者兼具的方法。”
　　秦靓了然地点头，这的确是棘手的问题，风简项目涉及的因素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再次把风简丢进舆论中心。
　　那会要了风简的命。
　　“我大概知道了，你先别着急，风简宣传第一期才刚刚结束。距离第二期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先好好讨论一下，如果需要我公司的支持，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靓和付千屿交代自己的公司近况，希望给付千屿一些安慰：
　　“Queen最近项目合作上正在接触一些比较有名的KOL，工作流也已经搭建的比较完善，目前可以做到AI全过程生成视频，如果林氏有需要，我们可以负责风简的后期部分宣传。”
　　林氏作为新型企业自然不缺高端技术人才，由于领导者的独具慧眼，早在二零二零年小林总接手林氏的第一年，林氏就开始筹备AI和前端开发项目，直播工作流搭建也是同步进行的。
　　现在六年过去，林氏的工作流已经相当成熟，每一个软件系统都是林氏独立开发解决，不需要再假手于人的求爷爷告奶奶，这一点，林氏员工可以挺起腰板做人。
　　但林氏毕竟是综合性企业，项目涉及广泛，不可能像秦靓这种小而专的公司做到精益求精，很多时候，也需要与专门负责的龙头企业合作，学习先进技术来同步当今世界的脚步。
　　Queen作为传媒领域的新兴公司凭着直播风口一飞冲天，在签下小胡闹、皮皮不好惹等知名博主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在近两年直播带货竞争压力及其高的年代凭着早期的积累在观众心里留下了质量好，售后保障的好口碑。
　　如果能和Queen合作，或许真的可以为风简寻得一个新的出路。
　　但风简是否要走直播路线，还需要和团队内部商量一下，直播面对的风险舆论会更大，需要公关部评估风险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启动直播相关流程。
　　付千屿终于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湿着眼睛问秦靓：
　　“你怎么不像从前一样骂醒我？这种方法不是更快更利索吗？”
　　秦靓叹了一口气手搭在付千屿的肩膀上声线是难得的低沉
　　“我不是不敢说难听的，我是比你更清楚，你早就把最难听的话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明明都已经撑不住了，还拼命怪自己不够努力。付千屿，休息一下吧，至少今天，睡个好觉。”
　　付千屿破涕为笑地把脸颊放在秦靓搭上来的手背上，闭上眼睛，眉心皱在一起。
　　很久没有筋疲力竭的感觉了，她好像刚刚攀登完珠峰又坠进零下几十度的冰窟一样冷。
　　还好秦靓接住了她，她无比感激秦靓今夜会出现在这里。
　　付千屿发泄完情绪，头疼得厉害，她揉着太阳穴和秦靓说：
　　“这件事我会和林总商量一下的，Queen的实力林初是知道的，她应该不会反对。至于后期怎么合作，我们还得再内部讨论一下，今天就先这样吧，我累了，先睡一会。”
　　秦靓看着眼前用完就扔的渣女简直气到想笑，她抱起手臂坐回床上好笑地看着付千屿说：
　　“我要是季凌，我也不待见你这种用完就扔的臭脾气，什么人啊？过河拆桥？”
　　付千屿揉着太阳穴的手指一顿，抬起疑惑地眼睛问：
　　“事情解决，还有什么后续需要做？”
　　“你好歹表达一下感谢啊！”
　　秦靓双手又撑在背后的床上，半躺着睥睨眼前情商负值的付千屿，发现她是真心求教后只好做起临时老师苦口婆心地说：
　　“你要适时表达一下关心，比如辛苦你啦，好棒这一类的，或者抱一抱人家说些好听的话，还需要我把床上的那些具体说给你听吗？”
　　付千屿脸颊抽动了一下，幸好卧室灯光昏暗，不至于让秦靓看到她此刻刚消下去又涨上来的红晕。
　　“怎么扯上这种事了……”
　　付千屿无语地松开抱着腿的胳膊，松快了一下麻掉的大腿才起身朝衣柜走过去。
　　“行了，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和Queen几个股东商量一下和林氏合作的事情。”
　　付千屿背着身和秦靓嘱咐。
　　这下又轮到秦靓不高兴了。
　　Queen最大的股东，就是纪芜夏，她们刚刚吵完，怎么商量？
　　-
　　一周后，风简最后一期的花絮也已经发布完毕，由于切割做的及时，认错态度也非常积极，观众对风简的口碑也逐渐有了扭转之势，评论区不再像是从前一样充斥着乌烟瘴气的无关评论，催更和求大佬的信息替代了满腹抱怨。
　　会议室
　　付千屿把全新的方案一张张发给大家，七天以来经过风险评估，风简终于被认为合适开启直播，风简团队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紧锣密鼓的筹备后续的事情，今天就是汇报的日子。
　　付千屿今天穿了一件克莱因蓝色西服外套，铅笔黑色的衬衫和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条深咖色小羊皮皮带把她三七开的身材衬得腿更长，大衣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气质。
　　这场会议秦靓作为合作方也来旁听了，她看到付千屿的第一眼，就有一种错觉。
　　付千屿好像再次把自己的碎片锁起来了，她又进入了解离状态，只不过这次的解离，是因为和季凌的分手。
　　风简的事情刻不容缓，她又暂时无法再次承担打击，只能发挥下下策，把影子召唤出来。
　　“第二期定位为主要变化是从“明星依赖”转向“内容本体”的关键转型——通过线上直播比赛，将项目焦点从个人转移到游戏本身的竞技魅力和玩家社群上。”
　　付千屿坐在距离PPT最远的位置搭着腿用激光笔给大家解释。
　　“我们第二期的宣传分为三部分，小组赛、半决赛和决赛，比赛前期召集全国各地的网游爱好者线上报名，由我们的同事来进行初步筛选，在筛选结束后进行线上PK选出20位胜出玩家参与京城线下赛。”
　　付千屿用激光笔定格在PPT上的小组赛上：
　　“线下赛共三天，采取全程直播的呈现形式。每5人一组，两两PK，胜出组和胜出组进行半决赛，半决赛胜出的两组组在决赛中会被分派到由我们工作人员组成的不同的四个组中，在这四个组里有不同实力的选手，至于谁能分到实力强悍的小组里，我们把选择权交到观众手里。”
　　PPT切换，风起云涌·简燃一战线上直播决赛。
　　付千屿稍稍直起了身体，把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语气略带激动地说：
　　“本次直播赛，我们将采用由乔希团队带头研发的8K超高清直播、实时渲染虚拟技术和全景自由视角拍摄，观众可以在手机上360度看到风简创建的全新网络世界，作为旁观者如亲临一样在战场上看3D角色打斗。实时渲染技术可以在切换游戏第一人称视角的时候做到更加真实和立体。这是我们区别于其他游戏直播最明显的特点。”
　　叶霖给大家放了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实时渲染效果，不借助眼镜，人物就能做到在屏幕上立体起来，真正做到了跃然纸上。
　　“哇，乔老师也太厉害了吧？！我好像看了一段阿凡达3！”
　　“膜拜理工大神了！”
　　乔希淡淡一笑地推了推眼镜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们的团队每个人都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希望可以给这次直播呈现最好的效果。”
　　付千屿这才继续解释比赛赛程：
　　“决赛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是四组进行大乱斗PK，胜出的两组进入下半场终极角逐，胜出者将会是我们本次比赛的冠军队伍，拥有风简终身超级会员权力和以冠军名义捐赠的2千万公益基金后续用于拯救世界失学女童和卫生巾计划中。”
　　“同时，冠军可以获得林氏全额报销的‘欧洲之旅’，全程服务均由林氏旗下公司提供。”
　　“直播赛制大概就是这样，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人员分配问题。”
　　付千屿关掉PPT，重新搭上腿，眼神扫过正襟危坐的众人。


第68章 候选人争议
　　“这次直播赛的合作方是直播领域的头部公司Queen公司，负责人秦靓秦总。”
　　付千屿眼神递过去，秦靓施施然地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Queen公司的秦靓，在后期合作中负责直播合作项目，目前Queen协调的博主名单已经发到付总监邮箱里，除了风简的独家代言人于听之外，还要选择2名KOL分别在小组赛和半决赛中线下参加，大家可以在名单中选择。”
　　秦靓工作起来还是很专业的，在收到林氏合作邀请后，她火速攒了一个团队亲自把关博主选择和工作流建立在最短时间给了林氏一个宣传力度最广成本最低的博主名单。
　　“另外如果有这名单里的粉丝的，可以联系我要签名啊！”
　　秦靓不忘给自家艺人打个广告，惹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付千屿不关心她是怎么搞到头部流量的，也不关心她是怎么说服家里那位来投一个没有直播经验的团队的，反正现在这份名单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只要有了头部流量，风简宣传就能打一个开门红。
　　“KOL的名单定下来之后，就是技术指导，我们目前的想法是公司内部选择后经过游戏开发师的系统培训后上岗，同时加入明星团队，邀请娱乐圈里网游人设立得比较出彩的明星加盟，这样一来，既有了实力队也有了看点队。”
　　付千屿接着秦靓的话说下去，目光投向坐在一起的策划部和运营部部长说：
　　“这个你们两个来合作负责，从我们技术部的开发师里面挑几个精明能干的在开场之前培训一下，另外去筛选一下符合我们要求的明星，在预算合理的情况下发邀请函。”
　　策划部和运营部的部长对视一眼，策划部长笑着说一句：
　　“看来要考虑我们的识人能力了。”
　　“最后就是技术解说嘉宾了，目前有好的人选吗？”
　　执行总监翘着二郎腿问旁边的导演。
　　章导拍摄了一整期的宣传片对团队的人员脾性最清楚不过，他把夹在耳朵上的铅笔拿下来转在手心里说：
　　“团队里的老人里边，能解说游戏的，就是设计动作的乔希和动作指导季凌了，季老师态度比较认真，性格也比乔老师合适一些。我推荐季老师，她有比赛经验，对突发事件也能很好把控，虽然对游戏可能没那么了解，但开播时间还长，现在培训完全来得及。”
　　队伍中传来一阵猛咳声，大家把视线凑过去，刚刚还是女强人的秦靓这会满脸尴尬的捂着嘴举手抱歉：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乔希把目光放回付千屿身上，付千屿垂着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她抿了抿唇还是说：
　　“季老师在剧组待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可能对一些游戏环节没有那么了解。但我是这个游戏的一手开发者，我认为我更适合做动作解说嘉宾。”
　　导演笑了一声，对乔希劝道：
　　“乔老师，你的性格还是更适合做幕后，更何况万一直播出现什么技术事故，还需要你来救场呢。”
　　“直播技术问题有我的同事可以解决，如果导演觉得我不适合发表一些个人评论，那我就仅仅对玩家玩法和战况做一个基本解说。”
　　乔希仍然在坚持，众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抉择，纷纷把目光投向负责人。
　　付千屿两只手握着一只笔上下扭动了两下，随后敲了敲桌面，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说：
　　“乔希，这是风简第一次直播，不能出任何问题。后台那里离不开你，你和梁柒柒一起，守在中控台。”
　　乔希搓了两下手指，随后妥协地靠回椅背上。
　　“但乔希说得不无道理，季老师对风简不够熟悉，可能会解说不够细致。至于动作解说嘉宾，开机前再商量一下吧。”
　　付千屿一只搭着的腿从另一只腿上放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走出会议室。
　　“散会。”
　　这一周以来，付千屿在完成风简项目的同时，也在找工作室的项目合作人，从前合作过的老总酒局攒了不少，能塌下心来和付千屿一心做内容的少之又少，现在的投资商都只看重眼前利益，一个新闻没有即时效应，带不来经济利益，根本没必要出现在网络上，他们根本不关心消息是否真实，只关心数据。
　　酒喝了不少，合伙人一个都没谈下来，付千屿焦头烂额的同时，又收到了被拦下来的一条小道消息：
　　警察似乎要对孟西的尸体进行强行解剖，但由于家属难缠，目前仍然在互相扯皮。
　　强行解剖就意味着孟西的死，可能真的有问题。
　　这让付千屿有些不寒而栗，鱼目混杂的商业圈、娱乐圈其中蕴藏着多少杀机。她和秦靓上次凭着心理战术赢了路庭，但谁也说不准下次还会不会有像路庭一样这么喜怒形于色的冤大头让她们宰了。
　　“这件事一定不要见报，就算警察解剖了，也不要提到家属对此有意见的事，只陈述客观事实即可，不要添油加醋。”
　　付千屿吩咐着运营部的同事，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再让孟西的事情影响风简。
　　虽然捉住凶手是最重要的，但付千屿还是希望在这之前先让自家人填饱肚子。
　　挥挥手让人出去之后，门口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头，对方探进门来试探着问：
　　“付总监？”
　　“进来。”
　　付千屿头也不抬的嘲讽：
　　“秦总进我一个小总监的办公室还要请示？”
　　“付千屿！”
　　秦靓气馁地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付千屿的对面，把包包往桌子上一扔问：
　　“你怎么想的？”
　　付千屿这才停下笔，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文件说：
　　“如果季老师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没有投反对票的理由。”
　　秦靓双手扒着办公桌脑袋往前凑不可思议地说：
　　“你没事找事啊？好不容易把第一期熬过去，第二期还找她？你不怕你自己心疾而死啊？”
　　付千屿眉头皱在一起，语气不耐：
　　“这件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总要考虑风简直播的效益最大化。找个陌生人来，实力不详，风险谁来承担？”
　　“况且。”
　　付千屿停顿了一下，把目光抬起来和秦靓直视：
　　“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秦靓没有话反驳了，撇着嘴把头靠回去。
　　这一点，付千屿确实分得很开，从她之前能摒弃前嫌和从前撤资的合伙人合作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她只看能力，不考虑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仇。
　　“那谁去说？总不能你自己去说吧？”
　　秦靓试探着问付千屿，付千屿重新把头埋回书案里说：
　　“叶霖去联系了。”
　　“靠。”
　　秦靓不禁怒骂一句：
　　“感情你早就考虑好了？！我还在这里巴巴地劝你？你都让叶霖去联系人了啊？！”
　　付千屿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果被拒绝，我们得在最短时间找到备选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你有候选人？”
　　“没有。”
　　“那你在说什么？？？”
　　秦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因为我相信，她是。”
　　……
　　秦靓看着眼前的付千屿嘟囔道：
　　“秀吧，你就在这秀吧。显得你多了解你们家宝贝一样，等叶霖来通知你，人家拒绝了你就傻眼了。”
　　话音刚落，付千屿办公室的内部电话就响了起来，付千屿按动免提，叶霖清亮的声音传进来：
　　“付总监，季老师答应了，说我们整理出日程表之后发给她。”
　　……
　　秦靓看着付千屿稍稍勾起的嘴角更无语了。。
　　感情你们两口子在这玩我呢是吧？
　　“好，你先和导演说一下，直播之前我们要先对季老师进行游戏内容培训，让她和乔希去接触一下，商量一下具体教学时间。”
　　付千屿勾着嘴角按掉了电话，随后抬眼软下声音问秦靓：
　　“还有事吗？”
　　秦靓白了一眼付千屿拿起包气冲冲地站起来：
　　“付千屿，下次再对你心软我和你姓！！”
　　“你要是不请我和乔希吃五位数的大餐我就让乔希做的小机器人把你们公寓的窗户给砸了！”
　　付千屿抬起头来无奈地看着秦靓的背影默默叹气。
　　五位数要是能给她找来一个代替季凌的人选，她倒是十分乐意出这个钱。
　　季凌刚刚从直播比赛的舆论漩涡里出来，这么做无疑是再次推她入另一个火坑，她不忍心，但也实在拿不出反对意见驳回。
　　静观其变吧。
　　她烦躁地关掉人员候选名单，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
　　付千屿不知道乔希和季凌怎么商量的具体时间，只知道培训时间定在两天后，这天她特意来得比平时晚了20分钟，季凌和乔希都是习惯早到的人，付千屿晚到一会，希望能避开两个人。
　　电梯里每一层都有人下，付千屿站在电梯后面耐心的等着所有人都走下去按下电梯关门键。
　　电梯持续上行，在创意部和技术部楼层停下，叮的一声开了门。
　　“其实我们这款游戏主要面对的市场还是女性，所以在解说过程中不需要带太多专业术语，主要以轻松愉快的氛围为主，特别是技术动作方面……”
　　乔希说话一下子停住了，眼神尴尬地看着电梯里的付千屿，季凌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69章 比赛
　　噗呲——
　　装着水银的水袋被一根闪着光的针刺破，银白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来，腐蚀着刚刚结痂的伤口。
　　季凌和付千屿对视一眼，就快速把视线移下去，鼻头在下一秒被漫上来的水银气味蒸腾酸得不像样子。
　　倒是付千屿，眼睛盯着季凌瞧了许久。
　　大半个月没见，付千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西装和高马尾，妆容精致，半点看不出来憔悴。
　　她也许是真的走出来了。
　　季凌为她高兴，也为时若高兴。
　　她们之间的介质稀释干净，时若带着她心里的付千屿一起走了。
　　她的心好像在一瞬间空落坠进黑洞，突如其来的抽离感让她的身体中的血液都降下温度来，这种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觉是半个多月以来她感受的最真实的一次，生理加上心理上的失望裹挟着她的灵魂，像一根越挣扎越紧的麻绳，箍得她几近窒息。
　　没有时若，付千屿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也许是淡漠，也许是后悔，也许是遗憾。
　　她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通过欺骗换取她的同情，会怎么想？嫌恶地后悔认识自己？
　　一向喜欢早到的季凌，今天破天荒地卡点到的林氏，电梯开门的一瞬间，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脚步朝着技术部走过去的时候，仍然会不自觉地转头去看那扇百叶窗。
　　严丝合缝地拉着，她没有来。
　　季凌在听乔希说游戏故事的时候有点走神，她在想付千屿此时在哪？她不习惯迟到，也是因为自己要来所以躲出去了吗？
　　乔希见她有点不在状态，担心她是触景生情，于是提议去楼下的咖啡馆边喝边聊。
　　季凌答应下来，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东西走出去办公室，乔希在季凌左边走，季凌没有再越过她去看那扇百叶窗，但下一秒电梯里的人就让她惊慌得心跳加速。
　　只一眼，她就快速垂下眼来，掩饰住自己的不安。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看眼里只有陌生和遗憾的付千屿。
　　但她可以感觉得到，付千屿从头到脚的把她打量了一遍，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先去上班了。”
　　乔希点头
　　“付总监慢走。”
　　付千屿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了三秒，才握紧手提包走出了电梯。
　　季凌第一期就跟着孟西玩过两次风简的手游，所以对这款游戏还是比较理解的，在乔希把整个游戏机制和她说完之后她上手的很快，整个过程进行到下午2点，乔希看着腕表说：
　　“今天先到这吧，季老师你先回去试两次，我们再约着讨论，比赛两天后才开始海选，前期不需要游戏解说，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好。”
　　季凌也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把平板收起来。
　　“下午季老师还有事吗？”
　　乔希一边收拾电脑一边礼貌性的问季凌，季凌背上电脑包点头回答：
　　“下午有一个社区联谊赛需要我们去做裁判，公益性质的，每年都有。”
　　“那应该会结束得比较早吧？不是正规大型比赛。”
　　“嗯，下午3点半开始，六点左右应该就能结束了。”
　　这种工作做起来最最轻松了，社区里都是不懂规则的大爷大妈，裁判怎么判大家就怎么听，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鹰眼360度盯着防止裁判有没看到的地方。比赛结束后也没有赛后总结会和写一大堆的报告，完事之后直接回家睡觉，简直不要太省事。
　　本来这种活一向是队里新来的实习生去做的，但今年社区新加了一场残疾人运动会，要求加两名裁判，这才叫上季凌。
　　考虑到季凌最近身体也不太好，郑教练减少了让她上大型比赛的频率，这次运动会正好出来放放风，当作提前适应比赛了。
　　告别了乔希，季凌开着车直接到了社区体育场换裁判服，实习生们也很积极，早早地来到了场地做准备工作，见到季凌兴奋地朝她招招手：
　　“季裁判！”
　　季凌对男生点点头，问：
　　“新来的实习裁判是吗？其他四个呢？”
　　“他们在后面搬东西，季裁判等一下就能看到了！”
　　新来的实习裁判来了一周，大多时候大家都是碰不上面的，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季凌在他们刚来的第一天也因为比赛没能出席他们的欢迎仪式，所以还没怎么见过他们。
　　他们会在这里接受大约两个月的教学，之后就要各自接受裁判职业考试，能不能在这个行业留下来，全看他们自己了。
　　先从后面跑出来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快要和篮球运动员身高齐平了，他抱着一筐篮球，见到季凌脸红了一瞬，怯懦地和季凌打招呼：
　　“季裁判好。”
　　男生把篮球框放在地上，篮球跳出来一个，滚到一边，他眼疾手快地三步并作两步把球捡回来扔回去，搓了搓手，弓着背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后面又出来了两个男生，一个很壮，裁判服穿在身上都有点紧身，另一个有点像李承，斯斯文文的，像文科生。
　　最后出来的，是个女孩。
　　季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两年裁判队很少有女生来，本来学这个专业的就少，大多数女生也因为追求稳定而选择考公坐办公室，留下来的几根苗苗，分到市队的机会就极少了。
　　女孩身高和季凌差不多高，体型修长，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旗子和季凌挥手：
　　“季裁判好！”
　　女孩大大方方地把旗子整理好走到男生们一边，胸前的“SHEN”格外醒目。
　　季凌记得这个姓氏出现在实习名单里，沈白舟。
　　她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样文邹邹的名字会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没想到竟是一个看起来爽朗大方的女孩。
　　几个人在场地里站定听候季凌的指挥，季凌打量了五个人两眼，四男一女，胸前都配着队里刚发的Fox 40，四年前，自己也这样意气风发地站在球场上第一排，接受老师的教诲。
　　“今天的比赛分为两场，一场正常赛，按照平时你们接受的培训吹就可以，另外一场是无障碍篮球赛，比较特殊，这些球员都是耳朵听不见的聋哑人，需要我们和手语老师配合好举旗，时间上也和正常的比赛有所不同，会略长一些，有主动报名去第二场的吗？”
　　大家默不作声地面面相觑，这是他们来队里之后的第一场比赛，正规国际赛事自然是摸不到门槛的。但第一场比赛，谁不想全流程体验一下比赛？无障碍比赛说得好听，那不就是哄着这帮人玩吗？
　　几个裁判沉默了一会，沈白舟第一个站出来爽朗地说：
　　“季老师，我想试一下。”
　　季凌目光重新回到沈白舟身上，但很意外地又转回其他人身上问：
　　“其他人呢？没有想上的？”
　　高个子男生这才怯懦地半举起手向前走了一小步：
　　“季老师，我也想试试。”
　　其他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季凌作为带教老师是一定要在无障碍比赛场上和老师沟通的，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安心吹第一场比赛了。
　　但季凌点头，仍旧不依不饶地问：
　　“嗯，还有人吗？”
　　其他三个人打了个寒噤，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已经凑够了三个了吗？
　　“张明。”
　　季凌看向那个很壮的男生，男生立刻向前走了两步说：
　　“老师，我愿意。”
　　“好。”
　　季凌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
　　“张明和齐思嘉和我一起，吹第二场。”
　　“沈白舟。”
　　沈白舟低下的头立刻抬起头来应答：
　　“老师。”
　　季凌对她轻勾唇角说：
　　“和另外两位同学去吹第一场。”
　　队伍分配完毕，大家在各自的小组里活动着手腕，第二组额外需要打手语的旗子，沈白舟把刚刚从器材室领的旗子送到第二个场地上，季凌正在给两位男生简单讲述一些常用的旗语和注意事项：
　　“无障碍篮球赛的中场休息时间是一分半，比正常比赛要多出来半分钟，比赛期间不要试图和球员直接沟通，要及时反馈给他们的手语老师，最短时间反馈到球员本人……”
　　“季老师。”
　　沈白舟走在季凌身后停了下来：
　　“第二场要用的旗子，我给您送过来。”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欲言又止的，季凌点头，让她放在旁边的教练席位上，随后转过头继续和两个男生解说规则：
　　“考虑到聋人运动员在平衡力等身体条件上的特殊性，从规则层面保障安全，我们的执裁标准要比正常人的更严，任何威胁到球员人身安全的肢体冲突都要大胆吹暂停。旁边的计时灯亮起来之后，球员们都会停止动作，这个时候再和翻译去沟通，不要太急，团队合作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好了，现在先各自去热身吧。”
　　季凌让两位裁判去场馆热身，转身要去取旗子，却见沈白舟还站在教练席放旗子的位置。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季凌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杯解锁指纹。
　　“我以为老师会因为我是女生而格外关照。”
　　沈白舟笑着踢动着脚，眼神带了点失落地垂下来。
　　她还是希望和季凌一组的，实习的学生里男生抱团取暖，她一个女生好不容易遇上了同性，还是自己多年以来的榜样，能不激动是假的。
　　所以刚刚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她希望自己的“大义勇为”能给季凌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买自己的账，而是叫了另外两个男生和她搭。
　　她有些不舒服，觉得季凌有点性别歧视，觉得她不能很好的辅佐她。
　　“我进队的成绩是第一名。”


第70章 酒店入住
　　她小声地说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觉得我是看不起你，所以才不要你？”
　　季凌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地上。
　　“我也很优秀呀。”
　　沈白舟眨眨眼，睫毛湿湿的。
　　季凌拿开旗子，坐上教练席，仰着头对她笑了一下：
　　“当然，入队成绩第一名，我记得你的名字。”
　　沈白舟抬起头来，看向季凌，但她的眼睛慈爱中带了一点忧愁：
　　“不要有因为有英雄情节而委屈自己。”
　　这个世界对女性本就不够公平，资源倾斜的上层，一旦遇到管理危机，中年男人往往会害怕担责任而甩手不干，而大多女性在本就有英雄情节的前提下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展示自己，期待自己的力挽狂澜能让领导刮目相看。
　　这是一种无奈的危险行为。
　　因为不到万不得已，手握重权的老头们是不忍心把自己手上的权力分给女性的，而到了非分不可的时候，公司往往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如果女领导者真的做到了力挽狂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公司正常运作下去。而一旦公司没有好转的迹象，所有黑锅就都扣到了这位女领导者的身上。
　　女的就是没有能力，感情用事，没有商业头脑，容易受影响。
　　这些流言会击垮一个原本野心勃勃的女企业家，她会自我怀疑是否真的不适合事业，从而丧失再来一次的勇气。
　　刚刚沈白舟的行为就很像一位女企业家，在众人都不愿意站出来的时候，像一位英雄站了出来。
　　“这是你们的第一场比赛，会在以后的职业生涯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季凌仍然记得自己执裁的第一场比赛，是给一群快要退休的大爷们判一场友谊赛，破烂的球场四面透风，大冬天的她穿着单薄的裁判服在开着窗的场地傻站了三个小时，中间还听了大爷们因为谁的退休金更高而大吵一架，其中一位替补当场气得心脏病都复发了。
　　一起来的队员都在距离不远处的体育中心执裁正规比赛，郑教练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只有她为了积极表现站了出来。
　　那场比赛之后季凌就大病了一场，甲流乙流得了一个遍，差点没赶上最后的总结大会。
　　“所以不要因为自己人数上处于弱势，就让自己理所当然的顺从。”
　　沈白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季凌是担心自己受委屈。
　　她难过的心思一扫而空，坐在季凌的身边说：
　　“谢谢季老师，我以为，你觉得我不够格。”
　　“够不够格都不是我说了算的，要你参加考试才知道。况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季凌在心里遗憾，沈白舟以后的路不会比她轻松，自己受的委屈依然还会再在这个女孩身上再次发生，所以她只能难得自私地为她开个小灶，希望她以后的职业生涯能一路顺遂。
　　“不是的。”
　　沈白舟急切地解释
　　“季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我也是京大附小的，你的照片一直挂在光荣榜上，上面是你执裁的照片。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激励着我成为一名裁判，我想要像你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季凌惊异地转头看向她问：
　　“你知道我？”
　　“不光我知道，我们附中很多女孩们都知道，老师们经常在课上提到附中有个天才女孩，不学文不学理，偏偏要去学体育，做了一名裁判，那时候，你可是我们女孩子的偶像呢！”
　　沈白舟眼里闪过一丝羡艳，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父母学体育，又考到了体育大学学习裁判，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靠近偶像，没想到偶像比她想得还要厉害，还要温柔。
　　这让季凌想到了付千屿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女孩们的擦泪手帕，你是一阵风，擦干了女孩们前进路上的泪。”
　　她手里拿着旗子，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付千屿的话她只当是安慰，但当一个以她为榜样的女孩真真切切地坐在她对面和她高谈阔论她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的时候，她眼眶还是有些湿润。
　　她早就长大了，付千屿从下飞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只是她现在才意识到。见到付千屿的感觉太过熟悉，让她沉迷，让她安逸。让她恍惚中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像从前一样依赖着付千屿。
　　但她自己也早就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裁判，不是凌霄花，而是一棵独立的橡树。
　　“谢谢你，也祝你执裁顺利。”
　　季凌对她笑着伸出手，握了握她温热的手心。
　　年轻的温度真好，烫得她热泪盈眶。
　　-
　　风简海选在网络上一经发出通知后吸引了不少网游报名参加，大家摩拳擦掌地讨论战术和组队邀请，一时间有关风简的热搜在词条上挂了一条又一条，连着三天，策划部的同事都在审核报名网友的资质，忙得不可开交。
　　而直播赛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付千屿忙着过直播流程和看导演发过来的预告片，乔希进来也没有察觉到。
　　“付总监。”
　　付千屿从电脑旁转过头来看乔希
　　“怎么了？”
　　“教学结束了，和你说一下。”
　　“嗯。”
　　付千屿点头，心中疑惑，这种小事还值得乔希亲自跑一趟。
　　“付总监，我觉得季老师这两天心情比前段时间好一些了。”
　　你俩是不是能和解了啊？？
　　我夹在中间比上班还累！
　　“哦。”
　　付千屿笑了一下
　　“那挺好的。”
　　“……咳”
　　乔希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打算迂回地问：
　　“这三天的直播赛都是半夜，公司给我们在节目组附近定了酒店，您也一起吗？”
　　付千屿继续点头
　　“当然，有什么事方便沟通。”
　　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场直播赛类似于综艺的形式，会实时拍到选手备赛商量战术的画面，后期剪辑成合集在直播结束后用作长尾效应。
　　所以选手和指导老师都是强制住酒店的，而工作人员可以选择住或者不住。
　　“哦，季老师也住酒店。”
　　乔希适时提醒。
　　“是么。”
　　付千屿抬起头来问：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们会在镜头前做点什么吗？放心吧，不会的。”
　　“不是不是。”
　　是担心你们什么都不做啊？！
　　“季老师耳朵还没好全，我替她和你说一声，安排房间的时候离选手远一些，太晚了会影响她休息。”
　　付千屿听到耳朵之后动作一顿，鼠标停在鼠标垫上许久才说：
　　“那就和策划部说一声，给她安排在三楼最后一间。”
　　选手们都在一楼，指导老师在二楼，于听和其他明星嘉宾都在顶楼套房，工作人员则是在中间三楼和四楼的位置。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季凌不用担心晚上动静太大吵到她，半夜老师和学员商量战术的时候也不会打扰到睡觉很轻的季凌。
　　乔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闪人：
　　“好嘞，我这就和策划去说一声。”
　　-
　　有些意外，这次林氏选择的酒店不是自家旗下的连锁店，而是前不久刚出过事的格朗酒店。
　　格朗经过了警察的大扫荡之后搬走了不少原本长期订房的大客户，酒店上上下下都很空荡，顶楼已经被暂时封闭，据说是路家花了不少钱才保下来这家酒店的，这会正通过把顶楼改造成公益礼堂而赎罪。
　　工作人员是最早搬进酒店的，器材和直播道具需要导演组美术组灯光组等人进进出出的忙活，拍摄场地定在Queen最大的直播场地，仅拍摄场地就占地200多平，足够放下风简需要的拍摄器材，这还是秦靓跑断了腿和大老板赔罪推掉了后续合作才给风简腾出来的地方。
　　“这场直播我就差把我全副身家压上了啊，付千屿你要是有良心就给我安排一个总统套房，比于听待的还要好的那种！”
　　秦靓愤愤不平地把胃药扔进嘴里喝下一口温水。
　　“没问题，林氏不给你这待遇，我给你报销。”
　　付千屿转动着手中的笔面不改色地给秦靓杯子里添水。
　　“只是你又不是工作人员，也不需要盯现场，没有必要守在那里。”
　　付千屿对上秦靓正要开口的神情又解释道：
　　“我是说，我怕你家属不高兴。”
　　秦靓恹恹地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嘟囔一句：
　　“这个不用你操心。”
　　“你呢，现在就是把风简的直播搞好，把钱给我赚回来，让我也享受一下躺着赚钱的滋味。”
　　秦靓语重心长地和付千屿交代着，她迫切需要工作上的成就来在纪芜夏面前证明自己，老娘可不是只会吃软饭的！
　　“行。”
　　付千屿站起身和秦靓嘱咐：
　　“只是我提醒你，万一你家属杀过来，我可不负责灭火，我只会用5秒时间报出你的房间号。”
　　“靠！！”
　　秦靓勒死付千屿的心都有了。
　　“去哪啊你？”
　　“导演组今天就住进去了，我回去收拾两件衣服，今晚搬进去。”
　　“这么快，那我也今天住进去！”
　　秦靓赶紧拿上包包，紧随付千屿走出办公室。
　　叶霖已经把付千屿的办公用品都挪到了酒店，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了叶霖给她发的房间号：
　　3922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给乔希传达错了意思，是给季凌安排一个三楼最末端的位置，怎么自己的房间也在这么偏的位置？


第71章 换房
　　“来来来让让啊，让让。”
　　美术组的同事从货拉拉上跳下车大包小包的往酒店搬东西，Queen是专业的直播公司，在直播方面的道具不算少，但这次比赛相比直播卖货来说还是正规许多，道具组和美术组商量了用林氏现有的工具和租一些必要的摄影器材来安排这次拍摄。
　　大点的灯光和滑轨都直接安排送到Queen了，小一点的和酒店需要的拍摄器材都通过货拉拉和工作人员一块送过来，影视民工来了之后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开始给酒店安装摄像头，付千屿和秦靓走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的摄像头已经装好，正对着大门口。
　　“几个摄像头？”
　　付千屿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戴着工作牌的实习生立刻跑过来和付千屿指墙上的摄像头：
　　“这里一共六个，酒店大堂两个，走廊两个，电梯一个，前台一个。”
　　“二楼三楼有摄像头吗？”
　　“二楼入口处有一个，三楼没有。”
　　“好，告诉安摄像头的工作人员，和酒店那边协调好，不要破坏人家的设施。”
　　付千屿嘱咐了两句，拎着小皮包就进了电梯。
　　三楼相比较忙碌的一楼就安静许多了，选手们不会轻易上来，工作人员也在一楼忙活，这会只有保洁在挨家挨户的打扫卫生。
　　付千屿拿着房卡一路向里走，越走越疑惑，其中还经过了不少空房间，直到停在倒数第四间房才停下脚步。
　　啧
　　说乔希不是故意的，付千屿打死都不信。
　　最后一间不住人，季凌的房间就在倒数第二间和她一个房间之隔。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付千屿担心自己会心梗。
　　她刚想打电话给已经上了顶楼的秦靓向她要一张床拼个房间时，梁柒柒拖着24寸大行李箱从电梯里挤出来，一眼就看到房间门口站着的付千屿，扬起手冲着十几米开外的高挑身影欢呼：
　　“付总监！又见面啦！”
　　付千屿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准备拨出去，对她浅笑着点头：
　　“好久不见。”
　　“我在3804，付总监有事可以找我啊！”
　　梁柒柒这会也累得够呛，两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把手费劲的往电梯东边拖拽，里面除了换洗的衣物还有师父的宝贝设备，师父交代过万不可碰了磕了，她一路山跟唐僧护着佛经一样就差抱在怀里了。
　　“等等。”
　　付千屿按掉手机，往前走几步问
　　“你在3804对吗？”
　　“是啊是啊，单人标准间。”
　　梁柒柒拿着房卡给付千屿展示，目光投到她身后的房间上。
　　格朗酒店3层以电梯为分界线，东边是最常预定的标准间，西边是尊享会员客人的豪华间，4楼也是同样的格局。经常会有半夜要求升级房型的客人，不同房型安排在同一层可以节约换房时间，这样一来，也不用麻烦客人再跑上跑下收拾东西了。
　　“我们换个房间，我在3922，你去我那个房间住。”
　　付千屿把房卡递给她，对她指一指西边的尾房：
　　“在那里。”
　　“给我住？！”
　　梁柒柒惊得都要跳起来了。
　　“我可不敢！”
　　“这有什么，一个房间而已。”
　　“付总监可以住习惯吗？”
　　梁柒柒犹豫着提醒她：
　　“两个房间差得挺多的。”
　　“没事，去吧。”
　　付千屿无所谓地笑一笑，连漏风的出租屋单人床都睡了好几年，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间怎么就不能睡了？
　　梁柒柒这才受宠若惊地从包里摸出房卡双手给付千屿呈上去：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还在愁师父房间离我这么远，我没办法半夜去找她商量程序呢！”
　　“乔希在那个房间？”
　　付千屿拎着皮包的脚步一顿，转头问她。
　　“3916，就在您房间斜对面，付总监没事来找我们玩啊！”
　　梁柒柒又拖着行李箱费劲地往西边拉，付千屿余光看到叶霖转身嘱咐：
　　“让乔希一会来一趟我房间。”
　　“哦，好。”
　　叶霖拖着行李箱有点疑惑，怎么这么一会的功夫，付总监就换了个房间。
　　梁柒柒好开心的样子。
　　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
　　晚上，付千屿在酒店床上抱着电脑核对流程，文件散落一地来不及收拾就听到走廊里有谈话的声音。
　　酒店的隔音效果一向不太好，虽然格朗的隔音已经比普通酒店做得要好得多，但外面交谈声音大，说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房间里。
　　“季老师你就住这一间，3926，乔老师住在3916，我在3922，都离您房间不远，您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敲我的门。”
　　梁柒柒一边殷勤地给季凌拎着包一边给季凌带路：
　　“一楼和二楼都有摄像头不方便说话，但三楼没有，您可以放心，住的都是工作人员，很安静。我师父知道你不喜欢吵闹，特意你安排的这个房间。”
　　梁柒柒也许是收到了乔希的什么暗示，半点也没有提到自己，这一点付千屿很满意。
　　不过没有听到心心念念的声音，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放下电脑穿上自备的拖鞋走到房间门口，悄悄拉开了一点房门。
　　对话声这才更加清晰地传到屋子里。
　　“替我谢谢乔老师，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再去拜访她。”
　　季凌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有些疲惫，想来应该是比赛完之后接着就赶过来了。
　　付千屿心里酸酸涨涨的，低头暗笑自己现在简直是失恋后还偷偷关注前任的恋爱脑了。
　　她刚想转过身关上门继续工作，她的门就被推了一把，缝隙瞬间被扩大成半扇门的距离。
　　“诶呀，付总监，您怎么没关好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想敲一下门的，没想到直接推开了。”
　　戴着口罩的女孩满脸抱歉地和站在门后边半边身子都转过去的付千屿说。
　　季凌和梁柒柒正拿出房卡准备刷卡进门，听到声音，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过来。
　　付千屿硬着头皮只能把门打开沉声问：
　　“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乍然在房间里响起来，通过不长不短的走廊准确无误地传到季凌耳朵里，嗡鸣声在那一刻都弱了许多。
　　她的灵魂、她的器官都在静默下来，等着付千屿的下一句话。
　　梁柒柒自然注意到了她停下刷卡的动作，默契地没有出声催促她。
　　修罗场啊修罗场！
　　要不是师父下午发现了自己和付总监换了房间忍不住提醒了两句，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啊！！
　　原来季老师和付总监吵架了！！
　　而自己还傻呵呵地同意换了房间，这会悔得她肠子都快青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
　　女孩把名片递过去，用余光扫了一眼还没进门的两个女孩，压低了声音说：
　　“我是于老师的助理，于老师在楼上等您过去。”
　　“于听？”
　　付千屿把名片接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是于听工作室的助理萌萌。
　　“她找我有什么事？”
　　有了上次赌场的前车之鉴，她不好再随意打扰明星，再上一次头条，她担心林氏让她转型去拍平面。
　　女孩怯懦着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一些：
　　“于老师没说，只说是工作上的事情，让您现在过去。”
　　付千屿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女孩，不忍心过多为难她，只好说：
　　“你等我一下，我换双鞋子。”
　　“好的！那我在门口等您！”
　　女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房间门被关上，季凌没有再犹豫，刷开了房间的门进了房间。
　　女孩的话她没有刻意去听，只有付千屿的声音能穿透耳鸣精准无误的落在她的耳膜上。
　　于听。
　　她听到了这两个字。
　　然后就是付千屿说等一下她就换鞋出门。
　　这么晚了，于听有什么事要找她？
　　于听是风简的独家代言人，会在决赛的时候作为花瓶出现在直播间嘉宾席里，而今天距离决赛还有四天，于听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
　　季凌今天去带完课就来了，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一楼吵吵闹闹的很多人，选手们正在往里搬东西，又在热情地讨论自己是怎么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小组赛的。
　　她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只觉得耳朵一阵阵的嗡鸣声吵得她头疼，幸好碰到了回酒店的梁柒柒热情帮她办了入住还带着她上了二楼。
　　“于听。”
　　季凌情不自禁的念出这个名字，等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梁柒柒正给她把东西放在正厅的沙发上还没走呢！
　　听到声音，梁柒柒假装没有听到一样哈哈一笑：
　　“你这东西也不算多哈，我东西多的房间都放不下了哈哈，我师父也是只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真羡慕你们这些出门都极简主义的啊哈哈……那什么你慢慢收拾吧，我，我先撤了……”
　　梁柒柒编不下去了，干脆狼狈地拿起自己的外套闪人。
　　“谢谢你啊梁柒柒。”
　　季凌也动了动喉咙，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
　　“害，没事没事，你有事来找我哈，我就在和你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你早点休息啊季老师，晚安。”
　　“好的。”
　　季凌送她一路出了门，梁柒柒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就在与此同时，季凌听到了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她下意识朝外迈了半步转头去看。


第72章 蝴蝶
　　小助理手弯搭着一件外套，侧着身子等着付千屿先进，而季凌转头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一片西装衣角飘飘然的进了电梯，随后助理紧随而进关掉了电梯门。
　　季凌收回目光，转身关上了房间门。
　　付千屿在电梯中央站得笔直，她一手抱着电脑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亦是防贼一样戴了一只纯黑色口罩。
　　“于老师怎么来这么早？”
　　电梯里没人，付千屿和助理无聊闲聊两句。
　　“于老师最近拍完电影后有一周空档期，于老师陪了两天家人就提前过来了，游戏她不太了解，希望可以通过现场观看突击学习一下。”
　　助理把外套叠好放进手里的纸袋里，准备一会经过洗衣房的时候交给他们。
　　“哦，明星真的挺辛苦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家人。怎么不在家多呆两天陪陪父母呢？”
　　付千屿手指摸索着西装裤袋里的烟盒，她最近瘾有点大，尤其是一听到季凌的声音就更加忍不住想要抽烟。
　　“于老师家里人都不在国内，她怕出意外飞不回来，所以提前买了机票回来。”
　　小助理提着袋子和她解释，
　　“到了，我们走吧。”
　　“您要先去吸烟吗？”
　　小助理注意到付千屿从裤袋里拿出烟盒犹豫。
　　“不了，先去找于老师吧。”
　　付千屿把烟收回去，忍着有些焦躁的心情对她摆摆手。
　　“那好吧，吸烟区离这里也有些远，我先带您过去吧。”
　　小助理带着付千屿到了一间套房，刷开了门说：
　　“付总监进去吧。”
　　付千屿点头，走进套房，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只会发出极微小的声音，付千屿正要开口叫人，卧室门就被拉开。
　　于听穿着很舒适的家居服，未施脂粉的走出来，见到付千屿，眼睛亮了亮：
　　“千屿，好久不见了。”
　　付千屿被这声莫名亲密的称呼叫得有点不舒服，她扯了一下嘴角走近于听，于听穿着拖鞋，个子本就不如付千屿高，这会更是要仰望她。
　　“于老师这么晚来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付千屿直抒胸臆，问于听目的。
　　于听抿着唇笑了一下，随后越过付千屿朝着客厅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
　　“萌萌和你说了吗？我前两天出了一趟国陪家人，顺便在巴黎买了点纪念品给你带过来。”
　　客厅茶几旁边摆着一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皮箱，里面零零散散的扔着几件衣服，于听走过去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用麻烦的，于老师，你这样太客气了。”
　　付千屿赶忙跟过去，想要拒绝。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付总监就收下吧。”
　　于听说话声音轻轻的，像落雪一样悄无声息的。
　　她散着头发的背影显得有些柔弱，没有了明星光环的加持，此刻只是一个邻家妹妹一样。
　　付千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只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于听把东西翻出来。
　　是一只淡粉色的蝴蝶雕像，水晶材质的，光滑而透亮的细纹刻在上面，乳白色的底座托着这只小小的蝴蝶，蝴蝶翅膀被打薄得几近透明，栩栩如生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挣脱底座飞走了一样。
　　“好漂亮。”
　　付千屿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手指划过光滑的蝴蝶翅膀。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付千屿瞧出来蝴蝶材质温润如玉，托在手里也没有刺骨的冰凉，市面上没有成批量的生产，一定是于听专门找人私人定制的。
　　“这是我找人做的，你不要就没有价值了。”
　　于听浅笑着坐在付千屿身边，把雕像推给她：
　　“材质不贵，图样也是我画了之后送到大师手里去雕刻的，就是比较费时间，等了一个月才做好。”
　　付千屿惊讶地望向她：
　　“你还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很多年的国画和西洋画，出道之后就没时间再画了。”
　　于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投在那个雕塑上。
　　幸好素描底子还在，才让她能准确无误地把这只蝴蝶画出来。
　　“很漂亮，我很喜欢。”
　　付千屿由衷得感叹。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这只蝴蝶好像刚从花丛里飞出来在这里歇歇脚一样，一眨眼就成了雕塑。”
　　“谢谢你，于听。”
　　付千屿心中焦躁消散了大半，爱不释手的捧着这只蝴蝶。
　　艺术家总是对美的事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付千屿闲来无事也会在国外看一看艺术展和画展积累灵感。只是回国之后工作太忙都没时间再去看了，这次收到这件小玩意让她感觉就要枯竭的灵感好像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于听真心实意地向前坐了一些，看着付千屿开心的样子也浅浅勾起嘴角：
　　“我也是想谢谢你对我的照顾，风简的项目时间线拉得长，前期拍摄我因为档期耽误了团队工作，挺对不起的，但你不仅没有怪我，还很照顾我，后面孟西出事也没有再签别的演员，我很感激你。”
　　付千屿心下明白了两分，拿过桌子上的玻璃罩把小蝴蝶小心翼翼的扣上后放在桌子上才安慰她：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风简的宣传片你拍得很出色，网友很喜欢。”
　　“孟西的事情你没有选择解约已经是让我们少了很多麻烦，继续合同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听担忧地垂下头，心中隐隐不安：
　　“可是我总觉得孟西的事情还没有过去，我听说了警察和家属闹了别扭，我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到风简的宣传。”
　　付千屿眉眼间漫上紧张，她坐直了一些身子问：
　　“这件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于听略显惊讶地向后仰了仰说：
　　“付总监不知道这件事吗？我是听经纪人说的，她经常有酒局，里面有不少在警局工作的人，听说这件事在走程序了。”
　　“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比如圈里的其他艺人？”
　　付千屿坐不住了。她拿起雕像收回包里有些急迫。
　　“没有没有，这个你放心，我和我经纪人说过不要随便说孟西的事情，这件事情比较敏感，什么言论都对我们不会有好处。”
　　于听还以为付千屿在担心风简的项目，赶紧和她解释：
　　“我也不会和其他人说的，风简也是我的项目，我不可能会做影响风简的事情。”
　　付千屿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一些，她皱着眉提醒于听：
　　“这件事情在警察没有公布结果之前一定不要传出去，你可能不知道，在孟西刚出事的时候季老师被警察传唤过。如果孟西现在被强制解剖，一定会影响舆论。”
　　付千屿不敢赌还会不会有之前的新闻事件，针对季凌的人一天没有揪出来，孟西的死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在季凌头上悬着。
　　虽然没有了照片，但审讯记录是事实，而除了孟西的家人和经纪公司，季凌是唯一一个目前被警察传唤的陌生人。
　　网友看不到审讯内容，只会猜季凌与这件事的关系。
　　“直播在即，季凌作为解说嘉宾会更让网友好奇，到时候什么信息都会被爬虫扒出来。”
　　付千屿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让季凌做了这次的嘉宾。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不在乎了吗？
　　“季老师？”
　　于听有些意外，原来付千屿是担心季凌会受到影响，忧愁重新抚上付千屿的眉梢，她没了继续攀谈的心思，起身告辞。
　　“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礼物。”
　　付千屿走到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子，于听跟着她送她到门口
　　“千屿你别担心，现在网络上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只字片语，季老师不会有事的，我也会吩咐好其他人不往外说的。”
　　于听抱着手臂揽了揽有些掉落的披肩没有留她，而是关切地嘱咐她：
　　“时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付千屿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说：
　　“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她来不及放下包，出了电梯就往最西边走，3926，她记得梁柒柒说过这个数字。
　　果然只和自己的房间只隔着一间，她在3926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敲了敲门。
　　已经11点了，季凌会不会已经睡了？
　　付千屿踌躇着要不要明天再说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锁链的金属碰撞声，随后季凌拉开了门。
　　见到门口突如其来的付千屿，她很明显愣了一下。
　　香槟色西装外套整齐熨帖的穿在身上，里面是蓝白白细纹休闲衬衫。
　　没有褶皱的痕迹，妆容完好，只是谈话。
　　季凌在1秒之内得出结论，随后睡眼惺忪地问：
　　“付总监有什么事？”
　　付千屿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向别处飘过去
　　“我可以进去说吗？”
　　季凌点头，闪出一个位置。
　　付千屿擦着她的睡衣走进去，季凌刚刚洗完澡，身上的沐浴液香味扑在脸上很好闻，让她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甜香？
　　季凌清醒了两分。
　　付千屿从来不用甜香系列的香水，这个味道应该是于听的。
　　她们靠这么近吗？连香水味道都沾上了？
　　季凌握着的门把手紧了紧，心中有只小鹿撞来撞去，瓣膜供血速度不足，氧气输送速度过慢，她来得过晚。
　　心思早就在跑了十个800之后兜着圈子不肯定下来。
　　耳鸣如约而至。


第73章 揉耳朵
　　“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要睡了。”
　　季凌揉了揉耳朵，咬着牙齿说。
　　付千屿见季凌耳朵又有些不舒服，向前走了两步，声音紧张，低下头抬手要查看她的耳朵：
　　“又耳鸣了？”
　　她担忧地伸手要给她揉一下，季凌偏头躲过去，堵着鼻子后退一步不肯接受付千屿的好意。
　　付千屿无奈地后退一步，随后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希望你能退出直播。”
　　季凌猛地转回头来，忍着越来越大的耳鸣声不可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付千屿给季凌耐心地解释：
　　“孟西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警察申请了强制剖尸，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会对你有影响。”
　　季凌咬着牙关倚在门上眼神垂下来有气无力。
　　“所以你担心我会影响风简？”
　　“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付千屿急得快要冲上去抓她的手，她竭力忍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下声音来说：
　　“不要任性。”
　　季凌动了动喉咙张开嘴缓解耳压的升高，目光落在付千屿没来得及拉上的手提包拉链上。
　　“于听和你说的这件事吗？”
　　付千屿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她反问：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玻璃罩里的小蝴蝶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只露出半个翅膀就足以惊艳。
　　粉水晶材质，细致的雕刻手法和欧洲独特的审美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底座上一小串英文引起了她的注意。
　　Baccarat，法国水晶大师Rene Lalique一手创建的牌子，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水晶品牌之一。
　　付千屿对这些不太感冒，但自己从小在奢侈品里长大，一眼就认出了淡蓝色底座上刻着的铭文。
　　“蝴蝶……”
　　季凌的目光停留在付千屿的脖颈上，锐利得付千屿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脖子。
　　没有啊？于听没有靠近她，更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怎么季凌这个眼神好像捉奸在床一样？
　　她轻咳了两声试图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季凌，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为什么警察会传唤你，如果你现在出现在观众面前，会引起舆论危机的！”
　　“所以你就让我退出？那风简怎么办？”
　　季凌虚靠在门边上，把目光收回来。
　　“风简的嘉宾我会再想办法联系的，实在不行只有于听和主持人也没关系，官宣的时候也没有具体提到嘉宾是谁，所以即使取消了问题也不大。”
　　付千屿说着就要给秦靓打电话。
　　“我问一下秦靓有没有游戏主播，来串个场应该不成问题。”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付千屿一愣，从亮着的屏幕中抬起头来，错愕地问：
　　“为什么？”
　　季凌的胸口微微起伏，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为什么。”
　　“季凌！”
　　付千屿冷静地和季凌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试着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但你好好想想，你这么辛苦得到的职业和荣誉，难道就让她毁于一旦吗？”
　　季凌冷笑了一声，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付千屿眼底的焦急：
　　“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提醒我？姐姐？床伴？”
　　在付千屿的瞳孔骤缩后她抱起手臂作出防御状。
　　“到底是谁在任性，付总监？”
　　“风简的项目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如今我来了，第二天就要开播了，你现在去和所有人说我不录了？且不说你现在去哪里现找人，其他人会怎么想我？！她们会相信你嘴里的借口，还是更愿意认为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最后，她也向前一步，与付千屿咫尺之遥，盯着她轻颤的睫毛说：
　　“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要对风简负责，付总监。”
　　她特意把付总监三个字咬得很重，很轻易地让付千屿抖了一下，她的心很快被撕裂下来一大块，鲜血淋漓的丢在地上，神经断裂的幻痛让她清醒了大半。
　　险些忘了，她已经和季凌分手了。她没有任何身份再替季凌做决定。
　　她强撑着自己不狼狈逃跑地体面，后退一步保持着一丝理智地陈述：
　　“我只是出于风险层面提醒你，怎么做决定，当然还是由你做主，如果你不同意，风简当然没有理由撕毁合约。”
　　季凌轻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走回客厅
　　“付总监忘了，我妈是市局副局长，我爸是D.L前任总裁，我在哪个圈子不是横着走？”
　　她转过身，眼里都是凉薄。
　　付千屿的背影艰难地动了一下，她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原来可爱听话的季凌如今竟也学会了用身份压人。
　　“当然……你的身份，从来都不是我能预想的尊贵。”
　　她扯动着嘴角，牵起一个苦笑。
　　“是我瞎操心了，对不起。”
　　季凌的耳鸣扯着一半的头也开始痛，她只能在付千屿背后趁着对方没有转身靠在沙发椅背上缓解头晕，心口被剜掉一大块的疼，汗水从发丝中钻出来，很痒，让她想起了每次付千屿抱着她的时候，她也会痒，但付千屿会替她轻轻的揉着后脑，很舒服。
　　她现在也想叫她转身，给她揉一揉酥酥麻麻的头皮。
　　但她还是狠下心来抓了一把后脑，把头发散在耳后冷冷地说：
　　“付总监不必担心我，后天的直播我会准时参加。”
　　付千屿的手收回兜里，毫不意外地垂下头自嘲地笑一下。
　　“好，我会让叶霖给你发流程。”
　　她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出了那扇距离她5米之远的门，如果有那么一秒，她愿意听从心里越来越轰鸣的心跳转头看一眼，那个说着狠话的小家伙满脸苍白的靠在沙发靠背上，额角的汗珠快要将她吞噬。
　　拼命遏制的呼吸在付千屿关上门的一刹那终于得到了释放，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缩在沙发靠背后面缓解耳鸣带来的头痛。
　　从前付千屿的靠近，她的耳鸣会缓解的几乎消失，头也不会痛。
　　可是最近这两次，每次付千屿的靠近，她的耳压都会升高，嗡鸣声快要盖过喧闹的心跳。
　　她揉着太阳穴在地上坐了许久才感觉缓解了许多，已经过了12点，她锤了两下酸胀的大腿拿出手机查耳鸣的成因。
　　医生说过这种耳鸣主要是主观性的，也就是说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剧烈起伏，她对付千屿从前都是喜欢，所以连带着生理性的耳鸣都会缓解许多。
　　而现在她依然会因为付千屿收到别人的好意而情绪起伏这么厉害，她只能试着找一些调控方法可以主观性的控制病理性的疼痛。
　　但很遗憾，季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很有效的方法，什么冥想，白噪音，都不如付千屿短短的一句话管用。
　　“生理性反应真是要命。”
　　她抱怨着把手机扔在地上，懊恼地站起身走回卧室。
　　-
　　第二天的工作主要是布景和场景搭建，季凌和于听作为嘉宾也被邀请到现场参加彩排，选手们此时已经在熟悉现场的设备和讨论分组。
　　季凌来得不算晚，走进秦靓公司的那一瞬间，她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
　　和外面质朴低调的京城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进门就是一座连体假石约5米高搁放在半米深的水池里，水池中央的圆台将深灰色的假石整体托起来，假石的形状怪异奇特，整体像是两个抱在一起的裸体在痛苦的呻吟，也像是终于重逢的爱人在相拥而泣。
　　一楼大厅做了挑高，米白色的灯具照在半圆形的透明柜上，里面是Queen这些年来大大小小获得的奖项，蜿蜒的玻璃柜一直延伸到前台，乳白色的瓷质台面擦得一尘不染，后面站着一个标致的女孩对她微微一笑：
　　“是风简项目的季老师吗？”
　　前台在风简的人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参与这次项目的所有人员名单和照片，确保不会怠慢大人物和投资方。
　　在职场摸爬滚打四年的小姑娘怎么会不知道这次项目的重要性，老板每天开三次会强调，就差亲自在门口迎接了。
　　“是，叫我季凌就好了。”
　　季凌背着包在前台门口站定
　　“请问直播间在哪？”
　　“请跟我来吧。”
　　李助理带着季凌上了四楼的直播部，电梯开门之后，与大堂的气势恢宏又有些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容器，大大小小的世界被圈进四四方方的直播间，里面的主播在镜头前卖力的宣传自己手里的产品，有的房间镜头旁边甚至没有场控，只有主播一个人孤零零的反复把背熟的词一遍又一遍的说。
　　“这里是我们的直播部，风简的直播赛安排在我们最大的直播间，这个直播间本来是用作秦总的休闲室的，后来和其他直播间打通了之后并作一个大直播间了，专门接一些大型活动。”
　　路程漫长，小助理时不时会挑起一些话题来打发有点无聊和尴尬的时间。
　　“季老师是做什么的？”
　　她歪着头含笑问季凌。
　　“裁判。”
　　季凌含混着回答。
　　“哇，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裁判呢！”
　　小助理眼睛亮了一下，眼底都是崇拜的看着季凌。
　　“没什么稀奇的，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季凌笑着握紧了兜里的哨子。
　　经过漫长的中小型直播间，Queen最大的直播间就在最后一个房间，两扇厚重的红木门和婚礼现场似的大开着，不停的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搬器材和安装摄像头。
　　“到了，这里就是Queen的头部直播间了。”
　　小助理把人带到门口站定
　　“那我就先回去啦，祝你们直播顺利。”
　　季凌微笑着颔首
　　“谢谢。”
　　“我去这哪是直播间啊？！这赶上春晚彩排了吧？！”
　　熟悉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


第74章 真相
　　梁柒柒抱着电脑对着200平的直播间目瞪口呆
　　“这真的只用来做直播吗？直播什么？直播运动会吗？！”
　　“淡定，我们秦总有钱。”
　　乔希拍了拍梁柒柒的肩膀，和身边的同事说：
　　“去把轨道铺一下，一会我们要架机器了。”
　　“季老师来啦！”
　　梁柒柒朝季凌招招手：
　　“点评室在二楼，哦，就是从那里上去。”
　　梁柒柒指着不远处的步行梯：
　　“上面是Loft式的，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底下选手的比赛情况。”
　　“导演等很久了吗？”
　　季凌有点不好意思让导演等着她。
　　“没有啦，他刚刚一直在楼下和选手说话来着，刚上去一会。”
　　梁柒柒手上的稿子握成筒状，头上戴着鸭舌帽，还真有点资深编导那味儿了。
　　“导演就是和你说一下流程，到时候你就对着提词器念就好了，不用紧张，有什么意外我们都会切镜头的。”
　　乔希安慰季凌，虽然她比赛经验不少，但这种具有娱乐性质的直播赛可能和不需要开口的执裁还是有些区别的，稍微说错了两句第二天的身份证号都能给报出来。
　　她很不愿意的承认，付千屿昨夜又轰炸了她半个晚上，除了讨伐她的房间安排之外，还要求她必须在全程后台盯着演播室的情况，出一点问题拿她试问。
　　付千屿昨晚的状态很不对，感觉是发泄完之后又窝窝囊囊地给人铺路来了，语气里少了平时的淡定从容，倒是有两分暴躁和烦闷。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她陪着付千屿又整理了一遍直播流程删去了两个不必要的对话环节之后才被赦免睡觉，第二天一大早的又来搞设备，她这会想砸开付千屿的房门吼一句：合着只有我第二天早起啊？！
　　她现在不奢求两个人能和好如初了，只盼着快点把直播赶完，让她能有空好好睡一觉，从早到晚这么折腾身心会猝死的吧？
　　季凌点头，朝着步行梯走过去，导演这会正躲在卫生间抽烟，演播室里只有于听的助理在收拾东西，见到季凌，抬头笑笑：
　　“季老师来啦。”
　　季凌到演播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问：
　　“于老师今天不来吗？”
　　“于老师决赛的时候才会出场呢，她现在不用参加。”
　　小助理收拾着台面上于听的海报，上面的于听穿着夸张的游戏服，季凌看出来这张海报应该是下雨那天怕拍的，鼓风机吹了2个小时，于听没有提出一点保暖的要求，配合摆完了所有动作才披上外套。
　　“于老师平时很辛苦吧？”
　　季凌拿过那张偌大的海报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艳丽女人，和现实生活中的于听差别很大，现实生活中的于听更偏温婉一些，而为了贴合造型，化妆师用鼻影高光把于听的五官描摹得很有攻击性。
　　“演员都是这样的，三天两头的到处飞，于老师都习惯了。”
　　小助理把海报整理成册拍照上传。
　　“这不，前段时间刚飞了法国，现在时差都没调过来呢。”
　　果然。
　　季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雕塑，果然是于听特意给付千屿从法国带回来的。
　　“最近不是时装周的日子吧，于老师去法国是参加活动吗？”
　　季凌尴尬地把最后一张海报递给小助理让她拍照。
　　“害，不是，于老师是去看家人了，她家人都在国外，好不容易有了一周假期，可不要回去么。”
　　小助理笑着把海报收起来继续说
　　“那我就先走了哈，季老师。”
　　“帮我问于听好。”
　　季凌强笑着站起身目送小助理离开。
　　导演正好也吸完烟出来了，他搓了搓手上的烟灰对季凌点点头
　　“季老师等很久了吗？”
　　导演身上的烟草味还没来得及散，走过来的时候烟味也跟着飘过来，让她不自觉皱了皱眉，随后莫名觉得熟悉。
　　这个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她们家里只有女性，体育中心也一直禁烟，她好久没见过人抽烟了，是从哪里闻到的烟味？
　　她脑子猛地一震，从记忆库里对应调取到昨夜的画面。
　　开门的那一瞬间，付千屿擦着自己过去的那一道尾香，除了于听身上的反转巴黎，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只是因为两个人当时吵架吵得有点上头，她又耳鸣得厉害，才没有注意到这股夹杂在甜香里的味道。
　　付千屿又开始抽烟了？
　　她不安地眉头拧在一起，应答都迟了一拍。
　　“季老师？”
　　“嗯？”
　　季凌这才回过神来，对导演抱歉地扯扯嘴角说
　　“不好意思，我昨晚可能没睡好，走神了。”
　　“没事，年轻人要注意休息啊，我今天给付总监打电话的时候也是，鼻音那么重，一听就是熬大夜了，直播虽然开播在即，但咱也不能急不是。放心放心，我有经验。”
　　导演一边给耳朵上夹上一只铅笔，一边安慰季凌。
　　“是，我知道，谢谢导演。”
　　季凌含糊地答应着，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培训过程不算长，季凌和主持人轮着实验了一下演播室的话筒，对了两遍稿子又熟悉了一下镜头，就算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难得今天结束的早，季辞发短信来问要不要回家吃饭，她想着也是半个月没回家了，就回了妈妈说晚上回去。
　　餐桌上，季辞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季凌扒拉着碗里的米粒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妈，孟西的事情解决了吗？”
　　季辞夹了一筷子蔬菜给季凌头也没抬地回答：
　　“问这个干嘛？”
　　“警察之前不是传唤过我么，所以有点好奇进度。”
　　季辞这才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办案具体细节不能透漏，不过你还是要有些准备。”
　　“什么意思？孟西的事情真的和我有关？”
　　季凌错愕地看向妈妈。
　　“不是，但是可能，警察会再次传唤你。妈妈现在只是给你提个醒，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细节，只知道这件事情好像和D,L有关。”
　　“D.L？我爸的公司？”
　　“嗯。”
　　季辞面色凝重地看着季凌
　　“我申请了回避，所以如果警察再次传唤你，妈妈可能帮不上你，听说你最近还要参加什么直播赛？”
　　“嗯，之前参加的项目搞的活动。”
　　季凌忧心忡忡地放下饭碗，心不在焉地回答。
　　“现在情况特殊，能推掉就推掉吧。”
　　季辞皱起眉头劝说，
　　“之前的舆论事件还不让人担心么。”
　　“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就不好再反悔了。”
　　季凌抿着唇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涉及到我爸，我以为我是清白的就不用害怕……”
　　“事情不是你说了算的。”
　　季辞打断了她
　　“关键是有人想让她变成什么事情，路庭虽然被抓了，但孟西的事情如果被翻出来，难保那些照片不会再次发出去。”
　　“等等……路庭是谁？”
　　季凌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睛，问妈妈：
　　“是拍下那些照片的人吗？您已经调查到了他？他被抓了？为什么？你们找到证据了吗？”
　　“你不知道吗？”
　　季辞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季凌，上下打量着季凌试探性地问：
　　“付千屿没有和你说？”
　　“付千屿？”
　　季凌更糊涂了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抓人不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情吗？”
　　“你以为，我们警察是说抓人就抓人的。”
　　季辞冷哼一声。
　　“路家在京城盘根错节，手都伸到警局来了，如果不是用了些手段，我们能把格朗酒店的顶楼给端了？”
　　“那这和付千屿有什么关系？”
　　季凌仍然不明白。
　　季辞见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嘟囔着问她：
　　“付千屿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她在找到格朗酒店的证据之后给我打了电话，格朗酒店涉及洗钱、黑色交易，逃税漏税的证据都借由国外灰色产业之手处理干净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到的，还联系了记者朋友保证我们的舆论方向。我和下面的人商量了很久，才决定和她合作打掉路家的烂摊子的。”
　　“所以那天，付千屿去了赌场？！”
　　季凌震惊地站起来，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张看似云淡风轻的照片背后，竟然潜藏了这么深的危机。
　　而付千屿是为了自己，跑到赌场去和路庭斗智斗勇，而不是去见于听！
　　“这件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季凌气急地撂下筷子质问季辞：
　　“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让一个无辜的公民去以身涉险做诱饵？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是她自己主动要去的。”
　　季辞见女儿急了眼，急忙解释：
　　“周围早就布置了警署，大厅里也都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个荷官跟着她换了牌，她戴着监听设备，不会有事的！”
　　“况且她很聪明，骗得路庭团团转，疏散了群众，还把你的照片都删了。”
　　“等出事就晚了！！”
　　季凌不满地吼道：
　　“是子弹快还是你们的人跑得快？那天路庭是没有带保镖，万一他带了呢？你有没有想过付千屿一个女人怎么逃出去？！”
　　“不是，你朝我发什么火……”
　　季辞好笑地看着面前跳脚的季凌说：
　　“这件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也是她要求的合作，怎么你反过来怪我的不是了……”
　　“她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你在基层工作了二十多年也不知道吗？这种人会随身不带防身武器吗？你们在行动前没有评估过犯罪嫌疑人的危险指数吗？”


第75章 醉蟹
　　季凌一口气说得季辞有些哑口无言，到最后只能求饶：
　　“好了好了，这件事是我决策失误，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因为你的事去麻烦付千屿或者其他人了好吧？”
　　“不麻烦了。”
　　季凌颓然地坐回位子上。
　　“我们分手了。”
　　“分手啦？”
　　季辞颇为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
　　“我是问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季辞见女儿不说话了才语重心长地说：
　　“你现在也长大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主见了，妈妈不可能一辈子把你绑在家里不出门。这么多年你都不肯谈恋爱也很少回家……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人，你就是这么倔，连我都拿你没办法。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同性，那……”
　　“妈，我昨天才和她吵过架。”
　　季凌无奈地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我知道你一直接受不了我的性取向，当初你找过付千屿，和她说了什么我也不想问了。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又说什么反悔的话没什么用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出在家庭原因。”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嘲讽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朝玄关处走。
　　“我今晚要回格朗去住，就不在家里住了你在家早点休息。”
　　“欸，这就走啦？”
　　季辞忙跟上来，
　　“我给你打包两个菜回去吧？你今晚都没怎么吃？”
　　“不用了，妈。”
　　季凌手扶着墙在鞋柜里翻找出自己的运动鞋。
　　“您别吃剩饭剩菜啊，让其他人给您定个盒饭也比剩饭强。”
　　“知道知道。”
　　季辞忙不迭地点着头，还是转回身在冰箱上面找出一个打包盒。
　　“我给你打包点醉蟹吧？这都没动，不吃明天也是不能吃了。”
　　她对女儿唠叨似的关心很受用，好久没有感受到小棉袄的暖意让她忙忙叨叨地想做点什么。
　　“欸这八宝饭也没动，我闷了好久呢，你回酒店之后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
　　季凌穿上鞋子无奈地抬眼想和妈妈说自己好久不吃甜了，但看妈妈忙活的样子又不忍心说出口了，只好提着包等在玄关处。
　　“牛肉你多拿点，回去和同事分分，这都是风干过的，可以放得住的。”
　　季凌见妈妈几乎要敛起整张桌子的菜赶紧出声阻止：
　　“不用了妈，太多了我也吃不了，我回去可能太晚了我同事都休息了。”
　　“行吧行吧。”
　　季辞这才扣上打包盒，麻利地装进打包袋里。
　　“你路上小心点，还有，孟西的事情最近不要去联系你爸，他如果被监控起来了，你现在给他打电话或者去找他反而不好。”
　　季辞把打包盒递给女儿给她打开家门：
　　“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你妈我马上就要退休的年纪了，天天闲着没事干，你不回来我就闷死了。”
　　“嗯，记住了。妈你注意身体。”
　　季辞走出家门，在电梯门口站定，偏头和妈妈告别后进了电梯。
　　格朗离得季辞家里不算很远，但正赶上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等到了酒店，已经是晚上快10点了。
　　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散去了大半，门口也没有叫喊着搬器材和安摄像头的工人，前台这会更趴在台子后面打盹，后半夜的值班需要她们提前补觉来保持清醒地盯完全程。
　　门口的摄像头这会已经闪着红光，现在的素材也许会剪进花絮里当作宣传素材，季凌进入大厅后打量了一圈，大概看到了四个摄像头，分别对准了大厅、走廊、前台的位置。
　　三楼没有摄像头，她记得梁柒柒说过。
　　她没做停留，上了三楼的电梯，工作人员这会也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下来，走廊里没见到人影。
　　季凌在走廊犹豫了一瞬，还是在自己房间的斜对面站定，敲了敲门。
　　“来啦！”
　　里面传来梁柒柒欢快地应答声。
　　下一秒，门就被倏忽拉开，梁柒柒脸上敷着面膜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见到季凌有些意外地问：
　　“季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今晚回了一趟家，我妈给我打包了醉蟹和牛肉，我吃不了，给你和乔老师送一些。”
　　季凌摇了摇手里的饭盒问：
　　“乔老师在吗？”
　　“在……”
　　梁柒柒有些欲言又止。
　　“那我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季凌笑了一下，把餐盒递给她。
　　“进来坐坐吧季老师。”
　　梁柒柒接过食盒，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
　　“我们正在打牌。”
　　“打牌？”
　　季凌意外明天就要直播了，她们不仅没有紧张的氛围，还能攒个局打牌？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朝前台要了两副扑克牌来。”
　　季凌跟着梁柒柒走进房间，这才看到客厅里在地毯席地而坐的乔希和付千屿。
　　“乔老师给我们带了醉蟹和牛肉！”
　　梁柒柒摇了摇手里的饭盒自告奋勇地说：
　　“我拿去餐台加热一下！”
　　付千屿显然有些尴尬地盘起腿站起来轻咳了两声：
　　“我去吧。”
　　乔希放下牌穿上地毯旁边的拖鞋跟着附和：
　　“我和你一起。”
　　付千屿点头，接过梁柒柒手里的餐盒。
　　“这里面有海鲜。”
　　季凌突然出声，扭头看向付千屿解释说：
　　“我妈习惯在醉蟹里放别的小海鲜。”
　　“啊……付总监海鲜过敏吗？”
　　梁柒柒关切地问。
　　“没有。”
　　付千屿无所谓地摇摇头
　　“我挺喜欢醉蟹的，不过这个应该不用加热，单独放在这里吧，我们把八宝饭和牛肉拿过去加热。”
　　她拧动盖子，把第一层的醉蟹端出来递给季凌。
　　季凌接过醉蟹，目送着两个人出门。
　　“季老师，坐。”
　　梁柒柒递给她一个抱枕，示意她可以抱着。
　　“谢谢。”
　　付千屿和乔希提着食盒走出房间，走到走廊转角处的自助餐台，把食盒里的牛肉和八宝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付总监，你没事吧？”
　　乔希关切地问付千屿，
　　“没事。”
　　付千屿扯出一个笑。
　　“一会你们三个玩吧，我要去一趟顶楼找秦总。”
　　“可季老师刚来，你就走啊？”
　　“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想看见我。”
　　“我觉得不是。”
　　乔希把热好的餐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提在手里
　　“她还记得你不能吃海鲜，可是你还拂了人家的面子。”
　　“真不知道你们要这样别扭多久。”
　　乔希笑着摇摇头感慨：
　　“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干嘛总是这么僵着呢？”
　　付千屿脚尖点着地，心里有些复杂。
　　她没办法和乔希解释很多，但经过这么久的冷静，她也在反思自己对季凌的感情，其实早就超出了姐姐对妹妹的情感，如果说唯一过不去的，就是付千屿有些难过季凌会用时若刺激她说不喜欢她的话。
　　“我们会好好聊聊的。”
　　付千屿对她抱歉一笑。
　　项目结束后季凌的病刻不容缓，她会给郑教练打个电话给季凌请两天假到时候在医院和季凌好好聊一下。
　　送走乔希之后，付千屿给秦靓打电话却没有人接听，她心下疑惑，找到房间号后又拨打秦靓的电话。
　　许久之后电话终于被接听，对面秦靓声音嗡嗡的，还有一点鼻音
　　“喂？”
　　“秦靓，我在你房间门口，有工作问你。”
　　“你在门口？”
　　秦靓显然很意外，她提高了一些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在门口吗？”
　　“是啊，怎么了？”
　　付千屿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然而下一秒，门就被忽然拉开，开门的人不是秦靓而是一个面容精致穿着衬衫的陌生女人。
　　“付千屿是吗？”
　　付千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两步确认了一眼房间号说：
　　“这不是……”
　　“你找秦靓吗？她现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明天在直播场地说吧？”
　　女人对付千屿微微一笑，似乎是很熟识的样子。
　　“我们见过的，付总监不记得我了吗？”
　　付千屿这才想起来这个精致女人原来是那天在别墅区出现的女人，也就是秦靓的妻子。
　　只是那天这个女人穿的是家居服，而此刻虽然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装裤，气场仍然比那晚强了不少。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秦靓的……”
　　“是。”
　　“纪芜夏，我的名字。”
　　“原来是纪小姐。”
　　付千屿恍惚记得纪家在京圈可以说是翻云覆雨的存在了，主要涉猎政治圈和医疗产业，收入在全球富豪排行榜都忝居前列。
　　这位纪小姐放着自己大几百的别墅不住，跑到这憋屈的酒店来做什么？
　　秦靓不是说两个人只是合约关系么？
　　这是查房来了？
　　“我没什么事，既然秦总还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付千屿不敢乱猜赶紧应答下来。
　　女人也没有客气，微笑点头后把门重新关上。
　　怎么感觉一丝不对劲呢？
　　付千屿回了三楼的电梯，刚出电梯，就看见电梯西边自己房间门口站着的季凌。
　　对方捧着一份醉蟹，靠在墙边，听到电梯响，迅速转过头来。
　　“季老师？”
　　付千屿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梁柒柒和乔希的房间。
　　“怎么没和梁柒柒打牌？”
　　“你去哪了？”
　　季凌前进一步把醉蟹挪到一只手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香味。
　　乔希不是说付千屿去了顶楼吗？
　　付千屿没有去找于听。
　　季凌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肩膀。


第76章 要做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付千屿后退一步拉开和季凌的距离。
　　“你刚刚说你喜欢醉蟹，梁柒柒让我帮你带过来。”
　　季凌眼神躲闪地把醉蟹推过去。
　　“好，谢谢。”
　　付千屿接过食盒问：
　　“还有事吗？”
　　“你？你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季凌脸上浮出一阵红晕，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付千屿轻笑了一声拿房卡刷开了门：
　　“里面只是标准单人间，季老师怕是不习惯这么简陋的屋子。”
　　“不过随便吧，你想进来就进来吧。”
　　她敞着门走进去换下高跟鞋。
　　季凌心一横，走进了敞着门的房间。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付千屿径直走到床边把醉蟹搁在床头柜上，又脱下来外套丢在衣架上，自顾自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不好意思啊，时间比较晚了，我要换衣服洗澡了，你不介意吧？”
　　“反正我们都是女的。”
　　付千屿无所谓的态度让季凌像是一拳打在软绵绵的稻草上无力，她快走几步到她面前，给付千屿拉上衬衫严肃道：
　　“都是女的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付千屿笑得温柔疏离，攥着衬衫的袖口摩梭着。
　　“因为你喜欢女生啊？！”
　　季凌难以置信付千屿会追问她这个问题。
　　“我喜欢女生吗？”
　　付千屿还是笑着问她。
　　“我记得有人说过，我的感情只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吧？”
　　“你？！”
　　季凌气急地揪着付千屿的领口就要咬上去，对方却轻巧地退后躲开
　　“妹妹可不会这样对待姐姐。”
　　付千屿眼神凉了两分，她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只比她矮一公分的小家伙。
　　在看到纪芜夏的出现后，她就在电梯里想明白了自己对季凌的感情和时若有什么不同。
　　是卑鄙的占有欲。
　　这种自私的情感在人性最隐晦藏得最深的一面，只对最亲近的人表现出来。
　　付千屿在国外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所以其实有过困惑，女性在面对困境和条件艰苦的时候，既不是选择坚强的战斗下去也不是选择逃跑，而是表现出第三种选择——照料与结盟。
　　这种情况是指女性在面对压力情况下会通过照顾她人来缓解情绪，通过保护家庭成员来维持家庭稳定和情感支持。
　　这种行为可以减少群体恐慌、增强安全感和提高整体生存率。
　　所以付千屿有理由怀疑，在自己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对季凌表现出了女性独有的照顾情节，通过照顾季凌来缓解自己面对的压力。
　　但这种结论在今天见到纪芜夏之后被推翻了。
　　因为她忘记了一种作为人的更加原始的本能——性本能。
　　纪芜夏会因为合约关系对秦靓表现出照顾她的衣食住行，给她豪掷千金来创造她的直播帝国，但她如果不爱秦靓，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追到这里来，替秦靓给付千屿开门。
　　纪芜夏爱秦靓，所以才会不远万里地跑过来向付千屿表明自己的身份。
　　也许是那天的新闻让纪芜夏察觉到了那片衣角的主人，也许是付千屿和秦靓合作让秦靓和纪芜夏闹了一些不愉快让她有了一些误会。
　　付千屿丝毫不怀疑今夜秦靓会被纪芜夏怎么折磨，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估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她对季凌也有性本能。
　　表现在即使都是女生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和季凌分开睡。
　　表现在和季凌有了感情后宁愿和她挤在阁楼的折叠床上也不想把人叫醒回家睡一米八的大床。
　　表现在六年前和现在发生荒唐的生理测试，明明有更简单的方式，她却下意识地让季凌靠近自己，沉迷于此。
　　而这些，都不会发生在时若身上。
　　她喜欢时若，时若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她，但她们只会做彼此最好的姐姐和妹妹，不会像对季凌一样产生一个又一个疯狂的想法。
　　疯狂。
　　付千屿是个浪漫而洒脱的人，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爱上季凌算一件，在季凌问出那个到底是对自己是怎样的喜欢时的沉默，也算一件。
　　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会觉得自己对季凌的感情会是和对时若的感情一样？
　　季凌亦是听出了付千屿话里的嘲讽，她松开付千屿的领口，退后一步。
　　“我是来告诉你，我被传唤不是因为风简的项目，而是因为D.L，也就是我爸。”
　　季凌语气冷下来，撇了撇嘴：
　　“付总监放心，即使我出了事，风简的项目也不会为此受到影响。”
　　“你说什么？！”
　　付千屿眉头紧锁，追问道：
　　“是你父亲做的？还是D.L里的人做的？你父亲和孟西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杀了孟西？”
　　“不知道。”
　　季凌呛声道：
　　“警察还没有调查出来，反正这件事情和风简无关了，付总监关心这么多干嘛？”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我关心的是风简的项目？！”
　　付千屿被季凌气得心脏突突地跳，她上前一步狠狠扼住对方的手腕。
　　“季凌，如果我关心的是风简的项目，第二期我就根本不会考虑你。于听也是孟西事件的见证人，林氏把她安排为独家代言人就是为了表明风简在这件事上没有做任何亏心的行为！为什么你总是怕我会因为风简而丢掉你？！”
　　于听于听于听，又是于听！！
　　季凌胸腔里瞬间燃起来一股无名火，她脑子里闪过付千屿包里的那只蝴蝶，血液喷张在血管里，撞击着温度愈来愈高的体温。
　　她两只手攀上付千屿的脖子，用力揽到胸前，踮起脚把头探过去，一口咬在她颈后那只淡红色胎记上。
　　“嘶——”
　　付千屿吃痛地推她的手腕。
　　“你疯了季凌？！”
　　对方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力道反而又加重了一分。
　　细嫩的肌肤很快被咬出一道红印，直到季凌口腔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松开嘴。
　　付千屿终于推开了季凌，她反过手来摸着颈后凹凸的印记，怒极反笑地说：
　　“格朗酒店那一晚也是你对不对？季凌，你是属狗的吗？不由分说地上来就咬人？？”
　　难怪付千屿照镜子又觉得自己的胎记淡了一些，问了医生也说没有增生的迹象，感情都是这小家伙在从中作梗？！
　　“你不会因为风简丢掉我，但你会因为于听丢掉我！”
　　季凌气得发抖，一屁股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掉。
　　好没有逻辑的一句话。
　　“我怎么就因为于听丢掉你了？这又是什么逻辑？”
　　付千屿无奈地蹲下来哄道。
　　这回轮到季凌哑口无言了，她要怎么说她偷偷看到了那只蝴蝶，那个蝴蝶神似付千屿那只胎记，送这样的礼物和表白没什么区别了？
　　但这都只是季凌的猜测，万一人家真的只是觉得蝴蝶好看，所以买来送付千屿呢？
　　万一她只是嫉妒心作祟所以猪油蒙了心开始胡乱给别人扣帽子呢？
　　她情绪上头了，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但她不愿意就此罢手，于听送付千屿礼物是事实，而付千屿也收下了，那也表明付千屿对于听没有那么排斥。
　　而她刚刚说什么都是女的没关系。
　　所以她会不会也像默许自己的接近一样默许于听的接近？
　　她会不会也因为所谓的没关系或者照顾心理去照顾于听？
　　“你为什么要那么照顾她？”
　　季凌无理取闹地锤了付千屿胸口一拳，吸着鼻子哑声抱怨：
　　“你是中央空调吗？随时对所有人都散发温暖？我也是你散发温暖的一个吗？”
　　“为什么要给她提裙子，为什么要给她煮姜汤？为什么要接受她的礼物？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和我说？赌场的事不和我说，和我妈的合作的事也不和我说，如果你出什么事怎么办？让我像傻子一样在家里等你一辈子吗？！”
　　季凌越说脾气越急，鼻涕眼泪的抹在对方的衬衫上，愤然地锤着付千屿的胸口。
　　凭什么永远都是她在做主导？
　　凭什么她自以为是的为了自己好又默不作声的退出？
　　以为自己是盖世英雄吗？
　　付千屿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她讶然原来季凌也有话这么多的时候，虽然是在质问，但她却莫名觉得对方无理取闹跳脚的样子有些可爱。
　　她低头掩去嘴角的一丝笑意，沉着声音道：
　　“你问题太多了，我怎么一一回答？”
　　“不需要你回答！！”
　　季凌揪着对方半敞的衬衫一把掀起来，衬衫扣子没能承受住这股力气，一颗一颗崩得到处都是。
　　付千屿心惊得按住季凌的手忍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季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不是说项目结束之前，你都不会后悔吗？”
　　季凌赌气地从床边滑下来，干脆坐在地上。
　　“现在项目没有结束，我要做。”
　　季凌无计可施了，她不想让付千屿去找于听，也不想让付千屿对自己这么冷冰冰的。她很想让付千屿说出那句话，为什么那么难呢？明明自己早就说过，为什么付千屿就是不说，让自己这样患得患失地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理智落了下风，季凌凭着生理本能想要逼死付千屿。
　　“你一定要这样是吗？！”
　　付千屿胸口剧烈起伏着，衬衫里面的蕾丝内/衣勒得她小腹上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交错的呼吸纠缠着，季凌红肿的眼睛仅仅一寸之遥，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腰上，很轻易地就带起了一片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更何况她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接触了，床头灯的一点点热量都可以点燃她们。


第77章 过情关
　　“你想清楚……季凌。”
　　付千屿喘着粗气跪在地上，她要被季凌游离在腰上的手折磨疯了，偏偏对方还要把热腾腾的鼻息凑过来，贴上刚刚咬上去的胎记旁，蒸得她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来。
　　“呼——”
　　刚刚还是小兽一样的小螃蟹这会卸了所有力气，柔柔弱弱地伏在付千屿的肩上，深深浅浅的鼻息叹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小片皮肤的战栗。
　　她伸手去推攀上自己的季凌，季凌毫不犹豫地按住她伸过来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在对方红了耳朵之后按住她的后脑咬上她的唇。
　　付千屿身上的味道终于又变成了干燥阳光里的白衬衫，橘子汁在暖阳下轻轻摇晃着，她很轻易地就尝到了酸甜的橘子颗粒，暴晒过后的橘子皮不仅有淡淡的果香，蜷起来的皮边会带着时光的味道，清淡的落在没有杂质的清水里，摇摇晃晃的让人舍不得喝下这一杯带着岁月痕迹的茶。
　　季凌含着她的唇细细品鉴着这杯茶，对方没有回吻让她有点懊恼，轻哼着去拽她的胳膊。
　　她太清楚什么能激起付千屿的欲望。
　　对方的衬衫很轻易地就被她扯下来了，劈里啪啦掉落的扣子像她此刻的心一样七上八下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归处。
　　解她的内衣扣子会引起她的应激，所以季凌把手伸到后腰先环住对方。
　　付千屿跪在地上，腿在胸前蜷曲着，会阻碍她下一步的动作。她用自己的腿拨开付千屿的腿，让她和自己一样坐在暖融融的地毯上，两只腿夹着她的膝盖往前探，付千屿被季凌搞得不得不向后仰从潮湿的空气中偷得一点活命的氧气。
　　根本不用再验证，季凌对她有绝对的生理冲动，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的冲动。
　　生理冲动就是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季凌之所以会患得患失，是因为主动的一直都是她，而自己的不回应会让她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那自己现在回应她，是不是就代表了自己也喜欢她？
　　付千屿的脑子乱作一团，她理不清解决问题的思路，贪婪的怪兽在朝她铺下一张巨大的网，连影子都被覆盖进去。她突然好想赤着身子在零下几度的大冬天里的京城，跑到灯红酒绿的大马路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都**去死吧！
　　死我也要爱她。
　　管她是不是因时若而起，反正最后是她就可以。
　　推理计算过程一向不是她的专长，季凌已经给了她一个结果。
　　做了再说。
　　季凌察觉到对方似是有了回应，激动地重新把唇送过去，果然在下一秒，对方就顺势张开了唇让舌钻进来。
　　付千屿揽上对方的肩膀稍稍坐直了一些上身，把腰压在对方小腹前，季凌目前衣衫整洁，而她狼狈得不像样子，于是她伸手去拉季凌的运动服拉链。
　　盲拉的效果不如人意，拉链被卡在胸口的位置不上不下的很恼人，气得付千屿揪季凌的耳朵。
　　季凌这才不舍地收回搭在对方腰上的手，替付千屿拉开自己身上的拉链。
　　运动服里还有一件纯白T恤，付千屿喘息间看到季凌的短袖，不禁皱起眉头来。
　　都零下了，还穿短袖？难怪手这么凉！
　　暂离的手又变得很冰，摸在付千屿滚烫的皮肤上忍不住打哆嗦。
　　季凌不忍心大冬天的还要付千屿赤裸着这么久，于是又分心摸索着捡起刚刚被她丢在一边的衬衫，披在付千屿的肩颈上。
　　完成了保暖工作，季凌的热情和欲望才重回眼前的佳肴，手指探入系在腰间的小皮带，这条小皮带很窄，纯牛皮材质，系在腰间的西装裤上会显得她的腿很长，仅仅有一个分割线的作用，季凌凭着手感可以摸出来这条小皮带正是她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她犹豫要不要抽出来的那一条。
　　付千屿换皮带很勤，季凌每次抽她的皮带都是不同的材质和款式，每次抽出来之后又是不一样的滋味，就好像在拆不同口味的礼物，让她满心期待皮带下这次是什么口味。
　　正好第一次结束得太快，她都没来得急细细品味。
　　这根小皮带是无扣的，她不用费劲心思去把皮带拉得很长去把那根金属针穿出来，抠着金属环一抽就可以了。
　　时隔了一个月没开荤，手法开始生疏，无法无天地扒开西装裤用手指骨节顶着撑开一条缝隙钻进去胡乱摸索着。
　　不成章法！
　　不成体统！
　　付千屿轻哼了两声去抓对方逃窜的手，奈何对方过于灵活，凭着多年与球员的作战经验和付千屿耍起了鬼心眼，敌进我就退，敌退我就进。
　　游击战进行到后期，两个人都有些疲倦。
　　前餐太长会影响正餐胃口，再玩下去，付千屿就要翻脸了。
　　季凌不想在浪费胃口，直接拉开了对方的裤链。
　　很蓦然的，季凌低头触碰到的了那道伤疤，微微凸起的褶皱在月光下显得可怖。
　　一盆水泼下来，季凌火热的欲望被浇了个透心凉，什么想法都随着这道疤消失了。
　　不不不。
　　她停下动作，扶着付千屿的胳膊退出她的怀抱。
　　她们之间的感情不可以再通过这种方式交流。
　　付千屿因为她去种下的玫瑰刚刚发芽，玫瑰是浪漫和爱的象征。
　　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要求这朵玫瑰属于她？
　　凭她撒泼耍赖？凭她不由分说的吃没有身份的飞醋？
　　她和付千屿的关系，绝不能再不明不白的从性开始。
　　付千屿很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愣神，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
　　“不是要做吗？”
　　付千屿红着脸颊用指背拂过对方的脸颊。
　　对方却叹了一口气偏头躲开。
　　把人架在油锅上了，又转头就把油给倒了，这种事到底谁能做出来？！
　　季凌把自己的运动服拉链拉上，随后撑着胳膊站起来，呼出一口气后哑着嗓子说：
　　“醉蟹你记得吃，明天就不能吃了。”
　　付千屿错愕地抬头看她，所以小螃蟹现在吃不到，改成醉蟹了？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季凌又重新蹲下来给付千屿好好地披上衬衫和外套，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的额头搁在付千屿的额头前，用力地闭上眼睛，皱紧眉头后又轻轻舒展开。
　　一直到季凌起身走出房门，付千屿都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来。
　　什么意思？！
　　说不做就不做了？！
　　所以她刚刚的心理建设白做了？
　　季凌到底怎么了？扒她裤子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现在又说上太冲动了？
　　她低下头来检查自己被抽掉的小皮带和露出的小腹。
　　是自己老了吗？已经引不起季凌的兴趣了？
　　还是这道丑陋的疤痕倒了她的胃口？
　　“这叫什么事？”
　　付千屿直愣愣地站起身，任身上的衬衫和外套滑落到地上。
　　后颈的伤口扯着她整个斜方肌都在痛，她看不见有没有出血，刚刚失了心智，这会才后知后觉的疼。
　　付千屿扬起手臂手伸在后颈处摸索过凹凸的痕迹，没有血液的粘稠感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些。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今天付千屿算是领略到了。
　　-
　　付总监今天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明明今天晚上是直播的第一天，付总监却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丢了钱似的，时而对着演播室莫名叹气，时而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一分钟。
　　特别是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半高领毛衣，据说这件衣服还是叫的工作人员从成衣店送过来的。
　　因为她稍微有一些感官过载，稍微束缚脖子的衣服就会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所以她从来不穿高领的衣服。
　　付总监在掩盖什么！！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叶霖，她和付千屿相处的时间最久，深知付总监平时的穿衣风格和办事作风，在付千屿坐在中控台旋转椅上皱着眉沉思的时候，叶霖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碰旁边的乔希神秘兮兮地说：
　　“欸，你看，付总监好像今天有点不对劲。”
　　乔希头也没抬地按动鼠标
　　“付总监不正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和女朋友吵架，谁能正常？
　　季凌一天不给她好脸色，她就一天不正常。
　　“不是，不一样。”
　　叶霖悄声地又捅捅她的胳膊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付总监。
　　“和前两天不一样，虽然前两天付总监也是不高兴，但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耽误过工作？什么时候在开会的时候愣神过？”
　　乔希这才抬起头看向脚尖移动着旋转椅的付千屿，扶了扶眼镜。
　　“是有点。”
　　“是吧！”
　　叶霖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压低了两分声音说：
　　“你看，今天付总监还让人给自己送了一件高领毛衣，她平时可从来不穿这个的！”
　　“你说她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
　　叶霖，满脸担忧地坐在乔希身边看着对面。
　　乔希不相信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会这么快发生改变，只有环境的变化和出于无奈才会让人选择将就次要的选择。
　　“也许是付总监家里有事吧。”
　　乔希不想再关心这么那么多，又重新回到研究的模型上。
　　“你推理一下嘛！你不是最强大脑嘛？”
　　叶霖摇摇乔希的手臂哀求：
　　“你不好奇嘛？”
　　“好奇心害死猫。”
　　乔希已经领略过了，不想再领略第二遍了。
　　“不如你去问问梁柒柒，她的脑回路可能立马就能get到。”
　　乔希指一指不远处的梁柒柒，对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探出头来问：
　　“谁找我？”
　　“梁柒柒，付总监今天不对劲！”
　　叶霖又把刚刚的话和梁柒柒说了一遍，没想到对方反而颇为看透的样子说：
　　“我们付总监过情关呢！”


第78章 心怀热爱的旅行者
　　被称为过情关的大总监这会又开始走神，翘着腿复盘昨天发生的每一个动作。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解释于听的礼物？所以她吃醋了？
　　可付千屿自认为季凌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何况自己都回应了，现在百试百灵的方法不再成立，付千屿有点气馁。
　　“叶霖，直播间都布好景了吗？让执行再去催一下衣服，怎么还没送过来？”
　　付千屿拿着对讲机呼叫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这衣服还不送过来服装组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半小时前就说已经在路上了吗？！”
　　“美工组看一下PC板有没有备份，台上的冠名商的商标被裁掉了一块，道具的人是怎么搬东西的？这么大一块残缺都没看见？直播出来让赞助商送我们上热搜吗？”
　　“摄像准备好，我们五秒后开始试播。”
　　执行导演在中控台拿着对讲机和摄像确认好每一个镜头准确无误地对准嘉宾和选手。
　　“五，四，三，二，一”
　　“action！”
　　“欢迎大家来到风起云涌·简燃一战线上直播半决赛，我是主持人洋洋！”
　　“好，咔！”
　　导演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主持人的发言稿。
　　“主持人看好我们的镜头切换，一会嘉宾上来的时候我们会换镜头，导播给编导一个信号啊，让嘉宾和主持人有所准备，我们再来一遍！"
　　枯燥无聊的试播一直持续到下午，直播间的选手姗姗来迟，经过海选和小组赛的角逐，共有四组进入半决赛，此时大家还没有被打乱顺序分配到工作人员组成的队伍里，因此这会大家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队伍里充斥着欢声笑语，大家经过层层选拔多轮对决早就相处出了感情，网上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给队伍里的成员开始炒CP，讨论里面哪个男成员更符合出道长相。
　　炒CP是宣传的常用手段，虽说是网友一时兴起，但背后没有操盘手的推波助澜也是没什么水花的。
　　这种见效最快、收效最广、回报最高的宣传手段往往是综艺、电视剧、甚至是体育节目的宠儿，即使在最后双方各自有了家庭，也不妨碍大家继续磕两个人的好朋友。
　　在这里面就有两组选手时不时被网友送上热搜，本来付千屿无意于在这种正规比赛炒没有任何游戏方面的CP，但奈何这次队伍里的颜值颇高，网友的热情堪比福尔摩斯。
　　在选手讨论战术环节和预选赛中就已经扒出不少线索观察到早在海选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默默互相关心，没想到命运的安排又被分到了一组，如今就要携手对抗外敌，怎么能不让网友兴奋。
　　付千屿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提示音震动不停，付千屿趁着导演和摄像调试镜头的时候溜出拍摄场地找了个休闲区看秦靓发来的照片。
　　照片中，秦靓已然到了一片狂沙乱卷的加利福尼亚州，她身边是她的爱人，眉眼如炬地望着她。
　　她们并排坐在新买的山地车车顶上，车子停在最高的沙丘上，远处是望不尽的沙和交织在一起的云。
　　她们很幸运，赶上了宾利福尼亚百年一遇的雨。这场雨来得温柔而缱绻，没带起一点风沙，飘来的云挡住刺伤皮肤的紫外线干燥的空气里有了水的滋润吸上一口让人满足的打饱嗝。
　　风又起，吹乱了她们的头发，纪芜夏给秦靓戴上了一顶防沙的帽子，遮住她饱满的额头，身上的冲锋衣被雨水沾上，秦靓兴奋地站起来甩水顺便在车顶大喊。
　　照片最后还有一段视频，视频应该是出自纪芜夏之手，秦靓放大的侧脸紧紧贴着镜头，睫毛都被风沙沾染上了一些沙砾，她双手并作喇叭状聚在嘴边对着远处用尽所有力气表白：
　　“纪芜夏！我喜欢你！！”
　　“纪芜夏！我喜欢你！！”
　　“纪芜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视频在这里传来两声很轻的笑声，镜头在此时失焦了两秒，大概是摄影师在透过失焦的镜头看正在疯狂对她告白的爱人。
　　秦靓喊道最后连帽子也不带了，扔到车底下跳下车，淡绿色的冲锋衣很像沙漠中钻出来的一摸绿芽在暗潮涌动中奋力挥舞着枝桠：
　　“纪芜夏！你看到我了吗！”
　　“纪芜夏！我在这！”
　　“纪芜夏纪芜夏纪芜夏！”
　　兴奋的大脑暂时屏蔽了一切语言组织系统，漫天的风沙糊住了秦靓的眼睛，她想不出来任何动人的情话了，只能喊得出爱人的名字。
　　摄影师的镜头又偏了两分，随后手机被倚在车顶的金属管上，画面中又出现了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缓缓朝着那只刚冒芽的绿色游过去。
　　镜头在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下一秒滚落下车底，暗黄色的背景里传来秦靓止不住的笑声。
　　付千屿从来没有听过秦靓这样笑，像是释怀，像是过尽千帆的枯木逢春，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她的甘霖。
　　昨天还闷着嗓子在电话里不想多说一句话，现在就变了一个人一样放肆在悬崖、戈壁、大漠中把我爱你传遍每一个角落。
　　秦靓总会笑付千屿是浪漫的疯子，现在她却抛下整个直播间的人和爱人私奔到万里之外只为把从前说不出口的爱用尽所有力气喊给身边的人听。
　　“疯子。”
　　付千屿笑着骂了一句照片里恣意飞扬的秦靓。
　　她从未笑得如此明媚，尽管周围暗淡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样，但在纪芜夏的镜头里，秦靓周围仍旧像发着光一样，连头发丝都飘在风里张扬。暗红色的越野车成了沙漠中流动的血液，血液流到哪里，就把生机和希望带到哪里。
　　秦靓和纪芜夏在爱情里走得犹豫而彷徨，盒子里的猫想要抓破缠在身上的透明胶带，不顾一切地跳出来。
　　镜头里纪芜夏和秦靓一遍一遍的在说爱，在看不清彼此的风沙里确认彼此的心意。
　　用无数个我爱你来弥补过去我们说不出口的解释，用无数个在一起来填补我们彼此错过的时间。
　　付千屿眼睛有些湿润，她激动的心脏随着暗红色的越野车在沙漠里涌动，让她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间平复心情。
　　她真心为秦靓高兴，为她终于解开感情的题而开心。
　　绳结捆得太紧，那我们便齐心协力用力拽断它，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
　　疯狂的从来不是孤独的人，而是心怀热爱的旅行者。
　　爱情需要冲动来说出口，需要冲动挽回我们咫尺之遥的距离，也需要在对方红着眼转身之前有用她入怀的勇气。
　　……
　　半决赛暂时是主持人和季凌还有秦靓公司的一位游戏主播一起进行解说，于听会在决赛的时候作为惊喜嘉宾亮相，届时会有亲笔签名送给观看直播的观众。
　　“准备好，我们十分钟后正式开始了！”
　　季凌已经坐在演播室前，虽然已经有过很多次比赛经验，但带有娱乐性质的直播网游比赛，她还是头一次参加，手机早在进场的时候就被编导拿走了，现在她只能紧张地搓着西装裤腿。
　　选手们这会正在操作台调试设备，虽然不允许自带装置，但大家都带了自己用得趁手的独家秘密武器，有的是腕带，有的是眼药水。季凌一行人可以在巨大的投影设备里看到选手们的比赛情况并且予以评价，季凌会从专业角度对选手的招式和动作进行预判和解读。
　　“别紧张季老师，一会我们主要还是拍选手们的状态，演播室只是开头和结尾会有镜头，主要是以配音的形式出现。”
　　旁边的主播早就烂熟于心直播流程，这会正悠哉游哉地喝柠檬茶润嗓子。
　　“嗯，还好。”
　　季凌搓着手对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朝着右边的落地窗看过去，中控台忙得不成样子，除了导演稳坐椅子前，执行摄像等乱成一团，人影攒动，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有谁。
　　季凌抿着唇凭借本能寻找人群中熟悉的身影，今天一大早就被拉来熟悉流程，整整一天也没出演播室的门，都不知道对方穿的什么衣服，寻找的目标难度自然更高。
　　“开机倒计时5分钟！”
　　镜头对准已经就坐的选手，演播室的主持人也有两分紧张感了，嘴里念叨着主持词，直播间人数已经涌进来5万+
　　“快快快就位了！准备看西瓜组能赢还是大地花组能绝地翻盘了！”
　　“啊啊啊，昨天磕死我了，大地花组的然然和七安眼神互动好甜啊！！”
　　“西瓜肯定没问题的，昨天就是选英雄没选对，要不然不能打得那么艰难。”
　　“这次抽的这个地图对大地花组优势很大啊，七安最擅长沙漠精英的偷袭了。”
　　……
　　季凌眼神仍旧落在中控室，里面涌进去的人更多了，大家激烈的在讨论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只有零星语言飘过来。
　　“开播倒计时3分钟！”
　　编导给每个嘉宾发了一个耳罩方便观看比赛，耳罩带上，连那只字片语都听不到了。
　　季凌把目光收回来，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提词器上。
　　主持人已经在C位站定，化妆师在给她做最后的补妆。
　　“开播倒计时1分钟！”
　　演播室清场，现场鸦雀无声，季凌闭了闭眼睛祈祷一会耳鸣不要发作，睁开的时候恍惚被什么东西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直播间人数在不断上升。
　　“倒计时半分钟！各部门准备！”
　　“灯光！”
　　光影在晃。直播间人数突破10万+
　　“摄像！”
　　季凌的瞳孔里多了一束安定的酒红色玫瑰。
　　“音响！”
　　光影氤氲的玫瑰很美，花瓣微微蜷曲着，更像是一只舔着爪子带着粉色蝴蝶结的慵懒的波斯猫。
　　“后期！”
　　中控室也清场了，波斯猫抬起魅惑的眼睛，西装剪裁精良，脖颈上还配着一只真正的玫瑰脖套，她甚少在正式场合穿得这样明媚。
　　“五，四，三，二，一！”
　　躁动的空气分子安静下来，全场的目光都锁定在演播室上，包括那只和导演坐在一起的波斯猫。直播间人数突破50万+
　　“开始！”
　　好戏开场。


第79章 直播赛（1）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风起云涌·简燃一战线上直播半决赛，我是主持人洋洋！”
　　主持人站在演播室中央扬起最标志的笑容。
　　“今天参加比赛的四组选手分别是昨天刚刚取胜的西瓜组，逆袭拿到晋级名额的大地花组，实力碾压对手的风起云涌组和全能战队爱与和平组。让四组选手分别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镜头转到选手席：
　　“哈喽大家好！我们是水果之王战队西瓜组！”
　　“大家好！我们是炸飞全场的大地花组！”
　　“大家晚上好！我们是战况一触即发的风起云涌组！”
　　“大家好呀！我们是热爱和平的爱与和平组！谢谢大家！”
　　“看来大家准备的都非常充分啊！相信今晚的比赛会让我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好了让我们再来介绍一下我们演播室的嘉宾！这位是我们著名网红啊呀是女王博主白茗老师！”
　　“哇！女王驾到啦！！”
　　“我去，啊呀来了，这都能请到？！”
　　“啊啊啊女王大人好美好美！！”
　　“白老师今天好漂亮给妆造师加鸡腿！”
　　“哈喽大家好！我是啊呀女王白茗！很高兴收到邀请来参加风简的直播赛，希望和大家一起学习进步！”
　　白茗穿着一身朋克风工装连体衣，留着一头利索的狼尾短发，冲大家调皮比了个耶。
　　“好，谢谢白老师，下面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一级裁判员、专业动作指导老师并且学习了十年的散打女孩季凌季老师！”
　　“哇十年？！好厉害啊！”
　　“姐姐还是裁判？！好年轻啊！”
　　“救命又厉害又漂亮的人生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哈哈哈哈，节目组把裁判都搞来了，看来是要玩真的了！”
　　“吗，莫名觉得小姐姐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季凌对着镜头大方微微一笑：
　　“大家好，我是风简网游动作指导季凌，很高兴参加风简线上直播赛，期待和大家能有一个愉快的观赛体验。”
　　付千屿紧紧盯着网上的弹幕，生怕错过一丝关于季凌的评论，昨夜她知道了孟西的死可能与D.L有关之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联系海外的黑客对直播间进行实时监控，一旦出现不明风向的评论热潮立刻攻进直播间中断直播，防止直播对季凌、对风简有额外的影响。
　　刚刚的熟悉评论就足够让人心惊。
　　嘉宾看不到评论，只能根据导播的提示来调整接下来的话术，主持人介绍完了嘉宾和选手，比赛才算正式开始。
　　“切现场，演播室不要再回去了。”
　　导演下达指令后，镜头迅速切换到摩拳擦掌的选手身上。
　　“比赛开始了！”
　　叶霖在旁边显得有些激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这么多游戏大拿在她面前玩自己手上的游戏，不禁有一种自豪感。
　　“我们注意到四组队伍已经出发了！四组队伍的降落地点不同，全凭运气掉落，西瓜组降落位置不错，周围掩体较多，非常有利于隐蔽！”
　　“大地花队的降落位置也不错，在一个破旧的仓房，这里道具还是不少的，前期攒经验还是非常占优势的。”
　　“风起云涌的降落地点就不太理想了，居然在一个小岛上，周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看来要尽快离开了！”
　　“爱与和平的降落地点一般，在戈壁滩边缘，周围有部分掩体和可以提供经验的宝箱。”
　　爱与和平四个人降落后迅速分散开，采取单人作战，通过实时语音交流。
　　“单人作战相比较团队作战来说，虽然在对抗方面可能会弱势一些，但是风简在单人体验中会加强玩家的听觉和视觉能力，因此在前期单人作战有利于迅速扩大战场，提前到达任务地点。”
　　季凌对着话筒和大家解释。
　　“西瓜组选择团体作战同样是因为周围掩体过多，被突脸的可能性比较大，团队合作可以降低被蹲的风险。”
　　……
　　“西瓜队东南方200米处掩体后有风起云涌的成员！但西瓜队的人数占据优势，这波能不能拿下人头，就看风起云涌怎么作战了！”
　　风起云涌的成员分分和云风正躲在草地掩体后面等待着西瓜队上钩，而西瓜队刚刚和大地花队激战一场，正是筋疲力尽的时候。
　　“西瓜队显然没有意识到前面的风起云涌，西瓜队的萌萌进草了！分分上了！分分的大招已经准备好了！”
　　等待已久的队员分分在从草丛里跳出来如猛虎出山一样劈开了一道石峰，挡住了萌萌的退路，来不及让西瓜的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云风立刻从旁边的破旧立柜里跳出来！
　　风沙卷漫叶！
　　西瓜的队员视线被挡！来不及汇合，萌萌被眯了眼睛直挺挺地朝着云风冲上去，而云风的捕杀技早就等待已久！
　　轰！
　　轰！
　　巨大的火光震动了屏幕，云风的离火技把萌萌瞬间带走，旁边的橙子也被烧掉了一半血。
　　“云风的大招中了！萌萌被带走了！橙子现在也是残血，他还能逃脱吗？？”
　　“快走快走！石峰破了！快走！”
　　萌萌对着已经踉跄着逃跑的橙子喊道。
　　“来不及了。”
　　季凌冷静地撑着头，瞟一眼仍旧坐在中控台的玫瑰。
　　“橙子快跑啊啊啊！！！石峰破了，从破柜那边跑啊！！”
　　叶霖在旁边大喊着，橙子可是她最喜欢的队员了啊！！死了就完蛋了！
　　“来不及了。”
　　付千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察觉到上方传过来的目光，也微微抬起头，在对方收回视线之前撞上去，然后得逞地勾勾唇。
　　“分分的灵技还没有用，旁边就是水灵，分分的汲水技足够带走橙子了。”
　　季凌被付千屿赤裸裸的眼神冲得一时有些分神，只来得及解释一句:
　　“分分还有灵技。”
　　果然，下一秒，橙子就被分分的水灵包追上，
　　咕咚——
　　橙子瞬间被闪击到云霄，最后30%的血也被水灵击破。
　　“橙子被带走了！那这样的话西瓜队在和风起云涌和大地花队激战之后败退下来，遗憾队灭！”
　　“橙子已经尽力，即使在最后也已经把草灵木也已经用光了，没有蓝魂的圣地战士相当于失去了一条臂膀，对上满状态的晶水龙几乎胜算为0。”
　　季凌也为橙子有些可惜，她的实力完全可以进决赛的，只可惜队友死得太快，她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
　　黑色的被击杀页面停留在西瓜队所有队员的页面上，大家愣在屏幕前久久回不过神来。
　　“真是太可惜了！橙子如果刚刚和大地花队没有用尽蓝魂，一定有一击之力的！！”
　　“对啊这风起云涌完全就是捡漏！！”
　　“爱与和平赶紧把风起云涌带走吧，太无赖了！”
　　“捡漏王一向如此，风起云涌就这么苟到决赛了。”
　　“别说这种话行吗？难道一定要满血状态才能打吗？这不是偶然的吗？？”
　　“就是啊刚刚橙子蹲大地花的时候怎么不说了，要不是人家大地花发现了，早就被带走了。”
　　……
　　激烈的评论刷新着屏幕，大家激烈地讨论着到底谁最后会拿下这场比赛。
　　“我们可以看到爱与和平队也在往这边赶，很明显是监测到了战场的厮杀声，大地花队在经历了和橙子队的火拼之后惨失两名队员，选择休养生息做一个旁观者。”
　　“风起云涌大概率会第一时间撤退，水晶龙的大招伤害极高，但恢复时间比较长，遇上爱与和平队估计会吃亏。”
　　网红啊呀在旁边猜测。
　　“靠，风起云涌不会跑了吧？啊啊啊爱与和平赶紧来啊！把他们带走！！”
　　“不。”
　　付千屿从笔记本电脑中抬起头来，在工作间隙瞟一眼互相疗伤的风起云涌队。
　　“他们不会跑的。”
　　她食指按动中控台的对讲，对摄像说：
　　“切大地花队。”
　　“大地花？他们不是在静观其变吗？？”
　　叶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紧张地操作着键盘的大地花队，他们此刻损失的两名队员正站在存活在战场上的玩家旁边紧张的指挥着，两名队员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讨论着复杂地形和战术。
　　“让我们来看一下大地花队此刻依然在距离风起云涌500米的厂房中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有加入战场的打算。”
　　主持人有些意外摄像把镜头切到大地花队，这不是在刚刚就已经解说过他们不会参加战场了吗？
　　“他们在找路书。”
　　季凌一针见血地发现了大地花队的反常举动，
　　“红薯的期缘合成只差路书，刚刚蓝夜和羽毛对战西瓜队的时候应该是让他们无意间发现了路书的线索，他们在顺着这条线索返回风起云涌的战场找路书。”
　　蓝夜刚刚跳下悬崖逃跑的动作根据季凌之前在跳台上跳下的动作捕捉的，虽然孟西也补录了一段，但是效果还是没有季凌的好，所以依旧是用的季凌的原始素材。季凌非常熟悉这个动作，但这个动作里面加了抬手腕和下蹲的动作，让她有些意外。
　　蓝夜在放什么东西吗？
　　“没错！”
　　啊呀终于在两个队员对着地图激烈讨论的时候反应过来。
　　“路书集齐，大地花就有了瞬移能力，他们可以在下一秒就到达战场！”
　　弹幕飘得更激烈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们蓝夜不会放过风起云涌的！！”
　　“风起云涌死期将至！”
　　“快点结束吧，看得我紧张死了！”
　　“我靠摄像居然能看懂大地花在干什么，我还以为大地花在找疗伤的药呢？！”
　　……
　　“天！付总监，你怎么知道大地花在找路书？！”
　　叶霖惊叹着在付千屿身边坐下来盯着不远处已经设置好埋伏地点的爱与和平队。
　　“Frank牺牲的时候蓝夜刚刚赶到，2对1显然没有胜算，所以他选择先跑了，但跑之前，他放了两只眼。”
　　付千屿那会正和乔希确认后期渲染情况，乔希把那两秒的渲染结果放大出来给她看，她一眼就看到了蓝夜的小动作。
　　西瓜队此时正忙着打扫战场，没有注意到蓝夜放的两只眼睛。
　　通过Frank的提示，两只眼睛飘到他们身后的青石板草地里，果然发现了路书的线索。
　　“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到达战场，也是在等。”
　　“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第80章 诱哄
　　“原来是这样！”
　　叶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难怪蓝夜刚刚跑得那么果断，原来是留有后手啊。”
　　镜头再次切回风起云涌。
　　他们也察觉到了爱与和平正在接近，紧张地分散开寻找掩体。
　　“风起云涌已经察觉到爱与和平了，他们会不会选择逃跑呢？”
　　“不会，风起云涌旁边是水源，他们舍不得放弃他们今天找到的唯一一处水源。”
　　啊呀嘴边荡起一个神秘的笑。
　　季老师让她很意外，居然看出了她都没看出来的行为，之前她还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动作指导，对游戏解说不会有什么建树。
　　事实证明，学霸总是触类旁通的。
　　“而且他们的水灵就要好了，他们会因为水灵留下来和爱与和平掰掰手腕。”
　　西瓜队已经退出，只要再拿下一队，他们就可以直通决赛，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不敢轻易放弃。
　　果然，风起云涌其中一名队员找到了合适的掩体，给众人发了信号后大家纷纷聚过来躲在掩体后面静待爱与和平队上钩。
　　“爱与和平队来了！他们没有犹豫直接进了风起云涌的视线范围！风起云涌已经蠢蠢欲动了！”
　　“爱与和平的小梦大招好了！他现在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鸽子、菲菲、阿Nan，他们目前还有四名成员，在人数上和风起云涌持平！菲菲走在最后，她停下来了！”
　　队员菲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对讲机里和队员说着什么，鸽子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发现了风起云涌吗？！风起云涌要选择提前上吗？！”
　　主持人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调动着现场的氛围一时间都十分激动。
　　但两名成员仅仅是换了个位置，随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着风起云涌的埋伏圈走过去。
　　“啊！爱与和平没有发现风起云涌的埋伏吗？他们就要进入埋伏圈了！小心，小梦前面就是风起云涌的分分，他刚刚拿下了实力强悍的橙子，这会蓝魂已经蠢蠢欲动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小梦的脚步提了起来，10米，5米，3米。
　　一步之遥了！
　　然而小梦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爱与和平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停下来开始商量战术了！”
　　四个人分散一些开始在四处寻找躲起来的风起云涌。
　　“再不上就要被发现了！”
　　分分对着旁边的队长喊叫，被发现会失去主动权，到时候胜算会更低。
　　队长拉登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上！”
　　“风起云涌上了！风起云涌上了！虽然爱与和平没有进入到风起云涌的包围圈，但风起云涌依然选择攻击了！”
　　“水源就在旁边，风起云涌没有伏击到也是有胜算的。”
　　“队长拉登冲到最前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释放了石头技，锁死了对方的退路！”
　　“又是熟悉的套路！”
　　“分分也上了！水晶龙的大招打在小梦身上了！”
　　砰！
　　小梦被水晶龙的冲击瞬间掉了大半的血，幸亏小梦在这之前捡到了护盾，不然此刻已然牺牲在场上。
　　换了位置的菲菲立刻启动草木技能给小梦补血，小梦在瞬间再次满血复活。
　　“小梦活下来了！！水晶龙的大招没有带走他！小梦活下来了！”
　　主持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水晶龙的大招用出来了，但是没有收割到人头，这波血亏了！！”
　　爱与和平的队长鸽子勾起嘴角，对着队员低声说：
　　“该我们反击了。”
　　风起云涌队显然没有料到小梦居然还有护盾，水晶龙没有起到作用，他们依然还有四个人！
　　“糟了，没带走，快快快，分散，打鸽子！”
　　分分迅速撤到大后方给队友腾位置。
　　鸽子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了，他的白羽技能一招劈向分分的位置。
　　呼——
　　分分闪避不及，被白羽技带走！
　　“分分牺牲了！水晶龙牺牲了！！”
　　“快撤，快撤！”
　　分分对着队友大喊：
　　“他们还有技能快撤！”
　　但满状态的小梦技能还没有用，他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召唤雷公，
　　轰隆——
　　轰——
　　“小梦的技能用出来了！”
　　旁边的水源顿时大动，随后喷出巨大的水柱插入云霄。
　　“小梦也利用了水源！闪电技在水的作用下威力会更强！云风能接下这一招吗？！”
　　云风迅速使用擎天兆护住队友，随后用大招召唤离火技。
　　“云风也使用了大招，但是不是杀人，而是迫不得已用火来抵掉对方的闪电技！离火技杀伤力极强，这样一来，闪电技只能对没有擎天兆的羿滔冲过去了！”
　　但被离火技挡掉大部分威力的闪电技显然不足以带走羿滔，对方一个闪现加格挡，就将闪电技击碎了，仅仅掉了10%的血。
　　“有点东西。”
　　鸽子笑了一下。
　　“阿Nan包抄到云风后面去了！”
　　啊呀眼疾手快地发现了刚刚一直没有行动的阿Nan此刻已经拔出宝剑朝着对方砍过去！
　　呲——
　　宝剑被云风挡了一下，阿Nan的大招在下一秒扇到云风脸上。
　　而云风眼疾手快的在最后一秒把枪口对准了距离最近的小梦，小梦躲避不及，和云风被迫一起承受了阿Nan的大招。
　　砰——
　　云风顷刻间被带走！
　　“云风被带走了！”
　　“撤！快撤！”
　　“撤不了，北边有我们的石峰！”
　　石峰还没被破，南边是水源，没有了水晶龙他们过不了河，而东西两边已然被爱与和平早早的包围住。
　　他们被挡在战场里出不去，而最后的逃生机会也被他们自己给封死。
　　“从前断了别人后路的石峰，如今也断了自己人的后路。”
　　付千屿喃喃地看着陷入绝境的风起云涌感慨。
　　“但爱与和平的大招也都用完了！两方目前都没有技能了！”
　　“别急。”
　　季凌还在盯着不远处的大地花，对方已经破解出最后一道程序，路书有了！
　　“红薯来了。”
　　大家的视线一时间都朝着大地花队看过去，果然对方在找到路书的同时立刻启动瞬移，加入了战场！
　　风起云涌自以为消耗完了对方的大招，赢得了一点喘息时间，没想到忽然天光乍现，两支队伍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大地花队乘着合成的路书闪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大地花队来了！果然大地花队在找到路书之后选择瞬间加入战场！风起云涌要危险了！”
　　红薯的草木技咚的一声砸下来，顷刻之间从裂缝中钻出参天树藤缠绕住风起云涌的羿滔。
　　“靠！上当了！”
　　羿滔大叫着使用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红薯的藤蔓。
　　噗——
　　蓝夜的斩杀技能再次使用，很轻易地带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风起云涌。
　　大地花出现的短短一分钟内，局势再次发生改变，风起云涌队宣布队灭，而爱与和平队由于刚刚和风起云涌队激战后暂时没有任何技能，只能被动逃跑。
　　"大地花队胜了！大地花队胜利了！"
　　全场瞬间沸腾起来。
　　“啊啊啊蓝夜牛逼！！”
　　“太帅了大地花我宣布你是炸弹花了！！”
　　“太精彩了！”
　　“爱与和平队好厉害阿，居然能料到石峰会挡住他们自己人的去路，风起云涌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激动地站起来和大家宣布进入决赛的结果。
　　“随着风起云涌的最后一名队员淘汰，进入总决赛的队员正式出炉了！他们是，大地花队的红薯、蓝夜、羽毛、Frank、喵喵警长以及爱与和平队的鸽子、菲菲、小梦、阿Nan和苏木。决赛时分我们的两组成员会再次打乱编入新的队伍之中，到底谁能拿下总决赛的冠军，请大家拭目以待！”
　　镜头拉远，队员们欢呼着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中控台最后把镜头对准两支队伍相拥的画面后结束了直播。
　　这场激烈而充实的直播比赛让观众津津乐道的继续留在直播间激烈地讨论到底谁才是全场MVP，但工作人员即使切断了直播，防止大家的讨论过于激烈影响第二天的比赛。
　　“呼——结束了。”
　　付千屿松了一口气，随后终于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看来直播赛很受观众欢迎嘛！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举办这种比赛，简直太刺激了！”
　　叶霖在旁边意犹未尽地打着圈：
　　“今晚太激动了，回去一定要吃个夜宵！”
　　“那就大家一起吃吧。”
　　付千屿站起身，转身嘱咐叶霖：
　　“今天结束的的确太晚了，给大家定一些夜宵来，报销。”
　　“好耶！”
　　叶霖欢呼着拍手
　　“付总监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定！”
　　“不吃了。”
　　付千屿看着不远处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家伙嘴角翘起来：
　　“太晚了，我要回去睡了。”
　　“记得问一下顶楼的于听吃不吃，礼貌还是要有的。”
　　“好嘞！！”
　　时间已经是半夜1点，季凌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她半阖着眼皮盯着来来往往的道具组和执行组收拾东西，懒懒的坐在椅子上打算醒一会神再起身。
　　“付总监。”
　　“嗯。”
　　“今天直播很顺利，辛苦大家了。叶霖给大家定了夜宵，一会记得去酒店大厅取。”
　　“谢谢付总监！”
　　“哇，有夜宵吃了！”
　　付千屿微笑着掠过匆匆忙忙的工作人员，眼神落在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欢呼的女孩身上。
　　“困了？”
　　付千屿微微躬下身子，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嗯。”
　　季凌毫不掩饰自己的消极怠工，反而又向后靠了靠，撑在椅子上无聊地转动了小半圈。
　　付千屿脖子上的玫瑰脖套刚刚离得太远看不清，这会才认出来上面的花型和图案和风简游戏的封面孩子们捧着花背后的玫瑰图案是一样的，应该是私人定制款。
　　“跟我走吧。”
　　付千屿附上季凌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诱哄。
　　“回去睡觉。”


第81章 女儿
　　季凌迷迷糊糊的被人带着，脑袋搭在对方肩膀上。
　　“一楼有摄像头的。”
　　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付千屿按回怀里。
　　“过了10点了，这会关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里面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半身镜，季凌从眼缝里看到自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倒在付千屿怀里，双手揽着她的腰，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没来得及拆的头发这会有些松散的落在付千屿的胸口打着圈。对方一只手揽着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按下电梯按键。
　　幸好她们回去的早，不然遇上同事，季凌尴尬得要钻地缝了。
　　“你这是潜规则，付总监。”
　　季凌环着对方的手从背后搭上肩膀，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她的衣服布料。
　　“是么。”
　　付千屿难得没有和她辩驳，也没有用空出来的手去打掉那只作乱的螃蟹爪子。
　　“你有选择的权利。”
　　付千屿扶着季凌走出电梯，停下脚步问她：
　　“东边还是西边？”
　　季凌闭着眼歪着头蹭了蹭付千屿五位数的西装，上面淡淡的香味让她沉沦得快要昏睡过去。
　　“东边。”
　　她最后软软地妥协，接受了来自直系上司的“潜规则”。
　　谁潜规则谁还不一定呢，这束娇艳的玫瑰花渴望着被水滋润。
　　娇艳的玫瑰花托着她的独家甘泉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手里捏着的房卡被打着圈转了又转。
　　这么拐人回房里，算不算趁着人意识不清醒犯罪啊？
　　付千屿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她抱着季凌刷开了房门。
　　“我去放点水洗澡，你在卧室换一下衣服来浴室好不好？”
　　付千屿打开卧室的等，把人扶到床边，揉了揉还赖在怀里不出来的小螃蟹。
　　“你身上的衣服脏，衣柜里有我平时穿的睡衣，你换吧，我去给你放水。”
　　离开了被包裹着熟悉气味的怀抱，季凌才软软的睁开眼睛，打量这个空间结构不太一样的房间。
　　看上去比东边的房间略小，卫生间里也没有浴缸，整体布局由于空间受限也有了一定的调整，入户门就是一个嵌入式的换鞋区，挑高的休息区距离大衣柜只有两步路，但床上用品倒是和自己的房间是一个牌子。
　　她早上起得太早，一天都在高度紧张到半夜，这会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索性脱了衣服光着身子钻进浴室。
　　“付千屿。”
　　付千屿刚打开浴霸和花洒身后就被人靠上，她感受到一阵温热，连忙转过身来看到了不着寸缕的季凌。
　　她面色潮红，被暖气蒸得头昏脑热的，睫毛扇动着眨着疑惑的眼睛问：
　　“为什么你的房间和我的房间不一样？你不是负责人吗？”
　　负责人至少也应该住在尊享房吧？
　　付千屿垂下眼不着痕迹地红了红脸，从旁边拽下一条浴巾搭在对方肩上勾勾她的鼻子。
　　“我和梁柒柒换了房间。”
　　“为什么要换房间？”
　　“因为我不敢见你。”
　　“为什么不敢见我？”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付千屿无奈地把她推到花洒旁边。
　　“乖乖洗澡。”
　　-
　　季凌本来就困，被热气一蒸更是睁不开眼，没等付千屿洗完澡就在床上蒙蒙地睡过去。
　　付千屿揉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季凌已经睡熟了，半边身子热得露出来，身上套着付千屿的白T都被掀起来一半，露出光洁的小腹。
　　她眼底温热地动了动喉咙，好久没有看到季凌这么放松的睡觉了，前几天她饱受耳鸣折磨总睡不好，眼底都挂上了淡淡的乌青。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侧过身子贪婪地描摹小螃蟹的睡颜。
　　灯光被调暗一个度，她需要很用力地看，才能清楚地看到对面人的皮肤纹理，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静静地流淌，生命的律动在此刻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季凌正躺在她的对面。
　　付千屿兴奋而幸福地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月以来，她都要依靠吸烟才能缓解对季凌的思念，家里大大小小的红酒也被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喝光了。
　　她几乎以为季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尽管她尝试着把这种失落压抑到极致让人看不出来，但在此刻，她与季凌咫尺之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34天以来她对季凌的思念远远比她人认为的要猛烈的多。
　　甚至要超过了最难熬的在马尼拉的那一年。
　　人的情绪在触底之后又获得了极致的反弹，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大脑经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她是在离开季凌一周后发现自己出现了解离状态的。
　　她以为自己恢复得很快，正常上班，正常健身、吃饭、睡觉，连和她朝夕相处的叶霖也没有发现她半点异常。
　　她以为她的内心足够强大，从时若的情绪中走出来之后任何事情已经打不倒她，她像一个真正的战士守在战场上。
　　然而仅仅是乔希的一段视频，差点就让她在会议上险些崩溃。
　　画面里的女孩抱着一束玫瑰对着镜头笑得幸福，付千屿一眼就在人堆里认出了那个自己亲手救下的婴儿Alpine，她长大了，算算时间，都要六岁了。
　　Alpine是付千屿给她取的新名字。
　　在他们国家，这个名字是“高山”的意思。
　　付千屿希望她是一座山，岿然不动的高山，而不是任风摇摆的云。
　　她仍然记得在刚刚把她从亲生父母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身上裹着的破布烂得不能避风，浑身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才刚刚七个月，就被送给不远处的一家肉铺做童养媳。
　　只换了5斤猪肉的父母抱着已经招了苍蝇的肥油渣子警告付千屿不要多管闲事，再不把孩子还回来就要丢镰刀吓唬她。
　　他们不敢真的杀了一个外国人，生锈的镰刀角度低了很多，加上付千屿躲得快，镰刀只落在距离她半米的地上。
　　付千屿没有犹豫，拿着那把镰刀朝着自己的小腹一刀割过去。
　　“警察很快就到，镰刀是你们的，如果不想摊上国际官司，就给我滚！”
　　那对夫妻被付千屿不怕死的行为吓到了，眼前这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女人眼神狠厉，死死地盯着两个人，丝毫不在意血流如注的伤口。
　　最终他们撂下两句付千屿听不懂的狠话，骂骂咧咧的抱着猪肉和油渣走了。
　　旁边同行的中国小姑娘吓坏了，抱着孩子扑上来一块哭：
　　“付姐你干嘛啊？你这是何必啊？！”
　　汩汩的鲜血像蜿蜒扭曲的细蛇从付千屿的小腹爬出来，仅仅几分钟就染湿了她的衬衣。
　　“先别哭了……先给我叫个医生……”
　　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哭声掺杂在一起，在她逐渐涣散的意识里反复蒸腾，她竭力保持着清醒，临上车之前还不忘吩咐女孩：
　　“把孩子抱好，寸步不离。”
　　女孩下意识护紧了怀里已经熟睡的女孩猛点头。
　　“付姐你放心，我肯定24小时抱着她，一定不让那家人再抢回去！”
　　付千屿这才放松下精神，躺在救护车的抢救车上失去意识。
　　这次被救下的孩子一共有12个，大部分都被国家送到了福利院或者找到了家境不错的家庭收养，只有这个被付千屿以自残的方式救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太小了，区里的福利院没有条件照顾，想让我们带回去。”
　　女孩一边给付千屿削苹果一边在病床边抱怨这里的条件太差。
　　“这什么地方啊，连单人病房都没有，夜里还总是有陌生男的来推门，吓死人了。”
　　女孩刚来这里一个月，对这里一切都不适应，满天的风沙，无处不在的屎臭还有怎么也打不死的小强。
　　“孩子状态怎么样？”
　　付千屿半倚在病床上小口喝医院食堂的小米粥，里面还有热心邻居送来的水煮蛋。
　　医生很惊叹一个人居然有那么狠的心把自己割得这么深，差一点就伤到动脉了，到时候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一连输了三天的液防止破伤风，这三天都是同行的这个女孩照顾孩子们和料理后续关于钱的事情。
　　“挺好的，从国内空运过来的物资派上用场了，她挺喜欢中国的奶粉的，不挑牌子，睡得也好。”
　　王潇削好了苹果递给付千屿笑着说：
　　“那肉铺的人拿了钱立马狗腿得跟奴才似的，就差给我们跪下了。”
　　“林总听说了你的事，专门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我说没什么事，她让你尽快回M国，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治疗也方便。”
　　“她还说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林氏没有牺牲员工拯救苍生的义务。”
　　“哈哈”
　　付千屿笑得前仰后合的，扯的伤口缝针的地方生疼。
　　“林初还是那么有幽默细胞哈哈”
　　“你还说呢，都快把我吓死了！那可是生锈的镰刀啊！万一感染了，你几条命都不够费的！！”
　　女孩不满地锤了付千屿的腿一拳。
　　“那不是事情紧急嘛。”
　　付千屿眨眨眼睛，不想再提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
　　“孩子现在在哪里？”
　　“寄养在当地一家人那边了，那家人刚生了孩子，有现成的东西，方便带。”
　　王潇把手机递给付千屿给她看孩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换上了崭新的小衣服，戴着志愿者送的虎头帽抱着一只奶瓶甜甜地对着镜头笑。
　　付千屿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全身的血液在这三天都被净化了不知道多少遍，她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这个孩子净化成悲悯的圣僧。
　　从这一刻起，她们的血液、皮肤和骨骼里因为彼此而多了名为亲情的元素。
　　付女士在25岁的时候收养了她，付千屿又在25岁的时候给自己在贫瘠的土地里抢出一朵花。
　　她内心澎湃而激动，心脏被塞得满满的，刚刚的小米粥撑得她胃胀，她沉下声音柔柔地问：
　　“她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她爸爸妈妈没有给她取名字。”
　　王潇见付千屿满脸姨母笑的盯着小孩，饶有兴趣地问：
　　“要不你给她取一个吧？你也算是她的再生父母了。”
　　父母。
　　她紧紧地盯着女孩的眉眼，透过她的五官，看到了另一个女孩笑颜如花的样子。
　　付千屿毫不犹豫地盯着照片里的女孩说：
　　“Alpine。”
　　“就叫她Alpine吧。”
　　她把爱人的名字编进她们的玫瑰里，送给她们共同的孩子。
　　会当凌绝顶。
　　亲爱的女孩，要有绝对的自信去拥抱一切。
　　这个世界很美好，什么都配得上你。


第82章 睡一起了？
　　后面的手续非常繁琐，付千屿反反复复的打官司跑政府拖拖拉拉了半年多才让Alpine真正意义上和她的亲生父母脱离了关系。
　　她把孩子带回了M国，寄养在一户白人家庭里，孩子冰雪可爱，很受那家人的喜欢。
　　付千屿时常去看望她，一直到回国之前还和小女孩打了视频，孩子在视频里甜甜的用中文叫她妈妈。
　　Alpine是沙漠里开出的玫瑰，在贫瘠的土地里茁壮成长。每次看着她稚嫩的小脸就会想起远在大西洋彼岸的季凌，这个因为她们的承诺意外获救的孩子，如今都会叫妈妈了。
　　而付千屿却在这个凛冬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玫瑰。
　　剧烈的疼痛拉扯肌肉让她快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种感觉好像在一瞬间被扔进了一个绝对封闭的亮堂屋子，氧气被一点点替换成不能呼吸的氮气，她亲眼见证自己一点点失氧，最后绝望的窒息而死。
　　而如今尸体被抬上手术台，剖开血淋淋的心脏，一遍一遍地搅动里面仅存的神经纤维。
　　Alpine的存在再一次提醒了她，原来她曾经那么期待过两个人以后的生活。
　　原来她曾经那么喜欢季凌。
　　那天她没能撑到下班，早早的回了家，喝酒、抽烟都不足以去麻痹那种痛，她最后只能无助地把手伸向碎了一地的玻璃。
　　她曾经用生理疼痛缓解心痛，现在季凌的呼吸就能让她一切的疲劳消失。
　　付千屿向前靠了靠，额头贴在季凌的胸前落下泪来。
　　“凌凌。”
　　“付千屿。”
　　她惊愕地抬起头来，发现季凌只是在梦呓。
　　而季凌的眉头也紧锁着，眼角挂着泪。
　　“付千屿。”
　　她无措地叫着她的名字，紧紧攥着付千屿的衣角。
　　明明攥在手里，她仍旧很慌乱。
　　她什么都抓不住，她抓不住失去的十八岁，抓不住付千屿飞扬的皮衣，抓不住她们的感情。
　　付千屿慢慢贴过去，在每一遍付千屿后面应一声。
　　应到最后她无助地贴上她的唇，用最真实的方法提醒季凌她就在她身边。
　　干裂的唇被慢慢濡湿，将死的绿苗在得到迟到的甘霖后仍然不屈地伸展枝叶，抖抖精神一点点恢复活力。
　　……
　　季凌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脑袋就跟着有些意识不清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恍惚了一瞬。
　　这是哪？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墙纸，以及……熟悉的付千屿。
　　付千屿侧躺在她的身边，胳膊被她压在脖子底下，还在沉沉的睡着觉。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结束的太晚，意识混沌的她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鬼使神差地跟着付千屿回了她的房间。
　　身上是她的衣服，枕着她的胳膊，手还紧紧攥着她的睡衣衣角。
　　季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住，梦里在贪婪地朝着气味来源靠近，她记得自己昨晚睡相不好，付千屿连着好几次把她搭上去的大腿放下来，把她摸上后背的手抽出来。
　　她忽闪着大眼睛，许久才悲催地接受了自己睡在付千屿房间霸占了她大半个床的事实。
　　趁着付千屿还在睡，她蹑手蹑脚地起身披上自己的运动衣外套，穿上牛仔裤，悄咪咪地出了门。
　　这会时间还早，季凌趁着走廊没什么人从付千屿房门里探出头来四处看了两眼。
　　和负责人潜规则的新闻在这时候被爆出来，她晚上就不用直播了。
　　关上门刚转过身来，就看到提着早餐回来的乔希正和她面面相觑。
　　哦，忘了。
　　乔希是起早专业户。
　　乔希很明显也有些尴尬，假装没看见也不是，上前打招呼似乎也不太合适……
　　“早，乔老师。”
　　最后还是季凌打破了微妙的尴尬气氛。
　　“这么早去买早餐啊。”
　　“嗯。”
　　乔希捏着纸袋后退了两步，在季凌和她平行的时候转过身和她朝着东边走。
　　“酒店还没有开早餐，我去买了麦当劳，季老师要一起来吃吗？”
　　乔希一会要去调试设备，所以等不及酒店开餐了。
　　“不了，我还不饿。”
　　季凌微笑着道谢：
　　“谢谢乔老师。”
　　乔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她很开心季凌从付千屿房间里出来，至少证明两个人还有话可说。
　　“对了。”
　　乔希在门口站定，叫住即将进门的季凌。
　　“付总监最近吸烟吸得很厉害，季老师记得提醒她注意身体。”
　　季凌错愕地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问：
　　“吸烟？付总监最近开始吸烟了？”
　　“她不在公司抽的，但我对烟草味比较敏感所以可以闻得出来。付总监最近心情不太好，身上一直有淡淡的薄荷烟草味道。”
　　季凌这才回忆起来，昨天靠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的衬衣似乎确实有烟味，但那时候她以为是同行的导演在抽烟，她不小心沾染上的。
　　原来是付千屿在吸烟。
　　她又开始吸烟了，因为她们分开的事情吗？
　　季凌心里被拧了一把，变形的心脏跳得毫无规律。
　　“我知道了，谢谢你，乔老师。”
　　季凌很感激乔希的细心，比她对付千屿还要上心。
　　“谢谢你这么关心付总监。”
　　“不客气，付总监很细心待所有人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乔希一只手插在兜里解释一句：
　　“朋友之间的喜欢。”
　　季凌笑了一声，目送乔希回了房间。
　　-
　　晚上的直播决赛的分组抽签在下午的时候新鲜出炉，由于大地花队的羽毛和蓝夜CP大热，理所当然的被网友投到了一组，至于爱与和平的菲菲和小梦由于配合出色也被网友分配到了一起，其它的队员要么是和对方队员一组，要么是和工作人员组成了一队。
　　名单一经公布，迅速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微博热搜前五有四个都是和风简相关
　　#风简总决赛分组（爆）
　　#羽衣甘蓝粉狂喜（爆）
　　#于听将要现身风简直播赛现场（热）
　　#菲菲小梦声称早就认识（新）
　　中午11点，微博热搜的正主于听才现身直播间的门口，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大堆工作人员和粉丝，助理拼尽全力给于听拨开人群让出一条道来。
　　“大家让一下让一下，于老师要化妆了，下次再和大家合照！”
　　那天和季凌聊天的小助理此刻戴着纯黑色口罩和身边的男生一块拉开化妆室的大门，把粉丝关在门外
　　“不好意思大家，于老师很快就会在直播间和大家见面了，请大家在直播间支持一下！”
　　“于听于听！！”
　　大门关闭，粉丝的热情欢呼才被隔绝在门外。
　　小助理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锤着肩膀：
　　“这些粉丝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连于听什么时候出门都知道？太可怕了吧？”
　　“于老师现在连几点出门倒垃圾都能被粉丝拍到，更何况参加这么大的直播活动了。”
　　女助理见怪不怪地给包裹成粽子的于听脱下外套和口罩。
　　“狗仔都凭着听听的新闻在京城买房了。”
　　于听褪下口罩才得以喘息，她摘掉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冲已经坐在镜子前化妆的季凌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季老师。”
　　化妆师放开季凌的脸，季凌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于听姐姐。”
　　于听这两天一直待在酒店休息，精神恢复的不错，时常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润的气色，眼神也温柔了许多。
　　“季老师昨天的直播很精彩。”
　　于听拉开季凌身边的凳子坐下来，身边的助理把她的保温杯送过来，也是一个指纹解锁的保温杯，季凌在杯子上停留了两秒后离开了视线。
　　“选手们表现很出色，我只是起一个解释的作用。”
　　她想起来刚刚被收走的手机，付千屿的消息还停留在页面上。
　　“昨晚睡得不错。”
　　她刚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怕被人看到引起误会。
　　“还行吧。”
　　她嘴硬的回答。
　　假装不知道昨晚在某人怀里踢了多少次被子，脑袋蹭着对方的胸就差流口水了。
　　“是么？”
　　“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付千屿拍了拍自己的头像，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回答。
　　“去化妆了？”
　　付千屿中午在季凌房间门口敲门听不到回应，又给她发消息。
　　“嗯。”
　　“于听也来了。”
　　“吃午饭了吗？”
　　付千屿选择直接略过上面这句话。
　　“吃过了，导演给我们订了日式叉烧饭。”
　　“季老师，我们一会要去排练喽，请您准备一下！”
　　编导敲了敲化妆室的门和季凌说。
　　季凌把手机收回抽屉里，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余光看到于听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于听姐姐有什么事吗？”
　　季凌礼貌地对她微笑了一下。
　　“没有，只是好奇季老师。”
　　“好奇什么？”
　　于听挥了挥手让周围叽叽喳喳的助理出了门才开口继续：
　　“为什么季老师要选择去做裁判？我听说季老师的文化成绩很好，完全可以去读一所综合性实力排名非常靠前的大学，可是你却去学了体育？”
　　“于老师知道这么多？”
　　季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附中现在还贴着你的照片，我之前去演讲的时候萌萌看到的，她说你没有参加高考，是保送的，保送之前的成绩在附中一直都是前十。”
　　于听由衷地感叹：
　　“王老师说起来你，满脸都是骄傲，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哪怕从事什么行业都能做到翘楚。”
　　“是么。”
　　季凌苦笑一声。
　　当初反对她学体育反对的最厉害的就是王老师了。
　　三天两头的给季辞打电话苦口婆心地劝她去学一个正经的专业，别为了所谓的爱好耽误了大好的前程。
　　“季凌的理科成绩很优秀，将来哪怕是做数学老师也好啊！学体育太辛苦了，女孩子坚持不下来的！”
　　“您快劝一下季凌，她铁了心要去做什么裁判，哪有女孩子去学这个的？就算学出来了也没有体育队要她的！”


第83章 她是谁？
　　“不好意思老师，这件事情我也和凌凌沟通过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没办法主导她。”
　　幸好季辞把这些难听的话都挡了下来，没有影响季凌即将考试的心态。
　　尽管她也不愿意季凌去学体育，但和女儿大吵一架后她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妥协，十八岁的青春莽莽撞撞地做了仓促的决定，季辞要为女儿以后的人生负责，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让女儿再回头。
　　就算季凌伤得遍体鳞伤，没有做成裁判，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养女儿一辈子，这是事业给她的底气，也是她给季凌的后路。
　　“那个时候没有想那么多，我妈经常不回家，小时候闲着无聊在家看奥运会，看体育频道，里面的裁判威风凛凛的一个哨声就让所有五大三粗的运动员停下所有动作听他的指挥。那时候觉得裁判很酷，也很疑惑，为什么男生比赛的时候是男裁判，而女生比赛的时候依旧是男裁判，明明很多时候他们不能理解女孩子被撞到胸或者小腹的时候会有多痛。”
　　十几岁的季凌看着电视机里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女运动员都可以感同身受，但那些男裁判里都是看不起的鄙夷。
　　凭什么？
　　他们用既有的偏见去对待女性认为女性天生吃不了苦和疼，被撞到痛苦倒地之后会觉得大惊小怪，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装的。
　　生理构造决定了他们注定不会理解女性面对痛经和黄体破裂时遭罪的程度，那么季凌决定自己去做第一个。
　　没有脏话、情绪上头的批判，女性本身的情绪就比男性稳定，更适合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评判机器。斐济女裁判Joanne Ratu的那句：“女性可以做和男性一样的事情，男裁判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是季凌裁判生涯的启蒙箴言。
　　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当然是季辞。
　　妈妈言辞犀利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你不喜欢安安静静地在办公室待着，可以，没有人不让你出去闯，你想做警察、法医、外交官甚至出国，妈妈都支持你。但裁判这条路太苦了，没有女孩子可以坚持下来的。”
　　季辞作为一名警察，在基层待了二十几年，太清楚体力劳动对女生意味着什么。
　　生理期也要一声不吭地往臭气熏天的臭水沟里钻，一捞就是一下午，5公里的竞速是家常便饭，追捕犯人的时候人家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最危险的时候子弹擦着她的额角过去，再偏一寸，她就命丧当场。
　　如果季凌愿意继承她的衣钵，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成功，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女儿以后的路不会比她难走。
　　但她偏偏要选择另一条依旧充满危险和挑战的路。
　　不仅仅是受伤、疾病，季辞更担心的是女儿以后的性格会影响她的职业生涯，她不够圆滑，不够柔软，在男人堆里像一支孤傲的凌霄花。
　　“裁判不是你说当就能当的！男裁判往上爬尚且举步维艰，女裁判只会更加艰难，你真的想好了吗？”
　　心高气傲的季凌郑重点头。
　　“后来也为十八岁的决定付出了不少代价。”
　　季凌坐在椅子上，回忆着大学时几乎没有时间玩，考证、执裁、学习、训练充斥了大学整整四年的时间，毕业之后又是无缝衔接进了市队，刚进市队的事后，每天训练强度大得她连床都下不来，肌肉酸疼和关节积水日夜折磨着只有22岁的季凌。
　　她很想季辞，也很想付千屿，偷偷躲在单人间里的被子里哭，泪水沾湿了枕头，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单人床上付千屿抱着她的时候。
　　日子很苦，但好像有她在，就没那么苦了。
　　付千屿的偏爱总让她能尝到柜子角落里尘封的一口蜜糖，甜甜的，散发着春天的花香。
　　这口蜜糖支撑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晚，她习惯了睡在一边，公寓的双人床另一边的弹簧年久失修，她懒得去报修，反正那里又没人踏足。
　　“你可以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于听满脸赞叹地对季凌说。
　　“过来之后也觉得没有那么艰难，总要有人做这个行业，总要有女性做这个行业，我情愿把所有错都试过一遍，再去告诉她们该怎么做。”
　　季凌转头释然地微笑。
　　于听看着女孩的笑容，欣慰地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哀伤：
　　“你们很像，一样优秀，一样爱女孩。”
　　“嗯？”
　　季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付总监和你很像，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项目负责人之后，照顾剧组里所有的女孩，我很感激她。”
　　于听弯起唇角歪着头看季凌：
　　“也很喜欢她。”
　　季凌一愣，没有想到一个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就这么轻易的出柜了，还是在她这个情敌面前？
　　于听见对方愣住的样子笑出了声，转头靠在椅背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带遗憾地补充：
　　“但她对我没有意思。”
　　季凌咬了咬唇，也转回镜子前。
　　“或许有呢。”
　　她小声地嘟囔。
　　于听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盯着镜子里妆容艳丽、面若桃花的女人发呆。
　　她是谁？
　　《珊瑚海》里的尧珊？《蓝色天空》里的陶斐？还是《影后养成》里的秦微芷？
　　她是一个承载了很多角色的花瓶，拥有跳脱、沉静、威严、柔和的多重性格，角色需要什么，她就表现什么。
　　从快要撑得破碎的花瓶里捡拾起导演需要的碎片，拼凑一个和她相差万里的样子。
　　演得久了，她也会受到角色影响，时而跳脱可爱，时而沉稳安静。
　　她都快忘了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只有在付千屿面前，她才不需要从碎掉的花瓶里找扎人的碎片。
　　那天快要下雨，她穿着单薄的礼服裸漏着白皙的肩膀冻得发抖，是最早察觉到天气不正常的。
　　湿润的水蒸气散进鼻腔里，助理的暖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她冷得面色都有些发紫。
　　付千屿来了，她看到了于听，随后和导演商量了什么，导演这才从摄影机里抬起头看到于听的脸色，挥挥手让所有人原地休息。
　　那天的姜汤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有淡淡的花香，听助理说，付总监知道于听闻不了姜味，特意嘱咐在里面加了桂花花蜜。
　　刚进演艺圈的女孩总是很容易被莫名其妙的好意感动，但于听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傻乎乎喝下一整杯烧酒的大学生了。
　　她那时候觉得付千屿意有所图，风简项目托了林氏的福请到了她，付千屿作为负责人肯定要讨好她希望她能留下来。
　　但付千屿没有。
　　准确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对待所有剧组里的女孩都是一样的温柔和蔼，细心得记得每一个人的习惯和生日，会出钱给剧组的实习生办生日会，关心刚入职的女员工的合租情况，甚至助理的生理期都给她放了三天假。
　　至于自己，她依然很照顾，平等的照顾。
　　只是她很少和女孩子们一起聚餐，KTV、蹦迪也几乎不参加，除了有时候出席两次重要的饭局，于听见到她的时候，都是在剧组。
　　一身裁剪合身立体的西装，裸色高跟鞋，妆容正式地坐在摄影机旁边和导演对接今天的任务。她不追逐流行，不释放恋爱磁场，连荷尔蒙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惯了抽着烟对着忙得脚不沾地的实习生大吼大叫的制片人，付千屿从容淡定的工作风格让她觉得格外心安。
　　她不必担心负责人今天会不会在拍摄现场破口大骂群演的费用超支，阴阳现在的明星价格高得请不起。
　　她慢慢对这个神秘又和蔼的女人有了好奇心，助理给她查到了付千屿早年的经历，马尼拉的经历让她看得心惊肉跳，M国的业务项目十分亮眼，她是今年才被林氏总裁调过来做总部的负责人的。
　　照片里付千屿侧站在风沙里穿着她最爱的皮衣戴着墨镜，在马尼拉富人区英姿飒爽地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
　　她一下子就对这个美得自信而洒脱的女孩动了心。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笑容，眼底都是满满的对未来的野心，张扬放肆的黑色头发刚刚到肩膀，显得利索干练。
　　她开始默默注意这个时常出现在导演身边的女人，她熟练地指挥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与后期制作一起谈论现场置景情况，深邃的眉眼锁在两片薄薄的镜片后面，遥远地无法触及。
　　于听见过她热烈的样子，却也清楚这热烈不会为现场任何人展现。
　　那个雕塑算是于听最大的勇气。
　　她自认为两个人的差距过大，自己将终身暴漏在镜头前，而那是一座牢笼，会禁锢住付千屿自由浪漫的翅膀。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画下那只挥着翅膀的粉色蝴蝶。
　　她最常见到的，就是付千屿模糊不清的背影，有时候鼓起勇气上前，也没等到她转身，她就已经被助理或者粉丝围住。
　　最近的一次，她都要喊出口了，却看到了付千屿颈后的那块淡红色胎记。
　　她一时间站定在那里手足无措。
　　就好像小时候去追蝴蝶，蝴蝶短暂地停留在一朵淡黄色的迎春花上，她害怕虫子，却想留住美丽的蝴蝶，于是在这朵小花面前踌躇了许久。
　　蝴蝶收敛翅膀安静地伏在花瓣上，她天真的以为蝴蝶不会飞走，终于伸手要去拢住。
　　然而，稚嫩的手指停滞在半空，蝴蝶就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
　　短暂的停留不会在蝴蝶的记忆中留下什么，但小小的于听记了很久那只没有拢住的蝴蝶。
　　如果伸手再快一点，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她就会拢住这只蝴蝶了？
　　但当带着蝴蝶印记的付千屿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仍然停滞住了那只试图拢住蝴蝶的手。
　　蝴蝶属于天空，不属于她。
　　她依旧是那个害怕虫子的胆小鬼。
　　然而蝴蝶拍拍翅膀，转过身来温柔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第84章 她爱你
　　“于小姐。”
　　付千屿对她笑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于听尴尬地收回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萌萌急匆匆地跑过来拉住于听刚刚落下的手腕焦急地说：
　　“于听姐，我们要启程去粉丝见面会了，外面已经都是记者在等着了。”
　　付千屿看了一眼跑过来的萌萌低声问：
　　“于小姐的车准备好了吗？外面记者杂七杂八哪里来的都有，保护好于小姐，不要让小报记者拍到。”
　　萌萌点头：
　　“准备好了，就停在门口了。”
　　付千屿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对于听说：
　　“于小姐注意安全，我们下次见。”
　　于听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脸上荡起绯红的红润，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胸膛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沸腾的开水沽咕嘟嘟的冒着泡，她顶着那个铝制壶盖奋力想要把盖子顶翻。
　　终究还是徒劳。
　　萌萌紧皱着眉头把人带走了，于听紧紧地盯着付千屿重新转回去的背影叹息。
　　第二次遇到这只蝴蝶，她的表现依旧不尽如人意。
　　她循着记忆和童年的那只淡粉色蝴蝶重合，花了三个通宵改了无数个稿子才画出来这只蝴蝶。
　　飘飘若仙，空灵温婉。
　　她贪婪地借着月色一遍一遍地看着这只还未上色的蝴蝶，像是弥补童年大哭的自己。
　　没关系的，那只蝴蝶没有飞走，它落在一个很好的女孩身上，十五年后你会再次在人海之中与她相遇。
　　她联系了法国最著名的水晶大师Rene Lalique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打造这只蝴蝶，期间尽管在拍戏，她仍然会抽出时间来和对方打视频关心雕塑的进度。
　　她特意让助理留了一整个周的时间飞去巴黎拿她的作品，生怕有不合心意的还有时间调整。
　　但第一眼，于听就被这位大师精湛的手艺惊艳到了。
　　这只蝴蝶通体采用粉水晶手工打造而成，两片蝴蝶翅膀几乎透明，而里面的纹理却清晰可见，仿若真的有血液在里面流动。
　　蝴蝶半收拢翅膀，安静地停在一小块礁石上，外面被玻璃罩拢住。
　　它再也不会飞走了。
　　即使没有灵魂，于听也很欢喜她能短暂地拥有她。
　　她抱着小小的蝴蝶飞过山脉海洋，与付千屿咫尺之遥，再次见到她之后，她多了一些从容和淡定。
　　只是在参观直播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付千屿的好友秦总和别人说起来付千屿最近被女人伤了心，不要惹她。
　　明明直播间这会乱糟糟的，那句模糊的话让她本来平静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原来她也喜欢女孩子。
　　狂跳的心脏快要失氧而死，于听竭力按住淡淡翘起的嘴角保持着女明星该有的风度。
　　像是死去的梦突然在快要苏醒的时候主角终于姗姗来迟，她激动得想要立刻见到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管自己的身份，不想管什么绯闻和项目，只要付千屿说愿意，她第二天就发退圈声明。
　　她在心里无数次预演自己的告白，她演过很多告白的戏码，熟悉暧昧的人要说什么动人的话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是她们没有暧昧。
　　于听终于意识到，她们从来没有工作之外的交集。
　　所以该怎么说？说自己在合作的时候爱上了项目负责人？
　　有点像一个极其不专业的演员在请求上位时的卑微。
　　身份是她们认识的途径，如今也成了她跨不过去的一道障碍。
　　但她还是想说，给12岁的自己和27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在回国的第一个晚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付千屿叫到了房间里。
　　她把那个雕塑递到付千屿的面前，希望她可以懂自己的意思。
　　再清楚不过的示好了，于听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付千屿的确很喜欢，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的，丝毫没有往艺术品之外的方面想。
　　所以她对自己是无意的。
　　于听望向付千屿低头把玩雕塑的样子眼里都是遗憾。
　　如果她再年轻五岁就好了，哪怕只年轻三岁呢？
　　飘荡的生活磋磨了她太久，她早就记不清上一次为一个人停留是什么年龄。
　　怦然心动的感觉来得太快太急，她还没有准备好一段完美的说辞去解释这段横冲直撞的感情。
　　她不死心地提起孟西的事情，希望付千屿可以想起来她们曾经度过那么多难关。
　　但付千屿却很紧张地站起来追问她季凌的事情。
　　她这才知道，原来付千屿一直都有喜欢的女生。
　　也很凑巧，她同样在这个项目，是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技术指导。
　　在这之前，她和季老师很少有过工作之外的交流，印象中她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很负责地教会她每一个动作，她拍摄的时候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盯着她做出来的动作，偶尔有不标准的也会及时提出来。
　　她很意外付千屿会喜欢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女孩子，而这个女孩看起来内敛沉静，高冷得像一座高不可攀的珠峰。
　　每个人对喜欢的事物总是掩盖不住的，于听后知后觉地回想付千屿的每次出现，似乎都是季老师在的时候，而季老师下班了，她也会和助理交代两句后消失在剧组。
　　外景那天的房间分配，也是季凌和付千屿一个房间，似乎还是付总监决定的。
　　付千屿看向季凌的眼神很温柔，和对其他女孩的温柔不一样，不仅有对自家孩子的骄傲，还有藏在眼底的忧伤。
　　那种忧伤于听再熟悉不过，她曾无数次把这种情绪投射到付千屿身上，而现在她却用同样的目光缱绻地望着她身边的人。
　　于听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透过那水盈盈的眼睛看到了付千屿眼里的季凌。
　　自己和季凌相比，究竟差在哪里？
　　年少成名，考入央戏后凭借一张剧照早早的火遍全网签下现在最大的经纪公司，这么多年以来演的角色不说老少皆识，起码年轻一辈看着她的海报都能脱口而出两个看过的作品。
　　季凌的青春要安静许多。
　　天才少女，18岁保送京城最好的体育大学，22岁毕业就进入市队执裁，考取一级裁判员后大大小小的比赛参与的数不胜数，家境更是优渥。没有掌声和鲜花，季凌做得是在掌声最热烈时默默退场的工作。
　　但季凌的事迹在附中一直被人津津乐道，萌萌每每提起都是满脸星星眼：
　　“季老师真厉害，不仅学习好，就连体育也这么牛，说考裁判就考下来了，我可没有那胆量去考体育。”
　　是了。
　　季凌的勇气让于听心悦诚服，她与自己不同，她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去爱付千屿。
　　而自己畏缩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她对剧组里的每一个女孩都很照顾，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前辈给予后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于听静静地说着，外面的人群已经安静了许多，盒饭送到手里，走廊里都是地三鲜和糖醋里脊的饭香味。
　　“可她的帮助不带任何讨好感，她身上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很明显，大家喜欢她，但也只是在背地里多说两句好话。”
　　季凌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终于回过身来的于听，她眉眼如画，卸下了所有演员的伪装，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憧憬和欣喜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女孩子都容易被细节打动。付千屿的姜汤里加了花蜜，从那天起，我对她的感情里好像也加了花蜜。”
　　季凌听着于听一点一点诉说着她对付千屿的心动过程，不仅没有感到吃醋，反而对付千屿有了更新的认识。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难怪她会让自己做女孩们的一阵风，其实她自己就是那一阵风。
　　她举步维艰地走到现在，有了一点点地位，就尽所能及地提供给所有女孩帮助。
　　“她是一个极好的人，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
　　爱一个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会很轻松，不必听她大吵大闹为难一个服务员，不会因为周围没有垃圾桶就随地扔垃圾，手机永远安安静静的放在口袋里，开会的时候不会打扰大家的思路。
　　“但她只会在看向你的时候，有掩盖不住的占有欲。”
　　于听笑着看向24岁的年轻姑娘。
　　“之前我满心满眼都是她，没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眼神总是偏向我的另一边，还以为她是对我有意思。”
　　季凌轻笑了一声，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掩盖住悄悄红了的耳尖。
　　“但其实很容易发现，你们的眼神里都有彼此。”
　　小助理敲了敲门在门口喊道：
　　“于听姐，要化妆了，来不及了。”
　　于听这才结束了话题，在助理进门之前和她解释：
　　“如果你们是因为那个雕塑吵架的话，很抱歉，我在那之前并不知道她有喜欢的女生。她也没有因为这个雕塑对我有什么特别对待。”
　　她调皮地抛了个媚眼：
　　“她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雕塑，不过你很聪明，大概看出了什么，才会和她吵架对不对？”
　　季凌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也把身子转过来
　　“也不算是的于听姐姐，我们之前有别的问题，目前正在解决，不是您的雕塑问题。”
　　“那我就放心多了。”
　　于听轻笑了两声，重新倚回椅子上垂眸：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呢？她爱你就够了。”
　　季凌心下一动，像是被一根小皮筋狠狠弹了一下。
　　“她……”
　　季凌无从开口，她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于听偏头望向季凌失落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她声线很轻，语气里都是无奈：
　　“成年人的事情，很多都不必说出口了。季老师。”
　　季凌抬眸，对上于听灿若星辰的眼睛：
　　“你看不出来，她望向你的每一眼，都在说爱你吗？”


第85章 情敌？是朋友啦
　　季凌决定在今天起，再也不使用情敌这个词。
　　这个词本身就将一个人物化为没有感情的木偶，好像谁抢到就是谁的一样。
　　付千屿有自己的感情，不会随着于听的告白而投入别人的怀抱。
　　而把另外一个喜欢自己爱人的人想象成敌人，更是无稽之谈。
　　她们明明只是同样发现了爱人身上的闪光点，怎么就成了敌人。
　　她们是世界上拥有最多共鸣的女孩。
　　她们懂爱人每一个动作背后的蕴藏的秘密，她们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闪光点。
　　至于她们的爱人选择谁或者忠于谁，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错不在于听，更不在其他喜欢同一个女孩的身上。
　　如何取舍，如何体面地做出忠于自己内心的选择，是被喜欢的人需要必须做出的决断。
　　拖泥带水、装聋作哑才会让女孩们寒心，才会让女孩们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优秀才会让对方不够坚定。
　　她们把责任转嫁到那个一样和她细心的女孩身上，把她称之为敌人。
　　很多人把她们扔进斗兽场里喜滋滋地看着她们为自己争来争去，好像很有成就感，其实是彰显个人魅力的虎皮套子。
　　没有决断，反而会让这张虎皮套子露出狐狸的内里。
　　“于听姐姐，你也是一个极好的人。”
　　季凌在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笑着对她说。
　　一定会有很好的女孩子喜欢你的。
　　“谢谢。”
　　于听眨眨眼，听懂了季凌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
　　萌萌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极好的人了？
　　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家小主子和这位大裁判没什么交集呀？
　　-
　　“欢迎大家来到风起云涌·简燃一战线上直播决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洋洋！”
　　付千屿坐在中控台，一身铅笔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修身西装和酒红色衬衫，还特意配了一只黑色领结和银质鹿角挂饰，心情颇好地搭着腿看直播。
　　直播间现场涌入了500万+人，现场气氛热烈，弹幕几乎要看不清主持人秀丽的脸庞。
　　“啊啊啊终于看到我的cp合体了！！”
　　“决赛了决赛了！我非要看看谁能拿下冠军！”
　　“蓝夜肯定是最牛的！”
　　“鸽子才是mvp好吧？！从小组赛到半决赛哪一场不是鸽子carry全场？？”
　　“菲菲今天的装造好可爱！！”
　　……
　　“让我们今天来认识一下今天出场的队员！他们是A组羽毛、蓝夜和我们的工作人员浅浅和小七。B组菲菲、小梦和工作人员程程和卡盟，C组的红薯、鸽子、阿Nan和我们的工作人员阿宏，D组的Frank、苏木、喵喵和工作人员风雅四组，大家抽签决定两组先进行比赛，比赛中途将随机加入剩余两组的队员进行最精彩的大乱斗情节！”
　　“大乱斗情节采用随机分配，后加入的玩家不能决定什么时候进入比赛，不能决定出生在哪，比赛结束之前都会有人员加入比赛，活到最终的玩家，才会是我们的冠军！！”
　　“群雄逐鹿，谁能问鼎苍穹，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激动地站起来介绍今天的惊喜嘉宾：
　　“作为风简项目的独家代言人于听，今天也来到了我们的直播现场！让我们一起欢迎于听的到来！”
　　镜头转向于听精致温柔的脸庞，她眉眼带笑，大方地对镜头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风简代言人于听，欢迎大家收看风简直播决赛！我将和大家一起见证今晚风简冠军的诞生，让我们敬请期待！”
　　“啊啊啊我的女神终于来了！！太美了听听！！”
　　“听听今天的妆容好合适啊！！好美好美！！”
　　“和听听一起看直播好幸福啊啊啊！”
　　……
　　付千屿扒拉了一下弹幕，没有发现异常，才继续低头做手里的事情。
　　队员就坐后，工作人员在现场抱来一个箱子，四组队员分别抽签，B组和C组抽到了先加入战场，A组和D组后期将会随机进入战场的各个角落。
　　不管是先加入还是后加入，都各有优势，先加入的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出生地和队友位置。而后加入的队员虽然暂时无法和队员团聚，但在加入之前，敌人已经打得筋疲力竭了，如果降落地点有优势，那么只需要进行收割就可以了。
　　抽完签后，四组落座，裁判正式吹响了比赛。
　　风简直播赛正式开始。
　　“好，我们可以看到，B组和C组的队员已经分别降落到他们的出生地，由于是先降落，他们会和队员一起进入比赛，并且会提前知道自己和对方降落在什么方位。”
　　菲菲和小梦依旧选择了自己熟悉的英雄角色后采取合作行动，工作人员在商量之后选择两两分散，C组的红薯和鸽子由于没有配合经验，决定采取分别行动。阿Nan和阿宏一起去寻找英雄的合成之力。
　　“菲菲和小梦已经出发了，她们选择率先出击，已经朝着C组的出生地走了。季老师，菲菲和小梦这样选择有什么道理呢？”
　　主持人将问题抛到季凌身上，于听也侧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
　　季凌望着两个人已然钻进距离C组侧后方的根据地准备寻找机会点开了两位英雄的主界面介绍：
　　“从出生地来看，菲菲的这次的英雄是水灵龙，需要第一时间获取水晶合成，而她出生地比较幸运，刚好就在水晶矿地，省去了寻找合成物质的时间。其次是C组的出生地是空无悬崖，周围是一个小岛，四面环水，不管是他们短时间里朝着哪里移动，只要没有路书的瞬移能力，菲菲都可以在他们远离水源之前赶到那里。”
　　“其次。”
　　“本次比赛是采用混合成员行动，大家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难免要有适应期，行动会更谨慎，而菲菲和小梦已经合作过很多次，她们具有天然的合作优势，在对方队伍没有形成更好的战术配合之前，率先出击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总决赛大家的心思一般都是求稳，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开战，菲菲和小梦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一杀。”
　　“原来是这样。菲菲和小梦已经准备好要突袭阿宏和阿Nan了！”
　　“让我们来看阿宏和阿Nan如何躲过这一场突袭！”
　　阿宏乘着机甲从草丛里探过去，一边用检测仪探测，一边寻合成之力，全然没有注意到侧后方已经有猎人逼近！
　　“小梦用了水遁术，阿宏在地图上看不到小梦，她已经很接近阿宏了！”
　　于听轻皱起眉，心也跟着提起来。
　　50米，30米，20米，10米……
　　而就在这时，距离不远的队友阿Nan似乎终于发现了周围水源的异动立刻提醒队友：
　　“水里有东西，水里有东西！”
　　阿宏迅速反应过来，收起探测仪器就要切换战斗模式。
　　下一秒，平静的水面砰的一声炸起巨大的火花。
　　“是小梦！”
　　阿宏惊叫着向后躲过去，他还没来得及切换模式，就被迫接了小梦水刀重重一击！
　　砰——
　　“打中了！”
　　“小梦的一技能打中了！菲菲紧随其后，她的大招已经准备好了！”
　　“小心！”
　　阿Nan惊呼一声，冲上来挡在队友前面。
　　“我技能好了！”
　　阿宏迅速反应过来，发动精元体召唤真神。
　　“我们可以看到阿宏反应得很迅速，甚至在菲菲的大招用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打阿Nan！”
　　小梦在对讲机里喊。
　　“阿Nan没有大招！阿宏的大招我给你挡，你把大招用在阿Nan上！”
　　“好。”
　　菲菲按动技能键，发动草木技，几乎是在同一秒，阿宏的五元神分身成五个全部对准了菲菲！
　　“往后靠一下。”
　　菲菲冷静地对于对方的瞄准毫不在意。让小梦远离阿Nan一些。
　　咚——
　　金光乍现之间，一根窜天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砰地一声顶碎了周围的悬崖峭壁。
　　“用水灵气！”
　　小梦在五元神冲过来的一秒之内唤起水盾，挡住阿宏的五元神。
　　“小梦挡下阿宏的五元神了！”
　　于听惊叹道。
　　“她们想收割两个人！”
　　季凌也很吃惊，小梦和菲菲居然没有选择打已经残血的阿宏而是将枪口对准了阿Nan！
　　“太冒险了。”
　　于听暗自为两个女孩捏了一把汗。
　　而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菲菲的大招本就是对着阿Nan去的，阿Nan被击中，一个趔趄掉向旁边的悬崖！
　　“别掉别掉！”
　　阿宏这边还没来得及抵住小梦的水盾，却发现队友就要被草木技冲下悬崖。
　　不得已，他只好收回五元神，跳到悬崖边上去拯救队友。
　　“阿宏大招收了！”
　　小梦激动地呼唤队友程程。
　　“烟花到了没有？”
　　“到了！”
　　程程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还有200米！”
　　“等等！”
　　菲菲看着地图上消失的白鸽标志。
　　“鸽子来了！”
　　“鸽子的图标消失了！”
　　于听也发现了C组成员鸽子的异常。
　　“红薯的图标没有变化，看来是鸽子去支援阿宏了！”
　　“快快快，鸽子来之前带走阿宏！”
　　小梦急得冲上前去再次发动一技能。
　　“菲菲！”
　　3，2，1.
　　“好了！”
　　菲菲眼神一紧，大招技能槽满了！
　　“上。”
　　“菲菲的大招好了！”
　　主持人激动地提醒大家。
　　“就看鸽子能不能赶到了！”
　　“来不及了。”
　　季凌紧紧盯着屏幕里积蓄大招的菲菲，对方很显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就算大招带不走对方，阿宏和悬崖咫尺之隔，小梦的技能足够把他推入万丈深渊了！


第86章 二次传唤
　　砰——
　　剑出鞘，手起刀落之间，菲菲闪过去，迅速切开阿宏和阿Nan的链接。
　　“小梦！”
　　“来了！”
　　小梦咬着牙看了一眼飞上天空的烟花。
　　“小梦用了水灵！”
　　“刚刚开场10分钟，小梦就要用水灵了吗？！”
　　“水灵属于水系英雄特权，召唤水灵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所有技能点，但只可使用两次，小梦使用过一次后，就只有一次机会了！”
　　“程程烟花！”
　　“看到了。”
　　菲菲盯着烟花炸响，散落之前，她再次挥动手中宝剑朝着阿宏狠狠劈过去！
　　“小心！”
　　阿Nan还想冲过去保住阿宏，但小梦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技能满点后她迅速发动水灵气，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再次沸腾起来，咚的一声，再次窜出巨大的水柱。
　　“小梦出手了！”
　　阿Nan来不及反应，被迫试图用机甲格挡，但小梦的大招过于强劲，冲击力将他一瞬间冲下悬崖，失足在悬崖边上。
　　“阿Nan掉下去了！”
　　阿宏一个分神闪避不及，被菲菲刺中了手臂。
　　“糟了。”
　　阿宏低声咒骂一句，迅速向后又躲了一步。
　　“鸽子？！”
　　“烟花落了！”
　　小梦抬头望着烟花，心急如焚地朝着菲菲这边跑。
　　烟花散尽，三个人的坐标再次显现在地图上。
　　“鸽子来了！”
　　菲菲偏头发现鸽子骑着白马，白马长着一对雪白的翅膀，瞬间移动到小梦面前！
　　“先带走阿宏！”
　　小梦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立刻发动水盾将菲菲和阿宏与外界隔开。
　　“我来挡住鸽子！”
　　“就凭你？”
　　鸽子不屑一笑。
　　白马嘶鸣一声，瞬间化为纯白色的钢铁骑士。
　　“等我一下！”
　　阿宏见到队友终于赶到了，士气大涨，弯弓射箭，朝着菲菲射过去。
　　菲菲侧身过去，毒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
　　“快点！”
　　阿宏叫了两声，
　　“我快没血了！”
　　菲菲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碎石，眯了眯眼低声说：
　　“小梦，准备撤退。”
　　小梦惊异地在现实中转过头看菲菲，却见对方沉着冷静地盯着屏幕全然一副稳操胜券地样子。
　　她心中瞬间了然。
　　“小梦没有使用大招，而是向后撤了两步！”
　　“鸽子放大招了！”
　　鸽子还以为小梦是怕了他，冷笑一声，发动骑士功能，数秒之间白光刺破了原本黑暗的地图世界。
　　菲菲喊了一声，小梦会意向后跳过去。
　　技能点被小梦躲过去，而是直直地朝着菲菲和阿宏冲过来！
　　“小梦躲开了？！”
　　“小梦没有选择挡住这个技能，而是躲开了？！”
　　“菲菲要被击中了！”
　　技能眨眼之间穿透水盾，菲菲在水盾消失那一刻启动风沙技。
　　“风沙技！对了，这里是悬崖！碎石会被风沙技能带起来让原本伤害不高的风沙技能伤害力成倍增加！”
　　鸽子的脸色变了变：
　　“你疯了？！”
　　“你也会被卷下悬崖的！”
　　“鸽子！”
　　阿宏喊了一声，鸽子来不及再去管其他的，冲到悬崖边上想救下阿宏。
　　但已经晚了，菲菲的风沙技能瞬间将两个人裹挟到天空上，漫天的风沙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一时间看不清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菲菲难道要让两个人同归于尽？！”
　　主持人惊异地张大了嘴巴。
　　短短几分钟，弹幕就已经发布了上百万条：
　　“我靠，上来就这么猛的吗？！”
　　“这不是刚开始吗？怎么就开战了？？”
　　“菲菲和小梦会不会玩阿？非要带走两个人？？怎么这么贪心，如果刚刚带走阿Nan之后就撤退，菲菲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小梦的技能这么早就浪费了，后面还有两组？？那怎么办？？”
　　“救命，能不能不要这么情绪化阿？？说用就用，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一个合作比赛？”
　　“鸽子就这么看着俩疯子……”
　　……
　　“疯子？”
　　付千屿不满这条评论对两个女孩的评价，抱起手臂来盯着屏幕：
　　“好戏还在后面呢。”
　　就在大家以为菲菲和阿宏一起掉下悬崖的时候，却见风沙散尽，小梦早已消失不见，而风沙中央，稳稳的站着菲菲的机甲！
　　菲菲的机甲下方踩着水龙，目光炯炯地盯着地面上的鸽子：
　　“要试试水龙吗？”
　　鸽子脸色一变。
　　“我靠？！菲菲怎么没死？！”
　　阿Nan不可置信地摘了耳机瞪着屏幕。
　　“是小梦！”
　　季凌瞬间明白过来：
　　“菲菲刚刚是故意让鸽子来打水盾的！水盾的消解会加速小梦水龙技能的冷却时间，悬崖下面是水，召唤水龙后，刚好可以接住掉下去的菲菲。”
　　“我靠牛啊！！”
　　“菲菲好帅啊啊啊乘龙这个样子杀死谁了我不说！”
　　“配合好默契啊，晚一秒估计菲菲就掉下去了！”
　　“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菲菲没跳到水龙上而是掉下去了，那不是白死了？”
　　“她俩本身这次的战斗就过于激进了，没有等到程程就贸然开战，这样多危险啊？”
　　“估计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跳上去了就说计划好的，没跳上去就说同归于尽，反正怎么她们都把阿Nan带走了，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
　　虽然菲菲和小梦有惊无险地带走了对方的两名队员，但弹幕似乎并不买账两位女孩的做法，认为这种行为没有考虑到队友，过于激进，风险太大，两个人能赢，纯粹是上天眷顾。
　　“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付千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嘱咐旁边的叶霖盯紧评论风向，起身走出中控室。
　　“喂？”
　　“我，瞿星。”
　　瞿星在那边嚼着生菜沙拉和付千屿打电话：
　　“怎么才接电话？菜都上了，耽误我吃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付千屿虚倚在墙边上，门后面的直播声音时不时钻出来两句，由于有隔音棉，她需要很努力地分辨，才能听出来哪一句是季凌说的，哪一句是其他人说的。
　　“我刚刚得到消息，孟西那事似乎没完，警察传唤了穆添的助理。”
　　“穆添？就是季凌的父亲？”
　　付千屿站直了身体，迈开步子朝着卫生间走过去。
　　“听说穆添最近出国了，你说他是不是做贼心虚啊？要不怎么选择这个时候出国呢？而且还不带助理？这也太奇怪了吧？”
　　瞿星翻着私家侦探给她发的照片又用另一只手往嘴里送了一勺番茄汤：
　　“所以呢，我就去派人调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付千屿此刻没有心思和瞿星开玩笑，她走到卫生间，确认了里面没有人后直截了当地问：
　　“是他干的吗？”
　　“噗。”
　　瞿星扑哧一声笑了一声：
　　“瞧把你给吓得，放心啦，你家那小朋友没事的，不是他爸干的。他这次没带助理是因为助理的老婆刚好要生孩子了，所以就没带着他去。”
　　付千屿这才长舒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不是就好。”
　　“不过好像是他朋友做的。”
　　“朋友？谁？有没有血缘关系？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有这些线索，穆添这次出国好像就是为了帮他出国，所以在给他找关系。这个人目前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了，警察现在就是在调查穆添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什么样的关系？要他亲自出国去打理关系？穆添在离婚后有娶妻吗？”
　　“没有，听说连女朋友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一点都没参与，又为什么这么着急去疏通关系把人送走……”
　　付千屿喃喃道。
　　“所以他们才会传唤穆添的助理，对吗？”
　　付千屿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她仰起头，不安地盯着吊顶上的水晶吊灯。
　　“所以，季凌也有可能会被二次传唤。”
　　“是有这个可能。”
　　瞿星把叉子放下来和付千屿解释：
　　“上次是因为季凌作为直接接触人被传唤，但这次是作为证人，所以你不必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呼——”
　　付千屿叹了一口气才说：
　　“瞿星，你也是做新闻的，知道那些小报记者会怎么写，你觉得季凌如果被二次传唤，她会一点事都没有吗？”
　　“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参加风简的直播，本身就有一定的热度，多少风简的竞争者想要借季凌来打压风简，他们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所以孟西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要杀死孟西？动机是什么？
　　付千屿真的不明白，孟西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怎么就得罪了D.L的人了？
　　生命的消逝不会随着舆论热度的降下去而重量变轻，警察会从一而终地给家属一个合理的解释，让逝者安息。
　　“你有办法调查出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公关预案，不至于陷入盲目等消息的被动状态。”
　　付千屿靠在洗手台上，手指不安地敲着台面。
　　“这个我尽量吧，不过可能也需要一点时间，你们要有所准备。”
　　“另外盯紧了穆添，不要让让他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瞿星一口答应下来。
　　“警察会在这几天就来吗？”
　　“估计不会，他们现在忙着审穆添的助理呢。”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挂断电话后，付千屿心情烦闷，双手撑在大理石质地的昂贵台面上，镜子里的自己眼妆很淡，就衬得瞳孔里的焦虑和不安愈加明显，眼尾微微上挑，藏着点点怒意。
　　她给叶霖发了一条信息，不一会，叶霖就拿着付千屿的包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付总监，你的包。”


第87章 薄荷糖
　　付千屿接过来包从里面摸出一盒烟，又把包递回去：
　　“回去吧。”
　　付千屿摆了摆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付总监……”
　　叶霖知道付千屿最近压力很大，也不好直接劝她不要抽烟，只能轻轻说一句：
　　“注意身体。”
　　薄荷的清凉稍稍中和了一些尼古丁的油腻，即便如此，付千屿还是在第一次复吸的时候咳嗽了好一阵。
　　眼下刚刚适应了呛鼻的不适感，后知后觉的麻醉感和快意才冲上她的大脑皮层。
　　纤长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节之间夹着一根极细的女士香烟，手掌向下轻叩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台面，她只吸了一口，让零星的火花灼烧吞噬尽剩余的烟体。
　　付千屿的眼眸渐渐隐没在烟雾缭绕的卫生间里，晦暗不明地望着洁白的地面。
　　“你能不能别抽了？！”
　　“付千屿！我在和你说话！”
　　……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很轻，目的是冲着付千屿所在的卫生间来的。
　　付千屿的指节微动，稍稍收紧了手指。
　　季凌走进卫生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烟雾，付千屿正在垂着眼认真地洗手。
　　她的动作很慢，微微躬下脊背向前探过去，按下洗手液喷头，随后仔细地将洗手液涂满白皙的手指的每一寸皮肤，最后才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感应式的水龙头立刻会意流出潺潺的水流。
　　“季老师。”
　　付千屿垂着眼洗手。
　　她尽量在紧张的心跳中维持声音的平静：
　　“中场休息吗？”
　　季凌摇摇头，沉默着走进卫生间到付千屿相邻的水龙头位置。
　　体育生大多都不太拘小节，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之后能再爬到浴室洗个热水澡就已经算得上讲卫生的了，因此很多时候，季凌都要忍受熏眼睛的臭气，为了不被环境沾染，她一天要洗三次，衣服要先喷过空气净化喷雾再进洗衣机。
　　进入市队，大家的训练强度没有那么大之后才稍微好了一些，至少大家都有了保持个人卫生的基本素质，但在男人堆里，夏天难免还是会有汗臭味，季凌注重个人卫生的习惯就一直保持到了现在。没有一天洗三次那么夸张，至少要洗手比常人频繁得多。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平均每3分40秒会有新成员加入，而场上目前还有两个人没有入场，也就是还需要至少7分半才会让全部成员集齐。”
　　大数据算法总是有规律可循的，季凌在正式比赛之前和乔希模拟了很多次赛场设置，自然知道一些规律。
　　“我进来之前是9点48分，蓝夜刚刚出生，大家这会的视角都在他上面，在下一个人出生之前，我还有3分钟。”
　　留在这里。
　　和你在一起。
　　水龙头的水已经停了，付千屿的手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来，余光瞥到旁边季凌同样一丝不苟地擦洗着指节上的洗手液泡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少观察季凌的手。
　　尽管这双手曾无数次擦过让她引起战栗的肌肤，领略过她自己都不曾涉足过的禁地。
　　但她在重逢过后仍然很少去很细致地观察过她。
　　或许是因为心中装着不明言说的愧疚，或许是从来不敢正视心中那团闪着蓝光的火焰。
　　她极少在欢爱中正视季凌深邃的眼眸，也极少在结束后与她十指紧扣的入眠。
　　原来她的手这样好看。
　　付千屿不由得转过头去。
　　她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平整，甲床上没有倒刺和死皮，淡粉色的皮肤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血管。
　　只是由于长时间的训练和比赛，手背上有一处不深不浅的疤痕，不是被器材压伤的，就是跑步时摔倒擦伤的。这处痕迹在岁月的洗礼下极淡，快要和周围的肤色融合，而此刻恰好卫生间的白炽灯足够明亮，映照出那块痕迹浅浅的边缘。
　　她错过了季凌最煎熬最难过的六年。
　　付千屿在M国生死线上浮沉，难道季凌就安安稳稳的做一个什么都不想的学生了吗？
　　她在那一瞬间无比自责，她总是在设身处地的替季凌打算，回来之后躲着她，瞒着她替她扫清障碍。
　　但都是杯水车薪罢了，季凌早就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经历了更多更苦的磨难。
　　没有一蹴而就的天才，季凌因为非常注重手部保养才不至于让手掌磨出厚茧，但长时间反复的清洗不可能不会脱皮和泛红，关节疼痛时常让她不得不靠在墙边缓解，静脉曲张带来的肿胀每每在半夜让她一遍又一遍的努力睁开困到几近昏迷的眼睛去揉，如果第二天不消肿，只会疼得更厉害。
　　付千屿自认为一直设身处地的为季凌着想，认为离开她，让她走向更美好更光明的未来才是最大的帮助。
　　可是更美好更光明的未来在哪？
　　它是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一束光，在人生无尽的道路上投来一道似真似幻的影子，让人们有一种它真实存在的错觉。
　　于是人们为了所谓的未来，丢下手里的一切，企图抓住那束光。
　　她想到从前看综艺的时候，一位她非常喜欢的辩手曾说：
　　“到底是什么样的伟大前程，值得我们把四季都错过？”
　　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要让季凌舍下健康、爱情，去成全那束光？
　　季凌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付千屿毫不避讳地偏头紧紧盯着她的洗手动作，不动声色地冲掉了手上的泡沫。
　　付千屿眼神一热犹豫着开口：
　　“其实……”
　　“时间到了。”
　　季凌淡淡一笑。
　　冲她举起手机屏幕。
　　9点50.
　　时间过去2分钟。
　　“我大概还需要半分钟走回去。”
　　“额……我没有，我不是……”
　　付千屿一着急就不知道该解释哪件事。
　　“今天是项目最后一天。”
　　季凌突然提到这件事。
　　付千屿一下子顿住了。
　　她说过，项目结束之前，季凌和她的所有行为都不会计入关系改变的方程中。
　　而今天是决赛。
　　“还有2个小时零10分钟。”
　　她摇了摇手机。
　　还有2个小时，她们就彻底结束了合作关系。
　　“安心解说。”
　　付千屿最后妥协地弯弯嘴角，向前走了一步。
　　“我等你。”
　　她的手搭上季凌柔软的乌发，在下一秒又被拽到手腕上。
　　手心里多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攥在手里。
　　季凌弯了弯唇，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
　　付千屿低头打开掌心。
　　是一颗蓝色包装的薄荷糖。
　　-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A组、D组陆续开始随机进入战场，不断有人出生，又不断有人被杀死。
　　死亡在游戏世界被看得轻如鸿毛，而在现实世界中，一条生命的流逝带给周围人的影响，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
　　没有人不感叹生命的无常，付千屿也常常会在片场望着原本属于两个代言人的PC板发两秒钟的呆，挂着孟西头像的所有周边都被扔进仓库里，现在积累的灰尘都有半寸高了，依然会有不知情的路人在经过风简的宣传海报的时候问一句：怎么只有于听了呀？另外一个男孩子呢？
　　大家默契的对生命的消失保持缄口不言，但没有人忘记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在这里那么鲜活过。
　　“现在我们的视角是A组的蓝夜，他出生在一个破旧的厂房地下室，算得上是本队中最隐蔽的出生地了！”
　　由于运气不佳，浅浅在出生的时候刚好是苏木和喵喵经过，刚加入战场就遇上满级大神，浅浅只有落地成盒的份。
　　而小七和羽毛现在也全部进入战场，此刻距离较远，正在汇合。
　　“现在他们走出的每一步都要加倍小心，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生队员加入战场，他们要随时保持战斗状态。”
　　“目前还有D组的Frank和风雅没有入场，其他队员均已入场，D组现在人数上不占优势，要加倍小心啊。”
　　“Frank来了！”
　　于听眼尖的发现地图上出现了一抹火焰的标志。
　　但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导播迅速切了Frank的视角，果然看他已经降落到一处空旷的草地上，周围一处遮蔽物都没有，还有赛博牛马在啃草。
　　“Fank天崩开局了……”
　　“要水没水，要隐蔽地点没有，连宝箱都看不见，这是给我们Frank发配到边疆了啊？？”
　　“我靠。”
　　队友羽毛看了一眼Frank的方位忍不住吐槽：
　　“你能在比赛结束之前见到我就算不错了……”
　　“知足吧，至少没有落地成盒……”
　　风雅嘟囔着满脸无语地盯着自己屏幕上还在“等待投放”的字样又添上一句：
　　“也没有快等死在台上了。”
　　早知道就下去等了，反正都是观看比赛的观众，在下边看至少没这么紧张……
　　“还可以。”
　　Fank无所谓地笑笑：
　　“说不定能坐收渔翁之利呢。”
　　就在Frank好整以暇地往主战场这边走得时候，主战场依旧是战火弥漫。
　　卡盟和小七在混战中同归于尽，末了卡盟抱着小七痛苦地哀嚎：
　　“歪歪歪！让我们工作人员在台上多留一会啊！！亏我还熬夜教你打比赛，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师父的？！”
　　“那你们组的小梦大招都打我身上了我能不放技能嘛？”
　　小七痛心疾首地掐了一把卡盟：
　　“还不是你们那组一开始打得那么狠，C组死了两个，只剩下最强的鸽子和红薯，我们没办法！”
　　菲菲和小梦开头表现出色，后续也是一路高歌，拿下小七的人头后又打败了D组的喵喵。
　　“看来菲菲和小梦对这次的冠军势在必行啊！两位丝毫没有苟一会的时间，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
　　“她们要在最短的时间结束比赛，小梦的水灵已经消耗了一次，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第88章 游戏直播赛
　　季凌虽然觉得两位的举动确实有些冒进，但仍然试图解释一下她们的冲动。
　　弹幕又开始搅混水：
　　“根本就是瞎玩，刚刚如果不是小梦乱放大招，卡盟怎么会死？！”
　　“就是啊，至少要等队友齐了再团啊？这不是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吗？”
　　“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的人赶紧去死吧，蓝夜把她们收拾了。”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她俩在一开始带走了两个人头，B组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程程这边都进化到五级了，还不都因为小梦和菲菲的经验。”
　　“队友都死了，经验有个屁用啊？”
　　“怎么不说蓝夜和羽毛刚刚那一波都没往这边赶呢？队友都死了连屁都没放……”
　　……
　　“刚刚那波可以救一下的，菲菲状态不好。”
　　羽毛偏头看了一眼蓝夜，对方满脸淡漠地盯着屏幕。
　　“没必要浪费我们的大招，死就死了。”
　　“消耗了一波菲菲，很划算了。”
　　羽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在网上传满CP绯闻的男人，他似乎一直对网上的流言丝毫不关心，不澄清也不承认，只有在粉丝舞到正主面前的时候他才会轻轻皱眉提示大家多多关注他的事业。
　　“可是小七是我们的队友。”
　　羽毛不明白蓝夜为什么会这么冷血，明明咫尺之隔却不愿意用一个技能去救救队友。
　　“小七战斗力太弱，早晚的事。”
　　蓝夜皱着眉打开地图：
　　“她出生的位置占优势，所以才活到现在，不然早就死了。”
　　“可……”
　　“人都死了，别再说没有用的事了。”
　　蓝夜打断了她，从宝箱里拿出来水晶：
　　“有这时间不如找点东西。”
　　……
　　后面的10分钟里，红薯和蓝夜对上，激战中红薯稍逊，鸽子赶来救人，羽毛和浅浅也很快赶到：
　　“救一下蓝夜！”
　　浅浅冲上去顶在蓝夜前面。
　　“鸽子的大招中了！”
　　砰——
　　鸽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挡在蓝夜面前的浅浅打过去。
　　“浅浅！”
　　羽毛惊呼一声，连忙发动技能挡住鸽子的二技能。
　　“快撤快撤！”
　　浅浅大喊着叫蓝夜撤退。
　　“羽毛快走！”
　　“鸽子的技能中了！浅浅大残了，红薯也大残了！”
　　“用破军！”
　　蓝夜发动大招毫不留情地带走了红薯。
　　“走！”
　　蓝夜跳上周围的房梁。
　　“等一下！”
　　羽毛咬着牙放出所有技能，奈何都被鸽子的技能挡了回来。
　　“快走吧羽毛，没有技能了。”
　　浅浅绝望地笑了两声
　　“别拖累你们。”
　　鸽子的技能冷却时间已经差不多，没有时间再给她们告别了。
　　羽毛只好也跳上旁边的房檐，跟着蓝夜一起离开战场。
　　“鸽子只有一个人，我们明明有三个人，可以再去试试的！”
　　羽毛在飞出50米后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她朝着蓝夜吼道：
　　“到底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你值得救一下？！刚刚浅浅是为了你而牺牲的！你半点愧疚都没有吗？！”
　　“战场上不保C难道去保护一个没有能力的辅助吗？”
　　蓝夜嘲讽道。
　　“浅浅又不是辅助？！”
　　羽毛很反感蓝夜把其他游戏的玩法带到风简上来，大家在这个游戏上明明都是平等的地位，没有谁高谁低。
　　“能力决定。”
　　蓝夜懒得解释。
　　“快看！”
　　局势突然有了反转！
　　“风雅来了！”
　　一时间，蓝夜和羽毛都朝后看过去。
　　“看来只有只有我们虾兵蟹将才能互相取暖啊。”
　　风雅自嘲地笑了两声，感叹系统真会给她找地方。
　　她正翘着腿等着看两队大战结果呢，没想到下一秒，她就被投放到了距离浅浅20米远的房檐上……
　　恰恰是刚刚蓝夜和羽毛跳走的地方，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风雅身上。
　　“风雅进来了！这就意味着所有成员均已加入战场！”
　　主持人激动地坐正了一些身体。
　　“风雅的降生地点距离A组浅浅仅有20米，她会选择救下浅浅吗？”
　　“风雅已经冲过去了。”
　　于听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好更清楚地看到风雅的动向。
　　“风雅冲过去了！”
　　羽毛不再犹豫，立刻回身冲过去加入了战斗。
　　蓝夜盯着冲过去的风雅和羽毛，终是移动鼠标，也朝着战场冲过去。
　　“蓝夜和羽毛回到战场上了！”
　　主持人和观众都听不到现场队员的说话声音，只能凭借游戏的动向猜测他们这样做的行为。
　　“真正的大乱斗开始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蓝夜不会见死不救的!”
　　“羽毛冲过去蓝夜就跟过去了，xql别太好磕！！”
　　“是因为风雅冲过去了吧？呜呜呜浅浅太惨了，最后还是别的组的队员救下她的……”
　　“不放弃不抛弃只有我们浅浅做到了……”
　　“虽然是工作人员也不能这么虐人家吧？好歹也是队友啊？刚刚那波完全没必要把浅浅一个人丢下的。谁知道如果风雅不来，他俩会不会回来。”
　　……
　　“啊啊啊我要死了……”
　　浅浅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盾牌被粉碎了个干净，只有最后一个技能了！
　　然而这个技能对鸽子来说简直是隔靴搔痒。
　　没什么释放的必要了，浅浅闭上眼睛等着死期的到来。
　　轰——
　　游戏结束的页面没有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浅浅睁开眼睛，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浅蓝色机甲。
　　“风雅？！”
　　风雅气喘着收起盾牌不忘打趣：
　　“这么快就放弃了？”
　　“好歹死得有尊严点。”
　　“啊啊啊风雅你终于出生了！！！”
　　浅浅惊叫着开了全队的麦表白风雅：
　　“风雅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誓死效忠大人！！”
　　“效忠就不必了，今晚帮我加个班吧？”
　　风雅邪魅笑了一下，却发现左下角的浅浅已经闭麦了……
　　“说好的救命恩人呢……”
　　连加个班都不替她加！
　　“风云技能好了。”
　　风雅默念一句，发动技能，朝着鸽子打过去。
　　呼——
　　“队长小心！”
　　已经死掉的红薯还习惯称呼鸽子为队长，他急忙提醒鸽子。
　　鸽子暂时没有技能，只好被动地躲开，然而对面的技能伤害范围比较大，他不可避免的还是受伤了。
　　“羽毛，帮我一下。”
　　蓝夜和羽毛已经赶到了现场，羽毛发动技能帮蓝夜跳上风雅的云层上。
　　刺啦——
　　蓝夜趁着鸽子躲避不及，一支冷箭射过去！
　　“中了！”
　　浅浅躺在地上看着这场大战，没有人来管管我吗？？给我一瓶药也好啊？
　　毒箭穿过云层直直地朝着鸽子射过去，来不及反应，稳准狠地刺中了他的心脏。
　　“中了！”
　　季凌收紧手心，心一瞬间提起来：
　　“鸽子的濒死技要触发了！
　　濒死技顾名思义是在英雄濒死之前触发的技能，伤害力也是所有技能中最高的，一旦触发，足够在短时间内带走所有残血的对手。这是鸽子选择的英雄具有的独特技能。
　　而在场所有人都是残血，一旦使用，所有人都会死。
　　“濒死技！”
　　羽毛轻呼一声，跳到浅浅的身体面前给她丢了一只药剂。
　　浅浅立刻吞了药剂恢复了一些血量，站起身冲向鸽子。
　　“等下等下！”
　　风雅鬼叫着到浅浅身后追上她：
　　“你疯了？我好不容易救下你！你搞乜阿？！”
　　风雅急得连港话都说出来了。
　　“浅浅等一下！”
　　羽毛也冲上去。
　　浅浅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用推手将两个人一把推到几丈之外。
　　“羽草技！”
　　蓝夜吃了一惊，浅浅居然还没有用完自己的技能。
　　“你还有技能？！”
　　羽毛等一众人被巨大的缠枝覆盖住，震惊地看着把自己隔绝在外的浅浅。
　　“浅浅会死的。”
　　于听紧张地盯着孤注一掷的浅浅，羽草技及其消耗蓝条，是保护自己最后的技能，但浅浅最后却用来保护队友和刚刚救下她的人。
　　轰——
　　巨大的藤蔓撞击上鸽子的技能，藤蔓上的枝叶瞬间七零八落的抖落下来。
　　刺啦——
　　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屏幕，众人不适的皱起眉头。白光穿透了屏幕，随后巨大的爆炸声穿过来。
　　崩——
　　一瞬间，灰飞烟灭。
　　世界安静了两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只留下浅浅和鸽子闪动着“game over”的屏幕字样在闪动。
　　嘀嘀嘀——
　　警报声响彻整个山谷。
　　“快走，山谷要坍塌了！”
　　羽毛率先反应过来，急忙飞上云霄。
　　“浅浅发动了羽草技，她选择用自己的牺牲，让大家活下去。”
　　主持人心中五味杂陈，明明刚刚还是需要拯救的路人甲，这会就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浅浅你有病阿？！”
　　风雅忍不住吼道。
　　“你又不是选手，干嘛这么卖命阿？？”
　　“你蠢唔蠢啊？”
　　“早啲放工啦阿姐。”
　　浅浅苦笑着模仿她的语气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
　　随着鸽子的退出，C组全部淘汰，目前留在场上的只有A组的羽毛蓝夜和B组的菲菲，以及D组的风雅和Frank。
　　“羽毛和蓝夜又和菲菲小梦遇上了！”
　　“我去这两对算是网上最高的热度了吧？好期待到底谁能打过谁……”
　　“啊啊啊不管是哪一队都好好磕！！”
　　……
　　“菲菲？”
　　羽毛有些意外
　　“小梦是什么时候被淘汰的？”
　　她点开战绩回放，才发现在刚刚的大战中，不远处也发生了一场大战，菲菲和小梦与D组的苏木、Frank遇上，四个人大战一番，没有谁捞到便宜，苏木在最后时分抓住小梦着急的心态发动了技能，预判了对方的走位，带走了只有丝血的小梦。
　　B组只有小梦了。
　　“要不要结盟？”
　　羽毛主动靠近了两分。
　　“你只有一个人，打不过我们的。”
　　菲菲的机甲向后退了两分，冷冷地回答：
　　“不。”
　　“那还说什么。”
　　蓝夜无所谓地发动脚上的火箭靴朝着菲菲冲过来。
　　羽毛只能也无奈地亮出武器，对准了菲菲。
　　“欸等等等等。”
　　Frank终于遇上了A组的人，有些兴奋：
　　“这是我今晚第一次遇到A组的人欸。”
　　C组的队员他都没来得及遇上就死光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
　　风雅也看不下去对面二打一，打算早点结束这场混战。
　　时间拖得够久了。
　　“不投降么？”
　　蓝夜好笑得看着对面只有丝血的菲菲。
　　“菲菲前期冲得太猛了，现在虽然蓝条是众人里最高的，但血量已经不够了。”
　　季凌担忧地盯着激战的三个人。
　　“风雅来了！”
　　D组的加入可以说让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三对二。
　　羽毛退后了两步：
　　“形势不利。”
　　蓝夜勾唇浅笑：
　　“没什么好怕的。”
　　“蓝夜的大招好了！”


第89章 项目结束预警
　　果然，下一秒，蓝夜就发动大招，水晶打造的宝剑脱鞘而出！
　　唰——
　　“躲开！”
　　风雅大叫一声，发动盾牌扔到菲菲面前。
　　菲菲踉跄着向后躲过去，宝剑闪着诡异的银光，叮得一声与盾牌碰撞上去，发出激烈金属摩擦声。
　　菲菲不敢耽误，立刻发动技能风沙技让对面的视野受到限制。
　　“你的技能呢？！”
　　“来了来了。”
　　Frank移动鼠标朝着蓝夜靠过去，他是近身攻击，只有在有限的范围内才能击中敌人。
　　“小心！”
　　菲菲的风沙技除了对自己没作用之外，对风雅和Frank也会有影响。
　　“羽毛贴脸了！”
　　Frank这才惊觉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自己眼前，眼见着就要碰上！
　　“阿！”
　　Frank大叫一声，被迫提前发动技能。
　　但由于过于紧张没有击中，羽毛轻易地躲过去之后立刻发动技能，将Frank打倒在地。
　　“靠！”
　　Frank忍不住怒骂一句。
　　“偷袭我阿？！”
　　“用冰凌技。”
　　蓝夜冷静地指挥羽毛，对面的三个人有两个人都是大残，正是收割的时候。
　　“你疯了？”
　　羽毛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夜：
　　“我会死的！”
　　冰凌技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菲菲羽草技的影响，虽然伤害程度高，但是草木技能会加倍洗手冰凌技的伤害，反噬到羽毛身上，这本也不致命，但羽毛在刚刚的大战中丧失了自保的手符，蓝夜明明知道反噬会要了她的命，却仍然让她在这个时候用冰凌技。
　　“你一个人怎么对风雅和菲菲？！”
　　“如果你技能打得准，Frank和菲菲都会被你带走。”
　　羽毛转过去视野，看向眼神坚韧的菲菲，她目光炯炯，透过屏幕已经把必死的决心展现出来。
　　“你有信心打过风雅？”
　　羽毛移动鼠标，落在冰凌技的按键上。
　　她们对工作人员的实力一无所知，只知道里面既有实力强劲的大神，也有只玩了几个月的新手小白，从刚刚的战绩来看，程程和卡盟应该都不属于精英系列的，而浅浅算是实力强劲的选手之一，至于眼前的风雅，虽然有过交手经验，但羽毛仍然拿不准她的实力。
　　未知带来恐惧，羽毛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试探性的用普攻对上风雅的技能。
　　“没有。”
　　蓝夜果然还是一副爱谁谁的表情。
　　“试试吧。”
　　羽毛突然很想抓过蓝夜的耳机一把摔在地上，然后狠狠地对他破口大骂。
　　没有信心你TM让我死？！
　　总决赛了你说你试试？！
　　我TM是陪你来试试的吗？！
　　到底是谁TM的惯的你臭毛病，拿所有人的命运去试试？？
　　但此刻还不是吵架的时候，羽毛除了相信蓝夜，已经别无选择。
　　冰凌技发动，周围水源瞬间冻成冰柱凝成杀伤力极高的冰锥朝着三个人刺过去。
　　“冰凌技？！”
　　菲菲也吃了一惊
　　“羽毛要死了！”
　　她没有想到蓝夜居然敢自断一条手臂在她已经发动羽草技的情况下还让羽毛发动冰凌技。
　　她堵输了。
　　她绝望地点动鼠标向前冲过去。
　　至少在死之前承受更多的伤害，不要让风雅她们受到更多无辜的攻击。
　　“风雅！”
　　风雅的速度却更快地冲上去。
　　来不及反应，Frank只能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闪过去，是风雅的机甲！
　　“这么自私？”
　　风雅不满地瞪着对面的暗蓝色机甲。
　　突——
　　旋风带动着刺骨的冰锥在顷刻之间调转了方向，直直地朝着反方向刺过去！
　　“这是什么技能？!”
　　饶是已经学习过半个月技能的于听，也没有见过风雅的机甲有这种技能。
　　“组合技。”
　　季凌解释
　　“这种技能只有在遇上特殊的环境才会触发，需要操作人员有极快的手速和反应能力，在对面的技能发出的0.5秒之内同时放出二技能和三技能，才会召唤组合技。”
　　“冰凌技的恰好属于这种极端环境之一。”
　　“这种技能只能使用一次，也算是风雅的特殊技能。”
　　“原来如此。”
　　主持人恍然大悟。
　　“可风雅居然用在了一个不是自己队友的身上。”
　　很奇怪的比赛，小梦在一开始就用了自己的必杀技，而风雅居然是为了救一个不是自己队友的女孩用了必杀技。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主持人笑着把目光重新聚在屏幕上。
　　反噬没有预想的猛烈，冰锥倒是一个不落的刺在蓝夜身上，瞬间带走了他。
　　场上的局势瞬间迎来了反转，风雅用完了必杀技，所有人都是残血状态，甚至连大招都没有了。
　　“羽毛没有死！”
　　Frank震惊地爬起来。
　　“你也没死，我挺意外的。”
　　风雅笑着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张牙舞爪的银灰色机甲。
　　“你用了组合技？为了菲菲？”
　　羽毛很震惊，菲菲这会没了技能，已经奄奄一息。
　　“准确的说，我是救了所有人。”
　　风雅无所谓地笑笑。
　　在场哪一个不是她救下来的。
　　“你没有必杀技了。”
　　羽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用的挺合适的呀，我不觉得浪费了。”
　　风雅眼底都是笑：
　　“现在该你了。”
　　她记得，羽毛的必杀技还没有用。
　　一切归于寂静。
　　水回到了流动的状态，云慢慢飘走，赛博夕阳卷起淡淡的黄韵洒在轻轻落下的草地上。
　　所有机甲都消失了，大家回到了现实世界，把那份热爱永远留在了电子程序创造的虚拟世界。
　　-
　　“欢迎大家来到欢迎大家来到风起云涌·简燃一战线上直播决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洋洋！”
　　主持人和季凌、于听也来到了比赛现场，参与这场盛大的直播赛颁奖仪式。
　　烫金的海报悬挂了整整一墙，粉丝的呼喊快要顺着网线冲破屏幕。
　　“到底是谁赢了？？？最后怎么把直播给掐了？？”
　　“包是风雅的，大神级别的人物。”
　　“你在搞笑吧？风雅必杀技都没了怎么可能是她？！”
　　“就是就是，肯定是我们羽毛啊，最后风雅都说了，羽毛的必杀技没有用。”
　　主持人面向屏幕微笑着抬手和两位嘉宾互动：
　　“这场直播比赛可谓是惊心动魄，季老师对于这次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每一位选手都很棒，今晚没有失败者，大家都表现出了自己的水平。”
　　季凌微笑着给出中肯的评价。
　　“那我们听听呢？”
　　主持人俏皮地喊于听的小名。
　　于听害羞地笑了一下，随后对着主持人说：
　　“今天的确让我大开眼界，原来风简还有这么多玩法，每一位选手的表现也让我心悦诚服，不管是谁获胜，都是实至名归！”
　　“哈哈，两位嘉宾对各位选手的评价都很高呢！看来今天的比赛真的看爽了！”
　　“那么。”
　　主持人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寒暄，开始进入正题。
　　“相信大家对今天的冠军团队已经期待已久，让我们现在就请出我们的冠军团队吧！”
　　霎时间，全场的灯光聚集在舞台入口，不管是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线上观看的网友目光一时间都聚集在舞台入口处。
　　砰——
　　金灿灿的礼花接连炸响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度，留下一条金色的地毯，冠军团队的身影缓缓而至。
　　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高大挺拔，留着利落的寸头，阴影随着金色礼花的炸开缓缓退却露出他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半张脸。
　　“啊啊啊我就知道！！！蓝夜赢了蓝夜赢了！！！”
　　“啊啊啊救命啊妈妈我磕的CP拿冠军了！！！”
　　“恭喜恭喜，恭喜我们xql拿下总决赛冠军！”
　　“苦尽甘来了蓝夜羽毛！！”
　　羽毛走在蓝夜身后，在蓝夜挥动着手臂走过铺满金色亮片的荣耀之路时，脑海里闪过菲菲悲悯的眼神。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悲痛，有不甘，也有妥协，妥协于终究敌不过世界的绝望。
　　最后，在羽毛的队友欢呼的那一刻，羽毛情不自禁地朝菲菲看过去，她的眼神却又恢复了平静，静静地望着她，就如同一个悲天悯人的佛像，注视着一场人间的狂欢。
　　就在那一刻，羽毛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是故意输掉比赛的。
　　羽毛最后的必杀技精确的打在风雅身上，带走了D组最后的希望，菲菲没有技能，羽毛和她激战数个回合之后发动冷却好的技能终于带走了她。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考虑到菲菲的技能冷却时间，现在回想一下，菲菲的技能早在风雅释放技能之前就开始冷却了，应该比自己要冷却时间短，可是她却没有用。
　　为什么？
　　是情况太紧急，她忘了，还是故意的？
　　她不想将这场结局的原因归责到主办方身上，付总监从来没有表示过对哪一队的偏爱，大家秉持着平等竞争的原则一直走到现在，即使是蓝夜和羽毛一队，也是磕cp的网友决定的。
　　因此她走过蓝夜走过的象征着荣誉的路程，背后是她击杀菲菲的精彩回放，弹幕飘着祝99的字样，她只有困惑。
　　这条路，真的属于她吗？
　　金色的彩带落在她微低的肩头，她下意识的抬眼用手拂去，却见编导一个劲的在暗示她笑一笑。
　　“羽毛老师，笑一下，笑一下。”
　　她只好扯出一个弧度，对着镜头前狂欢的人打招呼：
　　“谢谢大家，我是羽毛。”
　　“很荣幸得到风简总决赛的冠军，这次比赛打得很尽兴，收获了很多。很感谢我的队友，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最后，感谢风简，可以给我这次展现自己的机会。期待我可以在电竞职业选手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羽毛垂下眼睫，一字不差地说出在后台准备好的颁奖词，没有喜极而泣，没有心潮澎湃，她心中异常平静，只觉得。
　　终于要结束了。


第90章 我们走吧
　　松了一口气的不只是羽毛，中控室里的工作人员欢呼着互相拥抱，庆祝风简首次直播顺利。
　　“啊啊啊，你看到了吗！！5千万浏览量！！救命我不是在做梦吧？！”
　　叶霖惊呼着看着还在不断上涨的浏览量。
　　“最后的结果符合观众预期，大家非常愿意接受双赢的局面。”
　　付千屿弯起眸子看着共同捧起奖杯的A组，大屏幕里，蓝夜和羽毛俊男靓女，甚是般配。
　　彩带纷飞的人群里，每个人都带着笑，付千屿借着横移的镜头一张一张脸看过去，终于在最左边看到了季凌抿着唇的脸庞。
　　放大后的脸也没有丝毫变形，季凌精致的小脸画上妆后显得更加青春活力，少了从前拿着哨子不苟言笑的疏离和严肃。
　　她指尖在操控台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站起身拍了两下手朗声道：
　　“今天辛苦大家，晚上我请大家在格朗酒店吃晚餐！”
　　“哇！付总监大手笔！”
　　“太好了！来了好几天还没舍得在这里点菜呢！”
　　“笑死，我一个月工资都在写在上面了，我还点菜呢……”
　　“付总监和我们一起吗？”
　　叶霖担心她仍旧像之前一样不参加聚餐。
　　“当然。”
　　付千屿提起包，拍拍叶霖的肩膀：
　　“收拾一下，叫大家一起回格朗酒店吧！”
　　“好！”
　　叶霖这才兴奋地点头。
　　“关于这次比赛的胜利，蓝夜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蓝夜。
　　蓝夜接过话筒，露出今夜第一个由衷的笑容：
　　“很荣幸和队友一起获得此次比赛的胜利，这次的比赛大家表现得都很出色，最后谢谢我的队友羽毛，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一言既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你看到了吗？！我磕得CP是真的！！！”
　　“暗戳戳地表白也是没谁了哈哈哈。”
　　“救命把民政局给他们搬过来好不好！”
　　“蓝夜说这话的时候看羽毛的眼神好温柔啊啊啊kswl哈哈哈”
　　“笑死，今天晚上真给我磕美了hhh。”
　　……
　　羽毛自然知道蓝夜的话会让大家疯狂成什么样子，但也不好在刚结束比赛就说什么，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是大家的功劳。”
　　直播间的人数在颁奖典礼盛典上达到新高，数百万的观众见证了风简第一届直播赛冠军的诞生，欢快的直播间此刻成为了电竞者最向往的庄严殿堂，大家齐聚于此，见证着和风简一起成长的电竞选手，烫金的海报从吊顶上滑出来，进入决赛的每一位选手的头像和名字都将刻进风简网游的历史记录中。
　　烟花炸响，彩带飘扬，似真似幻的火焰喷射，所有选手在台上相拥，欢呼这个不眠之夜。
　　-
　　格朗酒店包厢，巨大的水晶吊灯映射出五彩斑斓的亮光，觥筹交错之间，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尽兴。
　　付千屿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收到了来自各方的祝贺，秦靓结束了加州的浪漫之旅，这会现身在庆功宴上端着酒杯朝付千屿走过来。
　　“可以啊，付总监。”
　　秦靓的玻璃杯碰上付千屿的酒杯，发出叮的一声。
　　“干得不错啊，今晚热搜都炸了。”
　　付千屿笑笑，回碰了一下她的酒杯说：
　　“终于舍得回来了？”
　　“啧。”
　　秦靓不好意思的啧一声，随后抱起手臂。
　　“说项目的事呢，扯私事干嘛？”
　　“你和你老婆把公私事分得很开吗？”
　　“……那倒也没有。”
　　“我依稀记得，我这直播间貌似就是你出卖色相换来的吧？”
　　付千屿眯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没出息。
　　“啧。”
　　秦靓又嫌弃地瞪了付千屿一眼：
　　“一家人说什么出卖色相？！”
　　“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你这直播？！”
　　“你还真是没良心。”
　　付千屿撇了撇嘴，饶有兴趣地问：
　　“你们怎么想起来连夜跑到加州去了？”
　　秦靓这才得意地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凑近付千屿一些：
　　“付千屿，有些事吧，恋人和朋友不一样。”
　　“我和纪芜夏的事牵扯了太多，连我们自己都理不清楚，说来说去，纪芜夏突然说，我们出国吧，去加州，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秦靓记得那天的夜很黑，窗外连一颗星子都没有，她不让纪芜夏开灯，两个人就这么在黑夜中无声地对峙。
　　她看到纪芜夏的目光升起一簇明亮的火星，那颗星子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潋滟的湖泊望向她的时候她无比真实的感受到彼此的心在哗然。
　　她没由来地感到悲哀。
　　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秦靓捂着脸崩溃地蹲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明明相爱，却还是要这么为难彼此，一定要用最尖锐的刀刺向对方？
　　为什么她们要这么累，不愿意开口承认，拖着所谓的自尊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她不想这样了。
　　她哭出声来呜咽着唤她：
　　纪芜夏，你过来抱我。
　　纪芜夏没有任何犹豫地让两个人的距离为0，她双膝触在地上，以接近跪姿紧紧抱住秦靓。
　　对不起，对不起。
　　纪芜夏手足无措地道歉，捧起她的脸，吻去她的泪，她吻得不得章法，看不到对方的脸，秦靓的很多泪都掉在纪芜夏的胸口上，对方也没有丝毫嫌弃地抱着她。
　　她不想再折磨彼此，让朦胧抓不住的云隔在这份感情中。
　　你想不想分手。
　　秦靓抓着她的衣角泣不成声地问她。
　　纪芜夏拼命地摇头，哽咽着吻她的额头。
　　说你爱我。
　　秦靓抬起头，用哭得水亮的眼睛注视着纪芜夏犹如雪夜中绽放的玉兰花一样的眸子。
　　纪芜夏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
　　我爱你。
　　秦靓摇摇头，不肯松开她的手。
　　太小声了，我听不到。
　　太不确定了。
　　纪芜夏笑了两声，柔着嗓子提醒她。
　　现在是半夜2点半。
　　我不管。
　　秦靓咬一下她的唇，无理取闹道
　　我要你用所有力气喊。
　　纪芜夏想要凑近一些加深这个吻，偏偏对方偏过头去，不肯再给。
　　心口不知名热气在缓慢灼烧，迟来的情愫弥漫上大脑皮层，像沁着水的芦荟汁，滴滴答答，既粘稠又清爽的复杂矛盾拉扯着她的神经。
　　最后，她在这片看不见的黑夜中突然点燃了一把篝火，照进两个人的心事。
　　我们走吧，去加州。
　　秦靓猛地转回头来。
　　纪芜夏的眼神无比真挚和坚定，让她不得不相信。
　　她会在今夜无人在意的夜晚抛下公司和家族的一切，陪她私奔。
　　你再说一遍。
　　秦靓颤着声音咬唇。
　　纪芜夏的双膝彻底跪在地上，虔诚的像一个拜物教的信徒。
　　我带你走。
　　纪芜夏攥紧了她的手掌。
　　你不是要听我说得最大声么，我带你去加州，那里没有人认识纪芜夏和秦靓，只有风和沙。
　　秦靓回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哭。
　　什么都没带，纪芜夏联系了大使馆给两个人走了绿色通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的时候，她们在私人飞机上靠在一起补觉。
　　秦靓睁开朦胧的眼睛，纪芜夏搂着她收缩起来肩膀，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借着高空更加明亮的日光，她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
　　逃出去，逃出去。
　　秦靓从小到大都被禁锢在身为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里长大，传统观念逼着原本活泼开朗的秦靓必须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待一整天算枯燥无味的算术题，小裙子和芭比娃娃符合女孩子的个性可以买，至于小赛车和短裤，妈妈会敲着她的头让她体面一些。
　　体面成了众多家长天大的事情，好像只有培养出来一个温文尔雅、懂事礼貌的、穿着粉色长裙抱着洋娃娃的女孩子，还得捧着一张满分的成绩单，才算一个体面的孩子，才配在家长面前提起来。
　　可是很遗憾，秦靓最终也没能长成妈妈眼里体面的孩子，坐在教室里的一整天她都在好奇地看窗外扑闪着翅膀的鸟儿，小裙子被跌进泥里染上脏兮兮的污渍，她也从来捧不回一张让妈妈露出满意的笑容的成绩单。
　　可是她仍然要被迫体面，被迫在大年初一和妈妈一起穿上不喜欢的新裙子去拜访舅舅舅妈，和别人家的孩子比成绩，被迫罚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写800字的检讨，半夜的宿舍连上厕所都成了违纪，她恨不能一把把手里的卫生巾甩宿管脸上。
　　逃出去成了秦靓唯一的执念。
　　她收敛起叛逆的性子，在高中努力学习，和妈妈商量考一个理想的专业，最后顺理成章地跑到距离家里几千公里的沪城。
　　没有了来自家族观念和封建思想的压迫，秦靓在这里撒欢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大学毕业找工作，现实的打击来得如此迅猛，让她猝不及防。
　　她自认为毕业于沪城名牌大学，找工作应该不愁。她不想要回到那个只有考公考编海报的家乡，纸醉金迷的魔都吸引着22岁的秦靓。
　　现在是留下来。
　　秦靓不停的找工作，面试，确实有不少工作对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大多都是中小型公司，在寸土寸金的魔都来说必然要做月光族。
　　而大厂则要无休无止的笔试、面试、二面甚至还有三面，面来面去，最后也是等通知。
　　她不明白自己履历优秀，为什么会被拒绝。
　　直到一位年纪40岁左右的HR用无奈地语气问她，你可以在这里做多久？
　　秦靓作为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年龄23岁，面试官会考虑的因素太多。
　　没有经验，没有背景，来自传统家庭的独生女，未来极大可能回到父母所在的城市结婚生子。
　　就算留在沪城了，工作不了多久，秦靓就可能会结婚、生孩子。
　　他们别扭的又把一个女孩子装进一个套子里，仿佛看穿了她们的未来。
　　你做不了多久的，你很快就会回到你的家乡，结婚生子。
　　家庭才是你的一切，事业会在你有了另一半之后成指数下降，到时候，你会申请无限期的休假，带孩子，送孩子上学，伺候老公，你不会再有自己的时间，更谈何什么时候回到你的事业之中。
　　秦靓气愤地拍案而起。
　　这他妈简直是危言耸听！


第91章 和好预警！！！
　　她破口大骂面试官的性别歧视，怒斥面试官自己也是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偏心眼？
　　面试官没有生气，而是站起身给她拉开了百叶窗。
　　窗子外面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在忙碌地走来走去递送文件，办公室里坐着趾高气昂的男领导对着畏畏缩缩的女下属发火，偶尔有办公室的老油条端着茶杯在工位晃荡，时不时抿一口茶杯里的水，眼神却在打量着新来的实习生。
　　她摊开手掌，让秦靓放眼望过去。
　　女孩子们的年龄和秦靓都差不多，20多岁，没有成家，在底层做着最基础的工作。
　　她们做了公司日常百分之八十的工作，如果没有她们，这个公司也许明天就倒闭了。
　　HR苦笑着望着楼上楼下的女孩子们。
　　30岁是一个神奇的年龄，女孩子们一旦到了这个年龄，就奇迹般的从职场上消失了，剩下和她们一起来的男孩子。
　　久而久之，能升上去的只有留下来的男孩子，而升上去的男孩子又会因为性别偏见优先提拔男性，就这样恶性循环。
　　所以女孩子们极少能得到晋升机会，她们大多数汲汲营营七八年，做不出什么成绩，就会被父母劝回去结婚。
　　这里的女孩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们好像来选秀的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自动出宫嫁人。
　　你以为，留下来的就真的能得到提拔吗？
　　HR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上个月刚有两个实习生转正，一个实习生刚转正，就申请了孕假，一请就是一年，公司哪有那么多钱养这些孕妇？
　　你说我也是女性，的确，我很能理解她们的苦衷，但我也深深明白孩子和婚姻给女性带来多大的影响。
　　而男性则几乎没有。
　　秦靓很颓废地逃了出来。
　　她讨厌性别规训在职场上也如此严重，她讨厌HR自以为做了正确的决定为了事业选择不结婚不生子。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给女孩子第二个选择，一切理所当然在今天看来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发展要求。
　　女孩子就应该回家相夫教子，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家庭主妇。
　　这样的观念影响着上一代人，又通过潜移默化传递给下一代，女孩子从小就要在男孩子们打架的时候被锁在厨房里学做饭和打扫卫生。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女孩子们初入职场面对的又是毫无后顾之忧的男性竞争者，他们不需要担心回家之后有没有人做饭，不需要请假去照顾生病的父母，甚至有充足的启动资金给自己置办一套上班的行头和车子房子。
　　起跑线不同，又怎么要求女孩们和男孩子做的一样。
　　她又想逃了。
　　逃出去。
　　她逃到了京城，遇到了付千屿，遇到了纪芜夏。
　　和付千屿合作开工作室的那两年算是她自在的日子了，没有绩效的压力，虽然很累很忙，但至少累并快乐着。
　　付千屿走了之后，她也打算做自己的事业，纪芜夏就是在这时候提出来做合约情人的。
　　后面的阿剧情太过拉扯，她讨厌纪芜夏口是心非的关心，偏要让她吃醋让她生气，纪芜夏冷漠地断了她的资金链，逼她低头。
　　她们彼此折磨，又彼此妥协，最后又因为拉不下脸来吵架。
　　她很想逃出这段感情，跳出这段总是沉默的圈子。
　　逃出去成了她再一次的人生追求。
　　幸好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在逃了。
　　纪芜夏陪她一起，在黑夜中逃到地球的另一端，风沙把她们的头巾吹的乱飞，纪芜夏的头发发尾蜷曲着随着乱飞的头巾飘荡。
　　她用尽所有力气喊，秦靓，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那天还下了雨，湿漉漉的空气里连声音质子都清晰了很多，她们仿佛在一个天然的混响舞台上，纪芜夏的声音飘过每个角落。
　　-
　　“有时候，是我们的面子在作祟，我们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去说清楚，到最后搞得谁都不开心。”
　　秦靓语重心长地劝付千屿。
　　“没那么难的，付千屿，你看我，说一句又不会死，对吧？”
　　付千屿坐在高脚凳上和秦靓面对面，她的酒杯放在手指边上，今夜喝得有些多了，行为不受控制，或许是可以理解的。
　　“嗯。”
　　付千屿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若有所思地飘过大厅里的每一寸角落。
　　饭饱酒足后，大家约着赶下一场，有人提议去唱K，也有人觉得太累了，已经不想出门了。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到底何去何从的时候，于听主动提议：
　　“大家去我的套房吧？那里有K歌房，也有打牌的地方。”
　　“打牌？！”
　　梁柒柒听到这两个字瞬间酒醒了一半。
　　“不好吧，太打扰于听姐了。”
　　有同事担心会打扰大明星休息，这么多人不仅吵闹，还会把包房搞得很乱。
　　“没关系，大家不愿意出门，正好我那里有地方，不打扰的。”
　　于听笑着看向梁柒柒：
　　“柒柒要打牌吗？我也想打呢，保皇会玩吗？”
　　“会的会的。”
　　梁柒柒点头如捣蒜，她拽拽乔希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乔希也担心大家玩得太晚会打扰到于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
　　“要不还是出去玩吧，大家包车去，也不会很冷的。”
　　“付总监去吗？”
　　乔希问付千屿。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付千屿，如果她说去，就等于大家出门玩。
　　可她歪头想了一下，目光对上于听。
　　“再开一间套房吧，大家想去K歌的去另一间，不要打扰于听老师休息，至于想打牌的，就在于听老师房间里，和于听老师打牌。”
　　“好耶！”
　　梁柒柒欢呼一声。
　　和女神打牌欸，啊啊啊想想都激动，她都不好意思把牌藏在袖子里了。
　　“我报名打牌！”
　　梁柒柒拽着师父的袖子不撒手：
　　“我师父要和我一组！”
　　乔希无奈地任梁柒柒抓着，用另一只手把她跳乱的头发刮到耳后。
　　“打扰于听老师了。”
　　“不打扰。”
　　于听眼睛亮亮地问付千屿：
　　“付总监也去吧？”
　　付千屿犹豫了一下，从高脚凳上下来捏着杯子正要开口。
　　“去去去，付总监去的。”
　　秦靓在一边替她回答。
　　付千屿瞪她一眼，秦靓冲她眨眨眼，示意她看旁边的酒桌上。
　　季凌正百般无聊地搭着腿，她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头发高高地束在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眸子半阖着，显然也喝了不少酒。
　　没有人敢去当着付千屿的面灌季凌的酒喝，小家伙心情一般般，自己喝了不少。
　　她脸颊微微透出淡淡的浅粉色，在听到大家说要赶下一个场子之后本能地想开口拒绝。
　　于听却主动提出来去她的套房玩。
　　秦靓满口替付千屿答应下来，季凌心思微动，咽下了拒绝的话。
　　“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好好玩，赢了钱记得请我吃饭啊。”
　　秦靓意味深长地对付千屿笑笑。
　　“付总监去么，那我也去好了。”
　　叶霖淡淡地目光扫过对面的梁柒柒，眼神定格在她已经挽上乔希的手腕上。
　　“那就是四个人了，还差一个！”
　　梁柒柒全然没有注意到叶霖投过来的“刀子”，自顾自地拉着乔希小步走到倚在椅子上休息的季凌面前：
　　“季老师也去吧？就差一个人了！”
　　季凌撑起身体，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红晕淡了许多，酒店的空调吹得她心里燥热，她实在是不想在包厢里待着了。
　　“好。”
　　她点头，冲梁柒柒微微一笑，余光里付千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悄悄勾了一下嘴角。
　　-
　　宴席散去，大家分为三波，想先休息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多数人还是对打牌没那么感兴趣，约着三三两两的跑到新开的包房撒欢，到最后也之后她们五个人和几个助理回到了于听的包房。
　　“大家随便坐，萌萌给大家沏茶醒醒酒。”
　　于听招呼着大家在气势恢宏的客厅随意玩，大家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套房，一时间被奢华的景象吓到了，拘束得不敢随意动。
　　“付总监带大家坐吧。”
　　于听对付千屿笑了一下：
　　“大家有点不好意思。”
　　“我先去换个衣服，大家随意。”
　　于听被另一位助理带到卧室换衣服，扑克牌还没送过来，几个人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聊天。
　　“于听姐的房间好大啊。”
　　梁柒柒由衷感叹。
　　“本来以为我的尊享房就已经够奢侈的了，没想到还不如套房的一半大。”
　　啧啧，这地毯，这吊灯，这装饰画，哪个挑出来不能买她半年工资啊？
　　“格朗酒店虽然是老牌酒店，装修倒是一直跟得上欧洲的审美。”
　　叶霖也打量着客厅角落欧式复古雕花红木矮柜，上面摆着一张扣在台面上的相框。
　　“付总监是来过吗？”
　　“还是住过呀？”
　　梁柒柒好奇付千屿似乎没有丝毫大惊小怪，找了个单人沙发就随意地坐下来。
　　“来过。”
　　付千屿懒懒地答道，又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坐在昂贵的地毯上低头洗牌的季凌。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意地解释：
　　“有一点工作找于听老师。”
　　梁柒柒自然也意识到这句话貌似有点不合适，她也紧张地朝季凌看过去，而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从牌盒里又抽出来一套扑克牌打乱。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诶呀有工作难免的嘛，我也经常跑到我师父的房间去学习，有时候学得晚了还睡在那里呢哈哈哈……”
　　梁柒柒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结结巴巴地抿了一口，这种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梁柒柒拼命朝着乔希使眼色祈求师父能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乔希哀怨地看了梁柒柒一眼，小徒弟来了两个月她都快要把毕生的话题都说完了，没人说带徒弟还要费情商啊？？
　　“几点了？”
　　一声清凉中带着些许醉意的嗓子迟迟打破了沉默。


第92章 打牌
　　“10点半。”
　　梁柒柒急忙回答，又补充一句：
　　“10点42分。”
　　“哦。”
　　季凌轻轻答了一句，低头把洗好的牌混合在一起推到大家面前。
　　“我明天还有比赛，不能陪大家玩到很晚。”
　　“当然没问题。”
　　梁柒柒赶忙答：
　　“正好大家今天也累了，玩一会就散了吧。”
　　季凌对着梁柒柒笑了一下，那笑莫名让梁柒柒汗毛都竖了起来。
　　感觉死期将至是一种什么体验？
　　她现在就真切地感受到了。
　　“开始了吗？”
　　于听终于换好了衣服，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脚上是松软的棉拖鞋，随意地散着头发走到客厅的地毯山脱下鞋子，赤着脚坐在地毯上。
　　“没有没有。”
　　叶霖招呼着大家聚过来
　　“大家来坐近一点。”
　　付千屿这才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也脱下高跟鞋，走上毛茸茸的地毯，季凌是最早坐在地毯上的，梁柒柒第二个坐到了季凌的对面，乔希挨着梁柒柒坐，叶霖坐在了季凌的右边，于听坐在乔希身边，给付千屿留了一个季凌左边的位置。
　　众人坐定，小助理把茶水和点心端到手边方便大家随时吃，这会没什么事了，小助理们也饶有兴趣地坐在沙发边上看于听打牌。
　　“三张Q。”
　　摸到皇牌的乔希叫牌。
　　“有人明保吗？”
　　众人沉默。
　　“两张10。”
　　乔希率先出牌。
　　“两张K。”
　　梁柒柒紧跟着出牌。
　　“两张A。”
　　梁柒柒转头去看叶霖。
　　“哦~你是侍卫吗！”
　　“你猜。”
　　叶霖无所谓地笑笑。
　　“就是。”
　　梁柒柒小声嘟囔。
　　“不出。”
　　“两张2.”
　　季凌叫牌：
　　“三张4.”
　　“三张6”
　　于听跟上。
　　“三张Q”
　　乔希很轻松的压过去。
　　“三张K。”
　　梁柒柒把牌甩出去气定神闲地看着皇帝乔希。
　　“三张A。”
　　梁柒柒震惊地把头再次转向叶霖。
　　“你又管我？！”
　　“你你你就是侍卫！！”
　　“不是说谁先打完谁就赢了吗？”
　　叶霖笑了两声：
　　“我还没懂规则。”
　　“四张5.”
　　叶霖叫牌。
　　“四张8.”
　　付千屿第一次跟牌。
　　“不出。”
　　“四张9.”
　　皇帝乔希又出四张牌。
　　“四张J。”
　　梁柒柒赶忙又压上她。
　　“不出。”
　　叶霖这回学乖了，让梁柒柒出牌。
　　“77889910101111，连对！”
　　几圈过去，梁柒柒手里的牌已经屈指可数，乔希手里也只有几张牌。
　　“不出。”
　　叶霖跟在梁柒柒后边没出牌。
　　“不出。”
　　“不出。”
　　“不出。”
　　“哈哈。”
　　梁柒柒得意地甩出两张牌：
　　“对A。”
　　她把最后一张牌藏进袖子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人。
　　叶霖捻动着扑克牌，眼神闪烁了两下，梁柒柒紧紧盯着她，最后她还是摊了摊手。
　　“过。”
　　耶！！
　　梁柒柒在心里欢呼！
　　赢了！！
　　“对2.”
　　付千屿不紧不慢地抽出两张牌，压到梁柒柒牌上。
　　？？？！！！
　　“你是侍卫？！”
　　梁柒柒跳起来，手指指着付千屿不可置信地问。
　　“我没有说我不是啊。”
　　付千屿笑得无辜，眼神落在梁柒柒手里的一张牌上。
　　“你暴漏了哦。”
　　梁柒柒连，连忙收起来自己的最后一张牌，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出。”
　　季凌淡淡地回复，眼神落在付千屿的两张牌上。
　　“不出。”
　　于听也无奈地扣上牌。
　　“两张4.”
　　付千屿把手里的牌打出去。
　　“我们赢了。”
　　“啊——”
　　梁柒柒哀嚎着晃手里的牌：
　　“我就只剩下一张牌了啊！！”
　　“叶霖姐你干嘛管我啊！！咱们是一伙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那个侍卫啊！！”
　　梁柒柒忍不住抱怨道。
　　乔希轻咳了两声把牌摊在地毯上：
　　“梁柒柒，你剩下一张K的风险太大，应该在出两张A的时候就想到还有2没有出完，就算付总监管不上你，还有我手里的王，而我手里没有单牌，所以你不可能跑掉的。”
　　果然，梁柒柒凑过去看到乔希手里的牌都是大牌，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啊——”
　　梁柒柒不好意思地跪在地毯上。
　　“好难过，上来就输了。”
　　“没事，再玩嘛。”
　　于听笑着把牌扔进牌堆里，她手里的牌最多，季凌手里也没剩几张牌了。
　　“欸，季老师也快出去了啊！”
　　“早知道给季老师顺牌了……”
　　季凌抿着唇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大牌了，不好出去的。”
　　她有意瞥了一眼付千屿的牌，对方毫不在意的把牌捏在胸前也不看被季凌看到，从付千屿管上叶霖之后她就猜到了付千屿的身份，叶霖急于自己逃跑，让付千屿好一顿堵，最后还把自己的牌都顺出去了。
　　她之前玩都会记牌，大概能猜到皇帝手里还有什么牌，这会因为喝了点酒，脑子不太能转的动，忘记了乔希手里还有王牌。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王牌放了，混合到一起玩下一轮。
　　几轮下来，梁柒柒算是见证到了乔希算牌的能力，她甚至怀疑乔希有透视能力能看到所有人的牌，她在哪一方，哪一方赢的概率就大。
　　“啊——”
　　梁柒柒哀嚎乔希又把她堵到家门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奇耻大辱啊！
　　奇耻大辱！
　　她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山东人，居然输给了一个刚玩没几天的京城妹子！
　　“师父你偏心！”
　　梁柒柒抓着乔希的胳膊不撒手。
　　“你刚刚就放过叶霖姐一马了，你怎么不放我一马啊？！”
　　乔希抽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对梁柒柒解释：
　　“我刚刚没有放过谁，我是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不如提前结束比赛。”
　　“再来再来！”
　　梁柒柒愤然地给众人发牌。
　　付千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11点31分。
　　“三张5”
　　梁柒柒这会很警惕师父的出牌，生怕对方又要堵死自己。
　　“三张7”
　　叶霖跟上。
　　“三张9.”
　　付千屿也顺势跟上。
　　“三张J”
　　“三张K。”
　　季凌把牌点提到K。
　　“三张A。”
　　乔希压上季凌。
　　梁柒柒警觉地看向乔希，对方则回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有问题！
　　“不出。”
　　梁柒柒打算看看乔希什么牌路。
　　“3到J，顺子。”
　　乔希出牌。
　　“哇。”
　　梁柒柒手里没有顺子，只能叫过。
　　“不要。”
　　叶霖也没出。
　　“不出。”
　　付千屿把目光投向下一个出牌的季凌，眼神灼热。
　　她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会清醒了一些，看向季凌的眼神就更真切。
　　季凌盘腿坐在她身边，脸上的红晕还残留一些，想来是极少饮酒，所以不胜酒力，这会还醉着。
　　季凌打了快一小时的牌有些乏了，懒懒地躬着腰捻动牌。
　　“4到Q。”
　　季凌抽出来牌，压在乔希牌上。
　　“芜湖~”
　　梁柒柒吹了个口哨。
　　季凌是皇帝，压乔希证明乔希应该不是侍卫，太好了，这把能赢！
　　“5到K。”
　　于听毫不犹豫地压上季凌。
　　“不出。”
　　乔希果然没再压于听。
　　“五张6.”
　　于听叫牌。
　　“五张7.”
　　“不出。”
　　“五张9”
　　叶霖压上了乔希。
　　乔希递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叶霖冲她笑了一下。
　　“不出。”
　　付千屿向后仰了一下，舒展酸疼的筋骨。
　　“五张J”
　　季凌依然管上。
　　“五张K。”
　　于听也压上。
　　“不出。”
　　“不出。”
　　“不出。”
　　“五张A。”
　　季凌手里还有两张牌。
　　“不出。”
　　于听无奈地摊摊手。
　　“没有了。”
　　众人面面相觑。
　　“完蛋了。”
　　“师父。”
　　梁柒柒可怜兮兮地凑上去。
　　“没有。”
　　乔希直接把牌摊给她看，凑不够五张2.
　　“不要。”
　　付千屿淡淡一笑，转头饶有兴趣地看季凌。
　　季凌食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两下扑克牌，没有第一时间出牌。
　　哦，小家伙玩脱了。
　　付千屿在心里暗笑。
　　季凌紧张地递过来一个眼神，付千屿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盘起来的膝盖上说：
　　“出牌吧，季老师。”
　　众人一时间的目光都聚集在季凌身上。
　　酒精的作用让她此刻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耳朵响起轻轻的嗡鸣，心咚咚地跳着，有节奏的在加快。
　　不管了。
　　她丢出一张牌。
　　“一张A。”
　　众人皆惊讶了一下。
　　“原来是单牌。”
　　于听笑着打趣：
　　“季老师算错了吗？”
　　季凌绞着手指不安地盯着那张牌，小声开口：
　　“出牌吧。”
　　“过。”
　　于听没出，转到下一个。
　　乔希抽出一张牌：
　　“一张2.”
　　“嘿嘿。”
　　梁柒柒坏笑着眨眼：
　　“看来这局还是我们赢。”
　　“过。”
　　叶霖目光转向付千屿。
　　付千屿却轻轻笑了一下，右手指尖从牌里抽出一张轻轻丢进牌堆里。
　　“一张王。”
　　！！！
　　梁柒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下去，就化为震惊。
　　“付总监你你你？？？”
　　“你又是侍卫？！”
　　“我没说我不是啊。”
　　付千屿还是笑着反问她。
　　啪嗒，一根火柴点燃了季凌心里的光，沉默了一整局的付千屿终于正大光明地偏向她。
　　她转过脸来望向季凌。
　　“一张3可以接住吗？”
　　“……”
　　梁柒柒想原地消失了。
　　“一张2。”
　　季凌乐呵呵地把牌放进牌堆里。
　　“我赢了哦。”
　　“啊——”
　　梁柒柒摇着乔希的手耍无赖：
　　“不公平啊师父！不公平！她们耍赖啊！”
　　“梁柒柒。”
　　乔希无奈地扒拉下来她的手，
　　“愿赌服输是作为一个玩家的基本素质。”
　　“你喝醉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第93章 第三个问题
　　小助理替了季凌和梁柒柒的位置，梁柒柒这会士气大锉，正抱着手机仔细研究保皇进阶玩法。
　　“时间有点晚了，季老师要不要先回？”
　　于听捏着牌问季凌。
　　季凌原本坐在付千屿刚刚的单人沙发上歪着头小憩，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眼：
　　“好，请问卫生间在哪？我去洗个手。”
　　“卧室里有一个，对面穿过客厅也有一个。”
　　于听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于听指的方向站起身，踩着毛茸茸的地毯，穿上鞋子走过客厅，消失在角落处。
　　“付总监付总监，出对K，出这个！”
　　小助理在一边忍不住提醒愣神的付千屿。
　　“好。”
　　付千屿收回目光，抽出牌。
　　“对A”
　　“对2 ”
　　“不出。”
　　“不出”
　　指针又轮回到付千屿，付千屿纤细的手指拢住牌，若有所思地看着牌池。
　　“付总监，这个不能管。”
　　小助理附耳上来，把眼神递到萌萌身上：
　　“她是我们的队友呀，怎么能管她。”
　　付千屿这次没说是么，而是转过头笑着轻声问:
　　“要来试试吗？”
　　“啊……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提！”
　　小助理红着脸拒绝。
　　没想到付千屿把牌递给她无所谓道:
　　“玩吧，输赢都算我的。”
　　“诶呀这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小助理眼睛放光，双手却接过牌来:
　　“那我试试哈。”
　　付千屿微笑着点头，给她让出位置，抱着手臂坐在她斜后方看她玩。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落下什么玩法了！！”
　　梁柒柒痛心疾首地抱着手机挤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原来还能这么玩！我都忘了！不行，下把我也要来，我就不信了！”
　　“诶诶诶，你别这么出，你这太明显了，都知道你是侍卫了。”
　　梁柒柒一会在一个小助理身边提醒，一会又跑到师父旁边插科打诨：
　　“哦~原来师父还有这么多好牌啊！”
　　“哈哈哈，于听姐你手里的牌也太烂了，你这么出不行的！”
　　“萌萌你先等会，我还没出呢！”
　　叶霖着急地拦下来萌萌出牌的动作。
　　酒醒之后大家的气氛逐渐热烈了一些，再加上小助理们的加入让现场的互动更多，大家越来越放的开，开始耍心眼赖皮。
　　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还在小助理身后搭着腿看众人打牌的付千屿已经消失在沙发上。
　　-
　　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龙头还在冲水，季凌被抵在洗手台前目光游离地盯着付千屿半敞开的衬衫领口处。
　　“怎么没走？”
　　付千屿和季凌咫尺之遥，垂下头望着这个还有些醉意的小螃蟹。
　　“醒酒了吗？”
　　季凌懒懒地背对着镜子双手向后撑在台面上，抬头看付千屿：
　　“一半吧。”
　　她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付千屿衬衫下白皙的皮肤，对方今天穿了一件奶油色衬衫，8厘米高跟鞋让季凌仍然需要仰视她，季凌微微抬着脖子，对上付千屿温润如水的眸子：
　　“付总监，很晚了，放我回去吧。”
　　女孩的声音在宽敞的卫生间显得有些缥缈，又像是丝绒一样钻进付千屿的耳道，轻轻拂过头皮。
　　急切、不安、害怕在这一刻显化成具体的介质，在逼着付千屿开口。
　　“不放。”
　　付千屿双手圈住季凌撑在洗手台面上，向前探了两分，把人圈外怀里。
　　“我们从头开始解释。”
　　她声音和缓而坚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首先是最重要的，关乎你后续是否会被二次传唤的事。”
　　付千屿收回一只手，指尖抬起季凌的下巴：
　　“这件事是我国外的朋友和我说的，可能是你父亲的朋友做的，至于你父亲有没有做这件事，还无从查起，只知道他们一起出了国。”
　　“所以警察调查你父亲，可能会传唤你做证人，我已经找好了律师，到时候我们听律师怎么说，不要隐瞒，不要添油加醋。”
　　付千屿说得严肃，也没想季凌这会还在醉酒状态能听进去多少。
　　“至于你母亲，你可以提前和她说一声，她大概率不会被调查，毕竟身份在那里。”
　　说到这里，付千屿顿了一下，又想起季凌那晚的话，忍不住心口隐隐作痛。
　　“你会帮我安排好吗？”
　　季凌仰着头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
　　付千屿今天的妆容很精致，大抵是因为最后一天庆功宴，她特意将头发挽在耳后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耳间坠着流苏式耳坠将脖颈处的线条拉得很长，而那块若隐若现的胎记也在西装领口上方一寸的位置灵动得像一只扑闪的蝴蝶。
　　她的黑色的低领打底衫露出一点点锁骨，看起来付千屿瘦了许多，变成薄薄的一片，发丝没有时间打理，已经有碎发掉在颈后让那枚胎记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魅惑。
　　“会。”
　　付千屿眼神哀戚。
　　前提是你需要我。
　　需要我可能没那么周全的帮助。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参加这次直播赛的原因，公众的舆论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引导警察办案的导火索，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看到的。虽然你很早就离开了你父亲，但大众仍然会把你们归为一类，他们会攻击你的职业，影响你以后的前途。”
　　付千屿心疼地动了动喉咙，低了一些声音。
　　“我不想再做影响你事业的事情。”
　　“整件事情，和于听没有一点关系，我始终担心的都是你。”
　　季凌感觉眼前恍恍惚惚的，灯也在晃，付千屿也在晃，她看不真切，抬头又格外吃力，于是揽住付千屿的脖子气若游丝地吩咐：
　　“抱我。”
　　付千屿收拢手臂，把人抱上洗手台，让她可以不那么费劲地仰着脖子。
　　“第一个问题说完了。”
　　付千屿轻轻说。
　　“第二个问题。”
　　“我没有丢下你去找别人。”
　　付千屿轻轻拨弄着季凌的碎发，眼前的小螃蟹醉了，她要怎么和她解释，自己始终都没有变过心，从始至终的目光里都是你。
　　“于听喜欢你。”
　　季凌顺着付千屿伸过来的手用脸颊轻轻在掌心蹭了蹭。
　　“嗯。”
　　付千屿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能吧。”
　　“你没有拒绝。”
　　季凌张口就要咬她的手背。
　　付千屿欸了一声，没有抽回手，任她咬上去，但季凌没舍得咬太狠，见付千屿没躲，默默收回了牙齿。
　　“人家又没有表白，我怎么好意思明说。”
　　付千屿好笑地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季凌气得又想咬她，她两只手抓住付千屿的袖子，强制她重新抱住自己。
　　“还有没有第三个问题？”
　　季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有。”
　　付千屿点头。
　　“还想听吗？”
　　“还有2分钟。”
　　付千屿看了看腕表。
　　“在项目正式结束之前，你有权对我提出任何问题，做什么也随你，项目结束之后，可就不一定了哦。”
　　季凌坐在洗手台上晃了晃腿，随后拉着她的领结贴上她的额头轻轻问：
　　“为什么又抽烟？”
　　付千屿半垂着眼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她咽了一下口水，像小孩子犯错一样眼神躲闪。
　　“没有……”
　　“明明就有。”
　　季凌很讨厌付千屿总是口是心非，干脆仰头咬上她的唇，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撬开牙关攻城略地。卫生间倾泻灯光泛起一层浮在皮肤上的光晕，她半眯着眼睛细细地听着对方顷刻间震动的心脏跳动，狎昵暧昧的情愫在这层光晕上慢慢滋生。
　　“嗯……”
　　季凌被暖阳里的橙子味道包裹，她贪恋地钻进去想要嗅一嗅那白衬衫的味道，但这白衬衫里有丝丝缕缕的烟草味，她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很轻易的就感受到了。
　　明明就有！
　　季凌抓了一把付千屿领口处的发丝，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尖。
　　付千屿在对方咬上来的时候就打断了所有的思路，后面还有什么问题，第三个、第四个都是什么统统都忘记了，纷繁的思绪在脑内挣扎辩驳，最后被强行掐断。
　　付千屿无奈地妥协。
　　张开唇迎着对方把甜蜜送进来，笔尖充斥着久违的木制香调，混合着季凌刚刚喝的白葡萄酒，很像坐在旋转餐厅的皮质沙发上仰望上海的东方明珠的感觉，惬意又舒适。
　　她抱着她的明珠，舍不得用一点点力气，肌肤相贴之间又是电光火花闪动，付千屿差点被点燃。
　　季凌又咬她，咬她的舌尖。她头皮被这个轻轻地□□激得头皮发麻，心跳漏了小半拍，意识也被掰开揉碎了，又颤颤巍巍地拼凑在一起。所有的谨慎和界限都随着这个吻消解，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了。
　　第三个问题需要付千屿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付千屿向后仰了一些，退出这个吻。
　　前后左右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只有眼前怀里赤诚闪着晶莹泪光的小螃蟹是鲜活而热烈的。
　　随后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走了。”
　　她擦擦对方濡湿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季凌被抱下洗手台，一只手被付千屿紧紧牵在掌心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闪出了门，大家玩得这会正上头，谁也没注意到挨着门的卫生间里闪出两个影子。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把一切没来得及解释地第三个问题留在24点之前。


第94章 顶级诱受的自我修养
　　案几上洒下的银光朗朗，季凌的手掌揉碎了那一片详静的湖泊，她被付千屿抱在怀里，坐在房间里的矮柜上，两只腿微微分开圈住付千屿。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急了，伏在付千屿的肩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付千屿，还没有到零点。”
　　“嗯？”
　　付千屿的声音在静静的夜色下像一坛埋在树下不知名的老酒，在心口绵缓地灼烧，岁月的成熟感稳稳地将这片云托起来，她有极大的信心让这片云在今天落下雨来。
　　季凌躲开付千屿凑上来的唇，脸绷起来。
　　“你没说我要听的话。”
　　最重要的话，付千屿还是不肯说，她不肯说，季凌就倔强地不想纵着她的乌龟脾气，六年前付千屿说走就走，回来之后也从来没有对两个人的关系有过丝毫的表态，如果不是她若即若离，她怎么会胡思乱想，把时若和于听的事情都怪到付千屿头上。
　　“你想听什么？”
　　付千屿拇指指腹摩梭着对方的脸颊。
　　“我没有说要给你一个未来么？”
　　付千屿轻轻皱起眉头来，手指落在季凌的肩膀上。
　　“季凌，我30岁了，不是玩闹的年纪了，如果想要谈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我早就谈了，不会等到今天。”
　　她很想告诉季凌，爱这个字太容易说出口了，现在满大街的情侣每天都会说一万遍我爱你，可是真正走下去的又有几对？
　　在一起很容易，张张嘴说我愿意就可以确认一段关系了，然后呢？她们要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异地、经济、甚至家人矛盾的问题，确认了关系也不一定有未来，分手的情侣比比皆是，相爱的人最后还是会分开。
　　她疲于面对每天爱或不爱的问题，30岁的付千屿早就过了每天要给爱人发一百条短信的年纪，工作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季凌今天会因为一个误会离开她，明天又因为于听伤她的心。
　　她想听，付千屿偏要吊她一阵，让她也尝尝搜肠刮肚的滋味。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那样说……”
　　季凌锤她的胸口，双腿也不老实地去蹭她。
　　“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候还生着病，脑子不清楚，还不肯说慌哄我！”
　　眼泪簌簌又掉下来，她委屈地一下一下锤着对方的胸口。季凌很懊恼，为什么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总是先绷不住的一个，以往的冷静和自持通通在见到付千屿之后化为乌有，耳鸣和眼泪总是更先比倔强的嘴巴服软得快。
　　“说什么是，都是什么啊？明明都不是！”
　　“你也觉得我如果说不是的话就是在说谎，如果我那时候说了不是，你又会信吗？”
　　季凌打定了主意认为付千屿接近她的目的不纯，就像无知的观众对片面的信息发表过激言论一样，她钻了牛角尖，不把证据往上面引是不会罢休的。
　　泪掉在付千屿半敞的衬衫领口上，夜色很暗，关着灯的房间没了刚刚的旖旎，滴滴答答地就要冷凝出水滴。
　　季凌不愿意承认，她脸偏向一侧，手掌用力裹住对方的腰。
　　“六年前就是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哪怕等等我呢？”
　　季凌不求付千屿能像在国内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爱她，哪怕像一个普通朋友日常发个短信呢？
　　对峙的旗子有了致命的路数，对方已经避无可避。
　　“对不起。”
　　付千屿心软，深邃的眸子有涌动的情意在流动。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不接受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付千屿气笑了，她眼睫眨动望着季凌，倒要看看小螃蟹想怎么样。
　　时间走向11：56分。
　　还要我和你说吗？
　　季凌气得又想去咬她，她哼了一声，收回腿就要推开她。
　　“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
　　付千屿拉住她的手腕。
　　“话没说清楚，不许回去。”
　　“好，好。”
　　季凌抱起手臂，低头看了一眼付千屿手上的腕表：
　　“你还有3分钟，过了这3分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了，到时候你就没权利管我了！”
　　“不哭了好不好？一会耳朵又不舒服了。”
　　付千屿轻轻用手指揉着季凌的耳廓，语气温柔。
　　季凌被揉得很舒服，从鼻息中探出两声后柔柔弱弱地攥住付千屿的衬衣用气音说：
　　“说你喜欢我。”
　　付千屿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季凌什么意思，她无奈地勾起一抹浅笑，低下头附在季凌的肩头，温热的鼻息吐在对方稍稍裸露的皮肤上。
　　付千屿自问过了25岁之后就没什么欲望可言了，尤其是在M国的那几年，每天加班加到在猝死线边缘徘徊，周围的男同事对她的工作态度一直持佩服态度，大神级别的人物是不能亵渎的，因此这几年来连给付千屿表白的男同事都寥寥无几。
　　生理需求在极限压缩后轻得触不可及，直到遇到季凌后成井喷式爆发。
　　就像两大地震板块不断挤压碰撞形成地震带，再时间的作用下只差须臾时光。
　　季凌的喜怒哀乐都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神经丝延伸出来牢牢牵扯着付千屿心头从未被人影响过的情绪动点，极大的满足、得到后又落空的失足感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沧桑的心脏。
　　指尖触到对方半敞的礼服上，这件礼服不算雍容华贵，季凌作为嘉宾裁判还是要有一个端庄持重的形象，礼服比较保守，半圆领堪堪漏出一半锁骨，锁骨上还有刚刚挣扎间的一点水痕。
　　指腹和皮肤有了水的中介，滑腻得像一条钻过去的小鱼，所经之处皆带起一片涟漪。
　　隔着冰凉的纽扣，付千屿轻轻吻上那颗微小的介质，感受着介质另一边传来的温热触感，冰凉的纽扣被灼热的火焰打伤，稀稀燃起零星的火光，明明什么易燃体都没有，却好像有什么被摩擦出了火花，极微小的火星子擦开极黑夜。
　　房间里安静得连指针转动地声音都能听到，呼吸由浅到重，心脏跳动声快要盖过电子物理声。
　　小小的人儿，让她爱到一点脾气都没有，爱到不知道怎么珍惜才好，她的唇爱抚地擦过对方唇珠，在对方凭着本能向前探一些的时候又轻轻落在下巴上。
　　敌军顽劣，城门不开，我方须巧设计谋，诱敌深入。
　　手掌从背后环在腰间，灵巧探入分开的上衣下摆中。
　　她的手有点凉，触到温热的皮肤后很快躲开，好像生怕对方会着凉一样离对方毫寸之隔。唇会说话，但更多的时候说话的不是唇，而是灵动的眸子，粗重的呼吸。
　　缱绻的月光温柔趴在季凌的肩头，对方轻轻在她背后掀起衣角顶起一个小鼓包，凉丝丝的风就迫不及待的从那处小鼓包的缝隙里钻进去，激起皮肤一阵颤栗。
　　倒计时1分钟。
　　59，58，57……
　　付千屿一秒一秒的在心里默念，她用没有钻进去的另外一只手绕到颈后把绑好的皮筋一把扯开，乌黑的发丝瀑布一样倾泻落至肩头。
　　战术可耻！
　　付千屿耳边的呼吸声又重了两分，她勾着唇垂下头把发尾像鱼钩一样的发丝落在对方裸露的一小片皮肤上，酥酥麻麻的痒感一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手指蜷曲用力扣住矮柜上的纹路，她咽了咽口水，不为所动。
　　而对方的吻终于在撩拨过后姗姗来迟，羽毛一样轻轻落在季凌还带着泪痕的脸上。
　　她一点一点吻去季凌脸上的泪珠，从眉眼到唇角，最后停在唇峰上，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被润湿的唇。
　　30，29，28……
　　对方没有回应她的吻，付千屿的余光中她只红了耳朵。
　　敲不开的门，要懂得适时离开。
　　付千屿停止了正面攻击，而是又将唇向下探过去，轻轻触到季凌冰凉的金属纽扣。
　　季凌的纽扣只有两颗，解开就会漏出一片春色，付千屿的唇挨上去，用贝齿挑开一颗后漏出了滚烫的皮肤。
　　不知是有意无意，舌尖在触到纽扣的时候还擦过皮肤绒毛，
　　晦涩昏暗的光影下，她睁开被欲望淋湿的眸子，勾住对方的下巴让对方避无可避的直视彼此的生理反应。
　　寡白的肤色上染了绯红的醉意，唇色殷红的可以滴出血来，敞开的黑色衬衫里雪白的皮肤衬托下青红色的血管分外明显，血液就要汹涌而出。
　　一热一冷的肌肤挨在一起，濡湿的黑夜中沁着湿哒哒的静默，付千屿的手指又向上抬，碰触到更温热的贴身布料。
　　当一阵风吹过温润的草叶之后，草叶会倾倒，在风的指引下弯下腰，躬下身体对大自然俯首称臣。
　　季凌的身体稍稍向后抵住对方若即若离的手，将她的手夹在墙壁和后背之间。
　　最后10秒。
　　付千屿没有再进攻，而是顺着停在后背的手掌微微张开，用一个淡然的拥抱拥对方进入怀中。
　　耳廓再次被温热的鼻息覆盖，这次迎接季凌的不是轰鸣的耳鸣，所有不适感在那一刻统统消失，麻酥酥的痒被温润如轻抚的叹息抚平。
　　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原来窗外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梦呓，时不时被路过的行人惊得拍拍翅膀。
　　不远处的人工湖里蛙声传到了这里，不是快要下雨了，就是已经落了雨点。
　　布料之间的摩擦声，心脏咚咚跳动声。
　　忽然之间，一切杂音又都消失了。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季凌和付千屿两个人，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沉静深不见底的眸子慢慢收缩，一场无声而浓烈的博弈就要落下帷幕。
　　5，4，3，2，1。
　　“我，喜，欢，你。”
　　这个寂静的冬夜终于有了春风的吟诵，哪怕那个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样，却给了季凌一个再真实不过的抓手。
　　稳稳落地。
　　时间转动到第二天。
　　一切暧昧旖旎戛然而止。
　　手被轻轻从背后抽离，连带着落在耳边的轻吻也施施然地带走了一片无声。
　　付千屿又把她扔回了这个聒噪的人间。
　　她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两只手撑在对方两侧，眸子里退却浓烈，轻笑着说：
　　“时间到了。”
　　一切归零。
　　她转身欲走，下一秒就被刚刚圈住的人一把拽回距离矮柜一寸之处。
　　唇被猛地封住。


第95章 气球（把玩）
　　很气很气很气！
　　凭什么付千屿每次撩拨完都能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
　　哪有人表白完就走的？！
　　季凌很想问问付千屿在自己身上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看自己为了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底线和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是不是特别骄傲？
　　她揪着对方的衬衣领子用力攥在一起，好像要勒死对方一样把她箍在双臂之间，咬住她饱满的下唇，把舌顶进去。
　　付千屿被咬得有点痛，但她还是温柔地揽着季凌的脊背托着她的肩膀，担心对方会摔下矮柜，又向前靠了一寸，将对方固定在矮柜和墙壁之间。
　　付千屿原本还抓着对方的手腕，但怕对方推搡之间重心不稳于是松了手。
　　小螃蟹可不会因为对方绅士一样的礼貌有半分退让，季凌的双腿圈着对方的腰，攥着对方衬衫的手松开，手上用了些力气扯开对方的领口，对着对方滑嫩的肩颈咬上去。
　　像一个发了怒的小螃蟹，用自己尖锐却仍有些稚嫩的钳子去夹人。
　　付千屿闷哼一声，手不自觉地抚上季凌的后脑，柔弱地落到后颈上轻轻按揉，小螃蟹仰头仰得累了，这会肩颈都有些酸了。
　　“不对。”
　　季凌退出来两分。
　　“为什么不对？不是结束了吗？我都放开了还不满意。”
　　付千屿好笑地看着她。
　　“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付千屿就是故意的，她就喜欢看自己跳脚，好衬托她那冷静自持的样子！
　　见对方还没有反应，季凌心下委屈更甚。
　　付千屿的衬衫掉在地上，季凌作怪一样把手覆在上面，像对待一个充着气的气球。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了，警局有时候会有联谊，五大三粗的男人们不会怎么装扮，经常拿一堆气球装饰在门口和礼堂上，季辞有时候会给她带回来一两个充着气的气球，让她自己打着玩。
　　但她不会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小心翼翼的呵护这只气球，邪恶的种子在小小的她心里种下，她很想知道这只气球的极限是什么。除了被针扎破，挤压到什么程度会爆。小手捏在被撑得饱满的塑胶皮上用力捏，直到指甲把气球划破，听气球发出砰的沉闷一声，然后才满足的咯咯笑起来。
　　等到下一次，季凌又会以另一种方法折磨这只气球，压在肚子底下，用门去夹，或者用力去坐扁。
　　季凌一直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为了维持这可笑的人设，她要尽力去装出一个乖巧懂事、听话文静的女孩，这只小小的气球就是她幼时唯一的发泄口，人性的卑劣和邪恶在气球发出噗的破裂声音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季凌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心里的叛逆早就有迹可循，她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粗糙狂腻同样可以形容她，只是在没有人的家里她甚至无从发挥。以至于季辞在得知季凌的决定后会那么吃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着这个女儿。
　　现在她又像对待那只气球一样对待付千屿，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对方身上，固执地要她全部接受。
　　付千屿的确有些故意，在她回来之后季凌的性子变了很多，更加沉闷不爱说话，她很担心是因为这六年她过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才会这么沉闷。再加上季凌在这段时间大多以沉默对待她们的关系，让她更加摸不清楚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让季凌自己说，自己表达。
　　但季凌很气，不由分说地掐她。
　　这回对方终于有所反应，大概是察觉到季凌并非是为了激起她的情/欲，而是带着泄愤的目的。
　　她落在季凌后颈上的手收回自己胸前将小螃蟹扯掉的衬衫往回拉了两分，按住对方肆意的手，沉着声音道：
　　“你是在羞辱我吗？”
　　季凌抬起头，对上对方闪着一点点水润的眸子，梗着脖子道：
　　“对不起，零点过了，我不能再做这种事了，我向你道歉。”
　　付千屿心一软，她软下声音来，将头微微低下贴在对方的发丝上。
　　“那你吻吻我，凌凌。”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尤其是还喝了酒之后，就带了两分独特的缱绻和暧昧，仿佛是从夏日炎炎的水井里捞出来的一样，凉丝丝的，浇灭了她所有的怒火，让季凌瞬间没了所有脾气。
　　凌凌，她还叫她凌凌。
　　她都这么对她了，她还愿意温柔得哑着嗓子叫她吻她。
　　季凌喉咙被堵住，惊觉自己又把这只小兽放了出来。
　　她怎么能把儿时最卑劣最邪恶的手段用在付千屿身上？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一个无限包容她无限接纳她的女人？
　　她慢慢松开手，轻轻和在旁边的手指牵在一起，十指紧扣。
　　轻轻的吻落在殷红的指印上，唇贴上滚烫的肌肤每每接触的一刻都引起这具身体的一阵战栗，痛苦终于被享受取代，付千屿的手又重新回到了季凌的后颈，从领口探下去，这次不再是隔靴搔痒，而是实实在在的肌肤相贴。
　　季凌愿意给她，付千屿自然也不吝啬。
　　实在没有必要在矮柜上继续了，付千屿身上的衣服凌乱的不像样子，矮柜旁边就是门口，外面的脚步声时不时钻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玩得太过瘾了！”
　　是梁柒柒的声音。
　　季凌手上的动作一顿，往付千屿怀里缩了缩，心跳加速，有些害怕。付千屿低头吻吻她的额头，安抚一样贴上对方的唇。
　　“师父你太厉害了！”
　　梁柒柒抱着乔希的手臂不撒手
　　“你今天刚学会的规则，这么快就能都把她们的落花流水！”
　　季凌被付千屿温热的身体包裹着，稍稍安下一些心来，只是安静的做承受方。
　　“玩个开心罢了，今天运气比较不错。”
　　乔希的声音隔着门有些小，断断续续地钻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越来越近了
　　季凌可以感觉的到两个人正在从电梯一端朝着这边走过来，连脚步声都越来越清晰。
　　偏偏眼前的人丝毫没有紧张，甚至又给她脱了一层身上的衣服。
　　两个人只隔着仅存的布料相贴。
　　她头脑发热，心跳得快要飞出来。
　　“付总监今天的手气就一般般，我刚刚在旁边看她的牌抓得都不太好哈哈。”
　　更近了，季凌感觉梁柒柒的声音仅仅隔着一扇门了，她玩笑的语气准确无比地钻进季凌的耳朵里，好像她就离她几步之遥。
　　心脏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她一瞬间红了脸，想要伸手推一下对方凑过来的唇。
　　付千屿却霸道地扣住季凌的后脑，强迫她不许离开，另一只手从撑在季凌的身旁到揽过季凌精瘦的月/要，让对方温热的小月/复贴上自己的。
　　“嗯……”
　　季凌拍拍对方的肩膀。
　　“我今天的手气也不行。”
　　梁柒柒的声音似乎停下来了，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做最后的寒暄。
　　“好几次都没摸到好牌，倒是让季老师摸到了好几次皇帝！”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季凌吓得一激灵，唇上也松懈了两分，对方立刻长驱直入地钻进来，扫过季凌的上颚，挑动她的舌尖。
　　季凌吸了一口气，被付千屿勾引得大脑放空。
　　一边是害怕被发现的尴尬，一边是极限td带来的欢愉，这种紧张刺激感让她的多巴胺疯狂分泌，紧张和刺激的感觉远远超过了她害怕的感觉，比小时候捏气球要爽上千百倍。
　　她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下的感觉，这种想法一占据她的大脑，瞬间激起了她刚刚被困顿住的小兽。
　　她喜欢刺激，付千屿就给她最极致的刺激，陪着她一起疯。
　　季凌不再挣扎，微微张开唇试探性的舔舐对方的唇峰，惹得付千屿轻勾了一下唇角。
　　刚刚还放肆咬她掐她的小螃蟹，一被人掀开遮着的贝壳，立马就躲到石头底下了。
　　季凌不相信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那付千屿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对季凌有生理冲动，有勾起来就按不下去的欲望。
　　仅仅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外面就是熟悉的同事和朋友，极大的紧张和惊慌让两个人异常兴奋。
　　“于听姐真好，还让我们去她的套房玩，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梁柒柒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我第一次上那么大的套房，真漂亮，于听姐原来有那么多助理啊，平时都只看见她带着萌萌，原来她有这么多助理，明星真不容易，听说前段时间刚从法国回来。”
　　听到法国两个字眼，季凌又想起那个蝴蝶雕塑。
　　那个雕塑实在美，透明温润，通体都泛着晶莹的光泽。即使在夜色下也闪着幽幽的暗光。
　　尤其是那一对翅膀，好像下一秒就要能缓缓扇动飞走了一样。
　　她很想看这只蝴蝶扇动翅膀的样子，正好眼前就有一只。
　　于是手上的目的不再是蕾丝边，而是那根精致的针扣帆布腰带，纯手工编织的，摸起来不像皮制的一样丝滑，毛毛愣愣的凹凸不平，有点像自己，脾气阴晴不定的。也有点像今天的对峙，磕磕绊绊的，但好在最后结果都令双方满意。
　　这根皮带的材质很好，季凌平滑的指甲摸上去寻摸了半天也没寻到解扣，平时最喜欢的拆礼物环节在今天有点多余，她急着要蝴蝶飞，甚至有把这跟皮带扯断的冲动。
　　还是礼物的主人最了解自己的所有物，付千屿拉着对方的手引着她来到解扣处，手覆在合金针扣上轻轻一拨，剩下的就是抽礼带的环节了。
　　这当然要让礼物的接收者来完成。
　　季凌的食指和拇指扣出系在扣子里的皮带，像拉一根礼物丝带一样把这根皮带抽了出来。
　　直播间的暖气给的很足，两个人都没有穿多余的保暖衣服，季凌的手刚进去就触到了最贴身的一层纯棉布料。
　　隔着一层布料轻轻的摩擦，却发现对方早就水盈莹地在等着她。
　　即使隔着一层，付千屿也得到了小小的满足，餍足地舒起脖颈长叹一声。
　　“付总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都没注意。”
　　梁柒柒打着哈欠目光扫视一圈。
　　“师父，这是季老师房间吧？”
　　季凌扒着付千屿的手一顿，空气瞬间凝结下来。
　　时间好像静止了两秒钟。


第96章 晨曦将至
　　“是。”
　　乔希淡淡地回答。
　　“季老师今天看起来喝得有些不舒服了，我们要不要问一下季老师还好吗？给她带点醒酒药啊？”
　　梁柒柒有些担心季凌走地时候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也不知道她洗过澡了没有，刚喝完酒是不能洗澡的。”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付千屿捧着季凌的脸颊，庆幸两个人刚刚不是一进门先冲到浴室去大甘一场。
　　季凌很怕梁柒柒会真的来敲门，往付千屿怀里缩了缩的同时抽手想从对方裤子里出来。
　　付千屿轻轻向前顶了一下，把她的手夹在矮柜之间，在黑夜中对她眨眨眼。
　　“没事的。”
　　付千屿用气音在对方耳边说。
　　但季凌不敢再进一步了，而且也没来得及洗手，就只敢在外面轻轻动两下。
　　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实在不算好受，对方若即若离，羽毛一样轻，痒得她收紧一些。
　　难耐的气息从鼻腔里钻出来，她又不想太失态，只能去寻对方的唇，借着吻咽下去。
　　果然，乔希下一秒就阻止了。
　　“季老师应该已经睡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希往前走了两步刷开自己的房门。
　　“明天早点起床，我们要上去搬器材。”
　　“好嘞师父！”
　　梁柒柒这会酒彻底醒了，莫名有些兴奋，冲乔希行了个礼后往前走了几步。
　　“师父晚安晚安晚安！！”
　　梁柒柒刷开房门，冲乔希喊。
　　“好了好了，很晚了，大家都睡了。”
　　乔希赶紧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梁柒柒这才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嘴，
　　“好哦，师父晚安。”
　　梁柒柒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
　　乔希笑眯眯地勾着唇角看着眼前小绵羊一样的梁柒柒。
　　走廊终于陷入一片安静。
　　季凌和付千屿相视一眼。
　　付千屿没忍住，又轻轻笑了一声。
　　战况一触即发。
　　付千屿托着季凌，踢掉了脚上的鞋子朝着床走过去。
　　床头柜里有zt，付千屿在季凌走之后的那个晚上发现的，这个酒店十分贴心，各种用品一应俱全，她只用了一个，满足自己没被季凌喂饱的y望。
　　雨要云的托举才有落下来的可能。
　　两个人都没了上y ，付千屿低头去吻她，瞬间让季凌颤抖了两分，停留的手指轻颤一下，这次双方都没有得到好处，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黑夜中季凌睁开小鹿一样舒润的眼睛，低头看，付千屿躬下去的头顶似乎有一圈柔和的光晕。
　　纤细而没有赘肉的身体跪伏在自己身上，起身时平整而坚实的蝴蝶骨也跟着一开一合，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只蝴蝶要飘飘欲仙。
　　她抬起半垂的纤长眼睫，用温柔得快要沉溺进去的眸子望着她，手指越过她的头顶，摸向床头柜的抽屉。
　　“我没洗手。”
　　季凌有些洁癖，这会还担心卫生问题。
　　“戴指套就好了。”
　　付千屿拉出抽屉，摸出里面的小包装。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
　　季凌好奇地问，
　　“用过。”
　　付千屿毫不掩饰的勾勾她的鼻子。
　　“什么时候？”
　　“你来送醉蟹的那一天。”
　　付千屿拆开包装，牵过季凌的手指。
　　“会用吗？”
　　付千屿魅惑的嗓音婉转的响起来，她仍然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手把手教小朋友怎么探索自己。
　　“先等一下。”
　　季凌握住付千屿的手。
　　随后用气音悄悄问：
　　“我可以先吃冰激凌吗？”
　　“冰激凌？”
　　付千屿有些疑惑，
　　“现在超市都关门了，我们明天去买好不……”
　　剩下的话都被季凌吞到了肚子里，她翻了个身将对方压在身下，重新拿回主导权。
　　两瓶红酒的量对于季凌来说的确有些多了，晕晕乎乎的感觉很不舒服，天地都在旋转，偏偏脑子又在这个极漫长的夜格外清醒。
　　很渴，很想喝水。
　　格朗的每个房间都配备个人冰箱，里面放着市面上最好的水和饮品，但为了房间里的绝对安静，通常都放在刚进门的位置，这会她们已经过了那个位置，再过去就十分不方便了。
　　但眼下就有一个鲜嫩多汁的人。
　　白皙的皮肤好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她的唇一点一点的覆上去，一路向下。
　　季凌不爱吃甜，她喜欢的始终是付千屿的冰激凌，从前是付千屿递过来的冰激凌，现在是付千屿本身。
　　付千屿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冷白细腻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咽喉滚动，随着落下来的吻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柔光下笼罩的那双眸子愈发水光潋滟，残留在唇上的口红显得更加妩媚，付千屿的心尖都在颤动，被冰封和阴翳封住的心脏仿佛被灼热的吻烫出了一个洞，胸膛暖热得就像一把干柴在熊熊燃烧。
　　季凌的手不算干净，摸过门把手，摸过电梯按键，所以她很担心会有细菌，但幸好这张唇在洗手间漱口之后什么都没有再吃，季凌一路向xia ，吻上她还没来得及褪下的高腰西装裤，休闲款的，没有让人难解的单排纽扣，两颗扣子解开之后就可以利落地扒下来。
　　付千屿像一个冰凉的巧克力豆香草冰激凌，还带着奥利奥巧克力碎。
　　她的唇在一点点品尝巧克力碎，吻上那处疤后，她感受到付千屿又是一阵抖。
　　“不舒服么。”
　　季凌灼热的气息轻缓，付千屿咬着唇不好意思说很舒服。
　　“给我戴上吧。”
　　季凌向上伸出手指，她注意到了旁边的酒精湿巾。
　　“帮我擦一下好不好？”
　　付千屿要被季凌整死了，一边要给她擦手，一边被她吻得憋不住闷哼，一想到这双手最后的终点甚至还是自己后，她就更加羞耻。
　　床头柜上又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血管微微凸起，清晰可见。她颤颤巍巍地又摸回原先的床头柜找湿巾，而下面的季凌仍旧在一下一下吻她的疤。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吻得很温柔，带着怜抚一节一节地吻，直到把这条长长的疤从头吻到尾，惹得付千屿的手差点从床头柜上掉下去。
　　摸到了遥远的湿巾，付千屿攥在手里收回手，抽出里面的一张，给季凌擦手。
　　这会不知道是不是晨曦降至，外面没有了刚刚那么墨一样的黑，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星星也跑出来不少，房间里被柔软的月色充斥，洒在季凌的侧脸上。
　　付千屿扎起黑夜中盲目地睁开眼，季凌泛着情谊的眸子撞进她的心底。
　　她向她一遍一遍求证，那个浪漫孤注一掷的付千屿还愿不愿意接受她这只莽撞的小鹿。
　　付千屿说不出来话，喉咙里都是被堵住的气息，她只能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与她指尖相扣，五指交握。
　　季凌终于咬开了那层薄薄的障碍。
　　她知道付千屿在床上不会说什么动人的情话，她的这张嘴很倔强，不管她怎么花样百出总是紧紧闭着，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出情动。但季凌毫不担心付千屿并不享受这场交换，她的另一张嘴迫不及待地用另一种语言在迫不及待地和她说，她太享受她的服务。
　　季凌很得意付千屿的反应，就像是得到了老师的肯定，这种赞许极大的满足了她作为一个好学生对老师打分的渴求。
　　吻俯下来，用舌毫不犹豫地接过那份打着满分的卷子。
　　付千屿再擦不下去了。
　　手里的湿巾掉到地上，她紧紧攥着季凌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鼻子湿湿的。手掌覆上季凌的后脑，tui不自觉地弯曲。摇摇晃晃的找到了一处坚实的依靠，是季凌的肩，她无力地靠在上面，像外出的船终于靠了岸。
　　和她自己的动作不太一样，季凌的节奏更温柔，甚至比她还要了解自己，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肩胛不断收缩，小月\复塌陷出一个小坑，上面搁放着季凌还没戴好东西的手指，而下一秒又恢复成原来的平坦，随之而来的是季凌渴求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足够解她的渴。
　　她很少用鲜嫩多汁来形容一个人，而眼前的付千屿又足够温润，她破例决定用一个形容食物的成语形容付千屿。
　　季凌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老师总说季凌是一个十分有灵气的孩子，这个灵气体现在季凌在见到任何人的第一眼就能凭借第六感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足够有同理心，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也很喜欢伤春悲秋。常常对着落雪的京城有一种多余的伤感。
　　付千屿出现后，就带走了她的秋冬，她给她带来了一整片的春夏，她的笑容融化在冰封的河里，她们在凌冬将至的京城携手漫步在路边，她再也没有因为光秃秃的落叶而感慨岁月，有人会递给她半个暖呼呼的烤红薯，顺便在一边买上一袋糖炒栗子给她剥。
　　付千屿在，十八岁的夏天就永远都在。
　　付千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物质，是除了两个人温热的交换之外冰凉的、咸湿的液体。
　　季凌比她先落下泪来。
　　戴着指套的手移下去，把唇换上来。
　　唇又回到了本来的功能。


第97章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付千屿。”
　　季凌在黑夜中情动的声音有些低哑，而落下的泪又让她显得楚楚可怜。
　　她空出来的一只手紧紧环着付千屿的腰，生怕下一秒她就要真的飞走了。
　　她不要再看什么蝴蝶拍拍翅膀飞走了，这只蝴蝶飞走了一次，连她的心都带走了，撕裂的痛苦让她简直喘不过气来。
　　塑胶的摩擦没有唇的温润，付千屿一时有些没接受过来，闭着眼哼了两声。
　　她没有注意到季凌有些不对劲的语气，还圈着她的肩吐气。
　　“你就真的不怕，你回来之后，我已经有别人了吗？”
　　付千屿心猛地一沉，睁开眸子，借着淡淡的月光才发现，小家伙已经泪流满面。
　　“六年，我有几个青春等你？”
　　氧气和泪都在挣扎，摆动，连动作都开始没有规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直等你啊，付千屿。”
　　季凌伏在付千屿的胸前掉泪，现在付千屿真切的感受到了，刚刚那咸腥的湿腻还有眼泪在作祟。
　　“你一辈子不回来怎么办啊？我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说你要结婚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我难过得要死了，还要等你。我还有希冀，我怕你只是开个玩笑，怕你回来之后我已经离开京城了，甚至都不敢找其他地方的工作。”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有把我当成一个成年人认真对待吗？”
　　季凌颤着声音说着，好像要把六年以来所有的委屈一股脑都说出来。
　　她还想问问付千屿，如果下了飞机之后没有见到她，她会不会主动来找她，还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她潇洒的人生？
　　如果不是她有她的航班信息，她们还要再错过多久？
　　付千屿心疼得要死，她忍着对方不成章法地乱动，低头吻对方的唇。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情动的欲望，付千屿紧紧抱着季凌的肩膀，指尖轻轻颤抖，好像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高热融化了包着心脏的整层厚冰，热流从坍塌的地方泄出，气势如虹地流经每一寸皮肤。沉闷的呼吸像一个破旧残损的老风琴，她压抑着唇角的苦涩，抚着季凌的发丝。
　　怎么会不怕呢？
　　付千屿怕的要死。
　　虽然她没有特意嘱咐过林初给她说季凌的近况，但每次聊完工作，林初都会提起来两句季凌，她上了京城最好的体育大学，认识了新朋友，住了宿舍，很少回家，连她也不太轻易能见到了。
　　每次到这个环节的时候，她的心就好像吸满了水的海绵，胀得她喘不过气。
　　生怕下一秒，林初的口中就会提到一个男人，季凌身边多出来的男人。
　　所以她总是逃避和林初提到季凌，她很怕季凌过得不好，又怕她过得太好而认识了新的朋友新的伴侣，早就把她抛掷脑后。
　　可是当这些话从季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又格外难受。
　　自己说了最绝情的话，而这只小螃蟹还傻傻地等在这里，心里永远装着一只快要倾斜的盐水瓶，一滴一滴地洒在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我很怕，很怕。”
　　付千屿颤着声音，流出泪，流到季凌的颈窝里。
　　终于得到了对方承认的思念，季凌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抬头用泪眼婆娑的眼睛看付千屿：
　　“你知不知道大学的时候有多少男生给我写情书？”
　　付千屿扯了一下嘴角，用手指给她抹去眼角的泪痕，把她渗着汗珠的发丝勾在耳后温柔地回答：
　　“我们凌凌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的。”
　　季凌原本就是在体育学校男生偏多，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从大一刚入学开始，就有同班男生主动加她，语气里都是试探。
　　一直到她去做交换生之前，她的消息列表里都有不少没通过的好友申请，听舍友说同班的男生甚至拿她的个人名片做有偿交易，小额奖励才能换得一次推荐，至于能不能加上，措辞怎么写，那都是另外的价钱。
　　“那你还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季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她像一个被交换的物品，待价而沽。这种感觉很不好，她第一次被当作一个物件对待，甚至还标明了不同的价格。
　　而交换她的男生被抓到也没有丝毫愧疚，因为季凌从来没有谈恋爱给了他们希冀，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期待自己能不能是那个能撬开这个貌美千金心房的人。
　　“对不起。”
　　付千屿又开始道歉，她没有办法去弥补自己不在的六年里季凌受了多少委屈，她做不到穿越回去挡在季凌前面替她挡下那些肮脏的交易。
　　“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能做的，只有保证未来。
　　而季凌最需要的就是未来了。
　　付千屿现在能给她的就是再也不放手的未来。
　　付千屿抱着季凌收拢手臂，这个让她无措又安心的女孩，下一秒好像就要融进她的骨血里。
　　她再也不想失去她了。
　　付千屿哽咽着耗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最后轻轻地说：
　　“给我个身份吧，小家伙。”
　　没有名义的生理测试，没有身份的怀疑吃醋，没有关系的拉扯暧昧。
　　让我们停止这一切。
　　荒唐的测试，一切答案都作废。
　　我爱你，不需要再写第二笔。
　　“不要再离开我了，付千屿。”
　　季凌又流下泪，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好像她下一秒就要飞走一样。
　　她也真的飞走过，十八岁的季凌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所以我现在自私地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其实她一直都是宠坏了的小孩，叛逆得说走就走，在付千屿的世界里安稳的享受着付千屿的照顾，这样的家庭催生了她非黑即白的是非观，她不接受带有一丝杂质的感情，完美主义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所以在时若出现的那一秒，她慌得不像样子。
　　她不能接受付千屿对她是因为时若的原因，她偏执地认为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只能是因为在心理上相互吸引，就是人们说的一见钟情。
　　但是她的爱就是那么纯粹吗？
　　她为了逃离家庭才选择荒谬的闯进付千屿的世界，又因为付千屿成熟的魅力吸引着她对她一见钟情。
　　赎罪也好，照顾也罢，什么都好，让我再靠近你一次好不好，求求你，救救这个快要死去的珍珠蚌吧，它被石子折磨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
　　季凌靠在付千屿的颈窝上，任由眼泪像小溪一样流淌，她眼睛望过去的是付千屿浓密的长发，六年过去了，付千屿利落的短发都留长了。
　　能不能让这段感情再留下来一次？
　　胆小鬼付千屿，你说的声音太小了，只有我能听见。
　　只有我听见就够了。
　　不要再说给别人听了。
　　幸好遇见你的十八岁足够勇敢。
　　幸好我现在的耳朵刚刚好可以听得到你的告白。
　　也只有十八岁的季凌能敲开胆小鬼付千屿的心。
　　也幸好，只有季凌可以敲开。
　　“你有没有不舒服？”
　　季凌擦干了眼泪，才想起来自己中途退出，手上的湿腻都干了，塑胶裹在指头上有点不透气，闷得她的中指有些泛红。
　　“不要戴了，手都红了。”
　　付千屿拉过她的手，把指套卷下来丢到垃圾桶里。
　　“用湿纸巾擦一下。”
　　反正都已经被打断，两个人都没那么着急了，季凌耐心地等着付千屿打开床头灯后从柜子里找出消毒湿巾，一点一点的擦拭她的手指。
　　“有点勒出印记了，应该是你刚刚攥拳攥的。”
　　刚刚季凌一直在用力，抽出来之后又攥成一起，指头充血留下的印记有点深，付千屿心疼得握住她勒出血色的手。
　　“痛不痛？”
　　“还好。”
　　季凌闷闷地回答，趴在付千屿身上，这会酒醒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付千屿握住季凌的手拉到唇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们再也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真挺影响体验的。
　　第二次开始以付千屿挑起来，本就是季凌吹了中场暂停哨子，裁判判罚不规范，实在当罚。
　　其实付千屿从前没那么喜欢吃醉蟹，那天晚上也只是个乔希梁柒柒开个玩笑，晚上季凌送过来的醉蟹也没动，太晚了吃了胃会不舒服。
　　但是她今天对酒醉的小螃蟹有了全新的认知，更多了奇妙的体验。小螃蟹酒醉之后喜欢挥舞自己的爪子，看似咋咋呼呼的气势汹汹，其实没什么威慑力。她很轻易地就捞上来一只从水里快要溺毙的小醉蟹。
　　好了，从今天开始，她要承认，她最喜欢的食物真是醉蟹了。
　　相比于清醒的小螃蟹，酒醉的小螃蟹更可爱，更听话。
　　“亲一下好不好？”
　　付千屿攀附在季凌腿弯，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头发。
　　明明刚刚酒都醒了，怎么这会季凌又开始晕了，肺在艰难地呼救，气管也在萎缩，她快要窒息，只能接受唯一伸出来的手。
　　“好。”
　　她从齿间钻出来这个字后，又有些怕，幸好刚刚的灯没关，她还能寻到付千屿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看到她荡漾着波澜的眸子。


第98章 晚安，我的女朋友
　　季凌抓住付千屿的一根手指，攥住，抬起湿哒哒的眼睛，带点嗔怒地望着这个温柔的入侵者。
　　付千屿尝到了一片咸湿。
　　和她记忆中从前尝到的醉蟹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时若的原因，她许久没有吃海鲜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吃，她有更喜欢的小螃蟹了。
　　脖颈轻扬，季凌刚刚泛红的手指还没恢复，但那只手还在紧紧抓着入侵者的一根指，她另一只手覆在付千屿的后脑上，朦胧中又看到了那只浅粉色蝴蝶，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振翅之间撒下淡淡的金粉，流光溢彩。
　　她在付千屿的后颈短暂停留了一下拍动翅膀飞走了，飞到季凌看不见的梦里。
　　没有人能抓住她，看得见的手指触不到她的翅膀，它不属于任何人，自由是她最终的归宿。
　　“付千屿……”
　　季凌手收紧，语气也略显急切。
　　付千屿慢悠悠地把另一张唇递过去，两张唇相贴，接触到的是一片广袤的海洋。
　　小螃蟹属于大海，躲在蚌壳里的珍珠也属于大海，她们在大海相遇，挥挥手表达海洋的问候。
　　季凌的点和付千屿的点不太一样，付千屿敏感的多，总是比她高得早，季凌没有吃饱，又拉着付千屿做攻。
　　结束之后季凌瘫在付千屿的身上餍足地喘息，好像终于从施舍者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氧气，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透着被吸饱的酥麻。
　　付千屿轻柔的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到嘴角，奖励她的小螃蟹表现颇佳。
　　事后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酒也醒过来，付千屿不必担心洗澡问题，抱着季凌在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对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几次要从付千屿怀里脱出去，最后只能被付千屿公主抱在怀里完成后续步骤。
　　“晚安，我的女朋友。”
　　付千屿在睡着的季凌耳边悄悄说一声。
　　第二天是一个艳阳天。
　　昨晚不仅3920很热闹，热搜也很热闹，前五的热搜风简占据前三，关于蓝夜和羽毛的cp热度反复被送上热搜，虽然二人没有对此没有丝毫回应，但貌似大家已经把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绑在一起了。
　　有关合作商和代言都是给两个人同时发过来的，一夜之间，羽毛的手机都被打爆了，不是来庆贺的家人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联系方式的合作商，殷切地传递出想要合作的意愿。从前还骂她不务正业的爸妈这会完全变了脸，语气里都是对女儿的骄傲。
　　蓝夜这边接了几个还不错的体育代言，已经在洽谈了，但很意外，羽毛婉拒了所以第一天晚上要捆绑cp的合作商，并且也没有找自己的工作团队和助理，仍然像红了之前一样独来独往。
　　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红了就是功绩，红了就代表有钱。
　　而有钱就代表自由。
　　再没有人催羽毛结婚，换工作了，世俗的成功给人以自由。
　　当然也有忮忌亲戚觉得电竞职业太不稳定，青春饭而已，过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了。
　　“哦，忘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红过，所以觉得红也就那样。”
　　羽毛的朋友安慰她。
　　“殊不知人红一次就能吃一辈子了哈哈。”
　　朋友阿Nan好奇地问她：
　　“你也不接代言，也不参加活动，你下一步想干嘛啊？”
　　羽毛在电话这边语气凉薄，淡淡地回复：
　　“辟谣。”
　　_
　　林氏第二天庆功大会空前热闹，听说林氏总裁和闺蜜明星都会出席。大家从早上就开始讨论，这位闺蜜明星名叫沈知意，和总裁关系极好，很多次都被拍到一起出行和吃饭，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估计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付千屿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彼时已经是早上9点，庆功宴在11点，大家昨晚玩得晚，这会都在睡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力见这个时候打过来。
　　“喂？”
　　付千屿迷迷糊糊地接起来，臂弯里的季凌也听到动静，挪了挪屁股往付千屿怀里又钻了钻。
　　“付总监。”
　　叶霖清亮的声音传过来。
　　“今天庆功宴的发言稿发您邮箱里了，您一直没有回复，马上就到时间了，您看看要不要提前熟悉一下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我好提前改。”
　　付千屿一只手圈着季凌摸摸她的头，安抚她被吵醒的烦躁，一只手拿着手机：
　　“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好好玩就好了，发言取消了吧。空出来的时间给大家抽奖发红包。”
　　付千屿语气倦懒，慢悠悠地说，声音也很低，生怕吵醒了怀里的人。
　　“好的。”
　　叶霖意识到付千屿这会估计还没起床，有些意外，付千屿不是贪杯的人，昨天晚上也没有喝很多，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休息。
　　但她也没有问出来，而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谁跟钱过不去啊。
　　挂断电话以后，付千屿才看清手机上的数字。
　　9：42。
　　难怪叶霖会打来电话，按照从前的付千屿，她已经在办公室开始办公，哪怕周末也已经起床去健身房了。
　　美色误人。
　　付千屿轻轻叹一口气，把手机丢到枕头底下打算再醒一会神。
　　倒是季凌在付千屿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问：
　　“几点了……”
　　“不到10点。”
　　付千屿给她提了提被子盖在肩上。
　　“再睡会吧。”
　　她依稀记得两个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光都亮了，一共也没睡多久。
　　季凌懵顿地闭着眼，抬手寻上柔软。
　　“今天是不是有庆功宴。”
　　她不重不轻地把玩着，格外珍惜这个久违的气球。
　　“嗯……”
　　付千屿气息不稳道：
　　“你不去也没关系。”
　　“还是去吧。”
　　季凌迟迟睁开水润的眼，眸子里是潋滟的欲望。
　　时间不太对，但又有点合理。
　　早上是这样的，人体的荷尔蒙偏高，她得到甜头得到的轻易，自然想要进一步的糖。
　　“去……去就要起床换衣服了。”
　　付千屿咬着牙拱起腰拉开一点距离。
　　“来得及。”
　　季凌浅浅勾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进去，付千屿昨天被撑得有点痛，小腹会有一点点胀痛，只在外面打圈。
　　“真的要来不及了。”
　　付千屿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的血管跳动。
　　“你是真的有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的。”
　　季凌把付千屿翻了个身，不客气地加快了频率。
　　付千屿头都要炸了，她自问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平时也没有很大的生理需求，就连最近酒店的那一次也是因为季凌挑起来才有的感觉。
　　偏偏这个女人，总是能很轻易地把她送上飘着雪的各拉丹冬雪山。
　　沁着雪水的山顶这会初晨，潺潺溪水缓缓从腹地蜿蜒曲折地流经每一处干涸的青草地，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变得柔软。
　　结束之后，两个人又一块洗了个澡才换衣服去楼下的大礼堂。
　　大礼堂被装修的金碧辉煌，进门就是一整块纯天然大理石铺就的壁饰泛着青绿色的光，目光所及之处纯金打造的旋转楼梯一直延伸到F-2楼，下面有私人专享影院、KTV、泳池和健身房，全部都需要专享会员资质才能进入，今天林氏大手笔包下一整个地下娱乐场所对所有同事开放。
　　格朗酒店今年的顾客流失量很大，相应带来的就是大批量的裁员和关停部分娱乐场所，而这会让剩下的顾客因为没有更好的体验而放弃选择格朗，陷入恶循环。很多分店都接到不少投诉说服务人员过少或者娱乐设施已将损坏或者未开放。
　　路家在格朗投的钱不算少，不忍心看着好好的酒店就这么糟蹋了，只能从别处挪资金来暂时把总店的规格等级保留了下来，其余酒店暂时先申请降级。
　　一大早就有喜欢新鲜的同事来地下转悠，这里说是地下，但其实与地面持平，并没有半点阴暗潮湿的感觉，反而有温暖的阳光从健身房的窗子里透进来。
　　场子足够大，哪怕林氏总部的大部分员工都来了，也显得没那么热闹，三层都有员工在体验不同的娱乐设施，大家玩得不亦乐乎，这会顾不上听什么发言人讲话。
　　“付总监！这里！”
　　梁柒柒冲付千屿招手。
　　“早，梁同学。”
　　付千屿笑着对她点头。
　　“这里签到领手牌。”
　　梁柒柒在一张铺着红绒布的桌子后面递给她一张精致的小卡片，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眨眼：
　　“有抽奖的。”
　　267号。
　　“好。”
　　付千屿接过号码牌，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总什么时候过来呀？”
　　梁柒柒好奇地问：
　　“我从来了这里都快四个月了，只远远见过林总一次，连正脸都没有看到，好神秘。”
　　“快了吧。”
　　付千屿看看腕表，已经11点05了。
　　“大家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哦对了，季老师还没来，要我给她打个电话吗？”
　　梁柒柒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
　　付千屿把号码牌放进包里，淡淡勾了一下嘴角。
　　“哦好吧。”
　　梁柒柒正要坐下，就听到付千屿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她已经来了。”


第99章 庆功宴
　　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从楼下陆陆续续地走上来，期间还在不断讨论KTV的音响质量真不错，跑步机很干净云云。
　　一辆林肯缓缓在酒店正门停住，门童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上去给车上的人开门。
　　周边似乎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幽静的街道路口这会多了几个举着手机往里打量的路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看样子蹲守了很久。
　　车上的人十分警觉，在迈出一只修长的腿后又不紧不慢地收回去，对门童说了什么。
　　门童很快应下，车门重新关上，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再出现，就是格朗的私人地下车库。
　　格朗有一套极完善的客人隐私保护系统，由于住进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在很大程度上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跟拍的困扰，因此格朗在酒店后门设置了十分隐蔽的地下通道，看似通往转角街道的十字路口却多出来一处向下延伸的地下入口。
　　这里录入了每一位VIP顾客的人脸，只有通过了人脸识别和车牌号识别才能进入，门口有两道门挡住外面的摄像头，一道人脸识别，一道人工核验。
　　车窗缓缓降下。
　　工作人员微微低下头，恭敬地叫了一句
　　“林总。”
　　“嗯。”
　　车里的女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声音十分清冷，像是从雪山上飘过来的一样。
　　而女人的打扮更是疏离，剪裁精良的丝绒吸烟装，长发微卷，一枚简约的玳瑁抓夹将头发随意夹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腕上还戴着那枚Cartier腕表，但表带换成了更柔软的皮革。像是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清醒，但给人的感觉似乎清醒中还有淡淡的距离。
　　与这距离感十分相悖的就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上的两根不觉察的猫毛。
　　出门前必须要抱乔乔，抱爱人，是女朋友定下的硬性要求，今天也不例外。
　　以往林初出门之后会让佣人从头到脚把身上的猫毛清理一遍，乔乔不能进两个人的卧室和试衣间，佣人把乔乔照顾得很好，几乎不怎么掉毛，只有在出门的时候衣服才会接触到两根。
　　但林初现在出席的一般都是比较重要的大场合，众人都是拿着显微镜看林初的，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男人堆里能做得如此成功会招来很多忮忌，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娱乐圈女友，娱乐圈在商业圈子里处在底层，是富人消遣娱乐的玩意，坐拥林氏几十家分公司和自有品牌的林总和一位娱乐圈明星关系这么亲近，自然成为了商圈里男人们的谈资。
　　林初把沈知意保护得极好，从不带她参加有商业性质的饭局，一些没有必要的活动只会让她戴着口罩在后台玩一会等她在前面看两眼就回家。
　　沈知意不是不知道那些难听的话在酒局上背着林初明里暗里说出来会有多恶心，他们不敢当面说出来，就暗中搞小动作，长了第二根舌头一样乱嚼舌根。所以沈知意也很听话，从来不要求主动跟着林初出席饭局或者商宴，而这次林初主动提出来带她来庆功宴，她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我穿这个可以吗？”
　　“会不会太张扬了？”
　　“诶呀这件会不会太保守了？感觉撑不起来场子。”
　　“这件会不会太休闲了啊？”
　　“我要不要给大家买一点见面礼呀？毕竟大家都没在线下见过我。”
　　“买什么好呢？京城有名的东西大家肯定都见过了，买什么大家没见过又容易让人接受呢？”
　　沈知意站在衣帽间想了半天，在衣柜门口纠结了许久。
　　林初笑着坐在换鞋凳上翘着腿看她高兴不自知的样子，站起身从衣柜里挑出来一件奶油色针织长裙。
　　“这件吧，搭一个驼色羊绒披肩，很衬你。”
　　沈知意欢天喜地的接过来，亲了一口林初作奖励。
　　“诶呀要不要把乔乔也带上？”
　　沈知意收拾东西的时候突发奇想。
　　“乔乔还没和我们出去过呢。”
　　“我们哪次追冬令时的时候没有带她？”
　　林初一边换鞋子一边略作无奈地提醒：
　　“这次人会很多，乔乔去了会应激的。”
　　“好吧。”
　　沈知意这才恋恋不舍地抱了抱乔乔，又把猫放回沙发上，傲娇咪被吵醒了睡觉，不满地翻了个滚甩了甩尾巴。
　　“我还是有些担心。”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隐有不安。
　　“大家第一次见我，我什么都不带会不会不好啊？”
　　“谁说你什么都没带？”
　　林初转动方向盘。
　　“我叫人买了Johnstons of Elgin和Loro Piana风格的纯羊绒围巾，有燕麦色、浅灰色或烟灰粉，送给在场的女士嘉宾。至于男士，是Bellroy和omtoc的科技收纳包，还有一枚LaCina 32GB金属U盘。”
　　“就快要元旦了，算是我们对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的奖励。”
　　-
　　这些礼物在入场的时候由林初的助理木言给大家分发，梁柒柒也领到了一份，这是她入职之后领到的第一份来自公司Boss的礼物，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林总一直这么大方吗？连实习生也有礼物？！”
　　梁柒柒拎着小礼盒，里面是绵纸包装，外贴一枚火漆印章，还印有一枚森林的印章。
　　“好看欸，哪个颜色都好好看。”
　　“师父你要哪个颜色？”
　　梁柒柒这会站在木言身边，兴冲冲地给乔希打电话。
　　“你是那个乔老师的实习生？”
　　木言饶有兴趣地问她。
　　梁柒柒没想到自己臭名这么快就远扬了，不好意思地降下声音：
　　“哈哈，我是，木助理你好，我是梁柒柒，是乔老师的徒弟。”
　　“木助理？木言吗？”
　　乔希在那边停下手里的活，声音淡淡的。
　　“啊，是的是的师父。”
　　梁柒柒这才反应过来，
　　“乔老师不来吗？”
　　木言把礼盒递过去，沁着淡淡的笑容。
　　“我师父在研究AI大模型开发，没时间过来。”
　　梁柒柒接过礼盒，给电话那边的乔希说：
　　“我给你拿浅灰色了啊师父？”
　　这颜色比较配乔希冷冰冰的性子。
　　“嗯。”
　　梁柒柒伸手就要拿。
　　“欸”
　　木言出声提醒：
　　“乔老师，喜欢燕麦色。”
　　“？？”
　　梁柒柒傻在那里了。
　　木言怎么知道师父的喜好？燕麦色？没见师父穿过啊？她不是一向都是黑白灰极简风格吗？什么时候又喜欢燕麦色了？
　　电话那边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沉默了一瞬。
　　梁柒柒的手尬在原地，犹豫着问：
　　“师父，你……”
　　喜欢燕麦色啊？
　　“随便拿吧。”
　　乔希没等梁柒柒问出来这句话，就果断挂了电话。
　　梁柒柒抬头看木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地忧伤，随后把浅灰色的围巾包装盒从箱子里拾出来递给梁柒柒：
　　“不好意思。”
　　额……
　　梁柒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接过那款礼盒。
　　“没事哈。哈哈”
　　有时候梁柒柒也感叹自己有够悲催的，得罪完这个得罪那个，而自己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到现在，也属实是一个奇迹了。
　　“林总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瞬间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大家迅速朝着礼堂入口处聚拢过去，把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说这次沈知意也来了！”
　　“对啊，林总这次带家人来的，我们组长特意嘱咐了不许拍照的。”
　　“天哪我第一次见线下明星，好激动啊啊啊。”
　　“沈知意和咱们林总之前还搭过一部剧呢，就是之前爆火的那个《森林属于海洋》，小道消息听说这部剧小说作者就是林总。”
　　“我靠真假？！看不出来我们林总还是大作家？！”
　　“不知道，只是听说啊，要不你去问问林总啊哈哈。”
　　在大家窃窃私语间隙，清凉地高跟鞋触地的声音先于人进入到大家的耳朵里。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林初身穿正装，挽着长发缓缓出现在大家面前。
　　清冷的眉眼间少了当年的紧绷，多了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舒展，瘦削的身材罩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也不再是沉闷的铅笔灰，而是深酒红丝绒吸烟装，妆容清淡，举手投足间都是得体的疏离。
　　而跟在她身后的就是大家这次热议的女主角沈知意，灰蓝色的眼眸在大荧幕上俘获了不知道多少死忠粉，海洋是属于沈知意特别的描述，她的眸子就是海洋，深不见底，只有在见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泛起淡淡的涟漪。
　　三十三岁的她，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柔与笃定。蜜棕色的长发剪短了一些，垂落在锁骨的位置，发尾烫出慵懒的大波浪，显得轻盈而随性。用丝巾小巧的编进发丝里垂在一边，搭配一顶贝雷帽，很有法式风情的感觉。
　　“大家中午好。”
　　沈知意先略显拘谨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人群中立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哪沈知意好拘谨啊看起来，啊啊啊好好看啊，你看她是不是在看我？！”
　　“天原来都是真的，沈知意和我们林总真是那啥的关系啊！”
　　“啊啊啊磕死我了，太甜了吧，你看沈知意靠林总那么近，说没关系我才不信！！”
　　“好漂亮啊，好漂亮，沈知意好漂亮！！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原来沈知意线下的风格和线上完全不一样啊？！线下这么可爱！”
　　“我是沈知意。大家叫我知意就好了。”
　　沈知意这次没有带助理，只能怯生生地靠在林初身边，虽然她平时走过红毯和T台，但眼前的都算是林初的“家人”，她还是莫名紧张。
　　“知意姐你好漂亮啊。”
　　有同事眼神放光地端着酒杯由衷感叹：
　　“比大荧幕里还好看。”
　　“谢谢。”
　　沈知意礼貌地笑了笑。
　　“林总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转过去。


第100章 我是一名裁判
　　付千屿迈着步子走到人群最前面。
　　“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
　　林初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随后对众人缓缓说：
　　“很高兴见到大家，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风简的成功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多余的话就不赘述了，大家玩得愉快。”
　　“好耶！”
　　“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真是太舒服了哈哈。”
　　“诶这就走啦，我还想再看看明星呢！”
　　“哈哈人家能让你看吗？人家有正事呢。”
　　……
　　大家热衷于讨论上司的八卦，但财大气粗事还少的上司除外，林初在同事的形象统一被归为这一类，因此没一会就散开各自玩不同的娱乐设施去了。
　　付千屿引着两个人入了正厅，对跟在身边的人说：
　　“大家都去玩吧，半小时之后有抽奖，记得来礼堂大厅。”
　　众人这才散去。
　　沈知意终于送了一口气，笑盈盈地伸出手对付千屿说：
　　“付总监你好，我是沈知意。”
　　“知道。”
　　付总监握住沈知意递过来的手对她打趣：
　　“现在还有不知道沈大明星的吗？”
　　沈知意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林初勾了勾唇角：
　　“季凌呢？”
　　“在更衣室。”
　　付千屿给两个人端了两杯香槟。
　　付千屿不许她再喝酒，她就转悠一些无糖饮料，不知道是谁把自家孩子带过来了，莽莽撞撞地碰洒了季凌手里的果汁，季凌只好暂时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来这边。”
　　付千屿把两个人引到楼上隐蔽的房间里。
　　“外面人太多了，里面可以说说话。”
　　付千屿关上房间门，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吧，快元旦了，知意要回来陪父母，我们就提前回来了，我最近工作比较忙，一直都是她在整理这次D.L的事情的。”
　　林初和沈知意落地之后就听说了季凌这次的事情和D.L相关，而自己在D.L工作过五年，对内部运营机制比较了解，再加上D.L前任CEO出事，D.L业绩下滑，公司内部人心惶惶，从有心人嘴里买一些消息。
　　“穆添目前还在国外，不过警方联系了海外警察，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
　　沈知意把收集到的资料递给她。
　　“警方有证据了？”
　　付千屿不可置信地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是是孟西的就诊记录，参加晚宴和出入酒店的一些记录，甚至连通话记录都在里面。
　　“这件事的舆论影响力太大，如果不是因为风简最近在搞直播赛，怕影响风简，我和林初可能会更早调查。”
　　沈知意解释道：
　　“警察那边的压力也不小，孟西的粉丝每天都有打过去电话质问的，小报记者也三番五次地问，上面给了压力，这次的事情想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林初这才继续沈知意的话说：
　　“我们这次是来和你商量，关于孟西的事情，我们是该怎么做。”
　　从公序良俗来说，秉着恶有恶报的原则当然要全力支持警方查案，惩治凶手，给逝者一个安息，给家人一个交代。
　　从私人来说，风简和孟西捆绑过一段时间，孟西的事情越大，对风简没有多大的好处，虽然之前的事情被解决了，但这次涉及到法律红线，而林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合作方孟西的异常，在合作期间酿成了惨剧，林氏多少也有未尽到的责任。
　　到时候的舆论走向很可能不可控，林氏要做好打舆论战的准备。
　　而从再私人一点来说，季凌作为穆添的女儿，穆添出事，对她也没有好处，估计会停职一段时间接受警方调查，还要配合警方将海外的父亲抓回来。季凌刚刚出席了风简直播赛的嘉宾，很有可能也被卷到这场风波当中，付千屿当然不忍心让女朋友面对这些。
　　“我们既然有办法调查出来这些，自然也有办法让这些消失。”
　　林初中指指节敲击着桌面，缓缓说。
　　钱到位，来源不明，她们调查的手段比警方快得多，也有时间把这一切重新归于尘土。
　　“这样一来，我们好像成了帮凶。”
　　付千屿苦笑了一声。
　　从前一直把先自己吃饱饭挂在嘴边的付千屿，现在因为莫须有的道德心挣扎摇摆。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刚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之后又告诉你这场比赛不作数，还诬陷你有使用兴奋剂的嫌疑。
　　指甲无意识地剐蹭皮质沙发，付千屿出神地沉默了一分钟。
　　“你来问我，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吧。”
　　这话说得很笃定，付千屿了解林初，她从来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守着一个倔强的秘密守这么久。
　　“你是在担心季凌？”
　　付千屿抬起眼睫，心思深重。
　　沈知意和林初对视一眼，随后沈知意轻轻笑了一下：
　　“阿初，看来你们才是知己。”
　　林初也浅浅勾了一下嘴角：
　　“千屿只是了解我。”
　　“我之前还担心你会因为舍不得风简和季老师犹豫，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
　　沈知意乐呵呵地向后靠了靠，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这件事，我还是想要和季凌商量一下。”
　　付千屿委婉地说，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季凌的父亲以及她以后的职业问题，她不能冒险单独做决定。
　　“当然，我们自然也要尊重季老师的意见。”
　　沈知意柔下声音来，继而打趣道：
　　“早就听阿初提过凌凌，只是一直没有见到，这位十八岁就牵住我们付大总监心弦的女孩，我还是对她很好奇的。”
　　付千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微微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波澜。
　　“一会就见到了。”
　　“她很聪明，像你一样。”
　　付千屿笑着放下搭着的腿，给季凌发消息。
　　“我可比不上凌凌。”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不敢碰瓷学霸级别的人物。
　　十八岁保送，二十岁获得四个国家的交换名额，二十二岁毕业就进入京城市队，现在是一级裁判员，以后的机会只会更多。
　　太过耀眼的成绩，未来的事情，谁也不敢替她做决定。
　　没一会，季凌换好了衣服从楼下走上来，敲了敲门。
　　“来啦。”
　　沈知意应了一声，直起身子歪头冲林初咧嘴笑了一下：
　　“大名鼎鼎的季裁判来喽。”
　　林初噙起一个笑，抬手给沈知意歪掉的贝雷帽正了正。
　　“去吧。”
　　沈知意蹦蹦跳跳地去开门，
　　付千屿站起身抱起手臂站在沙发边目送沈知意去开门。
　　“凌凌。”
　　沈知意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无帽卫衣、深色牛仔裤外搭黑色冲锋衣，头发高高地束在后面的年轻女孩子。
　　女孩未施粉黛，精致小巧的五官泛起一阵波澜，颤巍巍的睫毛扇动了两下：
　　“知意姐姐。”
　　“你好呀，快进来。”
　　沈知意打开门，让出一条路来，季凌这才看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的付千屿。
　　与季凌的休闲风格不同，付千屿作为创意脑子，搭配服饰上常常有自己的强烈风格。
　　雾霾蓝色修身西装，宽松的丝质衬和淡白色高腰阔腿裤搭配一副水滴型的耳饰，今天场合休闲，她只穿了一双猫跟穆勒鞋。气场看起来没有那么强了，大波浪垂在耳后，依旧是浪漫又随性的付千屿。
　　她眨动着眼睛盯着季凌，亮晶晶的眸子好像要把季凌盯出一个洞来一样，让她莫名红了红脸颊。
　　绝对是故意的！
　　小螃蟹只会窝里横，一见到付千屿身边的人就缩回自己的小壳子里害羞得不敢露面。小螃蟹羞涩不安的样子可爱极了，尤其是被打趣的时候脸颊泛起的淡粉色，软得付千屿心都要化了。
　　早上洗漱过后，付千屿要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中间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见到，宴会上才打了个照面季凌的衣服就湿了，出来之后就没见到付千屿人，同事都在窃窃私语林总和沈知意如此登对的时候，季凌收到了付千屿的消息。
　　“凌凌来了。”
　　林初浅浅笑了一下，站起身伸手接住蹦跳着回来的沈知意：
　　“好久不见。”
　　季凌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捻动了两下手指：
　　“林初姐姐。”
　　随后抬眼朝着付千屿求救一样看过去，对方接收到信号，这才勾了勾唇向前走两步牵过她的手：
　　“今天林总和沈小姐过来是要和你商量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季凌被领到三个人中央的位置坐下，俨然已经成了话题中心。
　　“孟西的事情，真的和他有关系吗？”
　　季凌皱起眉来，语气透着些许不安。
　　“根据我们目前的线索来看，和你父亲的关系并不大，只是你父亲现在有包庇罪犯的嫌疑，目前他在国外，警方在通过寻找他来抓人。”
　　林初给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安下心。
　　付千屿坐在她身边，手指微微搭在她的肩上，希望给她一些安慰：
　　“因为你是穆添的女儿，目前你仍然有被传唤的风险，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你怎么选择，这背后涉及到的名誉、利益、亲情关系都需要你好好考虑，做出慎重的决定。”
　　季凌心里打着鼓，像是已经坐在了审判现场，手心冒汗，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局子不是那么好进的。
　　季凌进过一次，外面等着的付千屿心都要被烧干了。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压着刻钟在数秒，现在还要再加上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
　　她眉眼微微垂落，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一名裁判。”


第101章 转折
　　裁判，最重要的就是追求公平与正义。
　　裁判要在最短时间平衡好天平，决不让天平两边的砝码任意一边重一克，这需要极准确的判断力和最坚定的决心，才会让他们毫无顾虑地举起红牌，罚下最著名的球员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责备他们。
　　球员犯规被罚下，他们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叫公平。
　　人做了错事，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也叫公平，无论是谁，无论这个人是裁判的什么人。
　　如果连自己毕生追求的公平都没有做到，她以后凭什么再拿起哨子？就算没有人怪她，她的良心也会一辈子谴责她。
　　就算这个新闻在出现之后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有可能她后半生都拿不起她挚爱的哨子了，但她不能让这枚神圣的哨子染上一丝污垢。
　　这枚哨子是师父在她进入市队的第二天送给她的，全新Fox 40哨子，装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师父那天喝了不少酒，他就要退休，临走之前还能收到这样一名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心里高兴。
　　“季凌，你要记住，裁判，哨子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护住你的哨子，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它离开你。不管遇到多大的比赛，遇到多难判断的问题，在心里吹响它，给自己一个判定的时间。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情。”
　　季凌执裁生涯里仅仅在心里吹响过两次这个哨子，一次是和付千屿对峙的那次，她的心快要被啃噬，她卑微地祈求给自己一个缓冲的5秒钟，第二次，就是现在。
　　说没关系，有点太假了，这是她毕生热爱的事业，如果要影响，和废了她一只手臂没什么区别。
　　但她的心没有第一次那么痛了，她这次吹响这只哨子，仅仅是给自己一个短暂的，用来怀恋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荣誉。
　　吹响这个哨子，是为了守护更坚定的公平，她不会做出后悔的决定。
　　“我大概什么时候会被传唤？”
　　季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轻轻搓了两下，肩上的手很快落在她的膝盖上，与她十指紧扣。
　　“别怕，我帮你解决好剩下的事。”
　　付千屿胸口闷闷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小螃蟹没高兴两天，又蔫下去，像一只小豆芽菜一样缺了水，让人心疼。
　　舆论的事情是付千屿大概率可以把握住的，更何况还有纪声帮忙，付千屿有信心让舆论朝着她们所需要的方向走，唯一的未知数，就是体育中心的处置。
　　“这个不确定，快的话可能就这两天，慢得话也是一周左右。”
　　沈知意用尽量和缓地语气说。
　　“这么快。”
　　季凌心一惊
　　一周。她最多只能再执裁三场比赛。
　　“那……那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风简？”
　　季凌手心缩紧，紧张地转过头来问付千屿，付千屿冲她安心一笑，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道：
　　“会有一点，但没关系，我可以解决。”
　　季凌更难受了，她知道付千屿为了风简付出了多大的心血，这么久以来她就没见过付千屿完完整整一天休息过的，每天都抱着电脑回消息修改方案，风简刚刚获得第一步成功，这场舆论风波又要把风简拖拽到舆论中心。
　　况且风简也是自己和付千屿共同的见证，她实在不忍心再让这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娃娃受到伤害。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我和风简撇清关系？”
　　“没有必要在上面大费周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保住你的事业。”
　　付千屿轻轻蹙起眉间，她抚着季凌的肩膀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哄道：
　　“听话，不要担心风简，这件事我可以解决。”
　　“嗯，凌凌，不用担心，你既然决定了要这样做，我们自然会全力帮助你。”
　　林初也在一边安慰她。
　　可是季凌没太听进去很多，她脑子现在有点乱，一边是事业的打击，一边是风简的事情，一边又是要配合抓自己的亲生父亲。
　　谁能给她帮助？政审这么严格，大众的嘴她们谁都管不住，父亲现在已经逃到海外去了，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季凌不喜欢抓不住的感觉。
　　偏偏这些她一样也抓不住。
　　就好像坐上了垂直落地的云霄飞车，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心没有了皈依，毫无目的的往下坠。
　　怎么办？她就要粉身碎骨。
　　她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付千屿。
　　她抓到了唯一能抓住的人。
　　她还有一个可以抓住的，就是付千屿的手。
　　她的心好像被稳稳托住了，肩膀也一下子卸了力气，靠进付千屿的怀里。
　　付千屿抬手把人圈进怀里，像平时安抚小螃蟹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林初和沈知意看到季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最新的消息我们会尽快通知你们的。”
　　两个人起身告辞，付千屿抬起头来，没跟着起身，她怀里还有一只卸了力气的小螃蟹，轻声说：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没事，你安慰一下她。”
　　林初眉眼微拧，嘴角略显无奈地扯起一个弧度。
　　林初和沈知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付千屿的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大概是抽奖时间到了，大家都在群里问谁抽到了大奖。
　　“对不起。”
　　季凌的声音如蚊讷，带着点点的颤意。
　　她很后悔自己的任性，参加了这场直播赛，如果当初听付千屿的话退出比赛，现在至少能保住风简。
　　季凌不敢抬头去看付千屿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责备，她的眼里依然是无限的温柔和接纳，她总是会无限包容自己，纵容自己一切任性，偏偏是这样的包容的海，让她更加愧疚。
　　“这又不是你的错啊。”
　　付千屿抚着她的额角，低头温柔地用手背摩梭着季凌的脸颊。
　　“或许风简注定有这么一劫。”
　　付千屿对季凌说，也这么对自己说。
　　她拼尽全力解决了孟西风波，现在这件事卷土重来，还带上了她的小螃蟹，她不得不相信，或许风简和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合？
　　要不怎么三天两头的出事。
　　“这件事情解决起来的周期会比较长，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会有大把时间闲下来了。”
　　付千屿换了个思路，企图安慰季凌。
　　“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怀中的人终于愁容淡了两分，她扯起嘴角苦笑了两声：
　　“就怕到时候连门都出不去。”
　　“怎么会。”
　　“去金沙海滩怎么样？或者去环球度假区？”
　　“环球影城？”
　　季凌眼睛亮了亮。
　　她在京城生活了许多年，也没机会去瞧瞧，从前是上学，后来就是工作，况且环球这种地方一个人去属实无聊，但是有付千屿在身边就完全不一样了。
　　“嗯，我们去看哈利波特好不好？”
　　付千屿终于放松下来，看小家伙略微兴奋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
　　“好啊。”
　　付千屿拿出手机来买票：
　　“我们先简单看一下想玩什么，你想好之后告诉我具体哪天去，我调好时间。”
　　“我要吃哈利波特最火的三把扫帚，我还想去玩飞跃侏罗纪，我们下午去好不好？我们去那里拍夜景，我看网上说哈利波特的夜景很好看！”
　　季凌暂时把烦恼抛到一边，兴冲冲地开始搜起了攻略。
　　“好。”
　　付千屿淡淡地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松动一瞬。
　　-
　　风简项目结束之后，付千屿难得有了闲暇时刻，季凌这两天的比赛不算少，她和教练又商量了加比赛，每天忙得不见人影，付千屿心疼她每天那么累还要睡宿舍坏掉的弹簧床，每天下班之后都开车几十公里去小螃蟹下班，比赛之前再把人送回去。
　　羽毛的电话是在项目结束后的第三天来的，她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要澄清网络上绯闻的事情，对于可能造成的损失，自己会全权承担。
　　“风简本来也不是靠炒cp火起来的。”
　　付千屿正在开车接人的路上，车载音响上传来羽毛温柔忧郁的声音，
　　“话是这样说，可是风简项目直播赛刚刚结束三天，这样贸然澄清也会让大家反感，所以我还是想提前和您说一声。”
　　“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付千屿转动方向盘，声音清亮：
　　“发了再说，后面的舆论我们来把控一下。”
　　“谢谢您，付总监。”
　　羽毛在电话那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纠结了很久才给你打电话，我很担心会影响风简，您让我放心很多。”
　　一般这种情况出现在别的产品上，甲方不会那么轻易松口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的，现在炒CP的太多了，能炒得起来的却寥寥无几，一个CP带来的热度很有可能比产品本身的功效宣传还要强得多，羽毛和蓝夜的CP热度霸榜了一整天，半夜热度才下去。
　　现在澄清，带来的损失几乎可以用不可估量来形容了。
　　但付千屿也有自己的打算。
　　风简现在不宜过于高调，CP热度带来的流量很有可能会在孟西的事情爆出来之后加倍反噬回来，路人可没那么多时间管你到底谁最无辜。
　　前任代言人惨死，你这边还在对新任CP大卖特卖接冠名接采访，实在不合适。
　　这个阶段，风简越低调越安全。
　　“如果你想要澄清，今晚我让公关部那边给你起草一个澄清文案，今天就发吧。”
　　车子驶进体育中心停车场，稳停在最边上的停车位上，付千屿熄灭了车子把电话转到耳机上，才继续说：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后面越拖影响越大，你最近没有接关于情侣的代言吧？”


第102章 赤裸的心脏
　　“没有。”
　　羽毛连忙答道：
　　“我早就想好这件事了，一个代言都没有接。”
　　“哦？”
　　付千屿有些意外
　　“你们不是配合的挺好的吗？这么早就想好澄清了？”
　　羽毛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队友的坏话。
　　“是我自己的原因。”
　　“好，既然如此，我们避重就轻一下，强调就是队友的关系，让网友自行判断吧。”
　　眼前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灰色身影，付千屿的嘴角挂上了笑意，对电话那边说：
　　“我还有事，先挂了。”
　　车门被打开，付千屿解掉安全带给额头上还带着汗的季凌递过来两张纸巾，声音幽婉：
　　“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
　　“没有啦。”
　　季凌接过纸巾擦着额角上的汗，拧开水杯喝了两口：
　　“教练刚刚和我们开会了，耽误了10分钟，我怕你等久了，就赶紧过来了。”
　　体育中心离佳书苑比较远，路上还总堵车，路上就已经够耽误时间的了，季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我们今晚不回佳书苑。”
　　付千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不回家？”
　　季凌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付千屿要带她去开酒店？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晚上不跑那几个格莱尔了，现在浑身臭烘烘的，连澡都没来得及洗欸。
　　付千屿从后视镜上看到季凌浮想联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们今天去看看工作室，离体育中心很近，今晚就在工作室睡。”
　　好吧，白激动了。
　　季凌讪讪收回心思，靠在车子椅背上。
　　“定好地方了吗已经？”
　　季凌从副驾驶抽屉里找出来付千屿给她准备的充饥贝果干，撕开包装纸在位子上百无聊赖地吃。
　　“嗯，这两天没什么事，就去看了几个地方，这个地方离得体育中心近，地段也不错，价格挺合适的，我打算带你去看看。”
　　主要是这个工作室在顶楼带一个小阁楼，布局很像当年在鸦语的工作室，只不过采光更好，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工作闲暇，付千屿也可以在阁楼的落地窗前喝一点酒，看看远处的太古里，幻想一下纸醉金迷的感觉。
　　“什么时候离职？”
　　季凌嚼了两口咸香的贝果干，又抽出两张纸巾垫在腿上。
　　“还不确定，至少也要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
　　风简眼见着就要出事，付千屿不可能在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交给陌生人手里，和毁了风简没什么区别。
　　况且工作室成立要备案、招工、置办设备，前前后后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是搞不定的。
　　“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季凌搭着腿，一只手无意识地按揉有些肿胀的膝盖。
　　“还没来的及。”
　　付千屿余光瞥了一眼季凌按腿的手，伸手从抽屉里取出来热敷贴递给她。
　　“这件工作交给你吧。”
　　起名字向来不是付千屿擅长的事情，让季凌来想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唔……”
　　季凌撩起裤腿来贴上热敷贴，草药味充斥在季凌的鼻尖。
　　“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她想加进去的因素太多了，鸦语，付千屿和自己，这样想着，什么名字都不合适。
　　“慢慢想，不急。”
　　路上付千屿买了两份抄手带到工作室去吃，这种小吃付千屿小时候常吃，付女士是南方人，喜欢自己包抄手，付千屿来了京城之后很少吃到好吃的抄手，那天送完季凌上班之后来看工作室在附近随便吃了一家，味道居然还不错。
　　香腻的鲜汤味道充斥在车子里，季凌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块。
　　车子驶进一个不小的园区，里面坐落着不少艺术类公司，有些连季凌都认识的传媒公司也开在这里。
　　付千屿提着抄手带着季凌上了园区边上了里面最高的一栋楼，按下32楼的按钮。
　　“顶楼？”
　　季凌有些意外，付千屿怎么格外钟爱顶楼，鸦语开在顶楼，新的工作室也开在顶楼。
　　“嗯。”
　　付千屿解释：
　　“以后工作可能会比较忙，我有时候需要睡在这里，所以我找了一个带阁楼的，这样晚上就有休息的地方了。”
　　工作室不算很大，创业初期付千屿也没法打算招很多人，公共区域大概在250平左右，付千屿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里面家具很全，办公用品也置办了一些。
　　付千屿带着季凌从进门到自己的办公室都浏览了一圈，才带着她上办公室旁边的旋转楼梯。
　　“上面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付千屿输入密码打开了阁楼，一个温馨而舒适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落地窗前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上面还摆着一张小四方桌，季凌无聊的时候可以在落地窗前看会电脑，落地窗旁边就是一张双人床，上面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四件套，洗衣液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房间里暖烘烘的，开足了热气，即使有一个很大的窗子也没有一点风钻进来。
　　这算是付千屿的第二个家，付千屿当然往最好的地方装修，什么都紧着舒服来，窗帘是智能的，床是自动调节的，地暖也很舒服，最里面甚至还打了一个隔断当作卫生间。
　　“好漂亮啊。”
　　季凌没想到付千屿的动作会这么快，短短时间里就把阁楼装修得这么好，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外面是车水马龙的灯红酒绿。
　　“喜欢吗？”
　　付千屿走过去，把抄手放在小方桌上，打开盒子把抄手倒进汤里。
　　这个地方是在和季凌分手的那段时间定下来的，一直没有装修，付千屿心里一直给季凌留了位置，她总期望季凌能为她们的第二个家提出一些意见，所以在心里一直不敢面对这个地方。
　　可是当两个人真正在一起之后，她又满心满眼的想赶紧装修好，给季凌一个惊喜，就好像有了这个地方，她和季凌就有了一个家了一样。
　　“嗯，很喜欢。”
　　季凌眼底有些湿润，她偏头望着窗外的美景，京城的冬天风很大，外面的树脂被吹得到处乱飞，路人裹紧了羽绒服加快脚步，但这一切都和她们没有关系了，她们再也不用住四处漏风的阁楼，要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自己走之后，京城的冬天付千屿一个人是怎么熬下去的，季凌想都不敢想。
　　“等工作室定下来之后，我会准备搬家的事情。”
　　两个人坐在绒毯上吃热腾腾的抄手，付千屿把醋包倒进小碗里小口啜饮。
　　佳书苑距离体育中心太远了，离工作室也不近，况且那是林初的房子，付千屿早就有打算要搬出来，因为很多事情耽搁到了现在。
　　“选好地方了吗？”
　　季凌大口咽下一个抄手，滑嫩的肉馅鲜得她眉毛都要掉了。
　　“还没有。”
　　付千屿有意最开始付女士给她找的房子，但这么久过去了，那套房子肯定已经租出去了，而眼下季凌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付千屿还是打算等事情尘埃落定下来之后再做决定。
　　“我觉得你之前找的那个房子就挺好的呀。”
　　“大小也合适，离林氏和工作室都很近，即使你以后要去找林初姐姐玩，也很方便。”
　　有了第一选择，谁还想要顺位的选择？
　　付千屿用筷子敲了一下季凌的头，不客气地白了一眼她：
　　“是谁在那个时候被警察带走了？又是谁后来毫不犹豫地甩了女朋友？”
　　季凌第一次从付千屿嘴里听到女朋友这个词，觉得很新鲜，反而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是谁啊？谁的女朋友这么坏？”
　　付千屿没有理会她，收了筷子和剩下的汤。
　　“别走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季凌跟着付千屿走进卫生间，
　　“你的问题不符合你的裁判身份，属于明知故问的范畴，我没有必要回答。”
　　付千屿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继而转身用食指点着她的头：
　　“你现在话真的很碎。”
　　她有些想念一开始闷着性子的季凌了。
　　季凌撇撇嘴，从背后抱住付千屿撒娇：
　　“对不起啦，都是我，让女朋友伤心。”
　　嘶~
　　付千屿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季凌的同事见到季凌这样软软撒娇的样子会有多大跌眼镜。
　　“好了，我要工作一会了，你自己玩一会吧。”
　　她心软下来，还是转过身来圈住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季凌不满地捏了捏付千屿腰间，小幅度晃动她的身体。
　　付千屿脸红了一些，她们刚在一起没几天，显然付千屿还没有太适应这个身份，一时间还是有点叫不出口。
　　季凌见付千屿咬着唇不出声，气得牙齿都痒了。
　　正好今天付千屿没有穿高跟鞋，她很轻易地就揽过她的脖子咬上去。
　　被雨水滋润过的小草总是渴望湿润，她们对情动都有上瘾的糖。
　　付千屿的手还湿着，虚抱着的手臂微微放下来一些，踉跄着向后抵住冰凉的陶瓷砖。
　　季凌把她抵在洗手台上，从唇角开始，把今天尝到的味道都送给付千屿，最后再细细的描摹一遍对方的想念。
　　抽风机还在嗡嗡的转着，付千屿却感觉眼前有些朦胧，湿润的水雾打湿了她的镜子，镜子里的心脏在赤裸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一直到九十八下，季凌才喘着错乱掉的呼吸放开她。
　　“什么时候你的话和你的嘴唇一样软就好了。”
　　季凌餍足地从唇角吻下去，吻到脖颈，落到滑嫩的s 骨上。
　　原来不止付千屿的心在裸奔，季凌微微弓起身子的时候，她也清楚的感觉到另一颗炽热得快要灼烧起来的心脏。


第103章 你是我的女朋友
　　付千屿的唇很软，很好亲，特别是她嘴硬的时候，季凌亲上去的感觉会更好，连交换的气息都带了蛊惑人心智的迷香。
　　季凌靠上去，靠在一片柔软上，像跌入一片棉花糖馅的云。
　　她迫不及待的含住这块棉花糖，品尝她化掉之后的甜蜜。
　　膝盖上还残留着暖贴的温度，草药的味道这会萦绕着季凌，小螃蟹闻起来像一只从竹林里冒出尖尖的小竹笋，周围都是珍贵的名草药，让这只小竹笋也染上了仙气飘飘的香味。
　　付千屿接触到的不是冷冰冰的手指，而是带着温度的唇。
　　小家伙很会用缱绻的方式哄她说出她想听的话，付千屿只感觉胸膛里的话都被震得酥酥麻麻的碎掉了。
　　禁欲克制的面具被打破，欲望草长莺飞，浮冰在温度不断上升的浴室滑落深渊，连空气也染上艳红的分子。
　　付千屿伸长了脖颈，仰头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手掌覆在季凌弯下去的后脑上，指尖有一滴没来的及干的水掉在衣领之间。
　　冰凉的水滴让两个人同时一阵战栗。
　　“有那个吗？”
　　季凌哑着嗓子问她。
　　付千屿更羞愧了，她很不好意思和季凌说其实她准备了，就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抽屉里，说出来就好像她早就打算在这里干点什么一样。
　　“没有。”
　　付千屿的胸膛过于不均匀，这会已经因缺氧泛起了艳丽的绯红。
　　有季凌留下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红，也有一大片因为战栗留下的淡粉，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卫生间还是落地窗？”
　　季凌不轻不重的吻着她，把刚刚尝到的甜腻分享给她，付千屿被吻地七荤八素的，忍着火烧一样的心脏强压下心智来提醒她：
　　“还没洗澡……”
　　季凌当作没有听到一样，又吻吻付千屿亮晶晶的唇角：
　　“那我们都试一遍好不好？”
　　……
　　付千屿发誓她安这面单向落地窗的时候没有半分邪念，可能是和付女士的习惯一样，她对卧室有一个阳台或者落地窗有一种特别的钟爱，显然京城不适合找一个露天阳台的卧室，有一扇落地窗就成了付千屿很特别的追求。
　　可没想到季凌对落地窗也是情有独钟，对落地窗前喘息的付千屿更是喜爱。
　　罢了罢了，付千屿不想和她争执在哪里的问题。
　　这两天小家伙因为孟西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今天好不容易她开心一些，付千屿不好扫她的兴。
　　小方桌被撞歪了一些，紧接着上面就多了一只血管分明的手。
　　吻跌跌撞撞地落在皮肤上，付千屿眼前的吊灯开始模糊，意识在晃晃荡荡的红酒瓶里游醉，流动的光影化作盖在季凌身上的一片薄纱，似真似幻的冲破理智的栅栏。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裤子就被季凌整个扒下来。
　　！！！
　　过分！
　　离谱！
　　付千屿简直想拿个秒表在旁边计时了，季凌扒她裤子的速度比物体自由落地的速度都快，她很想问问季凌有没有算过她自己的加速度？四舍五入一下是不是要比小球落地的时间还要短？
　　柔软的绒毯接触到皮肤上有些扎着娇嫩的皮肤，刚刚穿着衣服坐在上面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这会付千屿意识到这条毯子换掉的必要性。
　　“好歹说句话嘛。”
　　季凌很不满付千屿在这种时候总是紧紧咬着唇不出声，连夸她的话都很吝啬。
　　说什么？？
　　付千屿很困惑，说她很爽，说欢迎下次再来？
　　付千屿倒在落地窗的玻璃前，发丝被摩擦静电带起来一些，看起来有些狼狈，她艰难的用手撑起身体凑到季凌望着她的眼睛前。
　　“女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
　　比起让人羞耻的调情，付千屿还是只能说得出口表白的话。
　　季凌很受用这句话，付千屿无力地倒在落地窗前季凌给她垫了一个抱枕，随后俯身过来用空闲的手帮她把凌乱的发丝理顺。
　　“好巧，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
　　嘴硬的付千屿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夸季凌技术很好的话，不过季凌有足够的耐心去等，日子还长，缩着脑袋的小乌龟总要一步一步探出头来，她擅长总结经验，很轻易就从每次房事中找到付千屿最敏感和习惯的动作。
　　譬如这段时间付千屿可能对后面更钟爱一些，而过两天又喜欢上小玩具，付千屿浪漫不定的性子今天这样，明天就有别的想法，季凌总是在前戏的时候就能品茗出付千屿想要什么。
　　而付千屿这两天很宽容，百无禁忌，对她提出来的要求也只是嗔怪地瞪她一眼然后照做。
　　季凌知道付千屿是想要安慰她，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虽然这两天一直胆战心惊的，但她也趁着这段时间捞到了不少好处，付千屿每天窝在沙发里给她揉小腿，热敷的草药一直在抽屉里有新的替换，付千屿隔一段时间就亲自去中医那里开，开好之后就在医院里煎好再带回来膏药给季凌贴。
　　季凌也成了队里唯一一个中午自己带饭吃的裁判，付千屿请了营养师根据季凌的身体每天定制健康餐，适合季凌平时运动量大又没时间补充额外营养的高蛋白午餐早上会准时出现在她的运动包旁边，有时候是营养师做好，不忙的时候付千屿会亲自下厨。
　　说来很奇怪，季凌这两天的耳鸣好了很多，极少会有耳鸣和耳压升高的问题，或许是在付千屿的监督下强制她必须在12点之前睡觉，或许是付千屿每天给她滴耳朵的药有什么神奇作用，她的耳朵舒服了很多，比赛的时候也不会出现眩晕和听不到的情况了。
　　这样舒服的日子过了将近半个月，刚刚得知消息的担惊受怕都要被时间冲淡了，季凌都要以为警察不会再找她的时候，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在哪？”
　　电话那边的季辞有些急切，语气里都是焦急。
　　“我在学校，刚上完课，怎么了？”
　　“警察在找你。”
　　一句话，让季凌的心瞬间跌入冰窟，她膝盖软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们在哪？”
　　季凌扶着旁边的篮球架艰难地问。
　　“在体育中心门口，没有进去，我和他们交代了，不要进去，里面都是你的同事。”
　　季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也没有来学校，这里到处都是学生，看到季凌上了警车，她仅剩的体面也要被踩在脚下。
　　“好，和他们说一下吧，我一会开车过去。”
　　季凌朝着更衣室走过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
　　“凌凌。”
　　季辞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虽然我和你爸爸早就离婚了，但这件事可能还是会波及到你。”
　　季辞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亏欠女儿太多，这件事情她的确很早就知道，但作为家属，她不可避免的被排除在外，一切办案进度都无从知晓，连今天传唤的事情都是下属出于礼貌告诉她的。
　　“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他们应该是先联系了你奶奶，最后才是你，只是流程上的传唤，你好好配合，不会有事的。”
　　“妈妈。”
　　季凌声音略带颤意，她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在不可经查的抖动。
　　“我还能做裁判吗？”
　　什么名誉，什么舆论，她统统都不在乎，就算有千万个人指摘她是罪犯的女儿她也无所谓。
　　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她还能不能继续拿起哨子。
　　看来明天的比赛要推掉了，也不知道郑教练会不会发脾气骂人。
　　季辞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季凌的心好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你好好配合，一会妈妈去接你回家。”
　　季辞回避了这个问题，她不敢回答没有把握的事情，季凌能不能做裁判她也在关系上花了很大的力气，至于结果怎么样，只能看这次事件带来的长尾效应了。
　　“我知道了。”
　　-
　　付千屿是在季凌刚到警局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她刚开完了一个跨国会议，叶霖给她整理好了资料，手机在旁边突兀地响起来。
　　电话铃声。
　　付千屿的心猛地一沉。
　　付千屿从前一直有手机静音的习惯，这两天就怕接不到季凌打过来的电话特意调整成了响铃模式，一边祈祷自己可以接到这通电话，一边又盼着这通电话永远都不要打过来。
　　她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季凌。
　　“去查一下京城警方的官方微博，蹲一下这两天的论坛和帖子，有关孟西的消息一个都不要落下，全都发给我。”
　　付千屿在接起这通电话之前和叶霖吩咐。一边说一边快速拿起外套快步朝着外面走。
　　“好的。”
　　叶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资料。
　　“凌凌！”
　　付千屿接起电话，迅速开始嘱咐。
　　“律师很快就到，在律师到之前，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你妈妈应该也嘱咐过他们了，在那里乖乖等我就好，我马上就到。”


第104章 这世界，本就千疮百孔
　　季凌身边坐着一位十分年轻的女警察，这通电话是开了免提的，从进入这个警局之后，季凌要配合他们的所有检查行为，包括通话信息。
　　付千屿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付千屿，我没事。警察姐姐很好，没有为难我，我们现在在等律师。”
　　季凌尽可能的平静下来心脏和付千屿对话。
　　“警察姐姐？”
　　付千屿一顿，随后对电话那边说：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旁边的年轻警官这才开口：
　　“你好，我姓陆。”
　　“陆警官。”
　　付千屿语气恭敬：
　　“请问你们的通告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发布，方便透漏吗？”
　　“今晚，具体时间不好说。”
　　陆警官声音清丽，语气和蔼：
　　“这个不是我们这边负责的，我们只负责抓人。”
　　今晚。
　　付千屿只用知道这个模糊的时间就足够了。
　　“好的，谢谢陆警官，季凌的律师马上就到，请问我可以旁听吗？”
　　她试着提出一些不太合理的要求。
　　“这个……”
　　陆警官有些为难。
　　季凌也抬起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季凌是副局长的女儿，带她回来本就让她们压力颇大，虽然季警官已经发话这件事不会干预他们办案，但……
　　这可是局长的女儿啊！
　　“好吧，但您不能发言，只能旁听。”
　　陆警官做出了让步，让付千屿和季凌同时松了一口气。
　　付千屿知道的信息越多，知道的越早，越有利于她和网上的操盘手周旋。
　　律师到的比付千屿还要早，付千屿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四个人，除了季凌和律师，还有陆警官和一位记录员。
　　四个人都没有开口，默默等着这位旁听生。
　　“付千屿！”
　　季凌眼睛亮了亮，看到付千屿风尘仆仆地快步从警局门口走进来。
　　她步子很快，从办公室里的窗户可以看出来她的急切，好像在奔赴一场生命倒计时的奔跑。
　　季凌站起来，陆警官去给付千屿开门。
　　“陆警官。”
　　付千屿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额角上也挂着极细的汗珠，伸出手来，和陆警官握手。
　　“我是刚刚电话里的，我姓付。”
　　“我知道。”
　　陆警官淡淡一笑，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感冒了，外面很冷。”
　　“谢谢。”
　　付千屿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后朝里走。
　　季凌站在办公桌边上，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
　　付千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瞎逞强。
　　付千屿很想嗔怒一句季凌，看起来这么淡然无所谓的女强人，心里怕成什么样子，估计只有她和自己知道。
　　小孩眼里透漏出浓浓的委屈，还要冲她咧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
　　季凌的心脏找到了蒲草，飘荡在大海上茫然无措的感觉消失了一大半，眼前这个人带着扬着帆的小舟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在这之前她是一靠一叶蒲草，在这之后，她有了小舟，再也不用担心船会翻。
　　“付女士。”
　　阮律师站起来和付千屿点点头。
　　“嗯。”
　　付女士从季凌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阮律师，轻轻点了一下头。
　　付千屿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坐下，她握住季凌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给她送去迟到的温暖。
　　“那我们便开始吧。”
　　陆警官拉开季凌对面的椅子，和两个人对面而坐。
　　“姓名。”
　　“季凌。”
　　“职业”
　　“裁判。”
　　“出生年月。”
　　“2002年1月3日。”
　　“你和穆修是什么关系？”
　　季凌看了一眼律师，律师对她微微点头。
　　“父女。”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律师适时打断了陆警官的问话：
　　“陆警官，季凌的母亲和穆修早在季凌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二人在这些年只有在孩子抚养问题上才会有联系，季凌也从不主动找他。二人除了血缘上的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陆警官点点头，身边的记录员一一记录下来。
　　“穆添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之前。”
　　季凌仔细回忆着那次通话。
　　“你们聊了什么？”
　　陆警官继续追问。
　　“承冠俱乐部的事情，网上闹得比较大，他来打电话问我。”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了我是一名裁判，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做不来。”
　　季凌感受到手心正在慢慢回暖，付千屿握着她的手好像穿透了白皙的皮肤在流动的血管里注入了镇定剂，她现在的思路无比清晰。
　　“对于他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情，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有关他生意场上的事情。”
　　-
　　结束完问话后，季凌被带到审讯室签字确认，律师和她一起去，付千屿在走廊处等着两个人。
　　一阵崩溃的哭声从旁边的审讯室传来。
　　孟西的母亲来了。
　　时隔两个月，她再一次以受害者母亲的身份来到警局，得到的确是儿子是被人害死的消息。
　　孟西的父亲在孟西死之后也病倒，现在正在住院，孟西的母亲一个人奔走在医院和警局之间，这么久以来她始终不相信儿子是自杀，坚持上诉，而在真的知道了孟西是他杀之后，她崩溃得难以接受。
　　她自问这一生吃斋念佛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儿子当上球星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亲友之间的关系，生怕会有心眼坏的亲友传播对儿子不好的消息。
　　一夜之间，所有精心维护的多米诺骨牌都坍塌了，她最爱的孩子死了，丈夫病倒了。
　　她没有家了。
　　付千屿站在走廊上垂着头默默地听着门内传来的一阵阵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咬着唇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湿漉漉的泪跟着这哭声黏在一起，掉在地上。
　　触地惊心。
　　她是见过这位母亲的。
　　长得和付女士的眉眼很相像，付千屿看到了她就一下子想起了付女士。
　　这位母亲在一夜之间白了头，眼下的乌青和凌乱的头发让她不忍直视。
　　她扑过来抓住付千屿的手反复问孟西到底在剧组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自杀？
　　叶霖和保安很快拉开了她，她无助地哭求付千屿能不能再告诉她一些有关孟西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小事。
　　付千屿第一次那么内疚自己无话可讲。
　　她只能尽力搀扶着这位老年失子的母亲哑着嗓子告诉她孟西在剧组表现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那天这位母亲在孟西住过的房间里待了很久，里面都是孟西的物品，孟西没有助理，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收拾的，大男人没什么讲究，内裤袜子乱丢在一起，付千屿敲门的时候，她正在一件一件整理他的衣服。
　　“这孩子，连内裤都和袜子放一起，说多少遍都不听。”
　　女人哭干了眼泪，嗓子也哑了，她愣愣地收拾着孟西的衣物，见到付付千屿进来，抬头对她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来收拾，耽误你们时间了。”
　　付千屿对她摇摇头。
　　“阿姨，这些衣服……”
　　“我回去拿给他爸爸穿，有些还都是新的呢。你说说这孩子，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买这么多衣服也不穿。”
　　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地往包里装。
　　付千屿其实是想提醒她这些衣服是要丢掉的。
　　按照习俗，逝者的物品必须都要丢弃掉，逝者才能往生轮回，没有牵挂的走。
　　可付千屿同样是失去过亲人的人，自然知道这对于家人有多残忍。
　　时若的东西被收走，她好像挖心挖肝一样难受，她很想留下一样时若的发卡，但又真的怕时若在这个世间无法轮回，最终只能忍着泪丢掉。
　　她那时候尚且年幼，都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怎么让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丢掉儿子所有的东西让他消失在她的世界啊？
　　哭声在门后渐渐弱下去，可以听到里面的警官劝诫的声音，付千屿攥了攥拳，走出了警局。
　　她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席卷了她。
　　望着远处难得地好天气，她仍在发愣。
　　一种自我怀疑包裹住她。
　　她真的可以开好这个工作室吗？
　　她是做传媒的，她能用最客观的事实无意识的引导舆论，而人的舌头是最软的武器，可以在无形之中杀死人。
　　怎么引导舆论，就像是站在悬崖上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死掉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肩上的责任使命。
　　而偏偏笔尖又是最脆弱的，它写出来的文字力量是那么渺小，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安抚不来破碎的心灵。
　　工作室开起来之后她会面对更多这种情况，家属的泣诉、工友的抱怨、职工的投诉、老人的叹息。
　　人间好像被剥开的橙子，裸漏在付千屿的面前，赤裸裸的告诉付千屿，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伤心的人。
　　这个世界本就千疮百孔。
　　六年前她会因为自己吃饱饭而去编造沈知意的流言，六年后孟西的死她在做的始终都是降低对风简的影响和减少对季凌的影响。
　　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变好吗？
　　自己真的可以改变世界吗？
　　这些潮水一样的坏情绪真的不会把她吞没吗？
　　她真的能做到以生命为为重无愧于任何人吗？


第105章 官方声明
　　“穆先生这次的量刑估计不会很低，”
　　阮律师站在警局门口和付千屿说话。
　　“潜逃国外会加重量刑，我的建议是如果有办法，还是建议他能主动投案自首，对季凌的影响也能小一些。”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盘在耳后，身上穿着暗灰色西装外套，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职场气息。
　　“嗯，但现在的问题是季凌也联系不上他，更别谈劝他自首了。”
　　付千屿提着公文包，目光望向已经坐在车里的季凌，眼里都是担忧。
　　“他大概会判几年？”
　　“视情节严重，窝藏杀人犯并助其出国，属“情节严重”，一般建议量刑 4年至6年。”
　　“如果他能主动投案，可以酌情降低量刑，一般3年左右就能出来了。”
　　“穆修的开庭，季凌就不要参加了，以免带来麻烦。”
　　“好，我会申请保密季凌证人的身份，以书面证言代替出庭作证。”
　　“最后一个问题。”
　　付千屿眼神紧紧盯着低着头的季凌，问：
　　“她……”
　　“百分之五十。”
　　阮律师的目光追随付千屿一起落在这个无辜的女孩身上，眼神里多了两分笃定。
　　“若是我来，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
　　阮律师还要回律所，付千屿是打车过来的，和季凌一起开她的车，因此也没有提出来送她。
　　二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今晚的公关方案之后就告别了。
　　付千屿拉开车门，看到季凌正在电脑上编辑邮件。
　　“在做什么？”
　　付千屿上了车，伸出手摸了摸季凌的头发。
　　“写停职申请。”
　　季凌微微转头，放下电脑。
　　“我不想让郑教练为难，所以想先主动提，表明我的立场。”
　　她舒了一口气，合上电脑之后轻轻说：
　　“本来下周还有比赛的。”
　　本来下周她还应该在场上吹哨子的。
　　付千屿的心被回形针剜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季凌手里的电脑，对她故作轻松地说：
　　“现在我们下周可以去环球影城了，你不是很早就想去了么，我们回去就买票好不好？”
　　季凌心情恹恹的，对哈利波特也没什么兴趣，但为了不让付千屿担心，还是点头：
　　“好。”
　　到家之后，付千屿给季凌叫了营养师来家里做晚餐，随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瞿星，你那边的操盘手准备好了吗？”
　　付千屿紧紧盯着网络上的数据，现在还是一片风平浪静，但谁也不知道哪一秒这枚深水炸弹将要掀翻整个网络。
　　“嗯，我联系了国内的黑客，必要的时候可以黑进论坛直接把帖子屏蔽掉。”
　　瞿星这边还是凌晨，付千屿从昨晚就打过电话来让她准备联系操盘手和运营人员，她觉都没睡好打了好几个电话，势必要拿下这场舆论战。
　　“暂时不用。”
　　付千屿点进论坛，发现已经开始有小道消息开始暗示今晚将要曝光大明星事件，话里话外都是前段时间去世的球星，很难不让人遐想。
　　“今晚的论坛热度会极高，有可能服务器会出问题，黑进去是和官方那边对着干，况且这时候删帖子只会激起民愤。”
　　页面还在不断刷新，林氏官网风简的直播赛海报还挂在第一页，浏览量上亿，直到今天仍然有网友在官网下留言纪念逝去的孟西。
　　“你联系了黑客？”
　　付千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向瞿星确认了一番。
　　“对啊，怎么了？”
　　瞿星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
　　“能不能黑掉一个微博号？”
　　付千屿把季凌的微博号发给她。
　　“这两天不要让她看到关于网上的任何消息。”
　　“付千屿！”
　　瞿星忍不住骂道
　　“我花大几万联系的黑客你给我用来黑微博账号？？？”
　　“你直接把她手机收了不就完了？？？”
　　“她晚上还要回家，况且收掉她的手机她只会更加胡思乱想。”
　　付千屿叹了一口气说：
　　“论坛会是主战场，封掉这里，其余的留言不会太过分。”
　　“你这样会把你们家小朋友娇惯坏的。”
　　瞿星吐槽道。
　　“小草小花不经历风雨哪里能长大？”
　　“她在小时候没有受过委屈，现在和我在一起，我自然更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苦难从来都不是造就一个人优秀的理由。”
　　付千屿从小就在吃苦，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人成功只是因为她本身足够优秀，而不是苦难造就的她。”
　　如果付千屿从小有良好的环境，优渥的家庭，她不会在26岁才有自己的事业，她在苦难中挣扎沉浮，活下去成为她唯一的目的，而如果有钱，她会更早的把时间投入到提升自己身上，而不是做一份不喜欢但薪资待遇不错的工作。
　　“如果现在我还让她独自去面对，那我这六年究竟在做什么？”
　　付千屿自嘲地笑了两声。
　　这不算季凌独立，算她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霖那边打来电话说公关部已经提前拟好了公关方案，就等着警察出声明了。
　　说实话，付千屿心里也不算很有底，她可以确定的是这场舆论战她的敌人绝不是只有一个，从上次的经验教训来说，他们这边的阵营很有可能也有人倒戈。
　　而付千屿叮嘱过季凌，这件事情在警察发声明之前什么都不要和任何人说。
　　时间来到七点，付千屿看了看腕表，新闻联播的时间到了。
　　也是京城的晚高峰。
　　这段时间人们通常会在地铁、公交车上拿出手机来刷短视频，刷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间冲浪的人是最多的，再过一个小时，人们的视线就会转移到影视、短视频上。
　　“盯紧官方。”
　　付千屿拿出手机给林初拨了个电话。
　　“林初，警察那边马上就要发声明，你那边做好配合，我会在第一时间发声明，到时候还需要沈老师转发一下提高热度。”
　　“没问题。”
　　林初这边也正在盯着电脑，时刻观察着网上的动静。
　　“放心吧，林氏的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
　　林初安慰付千屿，
　　“我让人去盯着几个喜欢搅混水的营销号，关于林氏和季凌的视频今晚一条都不会出现。”
　　“好，谢谢。”
　　付千屿心里很感激林初的帮助，她第一次感受到上战场的时候有这么多战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幼时和时若分一块抹茶蛋糕的时候她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时若每次把那块甜的发腻的蛋糕一大半都留给了她，这种不明显不经意的好很像很长时间里藏在匣子里的糖，就算是想到也很开心。
　　时间来到七点十分。
　　官网仍然一片安静，新闻联播正在播放最新世界战事消息，到处都在打仗，付千屿这会甚至抽空想起了小Alpine，她两个月没有给小家伙打视频了，也不知道小家伙忘了她没有。
　　听说欸瑞克一家最近参加了上街游行，反对总统的战争行为，付千屿有些担心女儿会不会被游行的人群吓到。
　　就在她走神之际，电脑会议那边的叶霖突然说了一声：
　　“有人发帖子了！”
　　付千屿赶紧刷新页面点进去看，不是官网，确实一个小网红，估计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网上发布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消息。
　　“什么对孟老师的逝世感到悲哀，怎么就对内娱感到失望了？？”
　　叶霖很匪夷所思。
　　“她知道什么啊就发这些东西？”
　　“蹭热度的罢了，不用管她。”
　　付千屿心烦地关掉页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季凌从回来之后就很安静，乖乖吃了饭之后就回了房间，这会看不到微博的消息，估计在收拾回家的东西。
　　付千屿抽不开身，只能在房间里给季凌发了一条消息：
　　“在家里好好休息，等事情结束之后我第一时间去接你。”
　　季凌在家里是最安全的，激愤的粉丝就算再不理智也不敢闯到家属院去闹事，只要季凌熬过这几天，下周依然可以和她去环球。
　　“好好筹划一下出去玩的事情哦。”
　　对面很快给她回复
　　“好哦。”
　　附上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季凌很少用动画表情，付千屿已经可以想象到季凌有多费劲去扒拉这些看起来萌萌的表情包了。
　　“乖，想你。”
　　付千屿在听到季凌出门后的声音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情话算是两个人关系的调味剂，付千屿很少说，季凌也很少说，但每次说了，对方都会很开心很受用，付千屿希望这次季凌也能很受用。
　　“我也想你。”
　　对面果然发来一条消息，配上一个委委屈屈的小黄人表情，萌得她心都要化了。
　　付千屿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目送季辞的车开远，默默在心里祈祷这场仗可以结束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不能再失掉第三个约定。
　　“官方发声明了！”
　　蓝底白字的声明很简洁，内容直□□确。
　　“广大市民朋友、网民朋友：
　　近期，备受关注的孟西先生自杀一案，经市、区两级公安机关连续奋战、缜密侦查，现已取得重大突破。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
　　一、案件性质认定
　　经法医检验、现场勘查及生物检材比对，确认孟西先生系他杀。公安机关已依法立案，并按照命案侦办机制全力开展侦查工作。
　　二、嫌疑人情况
　　目前，犯罪嫌疑人身份已经锁定。该嫌疑人真实姓名：郑旭东（男，身份证号：略），案发后潜逃。公安机关已对其发出通缉，并组织警力全力追捕。
　　三、线索征集
　　为尽快将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现面向社会公开征集线索。请广大网友积极提供与嫌疑人陈旭东有关的行踪、落脚点、通讯方式、近期照片或视频资料等一切可能有助于抓捕的信息。
　　举报方式：
　　24小时举报电话：0571-XXXXXXXX
　　专用邮箱：xingshizhencha@xxx.gov.cn
　　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平安XX 私信留言
　　四、相关提醒
　　公安机关郑重提醒：请广大群众注意自身安全，如发现可疑人员，切勿贸然接近，应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迅速拨打110报警。对提供重要线索协助抓获嫌疑人的，公安机关将按照有关规定给予奖励，并严格保密举报人信息。
　　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请广大网友不传谣、不信谣，后续进展将及时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感谢社会各界对公安工作的理解与支持！
　　京城市公安局
　　2026年12月13日”


第106章 复杂的生命
　　像是反复打开的煤气灶，瓦斯泄露的危险在这一刻冒出零丁的火星，下一秒就是巨大的轰鸣。
　　崩——
　　整个世界都山崩地裂。
　　不仅孟西的妈妈世界坍塌了，连孟西的粉丝、好友和路人的三观都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杀！
　　仅仅两个字的威力就足以在原本平静的论坛上引爆一个重达几十公斤的瓦斯罐。
　　这个陌生的名字或许没有人认识，但林初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瞳孔骤缩。
　　“Marcus ？！”
　　“谁？！”
　　付千屿疑惑地问了一句。
　　“D.L的前任CEO，后面因为一些事情我们打过官司，他被判了三年，被假释后就出国了，他怎么会和孟西扯上关系？”
　　林初不可置信地看着警方发布的公告，鼠标迅速点击，查找Marcus 最近的资料信息。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样看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目的杀人了？”
　　付千屿皱着眉，眼睛盯着屏幕。
　　评论区在以每秒数万的评论飙升，消息仅仅发布了3分钟，论坛服务器就出现瘫痪的问题。
　　“wcwcwcwc，孟西真的是被人杀的？？？震惊我一万年”
　　“天哪，我之前还不信那些阴谋论的人，现在看来那些人说得一点都不错啊，孟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啊？！”
　　“万能的网友赶紧查一下孟西最近的合作代言吧，太可怕了，这个人是谁啊？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查到了查到了！”
　　已经有虚度快的网络爬虫发布了这个人的最新消息：
　　“郑旭东，男，45岁，原D.L集团首席CEO，后因商业纠纷入狱三年，服刑一年半后被假释出国。”
　　还有网友已经找到了男人的照片发在网上，这条帖子在短短半小时被疯狂转载，短短时间里，大街小巷都认识了这个看似衣冠楚楚实则心狠手辣的男人。
　　“我想不明白。”
　　沈知意在林初身边气得来回踱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报复？还是说他丧心病狂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这几年林氏发展蒸蒸日上，所以郑旭东就眼红想要通过杀了孟西来让林氏最新业务风简陷入舆论漩涡？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是条人命啊？他就没想过万一暴漏。他会面临死刑？”
　　林初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言不发。
　　她不相信Marcus 会这么冲动，她和这位上司共事五年之久。太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利不起早，无奸不商，唯利是图。
　　所有可以用来形容商人的词汇几乎都适合放在他身上。
　　也是因为这个，Marcus看中了林初身上强大的商业思维，在林初刚刚读研实习的时候就抛出高薪留住了她。
　　他是一个舍得下诱饵的人，在东西没有到手的时候，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去征服。
　　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报复林初而杀人？
　　也许是理由之一，但绝不能推着他去做这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等到抓到人之后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初拉过沈知意的手，安抚她坐回位子上。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降低已经发生的舆论影响。”
　　-
　　与此同时，大西洋彼岸的瞿星带着几个操盘手黑掉了付千屿发来的微博之后疯狂给新发布的帖子投流。
　　一波造势起来之后，后面的就势不可挡了。
　　大家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凶手身上，暂时没有人去想孟西背后的林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杀掉孟西的人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话题度，所以这波流量推起来的很顺利。
　　付千屿的第一步算是有惊无险的走过去了。
　　整整一夜，付千屿都没有阖眼，除了盯着网上的动向之外，就是修改已经修改过无数遍的公关方案。
　　今晚只是第一晚，付千屿当然知道网友的兴趣不会只围绕一个杀人凶手，他们的视线早晚会到孟西最后一个合作方身上，而那个时候，才是林氏最危险的时候。
　　特别是当网友挖到季凌的身份之后，林氏会更被动。
　　与其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之中，不如早早表明态度。
　　第二天一大早，林氏就发布了最新的一则声明。
　　声明内容很诚恳，对孟西的离世表示深切遗憾和对希望凶手早日落网，并表明会配合警方一切调查，呼吁大家不传谣不信谣。
　　声明一出，自然引来了不少的评论，有谩骂的，有拥护的，也有看热闹的。
　　“人都死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听说林氏的总裁之前和凶手共事过还打过官司，谁知道凶手是不是为了报仇杀掉无辜的人。”
　　“靠，就是啊，我们西西这么无辜躺枪，凭什么啊？！”
　　“拜托你哪只眼睛看到林氏和凶手有关系了？别在这受害者有罪论了行吗？就算林氏总裁和凶手有过节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
　　“林氏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表明立场也是很勇了，比很多不作为装死的合作方好太多了，至少人家愿意担责任。”
　　“风简前段时间那么火，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商业战争。”
　　……
　　手边的电话还在响个不停，付千屿头痛欲裂，她刚刚接受完官媒的采访，这会正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娱乐媒体的拐弯抹角。
　　“叶霖，这些记者的电话你先接一下，必要的再给我转进来，其他的都统一说辞就好了。”
　　付千屿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对面前站着的叶霖说。
　　“好的。”
　　叶霖手里抱着文件担心地和付千屿说：
　　“付总监，你都一夜没合眼了，今天又加班到现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
　　付千屿撑着头对她摆摆手：
　　“我核对完这个表格就去休息。”
　　她手头还有点工作，现下也是睡不着的。
　　叶霖出门了，付千屿继续盯着眼前的电脑核对，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一条消息提示音响起来，付千屿刚好核对完最后一个数字，顺手就拿起手机来看。
　　“在公司？”
　　是季凌发来的消息。
　　她同样没有睡好，反复起来看论坛上的舆论动向，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登录不进去了，她就无聊逛了逛购物软件想买点下周出去玩要穿的衣服。
　　她衣柜里都是运动装，出去玩，怎么也要穿好看点吧？
　　教练在收到她的邮件之后表示了安慰，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在挂断电话之后郑教练在阳台抽了好几支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天妒英才。
　　这条消息是季凌踌躇犹豫了很久发出来的，她很担心会打扰到付千屿工作，她现在手机很安静，没有人打来电话质问，朋友也没有发来消息问她，她知道这都是付千屿在其中周旋和操控舆论。
　　心脏在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动，脸颊也开始弥漫上淡淡的浅粉，很像少女在表白的时候的紧张感，季凌没有表白过，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真实的感受到了等待的痛苦。
　　这种煎熬是明明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来组织语言和措辞，却还是希望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复，哪怕是拒绝，也好过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等待。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走得格外漫长，她躺在床上，穿着舒适宽松的睡衣，却好像站在赛场上一样，嘴里已经吹响了哨子，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她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手势和态度。
　　而又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主导者，她决定不了这场比赛的结果，现在哨子在观众手里，怎么吹，下一步的判罚，都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第一次被放到等待判罚的位置，她才知道，原来等待是一种这么折磨的行为。
　　叮咚——
　　她的第一位观众给了她最先的哨声。
　　“在公司，很想你。”
　　她的心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期待下一个结果。
　　复杂的生命，她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给出肯定答案，她只要她的爱人信任就好。
　　她在这一瞬间很想听付千屿的声音，很想听付千屿的呼吸。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下一秒，付千屿的电话就进来了。
　　季凌猛地坐起来，转头听了听外面没有别的动静后才蒙起被子接通电话。
　　“喂？”
　　季凌在被子里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不过付千屿并没有发现异常，她这会正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半阖着眼睛休息。
　　“我在呢。”
　　付千屿的声音在一夜的沉淀下带着颗粒感的沙哑，还有淡淡的鼻音，听起来惫懒又性感得要命。
　　季凌一下子就听出了她此时也在躺着，于是问：
　　“我打扰你休息了是吗？”
　　“当然没有。”
　　付千屿笑了笑：
　　“和你说说话也算休息。”
　　“不要啊。”
　　季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快休息吧，我挂了。”
　　“别。”
　　付千屿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突然出声。
　　“别挂了……”
　　付千屿闭着眼睛软下嗓音来说：
　　“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不安充斥着付千屿一整夜，现在她需要季凌的声音才能睡的更安稳。
　　“嗯。”
　　季凌眼眶湿了湿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107章 未来皆为橡树疯涨枝丫
　　没一会，电话那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柔和，季凌知道她睡着了，便把手机贴近唇边，用极轻的声音对她说：
　　“祝你，睡个好觉。”
　　这一觉付千屿睡得昏昏沉沉的，梦里，她见到了一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的人——时若。
　　付千屿不记得上一次梦到时若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高三的时候，三模成绩不太理想，舍友都去睡了，她心墙不好在宿舍阳台坐着吹风。
　　她很怕自己的高考考不好会给付女士带来负担，付女士一定不会怪她，如果她想，她是一定愿意出钱让她复读的，但付千屿不想等。
　　她急于长大，急于毕业挣钱，她想要拥有自己挣钱的能力，不管是回报妈妈也好，还是拥有自己做决定的底气也罢。
　　明明付女士把她带回家之后从没有缺过她吃穿，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高中寄宿生活也不用等付千屿开口，付女士的钱都会准时打在她的饭卡上，但她仍然有冲破这一切的冲动。
　　或许是幼时见到过太多次保育院的院长卑微地讨好每一个来捐款的叔叔阿姨，半夜灯都黑了，还是能听到走廊里传来她的叹气声。
　　保育院中间一度维持不下去，除了义务来的志愿者和保洁保安，保育院里的叔叔阿姨走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最后院长要亲自每天中午站在食堂里给他们打饭。
　　那段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吃的饭菜仍然是马铃薯和圆滚滚绿油油的白菜叶子，院长打饭的时候小朋友的饭缸饭菜里还会多两块新鲜的猪肉，他们的兴趣班也没有停，外面来的老师每次仍然笑呵呵的教他们唱歌写毛笔字，只是每次上完课，她都会去院长办公室坐一会。
　　只有院长的头发不知不觉的白了许多。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7岁的付千屿对岁月的残忍有了真切的感受。
　　不过短短几个月，刚刚40岁的院长乌黑亮丽的发丝里就冒出了几根扎眼的银丝，她一向修长挺直的脊背在一次次弯腰给小朋友打饭的时光中慢慢佝偻，她总笑，笑得眼角也都是皱纹，细细的皱纹最后爬满整张端庄美丽的脸。
　　付千屿睡不着的时候，会跑到顶楼院长办公室附近的小阳台看看那里她亲手种下的两株向日葵，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原来看起来和蔼可亲，温柔沉静的院长妈妈也会吸烟。
　　她坐在小阳台的板凳上吸了一支又一支，烟雾缭绕着她的眼睛，付千屿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透不过气的抽噎。
　　时若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轻轻覆盖上小小的付千屿的眼睛，温声在她耳边说：
　　“回去睡觉啦。”
　　那一晚付千屿躲在时若的怀里，问她为什么院长妈妈要抽烟？抽烟不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吗？
　　时若摸摸她的头，温柔的告诉她不是的，抽烟只是一种行为，它代表不了任何事情。
　　它也许是一种消遣方式，只是对身体不好。
　　付千屿后来明白了院长那个时候的压力，她现在也很无助，很恐慌，很怕未知的未来，很怕自己让妈妈失望。
　　那一晚她吹了很久的风才回到床上，后半夜就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
　　朦胧中时若又出现了。
　　她像一个仙女一样，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站在付千屿面前，和她一般高。
　　“姐姐……”
　　付千屿喃喃开口，泪水来得汹涌，她再说不出任何话。
　　时若轻轻抱住她，轻轻安抚她的情绪。
　　“不哭了。”
　　时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空灵的声音安慰她。
　　“千屿很怕对不对？”
　　付千屿拼命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她紧紧攥着时若的衣角，泣不成声地说：
　　“我好怕，好怕。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回保育院，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姐姐在呢，姐姐永远陪着你。”
　　“姐姐……”
　　时若没有接她的话，她的身体越来越轻，付千屿感觉就要抱不住她了，她拼命收紧双臂想要抓住她，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直视时若沉静如同古井的眼睛：
　　“姐姐，姐姐，别走，求你，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好不好？再陪我一会？”
　　时若笑着给她指一指不远处的亮光，轻声对她说：
　　“千屿，天就要亮了，姐姐带你回家。”
　　“不……”
　　付千屿猛地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不在学校，而是在家里温暖的公主床上。
　　家。
　　她真的回家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身，发现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千屿。”
　　妈妈敲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红糖鸡蛋。
　　“妈。”
　　付千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发现嗓子疼地像刀割一样。
　　“你这孩子，发烧了也不和妈妈说，要不是你舍友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你不对劲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把你送回来，你得病成什么样啊？吓死我了。”
　　付女士赶到学校的时候付千屿像着了魔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浑身滚烫嘴里一直含混不清的念叨着什么，老师吓坏了，叫来了医生把人送到医务室挂了水，退烧之后才让付女士把人接回家。
　　“我睡了这么久？！”
　　付千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明她记得她和时若只说了两句话就惊醒了，怎么会连她被抱到医务室和回家都没察觉到。
　　“是啊。你中间醒了一次，睁了睁眼睛，妈妈还以为你清醒了，给你做了点吃的，没想到你又睡过去了。”
　　付女士满脸担心地把红糖鸡蛋端给她：
　　“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这两天就在家休息，别去上课了，老师那边妈妈去说，你就好好养身体，不许瞎想。”
　　付女士严禁付千屿这两天再碰学习的东西，她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被允许下床溜达。
　　大病一场过后，付千屿突然感到异常轻松。
　　身上的担子没有预想的掉下来，她不再怕未知，她知道付女士总会把她接回家。
　　一直到高考时，她整个人都非常放松，像是参加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考试。
　　很久很久，都没有那种紧张和无措的感觉了，而今天，而现在，她居然又见到了时若。
　　时若还是穿着那条飘飘欲仙的裙子，瘦瘦高高的，站在离她不远处的阴影下对她温柔地笑。
　　“姐姐！”
　　付千屿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中透漏出惊喜。
　　“千屿。”
　　时若眸子里仍旧是一片温柔的水一样，但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朝她走过来，
　　“千屿长大了。”
　　时若还是十六岁的样子，漂亮，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付千屿看着她，已经没有幼时想要依赖的感觉了。
　　只是仍然难免想念。
　　“姐姐。”
　　付千屿哽咽着声音向前走了两步，与她更近一些。
　　“为什么你不肯再来了？”
　　付千屿委屈地落泪，她十二年没有见过时若了，久到快要忘记她了，而在这个短暂的午睡时间，时若又像仙女一样飘飘然地降临到她的梦里。
　　“姐姐就要走了。”
　　时若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发，她的小千屿长大了，比她都高了。
　　“千屿以后要好好生活。”
　　时若慢慢抬起唇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不要……”
　　付千屿立刻抓住她冰凉的手。
　　“求你……不要……”
　　付千屿拼命摇头，像小时候一样恳求她。
　　“千屿……”
　　时若的目光一下子幽怨起来，脸色也沉下来。
　　她不再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付千屿。
　　“姐姐……”
　　付千屿被吓得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听话。姐姐不要生气……”
　　时若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眼神仍然哀戚，她望着眼前的付千屿，重新抬起手想要碰一下她的脸颊。
　　梦再一次惊醒。
　　付千屿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她没有换地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竟然也只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旁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电话那边的季凌很安静，时不时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凌凌。”
　　付千屿试着用沙哑的嗓子去唤她。
　　“我在呢。”
　　季凌接起电话，柔下声音来安慰她。
　　“就睡这么一会吗？”
　　季凌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眼睛看着网页上的文字。
　　“嗯。”
　　付千屿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坐起身。
　　“睡不着了。”
　　她心中隐隐不安，和上次梦到时若完全不同，她的紧张和不安没有得到丝毫缓解，一直到听到季凌的声音突突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一直在听电话吗？”
　　付千屿揉着酸疼的肩膀走向办公桌。
　　“嗯。”
　　季凌轻轻笑了一下：
　　“别担心，你睡相一直很好，什么梦话也没说。”
　　付千屿莫名红了一下脸颊，随后不自然地坐在座位上打开电脑。
　　“我刚刚看了一下时间，下周五还有VIP通道门票，但那天好像要下雪。”
　　“没关系。”
　　付千屿柔下声音来说。
　　“下雪天的环球影城说不定也很好看。”
　　落雪的京城她们还没有手牵手去看过，红墙黛瓦的景色有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点缀会更梦幻，届时付千屿想为她放一场酣畅淋漓的烟花，为她们走过这么远的路，从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开始，所有过去都将消逝，未来皆为橡树疯涨枝桠。
　　今晚的舆论热度仍然居高不下，不断有博主跳出来猜测孟西到底因何而死，不少阴谋论者都怀疑万恶的资本家把孟西当作把玩的筹码，最后成了被放弃的牺牲品。
　　而零点刚刚过去，一条匿名网友的帖子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京城市队裁判员疑似参与孟西事件。”
　　这篇帖子的针对性极强，没有说季凌的动作指导身份，也没有说季凌是警局局长的女儿身份，而是对她的职业下手，可见其目的明确。
　　付千屿顿时警铃大作，迅速点进帖子查看内容。


第108章 全凭自愿
　　这篇帖子的内容不算很长，通过标题的“京城裁判员”醒目标题吸引了不少来吃瓜的群众，但点进去却发现里面没什么实质性的把内容，大概都是围绕季凌参与了风简项目，与孟西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而在此之后孟西就自杀了。
　　孟西自杀之后，这位裁判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参加了风简的直播赛，担任出场嘉宾。
　　整体看下来没什么营养，但网友对这位裁判员还是报有好奇心的，很快季凌直播的截图就在评论区被抛了出来。
　　“有人发帖子针对季凌。”
　　付千屿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这种时候这个人的居心实在叵测，季凌的曝光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原本网友的视线都已经被她们牵着走了，这会都在讨论杀人凶手和孟西自杀的真正原因，而这篇帖子的出现让网友的注意力成功又转移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
　　叶霖不可思议地看着帖子和评论区的楼主甚至还在回复热心网友的评论。
　　“季老师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怎么突然扯上她？”
　　“叶霖。”
　　付千屿打断了她，迅速嘱咐她：
　　“去查一下这个IP，重点查一下这个IP最近的浏览记录。”
　　随后她和远在大西洋彼岸正吃早餐的瞿星低声说：
　　“出现了。”
　　她们一直等待的人，这么快就等不及冒出头来了。
　　“好。”
　　瞿星放下叉子，优雅地拿过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说：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人。”
　　叶霖和瞿星同时行动，付千屿在柜子里找出一根不长不短的棒球棍。
　　秦靓上次砸赌场的棒球棍回来之后一直留在她的办公室，没想到还有机会能用到。
　　她本来没想这么激进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也就罢了，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偏偏对方一再逼迫，那她也实在没有必要在给对方脸面了。
　　付千屿给季凌的妈妈季辞发去一条消息，颠了颠手里的棒球棍。
　　上次被秦靓有点砸坏了，中间有两条很明显的裂缝，不过砸掉两台电脑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付总监，查到了，IP在蓝玫嘉园。”
　　“地址发给我。”
　　付千屿一边缠手上的绷带一边冷静地和电话那边的叶霖吩咐。
　　“对方的防火墙有点难搞，等我10分钟。”
　　瞿星在那边叼着一根烟和身边的黑客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防火墙难搞？希望他家的门和他的防火墙一样难搞。”
　　付千屿冷哼一声，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走出办公室的门。
　　“就你一个人？”
　　瞿星在那边停下动作，声音里带了试探。
　　“你再叫上秦靓呢？”
　　“度蜜月去了。”
　　付千屿无所谓地把棒球棍扛在肩上，冷冷说道：
　　“一个人就够了。”
　　“先礼后兵啊，先礼后兵，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被林总挖到的。”
　　瞿星还是有些担心付千屿会闹出人命来，赶紧给她打感情牌。
　　“我可没有发这种毁人职业和声誉的新闻。”
　　付千屿皱起眉头，感到一阵恶心。
　　就因为不存在的嫉妒心，就要毁掉一个事业蒸蒸日上的女孩子，甚至她以后都面临着不能再拿起哨子的问题，想到这里，付千屿的棒球棍就不想敲在电脑上了，而是那个人的头上。
　　“出问题了！”
　　付千屿发动车子正在往叶霖发给她的地址赶，突然听到瞿星在那边低呼。
　　“有人曝光了穆修！”
　　“什么？”
　　付千屿心下一惊，连忙问：
　　“是这个IP吗？”
　　“不是。”
　　瞿星点进去查找这个IP的信息。
　　“那个IP早就被我们黑进去了，现在帖子已经禁言了，这个是一个新的帖子。而且貌似这个人知道的更多，帖子里提到了穆修是包庇罪犯的同伙，还直接说明了季凌就是穆修的女儿！”
　　付千屿的心猛地一沉。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漏出来的水。
　　“联系到人了没有？”
　　付千屿把车子停在路边，没熄火和瞿星说话。
　　“需要一点时间，这是新注册的小号，什么信息也没留。”
　　哪里还有时间再等，付千屿挂断电话，给叶霖拨过去：
　　“叶霖，网上现在出现了有关穆修的帖子，立刻启动我们的预备方案，找水军和爬虫去营造舆论，趁这篇帖子没有起到实质性作用的时候把矛头转移。”
　　叶霖皱着眉头，面露不忍：
　　“可是付总监，这样的话，您真的能接受吗？”
　　“没有其他办法，网友需要情绪出口，但绝不能是季凌。”
　　付千屿沉着声音说，她眼里都是决绝，指尖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预备方案，算是一种转移战火的方案，杀人凶手至今没有落网，网友无从查起，情绪发泄不出来，自然要找替代品，此时有人不怀好意的把季凌送上去，警察世家，总裁爸爸，天才少女，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本就是让人嫉妒的存在，而人最喜欢看到的情节就是天才陨落，其实她没那么完美，你看，包庇罪犯的爸爸，毫无作为的妈妈，甚至她自己，也有判决出错的过往。
　　季凌会被舆论吞噬。
　　放在平常人身上的简单议论，在季凌身上会以成百上千倍被放大，从攻击她的职业到她本身，最后到她的家庭。
　　付千屿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刚好，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又是刚刚回国，最近的项目都在国外，没有让人议论的把柄，也不会对林氏造成什么坏影响。
　　她本就是风简的负责人，项目出现问题，她要付全部责任，这个时候站出来，足以让所有人满意。
　　“付总监……”
　　叶霖声音略有哽咽。
　　“万一林总知道……”
　　“我们先这样做吧。”
　　付千屿轻轻说。
　　林初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知道，断然不会让付千屿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
　　但这也是付千屿万般不舍的原因，林初待她极好，像姐姐一样，给她向上爬的机会，异国他乡的时候林初就是她唯一与季凌的联系介质，如果没有她，也许季凌会恨她一辈子。
　　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这次的目的不是蓝玫嘉园，而是市公安局。
　　-
　　北京时间12月18日，18：30分，京城市公安局通报案件最新消息，孟西案件取得最新进展，警方已经联合海外警察锁定嫌疑人具体位置，在多方帮助下，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在海外，预计不日遣返回国，其好友穆某也将被一并带回。
　　北京时间12月28日，19：00分，小报记者曝光孟西在参加风简活动时遭到负责人歧视，涉及加班、语言凌辱等，并附上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孟西一脸委屈的站在助理身边，付千屿抱着手臂站在他对面，眉眼间都是不耐烦和冷漠。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简单的引导，大家很轻易地就想到了孟西为什么会在风简这么大的活动中还要去接触D.L，而付千屿早些时在格朗酒店曝光的照片，和于听一起有说有笑形成鲜明对比。
　　性别对立在当今社会本就是非常敏感的话题，而付千屿如此区别的对待引起了网友极大的不满，很快，这条帖子就被送上了热搜。
　　“没见过这样的负责人的，还有两副面孔？？对于听就那样，对孟西就这样？别太双标吧？爱女也不能爱成这样吧？”
　　“戏子和运动员有什么可比性？到底是谁给这个负责人的勇气让她给孟西难看的？”
　　“这就是你们女的嘴里的性别平等？把人都逼得自杀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在林氏待着？”
　　“听说林氏前段时间已经准备辞退她了，只是因为风简没有结束，所以目前她还没离开。”
　　“林氏总算干点人事，这女的看着这么好看，没想到不干人事……”
　　付千屿的电话这一夜都在响，到后面电池都烫得罢工了。
　　但付千屿没有接，她把手机丢在卧室的床上，一个人坐在飘窗上喝酒，还是熟悉的朗姆酒，兑着一点点橙汁。
　　六年前她没有钱去买这么贵的牌子，只能在超市买几十块的，现在手里的酒每一口都要比那一瓶都贵。
　　还是很苦。
　　付千屿轻轻蹙起眉头，目光落在挂杯的酒杯壁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映射出她水一样的眸子，潋滟流转的瞳孔里都是对岁月的感慨。
　　还是有区别的。
　　从前的苦，不是她自己能选的，而这场交易，她all in进去，全凭自愿。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她紧绷的神经有那么一刻放松下来。
　　太累了。
　　她汲汲营营走到今天，有事业，有钱。
　　每一步，她都走得无比谨慎、无比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一步就回到一穷二白的时候。
　　从前她习惯了每天十点关掉公司的电脑，习惯了每天早上拥挤的地铁，习惯了做不完的汇报。
　　直到这一刻放松下来，她才意识到，原来之前的生活那么拥挤。
　　她的选择，也许不全是为了季凌，她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犯错的机会。
　　人生需要波士顿的落叶，也需要大排档的啤酒。
　　她笑自己总是过于拘谨，而如今失去这一切又如何呢？
　　天没有塌下来，外面依然是繁华的车水马龙，和昨天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第109章 我在乎
　　酒精的作用下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撑着眼皮看够了外面的车水马龙，赤着脚走回床上。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付千屿又听到了门锁开动的声音。
　　原本趴着的姿势慢慢缩回被子里改成侧躺，她闭着眼睛等着这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卧室门没有锁，锁了也没什么用，来者很清楚哪里放着备用钥匙，哪怕打不开，她也会想点歪门邪道拧开这把上了锁的门。
　　付千屿背对着门口，在门口出现一条缝隙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们都没有想好暂时怎么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以同时沉默着。
　　像所有偶像剧一样女主倔强地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好像挺违心，也挺把对方的付出不当回事的。
　　付千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季凌解释这场看起来不太对等的交换，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沉默的夜晚，付千屿的后背感到一阵温热。
　　小腹上多出来一双温暖柔软的手。
　　季凌在后面轻轻揽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后背，无声地叹息。
　　胆小鬼付千屿，我都来了，还不愿意回头抱抱我吗？
　　你觉得我会不可理喻地和你吵架觉得你为我牺牲了吗？
　　我只是遗憾，在你心里，我们是不是还是没有那么平等？
　　我们还是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分别在天平两端测试孰轻孰重？
　　付千屿感受到了那阵从胸膛里叹出来的一口气，心脏像是被一阵风轻轻吹了一下，温柔而有力量。
　　她默默转过身，回抱住她。
　　她不愿意再像六年前一样只能给她一片衣角，所有能给她的，她都想捧来给她，自然不会吝啬一个拥抱。
　　季凌缩在付千屿的怀里，手圈着她的腰，在背后握在一起。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还有我呢。”
　　季凌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喃。
　　季凌最怕付千屿孑然一身惯了，会潇洒地来，潇洒地走。
　　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她，只能无助地提醒她，你还有一个刚刚答应永远在一起的女朋友，绝不能一走了之。
　　“我知道。”
　　付千屿抱着她，感受着对方慌张不已的心脏跳动。
　　“我不会走的。”
　　“我还有你。”
　　我还答应了你去看京城的雪，这场迟到的雪不愿意来，大概也在等我们真正可以牵起手来漫步在红墙黛瓦之中。
　　我们还要一起去环球影城看哈利波特的灰色城堡，一起把我们的女儿养大，一起走完这一生。
　　付千屿的手放在季凌的胸口上，感受着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那处的搏动在温热的手掌作用下慢慢平静下来。
　　“不是蓝山嘉园。”
　　季凌突然开口。
　　“在香山院。”
　　付千屿低下头低下声音来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了是谁。”
　　季凌在黑夜中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攥住付千屿的手，声音迷茫：
　　“我本来不相信的，可所有证据都表明是他。”
　　今晚的消息是他发的，这个消息只有他知道，季凌比他要晚入队两年，入队的时候，李承作为师兄收集她的资料，看到她漂亮的简历的时候也忍不住惊叹：
　　“你还是港大的交换生？好厉害。”
　　“嗯，去过一年学习。”
　　季凌笑着回应他。
　　“我记得师兄您也是海归，入队成绩是市里第一名，我们还是一个大学呢。”
　　李承扶了扶眼镜，看向这个只比他矮一点的女孩，
　　“你还知道我？”
　　“当然，我们的老师上课的时候经常提到你。”
　　那段时间有一个很流行的词，叫小镇做题家，李承就是一个最出色的小镇做题家，刚来京城的时候成绩是第一名，考试是他们县城的状元，但刚进班里，他就因为很多事情适应不来。
　　“他不和别人一起训练，我们约着去健身房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去，后来才知道他没见过什么龙门架划船器，不会用。”
　　“聚会也不去，宿舍舍友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好像从来没过过。”
　　“但他的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所以没人看不起他，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很神秘。”
　　“后来他又进了京城的市队，和我们就更不是一个层次的了，好久都不联系了。”
　　“我前两年还看过他的比赛呢，国家级的，那时候他就做主裁判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怎么看不到他了？”
　　季凌走出咖啡厅之后接到了郑教练的电话。
　　“我查了一下档案室的记录，这两天出入记录只有李承去过，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他是个好孩子啊。”
　　“郑教练。”
　　季凌苦笑了一声，问他：
　　“那您觉得我是好孩子吗？”
　　郑教练语气无奈，不理解地问：
　　“这叫什么话？你当然也是好孩子。”
　　都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所以季凌格外理解李承此刻的心理。
　　“我已经把李承的信息同步到公安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季凌闷闷地说。
　　付千屿长舒一口气，安慰道：
　　“你做的很好。”
　　“我很怕。”
　　季凌攥起付千屿的衣角，眼睛慢慢湿润起来。
　　在这条新闻之前，所有评论都是针对她和穆修的，她很怕会影响自己的职业，可当这条评论出来之后，她就更怕，怕会波及到付千屿以后的工作室。而她本来完全不必经历这一切，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付千屿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
　　她已经准备好了辞呈，第二天就会放在林初的办公室桌子上，到时候她会带走所有舆论，让林氏、风简都幸免于这场舆论危机。
　　季凌又无奈又心疼，付千屿总是喜欢一个人抗事情，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看起来威风凛凛，实则是拿付千屿六年的努力来换的。
　　但幸好这次付千屿没有选择再把季凌让出去，季凌也当然选择和付千屿以前面对。
　　“睡吧。”
　　付千屿轻抚着她的后背。
　　最后一个平安夜，让我们抵挡住外面的喧嚣，安安静静的共眠一夜。
　　今夜有雨，外面稀稀拉拉的水滴滴在空调外机上，劈里啪啦的叮咚作响，季凌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台风天。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付千屿抱着她，哄她睡觉。
　　那时的付千屿，心里装着的只会比现在更多，而十八岁的季凌不理解，在她怀里睡得安然。
　　而二十四岁的季凌在她怀里，和她共谋一件忧心事。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付千屿就把季凌送回了家里，林氏和自己家已经不安全了，季凌现在也没办法去单位，最好还是待在家里。
　　“不要再不接电话了，我会很担心。”
　　季凌解开安全带，对她嘱咐。
　　“嗯，我保证。”
　　付千屿拉过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上去吧。”
　　季凌咬着唇拉着她的手指不肯放开。
　　“嗯？”
　　付千屿耐着性子又凑近一些：
　　“怎么了？”
　　“下周的影城？我们还能去吗？”
　　季凌吞吞吐吐地问。
　　“当然。”
　　付千屿笑着整理了一下她的发尾。
　　“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
　　季凌乖巧地点头，仰起头又要了一个轻轻的吻。
　　“我等你。”
　　-
　　付千屿开车到林氏的时候才发现林氏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愤怒的人群举着孟西的海报大骂林氏压榨合作伙伴，不作为的态度嚣张至极。
　　“付总监，正门走不通了，从后门进吧！”
　　叶霖给她发来消息。
　　“这两天开季老师的车吧，你的车牌被挂到网上了，大家可以认出来。”
　　付千屿挑挑眉，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现在的网友，真是吃饱了撑的。
　　“付总监。”
　　付千屿走到办公室，一路接受了不知道多少投过来的注目礼，一进门就听到叶霖在叫她。
　　“林总在找你。”
　　叶霖脸色不太好，她很担心付千屿会因为这次舆论危机真的离开林氏。
　　“知道了。”
　　“对了，昨天的热搜，于听老师发文了。”
　　叶霖知道付千屿昨夜定是没关注热搜的，所以直接把重要的消息整理出来递给付千屿：
　　“不仅于听老师，还有我们之前的合作伙伴也有发文力挺林氏的，言辞恳切，对舆论扭转还是有作用的。”
　　“于听？”
　　付千屿接过平板，看向热搜，其实几个合作商的言论影响不算大，而于听作为超一线明星这个时候选择出来发声，无疑会对她的声誉造成一定影响。
　　“是啊，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小作文，我大概数了数，800多字，都赶上高考作文了。”
　　叶霖感慨道，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明星愿意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负责人这么费劲的说好话的。
　　付千屿一行行看过去，内容大概是付总监在合作期间没有任何区别对待，言语侮辱行为，对待任何员工都是一视同仁，并且还在其中说了她如何照顾组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看得付千屿十分感动。
　　“我知道了。”
　　付千屿拿着平板走进办公室，给于听拨了一个电话。
　　“付老师。”
　　于听在那边很快接起来电话。
　　“于听。”
　　付千屿声音柔和，她声线略带沙哑，无奈地说：
　　“谢谢你。”
　　“没关系，我以为你会怪我说现在发声不好。”
　　于听在那边笑了两声。
　　“怎么会。”
　　付千屿破涕而笑：
　　“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只是很抱歉会影响到你。”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啊。”
　　于听声音顿了一下。


第110章 湿漉漉的夏天
　　“我在乎的。”
　　付千屿严肃地说。
　　“我不想这件事情影响到林氏，更不想影响到别人，所以连林初都没有说。我真的很抱歉会影响到你。”
　　付千屿惴惴不安地翻着那些网络评论，其中有不少都是骂于听作为受益方这个时候还有脸出来替别人说好话。
　　“是么……”
　　于听心情有些复杂，她皱着眉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原来也只是在乎会不会麻烦到她，后面不好偿还这份恩情。
　　“季老师对我也很好，就算你不出来挡箭，我也会替季老师发声的。”
　　于听轻轻说。
　　网络上还有不少当初在一起工作的员工替付千屿发声，说现在的舆论都在胡说，付千屿对每一个员工都很好，根本没有区别对待和歧视一说。
　　但现在还不是扭转舆论的时候，付千屿让叶霖联系了这些员工，谢过他们之后让他们都删除了帖子，她还需要更高的热度去盖过知名裁判是帮凶女儿这条词条。
　　付千屿简单看了一下昨夜的电话和短信，挨个挑了一个重要的回过去，其中付女士发的最多，但她没有打电话，怕付千屿忙着应付这些舆论没时间和她说话，只说有时间一定要给她回个消息，好让她放心。
　　付千屿给她回过去消息告诉她没事，一切都是她们的舆论手段，过段时间她就会让人把热搜撤下去，到时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热搜在网上挂了一天，付千屿到了下班时间就拿着包往回走。
　　但在路上她接到了保安的电话，说今天不停有人来找她，一直到现在还有人在小区门口蹲着，就等着她回去。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连家都回不去了。
　　她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这两天都在酒店里住。
　　但总住酒店也不是这么一回事，付千屿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再找一个房子，直接搬走。
　　她想到了那个许久都没有联系的中介，拨通了他的电话。
　　“付女士？”
　　小王听到了付千屿的来意有些不解：
　　“您不是刚租了房子吗？怎么还要租？”
　　“之前那个房子没有签合同，您忘了？很抱歉我后来爽约了，有点急事。”
　　“爽约？没有啊。”
　　小王调出来合同给付千屿发过去：
　　“那个房子的合同早就签了啊，钱也付过了，半年的租金，现在距离到期还早呢。”
　　“什么？！”
　　付千屿不可置信地问：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去签合同？是租给别人了吗？”
　　“没有。”
　　小王很笃定地说：
　　“是您啊，姓付，线上付款，合同也是线上签的。”
　　“付款人是谁？”
　　付千屿追问。
　　“付茜。”
　　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付千屿只觉得心一下子顺着敞开的窗户跳下去了。
　　付女士知道付千屿相中了这个房子之后当天就联系了中介，以付千屿的名义租下了这套房子，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
　　她没有告诉付千屿这件事，她以为付千屿在后面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了，没有想到付千屿根本没有去签合同。
　　“我还没回访您呢，不知道您住的怎么样？我们最近有一个活动，租客参与评论都可以有机会……”
　　付千屿听不到后面的话了，她一脸懵地挂断了电话，愣愣地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像所有孩子对待母亲的愧疚一样来得很迟，付千屿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付女士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从中介的嘴里知道付女士给她付了钱。
　　这种感觉很像湿漉漉的夏天，付女士偷偷在她的床头放冬天才会有的冰糖葫芦。
　　南方的冰糖葫芦不好吃，付千屿在保育院的时候时若从北方给她带过一串裹着冰碴的糖葫芦，酸酸甜甜干干脆脆的糖衣让她一下子喜欢上了，时若走了，她很久都没有再吃到过着冰糖的糖葫芦，刚到付女士家的时候，她很想时若，很想保育院的阿姨。
　　但她不敢和付女士说，她很怕付女士会嫌弃她麻烦，最后把她送回去，保育院每年都有被送回来的孩子，她们回来之后会单独接受很久的心理辅导，因为有过家的孩子再失去父母，这种落差不是一个孩子能接受的。
　　付女士带她回到了不大的单位房，她缩在小房间的被被窝里偷偷哭，想姐姐，想阿姨，也想院长。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天都大亮了，她懊恼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没能早起给新妈妈一个好印象。
　　但那天付千屿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付女士的影子，没有陌生的尴尬，付千屿终于放松了一些，带着天真的好奇打量这个不大不小的房子，桌子上摆着已经盛好的饭菜，用简易的三角蚊帐盖着，还有付千屿喜欢的小笼包。
　　一直到晚上，付千屿都已经睡下，付女士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手里拿着一串用纸袋包好的冰糖葫芦。
　　有点化了，她跑了很多店才买到院长嘴里的时若给她带的糖葫芦，小小的一串，用竹签插着，上面裹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咬一口嘎嘣脆，时若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给她买的，她舍不得吃，带回来给小小的付千屿吃。
　　付女士听到了付千屿昨夜辗转反侧的啜泣，初为人母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正在青春期的敏感小孩，只能一大早去了保育院问院长。
　　跑得皮鞋都要掉了，回来之后见到小小的付千屿又是紧紧抱着手里的玩具熊蜷缩着睡觉不由得心疼得皱起眉头。
　　她把糖葫芦放进冰箱，抱着付千屿睡了一晚上。
　　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舒展，最后愿意把胳膊搭上她的脖子，呼吸也均匀起来，她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在她睡醒之前又把那串糖葫芦放在她的床头。
　　和那串糖葫芦一起的，还有一罐用晶莹剔透的糖纸包起来的水果糖。
　　妈妈知道以前都是时若给你水果糖，以后回家了，水果糖妈妈来给好不好？
　　那天付千屿仍然记得看到糖葫芦和水果糖的惊喜，付妈妈想让她明白，她没有失去时若和保育院的爱，从今天起，付千屿多了一位爱她的人。
　　7月14日，那天后来被付千屿自作主张地定为了自己的生日，重生的第二天，她有了妈妈的第二份爱。
　　是时间太久，还是习惯了这样默默无闻的付出，让她竟然忽视了最爱她的人，
　　付千屿鼻头酸酸的，后悔早上只是匆匆给妈妈回过去了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她给妈妈打了视频，付女士很快就接起来，语气略显焦急：
　　“怎么了千屿？是不是解决不来？”
　　付女士在家里闲着没什么事做，只能干着急，偶尔上网看看评论风向怎么样。
　　“没有的妈。”
　　付千屿小声回应她。
　　“快解决了，你不要看网上的消息了，都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记者朋友啊，有没有联系啊？妈妈要不帮你联系一下妈妈的同同事？我记得春绣家的女儿好像就在报社工作……”
　　“没事的妈。”
　　付千屿嗓子有点哑了，她强撑着不哭出来，扯起一个微笑逗妈妈：
　　“你不是说我最近工作太忙嘛，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呀，等过两天我和凌凌一起回去看你好不好伐？”
　　付女士这才收起纪电话的小本本，想了想也对。
　　“那你也不要看网上的消息哦，那些网友说什么都有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和凌凌出去玩一玩啊，工作什么的不要担心啦，钱不够了要和妈妈说，妈妈有钱的。”
　　“嗯，妈，您也注意身体。”
　　付千屿很想再说点什么表达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疏忽和歉意，但亲子之间一向不需要把话说得很明白，付女士明白女儿别扭的示好，只是笑着和她打趣：
　　“我前两天还去和你宋阿姨搓麻将了，赢了不少钱，千屿你回来之前教教凌凌搓麻将的呀，过年妈妈带你们串门去。”
　　“好，我知道了。”
　　付千屿哽了哽嗓子，柔下声音来嘱咐妈妈：
　　“妈您别熬夜太晚，记得吃降压药的。”
　　“知道啦知道啦，妈妈得出门买菜去了，你忙吧哈，有什么事再和妈妈说。”
　　“嗯。”
　　付千屿五味杂陈地挂了电话，望着远处美丽的江景，心中莫名一种疲惫。
　　快结束吧，快让这一切都结束。
　　两天后，微博上的热搜降下来了许多，虽然付千屿的家还是有时候被极端狗仔围住，但已经没有猖狂到去林氏公司门口闹事了，付千屿得以从酒店搬到了公司。
　　季凌的证据移交到警局后已经开始走正规程序，只差实质性的证据核实就可以发起传唤。
　　距离她们的约定还有两天。
　　季凌打算上街去瞧瞧新上的vlog拍摄手持相机，到时候可以记录一下两个人的欢乐时光。
　　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街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好几家新开的奶茶店，震天响的音箱摆放在街道上，原本标志性的景点也成了毫无乐趣的商业街。
　　季凌换了一身纯黑色休闲运动装，戴了一定浅灰色鸭舌帽和白色口罩，低调出行。
　　新年将至，天气冷得不像话，街道上还有没化掉的冰碴，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不愿意为街口伸手像他们推销传单的人停留一眼。
　　“先生，看看我们家新推出的健身套餐吧。”
　　一只宽厚的手接过那张还有兴许油墨味道的传单。


第111章 危险的哨声
　　“先生，我们现在报名一对一私教课有特价优惠，价格很合适，要不要了解一下？”
　　小姑娘年纪不大，发了一上午传单都没几个接的，好不容易有接过来还耐心听她说完的，她恨不得把自家的产品推销个遍。
　　“我们还有课时赠送活动……”
　　“谢谢，但我是一级运动员，不需要了。”
　　男人温文尔雅地听完了小姑娘的所有介绍，淡淡笑了笑，拒绝了她。
　　“啊……”
　　小姑娘有些吃惊，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居然是一名运动员，而他居然也有耐心的把自己所有推销听完了才说自己的身份。
　　“看不出来么？”
　　男人扶了扶眼镜，毫不意外眼前女孩的反应。
　　“啊……不是，就是觉得您的外表看起来很……很……”
　　小姑娘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措辞。
　　“很弱？”
　　“不是不是，是很文质彬彬。”
　　她眼睛亮了亮，终于想到了该怎么表达。
　　“谢谢，”
　　男人却并不感到开心。
　　文质彬彬，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词汇。
　　到底是谁把这种词归为褒义词的？
　　所有人都用这个词来称赞他，百无一用一书生，他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才幡然醒悟，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夸奖人的话。
　　他的眼睛掠过女孩，落在不远处数码店认真挑选的女孩身上，店员还在热情的给她介绍这款相机的功能，而女孩也耐心地听着俨然一副要掏钱地样子。
　　差不多了。
　　他动了动喉咙，问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好，请问距离这里最近的首饰店在哪里？”
　　“嗯？首饰店？”
　　“首饰珠宝店。”
　　“那边。”
　　女孩热情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男人又是对她一笑。
　　“祝你早日推销成功。”
　　女孩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瞬，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一单都还没推销出去呢。
　　男人揣着兜走远了，女孩被刚刚的话鼓励到了一些，大着胆子给路过的人继续发手上的传单。
　　“就要这个了。”
　　季凌听完店员的介绍，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您开单子。”
　　店员满脸堆笑地去前台开单子，顺便问一句：
　　“请问您是送人还是自用？送人的话我们这里可以免费给您包装和做贺卡。”
　　季凌心下微微一动，迈着步子走过去，犹豫了一瞬：
　　“给我包装一下吧。”
　　10分钟后，季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走出店铺，刚刚走出不远，迎面就碰上一个发传单的女孩，
　　“姐姐，健身了解一下吗？我们健身房最近有活动，免费送课时。”
　　“谢谢，不需要。”
　　季凌礼貌地笑了一下。
　　“姐姐，我们店最近年底大促冲销量，很合适的。”
　　女孩不打算放弃，还在竭力推销着。
　　“我就是运动员，不需要去健身房。”
　　季凌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告诉她实情。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孩又尴尬地收回传单。
　　“怎么今天光碰上运动员……”
　　季凌脚步一顿，还没等她想要问一下的时候，商场的警报突然响彻角落。
　　“啊——”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让两个女孩猛地回过头去，紧接着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
　　不远处首饰店里的人像受了惊的羔羊，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救命！杀人了！”
　　路人发了疯一样朝两个女孩撞过来，季凌眼疾手快地抓住女孩的肩膀往旁边一躲，堪堪躲过撞击，更多的人从不同的店里跑出来看热闹。
　　警报一声大过一声，整个商场的人都听到警报声一窝蜂地往各个出口跑。
　　“怎么回事？警报怎么突然响了？”
　　女孩害怕地下意识拉紧了季凌的衣角。
　　季凌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防住她被四散逃跑的人撞倒，到处都是尖叫和逃跑的人，季凌拉着女孩躲到一处淘气堡后面蹲下来说：
　　“赶紧跑出去，报警。”
　　女孩颤着声音问她：
　　“那你呢？”
　　季凌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礼盒，抬眼望去不远处已经有保安跑过去的珠宝店。
　　“我去看一下情况。”
　　刚刚她就已经注意到，珠宝店里跑出来的人不停的回头，眼光里还有好奇和担忧，她很确定，里面的人应该没有死，而罪犯如果想要杀人，也不会挑珠宝店这种安保措施最强的地方。
　　他是想要注意力。
　　如果没有意外，里面的人手里应该拿着武器，劫持了一名人质，等着记者的到来。
　　季凌极短的时间就判断出来里面的大体情况，安顿好女孩之后，她逆着人群往珠宝店跑。
　　“姐姐！”
　　女孩眼里有了泪花，但她能做的，只有报警。
　　警局在短短3分钟收到了上百个报警电话，这会整个警局都乱作一团。
　　“西郊景泰商超发生持刀劫持案件！快，迅速派人去商场！”
　　景泰商超是西郊人流量最大的商超，里面入驻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商家，每天接待的游客比周围的商超加起来都多，这次出事，可以说是相当危险的。
　　“迅速启动应急预案，有序疏散人群，一定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季辞接到电话之后第一时间下达了指令，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景泰商场。
　　京城数得上来的商场就那么几个，景泰是毫无争议的位列其中，此人敢在这么大的商超干这种事，可想而知有多疯狂。
　　“疯了么？敢在景泰挟持人质？！”
　　李警官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选择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他怕是有别的目的。”
　　副驾驶的季辞皱紧了眉头，不安地望着堵在路上的车流。
　　心莫名悬在利刃上一样紧张，手心在止不住的出汗，出警这么多次，她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一种极大的不安包裹住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而这边，季凌猫着腰慢慢接近珠宝首饰店，这会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安保站在珠宝店里还在大声劝说里面的人不要激动，先把人质放了。
　　还有一丝微弱的哭声。
　　是个孩子！
　　季凌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可耻,可恨！
　　借着门口立牌的遮挡，季凌微微在缝隙中探出一只眼睛，看到了在跪在劫匪旁边不停磕头的母亲。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她……”
　　这位母亲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竭力忍着不发出尖叫激怒挟持者，只是卑微的跪在地上祈求。
　　很奇怪，季凌没有听到绑匪的任何声音，而由于视线问题，她又看不到绑匪的样子。
　　正当她想要进一步往里看的时候，肩膀被人猛地抓住。
　　“你怎么还不跑？！”
　　安保抓着她的肩膀，要把她提起来，
　　“这里很危险，赶紧跑！”
　　安保的声音很低，生怕让里面的绑匪听到声音，两个人现在被立牌挡着，暂时不会被发现。
　　“我会谈判，我学过一点。”
　　季凌连忙解释，
　　“我妈妈是警察，我学过谈判，而且我会散打，可以保护好自己。”
　　“那也不行，你不是专业的。”
　　安保强硬地态度让季凌心凉了半截，警察到现场还需要一定时间，她没有时间再和他扯别的了。
　　“如果在警察来之前这个女孩出什么事情怎么办？你们都没有实战经验，我从十二岁就在我妈办公室看案宗，犯罪心理学和变态杀人案学习过很多，我有经验！”
　　季凌不管三七二十一，挣开安保的束缚往里跑过去。
　　然而，她刚刚看到里面的男人就愣住了。
　　男人戴着口罩，穿着同样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
　　“你疯了？！”
　　季凌哑着嗓子怒目而视他。
　　“终于来了。”
　　男人笑了笑，手里的女孩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谁让你进来的？！”
　　安保大声呵斥她，
　　“赶紧出去，别在这里添乱！”
　　季凌冷冷地扫了一眼急脾气的安保，毫不客气地说：
　　“你确定你能搞得定？他是国家级运动员，近身格斗拿过世界级奖项，他手里的匕首比你腰间的电棍还要快，怕是还没等你冲上去，你的大动脉就已经血流如注了。”
　　安保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悻悻地后退两步，不确定地问：
　　“你们认识？”
　　“不止。”
　　季凌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仿佛要看穿他披着的羊皮。
　　“李承，真没想到，你居然敢对一个孩子下手。”
　　“好了，人现在到了。”
　　李承不紧不慢地动了动胳膊，眼神望向出口。
　　“除了她，所有人立刻都给我滚出去！”
　　“不要！”
　　女孩的妈妈终于心里崩溃，她得知眼前的男人受到过专业训练，更是绝望地快要昏死过去。
　　“我求你先放了她，她还小，我求你！”
　　女人雍容华贵的脸庞妆容都花了，精心挑选的珍珠项链此刻没能戴到女儿的脖子上，礼物惊喜成了女儿的催命符。
　　她只能无力地快要把头磕出血来。
　　“这位女士！”
　　季凌连忙扶住她，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保证，你女儿一定会没事，你先出去好不好？”
　　“不不……”
　　女人紧紧抓着季凌的衣角，眼泪打湿了季凌的衣服。
　　“她会害怕的，我要在这里陪着她！”
　　“优优，妈妈在这里，优优不怕……”
　　女人转过头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小声啜泣的女孩哄道。
　　女孩不过七八岁，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如果不是妈妈还在这里，她早就吓得晕过去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112章 危险的哨声2
　　季凌意识到母女两的心理防线都已经接近崩溃，再拖下去，只怕这位妈妈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李承，你也看到了，我来了。”
　　季凌向前走了一步。
　　“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
　　季凌挥挥手让身边的安保退出珠宝店，珠宝店里只剩下四个人。
　　“不要……”
　　李承怀里的女孩竟然在这个时候小声哭着说话了。
　　“优优，你别害怕。”
　　季凌尽力安抚着女孩，
　　“姐姐不会有事的。”
　　李承冷哼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季凌，语气生冷地开口：
　　“网上的新闻，是怎么消失的。”
　　季凌吐出一口气，手掌微微抬起做安抚动作。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把人放了好不好？我慢慢和你说。”
　　“你知道的，我刚刚生了病，和你对抗没有任何胜算，况且你不就是想要出名么？我的家庭，足以让你明天登上最顶级的新闻。”
　　季凌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看到李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放了她们，我知道，你刚刚在门口还接了一个小姑娘的传单，还和她聊了很久，是不是？”
　　“所以你其实并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对不对？我们好好谈一谈，有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
　　-
　　付千屿手里的工作这两天堆了不少，叶霖给她拉了一个表格，彼时她正在开一个会议，没有注意到全网都已经疯传京城商场的新闻。
　　“听说了吗？景泰那边出事了！”同事刚刚拿外卖回来路上刚巧碰到了叶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景泰？那不是个商超吗？出什么事了？”
　　叶霖好奇地问。
　　“劫持案！”
　　同事故作夸张地说。
　　“听说劫持了个小女孩，警察都去了。”
　　“小女孩啊！”
　　叶霖惊讶了一下：
　　“是啊，现在热搜都炸了，没人管什么这个风波那个风波了，大家都在吃瓜呢。”
　　“啧。”
　　叶霖摇着头叹息：
　　“这算什么？我们因祸得福了？”
　　“警察已经到了，听说还去了不少记者呢，好像是那个劫持者要求的。”
　　“也不意外。”
　　叶霖摇摇头：
　　“敢在这么大的商超劫持人质的，多少都想被关注。”
　　“你说他能有什么事情啊？多大的冤仇非要闹这么大？”
　　……
　　“付总监。”
　　叶霖敲了敲门，看到付千屿已经结束了会议，正在整理文件，好奇地探出头来。
　　“要下班了吗？”
　　“是啊。”
　　付千屿松了一口气，季凌下午给她发消息说在逛街，她想着今天没什么事就去找她一起逛一会，顺便挑一点家具等搬家的时候用。
　　“付总监要去哪？”
　　叶霖接过付千屿手里的文件，忍不住打探。
　　“景泰。怎么？有要带的东西吗？”
　　付千屿一边穿外套一边笑着问她。
　　“景泰？”
　　叶霖惊讶了一瞬，忙挡在人前面。
　　“景泰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出什么事了？”
　　付千屿顿住脚步，皱着眉盯着叶霖。
　　“景泰发生了持刀劫持案件，现在警察已经过去了。”
　　付千屿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她一把抓住叶霖的胳膊死死的掐住。
　　叶霖被付千屿的反应吓到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听说……听说是劫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一楼的珠宝店，现在还没救出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从付千屿脚底冲上头顶。
　　七八岁……珠宝店……
　　景泰……
　　看起来和季凌毫无关联的几个词但付千屿莫名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季凌在那里！
　　“付总监？”
　　她再想不下去了，紧紧抓着叶霖的胳膊，颤着声音说：
　　“送我去景泰。”
　　“好。”
　　叶霖看见付千屿快要紧张到虚脱的程度赶紧答应下来，接过付千屿手里的车钥匙和她一起开车往景泰那边赶。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警察已经团团包围住商场，奈何李承只肯见季凌，其他人都被赶到外面，珠宝店位于商铺最边上的位置，两个人又在最里面，狙击手目前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季凌额角不住的冒出汗珠，尽管商场的暖气给的很足，她还是忍不住打哆嗦，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李承还不肯放开手里的女孩。
　　或许是他觉得季凌不会扔下这个女孩不管，手里两个人质比一个人质要方便，李承最后还是紧紧禁锢着女孩的脖颈不肯放开，尖锐冰凉的刀被他用胶带捆在手腕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夺下来。
　　怎么办？
　　季凌虽然也看过大大小小的挟持案件，但实战到底还是头一回，更何况自己这回还是主角。
　　“李承，你有什么诉求，你和我说，或者和外面的警察说，你先放了那个女孩，她被吓坏了，她妈妈在外面一直哭。”
　　“少他妈废话，记者呢？！”
　　李承很少说脏话，季凌在一瞬间愣了一下，感觉眼前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我要你，还有老郑把六年前那场比赛的真相告诉记者！”
　　李承瞪着通红的眼睛，手里是已经瘫软的女孩。
　　“我知道，你去警局举报我了，所以你去调查了是不是？你肯定知道全部真相，你，还有老郑，今天就给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
　　“李承！”
　　季凌半蹲下身体试图安抚李承的情绪：
　　“我知道六年前的比赛，但我仔细复盘过那场比赛，那场比赛没有问题，我怎么给你真相？”
　　“我知道那场比赛对你的职业生涯影响很大，但你至少还留在了市队，还能拿起哨子对不对？”
　　“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言论，会让我永远离开赛场的！”
　　“放屁！”
　　李承嘶吼出来。
　　“什么他妈的没问题？！什么叫没问题我问你？！”
　　李承情绪激动起来：
　　“我学了十年的裁判，他就是犯规了，我吹得怎么有问题？！”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那场比赛，边缘化我？！”
　　凭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季凌出现了，天之娇女，成绩比他还要优秀，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在所有实习裁判中脱颖而出。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曾经李承是队里最优秀最有前途的裁判员，没有人再夸他文质彬彬，所有人见到他议论的话题都是
　　“那个男孩子，是队里的第一名，年年考核都是满分。”
　　直到那场比赛。
　　李承吹响了那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哨子。
　　“都是你！”
　　李承嗓子都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发怒的小兽，朝季凌嘶吼：
　　“如果没有你，我就还是队里的第一名！如果没有你，师父不会放弃我！”
　　这里不是百年一遇人才的小山村，这里是寸土寸金的京城，鱼跃龙门的人才这里遍地都是，李承失去了一次机会，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季凌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锋利的尖刀，它距离女孩的喉咙只有几寸，季凌距离他又有一定距离，李承了解人体构造，他可以在半秒之内让这个女孩变成一具血流如注的尸体。
　　“那你就只能自认倒霉！”
　　李承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着。
　　“记者到了！”
　　季凌听到警察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一位戴着记者证的女士快速跑过来。
　　“纪声姐姐？！”
　　季凌差点惊叫出声，纪声早就不做记者了，现在应该是新闻业最顶尖的主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曾先生是吧。”
　　纪声给了季凌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掏出自己的记者证给李承看。
　　“这是我的记者证，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你先放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看到来人眼睛亮了亮，随后委屈巴巴地撇嘴又要哭。
　　“优优不怕，妈妈就在外面，妈妈在一直陪着你。”
　　纪声焦急眼神略过李承，紧紧盯着要掉眼泪的女孩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女孩果然动了动喉咙咽下了泪水。
　　“摄像机呢？！”
　　李承盯着纪声，满脸的不相信。
　　“我手里拿着的就是。”
　　纪声连忙举起手里的小型相机：
　　“你不是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么，我自己带了相机，你放心，可以同步到我手机上现场直播。”
　　“好，好。”
　　李承咬着牙点头，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季凌，用没有拿着刀子的手指着季凌威胁她：
　　“你现在就告诉他们，我那场比赛没有任何问题。和所有人说！”
　　“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你爸就是个诈骗犯，说你作为警察的女儿还参与了孟西的案子！说孟西的案子你也参与了！！”
　　季凌满脸震惊地看着对面的李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
　　“说啊！！”
　　“曾先生。”
　　纪声在一边适时安抚李承的情绪：
　　“我大概听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最大的诉求还是那场比赛是么？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你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我们这就去重新调查。”
　　“调查你妈！！”
　　李承激动起来，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凳子：
　　“调查管用老子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你说啊！！”
　　李承对季凌吼道。
　　“好，好，你先别激动，我说，我说。”
　　季凌喘着粗气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第113章 危险的哨声3
　　“你想先听比赛，我就先说比赛。”
　　“这样好不好，我说完，你就把孩子放了，我替她。”
　　季凌的心脏止不住的跳，胃里都在翻江倒海的恶心。
　　耳边的声音都过滤掉了许多，一阵强烈的嗡鸣声让她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先说！”
　　“好，我说。”
　　季凌咬着牙对纪声说：
　　“记者姐姐，麻烦你开一下相机。”
　　纪声满脸担忧地看着季凌，又看着眼神猩红的李承，叹了一口气，还是拿出相机。
　　-
　　“我们到了，付总监。”
　　叶霖踩下刹车，提醒一直在打电话的付千屿。
　　电话页面一直跳动着，却仍然没有人接听，每拖一秒，付千屿的心就被刀割一下。
　　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安保在疏散人群，警察和狙击手在外面商量从哪里突破，里面是什么情况，仍然无从得知。
　　付千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抓住一个围观群众就问：
　　“里面几个人？”
　　女人转过头回答：
　　“四个。”
　　“刚有个记者进去了。”
　　“那也应该是三个？！怎么会是四个？！”
　　付千屿抓着她的小臂崩溃地问，她试图问出里面没有季凌的答案。
　　来的路上她打了季凌母亲的电话，她并不知道季凌在景泰的事情，付千屿没有确定下来的事情也没敢和她说，只问了警察现在有没有过去，注意安全等，最后还问了季凌有没有回家。
　　而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付千屿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巨大的晕眩感让她眼前几乎一黑，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包裹住她，她像是被扔在了那个充满咸腥味道的海边，身边还多了一具尸体。
　　不不不，她怎么能这么悲观？
　　付千屿慌乱地收起自己的想法，安慰自己真是习惯了发散思维，季凌早就去了景泰，这会估计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还没有来得及接她的电话。
　　也许，也许她的手机在逃跑的时候被挤掉了，所以她联系不上她。
　　也许，也许她也在焦急地找人借电话给自己报平安。
　　总之不会的。
　　哪有那么巧？
　　付千屿的手心，颈后止不住的渗出点点汗珠，她紧张地在人群中一个一个寻找过去，企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有直播视频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现场所有人迅速拿出手机点开直播。
　　手机？！
　　付千屿这才惊觉刚刚下车的时候连包都没有拿！
　　该死！
　　怎么能这么粗心！万一季凌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到怎么办？！
　　她急忙又往车那边跑，幸好遇上了迎面跑过来的叶霖。
　　叶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把包递给她：
　　“付总监，你的包。”
　　来不及道谢，付千屿立刻接过来找出自己的手机，点进已经在线几千万的直播间。
　　然而下一秒，她就见到了最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
　　手机啪地脱落下去。
　　“付总监！”
　　叶霖连忙扶住付千屿，焦急地说：
　　“怎么了？”
　　“季凌……季凌在里面……”
　　付千屿魂不守舍地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手机。
　　亮着的屏幕还在直播着这场生死游戏。
　　除了不远处戴着口罩的劫持者，就是仅仅与她一步之遥的季凌。
　　“季老师？！”
　　叶霖吃惊地捡起手机就看到里面的季凌表情严肃地看着屏幕，嘴唇艰难地张开：
　　“二零二一年，四月三日的承冠篮球赛，裁判员李承，判罚无误，恳请广大网友知悉，并要求总局重新立案调查，给受害方一个结果。”
　　-
　　季凌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她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大块血肉生疼。
　　到底什么是公平？
　　什么是正义？
　　她在问自己，也在问李承。
　　他们都是裁判，进入市队的第一节课，郑教练就把他们带到国旗下庄严宣誓，李承那时候站在最前面，作为领誓人，所有人站在五星红旗下郑重举起右手宣誓：
　　“我志愿投身中国篮球联赛的裁判队伍。
　　本着公正、公平、严谨的原则，以诚信、专业和尽责的态度，执行好每一场比赛的管理工作。
　　我将严守裁判员职业道德准则，公平公正、严格执法，保证比赛的公平与公正。”
　　她现在为了一个孩子的生命去能打破所谓的公平，为了守护正义去说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真的还能无愧地拿起哨子站在赛场上吗？
　　李承吃准了她对公平近乎苛刻一般地追求，他就是要以另一种方式毁了自己，而自己毫无办法。
　　如果此时在李承刀下的是她，她也许还会犹豫，可李承绑了一个孩子，季凌从小就见过失去孩子的家庭面临多少分崩离析，更认识到生命有多可贵，所以她比别人更多了一层警察子女的使命。
　　毁灭我，成全你。
　　“好了，我现在按照你说的做了。”
　　季凌哑着嗓子用绝望的眼神望着他。
　　“放了她吧，好不好？”
　　李承突然就笑了，笑声邪恶而阴森。
　　“季凌，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吧？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李承嘴脸丑恶，他手上的匕首抵着女孩的脖颈并未放松半刻。
　　“看来我刚刚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现在被抵着脖子的是你，你会说这个话吗？”
　　“好孩子，说谎的滋味怎么样啊？”
　　李承奸笑着看她，季凌只觉得悲哀。
　　“我本以为你在那场舆论中就会被毁掉，可你没有。”
　　李承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大的新闻居然没有在网上引起热议，季凌平安的度过了这场舆论危机。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被禁赛那么久，你就一点事情都没有？还能安然的回到赛场上？？”
　　“凭什么教练还给你留了位置？凭什么他就说放弃就放弃我？！”
　　“教练从来都没有说过放弃谁。”
　　季凌冷冷地反驳他，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脖颈处的刀子。
　　距离大动脉太近，贸然上去，就算李承没想杀死这个女孩，他也会因为情绪激动割掉女孩的血管。
　　“我们刚入队的那几天，教练提到的前辈中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你足够出色，家庭不支持你学体育，你自己和体育老师学，后来凭借出色的文化成绩考上京城的大学，转专业也要考裁判。你对裁判的热爱，是队里很多师弟师妹都达不到的。”
　　季凌软下声音来，痛心地说。
　　“我是热爱裁判这个职业，我追求公平。”
　　李承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早年间艰辛的求学经历一幕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家人的支持，他一路走来比别人艰辛太多。
　　付出太多，想要收获的自然也更多。
　　“可是它给了我什么？！”
　　李承喉咙滚动，声音哽咽：
　　“公平在这里来说就是最大的笑话！你以为郑教练就是完美无缺的人吗？你以为每场比赛都是由裁判决定的吗？”
　　“不过都是他们下注的赌资，连结果都预设好了！”
　　“我就是想要公平地执裁，可他们非不让我如愿！！”
　　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女孩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再这样下去，季凌就要不得不退出场地，让警察采取强制措施。
　　但她希望能救救这个女孩，也救救李承。
　　“李承。”
　　季凌谈了一口气，妥协道：
　　“我不怪你，你想要我不站上赛场，那我就不站上赛场，哪怕这辈子我拿不起哨子，也不会对我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可是你这么做，会毁了你自己的。”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两步，继续说：
　　“你想报复社会，最终受伤的还是你自己。你好好想想，真的值得吗？”
　　李承挥舞着刀子威胁她：
　　“别过来！”
　　季凌顿住脚步，嘴上继续说：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说一句话就全盘否定自己的所有付出，你也是裁判，你知道评判一个动作是否犯规绝不是仅仅依靠人眼和一个动作。”
　　“你这样做无非就是在给你后面的失败找借口，你觉得你自己被轻视了，你觉得你是大山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却不想这里人才济济，你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垫脚石，承冠针对你，教练也没有护着你，巨大的落差让你不能接受，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可以全部接住你所有不甘的人，而我就是这个人。”
　　季凌一口气说了很多，纪声已经收起了相机，怔愣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季凌。
　　李承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后退了两步抵在墙上，疯狂朝季凌嘶吼：
　　“闭嘴！”
　　“我说得不对吗？！”
　　季凌步步紧逼，她冷冷地看着眼前发抖的男人：
　　“高高在上的状元一下子失去了众星捧月的滋味，你不甘心，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拉下神坛才肯罢休，你知道你最卑鄙的地方在哪里吗？”
　　季凌向前走了一步，忽然冷笑出声：
　　“你打着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旗号为你原本就畸形的三观粉饰上合理的装饰，你认为全世界都欠你的，
　　其实你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只是恰好有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为你的变态行为合理化，其实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瞧，全世界的镜头都在你身上了。”
　　“我叫你闭嘴！！”
　　李承发了疯一样向前探了两步失了理智的他把握着刀的手向前送过去，远离了女孩的脖颈，又觉察到什么一样猛地缩回来。
　　毫秒之差，季凌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上李承的手腕，反钳住他勒住女孩的手腕，李承凭着本能反应吃痛地松开了女孩，纪声立刻上前接住了女孩。
　　“小心！”
　　纪声抱着女孩不忘回头看季凌的安危。
　　李承迅速反应过来，一掌劈上季凌的肩膀，右手朝着季凌的额头挥过去，被季凌一个歪头躲过去。手里的刀牢牢的缠在手上，季凌手无寸铁，男女生理结构差异大，李承一刀刺在季凌的右腹上，季凌心下一惊侧身堪堪躲过去，刀尖擦着她的小腹划过去。
　　幸好冬天的衣服比较厚，刀只划破了皮肤，季凌咬着牙捂着伤口，死死抓住李承拿刀的手腕。
　　哨声就在此刻响起来。


第114章 怎么哄？
　　两个人同时一愣，季凌最先反应过来，提腿用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小腹，砰——
　　李承疼得躬下腰。
　　“不许动！警察！”
　　警察蜂拥而至，一窝蜂涌上来按住了还在挣扎的李承。
　　“放开我！”
　　李承用力挥舞着手上的匕首，但由于还被季凌死死的箍在胸前，最终也只是划断了几根彼此的头发。
　　“季凌！”
　　季凌猛地回头，看到了已经泪流满面的付千屿。
　　她手上的力气略略松了一些，警察很快接过她的手腕，固定住李承的动作。
　　“你疯了！”
　　付千屿跑过来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季凌微微垂眸，看到了付千屿手里的哨子，原来这个关键的哨声，是付千屿吹响的。
　　“我这不是没事么。”
　　季凌吃痛地微微躬住身子，吃力的站起来。
　　“是她给你撤下去的新闻？！”
　　李承不可置信地被人控制着，用尽所有力气朝付千屿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有人给你兜底？凭什么你犯错就可以被原谅？！凭什么？！”
　　他猩红的眼睛流出一行泪水，死死地盯着把季凌护在身后的付千屿。
　　“你想知道凭什么。”
　　付千屿缓缓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因为她是我的爱人。”
　　付千屿眼神冰冷，目光之中都是对李承的滔天恨意。
　　李承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付千屿是因为风简而帮助季凌，所以在他决定发有关季凌的帖子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付千屿会用自己换季凌的平安。
　　这也让他十分崩溃，为什么最后一步没能成功。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他死都没有想到，付千屿和季凌竟然是恋人关系。
　　“哈哈哈哈哈”
　　李承又开始阴森地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任警察把他铐起来带走。
　　“爱人……”
　　李承喃喃地重复着，眼角都是泪花。
　　原来爱人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原来季凌有的自己永远都比不上。
　　爱，他从小到大，最渴望的东西，一天都没有得到过。
　　付千屿回过身来揽住季凌，一颗心才算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她仍然记得刚刚被警察拦在门口时候的绝望，就像她在海边被人群把她和时若隔开一样绝望，她毫无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时若的尸体被人抬走。
　　而此刻她依旧毫无办法，甚至这种情况更糟糕，里面什么情况她完全不清楚，也许下一秒，不知道谁的尸体就被抬出来。
　　付千屿会直接昏死过去。
　　她刚刚得到的人儿，她绝不能接受她没有任何生气的躺在地上被人抬走。
　　“我求你，里面有我的爱人，我很担心她。”
　　付千屿哽咽着向男警察解释。
　　“你说那个劫持者？你和他是夫妻关系吗？”
　　警察的眼睛亮了亮，或许可以通过家人来劝劝嫌疑人。
　　付千屿一阵恶心，忍着不去敲死他的冲动退后一步咬着牙说：
　　“我的爱人是现在替你们谈判的那个女孩！那个本该早早的跑出来的裁判，那个刚刚在直播里请求调查的女孩！”
　　周围的人听到之后纷纷转过头来面带惊讶的盯着付千屿，但付千屿丝毫不在乎地继续质问警察：
　　“到底是什么让你们敢把一个女孩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单独放在一个空间对峙？！你们的守则就是这么守护公民安全的吗？如果她出了任何事情，我将对你们的行为追责到底！”
　　“这位女士，你先冷静一下。”
　　一位女警官走上前安慰付千屿：
　　“这是嫌疑人的要求，他不接受任何警察的谈判，只接受记者和里面那个女孩子在里面，我们已经在部署了，请您再耐心等一等。”
　　“我怎么等？！”
　　付千屿束好的头发散落下来两根，遮住她棕黑色的瞳孔。
　　“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知道，你怎么保证她一定没事？！万一就在你们想办法的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了我们的同事从后门进去，您放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查清楚了，里面的人和那位女士是同事，也是一名裁判，叫李承，好像因为一场比赛退下来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上场。里面的女士叫季凌，比他小两届进去，李承失利之后刚好季凌入队，顶替了他的位置，李承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怀恨在心。”
　　警官把查到的信息汇报给长官听。
　　“季凌？！”
　　长官听到名字之后一愣，一把把资料抢过来看到上面的照片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季局长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
　　下属也是呆滞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
　　“季……季局长的女儿？？？”
　　“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如果她出什么事，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季局长还不知道季凌的事情，如果知道了，你们知道后果。”
　　付千屿真的没有力气再和她争辩下去了，她目光无助地四处搜寻着，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同样哭泣的孩子妈妈，她背着女儿的小书包，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拆下来的黄色小口哨。
　　付千屿快步走过去，扯下那只淡黄色的哨子。
　　-
　　“吓死我了。”
　　付千屿心有余悸地紧紧抱着季凌，嗓子沙哑，
　　“怎么可以这么冲动？？”
　　付千屿低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真没事。”
　　季凌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脸，实在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多人注视。
　　“你受伤了？”
　　付千屿一眼就看到季凌腰间渗出来的血色，她没有理会季凌的话，转头喊早就等待在旁边的医生：
　　“医生！医生，有人受伤！”
　　救护车上的医生立刻跳下来往这边走，付千屿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季凌的身上：
　　“我们走。”
　　“不去警局么……”
　　季凌这会终于感受到小腹流出来的汩汩鲜血，疼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去。”
　　付千屿只回了两个字，给季凌压下头上的鸭舌帽盖住她的脸抱着人走出商场。
　　“这位女士，这位女士，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吧？听说您是京城警局副局长的女儿，您此次参与援救行动是否和您母亲有关呢？”
　　“这位女士麻烦您详细说一下刚刚的援救过程吧？尤其是直播中断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位女士，麻烦您简单说一下您和嫌疑人的关系吧？”
　　成群的记者涌上来把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医生跟在他们后面都被人群挤开，就连付千屿也没能被放过，
　　“付女士，您和这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付女士，可不可以让我们采访一下？”
　　“不可以！”
　　付千屿的声音冷得快要滴出水来，音量不算很大，却让记者纷纷噤了声，停止了向前挤的冲动。
　　“我女朋友现在受了伤，如果你们哪家媒体再不长眼让开，明天就会收到林氏的仲裁信，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被注视到的人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众记者瞬间停住了脚步，纷纷给两个人让出一条路来。
　　付千屿扫了一眼众人，把季凌又往怀里揽了一些，医生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和付千屿说：
　　“车在那边，跟我来。”
　　季凌这会尴尬得像是熟透的樱桃，躲在付千屿的怀里不敢抬眼。
　　要不要这么大声啊？！
　　再也不说付千屿是胆小鬼了。
　　幸好她此刻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不至于让自己的窘迫被拍到，她紧紧攥着付千屿胸口的衬衫，生怕她下一秒就弃自己而去了。
　　救命啊！
　　警局局长女儿救人的新闻不好吗？晚上全世界就要都知道林氏总监和京城市队裁判是一对了！
　　季凌的脑子快速过着混乱的信息，企图在其中找到一点点付千屿为什么突然这么高调的原因。
　　付千屿和季凌坐上了救护车，陪同的还有一名女警官，看起来年龄也不算很大的样子，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被警帽压着，露出炯炯有神的灰色眼睛来。
　　“付女士你好，我是京城刑侦支队的警官，我姓言。”
　　“言警官。”
　　付千屿认出来她就是刚刚安抚自己的那位警官，对她轻轻点点头，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到怀里的女孩身上。
　　“脱一下衣服，我给你包一下。”
　　医生拿出药箱，低头翻找工具，季凌这才默默抬起头来小声问：
　　“我能不能不去医院啊？”
　　“不能。”
　　付千屿见季凌迟迟不肯动手，干脆抬手去解她的扣子。
　　“我自己可以啦。”
　　季凌闷着声音别扭的伸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身上的扣子，露出乳白色的里衣，这会已经被鲜血染红，快成了一件血衣。
　　三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季凌是因为后知后觉的痛意，付千屿是这才发现季凌居然伤的这么重，不由得火大。
　　“你去抢刀了？！”
　　付千屿握着她的手，紧紧皱褶眉头。
　　“我……我不抢刀，怎么救那个女孩嘛……”
　　季凌委屈地撇了撇嘴，又伤口牵扯得生疼。
　　“有点深伤口，我给你简单止血一下，等我们到医院之后缝两针吧。”
　　医生拿出消毒棉和消毒液。
　　她亦是注意到了车上的氛围没由来的有些尴尬，于是主动和季凌开玩笑：
　　“害怕留疤吗？”
　　“不怕。没事的。”
　　季凌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怯懦地看了付千屿一眼。
　　欸，又生气了。
　　怎么哄？


第115章 失控
　　付千屿抿着唇低头看医生一点一点在季凌的小腹上消毒，上药。
　　“嘶~”
　　季凌忍不住缩了缩，付千屿很快按住她的肩膀，嗓音略显沙哑地开口：
　　“听话，不要动。”
　　季凌抬起头来，透过鸭舌帽的阻挡，她这才发现付千屿眼底已经透上了水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心里像触碰到一块柔软的泛着酸的芥末糖。
　　很辣，尾调又有点甜。
　　这下她也有一道疤了，和付千屿差不多的位置，谁也别嘲笑谁了。
　　付千屿则是满心都是自责，她以为把季凌送到季凌母亲身边就可以护她周全，这次她出门也是告诉了自己的，而自己竟然没有警觉让她找个朋友陪同。
　　这道伤口好像与付千屿的那道疤起了奇妙的联结作用，连那道已经快要淡掉的疤竟也开始隐隐作痛。
　　它清清楚楚的告诉着付千屿，当时她有多痛，而此时此刻，她的小朋友现在和她经历同一种痛苦。
　　怎么能不让她自责和后悔。
　　她尽全力不让季凌走自己走过的任何一步错路，小螃蟹的伤口让她清醒的意识到，她没办法完全保护住她，尤其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涉及到第三个人，而那个人还是一个和Alpine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一万个责备埋怨的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她们都一样。
　　不顾自己的傻子。
　　付千屿只能心疼地嘱咐医生：
　　“麻烦再轻一点。”
　　警官简单问了季凌两个问题，了解了关于这次绑架的全过程，还表扬了季凌冷静有勇有谋的性格：
　　“真不愧是季局长的女儿，连性格都这么像！”
　　言警官感叹道。
　　“我进队的时候和季局长出过一次任务，她那时候还是队长，一个爆炸案，当时所有人都说里面没人了，只有季警官坚持要放机器狗进去，最后你猜怎么着，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已经昏迷的门卫。”
　　“那门卫本来是已经逃出去了，后来舍不得财产又趁着大家偷偷救火的时候跑进去了，要不是季警官这么严谨负责，他小命都没了。”
　　言警官话匣子打开了，也聊起来自己在警队遇到的一些奇葩事情。
　　季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皮慢慢开始打架。
　　实在是太困了，她精神高度紧张过后就很想睡觉，现在还失了血，更是提不起精神来听言警官说一些奇葩事情。
　　“到了。”
　　车上突然又冷不丁的响起付千屿的声音，季凌忍不住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付千屿。
　　付千屿已经不再抱着她，而是安静的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翘着腿凝眸看着她。
　　“下车。”
　　付千屿拉开车门，给众人腾出下车的位置。
　　医院外面还有不少蹲在那里等着的记者，付千屿皱着眉扫了众人一眼，从车缝里抽出一把黑色的伞撑起来。
　　“走。”
　　-
　　医院就诊室，医生给季凌缝了八针才把这个口子缝起来，付千屿去给她缴费，遇到了同样在医院的纪声。
　　“纪声？”
　　付千屿拿着付费单子见到队伍里的人，下意识地开口。
　　“付总监。”
　　纪声转过头来，见到付千屿立马关切地问：
　　“季凌怎么样了？还好吗？”
　　“嗯，缝了几针。”
　　付千屿看向纪声手里的缴费单子问：
　　“你也受伤了吗？”
　　“没有。”
　　纪声不好意思地收起捏着缴费单子和她解释：
　　“是优优的，就是季凌救下的那个女孩，她腿有些摔伤了，我和她妈妈带她来医院看一下。”
　　“嗯。”
　　付千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下，她现在满心都是季凌的伤势，也没有心思问别的。
　　回到治疗室的时候，季凌已经包扎好伤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她了。
　　季凌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Kamusta kagandahan, ang ganda mo~（你好呀女士，你好漂亮~）”
　　“别跟我耍小聪明，季凌，我不吃这一套。”
　　付千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堆满笑意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
　　“到底是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自信可以代替警察去和犯罪嫌疑人谈判？”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敌得过一个生理结构差距巨大的男人抢一个缠在他手上的刀？”
　　“如果他没有在被你激怒之后把刀挥向你而是气急刺向那个孩子，你怎么办？”
　　付千屿越说越气，她抓起季凌的手腕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几个殷红的指印。
　　“万一你营救失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万一那把刀刺向的不是你的肚子而是你的大腿，你的脖颈，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季凌！”
　　“我……”
　　“闭嘴！”
　　付千屿失控地吼了她一句，随后蹲下来一把把人抱在怀里，语气里都是后怕呵哽咽：
　　“季凌，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过那么一秒，想过我？”
　　“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在直播里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都要死了……”
　　付千屿的手揽住季凌的后背，强硬她整个人都埋在她的怀里，季凌的头被放在肩膀上，上面的碎发让她的下巴有点痒，而且刚刚付千屿有点用力，扯得她的伤口都在痛。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没有回一句嘴。
　　付千屿的心被那场直播一片片撕碎，鲜血直流，直到最后见到季凌才算鱼儿终于得到了水源，窒息的人终于得到了氧气。
　　“你到底想叫我怎么办啊，季凌……”
　　付千屿沙哑着嗓子把头埋进季凌的脖颈之间，泣不成声地缴械投降。
　　来不及回家，来不及上车，所有在记者，在救护车上的伪装都坚持不下去，她崩溃地伏在季凌肩上流下泪来。
　　所有维持的体面与冷漠的面具在见到季凌还在强颜欢笑逗她开心的时候全部撕碎。
　　我可以忍受六年的孤寂向上爬，挣更多的钱去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我可以忍受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的烂摊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公关方案。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谩骂，那都没关系，我见证过太多舆论反转的案例，我可以把一切都轻轻放过。
　　可是我唯独不能接受再失去你。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对……对不起……”
　　季凌手足无措地抚着付千屿的后背，没有想到付千屿的反应这么大，她笨手笨脚地从椅子上的包里找出纸巾想要给她擦一擦眼泪，奈何付千屿抱她抱得很紧，快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一样不肯松开，她只能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其实箭在弦上，她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况且李承本就是为了针对她而来，她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己私欲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扔下。
　　季凌手指抚上付千屿的脸颊，上面湿润了一片，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大滴大滴的泪珠流到季凌的指尖上。
　　原来付千屿大哭是这样子的，原来她失控也这么美。
　　付千屿抱着她的指尖在颤抖，可能是在害怕，也可能是被气的，她可以感受到付千屿内心涌动着岩浆一样的冲动和冰冷的外皮在疯狂对冲，交织，让她此刻变得脆弱而敏感。
　　季凌这会有些心猿意马了，她的目光落在付千屿精瘦的脊背上。
　　她穿着得体的西装，衬衣因为刚刚抱她染上了一点血，但她也丝毫没有在意的跑前跑后给她缴费拿药，原本束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一些碎发，盖住她精致的后颈，出了汗，付千屿身上的香味就更浓郁了一些，丝丝绕绕在她的鼻尖。
　　她轻轻煽动了一下鼻翼，贪婪的将熟悉的气味吞到胃里。
　　胸膛像是燃起一团暖暖的火，包裹着塌陷的情绪。
　　付千屿紧紧抱着她，白衬衫的香气就好像成为了她们独有的味道，连她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染上了她的味道。
　　她的心脏在飞快的跳动，和此刻距离她一寸之遥的对方的太阳穴跳动的频率一致。
　　她稍稍偏过头去看付千屿浓密的黑发，像郁郁葱葱的森林，从森林里钻出来一只极具神性的母鹿，舔舐她受伤的伤口。
　　只能看到这些了，啧。
　　有点遗憾。
　　不过还是很值得的。
　　季凌有些作怪的想。
　　付千屿收拾好了情绪，这会走廊没什么人，她抽出季凌手里的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
　　“别跟我说什么幸存者偏差。”
　　“按照统计学数据，绑架案的谈判成功率在93%，专家谈判可以提高到97%，才不是什么幸存者偏差。”
　　季凌调皮地对付千屿吐吐舌头，觉得付千屿这样简直可爱到过分。
　　“如果你是那百分之七呢？”
　　“对我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好好好，我认错了。”
　　季凌对付千屿软下声音来撒娇：
　　“我不会成为那百分之七，我一直都记得我有你，我会拼了命成为那百分之九十三，让你百分之百安心。”
　　“嘴甜。”
　　付千屿按了按她的鼻尖，轻哼了一声说：
　　“回家。”
　　付千屿拉起她的手，瞪了她一眼：
　　“回家再收拾你。”
　　付千屿放弃抵抗，不想和季凌掰扯，干脆把人带回了新租的房子。
　　“你什么时候租下的房子？”
　　季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有点莫名的熟悉是什么情况？！


第116章 湿衬衫
　　“早就租了，我妈租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付千屿把包丢在沙发上，抬手脱下自己的大衣和衬衫。
　　这里的治安很好，到处都是摄像头，保安24小时巡逻，出入都要身份验证，季凌待在这里不会有被陌生人伤害到的风险。
　　“门口有监控，一键报警应该会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许再出去了。”
　　“你要出门？”
　　季凌脱了鞋子走过来，跟着付千屿走进衣帽间。
　　“公司还有点事。”
　　付千屿含混地回答，一边换衣服一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其实公司早就没人了，虽然她走的突然，但该交接的工作叶霖也早就帮她把后续布置下去了，就算没有做完，她也完全不需要再回去了。
　　但她心里莫名烦躁，忍不住想要出去透口气，像皱巴巴的纸团怎么也捋不平，缝隙里掉下一根针，她却没有工具去捡起这根针。
　　很烦，很想抽烟。
　　“付千屿。”
　　季凌从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问：
　　“你不开心？”
　　“没有。”
　　付千屿脱下沾着血的衬衣，露出纸片一样的薄背。
　　明明就有。
　　季凌用余光瞥到付千屿甩掉的衬衫，一只手按住付千屿找衣服的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吻上她的唇。
　　季凌站在付千屿的身后，花了5秒钟猜付千屿没由来的情绪，又花了3秒钟寻找解决办法。
　　她模糊的感觉到付千屿在自责，这场绑架案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场意外，付千屿固执地把她归为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季凌说过李承的事情，她没有太当一回事，觉得成不了什么气候，一心把重点放在舆论上。
　　其实舆论不舆论的，能对季凌本人造成的影响小得多，最多会让季凌面临一段时间的停赛，而李承危险的想法会威胁到季凌的生命。
　　孰轻孰重，付千屿居然今天才幡然醒悟。
　　解铃还须系铃人，季凌不想让付千屿有这种负担，她很想念付千屿，见到她之后很开心，刚刚在医院就忍得很辛苦，现在终于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付千屿被突如其来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低头垂下长长的睫毛神情细细感受几天不见的小螃蟹带来的湿润。
　　很神奇的，她内心的火就被悄悄压住了苗头。
　　季凌比烟还要让人上瘾。
　　付千屿这才意识到，她和季凌在一起后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在一起的时候怕烟味会影响季凌，没在一起的时候季凌会在闲暇的时候她们会通电话，也大大占据了她焦虑、精神紧张的独处时刻。
　　季凌微微掀开眼帘，看到对方的眸子重新被湿润和迷离取代后才满意地离开她的唇。
　　季凌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顶上去，去寻她白嫩的脖颈，她今天带了一条细长的项链，可抽拉款式的小蝴蝶，她用唇衔起那根细长的银质项链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付千屿的眉眼被温柔取代，她贪婪地用眸光描摹着小螃蟹劫后余生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在湖昏暗的落地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咽喉轻轻滚动了一下，俯身用唇接过那带着对方温度的项链。
　　两唇隔着极细的银链贴在一起，缄默的氛围里摩擦出嫩红的印记，没有蝴蝶的阻碍，季凌又重新回到那片停在肌肤上不愿意飞走的红色印记上。
　　“不行……”
　　她伸手推季凌。
　　付千屿唇微张，口中的项链就掉在季凌的发丝上，被几根调皮的发丝缠绕住，她只能暂时收回手，抱住季凌从背后圈住她给她解头发上的项链。
　　付千屿把她从云端托起来，想要轻飘飘的放她回人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季凌用同样的姿势抱住付千屿，她没有穿外衣，她眼波流转地看着付千屿姣好的身材，从背后解开她的扣子。
　　付千屿轻呼一声，后退两步抵在衣柜前就要推开她。
　　“不行！”
　　付千屿收回手掩住自己最后一层束缚。
　　“你伤口会痛！”
　　“不会！”
　　季凌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去扒付千屿的裤子，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季凌吻她的鼻尖，又吻她的唇角，付千屿偏头躲开一些，喘着粗气制止季凌作乱的手。
　　“季凌你能不能脑子里有点别的？”
　　付千屿简直被气笑了，让她开心？就只有做？
　　“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你最好还是乖一点，不要再惹我。”
　　生理反应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付千屿不愿意和她做也有对季凌今天冲动的气恼。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季凌抬起头，冲她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
　　“我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架？”
　　“你不想我吗？”
　　“我们已经3天没有见面了呀。”
　　“不想，你一点都不乖。”
　　付千屿被吻过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磁性，性感得要命。海浪在耳边轻轻荡漾着，小螃蟹的爪子躲进沙滩上的贝壳，等着捉浪潮推上来的樱花。
　　“你今天去景泰做什么了？什么事情一定要非出门不可？”
　　季凌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相机还在那个女孩手里，她去珠宝店的时候让女孩看管好，走的时候竟然也忘了要回来。
　　“我……我去买东西了。”
　　“什么东西不能在网上买？一定要跑出去买？”
　　付千屿眉眼微皱，显然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
　　“没什么……欸是我的隐私啦……”
　　季凌懊恼地收回手，察觉到是劫持过程中个人英雄主义导致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导致她暂时忘掉了那个小小的相机，连同在门口围观的人群也被她抛在脑后。
　　而在此刻，所有理智才算全部归笼。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愚蠢，且不说自己没有任何实战谈判经验，就算经验丰富的谈判专家都有失手的时候，而她居然敢在数十万人面前坦坦荡荡地和架着刀的犯罪嫌疑人对话，最后还徒手夺下了缠在他手上的刀子。
　　每一步，有一点点差错，不止是她的生命，女孩的生命，母亲的官职，甚至外面守着每一个警察都难以逃脱关系。
　　一想到她差点把全警局的人送进去，她后怕的抱住付千屿轻轻发抖。
　　“都是我的原因。”
　　季凌吸了吸鼻子，
　　“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想救下那个孩子。现在回想一下，是有够惊险的。”
　　付千屿轻叹一口气，心尖也跟着她颤动了一下。
　　“不怪你。”
　　她轻轻抱着季凌，四个小时之前她和季凌50米之隔，像是隔着一整条生死限制，而现在，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小螃蟹安安稳稳的在她怀里。
　　真好。
　　命运还是怜惜她的，没有让她再体会一次心被硬生生撕扯的感觉。
　　不能做，亲亲也不错的。
　　付千屿抬起季凌的下巴，低声安慰她：
　　“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
　　“嗯？”
　　季凌眼睛亮了亮，惊喜地问：
　　“你不把我往家里赶啦？”
　　付千屿低笑了两声，手指捻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
　　“还是在我身边更放心点。”
　　“真的？！”
　　季凌忍不住揽过她的脖颈亲了她一口：
　　“太好了！”
　　付千屿就着这个吻重新抱住她，把两个人换了一个位置，将季凌抵在衣柜上。
　　小家伙的伤口不适合做主动的一方，付千屿担心她会牵扯到伤口，将她固定在衣柜前深吻住她。
　　她吻得很小心，像是含着一块舍不得化掉的珍宝，不带有一丝丝情欲，友好的朋友敲开邻居家的门，温柔缱绻地看着对方倦懒的样子。
　　付千屿极少用这样的方式主动吻她，轻柔中带着一丝霸道，她全身都动弹不得，被禁锢在衣柜前，连腿也被对方的膝盖顶住，只有唇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像是要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小螃蟹，付千屿的发丝又落下来两根，扫过她的脸颊，她有些痒，想要伸手去抓一下，手却被付千屿的手腕固定在腰后，半点动弹不得。
　　很痒，伤口也在痒，耳朵也在痒，连心尖也跟着痒。
　　她下意识轻咬付千屿的唇，付千屿越是小心，越是温柔，在季凌看来就和勾引没什么区别。
　　对方好像没有领会到她的意图，只是安抚一样搂紧了她，季凌全身上下能动的也只有嘴，她咬住对方不轻不重地吮吸两下。
　　她不想做被动的承受方，便勾着对方的舌探入对方的领地。
　　外面此刻安安静静的落了几滴雨，在轻飘飘的雨滴中夹杂着几片亮晶晶的雪花，而房间里的两个人浑然不觉这场迟到的雨夹雪，她们在热烈的接吻，仿佛要吻到地老天荒。
　　暖烘烘的空气烘干了两个人湿润的眼睛，察觉到身下的人有了汗津津的湿意，付千屿才轻轻放开她。
　　季凌小口喘着气伏在付千屿的胸膛上，幸福得感觉打开了一罐冒着气泡的汽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去洗澡吧。”
　　付千屿穿上自己的衬衫，拉着她的手去卫生间帮她洗澡。
　　回来的时候买了防水绷带，付千屿担心季凌伤口会发炎，还是亲自盯着季凌洗澡防止她沾到伤口。
　　“你也一起洗啊。”
　　季凌拉着她的手往淋浴下抓过来。
　　付千屿没有挣脱，任对方把自己拉进水幕中打湿了刚换上的衬衫。


第117章 胆小的人
　　对方作怪一样的笑笑，抬手解她的扣子。
　　付千屿这才按住她的手哄道：
　　“乖，我看着你洗完再洗，你再这样闹伤口会碰到水。”
　　季凌这才撇着嘴收回手，悻悻地洗自己的头发。
　　洗过澡后，两个人前后脚上了床，付千屿打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上残留的事情，季凌百无聊赖地刷今天飞满天的新闻。
　　有关她的负面新闻早就被处理干净了，引起她注意的是付千屿在商场门口和警官对峙的视频。
　　视频中她风风火火地冲到警官面前大声质问警察的不作为，在警官以为她是嫌疑人的爱人的时候她崩溃地冷声回应：
　　“我的爱人是现在替你们谈判的那个女孩！那个本该早早的跑出来的裁判，那个刚刚在直播里请求调查的女孩！”
　　爱人。
　　季凌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的关系会以这种方式在全网公开，甚至周围还都是记者。
　　爱人。
　　季凌嚼着这两个字，慢慢红了脸颊。
　　只有结婚的人，才能称为爱人，付千屿称呼她为爱人，是把她已经当作妻子了吗？
　　季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把手机丢在床上背着付千屿轻轻拍自己的额头两下。
　　嘶~
　　怎么这么不知羞的。
　　“怎么了？”
　　付千屿看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担心她是伤口疼，立刻放下电脑转过身来。
　　“伤口疼了？”
　　“没有……”
　　季凌闷在被子里不让付千屿看自己红透的脸颊。
　　“让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付千屿见季凌遮掩，心中更是担心，从背后抱住她，强迫她转过身来。
　　“真的没有。”
　　季凌抓着付千屿的骨节轻轻放在自己的伤口上，那里被透明防水胶带贴住，确实没有湿润的触感。
　　“睡觉吧，我好困。”
　　季凌含混着催促付千屿关灯，付千屿仔细摸了一下确定没有血渗出来之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想着小家伙确实今天太累了，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季凌这才转过身来钻进付千屿的怀里，付千屿温柔的抱着她，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晚安。”
　　付千屿悄悄在她耳边说。
　　“晚安。”
　　季凌把头埋在付千屿的肩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无比安心。
　　晚安，我的妻子。
　　她在心里小声说。
　　-
　　季凌若是再有心一点，便会发现今晚的林氏网页也很热闹，吃瓜群众跑到评论区纷纷@林氏总裁林初：
　　“你们公司总监公开出柜这事你知道吗？”
　　“作为一个高层领导，这样直接把性取向公布出来不好吧？”
　　“@林初，你们家总监是个同？？还在直播里直接称呼对方为爱人的啊？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作为一个具有社会宣传力的公司，员工这样说真的不会给公司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所以之前网上的有关言论也是这位在操控吧？”
　　“天哪，原来我们都被她们耍得团团转……”
　　“为了另一半牺牲自己的名誉也是没谁了，这姐好深情，我好爱。”
　　或许是传统的英雄救美事件没有上演，大家还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去拯救另外一个女人的戏码，今晚的舆论没有如愿围绕李承展开，反而成了付千屿的个人探讨中心。
　　“原来之前她和于听的照片那么有感觉是因为这姐们真是同啊？！”
　　“我记得之前还有关于裁判的负面新闻，结果紧接着就出了付总监苛待员工的事情，感情姐姐这是舍己为人啊。”
　　“xql真磕死我了哈哈哈。”
　　“别管了，她们超甜的……”
　　直到深夜2点，林氏最高总裁林初才简单回应了几个字：
　　“望周知：本公司不会干涉任何员工个人隐私，更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偏好定义工作能力。”
　　短短一句话，瞬间封住了广大网友的嘴。
　　这个总裁有点刚啊？
　　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秦靓此刻正躺在沙滩上晒阳光浴，扒拉着手机里吵翻天的网友兴奋地尖叫两声：
　　“纪芜夏！纪芜夏！！”
　　纪芜夏从身后的走到秦靓身边替她往下拉了拉帽檐：
　　“怎么了？”
　　“你看你看！！”
　　秦靓把手机推在纪芜夏眼前：
　　“付千屿和季凌在一起了！还公开出柜了！”
　　“你说，这付千屿看起来平时跟缩头乌龟一样，怎么突然这么勇了？！”
　　纪芜夏无奈地接过她的手机，和她并肩坐下来，转过头问：
　　“你觉得付千屿是一个胆小的人？”
　　“不然呢？六年欸，要是别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就季凌愿意等她。”
　　秦靓重新躺在躺椅上，阳光被遮阳伞遮住大半，她闭上眸子，拉过纪芜夏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纪芜夏和她一起躺下来，一只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声音倦懒：
　　“六年前，鸦语工作室面临的破产风险，你们工作室当时还剩几个人？”
　　“本来有几十个的，后来都跑了，就剩下四五个了。”
　　秦靓现在还后悔，怎么那个时候就出差了呢，但凡她要是在公司，她肯定撺掇付千屿跑路。
　　“鸦语当时的负债是多少？”
　　纪芜夏又问。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好像也得有几十个吧，一直都是付千屿在管。”
　　秦靓回忆着，付千屿好像也没和她说过具体的数额，她在当时属于是多个职位于一身，又是会计又是老板，平时还是业务员和秦靓出去跑业务。
　　她那时候留下来纯属是因为手里的项目没有进行完，拿不到钱，之前两个月的辛苦就打水漂了，因此她只是秉着早拿钱早跑路的心态走下去的，对公司经营完全没有上过心。
　　“我们姑且认为是30万，你们四五个人，每个人每个月的工资是7K上下，公寓的租金一年也要十万左右，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的办公用品都被同事搬走了，所以很多都是后来添置的，电脑、打印机、办公用品，算下来5万应该是很基础了。”
　　纪芜夏简单给她罗列了一下这一年来工作室的花销：
　　“这样算下来，付千屿在接手这个工作室的时候，要面临几十万的负债，加上所有人的工资社保、办公成本，你有没有算过，这一年要多少钱？”
　　秦靓把纪芜夏的手挪开，睁开无辜的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思考：
　　“这样算下来……少说也要八十万。”
　　“你们工作室解散的时候，可有欠债、工资拖欠的情况？”
　　“也没有……”
　　秦靓撑着身体坐起来，回忆工作室解散的时候，付千屿甚至给每个人发了3万块的补偿金，现在细细想来，付千屿哪来那么多钱给她们发工资还债的？
　　“我当时只是一个跑业务的，经常满世界出差，也很少和付千屿去聊工作室的经营问题，她也很少给我压力，甚至很多酒局都不让我一个人去。”
　　和她一起跑业务的还有老王，老王和她一起的时候，付千屿才会放心她去参加带有陌生男人的酒局，即便如此，酒局结束之后秦靓也一定要再给付千屿打个电话，哪怕是凌晨，付千屿也会秒接。
　　“那段时间大家都过得很苦。”
　　秦靓心里不是滋味，握着纪芜夏的手指胸腔里酸酸涨涨的。
　　因为自己过得苦，所以对别人的苦就淡漠了很多。
　　秦靓每天的应酬拉业务让她那段时间胃一直不好，包里一直放着胃药，有时候一天要喝两场，中午和客户喝完，晚上又要和合作方喝，中间还胃出血过一次，要不是还有一个海量的老王陪着她，她估计早就挂在手术台上了。
　　从那次之后，付千屿就很少再让她去酒局了，即使有，也会提前和对方打招呼说秦靓身体不好，喝不了酒，她宁愿放弃签合作，也不愿再让手底下的员工去陪酒。
　　“纪家在之前，和鸦语有过一次接触。”
　　纪芜夏回忆起来，那是很久之前，纪家公司转型遇到一些问题，当时纪家正在经历家族内斗，父亲的几个兄弟在父亲死后打成一团，丝毫不顾及兄弟情面，把公司也扔在一边，一味地争家产。
　　“有关纪家内斗的新闻一直在网上撤不下去，对纪家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有很大的影响。那个时候我接手公司不过两年，董事会里的元老不服气，纪家看似和和睦睦，实则早就分崩离析。”
　　纪芜夏迫切需要一个项目稳固自己的地位，让虎视眈眈的叔叔们坐住自己的位子。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帮上我的忙的，居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纪芜夏轻笑了两声，眸子里回忆着对付千屿的初级印象。
　　二十四岁的年纪，明明应该青春活力，热情四溢。
　　但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面对即使是纪家这么大的集团总裁丝毫不怯场，在地下停车场拦住一行人讲自己的方案。
　　她穿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因为跑动频繁，脚后跟被磨破，渗出点点血珠，利落的短发刘海稍稍遮住她明媚神采奕奕的瞳孔，额角带着汗珠，声音略显嘶哑：
　　“纪总！请给我3分钟的时间，我有办法让纪家在十天内口碑逆转。”


第118章 她比我勇敢得多
　　“小姑娘当时吓了保安一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到我助理面前了。”
　　“后来我才知道，鸦语当时负债累累，工资发不下来，付千屿走投无路买了我的消息，去停车场蹲了大半宿才蹲到我。”
　　“什么？！”
　　秦靓震惊地看着纪芜夏，攥着她的手问：
　　“她从来都没和我说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过疫情那会吧？”
　　纪芜夏不太确定，回忆着那天的情形：
　　“二零年九月份左右。”
　　秦靓这才有了一点印象，那个时候季凌刚刚去上大学，付千屿接收到了林氏的邀请，大家都劝她接受这份邀请，她自己也点头同意了。
　　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难怪那个时候她经常见不到付千屿的影子，她还以为付千屿被季凌伤了心，躲起来疗伤。
　　难怪付千屿到最后还给她们每个人发了钱，安顿好了所有人的去处。
　　难怪……难怪那个时候她看起来那么疲惫和憔悴。
　　原来，付千屿是在为她们的以后打算。
　　“你怎么之前没和我说过？”
　　秦靓嗓子有些哽咽，在心里把付千屿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混蛋付千屿啊！
　　到底拿不拿她当朋友啊？有什么事不能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啊？
　　要你一个人去逞英雄？！
　　傻子付千屿。
　　不，她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付千屿能从鸦语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接下这个烂摊子，保住了四个人的工作，让鸦语转危为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胆小鬼。
　　-
　　付千屿是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又又又上了新闻的。
　　刚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同事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像是行注目礼一样把她目送到办公室门口。
　　“付总监早。”
　　叶霖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
　　付千屿轻轻点了一下头，下巴往旁边转动了一下，问道：
　　“外面什么情况？”
　　“哈哈，恭喜付总监，昨晚又是热搜第一。”
　　叶霖跟着付千屿走进办公室，手上还抱着文件。
　　“热搜第一？”
　　付千屿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大家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么？”
　　付千屿很不解，所以劫持、比赛什么的，甚至都不如一个出柜视频来得猛烈？
　　“付总监得理解一下现在的小年轻。”
　　叶霖嘿嘿笑了两声说：
　　“劫持绑架在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了，公开踹柜门的你还是头一份。”
　　叶霖啧啧地抱着手臂不禁给付千屿竖了个大拇指：
　　“就昨天那情况，搁平常人早吓傻了，你还能和警察据理力争，还能吹哨子，啧，真牛。”
　　“什么跟什么。”
　　付千屿白了她一眼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美女救美女欸，这戏码可比绑架好看多了哈哈，这李承白叫了这么多记者来，感情是给你俩叫的。”
　　“这热搜挂了多久？”
　　付千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叶霖。
　　“七个小时！第一！”
　　“明星也就这待遇了！”
　　叶霖由衷地感叹。
　　“所以这七个小时，你一点都没有把这个热搜撤下来的打算？”
　　付千屿好笑地看着她，都有想掐死她的心了。
　　“为什么要撤啊？这不挺好的吗？你俩前段时间被骂的那么惨，这个新闻不仅让你前段时间的口碑反转了，连林氏都收获了不少粉丝。”
　　叶霖把手机调出林初的回应给她看，说：
　　“你瞧。老大都护着你，我们没有撤热搜的必要啊。”
　　这这这……
　　付千屿有些欲哭无泪了，她不怕全世界都知道，但她还没来得及和付女士说季凌的事情，她有点担心付女士看到这条热搜之后心脏病再犯了。
　　不过昨天一晚上，付千屿的手机都很安静，谁的电话也没有来。
　　付女士什么时候这么坐的住了？
　　按照付女士的性子，不应该早就狂轰乱炸她的电话甚至直接杀到京城来了吗？
　　还是说……
　　-
　　整整两天，付女士都没有打来一个电话，付千屿也不敢贸然问付女士有没有看到热搜，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今天是和季凌约定去环球影城的日子。
　　本来她和季凌商量要不要推后两天，季凌小腹上的伤口还没好，环球影城人多，天气又冷，万一不小心擦到伤口就不好了。
　　但小家伙一天也不肯等了，一定要今天就去，她也只好顺着她，说定了她不许离开自己半步。
　　季凌趁着付千屿上班的时候又在网上买了同款的相机，藏在副驾驶的抽屉里，两个人趁着刚刚开园的时间错峰入园，第一项就是季凌心心念念的哈利波特园区。
　　“要租个魔法袍吗？”
　　付千屿注意到旁边的大朋友小朋友都穿着哈利波特学院服，于是也问季凌要不要穿。
　　“不要了吧。”
　　季凌戴着口罩，捏捏付千屿的手指。
　　付千屿给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笑着说：
　　“我陪你一起穿。”
　　黑色的魔法袍搭配红棕色的领带，两个人身高都很高，即便穿着没有跟的长靴也完全足够撑起来，还能露出一截裹在大衣里的小腿，付千屿把魔法帽给季凌戴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魔法师了。
　　“妈妈！是赫敏！”
　　旁边一个小朋友惊呼一声，拉扯旁边妈妈的衣袖。
　　“哈哈。”
　　两个人被小孩的幽默逗笑了，手拉手去逛灰色城堡里的禁忌之旅。
　　一路上都是穿着魔法袍的男孩女孩相互拍照，起先季凌还有些担心有些惹眼，但幸好园区里的人足够多，也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要拍照吗？”
　　付千屿把水递给她，季凌接过来喝了两口，点点头：
　　“我们就在门口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当然。”
　　付千屿接过水瓶，找可以帮她们拍照的人。
　　季凌走到一个摊位前买了两串金枪鱼烤肠，坐在边上一边吃一边等付千屿。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和我朋友拍个照片吗？”
　　付千屿礼貌地拦下一个同样穿着魔法袍的女孩，女孩和朋友见到付千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后懵懵地点点头：
　　“可以可以。”
　　“谢谢。”
　　付千屿摘下口罩，想要回头叫季凌。
　　“你……你是不是前两天上热搜的那个姐姐啊？”
　　女孩身边的同伴突然发问，付千屿回过头来看向两人，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你们说是那场绑架案的热搜，是。”
　　“啊啊啊！！！”
　　女孩小声尖叫了两声，激动地走上前靠近付千屿：
　　“姐姐你比视频里还要漂亮好多啊！！”
　　付千屿后退了一步，冲她悄悄比了个食指放在唇边：
　　“谢谢。”
　　“姐姐你好勇敢啊！！那边那个是你的女朋友吗？”
　　女孩好奇地压着声音问。
　　“是的。”
　　付千屿目光柔和地看着同样注视着三人的季凌，她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身上的魔法袍衣摆被风吹得乱飞，要起风了。
　　“她比我要勇敢得多。”
　　“救人的是她，和绑匪谈判的也是她，我只是在她成功之后接住她，仅此而已。”
　　季凌挥动着手里的魔法棒朝这边眯起眼睛点了两下，付千屿也很配合地冲她挑了挑眉毛，趁着还有阳光，付千屿快步走过去拉起她：
　　“走吧，我们去拍照。”
　　“好久，我都吃完了。”
　　季凌不满地把竹签和纸盒丢进垃圾桶，心中愤愤。
　　魔法袍对175的付千屿来说过于合身了，衬的她身材极好，大波浪随意的散在耳后，脖子上还有刚买的哈利波特围巾，低下头的时候有发丝垂落下来，长长的睫毛下黑棕色的瞳孔被阳光折射出浅浅的光芒，软软地望着对面的两个女孩，眼神缱绻。
　　很想把她身上的魔法袍扒下来，禁止她再散发魅力。
　　“小朋友比较热情，多聊了两句。”
　　付千屿从包里找出湿巾，轻轻给季凌擦干净嘴角。
　　“你对谁都叫小朋友吗？”
　　季凌被付千屿拉着往树荫外走，心中有点吃醋。
　　“那叫什么？”
　　付千屿好笑地看着她：
　　“妹妹？还是小孩？”
　　“拍照吧。”
　　季凌眯起眼睛对两个女孩笑了笑，亲昵地挽起付千屿的手臂。
　　两个女孩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拿起手机对两个人说：
　　“来，准备好了吗？三二一，笑一下。好！再来一张！三二一！”
　　“咔嚓咔嚓”
　　女孩连着拍了好几张，不仅感叹自己的拍照技术都上升了，这都不用P，直接出片了都。
　　“姐姐，你看一下吧。”
　　小女孩兴奋地把手机递给她，付千屿接过来没有看，而是递给季凌：
　　“看看怎么样？”
　　“挺好的欸。”
　　季凌翻了几张照片，礼貌地抬头对两个女孩道谢：
　　“谢谢你们啦。”
　　“不用谢不用谢。”
　　两个女孩摆摆手，对两个人眨眨眼：
　　“祝你们幸福呀~”
　　嗯？
　　季凌腾的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付千屿：
　　“你这都和她们说了？”
　　“没有。”
　　付千屿难得无辜的耸耸肩，给季凌重新戴上口罩：
　　“她们看到了前两天的热搜，认出来的，不是我说的。”
　　“走吧，我们去看展。”


第119章 烟花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
　　深冬的京城起风之后就显得格外萧瑟，即便是熙熙攘攘的景区，在此刻也会让人有一种隔绝于世界之外的错觉。
　　太多苦涩的文学诞生于这座千年积淀的红墙古都，这座承载了几千年文人的幽怨京城，东风一吹，便吹来了几千年前的叹息。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但幸好，风一直在吹，遥远的雪山听到了浪漫的呼唤，送来了人间的第一抹白色。
　　起初，没有人发现天气的变化，每个人还沉浸在光影迷幻之间，直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头顶的城堡望去，模糊的灯光中，簌簌的雪粒夹杂在灰尘中，如果不是有光的赏赐，没有人会发现这场初雪。
　　“下雪啦！”
　　一个女孩高兴地拽着妈妈的衣角抬手指向灯光下的雪粒，晶莹剔透，还没等掉在地上，就默默融化在半空中。
　　“那是雪吗？”
　　女人抬头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此刻所有人瞳孔里都有同一束光，被细碎的颗粒磨砂成银灰色。
　　“尊敬的各位游客，本游区的第一场灯光秀即将开场，请移步到哈利波特园区城堡。”
　　“灯光秀要开始了，我们去看吧。”
　　“好。”
　　付千屿和季凌两个人手牵手从城堡里走出来，亦是没有发现这场天气的变化，只是觉得风似乎凉了许多。
　　付千屿给季凌戴上一顶毛茸茸的乳白色针织帽，和她的杏色羊毛大衣很搭，整个人又是一个温婉的小公主了。
　　“饿不饿？”
　　现在人有点多，她们要靠的很近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付千屿隔着帽子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问。
　　季凌略微抬起头，付千屿刚好在那束光的下面，逆着光可以看到她清晰的眉眼和微微卷翘的睫毛，耳边的发丝被吹乱了一些。
　　突然，她看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我看到了，付千屿。
　　你站在光和雪的灯光下，像姗姗来迟的冬，幸好我足够滚烫，能够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你看什么呢？”
　　付千屿转过头来，也朝着那束光看过去，就在这一刻，烟花腾然升空，炸响了寂静赏雪的氛围。
　　雪花本就细小如灰尘，烟花热烈的火焰灼烧尽它们的身体，迸发出蓝色的魅影。
　　“是烟花。”
　　季凌转头笑着看付千屿，指给她看：
　　“好大好漂亮的烟花！”
　　“是啊，好漂亮。”
　　付千屿摸摸季凌毛茸茸的帽子，把她揽近一些，人越聚越多，挤在城堡之下轻声惊呼。
　　巨大的蓝色烟花开场后，滚动的灯光在城堡上闪动着魔法师的影子，欢快的音乐瞬间充斥每个角落，马蹄声、扇动翅膀的簌簌声和滚动的炽焰色光影流转在墙壁上，公主和王子在城堡里翩翩起舞，转眼间又变成神秘的魔法城堡，烟花炸响在城堡之中。
　　所有银线都汇聚在一起，向上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瞬间，烟花炸响。
　　就在所有人惊呼的时候，季凌突然听到了旁边很轻的声音，小得几乎快要淹没在烟花声和欢快的音乐声中。
　　“我爱你，季凌。”
　　轻飘飘的，夹杂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很快被淹没不见，她紧贴着季凌在她的侧后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一只手虚揽着她的手臂。
　　我很高兴参与了你的十八岁青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那晚把你捡回家，算是我此生做过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让我遇到了一段热烈而美好的爱情。
　　奥德赛时期的痛苦深深席卷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坚持下去。
　　在M国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你，那张我们在沙滩上拍下的照片被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那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过你的脸，连我们的女儿都见过。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依然不敢大声说爱你。
　　但我相信，你一定听到了。
　　砰——
　　一朵白金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响，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一场真正的烟花秀，刚刚开场。
　　“是烟花！”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烟花冲上天空，漆黑的天空一瞬间被点亮，天亮了。
　　连雪花也清晰可见。
　　“下雪了？”
　　付千屿终于看到了雪，原来烟花不止会融化掉雪，还能照亮天空，让透明的雪被看见。
　　“付千屿！”
　　季凌隔着口罩在她的耳边大喊：
　　“下雪了！”
　　“付千屿！下雪了！我爱你！”
　　烟花是真的，雪也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
　　这场声势浩大的烟花成就了很多人，有脸红的男女悄悄牵起的手指，有热恋的情侣偷偷在人群最后接吻，也有抱着孩子的一家三口相视而笑。
　　你的声音很轻没关系，十八岁的季凌可以大声喊出喜欢你的话，二十四岁的季凌陪你在烟花炸响的同时说爱你。
　　被淹没也没关系，别人没有听到也没关系，我们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祝福。
　　“我爱你，付千屿。”
　　季凌最后也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雪越下越大，原本没落到地面就会化掉的雪粒变成大块的雪花，落在刚刚发光的城堡墙壁上，再热烈的烟花也燃不尽它。
　　烟花响了很久很久，等到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城堡上已经多了一层轻轻的白。
　　她们出门的急，没有带手套，身上也是大衣，气温骤降，付千屿决定先带着季凌提前回家。
　　“很冷。”
　　付千屿从抓着季凌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不让她再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的。
　　“你刚刚在说什么啊？付千屿？”
　　季凌在口袋里攥住付千屿的手，用指尖蹭一蹭她的手心。
　　“我说很冷。”
　　付千屿勾了勾她的鼻子，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骗子。”
　　季凌撅了撅嘴，抱着手臂坐进副驾驶。
　　付千屿打开驾驶座的门，刚坐下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被旁边的季凌拉住大衣领口拽过去吻住。
　　车是提前预热好的，这会温度正合适，季凌连着三天没开荤了，付千屿每次都在她刻意隐忍的时候不经意的撩拨她，刚刚人多，付千屿戴着口罩，这会她也等不到回家了。
　　付千屿习惯了季凌随时的予取予求，在她揽住自己的时候她就松开了安全带的手扶着她，还把对方的安全带也解开了，生怕会勒到她的伤口。
　　得到解放的季凌更放肆地把身体凑过去将脸颊埋进对方的颈窝，深深地吸入混合着焦糖爆米花味的付千屿的体香。
　　付千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将黑色因子掩饰在浓密纤长的眼睫后。手掌抚上对方的颈后，扣住她的后脑。
　　她们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拥抱，慢慢享受在告白后的第一个吻。
　　季凌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感受到对方悸动的心跳，手不自觉地想要敲敲对方的门，看看里面的庄园主有没有捧着鲜嫩的水蜜桃等着她。
　　“嘶~”
　　付千屿作怪地按住季凌的手，嗔怪道：
　　“越来越不像话。”
　　“我们怎么约定的？嗯？”
　　季凌又郁闷了，她好不容易趁着调查放假，肉没吃上几次就受了伤，付千屿就不许自己再碰她，至少在拆线之前都不许再做，连接吻都有定额。
　　“不一样啊。”
　　季凌对她委屈地撅着嘴巴，垂眼盯着对方被吻红的唇，企图“萌”混过关。
　　“所以可以接吻。”
　　付千屿温柔地擦擦她的唇角，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下。
　　“别的不可以。”
　　距离拆线还有四天，而距离季凌恢复上班还有不到十天，付千屿打定了主意不让她靠近，季凌只能等着拆线之后再好好找她算今晚的账。
　　雪天路滑，付千屿开得慢，担心她会饿肚子，给她叫了营养师在家做好饭之后就不用再等，天冷适合是火锅，营养师给她们煮了豆米火锅，还手打了虾滑和猪肉丸，等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都是豆米的香气。
　　“好香啊。”
　　季凌丢下垮着的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子前看到锅子上炖着的火锅不禁咽了咽口水。
　　“季老师洗手吃饭吧。”
　　营养师是一位年龄50岁左右的女士，她第一天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送资料的梁柒柒，梁柒柒喊季凌季老师，她也就跟着喊季老师。
　　“豆米火锅！张阿姨，你还会做豆米火锅啊！”
　　季凌跟着张阿姨走进厨房洗手，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这个也是您自己做的吗？哇！好厉害！阿姨您是南方人吗？我女朋友也是南方人，她就不知道这些。”
　　被点名的某位女朋友挂包的手一顿，怀疑季凌是在报复她。
　　“南方也分很多地方呀。”
　　张阿姨温柔地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笑眯眯的：
　　“我老公是贵州人，所以我们平时吃这种会比较多，但像四川那边就喜欢吃辣的，云南吃菌子火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们一般吃铜锅。”
　　季凌在旁边眼睛瞥到付千屿已经在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南方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季凌又好奇地凑过去，神秘兮兮地打听。
　　“好玩啊，有山有水，如果你喜欢自然景色，会喜欢的。”
　　“我喜欢爬山，也喜欢徒步。”
　　“咳咳。”
　　付千屿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阿姨，今天麻烦您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
　　张阿姨点点头摘下围裙，朝季凌笑了一下：
　　“那季老师我先走了。”


第120章 回家
　　“等什么呢？”
　　付千屿用勺子盛了一碗汤，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季凌这才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小口喝着付千屿盛的汤，付千屿优雅地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刚刚烫熟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们后天回一趟家。”
　　季凌听闻付千屿的话猛地抬起头，拉着椅子凑近一些不可置信地问：
　　“真的？！”
　　付千屿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才不紧不慢地说：
　　“我已经和我妈打过招呼了，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要见家长了？！
　　季凌心里砰砰跳个不停，虽然说她早就见过付女士，但之前是以干女儿的形式，而这次是以付千屿的女朋友形式见家长。
　　季凌刚刚就是碎碎念一下，真要见家长她比付千屿怂多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去了？”
　　季凌嚼着嘴里的莴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付千屿戴上塑料手套一边给季凌剥虾一边默默说：
　　“昨天院长来电话了，她要退休了，她问我，要不要把时若接回来。”
　　时若的父母双双入狱，时若的遗骸一直在公立基金会资助下的墓园。院长退休之前，每年都会给因为生病、意外去世的孩子扫墓，但院长退休之后，这些孩子就要交到别人手里。
　　她放心不下时若，斟酌再三还是给付千屿打去电话。
　　况且保育院要拆迁了，离公墓更远。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时若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留下她。”
　　院长苍老的声音罕见地哽咽了，她喝了一些酒，说话断断续续的：
　　“她那么小，明明……明明都已经向我求救了……我还不信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的沉默，季凌不说话了，沉默地给付千屿夹菜。
　　时若的话题一直过于沉重，每每提起，两个人的心里都像压着一块重石头。
　　“而且，我要解决Alpine的户口问题。”
　　付千屿故作轻松地挂上浅浅的微笑，她之前和季凌提起过女儿，季凌的反应竟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大，而是缩进她的怀里柔柔的问：
　　“她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欸？”
　　倒是让付千屿有些震惊，她之前还一直犹豫怎么和季凌开口这件事，没想到她这么坦然就接受了。
　　“你不问问我她是怎么来的吗？”
　　季凌勾起唇角，手向下抚上那道她吻过无数遍的疤，轻轻说：
　　“从这里来的。”
　　付千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搂紧季凌轻叹一口气：
　　“我女朋友怎么这么聪明呢？”
　　“Alpine的签证因为国籍问题一直没有下来，我走得仓促，况且她一直在那里长大，没有来过中国，我害怕她会不适应，所以想先稳定下来再把她接回来。”
　　“她快6岁了，要上小学了，你想见见她吗？”
　　“她怕我吗？”
　　季凌犹豫着低下头，轻轻抿起唇有些紧张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儿。
　　“不会的，你是她的妈妈呀。”
　　付千屿拍了拍她的背，她没告诉季凌，小家伙早就见过无数次照片里的季凌，那张她和付千屿在沙滩的照片被小家伙打印出来一直放在卧室的床头。
　　妈妈……
　　季凌心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梅子味的酸糖。
　　在付千屿说这句话之前，她还没有切实的体会，她居然就要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了，她们仅仅相差十八岁，小家伙会不会嫌弃她像个小孩一样？会不会不适应她？会不会不肯叫她？
　　这种感觉让季凌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考裁判证的时候，全场只有她一个女生，还是最年轻的，老师们看她的眼神还以为她走错考场了，有点心酸无奈，又有点想要证明自己的急迫。
　　于是这两天她摸不到付千屿，就潜心研究小孩喜欢什么，学龄前儿童必读的一百本书，睡前故事，她学得快，不出两天就背下来大半。
　　“她什么时候来？”
　　季凌又紧张起来，这还没见丈母娘呢，闺女又要来了，一个接着一个，她都还没想好怎么应对。
　　“等户口办下来之后吧，我会给她买最早的飞机票，国外还是不安全，我一直担心她。”
　　付千屿在餐桌上牵起她的手，柔声说：
　　“不用担心，我妈妈，Alpine，我都会处理好，你就只需要认识她们，和她们成为一家人。”
　　“Alpine的事情我一直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时间我也没有和你说明她的存在，我很感激你可以全盘接受，所以后面的事情让我来解决吧，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
　　在走之前，季凌接到了陆警官的电话，李承要见她。
　　她丝毫没有意外，这场他精心策划许久的让全世界瞩目的绑架案，最后反而成全了她和付千屿，他怎能甘心。
　　付千屿送她到警局门口，给她拉了拉裹着小脸的围巾和口罩：
　　“我在外面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那场大雪过后，京城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今天又是飘了零零散散的雪粒，广告牌在不远处吱吱呀呀的摇摇欲坠，让季凌心里有些惶恐。
　　它就要掉下来了，离掉下来只差一阵足够大的狂风。
　　而狂风已经蓄势待发。
　　“你在回车里等，不要在外面，很冷。”
　　季凌攥着她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两双冰凉的手轻轻握在一起，也有了暖暖的温度。
　　李承的神色憔悴了很多，他穿着拘留服走出来的时候季凌险些没有认出他来，显然是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也是，就算季凌妈妈不吩咐，李承在拘留的这段时间也不会好过。
　　他看到季凌之后，眼中升起一阵鄙夷，鄙夷过后，又是迷茫、虚幻、无措的神情。
　　“你还是来了。”
　　李承在季凌对面坐定，季凌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黑色胡茬，头发也略显凌乱，和从前那个永远疤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李承天差地别。
　　“陆警官说你要见我，我怎么能不来。”
　　季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他：
　　“你这又是何苦。”
　　“呵，反正，我在那里待的，已经快要死了，在这里这么多天，反而是我最轻松的日子。”
　　没有手机，没有舆论，没有一切外界信息，他想清楚了很多。
　　“你为什么，不肯见你的家人？却要见我？”
　　季凌看着李承自嘲的样子，他手指攥在一起，眼睛看着季凌，却好像又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自己。
　　“如果没有他们，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承嘲讽地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不甘：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不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家庭。”
　　“准确的来说，是你的钱，和地位。”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做裁判吗？你以为真的是我自己愿意的吗？”
　　李承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房间，又因为他的身体有些虚弱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咳嗽，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了出来。
　　他用锁着手铐的手背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流了这么多泪水，他索性不再去擦，反正在季凌面前，他也没有丝毫尊严可言了。
　　“你不是自己选择的？是你家人逼你的？”
　　季凌惊讶了一瞬，身体向前靠了一些。
　　“不，他们没有逼我，他们只是，没有给我别的选择。”
　　“我从小跟外婆长大，我爸妈早就貌合神离，他们借着打工的名义，都去了不同的城市，我的学习天赋，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展现出来的。”
　　李承陷入了回忆中，记忆中，老师的第一通电话是打给妈妈的。
　　老师在电话里明确表明了李承这孩子在数学能力方面展现的卓越天赋，如果在村子里上学，很可能会耽误孩子，所以希望她能把孩子带在身边，让孩子能有更多的机会。
　　但相比较于老师的激动和迫切，他妈妈要冷静得多，她只说了四个字：
　　“我没有钱。”
　　转学要钱，给李承找学校要钱，租学区房要钱，而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还要带一个孩子。
　　“可是李承妈妈，孩子真的很聪明，村里的老师文化程度有限，如果不把孩子带出去，很有可能就毁了孩子的！”
　　“我说我没钱！！”
　　李承在旁边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直观，那么清晰的听到：没钱，这两个字对他的影响。
　　尽管他依然在村子里接受教育，但他成绩依然很好，考到了重点中学，然而初中毕业，义务教育阶段结束，学费谁来出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爸妈不会直截了当的和李承说家里没钱你不要上学了这种话，他们只会在难得一次的团聚中掀桌子吵架。
　　李承习惯了这种争吵，他只心疼外婆凌晨去菜市场买的鱼，两个小时炖出来的，一口都没吃上就被摔到地上。
　　鱼肉四分五裂的遍布在地上，爸爸踩在烂掉的肉上，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不管孩子，只知道出去鬼混。
　　妈妈尖叫着抓起地上的鱼头朝爸爸丢过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丝毫不顾及旁边劝架的外婆。
　　李承冷静地捡起那只鱼头，挖出了里面的鱼眼睛，放进嘴里嚼。
　　滑嫩可口，李承蹲在角落细细咀嚼，舌尖都是鱼腥味道。
　　外婆说鱼眼明目，吃了鱼眼睛，就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李承看清了，他沉默着回到了房间，收拾东西，坐上了去往县城的大巴车。
　　正好是年关，饭店缺人的时候，李承只跑了两家店，就应聘上了一家小酒馆的传菜生。


第121章 吻我
　　“你知道吗？我在哪个饭店打工的时候，我爸妈是知道的，我妈上班的地方离我住的宿舍只有两个红绿灯。”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我爸来过一次，还是来问我要钱的。呵。”
　　李承又笑了两声，看着对面依旧沉默的季凌，眼底嘲讽更甚：
　　“我拼了命的往上爬，我想学医，我出国，我想逃离这一切。”
　　“但是到最后，我还是留在了这里。”
　　李承是在升高三的哪个暑假得知这一切的。
　　那天他正在饭店门口卸货，十斤重的大豆油他一口气要提两桶气喘吁吁地从货车上下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店家黑心，大豆油的包装简陋，噗呲一声盖子就喷了出来，黄橙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倾泻在地面上让后厨的人跟着摔了盘子。
　　他站在烈日下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商户，被老板破口大骂：
　　“小王八羔子！卸个车都卸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把我的厨房给我祸祸成这样我怎么开业？你给老子赔今天所有的损失！！”
　　“赶紧给老子滚蛋，不中用的东西！”
　　光头老板叼着一根烟，指着李承的鼻子给了他一巴掌。
　　李承被打了一个趔趄，转头之间，就看到父亲从一家母婴店出来。
　　他嘴角噙着笑，手里提着满满两大包的婴儿用品，身边跟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人。
　　那天的天气很热，热得李承浑身都是汗，止不住的往下流，滴答滴答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却浑身都在抖，最后只能蹲下身子维持摇摇欲坠的灵魂。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去打过工，每天的任务就是给爸妈打电话要钱，也不再管他们是否会因为谁出钱吵架。
　　年夜饭上，爸妈依旧会打架，李承不再躲回房间，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虚伪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自私而推卸责任。
　　慢慢的，他开始不再满足于这种窥探，他像外婆打听到了父亲的住址，趁着他带着女人逛街的时候故意与他偶遇，然后装成一副刚刚发现的样子，震惊地看着他们。
　　看着父亲因为羞愧而涨红的脸，他得意极了，那种满足感远远超过成绩上得到的成就感。
　　他拿到了钱，又去找妈妈，在她单位门口坐着，和过路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说自己是张粒的儿子，不知道她在哪里。
　　很顺利的，他再一次拿到了钱。
　　这种极快的方式得到的收获让他彻底沦陷进去，他贪婪地向父母索取，他爱上了这种表演，开始琢磨怎么利用人性的脆弱。
　　选择专业的时候，他接触到了裁判这个职业。
　　裁判，洞悉人心，预判人的下一步行为，适时吹响评判公理的哨子，直击人类虚伪想要掩盖的面具。
　　瞧，你惺惺作态的行为已经被我看透，你下一步的动作早就被我预判，想要掩盖？门都没有。
　　李承着了魔一样选择了裁判这个职业，为此父母再次在餐桌上大吵一架。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漏洞百出的人间，人们犯错的行为。
　　他喜欢看父母为了钱而撕破脸皮的样子，喜欢看赛场上球员为了分数故意犯规的虚伪和矫情。
　　他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虚伪的，都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蠹虫，为了利益，自私的什么都能做出来，他苦学裁判，成为了队里最严格的裁判，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眼睛。
　　球员自然也会不满裁判过于严苛，流水一样的投诉举报信递到郑教练的面前，郑教练起初还因为公平而抖替李承挡了下来，渐渐的，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李承严苛到了偏执的程度，他死死的盯着场上的每一位球员，看他们有没有犯规的可能，一旦表现出一点点违规倾向，他就立刻吹响哨子。
　　他的眼神冷冽而极具穿透力，把每个球员都盯得毛骨悚然，束手束脚。郑教练意识到李承或许不是出于公平，而是为了某种说不清的见不得人的理由。
　　郑教练约谈了李承，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看法，李承在收敛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压抑不住自己的窥探欲，把矛头转向网络。
　　他调取了很多暗网上的监控，目睹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类犯下的卑鄙行为，小到随地乱丢垃圾大到抛尸荒郊野外，这种看到人类犯错的行为让他越来越上头，像是精神鸦片一样腐蚀麻痹着他。
　　终于，在那场比赛上，他碰上了承冠。
　　后面的事情，季凌都知道了。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做的事情有问题。”
　　李承冷笑一声，看向对面的季凌：
　　“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烂的让人恶心，真心付出的人被辜负，做好事的人没有好报，每个人，都恶心得让我想要杀死他们。”
　　李承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末了，他还是绝望地笑了：
　　“可是我最后没有想到的是。救你的人，居然是你的爱人。”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了，李承的故事很长，季凌坐在椅子上腰有点酸，她望着陷入自我怀疑的李承，眼神悲哀。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评判比赛，都是执裁严苛，凭什么你就能得到郑教练的认可？凭什么我就要被承冠打下去？”
　　“凭什么你能拥有一切？甚至连最后，你都有爱人保护你？”
　　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烂透了，不应该有这么傻的人，为了牺牲自己，保护一个已经在舆论中心的女孩。
　　爱？
　　存在吗？
　　李承不信爱，可付千屿的行为让他悲哀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毫无保留的爱。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因为我们的出发点不同。”
　　季凌看着落泪的李承，冷静地解释：
　　“我进入到裁判这个职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热爱，而不是所谓的窥探欲，更不是为了找到他人的弱点而吹响哨子。”
　　“虽然我们结果相同，但我们的目的不同，球员不是傻子，他们不是摇线木偶，可以看得出来裁判员是否真心想要比赛顺利进行下去。”
　　“你的家世决定了你懦弱的性格，你不敢光明正大的去阻止其他人的行为，于是只能依靠你的职业，把你对人类的不满宣泄出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裁判不是为了纠错而存在的？”
　　季凌揉了揉麻木酸痛的大腿，支起身体，手臂盛在桌面上声音听起来更遥远了：
　　“裁判，判定的是当下行为是否触动了比赛正常进行的正常条件，我们必须要做到的，是把行为和人本身区分开，我们吹响的每一次哨子，都是因为已经犯规的行为动作，而不是在已经设定好对方一定会这样做的前提下随意揣测。”
　　-
　　车里的空调暖烘烘的，付千屿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还没有看到季凌出来，倒是收到了叶霖的未接来电。
　　“喂？叶霖。怎么了？是风简有什么事吗？”
　　“没有，风简没什么事。”
　　叶霖急忙解释：
　　“是关于您私人的事情。”
　　“就是……有个访谈节目，想邀请你做嘉宾……前段时间你不是还挺火的嘛，然后就有一档谈话类综艺想要邀请你去做一期情感访谈。我有点拿不准主意，所以想来问问你。”
　　“访谈节目？”
　　付千屿有些意外：
　　“谈什么？谈感情？”
　　现在大陆都这么开放了吗？
　　“关于您的职业史，从大学毕业后做到如今全球龙头企业的总监位置，都经历了什么，对女性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意见，主要还是关于围绕当代女性在职场面临的问题讨论。”
　　付千屿听完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睛望着不远处的警局开口道：
　　“可以。”
　　“时间发给我一下吧，我安排一下行程。”
　　“聊完了？”
　　付千屿在季凌拉开车门的时候凑过来把她的口罩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嗯，他挺能说的。”
　　季凌笑笑，靠在椅背上问付千屿：
　　“你刚刚和谁在打电话？”
　　“叶霖。”
　　“公司的事？”
　　“不是，她说有一档综艺邀请我去当访谈嘉宾。”
　　“嗯？”
　　季凌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付千屿故作神秘地样子，笑着问：
　　“什么综艺？为什么邀请你呀？”
　　“名字叫《她的未来》，也许是因为我红了。”
　　付千屿勾勾唇角，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警局，平稳地开在车水马龙的城市。
　　“那你想去吗？”
　　季凌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看着她的侧脸，霓虹灯下她的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和暧昧，她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女人是她的，她愿意为了她奉献自己的一切。
　　她忽然感到虚幻，眼前的女人发丝被开窗的冷风吹动在脸上，在广告灯牌的照耀下，她看不清她的眼睛，却又无比确定里面有什么。
　　车子行驶到红绿灯前停住，付千屿这才抽空转过头来对上季凌炽热的目光。
　　“去吧。”
　　她浅浅笑了一下，笑容氤氲在点状的灯块碎片里，长睫掩住风情的眼睛，她半垂着眸子看向自己，满眼温情：
　　“就当无聊放松了。”
　　付千屿总把理由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什么事情在她面前都没有那么重要一样。
　　但季凌无比了解她，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她跑在了前面，就想要成为一阵风，擦干后面女孩的泪。
　　“付千屿。”
　　季凌轻轻叫她。
　　“吻我。”


第122章 爱是被看见
　　付千屿喜欢纸醉金迷的大城市，季凌喜欢潺潺流水的田野乡村，但反过来。
　　付千屿喜欢光着脚丫在小溪里捉泥鳅的季凌，季凌喜欢霓虹灯下散着卷发散发迷人魅力的付千屿。
　　晦涩又模糊的付千屿，在维多利亚港湾街头，她无数次穿过海平面渴望看到的付千屿。
　　卷着风尘，脚踩马丁靴，飘扬又肆意，碎裂在马尼拉，又弥合在这个京城的冬天。
　　季凌把她捡起来，一片片拼好。
　　她看见的是完整的付千屿。
　　爱笑，爱女孩，爱世界的付千屿。
　　李承说得对，这样美好的女人，居然爱自己。
　　季凌觉得不可思议。
　　可付千屿就是爱她，愿意在旁边还停着好几排车的情况下探过头来吻她。
　　季凌真切地感受到了付千屿的温度，她的唇沾了一根调皮的发丝，季凌尝到了软糯的唇，和牵扯不掉的发丝。
　　这种真实的填满缓解了她从警局出来之后的空虚和不真实感，她拽住付千屿的领口，加深了这个吻。
　　双方的呼吸都在加重，空调的作用还在上升，付千屿刚刚睡过一会，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这会在昏暗的灯光下就显得像喝了酒一样魅惑又迷人。
　　付千屿就在她身体里，在她眼前，深切而热烈的爱着她，谁也改变不了。
　　世界坍塌也无所谓了。
　　但眼前刺耳的喇叭声又把人拉回现实，季凌只能懊恼地松开了手。
　　付千屿被吻得双唇有些红肿，她起伏着胸膛回到自己的座位，驱动车子驶离这个恼人的十字路口。
　　当晚付千屿被季凌逼迫到床脚，季凌打定了主意要她，付千屿多次沟通无果，只能允许她做一次。
　　季凌觉得好笑，付千屿过于担心她的伤口，她洗澡的时候要给那个伤口绑上防水胶带，吃饭的时候要多次检查有没有花椒等会引起伤口发炎的发物，而眼下，她又因为那个碍事的伤口不肯把手往下探两寸。
　　“吻我，付千屿。”
　　季凌抬头吻向她的脖颈，一遍又一遍的向她索吻。
　　付千屿耐心的低头吻她的头顶，吻她的额头，眼角，耳后。
　　她吻到季凌的下巴上，引起她一阵颤栗，季凌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往下探。
　　那只手却轻柔地攥住她，与她十指紧扣。
　　“再等等。”
　　付千屿轻柔地吻她的手背，情动的时候她的嗓音会格外低沉，哄得季凌七荤八素的，手上的动作也愈加不成体统。
　　付千屿松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无力地含在唇边，呜咽着吞下极尽欢愉的喟叹。
　　若无所依的星火在混乱中窜起来，灵魂被看到，季凌抓住了付千屿，就不会轻易放开她。
　　她又做了骗人的小狗，拉着付千屿趁着她还没缓过神来的功夫侧过身来从后面再一次进了。
　　-
　　京城距离沪城几千公里，她们买了机票，坐早班机飞往沪城。
　　一路上付千屿在旁边的座位上补觉，季凌兴奋地睡不着，看着窗外飘过的云心也跟着飘来飘去的。
　　她从没有想过会参与到付千屿的全部生命中，她好像一个生命的探索者，又拾起了一块碎片，看到了时光长河中只有十三岁的付千屿。
　　如果她见到了十三岁的付千屿，她会说些什么？
　　也许她会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回家，然后什么苦都不让她吃。
　　与京城的阳光明媚不同，飞机落地的时候，沪城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飘着雨丝，天气湿冷得让她刚出飞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冷了？”
　　付千屿给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从包里翻出来围巾。
　　“没那么夸张。”
　　季凌摇摇头，拉着付千屿的手往行李转盘走。
　　两个人提上行李，就接到了付女士的电话。
　　“落地啦？我在门口呢，快出来吧。”
　　付女士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付千屿免提都不用开，就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到付女士清晰的声音。
　　“妈，浦东机场大，我不知道您在哪个口，您直接在车上等着吧，我和凌凌去停车场找您。”
　　付千屿转头看着季凌背着运动书包，表情犹豫地看着她。
　　“怎么了？”
　　付千屿捏捏她的手心，笑着问她。
　　“你妈妈，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据我猜测，知道。”
　　付千屿扎起一个马尾，显得更加利落，一只手托着小行李箱，一只手牵着季凌。
　　那么，付女士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付千屿猜，也许，付女士早就怀疑她了。
　　付千屿虽然十三岁来到付女士的身边，但付女士十分了解她，愿赌服输，做过的事情绝不后悔，平时相处还好，一遇到事情就开始自己死扛。
　　从小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即使她做错了，也绝不后悔，绝不回头。
　　她在京城过得没那么好，付女士每个月给她打钱，她从来不要，一分不剩的给她转回去，说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付千屿骨子里的倔强让付女士一直很头疼，只能通过偷偷给付千屿租房子等来给付千屿一些支持。
　　但季凌的出现是一个连付千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意外。
　　她一开始和付千屿一样，对女儿一样对待季凌，心疼她小小年纪上不起学出来打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季凌的谎言被戳破，被她的妈妈带走，付千屿消沉了很久。
　　付女士原本以为付千屿的性子，是不会原谅季凌的欺骗行为，但整整六年，付千屿表面上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在M国常常与她通话。
　　但付女士知道，付千屿的心似乎空了。
　　她收养小女儿的事情付女士是知道的，第一眼看到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付女士的心都被萌化了。
　　“诶呀这么可爱，粉嘟嘟的，还笑呢。叫什么名字呀？”
　　“Alpine。”
　　付千屿抱着她，手指轻轻点在她熟睡的小脸上，那是两年以来，付千屿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
　　Alpine。
　　高山。
　　付女士不明白，付千屿为什么会对季凌这么执着，一个孩子而已，走了就走了。
　　付女士来到付千屿家的第一天，开门的人，俨然吓了她一跳。
　　“付阿姨？”
　　季凌也很意外，尴尬地请付女士进门。
　　付千屿回来的第一天，就和季凌重新联系上了，甚至两个人现在还住在了一起。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付女士心中萌芽，但她苦于难以启齿，一直不好问出口。
　　她这一生都没有结过婚，关于她再难听的流言都听到过，所以她不能不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
　　现在付千屿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她再装聋作哑也没用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这里走，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下车迎接还是该在原地坐着先矜持一把。
　　“欸？居然没下车？”
　　付千屿笑了一声，感慨付女士真够沉得住气的。
　　她拎着小行李箱走到付女士车窗前敲了敲，车窗摇下来，付千屿给付女士抛了个媚眼：
　　“付女士不想你女儿吗？也不见你下来迎接？”
　　付女士瞪了她一眼，这才束手束脚打开车门下车。
　　“付阿姨好。”
　　季凌站在付千屿身边，略显拘谨地叫了一声。
　　付女士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又很快移开，尴尬地点点头：
　　“嗯。”
　　“上车吧。家里做好饭了。”
　　付女士接过付千屿手里的箱子，塞进后备箱。
　　“走啦。”
　　付千屿揉揉季凌的头发，拉着她的手坐上后排。
　　一路上付女士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个人好几眼，付千屿都和没有察觉到一样，让季凌靠在她的肩膀上休息。
　　“飞机上都没睡，不再睡会了吗？”
　　“我不困。”
　　季凌轻轻摇了摇头，实则有些拘谨地看了一眼在前排的付女士，不好意思地直了直腰。
　　付女士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提高了车速。
　　家中前段时间刚换了一批家具，付千屿联系的装修公司，起因是付女士跳广场舞回来之后热水器坏了，付千屿索性把这些老古董一样的家具都换了一遍。
　　“这次在家待几天？”
　　饭桌上，付女士若无其事的吃饭，对面坐着一对小情侣。
　　“一周左右吧，我们办好手续就回去了。”
　　付千屿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给妈妈剥了只虾。
　　“凌凌快要归队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没事了吗？”
　　付女士这才关切地问季凌，
　　“你爸爸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季凌放下筷子赶忙答道：
　　“差不多了，他请了律师，目前在商量怎么假释，我妈去和他们一起解决了。”
　　“嗯。”
　　提起季凌的妈妈，付女士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抬眼看了一眼付千屿，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不慌不忙地剥虾，甚至剥好之后还若无其事的放进她的碗里。
　　“你们家知道你们的事情了吗？”
　　付女士忍不住问季凌，她依旧担心付千屿会因此受到伤害。
　　“知道的。”
　　季凌小声的回答，怯懦地看了一眼付千屿，付千屿笑着和付女士打趣：
　　“现在好像没有人不知道你女儿的事了吧？”
　　“去。”
　　付女士白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打岔，继续问：
　　“那你妈妈是什么态度？”
　　“季局长没有反对我们，妈你安心吃饭吧。”
　　付千屿给付女士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冲她眨眨眼睛。
　　切，什么人啊，娶了媳妇忘了娘。
　　付女士撇撇嘴，瞪了付千屿一眼，默默夹起青菜放进嘴里。


第123章 回家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付女士饭后在厨房堵住付千屿问。
　　“她妈妈这次没说什么？！”
　　“没有。”
　　付千屿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提醒妈妈：
　　“妈你不要再问凌凌了，她很不自在的。”
　　“还不是为了你。”
　　付女士恨不得揪起付千屿的耳朵看看她脑子里是什么构造，怎么自己潇洒了一辈子孑然一身，到了女儿这里就是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付女士抱着手臂，气势汹汹地问。
　　“您是问什么啊？”
　　付千屿无辜地撇过头，对她笑得眉眼弯弯，异常无辜。
　　“少给我装傻，我问你，你对她，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付女士不轻不重地打了付千屿一下，嗔怪了一句。
　　“什么时候啊~”
　　付千屿故作沉思了一会，什么时候呢？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小阁楼抱着她睡觉的时候，也许是沙滩上她捡小螃蟹的时候，也许……是她吃冰激凌的时候。
　　一次次的倒带，每一个时间节点，好像都发生的理所当然一样，没有因为两个人六年的分开而发生时间的错轨。
　　就好像她就应该和她并肩，在落雪的京城红墙之下牵手慢慢走到白头，笑着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拍照，守候着二零二六的最后一秒钟。
　　最后再趁所有人不注意，牵起她的手坐在早就没剩一片叶子的老树下偷偷接一个浅浅的而无比炽热的吻。
　　“很久很久了。”
　　付千屿轻轻地回答。
　　久到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和基因里，久到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久到已经让她觉得，她生来就是要爱上她的。
　　“她知道你有女儿的事情吗？”
　　付女士在旁边叹了一口气，皱着眉问。
　　“知道，她不介意的。”
　　“凌凌见过她的照片，Alpine也见过凌凌的照片。”
　　“你和AIpine提过她？”
　　“嗯。”
　　付千屿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她说，她也很喜欢听我讲我们之间的故事，我走的时候她还送给我一个自己画的画让我给凌凌，放进皮箱里，只可惜，都被小偷连皮箱都偷走了。”
　　付女士听明白了，付千屿这次回来，一大半的原因都有季凌。
　　就算季凌不去找她，她也会去找季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过她，在潜意识里，她们仍然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她也知道时若的事情？”
　　“知道，她还因为这件事和我闹过别扭。”
　　付千屿苦笑了一声，洗了洗手，转头轻轻拉起妈妈的手真诚地说：
　　“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就没想过分开，妈，我想让您，和季凌的妈妈，都能祝福我们。我爱她，比爱我自己还要爱，六年前就爱，现在依旧没有消散一点。”
　　-
　　“你们在厨房说什么悄悄话呢？”
　　回房间的时候，季凌已经洗好澡靠在床上刷手机了，看到付千屿走进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问了一些落户的注意事项，我妈当年是怎么领养的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文件，还有和她说过年我们会把孩子一起带回来过年。”
　　付千屿脱下外衣，换上居家服，去浴室洗澡，季凌悄咪咪地放下手机跟了上去，付千屿没锁门，她扒在门口犹犹豫豫地问：
　　“阿姨可以接受我吗？”
　　“她没有说。”
　　付千屿一边冲澡一边回答她：
　　“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
　　“不过，我说过年的时候回来，她倒是表现的挺开心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保育院？”
　　“明天。”
　　付千屿不轻不重地撩了几滴水到季凌脸上：
　　“出去等我。”
　　付千屿瞪她一眼，还在为季凌不听话的行为生气，幸好今天脖子上的印记下去了，不然见家长真的要尴尬死了。
　　-
　　保育院的装修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么多年换了一批又一批新的宿舍用品和家具，食堂重新装修了一下，国家政策好，这里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像付千屿那个时候一样只能吃马铃薯和白菜了。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餐点，孩子们乖巧排着队去食堂打饭，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厨师服，都是付千屿不认识的脸庞。
　　陌生人总是能引起孩子们的无限好奇的，打饭的间隙，孩子们捧着碗止不住地往这边瞧，心里都在猜测这两个漂亮的姐姐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变了好多。”
　　付千屿穿了一身十分保守的深灰色大衣配修身款西装裤和矮跟短靴，季凌也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深色衣服，走进宽敞明亮的教室，恍惚间又见到了她们在里面上课的样子。
　　“是么。”
　　季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里的设施的确都很新，讲课的设备都是最新款的电子屏幕，讲桌上连一根粉笔头都见不到，她记得她小的时候老师们写黑板字的时候发出的刺耳声音很尖锐，抓心挠肝的，厕所的冲水量很小，小房间里总是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为了掩盖厕所的味道。
　　现在的孩子们每一个人都有个人档案，记录在电脑上，国家拨款每个孩子都有吃穿额度，连上学都会资助到大学毕业，每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都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孩子们喜欢的小物件，里面有鲜亮的水果糖，有发着淡淡香味的橡皮，也有眼花缭乱的漫画卡片。
　　每一个被领养的孩子都会有志愿者定时上门家访，实时追踪孩子的情况，评估标准相较于之前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健康的孩子很快会被领养，也没有重男轻女的父母只点名再要男孩。
　　生病的孩子会有专门的医生照看，医疗设施和药品都是最好的。
　　“真好。”
　　付千屿喃喃说。
　　真好，再也不会有像时若那样的孩子得不到救助。
　　再也不会有孩子被接回家之后虐待。
　　再也不会有孩子吃不到水果糖。
　　付千屿的眼睛湿润，喉咙哽咽，她艰难的吞咽了两下口水，默默低下了头。
　　季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我们先去办公室吧。”
　　付千屿垂下眼睫，回握住季凌的手，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心口却依然像钝刀子反复搅动着一样疼。
　　她很清楚，保育院在那个时候走的都是正规流程，院长在当时也上门调查过，该做的她们都做了，但条件有限，没有人在那个时候知道一对事业单位的劳动夫妻会是如此可怕的恶魔。
　　院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们了，见到付千屿，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千屿！都长这么大了。”
　　十几年没见，院长已经从那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短发女人变成了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人，付千屿惊了一瞬，上前几步扶住院长要起身的胳膊：
　　“您先坐下吧张妈妈。”
　　付千屿扶着她坐下，院长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欣慰：
　　“你妈妈还好吗？你好久都不回来了，还记得这里的路吗？来的时候有没有吃过饭？”
　　付千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哑着嗓子用力点了点头：
　　“都好，我和妈妈都挺好的，我前段时间出国了，最近才刚回来，来的时候也在家里吃过饭了。”
　　“张妈妈，这是季凌。”
　　付千屿把季凌拉过来坐下，给院长介绍。
　　“张院长好。”
　　季凌坐在付千屿身边，院长欣慰地点点头，也把季凌的手拉过去：
　　“好孩子，你是千屿的朋友？你们一起回来的？”
　　“她是我爱人，张妈妈。”
　　付千屿握住张院长的手，眼神真挚。
　　季凌很明显愣了一下，她对上付千屿坦然的目光，转头又看到院长的眼神似乎也没有什么很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亲切的拉住季凌的手问：
　　“多大啦凌凌？”
　　“24.”
　　“还小呢。”
　　张院长笑的皱纹愈加深了，她看了一眼付千屿，打趣道：
　　“平时让着点人家。这么小就跟了你。”
　　“嗯。”
　　付千屿懒懒地点点头，转头对季凌解释：
　　“张妈妈也有一位女□□人。”
　　季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院长：
　　“啊……原来如此……”
　　“在一起二十年啦，磕磕绊绊的，也走到今天了。”
　　提起爱人，张院长的眼神仍然充满爱意，她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那张黑白色合照，合照上的两位年轻女性相互依偎着，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姣好的五官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爱人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崔阿姨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她最近喜欢上了花艺，每天买一大捧不一样的花在家里插，家里哪里都是她插的花。”
　　至于花是哪里来的，崔阿姨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桌子上出现的沾湿带水的花骨朵，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杜康，也有时候是百合。
　　“时若的墓地，就在石康大道，前段时间工作人员说时若的墓地到期了，问我们要不要续，我才想这件事，我就要退休了，到时候没有人去看那些孩子们了，她们会不会害怕。所以我就想，在退休之前，给他们找好家人。”
　　院长提起时若，周身幸福的气息一下子消失的荡然无存。


第124章 你是我的私人订制
　　“这么多年了，我年年都去看她，给她带她那时候最喜欢的八宝鸭，那时候小时若最喜欢吃我做的八宝鸭了，每回我在家做了这道菜都给她带过来，她可喜欢了。”
　　院长年纪大了，时常坐在老旧的藤椅上回忆自己的前半生，而自己的大半生，都是在保育院度过的，就连如今的爱人，都是曾经保育院的同事，而回忆来回忆去，那个扎个高马尾笑得像海洋一样澄澈的女孩就怎么也绕不过去。
　　才十一岁的一个孩子，走的时候自己都没来得及给时若再做一次八宝鸭。
　　“你说，你说我要是那个时候，多去几次就好了，是不是就能发现时若过得不好了……”
　　院长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这些话她一遍一遍的和所有人都说了好几遍。
　　“要是我那时候，多关心关心她就好了……”
　　“她那时候那么瘦，我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不怪您，张妈妈。”
　　付千屿也哽咽了一下，她抬手擦去张妈妈眼角的泪水，扯出一个笑安慰她：
　　“是他们隐藏的太好了，我们都没有看出来。”
　　“我已经和墓园的工作人员打好招呼了，她们明天就会把阿若的骨灰送过来，你们带她走吧，这里不好，到处都是不好的回忆，阿若不喜欢这里。”
　　张院长擦着眼泪，紧紧攥着付千屿的手：
　　“常去看看她，她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阿若喜欢凌霄花，记得去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一束。”
　　“阿若是个爱哭的孩子，只是在你面前，她从来都不哭，她知道你怕她哭，她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她不喜欢下雨天，记得给她找一个绿化好一点的地方，一定要有树，别让她淋了雨……”
　　付千屿心被狠狠攥在一起，难受地无法呼吸，她从来都不知道的细节，院长都比她要清楚。
　　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时若掉眼泪，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原来姐姐也会哭，原来姐姐也不喜欢下雨天，但还是会在下雨天撑很久的伞陪她在外面踩水。
　　可是这些，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
　　季凌知道付千屿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释怀的原因就是在那时时若唯一抛出的求救信号只有自己看到，但她当时却没有发现。
　　付千屿可以原谅全世界，却始终原谅不了自己。
　　从保育院出来的时候，季凌察觉到付千屿的心情很差，提出来带付千屿去附近转转，付千屿暂时也不想回家，于是坐上了副驾驶任由季凌开车带她驶离这里。
　　夜晚的沪城总是透着纸醉金迷的意味，这座不夜城总有未眠的人在沉思，季凌用余光扫视着蜷缩在座位上的付千屿，她看起来眉眼疲惫，皱着眉阖在一起，坐在座位上，连影子都很单薄。
　　她极少看到这样脆弱的付千屿，即便是分手那段时间，她也强撑着工作，但此刻，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枯萎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车子的目的地不远不近行驶了一个小时，付千屿感受到了淡淡的咸湿，略带疑惑的睁开眼睛。
　　是很久没有来过的外滩。
　　她撑起身体，对上季凌柔软的眸子。
　　“下去走走吧。”
　　季凌牵起她的手，她手心微热，心脏也在扑通扑通的跳，外滩上人声鼎沸，面孔茂密，但季凌这会又有些耳鸣，她听不到这些声音，眼中也看不到其他人。
　　她只想让她看到自己。
　　“嗯。”
　　付千屿轻轻应了一声，很轻，似乎在徘徊，在不知所措。
　　她还没有做好再一次面对这片海的准备。
　　但此刻她身边有了一个和她并肩的人，穿着和她差不多的黑色大衣，在人群喧闹的外滩，好像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于别的情侣来说也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下了车，把鞋子丢在车上，赤着脚走在松软的沙滩上。
　　天很冷，但总有热恋的情侣不管不顾的在海边奔跑笑声随着海浪送远，女孩们三三两两的在沙滩上撩起水花来拍照。
　　“给我拍张照吧。”
　　季凌拉着付千屿的手，突然开口。
　　付千屿拿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季凌，却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又轻声阻止。
　　“还是录个像吧，好不好？”
　　季凌站在她的对面，眼神亮晶晶的。
　　于是页面换成了录像页面，付千屿按下录像按键：
　　“今天是二零二六年十二月四日，是我和付千屿女士在一起的第三十一天，也是我第一百三十一次祝付千屿，天天开心。”
　　“付千屿，如果不开心，就来抱抱我好不好？因为，我会在下一次，下下次，永远祝付千屿开心。”
　　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瞬间擦亮了漆黑的天空。
　　砰——
　　巨大的蓝紫色烟花炸响，而烟花却没有再下一秒熄灭，而是炸响的火星又再次炸出烟火，再烟火没有来得及熄灭的时候，新的烟花又腾空而起，继续照亮着天空。
　　“你说烟花易散，那我给你一场不散的烟火。”
　　“天不会黑，我来做你不散的烟火。”
　　一个又一个的烟火腾空而起，不像是平常的烟火一样瞬间炸响又瞬间熄灭，每一个烟火炸响之后都会在天空中逗留至少几秒中的时间，给出下一个烟火腾空的时间，一场不灭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撕裂了沪城的夜。
　　也撕裂了付千屿的黑暗一角。
　　付千屿听到了不远处的音乐在唱她们最喜欢的歌，眼前的烟火模糊了她的视线，手机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放着祝付千屿天天开心的视频，
　　从在六年前机场的第一次，到港大的第二十三次，
　　进入市队的第四十六次，和付千屿重逢当天在车上录的第九十九次，
　　和付千屿分手第一天的第一百一十四次，和付千屿正式在一起的第一百三十次，
　　到今天，她第一百三十一次祝付千屿，永远开心。
　　烟花还在炸响，形状变成了一只小螃蟹和一只蚌壳。
　　“我知道，时若对你来说的意义，我不会试图撼动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永远陪着你，陪你什么时候愿意触碰这片近在咫尺的海，陪你一直到我们白头，像张妈妈和崔阿姨一样。我们带时若姐姐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季凌的声音在巨大的烟火爆炸声听不真切，季凌背对着烟火一个又一个的烟花在她背后升空，照亮了季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不真切这场烟花的发源地在哪里，只觉得很远，不知道季凌是怎么在遍地都是禁止烟花爆竹的地区找到一块净土，
　　不知道季凌从哪里找到的私人定制的烟火，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精心筹划的这一切。
　　很多很多问题。
　　但她只看到了季凌的笑，比远处的烟花还要美。
　　她被海风吹动的发丝，比不远处的歌声还要温柔。
　　付千屿的眼睑红润得不像样子，她伸出手，把她的小螃蟹轻轻揽进怀里，心脏像是落入了海底，安稳得很轻柔。
　　她的小螃蟹不会说谎，她会永远陪着她，她没有触碰到那片海，却好像整个人都落在了那片海里，没有终点的沉下去，心甘情愿的沉下去。
　　“我们一起回家。”
　　付千屿的声线有些抖，她抬眼看向那片小螃蟹和蚌壳的烟火，湿着眼睛勾起唇角。
　　小螃蟹和蚌壳的家是大海，她们的家在京城，在彼此身边。
　　也在M国。
　　“这场烟花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季凌无所谓的耸耸肩，
　　“可以期待一下。”
　　“你害怕它会结束吗？”
　　季凌抱紧她，轻声问。
　　“从前会怕，但以后不会了。”
　　付千屿轻轻闭上眼睛，让这场烟火永远刻在自己的心里。
　　那天沪城的人津津乐道了很久，不知道哪里的烟花，放到了晚上零点，一直到第二天，像过年一样热闹。
　　不远处海还有无人机拼成的小螃蟹和蚌壳的图案闪动了很久，那天每个到沪城游玩的游客相片背景照片里，都有一只小螃蟹和小蚌壳。
　　亮晶晶的，闪在黑漆漆的黛蓝色天空中，实在难以让人移开眼睛。
　　-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天，一大早，付千屿和付女士还有季凌就来到了墓园。
　　付千屿捧着一束凌霄花，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未施粉黛。
　　十七年了，她十七年没有进入这里。
　　从时若葬在这里之后，她一次都没有来过，她不敢来，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如果说没有见到这座墓碑，她会觉得时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在京城，她就在沪城，她回到沪城，她就正好在外面旅行。
　　她们无数次擦肩而过，她心中徒留遗憾。
　　而今天，她要带她回家了。
　　她心里隐隐不安，从昨夜就没有睡好，她很担心，时若会不会怪她不来看她，很担心时若会不会不想和她走。
　　她很期盼，期盼着时若可以来到她的梦里，告诉她答案。
　　工作人员引着她们穿过一排排黑色的墓碑，来到一座黑棕色的墓碑前。
　　付千屿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
　　一瞬间，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托住，捧在手里，轻轻拭去所有不安。
　　她见到了十一岁的时若。
　　干干净净，笑得像太阳一样的时若。


第125章 回家
　　院长放得是时若十一岁离开保育院的照片，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干净得像一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粉白杜若。
　　恍惚间，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时若没有离开保育院，没有经受过那些折磨，只是在一个飘着樱花的春天，悄悄躲进樱花里。
　　“这是时若小朋友的家。”
　　工作人员把地上干枯的花朵拾起来换上付千屿手里沾着水的鲜花，又收走了面前的两碟水果糖。
　　“小朋友，这下要和姐姐回家啦。”
　　年轻的工作人员笑得有些哀伤，她躬下身子，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拭上面落下的灰尘。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女孩，连路过的家属见到都忍不住惋惜一番，她打扫墓园的时候，最小的孩子才四岁，时若在这些孩子里不算最小的，却是最孤单的。
　　除了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女人每年来看她之外，陪伴她的，只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
　　她也曾好奇这个女孩生命消逝的原因，也曾在那位老人来的时候在一边默默倾听，慢慢的，她也听懂了大半。
　　那是一个伤心的故事。
　　“姐姐。”
　　付千屿喃喃道。
　　姐姐，你怎么比我都小了呢。
　　都让人家以为我是你的姐姐了。
　　她有些迟钝地把手里的花递出去，又懵懂地看着工作人员熟练地打扫墓地，联系其他工作人员来取里面的骨灰，整个过程，她都好像一个笨拙的家属，等待着医生下达的通知单。
　　直到领取通知书递到手里的那一刻，她才在那张沁着墨香的白纸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时若的名字挨在一起。
　　“签个字吧。”
　　工作人员把笔递给她，又看向她旁边的季凌。
　　“那个照片……”
　　付千屿轻轻开口，似在试探。
　　“可以留给我吗？”
　　“当然。”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
　　“您没有她的照片吗？需要我帮您洗一张新的吗？”
　　“不。”
　　她指尖略显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就要那张。”
　　“你在这里和时若待一会吧，我去办手续。”
　　季凌接过她手里的材料，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心，很凉，很凉，却湿透了。
　　“好。”
　　付千屿目送季凌和工作人员走远，才静静走到墓碑之前。
　　近了，更近了。
　　她甚至可以看到时若脸上米粒一样大小的雀斑，看到她洋娃娃一样长的睫毛。
　　原来那个时候的她，这么小。
　　她眨动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在自己的记忆里，时若姐姐像大人一样照顾她，比保育院里所有的孩子都要成熟，连阿姨们都夸她像小大人一样。
　　可是她怎么这么小啊？
　　瘦得单手可握的腰肢，发尾淡淡泛黄透着营养不良的粗糙，连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脸上甚至还有没完全褪下的婴儿肥。
　　“姐姐……”
　　付千屿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的嗓子在一瞬间哽咽住，说不出来任何话。
　　她准备了很多很多话，有道歉的，有分享的，也有想念的。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看到这张照片之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流。
　　她痛的没办法呼吸，蹲在矮矮的墓碑前，一只手扶着坚硬的墓碑，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呼吸变得单薄，她放弃了氧气，窒息得快要麻木。
　　怎么会这么小啊……
　　“姐姐……”
　　比她想象的，还要小，还要瘦弱。
　　“对不起……”
　　付千屿颤抖着手指去抚摸她泛黄的照片。
　　“对不起……”
　　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候，觉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有办法自己找来那么多钱治耳朵？
　　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候，怪她一直不来看自己？
　　为什么，她会觉得她在那里过得很好？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付千屿蹲在墓碑前哭得一塌糊涂，连云朵里飘出的雨丝都没有发现。
　　“你会不会……怪我？”
　　时若依旧是淡淡的笑着，眼睛十分温柔地看着她，只是付千屿觉得，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总有抹不去的忧愁。
　　“我好久都不来看你，不是……不是因为我不想你。我不敢来见你……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觉得是我害了你……如果你那时候……如果你那时候求救的人不是我而是任何一个阿姨，你可能都不会死……”
　　“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多看看你，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医院多陪陪你……”
　　天空中的雨丝凉津津的，落在付千屿的脖颈里轻柔地像一只女孩的手，落在那只蜷缩的蝴蝶翅膀上。
　　“可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来看你……”
　　付千屿低下头，皱起眉头眼角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刚刚被擦拭干净的墓碑上。
　　连那张照片也被雨水打湿，就好像时若也在哭，在笑着哭。
　　付千屿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说：
　　“不哭了，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没有一滴雨再落在她的脸上，她还是笑着的时若，温柔地看着迟到十七年的小妹妹。
　　时若永远都不会怪她，就像她说了你哭着不好看，她就乖乖的不让雨滴再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我们的家。”
　　“我在京城，有了一个家，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有了一位爱人。”
　　付千屿哽咽着笑起来，她腿有些麻了，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回到京城之后，找一个最近的地方，我每个月都去看你好不好？”
　　“我带我的爱人和女儿去看你，你还不知道吧，我有了一个女儿，六岁了，她叫Alpine，是我在马尼拉救下的一个婴儿，过段时间，她就要回来了。”
　　“她长得很可爱，像你一样，但没有你白，你太白了，像瓷一样。”
　　“我在M国待了六年，最近才回国，也是最近才和我女朋友在一起。”
　　“她叫季凌，才二十四岁。”
　　“她是一名裁判，你见到她，一定也会喜欢她的，我们相遇的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你总说我是一个胆子很小小姑娘，但她是一个热烈明媚的傻姑娘，才十八岁，就敢跟我回家。”
　　“她今天也来了，就是我旁边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小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付千屿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恍惚间才发现雨似乎已经停了，没有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和脖颈。
　　时若也不哭了。
　　“一开始，我在学着像你照顾我一样照顾她。”
　　“可是后来，我爱上她了。”
　　付千屿看着时若，眼前却浮现出季凌十八岁的样子，穿着一条短裤，咬着冰棍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样子。
　　“我会在方案写不出来的时候想到她，会在深夜结束的酒局想到她，会在她走后的每一个夜晚想到她。”
　　“我是不是有点没出息？被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付千屿笑了一声，腿上的力气松了两分。
　　她这才意识到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撑不住身形，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下去。
　　嘶——
　　付千屿狼狈地闭上眼，以为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她靠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举着伞，替她遮住了越下越大的雨丝。
　　原来雨没有停，只是有人替她撑起了伞。
　　“腿麻了？”
　　季凌抱着她，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试着站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付千屿愣了一下，看着抱着她的季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没多久。”
　　季凌轻轻回答了一句。
　　她眼角有些泛红，此刻正不自然的垂眸掩饰。
　　“手续都办好了？”
　　付千屿被搀扶着站起来，双腿传来的麻木和酸胀感让她一时间还站不住。
　　“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季凌把伞递给她，才继续说：
　　“有什么话，我们回家慢慢说吧，这里凉。”
　　“好。”
　　付千屿吸了吸鼻子，支起腿站起来。
　　“我以为雨停了。”
　　付千屿看向旁边，雨滴打在芭蕉叶上，溅出好看的水花，她说得认真，连雨声都没有听到。
　　手续很顺利，没有半个小时，她们就捧着轻飘飘的木盒坐上了回家的车。
　　付女士知道她们回家，早早在家准备好了晚餐和给时若买的新的骨灰盒。
　　但她看到那个灰扑扑的骨灰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湿了湿眼睛。
　　她忙回头掩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接过那个已经有些细细裂纹的盒子。
　　“你来看看，这个盒子好不好？”
　　付女士把盒子递给付千屿，金丝楠木材质的，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甚至还有刻刀雕刻了两颗水果糖样式的花纹。
　　“好看。”
　　付千屿嗓子有些沙哑，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疲惫地点点头。
　　“晚饭我就不吃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付千屿脱掉外套，感觉浑身都累得要虚脱。
　　“啊……”
　　付女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先吃吧阿姨。”
　　季凌对付女士安慰地笑笑，拉开椅子坐下来。


第126章 我们结婚吧
　　付千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十二岁的她一直在奔跑，跑得浑身都大汗淋漓，跑得喘不上来气，可是她无法停止，她的四肢好像都没办法听从她的话，只是一味的奔跑。
　　她也没有停止的概念，她只能奔跑，一直跑。
　　跑过黑漆漆的隧道，跑过呼啸而过的火车轨道，跑过有海鸥飞过的跨江大桥。
　　直到前面没有路。
　　她这才停下脚步，看到眼前的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海水倒灌在她的脚下，打湿了她的帆布鞋。
　　很冷，冻得她瑟瑟发抖，想要退后。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她停住了脚步。
　　“千屿。”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花裙子的时若。
　　她的长发被海风放肆地吹着，穿着一双纯白色的球鞋，慢慢靠近她。
　　付千屿清醒的知道，这是一场梦。
　　“好久不见。”
　　付千屿出乎意料的冷静，她看着时若的靠近，她的皮肤似乎水润了很多，没有了病理的苍白，泛着淡粉的健康。
　　“好久不见。”
　　时若径直走过她，走向依旧在倒灌的海水。
　　“时若！”
　　付千屿惊呼一声就要去拉她的手。
　　“危险！”
　　时若停下脚步，回过头淡淡一笑：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吗？”
　　付千屿愣了一下，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千屿，海不可怕。”
　　时若的声音很轻，她痴痴地望着那片海，像是和付千屿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它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冷，它是我最后的家。”
　　“你明明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海水不是真的，时若不是真的，只有付千屿的痛苦，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里，时若温柔地看着她，轻轻说：
　　“时若最喜欢千屿了。”
　　“千屿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付千屿被海风吹得泪一直在流，时若冷静地站在距离海仅有一步之遥的断崖上。
　　“我不哭了……你别……你别跳下去……我求你……”
　　付千屿无力地蹲下来，长时间地奔跑和哭泣让她虚脱在地上。
　　时若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回来，走到付千屿身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千屿，你忘了，姐姐最喜欢的就是海，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可是很冷……”
　　付千屿拼命摇头，抓住时若的衣角企图留住她。
　　“千屿，姐姐真的不想在这里。”
　　“时若，你……”
　　付千屿想开口挽留，却无比清楚时若离开的原因。
　　她说不出来任何借口，哪怕是为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自私的为了她留在这个充满恶意和污秽的人间。
　　“你还会来我的梦里吗？”
　　付千屿咬着唇，紧紧攥着时若的裙摆，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千屿，你有自己的生活。”
　　时若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温热的，让付千屿躁动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姐姐也要去追求想要的人生了。”
　　“千屿要好好生活，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海边看看海吧。”
　　没有时若的海，会是沉寂的水吗？
　　“时若。”
　　付千屿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地说：
　　“对不起，我很想你。”
　　“对不起，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
　　她跪在那里，身前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抱着她，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个拥抱变得触手可及，变得不再虚幻。
　　时若消失了。
　　她迷失在断崖之上。
　　她试着再次往前走，接触到冰冷的海水的一瞬间，她仍然打了一个寒噤。
　　但她没有再感到冷。
　　好像没有海风了，连阳光都出来了。
　　这片海不再荒凉，变得厚重而温热。
　　她蹲下身，接触到了温热的海水，指尖沾了一点水滴，从断崖边上爬上来一只圆滚滚的小螃蟹。
　　它挥着爪子，把温热的海水搅得泛起一阵涟漪。
　　梦就到这里。
　　她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
　　本能地动了动睡僵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蜷缩在季凌的怀里。
　　季凌一只手圈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这样的姿势很累，她睡得有些辛苦，眉间有轻轻的皱纹。
　　原来这个温暖的怀抱，自始至终，都不是时若。
　　她心里酸酸的，靠在季凌的肩头，与她抱在一起。
　　季凌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苏醒，手上的力气松了两分，付千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伸出手回抱住季凌。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安静。
　　“我们结婚吧。”
　　付千屿耳边想起极轻的声音，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无比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嗯。”
　　付千屿向上靠了靠，给她换了一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方也很听话地像一只小懒猫一样依偎在她的怀里。
　　“我回京城之后就去申请签证，我们飞M国，登记结婚。然后把Alpine接回来。”
　　付千屿听到了来自下面的一个轻轻的吐气，季凌抱着她的腰，刚刚睡醒的她声音软的不像话，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便宜你了。”
　　季凌想要一场浪漫而温馨的求婚，想要得到母亲季辞和付女士的见证，但最终，她仍然慌不择路地想要和付千屿来一场只有彼此的荒唐逃亡。
　　“便宜我了。”
　　付千屿浅笑一下，抱她抱得更紧。
　　-
　　或许是年底将近，各个单位都很忙，连移民局也排满了长队，来往的无非是快要回国的学子和年假想要欧洲游的打工人，Alpine的手续还在走，付千屿花了大价钱请人插队，这才在把签证和手续都在放假之前都办下来。
　　季凌回到了队里，师父亲自给她接风洗尘，当天下班之后还叫她到家里吃饭，师母做了一桌子菜，师父也斟上两杯白酒。
　　“凌凌，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郑教练脸色尴尬，他借着喝酒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是师父不保你，监察委来得突然，师父也接受调查了，我……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知道，师父年纪大了，就要退休了……万一，我还有上大学的儿子呢……”
　　“我知道，师父。”
　　季凌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本来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也没想到，李承这孩子会这样……”
　　“他以前是一个挺老实的孩子啊……”
　　“他只是掩盖的好。”
　　季凌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
　　“坏人不会让你看出来他是一个坏人，不然，他想要的轰动感不就没有了吗。”
　　季辞给季凌打过一次电话，说父亲想要见她，被她拒绝了。
　　她此刻不想和这个男人扯上半分关系，连恨都显得多余。
　　季凌为她的工作室起名SC，取自mountain clustering（山峰聚类）
　　她们一家三口都有山的寓意，干脆工作室也叫这个名字。
　　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要忙着准备见女儿的礼物和出国要带的东西，付千屿的工作室最近招新，忙得成日都要睡在那里，季凌要主动跑过去才能见到她。
　　就像六年前一样，她会睡在付千屿的身边，等着她忙完工作在把她抱在怀里睡。
　　这天，她早早结束了工作，来到付千屿的工作室，看到付千屿也在收拾东西。
　　“我们这次要走大概十天，回来就是除夕了。”
　　付千屿把电脑收进公文包里，这两天她招上了几个年轻人，试着接几单业务，效果倒是还不错。
　　“和你妈妈说了吗？”
　　“说过了。”
　　季凌帮她一起提东西，走在前面摁电梯。
　　“她有点不敢相信，我就要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当妈。”
　　“不过后来她还挺期待的，这两天我看她还在忙着查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开始学着往家里网购了。”
　　“谢谢你们。”
　　付千屿笑起来，季凌歪着头问她：
　　“她来了和我们住一起吗？”
　　“当然。”
　　付千屿没回头，径直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那么今夜就显得格外珍贵。
　　季凌后知后觉地热血澎湃。
　　她买的东西估计到了，女儿来之后不方便，刚好今天就能试一下。
　　“我们晚上去吃点什么？”
　　季凌坐上副驾驶，故作乖巧地问。
　　“你想吃什么？”
　　“买回家吧，我想吃云南菜，我们买点酒回去，庆祝一下。”
　　“喝酒吗？那应该配川菜吧？”
　　付千屿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小龙虾怎么样？”
　　“都行。”
　　季凌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忙着查快递流程。
　　付千屿失笑地看着季凌，无奈摇摇头，先去药店买了两盒外出旅行常用药物，然后在附近十分热闹的夜市中停下。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付千屿看季凌还在忙着看手机，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在忙什么？”
　　“查快递。”
　　季凌没过脑子的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尴尬地补充：
　　“查……我买的一些一次性旅游用品……”
　　“哦。”
　　付千屿故作试探地看了季凌一眼：
　　“要下去么？”
　　“啊……不了不了，我想吃那家卖的水晶虾饺，你帮我带一份吧，我在车上等你就好了……”
　　季凌眼神略带躲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付千屿面前毫无伪装可言，对方仿佛一眼就能把她看透，让她尴尬得都有点结巴。
　　“可以。”
　　付千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打开车门下去买虾饺。
　　京城的傍晚已经有了年味，路边上摆着卖红色春联的老婆婆，热心地给顾客介绍自己剪的窗花。沿街叫卖的阿姨走到付千屿的身边问她要不要买一串百合花系在手腕上。
　　黄昏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付千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阿姨手里的花，神色十分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付千屿察觉到了来自车上的视线，回头与她对视。
　　她们的视线冲撞在一起，季凌无比清晰的听到了来自耳边的嗡鸣。
　　她真的很美，美得和背景里的黄昏融为一体，晚霞给她的发丝渡上一层金边。
　　三十岁的付千屿很美，
　　晚霞下的付千屿很美，
　　买下阿姨手中所有手串的付千屿很美，
　　给她买水晶虾饺的付千屿很美。


第127章 渴望
　　“你在发呆？”
　　付千屿提着买好的东西走回来，把热腾腾的水晶虾饺递给她。
　　“我叫了营养师做菜，外面买的小龙虾不干净。”
　　“好。”
　　季凌懵懂地点头，对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们回家的时候，营养师已经离开了，饭菜刚做好放在桌子上，新搬进来的房子比原先的公寓要大很多。
　　单独的餐厅摆着一张白水晶方桌，恒温加热的转盘上摆着五道菜，除了付千屿想吃的小龙虾，还有季凌喜欢的沙拉和贝果。
　　“你的快递。”
　　付千屿垂眸看了一眼被营养师顺手拿进来的快递，粉色包装，盒子上什么都没写，快递单上也没有任何信息。
　　看来猜对了。
　　她把买的百合花放进瓶子里，进厨房洗手。
　　季凌有些心虚，还有点后悔，付千屿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肤浅的人？
　　她是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她想要和伴侣建立稳定而牢固的感情，最好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她们可以手牵手散步，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晚餐，在深夜端着一杯鸡尾酒来一场触及灵魂的deeptalk。
　　而另一方面，她又无比渴望靠近，每一秒钟没有无她肌肤相贴的时刻都是冷的，每一寸没有被抚慰到的骨骼都是空的，在见到她的每一秒，靠近，都是她的大脑在清晰释放的信号，她想要这个女人，时时刻刻。
　　“你不问我买的是什么吗？”
　　季凌蹲在地上，在玄关处和在厨房的付千屿隔空对话。
　　“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告不告诉我。”
　　付千屿走出厨房，坐在位子上把红酒启开，倒进醒酒器里醒酒。
　　“我买了情趣用品。”
　　季凌拆开盒子，也脱下鞋子，赤着脚走到餐厅，与她对视。
　　“好。”
　　付千屿没有抬头，反而淡定地拿起筷子吃吃东西。
　　“你会觉得我肤浅吗？你会觉得我每天脑子里只有这些东西吗？”
　　季凌走过去，把手心里的东西摊开，一个粉红色的小云朵，还带着包装，甚至上面还有一只红色的蝴蝶，是季凌专门定制的，样子和付千屿的那只一模一样。
　　付千屿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她：
　　“挺可爱的。”
　　她放下筷子，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你是一个人，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情欲之外的东西——感情。”
　　“但在另一方面来说，人又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为了繁衍而存在。”
　　“我理解欲望，也喜欢有欲望的你。”
　　“我这样说，你可以明白吗？”
　　付千屿并不对季凌买什么东西而感到莫名其妙，她只是不理解季凌对性的态度避之不及，就好像她是一件不得了的坏事。
　　“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想探索自己，我可以帮你。”
　　“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季凌攥着那只快要比她手掌大的玩具，心跳得飞快。
　　从小到大，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就算和她同为女性的妈妈，也对性的态度遮遮掩掩，她的性启蒙，完全是从网页硬插进来的广告和同班男生嘴里的黃色段子里一知半解。
　　社会上最多的归训也大多都是，女生不要搞出孩子来。至于怎么搞出来，好像也没有人提过。
　　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女生都是不能谈性的。
　　女孩子要矜持，要温婉，不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有欲望，像一个d.妇。
　　随着女性站在话筒前面机会越来越多，她们勇敢的说出自己的生理需求，贞洁在她们心中的地位越来越低，其实它没什么不是吗？
　　“那我们尝试一下好不好？”
　　季凌蹲在付千屿身前仰头笑着问她。
　　“先吃饭。”
　　付千屿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顺便给她一个白眼：
　　“把你手里那个东西收好，别让女儿回来看到给你当玩具玩了。”
　　季凌没那么多心情去吃饭，她忙着把小云朵消毒充电，付千屿见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只能摇摇头。
　　“来吃点东西，就要凉了。”
　　付千屿给她剥了两只小龙虾又把蔬菜沙拉淋上油醋汁。
　　季凌这才回到桌子前扒拉两口沙拉，
　　“你好像很着急？”
　　付千屿好笑地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
　　“明天就走了呀？”
　　季凌咽下嘴里的沙拉，含混不清地说。
　　付千屿轻笑了一声，她吃好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季凌。
　　小螃蟹挥舞爪子的时候很可爱，就连暴露自己也让人没有捞起来的想法。
　　很想很想，和她一起进入大海。
　　海洋里有她们的归处，温暖的海水包裹住她，她们会用柔软的身体轻轻触碰彼此，感受来自对方的电流。
　　酒精是最好的介质。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着，并不着急开始什么。
　　未完成的约定，迟到的等待，她想都还给季凌。
　　至少在回到那个沙漠里开出玫瑰的地方之前，她们要真正拥有彼此。
　　灯光在进门的时候就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夜色晕染着，门廊处幽暗的玄关灯打在付千屿轻轻垂眸的眼婕上，她似乎在沉思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手中的红酒杯又在不明不白地摇晃着，暴露了她此刻略带不安的心情。
　　季凌被那摇摇晃晃的红酒液体晃得眼晕，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咳咳……”
　　“慢慢来。”
　　付千屿这才抬眸，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哄她。
　　水色迷离的眸子虚空地盯着眼前的方向，她的眉眼有一半隐于暗色看不真切，被酒浸润过的唇清透得不像话，向上轻扬起一个弧度，浓稠而潋滟地笑了一下。
　　夜色漫长，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未被开启的地图，而眼前的小朋友好奇心重，她这个老师自然要好好引导。
　　季凌一时被蛊惑住，停下了筷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喉管滑动，把酒精从嘴里送到胃里，今天的沙拉做的很好吃，加了一点芝麻酱，香香的，付千屿喜欢芝麻。
　　她想分享给她。
　　季凌抬手接过付千屿手里的酒杯，咳嗽过的喉咙有点沙哑：
　　“沙拉里加了芝麻酱。”
　　“还加了什么？”
　　付千屿挑眉，轻轻地问，眼睛却没有看沙拉，而是直直地看向对方的唇。
　　“大概，是酒精。”
　　季凌也垂眸，目光锁定她手腕上的那串百合。
　　她买了很多，一串给季凌戴上，一串给自己戴上，其余的都分给门口刚放学跑跳小学生了。
　　百合花味道很香，她低下头，轻轻煽动鼻翼，想要索取一些除了百合花之外的味道。
　　“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她没有嗅到想要的味道，有些等不及了，站起身拉起对方的手就往浴室走。
　　学生好学，庄园主眉眼略带嗔怪，略显无奈地望着这个未受邀请的客人。
　　她们很久没有做了。
　　从付千屿开工作室后，季凌去探望，也懂事的早早睡觉，不打扰她工作，付千屿会抱着她睡觉，偶尔在第二天睡醒之后逗逗她，两人趁着没有人来的时候悄悄接一个甜甜蜜蜜的吻。再过分也只是悄悄在卫生间相互抚慰一下，几分钟结束战斗。
　　季凌不想要让付千屿觉得自己低俗，但她今天说了这些话之后，让她有一种冲动，其实她们本就是动物，有绝对的生理欲望。
　　她渴望和付千屿做。
　　在床上，在刚刚吃饭的餐厅，在浴室，甚至在进门的时候就堵住她的唇，从早到晚，不分昼夜。
　　她想要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们缠绵的影子，想要付千屿坐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会想到她这里高过两次，想要付千屿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会发现昨晚做的时候玻璃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干干净净。
　　今晚只适合床上。
　　“可以。”
　　付千屿一直到浴室，才轻轻回答。
　　她准备好了，去对方的花园做客，任何时候。
　　她把季凌抱到洗手台上，双手从她背后绕过去，先给自己洗了个手。
　　洗完手后也没有收回来，而是就着这个拥抱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西兰花，鸡胸肉，圣女果，芝麻酱，还有……酒精。
　　她用心感受着每一样食物的味道，沾染上了百合花的香气后，更添了两分暧昧。
　　季凌虚虚地抱着付千屿的腰，稍稍挺胸一些靠近她，感受着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她意识到对方的吻目的开始不再单纯。
　　“从现在开始，你有随时喊停的权利，如果你感到任何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下去的意愿，直接告诉我，即使我们进行到一半，我都会停下。”
　　水蒸气在浴室里弥漫，付千屿的眼神真挚，隔着迷蒙的水汽，目光焦灼地黏在季凌脸上。
　　“请随时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好吗？”
　　付千屿扶着她的肩膀，语气竭尽温柔。
　　季凌的腰软了两分，她无力地挂在付千屿身上，伏在她的胸口，意识逐渐飞上云端。
　　“嗯……”
　　季凌含糊地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把对方身上的衬衫扣子解开脱下来丢在地上。
　　付千屿得到了对方的回答，才轻轻勾唇，将带着水意的手指送进季凌的衣衫之间。


第128章 荆棘丛
　　不知道是谁打开的花洒，浇在浴缸里氤氲出热气腾腾的蒸汽，但此刻也没有人去管已经快要溢出来的水。
　　“放松一点，宝贝。”
　　付千屿低头吻吻怀中轻颤地女孩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你的月退可以环住我。”
　　付千屿竭尽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小螃蟹开采自己和大海的交流，海草会缠绕住她想要探进的手指，想到目的地，要先奉上洁白的小珠子作为礼物。
　　季凌得手愈加无力，她虚弱地环住对方的脖颈，仰起头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脸上蹭过对方沾上水意的发丝，黏在睫毛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付千屿…”
　　她向前挺动一些，已经忍耐到极点。
　　付千屿悠然地好像一个指挥家，无论是上位还是下位，她都牢牢地把握着主动权，牵着小家伙的鼻子慢慢深入。
　　“宝贝可以帮我绑个头发吗？”
　　付千屿亲亲她的额头，睫毛扫过她的脸颊。
　　于是季凌收回环住她的手，去背后找橡皮筋。
　　吻落在她的肩胛骨，一路向下，
　　空气里都是百合和清新剂的湿润，季凌的睫毛上挂了水珠，她眯着眼睛低头望着被扯掉衬衫的付千屿，有了雾的萦绕，她的脸在朦胧中更加妖艳。
　　光落她白到几乎反光的皮肤上，凝结成细小的水滴洁在付千屿的脖子上。
　　季凌深吸一口气，想要摸索洗手台上的橡皮筋，却始终未能如愿。
　　付千屿的鼻息很热，比闷热的浴室还要热，带过她的脸颊，亚热带风扑面而来，她好像被丢在了那个吹着风沙的马尼拉沙漠，一切都干涩得快要烧起来。
　　“我找不到……”
　　季凌的耐心被耗尽，语气也别扭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很诡异，两只手都背在后面，像是已经被绑好绳子的螃蟹，等着主人敲开她的壳。
　　付千屿总要她等待，好在她是一个足够有耐心的猎物，等来了她的敲门。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湿漉漉的皮筋，被水蒸气蒸腾了半天，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她顺势收回手的一瞬间，重心也跟着往前倒，一个没撑住，倒进了对方的陷阱里。
　　“嘶~”
　　感受到温暖沾着露珠的温润花瓣，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怕，乖。”
　　付千屿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如果季凌此刻能看到她三分情动，那有七分都被她掩盖在眸子里波涛汹涌，按捺不住。
　　她温柔地敲一敲小螃蟹的壳，礼貌地送来沾着露水的礼物。
　　对方早已水莹莹得等着她，她先是感受到窗口的一片荆棘，走过荆棘丛，看到了来自顶楼的长发公主。
　　对方给她捧来一杯甘露，旅途已久的她一饮而尽。
　　“付…”
　　季凌咬着唇，紧紧捏着付千屿的肩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以咬。”
　　付千屿半跪下身体，把手腕递给她。
　　季凌被刺激得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一束又一束的烟火在她脑海里炸响，她看到月亮在坍塌，在陷落。
　　地动山摇，连她好像都掉进那裂开的地缝里面。她的骨头在喘息，她的血肉在颤抖，她的欲望在被填满。
　　“舒服吗？宝贝？”
　　付千屿仰头看着她，唇上还沾染着公主的甘露。
　　季凌没有闲心回答她调情的话，她像一只被打捞上来的缺氧的鱼，不安地翻腾。
　　“亲我……”
　　付千屿心情好极了，她微微直起身一些，勾着季凌的下巴悄悄说。
　　季凌短暂地睁开炙热而被蒙蔽的瞳孔，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她尝到了很多味道，有付千屿的，也有自己的。
　　像是终于得到了氧气的鱼，她抓着对方的手腕，渴望的意味已经不能再明显。
　　她已经准备得不能再好了。
　　甚至抽空把那恼人的头发丝绑成了一个低丸子头，眼前的付千屿发丝微卷，挽在耳后，有几缕没有被绑上去的，松松垮垮的落在肩膀上，让那只蝴蝶仿若在一片棕色的荆棘丛，任凭她怎么煽动翅膀，也飞不出这片沼泽。
　　付千屿顺着她的意，一点点送进去，顺便把对方不经意泄露的一点空气悉数吞进肚子里。
　　季凌快要溺死在浴缸边，海浪的轻拍一时一刻都在牵引着她的神经，让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接吻，只能凭借本能的接受对方渡来的求生的空气。
　　“唔…”
　　付千屿无奈地拍了拍小螃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连呼吸都不会了吗？”
　　季凌喘着粗气，贴着对方的胸口，心痒得快要发疯。
　　“快点。”
　　再快点，出入不必有章法，开口不必有礼貌，她想要一场极致的交换，爽快地一锤定音。
　　季凌习惯在短短数秒之内做出判断并相应给出解决措施，而付千屿又偏偏喜欢吊着她，看她抓狂到恨不得咬人的样子和场上半点不相同，付千屿才满意。
　　付千屿变了主意，她本来以为小家伙会害羞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季凌短短两个字被浸润着的声音软得像剥了皮的鸡蛋清。
　　很想很想听，这张嘴里发出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于是她不再强行封着她的唇，而是一寸一寸吻上她的肌肤，在她光滑如缎的肌肤上带走湿漉漉的水滴，留下一片一片的来自春的樱花。
　　季凌只觉得这间屋子的氧气都开始稀薄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是因为缺氧红了脸颊和耳尖，她一下子脱了所有力气，顺着洗手台要滑落下去。
　　付千屿及时托住了她，这里的确不是可以好好进行的地方，她没有恋战，而是打横将她抱起来跨进浴缸。
　　温热的水浸润上娇嫩的肌肤，按摩浴缸的凸起刚好托住季凌的腰，让她不至于硌得很难受，有了力的承托，季凌也大胆起来，主动寻上对方的秘密花园。
　　“凌凌……”
　　付千屿吻她的睫毛，伏在她的身上，语气竭尽温柔：
　　“你准备好了吗？”
　　“嫁给我。”
　　季凌仰头接住她的吻，用炽热的泪回应她。
　　今夜过后，她们要远赴一场足以改变她们一生的旅行，去迎接她们全新的身份和生命。
　　“付千屿……”
　　“宝贝，我要快一点了……”
　　“唔……付……”
　　季凌的手指摩挲着对方的脸颊，鼻头一阵酸涩。
　　想到要去往那个六年她不曾参与过的，付千屿的人生，她遗憾得落下泪来。
　　我们会用余生，弥补各自的遗憾，我们会拉着手去看维多利亚的海边，那时，也许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留学朋友，告诉她们，那个总在顶楼看海的女孩一直在看的，从来都不是大海。
　　“我已经等咗好耐好耐。”
　　“Gusto kita.at laging nagmamahal.”
　　（我喜欢你，爱慕未停。）
　　她紧紧抱住付千屿，一遍又一遍的叫她的名字，直到把整个头脑被一阵猛地多巴胺冲击，接着是眼前空白了三秒。
　　“宝贝好棒。”
　　付千屿额角都是汗珠，混合着水滴，低头看着双眼放空的小螃蟹。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吻她身上的水滴。
　　“我不洗了。”
　　季凌湿着头发用胳膊撑起身体，从浴缸下位钻起来就要出浴缸。
　　“骗子。”
　　季凌嗔怒一声，
　　“原来每次柔弱都是你装出来的。”
　　“冤枉。”
　　付千屿好脾气地赶紧抬手把人拉回怀里，低着嗓音哄：
　　“你每次都和吃不上饭的小狗一样，我不先满足你，下一秒你就要咬我了。”
　　“所以你一直不肯要，是为了迁就我？”
　　季凌才不相信付千屿的鬼话，她转头又一口咬上付千屿的肩膀，
　　“嘶——”
　　付千屿低头揉了一把季凌的头发，更是欲哭无泪。
　　怎么这样也要被咬？
　　“好好好，我承认，是我一直没有过去心里的那道坎，是我的问题。”
　　付千屿掰正季凌的头，看着季凌蒙上水雾地眸子轻柔地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
　　季凌不由分说地抬头吻上她的唇，放肆得侵略进去，抱歉的话被堵在嘴边，季凌听了太多遍道歉了。
　　这玩意如果有用，要警察干嘛？
　　她们后半场转战到床上，真丝睡衣在付千屿刚穿上一半就被季凌扒下来丢在地上。
　　付千屿：？
　　“穿它干嘛？反正也要脱掉。”
　　季凌压着她倒在床上，眼神戏谑。
　　“你现在的手速还有进步空间吗？”
　　付千屿被气笑了，每次她感叹季凌地小狗扑食之后季凌总会给她再一次的进步，让她再一次刮目相看。
　　“反应力和判断力是一名裁判必备的技能，我日夜练习，当然进步神速。”
　　季凌一脸得意地伏在身下人的胸前，语气挑逗，
　　“小心过犹不及。”
　　付千屿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捏住她的耳朵：
　　“你的耳朵还没有好全，上次复查结果还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吗？”
　　禁烟禁酒禁欲，为了管住季凌，付千屿自己身体力行地戒了烟酒，只要求季凌禁欲，但貌似也没什么用。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季凌笑了一下，低头去吻她。
　　“唔……”
　　不讲道理！没有规矩！
　　季凌掌握了主动权，节奏会快很多，她等不到对方开口，就把自己送给对方。
　　“嗯……”
　　付千屿挺了一下胸，扬起脖颈送到季凌唇边。
　　一切又迷茫起来，晃动，晕眩，不清晰，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死，幸好楼层足够高，远处也没有与之平行的楼层，只有霓虹灯的灯影映照在飘窗上。
　　只是那霓虹灯也开始迷幻起来，像是和刚刚的酒精融合在一起，朦胧得看不清一切。
　　她看不清一切，眼前地一切都在模糊，只有身下的女孩是真实的，是她可以，也是唯一可以真实抓住的。
　　这个世界本就真真假假，付千屿时常迷失在人海中，漂泊不定的人生让她总是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看得见抓得住的东西，寻找一个坚定的选择。
　　而她寻找了三十年，在二零二六年飘雪的冬天，她找到了这份爱。
　　“季凌……”
　　付千屿咬着唇突然坐起身，季凌停下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付千屿把她推到床上，炽热地吻住她。
　　什么医嘱，什么伤口，什么明天的早班机。
　　她只想真切而热烈地拥有这份选择。
　　她只想一辈子，拥有这份爱。
　　“试一下，好不好？”
　　付千屿的声音魅惑地像木桶里放了半年的葡萄酒，而她的眼神温柔地快要沁出水来。
　　季凌没理由拒绝。
　　任由付千屿把床头充好电的东西拿过来。


第129章 无人区玫瑰
　　“会有点痛，我和你一起。”
　　付千屿吻吻她的睫毛，手指愈发肆意。
　　她的唇尽可能地吻湿她，让她可以尽快适应。
　　“宝贝，抱紧我。”
　　付千屿扶着身下的人，她知道她不怕，但还是牢牢地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有光的海底。
　　-
　　世界上有一种玫瑰，只开在沙漠中，其学名为 ‌Adenium obesum‌ ，它拥有粗壮的根茎，开出粉红色的花朵，是沙漠里最不挑环境的夹竹桃科之一，适应能力极强，落地生根，它所到的地方，连空气都能被净化干净。
　　付千屿第一次见到这种花的时候，震惊于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在极端恶劣环境中顽强存活下来的如此可爱的花。
　　导游告诉她，此时正值沙漠玫瑰的花期，很多游客都会来采这种花，它不仅美丽，还能入药止血。
　　它是付千屿时常在M国会思念的植物，没有生命不喜欢水源，但它开在沙漠中就注定，它的使命不同凡响。
　　这次出发，她们的目的地首先是马尼拉，那座飘着臭味和金钱味道的城市，是季凌提出来的，在见到女儿之前，她想要先去看看付千屿和女儿生活过的城市，走过她们来时的路。
　　此时马尼拉的天气正值凉爽的季节，没有闷热烦躁的热气，街道上也多了三三两两沿街叫卖的小商贩。
　　刚刚进入马尼拉的边境，在飞机落地之前，季凌就看到了穷人区和富人区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富人区高楼林立，街道干净整洁，车辆川流不息，杳然一副发达国家的样子。
　　而仅仅一墙之隔，阻挡不住的垃圾臭味熏得整面白墙都成了焦黄色，摇摇欲坠的烂尾楼，成堆的垃圾，数不清的苍蝇在上面飞舞着，而竟然还有孩子们在那些网去捕捉这些蚊虫。
　　“我们到了。”
　　付千屿注意到季凌紧紧盯着的目光，她解释道：
　　“这里的孩子们经常要捡垃圾吃，她们没有钱买食物，有时候能从富人区那里得到一点剩饭剩菜都是幸福的了。”
　　“那个网是他们用来抓摇蚊的，有时候，没有肉类供给，这个就是唯一能补充蛋白质的食物。”
　　“原来……是这样。”
　　季凌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和悲凉。
　　下了飞机后，付千屿给季凌小心翼翼地戴上口罩。
　　“这里空气不太好，我们就留两天。这两天的时间你不许单独出门，不许离开我的视线，更不许接陌生人递来的任何东西，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季凌的嗓音在刮着风的机场里显得有些沙哑，她还没从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只是一味地看着眼前不断穿梭的人流。
　　付千屿联系了临时驻扎在这里的同事，从前付千屿住的公寓刚好还空着，同事早早地等在机场外围等待着两个人。
　　见到了同样带着口罩的付千屿，女孩兴奋地举起手里的欢迎板大喊：
　　“Narito ako！”（我在这里！）
　　“阿潇！”
　　付千屿牵着季凌的手走过去，眼前的女孩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纯黑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马克板，看起来不过165左右，梳着高高的马尾，自信又热情。
　　“Maligayang pagdating sa Manila!”
　　（欢迎回到马尼拉！）
　　女孩热情地张开手臂就要抱付千屿，付千屿伸出一只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把拥抱换成了握手。
　　“Matagal nang hindi nagkikita!”
　　（好久不见）
　　说完，她转身和身边的季凌介绍：
　　“这是我之前在马尼拉工作的同事，阿潇，你可以就叫她阿潇，她和你一样大。”
　　“Alpine就是我们一起救下的。”
　　“嗨～你就是季凌吧？”
　　阿潇很自来熟地冲季凌眨眨眼，对她伸出手：
　　“你好，我叫王潇，大家都叫我阿潇。”
　　“你好，我叫季凌。”
　　季凌伸出手，和她握住。
　　“你变了好多，阿潇。”
　　付千屿赞赏地看着眼前已然快蜕变成当地人的女孩，时光洗礼了她，也成就了她。
　　“哪能不变呢，都这么多年啦。”
　　王潇笑着对她摆摆手，招呼她们上车：
　　“快回去吧，Mapayapa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
　　“Mapayapa是公寓的房东，之前我在这里的时候水土不服，多亏了房东给我找了当地的药，我受伤也是她和阿潇轮着照顾我的。”
　　付千屿一边牵着她都手往车上走一边和她解释。
　　“她已经42岁了，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女儿，在M国读大学，我回M国还见过她一面，现在应该念大四了。”
　　付千屿一边怀念着和大家的生活，一边和季凌介绍这里的环境和人文。
　　“Ang ganda naman ng girlfriend mo，Hindi kataka-taka na ikaw ang babaeng hinihintay mo ng anim na taon，Tulad ng sinabi mo”
　　（不愧是你等了六年的女孩，和你说得一样好呢。）
　　王潇坐上驾驶座，转头看着刚刚摘下口罩的季凌对她一笑。
　　“她说什么？”
　　季凌好奇地问付千屿。
　　“没什么，她夸你很漂亮。”
　　付千屿给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对她微微一笑。
　　“骗人。”
　　季凌撇撇嘴，那么长一句，怎么可能翻译完这么短？
　　“没有骗你啦，我说你很漂亮，和千屿姐提到的一样漂亮。”
　　阿潇在驾驶座上哈哈笑了两声，给付千屿解围。
　　季凌好奇地凑过去问：
　　“她怎么说的？”
　　“阿潇。”
　　付千屿适时出声提醒，她也是要面子的！
　　“嗯……你要不自己问问她呢哈哈。”
　　王潇又笑起来，得意地对付千屿抛了个媚眼。
　　“你怎么说我的？”
　　季凌转过头，用同样好奇地眼神看着付千屿。
　　付千屿轻咳两声，掩饰道：
　　“没什么，就之前喝酒的时候偶尔提到了一嘴。”
　　付千屿眼神看向窗外，有些心虚。
　　“说了什么？”
　　“大概……就是说我们之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的事情吧……忘记了……”
　　“工作？可我那时候只是写点新闻稿，你能说什么？”
　　“房东的女儿也想学新闻，大家就聊了两句。”
　　付千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把王潇在前排都快憋出硬伤了。
　　哦哦，
　　原来喝醉之后抱头痛哭的不是她，偷偷给某人写信的也不是她。
　　抱着娃认亲的更不是她了。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凌笑了两声
　　“我也不是学这个的，只是不能给她一些建议了。”
　　“没事，她现在又想学建筑了……”
　　“……”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王潇仍然没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两眼撑着额头的付千屿。
　　啧啧，几年不见，忽悠人的本领到时一点没见长，也就这小丫头能信。
　　车子行驶到一个离机场不远的公寓门口停下，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等在门口，见到车子，高兴地朝着车子快步走过来。
　　“Mapayapa！”
　　付千屿下了车，付千屿下了车，朝着那个女人挥手。
　　“Matagal na tayong hindi nagkita!！”
　　（好久不见了！）
　　女人凑上来给了两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在季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住她的手用当地语言问她同样的问题：
　　“她就是那个女孩？”
　　付千屿微笑着点点头，和季凌介绍：
　　“她是房东阿姨，给我们准备了晚餐。”
　　“Magandang araw! Natutuwa akong makita ka.”（很高兴见到您）
　　季凌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眼神却一直盯着付千屿若有所思。
　　付千屿没有意识到季凌的目光，她忙着和王潇一起把行李和礼物带进公寓，房东阿姨带着季凌先进了主家客厅，桌子上摆满了当地美食，这家公寓装修干净，算是富人区中等规模的公寓，平时也有不少游客住在这里。
　　饭后，付千屿凑过来摸摸季凌的头柔声问：
　　“累不累，上去休息会吧？下午我们再出去逛逛。”
　　“你去哪？”
　　“我不去哪，我就在楼下，和Mapayapa说会话，放心吧。”
　　“让阿潇带你上去吧。”
　　王潇接到命令，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肉才含糊着说：
　　“走吧走吧，我带你上去。”
　　季凌一路走上来遇到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甚至还有中国的旅游团包了一层公寓叽叽喳喳地讨论明天的行程，这里不算安静，实在不算是一个办公的好地方。
　　“为什么你们会选在这里？”
　　季凌一路穿过走廊，听着当地人和外地人不同的语言夹杂在一起，混乱得像没有谱子的交响乐。
　　“这里是国外游客第一选择的公寓，它性价比高，地段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干净，所以大多数游客来到马尼拉，都会选择这个公寓，我们选择这里收集资料，一方面也是为了采集数据方便。”
　　王潇带领季凌走进最末端的一个房间，打开门，一股清新的茉莉香扑面而来，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沙发，略显沧桑的墙面贴上了墙纸，巨大的玻璃窗可以俯视一整个富人区。
　　“这是千屿之前住过的房间，你们来之前房东阿姨特意打扫出来的。”
　　“很多游客忌讳尾房，所以这间房子在千屿走后一直没有对外出租，整体都是原来的样子。”
　　王潇走过床边，把窗帘一把拉开，让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许久不见天日的床头。
　　“所以她就不忌讳吗。”
　　季凌喃喃道，默默走到床边，拿起那个被扣在桌子上的相框。
　　“她好像……没有什么忌讳的。”
　　王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起腿。
　　“她不忌讳住在哪里，不忌讳明天去的地方有多臭，甚至不忌讳那个拿着刀伤了她的女人。”
　　与其说不忌讳，在王潇眼里，她好像永远对一切都没那么有所谓。
　　在她心里，都没那么重要。


第130章 没有魔法的世界
　　“千屿姐，我们明天去C区三角城见大使馆的人，你别忘了带着那小孩的文件！”
　　王潇推门而进，正好看到付千屿坐在床上看对面的电视，电视上放着影碟版的《哈利波特8》，声音调得很大，窗帘也没有拉开，整间屋子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你干嘛呢？大白天看电影啊？”
　　王潇好奇地凑过来。
　　“哈利波特？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个啊。”
　　“你看到哪里了？”
　　付千屿仍旧呆呆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对面跳动的魔法书。
　　她不记得情节了，只觉得一部一部看下来，里面的色调越来越黑，到最后，她只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影子。
　　今天离开季凌的第二年。
　　731天。
　　她学着去适应没有季凌的生活，学着去适应当地的人文习俗，她试着去接受所有，她把自己丢在这个最喧嚣最热闹的公寓，试着用来自世界各地的热情稀释孤独。
　　白天，她和来自哈萨克斯坦的男孩畅谈人生，晚上，她和来自阿尔及利亚的女孩们在篝火前喝奶酒，她看着在篝火前跳舞的女孩们，没由来的感到凄凉。
　　热闹过后带来的孤独往往成倍地反噬着她，啃食着半夜那个蜷缩在角落的付千屿，她会在半夜猛地惊醒，凭借本能地去抓旁边的被子，抓住地，往往是一阵冰凉。
　　梦里，那个女孩无助地伏在她背后，泪流湿了她的衣服。
　　“抱抱我吧，付千屿。”
　　“求求你，抱抱我……”
　　她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一针一针刺向她的心脏，她最终也没有回头。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热情似火、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的总监，王潇要反复确认的报告她一遍就能完整复述出来，生活上，她也接受来自所有白皮肤黑皮肤的朋友送来的好意。
　　那天是个阴雨天，她没由来的想看电影，这里的放映机只能用光盘，她问了房东阿姨之后，房东阿姨把女儿的光碟箱子搬给她。
　　她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最上面的《哈利波特》系列，从第一部到第八部，都被女孩完整的保存在箱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个。”
　　房东阿姨指着一整套光碟给付千屿说。
　　付千屿接过光碟，像接过沉重的滚石。
　　她试着，试着重新把光碟放进放映机，从第一部开始看，试着走进那个小孩的世界，去理解魔法学院怎么培养一代小小魔法师。
　　她被里面哈利波特的聪敏吸引，被赫敏的正义打动，一部一部看下去，不知不觉，雨下了一整天，晚霞也钻进天边，月亮爬上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空气里冷得快要结冰，她坐在床头，看着这部电影的光影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她只能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她对季凌的思念热烈而浓欲。
　　阿潇是在那个晚上才知道她心里原来一直有个十八岁的女孩。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故人。”
　　“她说你是一名裁判，天才裁判。”
　　“她说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十八岁，喜欢穿一身白色，除了她，你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有意思了。”
　　“她说，她很遗憾，没有看到你的比赛。”
　　“她越正常，就越让我觉得她在掩盖。”
　　王潇摸出一只烟来，没有点着，只是放在唇边欣慰地看着季凌。
　　“幸好你还在。”
　　她无比庆幸，这是一段双向奔赴的恋情。
　　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量。
　　季凌总患得患失，怕自己在付千屿心里没有那么重要，她一走就是六年，这六年里发生过什么，在她的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别人，在她心里有没有被别人替代过自己的位置。
　　这个答案，她从不敢张口问她。
　　“幸好我来了。”
　　季凌轻声说。
　　幸好我还在，幸好，我们都没放弃。
　　当晚付千屿抱着她睡觉，季凌仰头看着付千屿睡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她从前只沉浸在自己患得患失的六年错失里，她怨付千屿不肯留下，怪她一走了之。她时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又时而嘲讽自己有些表演型人格，明明她转身潇洒，只有她在固执的盯着那片海。
　　而如今站在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后，她的心好像也在一瞬间跟着付千屿走进了那个孤独的雨夜，听到了她微弱隐忍的哭声。
　　原来先放手的那个人只会痛苦一万倍。
　　她不知道付千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这六年，她自己尚且可以确定付千屿终究会回国，可是付千屿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况且季凌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付千屿把那次分别，甚至当做了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往后的每一天，她都用悼念的方式，祭奠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她甚至为这段爱情留下了一个孩子。
　　季凌靠在熟睡的付千屿怀里，一种从背后席卷而来的后怕和惊险让她轻轻颤抖了两下。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在机场，她会不会永远失去付千屿，失去这个爱她到骨子里的女人。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付千屿的小臂无意识地缩紧了两分，将她贴近了自己的胸口。
　　季凌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对方的心脏同频震颤了两下，随后在胸腔里涌出一腔热血，打湿了她的眼眶。
　　她抬头用不规则的呼吸细致描摹付千屿的眉眼。
　　许是故地重游，让她染上不好的回忆，她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头，像是做了没那么美好的梦。
　　她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眼，轻吻她的额头。
　　“付千屿……”
　　季凌用极轻的声音说。
　　“来看我的比赛吧，我给你留一张和我最近的门票。”
　　-
　　旅行在两天后结束，临走的时候，房东阿姨拉着季凌的手用蹩脚的中文让她再来，季凌笑着点头。
　　“Salamat, lagi kitang maaalala”
　　（谢谢你们。）
　　她们去瞻仰了庄严肃穆的圣奥古斯丁大教堂，在圣地亚哥城堡里寻找历史的痕迹，最后在一所大教堂里接受神父的祷告。
　　“Pagpalain kayong lahat。”
　　（祝福你们）
　　相比于凉爽的马尼拉，飘着雪花的M国就像陷入了沉睡的野兽，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别紧张。”
　　付千屿拉起季凌的手，安慰她。
　　“你有和她提到过我吗？”
　　季凌不安的心快要跳出来，熙熙攘攘的机场围满了接机的人，一时间她们都没有找到那家人。
　　“放心，她知道的。”
　　付千屿笑出声来，这个问题季凌已经问了三遍，生怕自己给不了女儿好的第一印象。
　　“我穿的会不会有点幼稚了？你说她能把我当做妈妈吗？”
　　季凌还在担忧，纠结得快要把嘴唇都咬破。
　　“妈咪！”
　　一声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接机大厅，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朝着队伍中间的一个家庭望去。
　　一个有着深邃眼眸和深棕色瞳孔的卷发女孩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看到不远处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眼神瞬间发亮。
　　“妈咪！”
　　季凌被这声妈咪叫地瞬间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公主裙的小姑娘迈着小短腿风一样跑过来。
　　“妈咪！”
　　那女孩又叫了一声，付千屿蹲下身体，张开手臂，牢牢接住女儿。
　　“Alpine！”
　　付千屿把女儿抱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了。
　　“有没有想妈咪？”
　　“好想好想妈咪……”
　　女孩的嘴瞬间撅起来，委屈地就要掉下眼泪来，
　　“妈咪怎么不给Alpine打电话……”
　　“唔……妈咪错了哦，妈咪没有故意不给宝贝打电话，妈咪在忙工作，宝贝原谅妈咪好不好？”
　　“宝贝叫人了没有呀？”
　　付千屿冲Alpine眨眨眼，把她放下来，小家伙转头看到尴尬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季凌，歪着头伸出手指对季凌笑，
　　她脱口而出：
　　“妈妈。”
　　季凌被这声妈妈直接震惊到了，她磕磕巴巴地应下来，语无伦次地蹲下身体张开手臂：
　　“诶……你……你好呀，Alpine。”
　　小姑娘自来熟，完全不怕生人，一下子就扑到季凌的怀里咯咯地笑：
　　“妈咪，你把妈妈带来啦！”
　　跟在后面的白人艾拉这才走上前来和两人打招呼：
　　“Long time no see！Lene！”
　　“Long time no see, Ella. Thank you so much for taking care of my daughter.”
　　（好久不见，艾拉，多谢你照顾Alpine）
　　“不用谢。”
　　艾拉慈祥地看着季凌怀里的女孩：
　　“她很听话，是我见过最美的小天使。”
　　付千屿刚到M国的时候身无分文，除了公司的公寓，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艾拉的咖啡店。
　　艾拉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但很不幸，她的女儿在大学时参与反战争游行被逮捕，最后艾拉在家门口看到了女儿的尸体，浑身赤裸，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旗帜。
　　艾拉很久很久都没有走出来丧女之痛，甚至一度要接受精神治疗，丈夫和儿子都辞掉工作在家陪她，她的咖啡店也没有人经营，门可罗雀。
　　直到付千屿抱着嗷嗷大哭的Alpine出现在她们家门口。
　　“我听说了艾拉的事情，我很抱歉。”
　　付千屿抱着女儿，神色疲惫。
　　女儿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日夜啼哭，快要把她逼疯。
　　“她是谁？”
　　艾拉哭着接过这个孩子，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和她们有着不一样的肤色，但她洋娃娃一样的精致面容和深棕色的瞳孔像极了幼时的女儿。
　　“她是我在马尼拉救下来的孩子，我不懂育儿，所以想来请教你们。”
　　付千屿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大多也都是未婚未育，艾拉是唯一一个拥有育儿经验的朋友，并且她刚刚在新闻上得知了这个不幸的事情，也想登门来看看这个绝望的女人。
　　“爱丽丝！”
　　艾拉抱着孩子失控地痛哭不已。
　　“她才十九岁啊……”
　　“她长得多么像爱丽丝……”
　　“她叫什么名字？”
　　“Alpine”
　　付千屿答道。
　　“高山的意思。”
　　“Alpine………Alpine，我的小天使……”
　　艾拉泪流满面地抱着女孩，急急忙忙地跑到女儿的卧室里找她小时候的玩具。
　　“真是谢谢你了。”
　　莱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她想爱丽丝想得快要疯掉了，我们都担心她会和爱丽丝一起离开我们。”
　　“今天是她第一次笑。”
　　从那之后，付千屿就常常带着女儿去看望这一家人，艾拉更是把小Alpine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一个小小的生命，让原本陷入绝望和悲哀的家庭重新有了希望。
　　“阿姨不哭……”
　　Alpine见艾拉落泪，伸出小手去抹艾拉脸上的泪水。


第131章 一家三口
　　“Alpine亲亲阿姨好不好呀？”
　　付千屿捏捏女儿的小脸蛋，哄道。
　　“好呀。”
　　小团子立刻从季凌怀里钻出来伸手攀上艾拉的脖子，送上一个香香甜甜的吻。
　　“Alpine喜欢阿姨吗？”
　　艾拉摸着小家伙的脸蛋，笑中带着泪水。
　　“喜欢呀。”
　　小家伙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得可爱极了。
　　“阿姨也喜欢Alpine 。”
　　“以后要记得阿姨好吗？”
　　“Alpine会一直记得阿姨的。”
　　小家伙伸出四只胖乎乎的手指，煞有其事的和艾拉保证。
　　她睫毛长长的，一下也不眨，活脱脱一个小洋娃娃。
　　三个人一时间都被小朋友的严肃逗笑了。
　　“走吧，都别在这里站着了，回家吧。”
　　艾拉的丈夫走上前来揽住妻子的肩膀，给她适时的安慰。
　　一路上，小家伙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大大方方，而是怯生生地在付千屿的怀里看着旁边的季凌，时不时还要伸出小手来摸摸对方。
　　“妈咪，你会变魔术！”
　　Alpine眨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用毛绒绒的头发蹭付千屿的胸口。
　　“嗯？怎么说？”
　　付千屿抱着女儿爱不释手，许久没见，女儿又长大了许多，在怀里沉甸甸的，即便胳膊有些酸了，她也舍不得放开。
　　小家伙神秘兮兮地凑在付千屿的耳边小声低语：
　　“妈咪把照片里的妈妈变出来啦！”
　　“哈哈”
　　付千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轻勾了勾小家伙的鼻子：
　　“那妈咪是魔法师啦！”
　　“妈咪是最厉害的魔法师！”
　　季凌有些不明所以，她看着母女俩的互动好奇地问：
　　“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很喜欢你。”
　　付千屿柔着声音问小家伙：
　　“是不是呀？我们Alpine很喜欢妈妈？”
　　小家伙点点头，对季凌伸出小手眼里都是害羞的喜欢。
　　“妈妈也喜欢Alpine。”
　　季凌攥住小家伙的手，心中一阵感动。
　　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小家伙见她的第一年就不认生，愿意喊她妈妈，甚至还很喜欢她。
　　艾拉一家三口为了迎接季凌的到来把餐厅定在了市中心的旋转音乐餐厅，米其林大厨烧制的烤肉和火腿端上洁白的餐桌，白胡子爷爷在经过她们的桌边还送给小家伙一个套着红袜子的小礼盒。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艾拉举起红酒杯，眼神殷切地问：
　　“可以邀请你们来我们家过圣诞节吗？”
　　“当然可以。”
　　季凌也端起酒杯和对方碰杯，
　　“很感谢您对Alpine的照顾，我们回去会经常联系您的，Alpine也会记得您。”
　　“是我应该感谢你们。”
　　艾拉感慨道，
　　“如果没有Alpine，我不能度过那段绝望的日子。”
　　“我差点死在那个下午。”
　　小家伙此刻还窝在付千屿怀里不肯出来，手里拿着付千屿的手机摆弄着玩。
　　晚上，一家三口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1点，小团子今天体力消耗太大，已经伏在付千屿的肩头睡过去，付千屿抱了一天，手都直不过来了。
　　“我帮你抱会吧？”
　　季凌伸出手，想要接过Alpine。
　　“没事，马上就到了，她睡得香，别吵醒她了。”
　　付千屿抱着女儿，满脸温柔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她好像生怕妈妈下一秒又不见了一样，睡着了也紧紧攥着付千屿的衣角。
　　两个人订了一间亲子房，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付千屿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小床上，小Alpine察觉到妈妈的离开，立刻揪住付千屿的领口，闭着眼睛就要哭。
　　“妈咪……”
　　“妈咪在呢，宝贝乖乖睡觉吧，妈咪在。”
　　付千屿蹲下身揽住女儿，见女儿死活不肯撒手，只好侧躺下来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小家伙从来没有离开过付千屿这么久，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洒脱，但付千屿明白，这孩子性格很像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只会自己一个人承受。
　　她给女儿打视频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女儿眼睛里总是有点点的泪花，偏她还要小大人一样逞强说自己过得很好。
　　让付千屿又心疼又无奈。
　　季凌洗漱过后看到付千屿还在小床上，走到她身边坐在床边悄声说：
　　“我帮你看一会吧，你先去洗漱？”
　　“好。”
　　付千屿给已经熟睡的小家伙掖了掖被子，终于直了直已经酸痛的腰。
　　“回去找个阿姨吧。”
　　付千屿揉着酸痛的腰，她和季凌的工作都比较忙，没有时间照顾女儿。
　　“没事的。”
　　两个人坐在床边说悄悄话，季凌凑到付千屿身边给她揉腰：
　　“我妈过年就退休了，她没事可以过来帮我们看一下，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请小时工。”
　　“阿姨会接受她吗？”
　　付千屿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她将下巴放在季凌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放松。
　　“她嘴硬心软，嘴上嫌弃，其实在我走之前连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季凌笑着和付千屿说，
　　“她回国之后，我们要给她取一个中文名字吧？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嗯。”
　　付千屿含混地回答，
　　“初屹。小名初一。”
　　“付初屹。”
　　季凌笑笑，捧起付千屿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好听。”
　　“那我给我妈发消息，给初屹准备欢迎会。”
　　“不用叫太多人，叫上阿初和沈小姐就好。”
　　付千屿强打起精神去卫生间洗漱，外面天气很冷，一回到温暖的房间，不止孩子，大人也困得不行，付千屿草草洗了个澡就和季凌窝在大床上睡觉。
　　“你不去陪Alpine吗？”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陪她，我现在只想抱你。”
　　“我不会不开心。”
　　“我知道，但我现在只想抱你，睡吧。”
　　付千屿揉揉季凌柔软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在怀里，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一早初屹就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发现没在旁边发现妈妈，撇撇嘴就有些不开心。
　　她用葱白一样的小细胳膊撑起身体四处张望，才在不远处的隔壁大床上看到抱着另一个妈妈正睡得香甜的付千屿。
　　小家伙顿时有些吃醋，虽然认了季凌是一回事，但真的看到妈妈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好还是另一回事。
　　她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倒腾着小腿爬上两个人的床往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钻。
　　季凌很快被身边的不正常异动吵醒了，一低头，就看到被子里多了一个蠕动的小家伙在被子里努力往上爬。
　　付千屿自是察觉到了被子里多了一个蠕动的小家伙，迷迷糊糊的把小家伙从下边捞上来嘟囔一句：
　　“让妈咪再睡一会好不好？”
　　“妈咪抱Alpine睡好不好？”
　　小家伙对付千屿撒娇，嘴巴撅起来盯着付千屿还没睡醒的眼睛。
　　“你已经睡醒了宝贝，下去玩会吧，让妈咪和妈妈再睡一会。”
　　付千屿翻了个身，把小家伙抱下床。
　　“妈咪为什么抱妈妈不抱Alpine？”
　　Alpine气急了，摇晃着胳膊用英语向付千屿耍无赖。
　　“妈妈抱Alpine好不好？”
　　季凌赶紧出来打圆场，她现在可不想给小家伙留下一点坏印象，于是起身穿衣服。
　　“你不睡会了吗？”
　　付千屿拉她的手，皱着眉问她。
　　“不了，我带她下去吃早餐，你再睡会吧。”
　　季凌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头和付千屿说，
　　付千屿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趴在她身上眼睛亮闪闪的女儿，只好妥协，她眼下也没了睡意，干脆也起床和两个人下楼吃早餐。
　　小家伙终于如愿牵着妈咪的手兴奋地往前跑。
　　“妈咪！Merry Christmas！”
　　小家伙在M国长大，一点家乡语言都不会说，英文说得也比中文还要好，除了和付千屿说话，她在外面还是习惯说英文。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付千屿抱起她，让她摸门口圣诞树上的小松果。
　　“下雪了！”
　　季凌看着外面飘雪的街头，忍不住惊呼道。
　　下了雪的M国，被称作为最美的雪国，这里的欧式建筑在白雪的覆盖下仿佛又回到了上世纪初，街上随时都会出现骑着马车的王子。
　　而为这场雪盛装打扮的行人也纷纷驻足拍下圣格尔酒店门口被雪花覆盖的巨大圣诞树。
　　“下雪啦！！”
　　Alpine咽下嘴里的吐司，忍不住趴在玻璃上惊呼外面的雪花。
　　“Alpine要出去玩雪吗？”
　　季凌歪着头问她。
　　Alpine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付千屿。
　　得到妈咪的点头后，才害羞地朝季凌伸出手。
　　两个人牵着手小跑出酒店，在巨大的圣诞树边上收集落雪。
　　偶尔，她们会回过头冲在玻璃窗另一边看向她们的付千屿扬起手打招呼。
　　雪轻飘飘的落下来，落在季凌的围巾上，落在Alpine的小帽子上。
　　一时间，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付千屿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这样美好的景象，她等了六年。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隔着玻璃，给悄悄带上自己给一家三口拍了第一张真正的合照。
　　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秦靓以及付千屿的好友都在第一时间刷到了来自M国付千屿亲手递上的狗粮纷纷愤恨留言：
　　“有闺女了不起啊！！（哭死在角落被拖走）——秦劳的小蜜蜂”
　　“救命！老大好甜好甜好甜！！！——叶霖小叶子”
　　“啊啊啊小朋友好可爱啊！！——梁山好汉之柒柒版”
　　“好幸福！——沈绵羊”


第132章 冰激凌
　　这是付千屿第一次在异常熟悉的M国牵起爱人的手漫步在大雪纷飞的夜中。
　　艾拉在饭后提出来想留下Alpine一夜，付千屿和季凌尊重了小家伙自己的想法，给两个人一夜独处的时间。
　　而此刻，她们正站在林氏分部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下。
　　店员早就换了一位更加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甚至还在上学，见到两个人推门进来，还笑眯眯的问她们来自哪里。
　　“中国吗？神秘的东方古国。”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说自己正在学世界历史，对东方悠久的历史文化非常感兴趣，甚至还自学了中文。
　　“你们原先的店员离开了吗？”
　　付千屿从冰柜里拿了两支冰激凌，问她。
　　“她回家了，她的家乡。”
　　女孩夸张地比了一个遥远的方向和她解释：她的家人在那里。
　　“好冷，要吃冰激凌？”
　　季凌站在店门口缩起袖子，看到付千屿拿着两支冰激凌，有些疑惑。
　　“故地重游，想尝尝之前觉得不太好吃的冰激凌有没有变得好吃一点。”
　　付千屿撕开包装纸，咬上这款卖的风靡的巧克力豆冰激凌。
　　很奇怪，这款冰激凌的味道依然不尽如人意，但它的销量在短短几年上涨了几倍。
　　六年前，很少有人会在冬天顶着暴风雪吃一支甜到发苦的冰激凌，而六年后，冬天吃冰激凌似乎也成为了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好甜。”
　　季凌咬了一口，忍不住皱起眉头。
　　“嗯。”
　　付千屿又尝了一口，确实甜得过分。
　　“但还挺好吃的。”
　　付千屿轻轻勾起唇，没有印象中苦涩的味道，只有冰冰凉凉，甜到舌尖都在颤抖的奶油味。
　　之后她们便牵着手一起逛了王子街花园，在爱丁堡城堡搭上了观光车去追温得米尔湖的晚霞。
　　剑河的私人游船刚好靠岸，远处的鸽子飞到甲板上抢两个人手里的三明治。
　　付千屿这才知道，原来这位白皮肤的小客人荤素不忌，地点不限。
　　直到月光皎洁，她们才兴致勃勃的走在回酒店的索尔福德码头。
　　一路上，两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兴奋点。
　　这些景点在付千屿回国之前逛过一次，但再次和爱人牵着手逛的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哈利波特制片厂就在离林氏十几公里的地方，而她走过几次的肉铺街，也是《哈利波特》电影里对角巷的拍摄地。
　　阿尼克城堡是她来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她刚刚站到那里的时候只觉得扑面而来的记忆感，她只当作是记忆创伤。
　　其实伦敦的每一处她去过的地方，都有她的痕迹。
　　只是她一直在逃避，未曾察觉，付千屿会遗憾，遗憾这六年竟然是在孤独的想她。
　　而与之正好相反的是，季凌会感到欣喜，
　　她会因为看到付千屿上班经过的地方有自己熟悉的景点而欣慰，
　　会因为当地的居民对自己喜欢的电影的热爱而总有人在街上扮作魔法师出没在节假日。
　　她有些狭隘地想着，付千屿会透过这些魔法师无时无刻地想起她。
　　而她又有些感伤，把付千屿扔在这样一个离魔法学院最近的城市，却看不到自己。
　　就好像一团真实而又似真似幻的雾。
　　她们一起追了一个夏天的魔法，最后却发现，它只是一团被阳光轻易刺进的雾。
　　她不喜欢抓不住的感觉。
　　付千屿紧紧抓住季凌的手，真实而温润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季凌真的和她来到了这个终年飘雪的国家。
　　那一天晚上付千屿格外热情，她抱着季凌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脊背上。
　　汗津津的触感中有凉丝丝的水滴。
　　付千屿的眼角有咸津津的水滴，唇边有，手指也有。
　　她把自己捧上全部献给眼前的女孩，又予取予求地向庄园主索求报酬，想要一点来自远方的偏爱。
　　偏爱。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满是哈利波特的城市里一点点痕迹也没有识别到。
　　因为她的偏爱不在这里。
　　“付千屿……”
　　季凌被折腾的眼角微红，她眼中有了星星点点的泪痕，一半是因为付千屿的不成章法，一半是因为眼前似真似幻的雪国。
　　她居然真的，时隔这么久，来到了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没有宏伟盛大的文明建筑，没有开口儒雅举止文明的当地人和她打招呼，其实他们骨子里还是瞧不上这个来自东方的黄皮肤姑娘。
　　她的世界终日飘着雪，人们说，温暖的东方不会出现忧郁的诗人，就像热情的非洲不会想象明天。
　　“你会在这里……想到我吗？”
　　季凌咬着唇，转过身直视付千屿的眼睛。
　　她的眸子在温润的夜色下闪着细碎的光，轻抖的肩膀除了抑制不住的情动还有忍耐克制的爱。
　　“不会。”
　　付千屿的声音很沉，像是来自幽怨的井底。
　　“为什么？”
　　季凌手中握着一片柔软，心也软得不行，海浪在拍打着她的头发，风好像吹了进来，钻进她的脖颈，带走了上面薄薄的汗意。
　　“不为什么。”
　　付千屿的声音好像恢复了一点清明，但她的手上却更加带了速度，一只手抓着季凌向上攀附的细嫩脚腕，一只手朝着更深的雪原探索。
　　为什么。
　　你不懂吗？
　　你不明白吗？
　　付千屿把头埋在季凌的肩头，张开唇用力咬下去。
　　季凌痛得闷哼一声，却欣喜地要命。
　　“付千屿……”
　　季凌张开一些腿，翻身坐上她的腰。
　　“我永远爱你。”
　　她低头吻下去，咽下对方涌到唇边的委屈。
　　没有如果，重来一万次，我也会爱上你。
　　没有错过，重来一万次，我也会找到你。
　　-
　　“妈咪！”
　　Alpine欢快地一溜烟跑到付千屿怀里，撒娇道：
　　“妈咪我想你啦！”
　　付千屿亲亲Alpine的脸颊温柔地说：
　　“妈咪也想Alpine。”
　　“Alpine有没有和艾拉阿姨说再见？”
　　“有！”
　　她有意不再当着季凌的面叫Alpine宝贝，昨夜季凌逼着她在床上叫满二十遍宝贝才肯让付千屿反，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原来季凌和Alpine一样，都没有那么快的习惯对方的突然出现。
　　艾拉一家都来送她们，很遗憾，新年第一天，艾拉就要面临分别。
　　她摸着小家伙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Alpine要给阿姨写信好不好？”
　　付千屿抱着女儿，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小Alpine有样学样地伸手抱了抱艾拉：
　　“mommy，Wish you happiness and joy forever in the future！”
　　（艾拉妈妈，祝你以后永远幸福快乐！）
　　艾拉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回抱住小家伙。
　　整个飞行时长要十几个小时，付千屿担心Alpine会身体不舒服，在上飞机前就哄着她吃了晕机药，商务舱的床也足够宽敞，小家伙刚上飞机的几个小时还兴奋地在床上上蹿下跳的看云朵，没一会就在床上昏昏欲睡地睡过去。
　　空乘贴心地给小家伙准备了小毛毯和抱着睡的玩偶，甚至还有哄睡服务，让两个人难得舒舒服服的躺在另一边的真皮座椅上补觉。
　　“麻烦给我们拿一盒润喉片吧。”
　　付千屿招手叫空乘过来。
　　季凌睡得沉，她嗓子哑的难受，一句话也不肯说，上了飞机就睡觉。
　　付千屿动了动肩膀，感受到一阵撕扯的痛感。
　　嗯，小螃蟹咬人真挺疼的。
　　整个机舱都陷入难得的安静中，飞机在坐标系中持续东移，在夜半时分到达了中国边境线。
　　季辞在京城国际机场早早的等着了，一边紧张初次见面的外孙女，一边又着急飞机落地慢。
　　不停的千呼万唤中，季辞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季凌一家的身影。
　　京城的天气虽然没有M国冷，但几人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温差大，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口罩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小鹿一样灵动的大眼睛。
　　“凌凌！”
　　季辞挥舞着双臂，朝三个人招手。
　　“你妈妈来了？”
　　付千屿有些意外，她放下女儿，朝季辞那边挥手。
　　“她说有空来看看我们，没想到是来接我们。”
　　季凌忍不住笑起来，老妈嘴硬的很，嘴上不肯来，现在又巴巴地跑过来。
　　“妈。”
　　“阿姨。”
　　两个人走到季辞面前，季辞弯下腰，看着有些怯生生的小家伙，心中止不住的欢喜。
　　“她叫什么名字？”
　　“付初屹。叫她初一就好了。”
　　“初一，叫姥姥。”
　　付千屿捏捏小家伙的手，给小家伙往下拉了拉口罩，露出肉嘟嘟的脸颊和粉嫩的小嘴巴。
　　“姥姥。”
　　初一怯生生的叫了一句，随后有些害羞地用付千屿的手遮挡住自己的小脸。
　　“诶呀，真可爱！姥姥的小孙女！”
　　季辞被这一声软软糯糯的姥姥彻底征服了，满脸堆笑的伸出手来抱起初一。
　　“好漂亮呀我们初一！”
　　“再叫一声姥姥好不好呀？”
　　……
　　季凌无语地看着自家老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倒戈，忍不住出声：
　　“妈你都没问我……”
　　“诶呀你有什么可问的，这不都站在这了吗哈哈……”
　　季辞年纪轻轻就当了姥姥，抱着小孙女爱不释手，连车也不开了，直接把车钥匙丢给季凌抱着孩子坐上了后座。
　　“你们平时也忙，没事就把孩子放我这里就好呀！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还能帮你们看看孩子。”
　　“初一喜欢姥姥吗？”
　　季辞笑得和朵花一样，把带来的玩具一股脑的都给初一递过去。
　　初一被眼前花花绿绿的玩具诱惑得也没那么认生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喜欢姥姥！”
　　付千屿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两人相处地出乎意料地好，也颇为欣慰。


第133章 大团圆
　　接风宴举办的比付千屿想象中的还要隆重，不仅林初带着女朋友来了，连公司里的梁柒柒、乔希、叶霖和终于现身的秦靓也来了。
　　几个人除了林初坐在高脚凳边和付千屿说话，都在围着初来乍到的小团子咋咋呼呼的。
　　“诶呀好可爱啊！！”
　　“啊啊啊混蛋付千屿你什么时候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了啊！！真是天理难容啊！！”
　　“她好听话啊！”
　　“诶呀你看她笑起来和那谁，就是那小童星是不是一模一样啊！”
　　梁柒柒夸张的圈住小团子不撒手：
　　“师父！我们都被付总监给骗了啊！！她居然藏着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长得也很像付总监嘛……”
　　叶霖眼睛都冒光了，盯着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像缩小版的付千屿。
　　“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知意捏捏小家伙的小手，笑眯眯的看着她。
　　初一对这个拥有不一样瞳孔颜色的女孩好奇极了，像所有拥有爱美之心的人一样，她主动走过去抬起小手礼貌问：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
　　“哈哈哈。”
　　沈知意被逗笑了，她蹲下身体，让对方的小手摸上自己的眉眼歪着头说：
　　“你要叫我小姨。”
　　“小姨，你好漂亮。”
　　初一乖乖地用小手摸上对方的眉眼，灰蓝色的，好像艾拉妈妈的眼睛，但又在纯净的蓝色中加了一抹忧郁的浅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有西方的神性，又有东方的忧郁。
　　“我叫初一。”
　　初一眼睛望向妈妈，她有些不太熟悉自己的新名字，还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初一？有什么寓意嘛？”
　　梁柒柒好奇的问付千屿。
　　“付初屹。”
　　付千屿坐在不远处的中岛台边上和林初说话，不忘给梁柒柒解释：
　　“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都有山峰的意思，初，是初见，初生的意思。她获得了新生，也祝愿她以后的时光，宛若初生。”
　　“诶呦~这就一家三口上了！”
　　秦靓夸张地嫌弃起来，不忘给付千屿翻个白眼：
　　“酸死我算了！”
　　“怎么了？”
　　付千屿不由得勾勾唇角：
　　“合法的。”
　　“合法？”
　　“合法？！”
　　“合法！！！？”
　　“嘶~”
　　付千屿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卧室：
　　“凌凌还在休息呢！小点声！”
　　“合法什么意思啊？老大！你们偷偷领证了？！”
　　“你们这次跑到M国去领证了？”
　　连林初也颇为好奇地问她。
　　付千屿不知可否地喝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初屹，去看看妈妈醒了没有。”
　　“好。”
　　初一听话地点点头，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颠颠地钻到季凌的卧室，留一圈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团子一溜烟地跑没影。
　　“我去！连孩子都认妈了？？？”
　　“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快吗？”
　　付千屿耸耸肩：
　　“刚好M国可以办，就领了。”
　　“那你们求婚了？”
　　“嗯……没有。”
　　“那是谁提出来的结婚？”
　　“算是我们一起决定的吧。”
　　登记的那天刚好是大使馆上班的最后一天，付千屿早早地托了关系加了号，她们还见证了很多对和她们一样勇敢的同性签下同生共死的誓言，牧师在教堂里宣读着生死不弃的誓言，她满脑子都是我愿意。
　　明明除了牧师以外没有任何人见证这场婚姻，甚至她们自己也十分清楚，这张结婚证进了中国的领土之后就如同废纸一张，而她们依旧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
　　就如同六年前的那场出逃，没有缘由，没有目的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彼此，这场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婚姻不需要任何约束，她烙印在两个人心里就刻骨铭心。
　　“你愿意和眼前这位女士结为终身伴侣，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吗？”
　　牧师的头发和胡子花白，他一生主持过无数的结婚仪式，从前教堂会拒绝给同性主持婚姻，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同性婚姻得到支持，他们也不得不学着接受这一变化。
　　后来他们发现，其实没什么。
　　爱不分性别。
　　他们和每一对相恋的异性一样，在婚礼上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想要相守一生。
　　在那句誓言说出口之前会满眼泪花的看向对方真挚的眼睛。
　　爱上同性不是他们的错。
　　“我愿意。”
　　尽管已经无数次听到这句话，但牧师仍然由衷地为眼前两个年轻的东方女孩感到高兴。
　　“愿主保佑你们。”
　　她们交换戒指，在牧师的见证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而那枚带有两人名字缩写的钻戒，此刻正被众人围观。
　　“我去！真结了啊！”
　　秦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付千屿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怎么现在才拿出来炫耀？！”
　　“凌凌的意思是，先等稳定一些再说。”
　　但付千屿没觉得有什么好等的，关于两个人的绯闻早就传的满天飞了，现在连风简的工作日记都被狂热粉丝拿来找糖吃，实在没有瞒着的必要。
　　“你俩这是憋了六年，一在一起就天雷勾地火了吧哈哈。”
　　秦靓笑得花枝乱颤的，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和纪芜夏拉扯了有多久。
　　“救命，合着就我一个单身狗了？！”
　　没等哀嚎声出来，卧室门就被打开了。
　　季凌一出门，就被几双眼睛紧紧盯住。
　　？？？
　　季凌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她嗓子恢复了一些声音，领着女儿不知所措的迎上几双暗含深意的眼神，不由得开口：
　　“怎么了？”
　　她的眼神往中岛台望去，付千屿就像没事人一样一边端着酒杯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
　　大家嘻嘻哈哈地收回视线，忙活着收拾晚餐
　　“快快快，凌凌睡醒了，我们开饭开饭，饿死了！”
　　“我都馋这澳龙好久了！今天势必要宰付总监一顿！”
　　“都叫好代驾啊！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睡醒了？”
　　付千屿这才放下酒杯，走近季凌。
　　“你们在聊什么？”
　　季凌睡得迷迷糊糊的，隔着门听不真切。
　　她没有付千屿仙人掌一样的适应能力，眼下还没倒过来时差，刚到家就把妈妈赶回家钻进卧室睡了好久，连一群人什么时候上门的都不知道。
　　“没什么，无非都和初一有关。”
　　“妈妈，她们在聊你和妈咪。”
　　经过几天的相处，小初一已经成了季凌的小情报员，季凌把初一抱起来，温柔地问：
　　“那初一听到了什么关于妈妈的事情？”
　　“小姨说妈妈和妈咪结婚啦。”
　　“小姨？哪个小姨？”
　　“那个漂亮小姨！”
　　初一手指指向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沈知意。
　　“什么是结婚？妈妈和妈咪为什么要结婚？”
　　初一咬着手指不太明白中文结婚这个词，她看一眼有些脸红的妈妈，转头又问付千屿。
　　“妈咪和妈妈结婚了吗？”
　　“你这就说了？”
　　季凌嗔怪地瞪了付千屿一眼，她放下初一，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付千屿的胸口一下。
　　“她们问的。”
　　付千屿毫不犹豫地选择甩锅。
　　“戒指都戴上了，不好不解释。”
　　付千屿低头看了一眼好奇抬头看着两个人的小团子抿唇笑了一下：
　　“你还是想想怎么和女儿解释吧。”
　　-
　　“来来来！让我们举杯庆祝Alpine回家！”
　　众人围坐在桌前，举杯庆祝，初一也有样学样地端起胡萝卜汁和大家举杯奶声奶气地说：
　　“干杯~”
　　众人一时间都被逗得笑个不停。
　　林初坐在距离两个人对面，给旁边沈知意夹了一筷子虾仁后问季凌：
　　“凌凌年前还有比赛吗？”
　　“没有了，年后有一场。”
　　季凌放下筷子答道，她转头看向付千屿，又补充了一句：
　　“学校也放假了，我们打算明天回沪城过年。”
　　“啊？这么快就又走了啊！”
　　秦靓很舍不得还没稀罕够的小团子，忍不住揉着小团子的小脑袋瓜飙泪：
　　“初一要记得姨姨好不好？呜呜呜~”
　　“姨姨会很想念初一的呜呜呜~”
　　“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啊~”
　　叶霖忍不住打趣道：
　　“趁着你们家纪芜夏还年轻，你们飞国外试管一个不就好了？”
　　“那还是不一样的。”
　　秦靓秒收回自己的眼泪，煞有其事的严肃道：
　　“别人家的逗逗就好啦，要真养起来，我可没那个耐心，纪芜夏就更不用说了，我怕她第二天就把孩子扔出门。”
　　两个人属于对抗路小情侣，每天倒腾自己那点事都倒腾不明白呢，哪里有时间倒腾孩子的事情。
　　“不催生，是当代年轻人基本美德啦~”
　　梁柒柒颇有心得，她被催婚催的跑到京城，眼下快年关了都不敢回家，比过年的猪都害怕年夜饭。
　　饭后，大家聚在客厅地毯上打牌，一开始还好好的按照规则各分一派，但很快，就因为牌技各有差异分成了三大阵营。
　　“靠？！欺负我女朋友没来是不是？！”
　　秦靓忍无可忍地瞪着对面商量出牌的两对小情侣。
　　“体谅一□□谅一下哈哈，我牌技不佳~”
　　沈知意盘腿坐在林初边上，索性把牌直接给了林初：
　　“好难，不知道出什么了？？”
　　“那你俩呢？？”
　　秦靓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付千屿的脚背，此刻付千屿没有加入牌局，却坐在后面小沙发上隔岸观火，时不时给季凌提建议：
　　“出A”
　　“季凌智商快把我摁地上摩擦了吧？？还用你教？？”


第134章 新年快乐
　　“智商高不代表心眼多，你那牌技小手段太多，凌凌从前就玩不过你。”
　　付千屿大言不惭地收回腿，抱着手臂仍旧不慌不忙地指导。
　　“靠！不公平啊啊啊！！”
　　秦靓把牌丢进牌堆起身找手机：
　　“我也要打电话！给纪芜夏打电话！混蛋！参加什么会议连女朋友聚会都不出现！看我怎么骂她！！”
　　“你喝多了。”
　　林初无奈地把牌收起来，示意大家也是时候离席了。
　　她也见识到秦靓如此浅薄的酒量了，大家碰了两杯的量，她就开始眼前迷糊。
　　“叫纪芜夏来接人吧。”
　　付千屿笑了两声，不由得摇头：
　　“看来下次秦靓出来要更难了，毕竟每次纪总来接人的时候都是接一个酒鬼回去。”
　　沈知意也放下牌，凑在人堆里问：
　　“纪总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处理啊，舍得把秦靓放出来？”
　　“听说纪家最近不太平。”
　　林初对她解释，生意场上的事情没有秘密，林氏和纪家在很多生意上都有往来，和林氏林初独大不太一样的是，纪家属于一个支系十分庞大的家族企业，虽然纪芜夏是名义上的话事人，但在一些旁支企业中仍然有叔伯们插手管控。
　　坐在一边的乔希突然说话：
　　“林氏之前和纪家分公司绮罗品牌的合作无限期延期，纪家的收购也延缓了半年之久，估计是纪芜夏要准备打扫屋子了。”
　　叶霖适时接上她的话，给大家解释：
　　“纪家的企业权力过于分散，纪芜夏是名义上的董事长，但仍然处处受限，再加上最近各大龙头企业转型AI，纪家那几个老古董不同意转型，眼下估计还在斗智斗勇。”
　　“原来是这样。”
　　沈知意恍然大悟，看一眼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秦靓不由得感叹。
　　纪芜夏真是把秦靓保护得跟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外面都血雨腥风了，秦靓还因为一个聚会跟纪芜夏甩脸色。
　　“她们有自己的相处模式。”
　　付千屿正说着，手机的提示音就响起来：
　　“有没有可能，这也算她们增进感情的一种生活方式？”
　　众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纪芜夏都等不及在楼下，没一会，入户电梯就发来了入户申请。
　　“付小姐。”
　　纪芜夏很低调的戴了一只黑色的口罩，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大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边连保镖都没有带。
　　“稍等。”
　　付千屿通过了申请，去迎这位许久未露面的神秘董事长。
　　“纪总，好久不见。”
　　付千屿见到电梯上进来的人，对方摘下口罩，露出精致而严肃的五官。
　　和别墅那晚不一样，显然她刚刚结束一场不小的谈判，周身还带着商人凌厉的气息，眉眼间都是疏离和冷艳。
　　只是这冷得和冰一样的眼神在见到秦靓就瞬间消失不见。
　　“纪芜夏！”
　　秦靓原本昏昏欲睡的样子一见到纪芜夏猛地精神起来，张开双手要抱：
　　“老婆！她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纪芜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牵起她的手，捧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满眼都是无奈和宠溺：
　　“又喝酒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众人纷纷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秦靓一秒收敛起自己大小姐脾气乖得和小绵羊一样：
　　“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秦靓好脾气的拉着纪芜夏撒娇：
　　“我今天见到付千屿家的小孩高兴嘛~你是不是没见过她们家小孩，我跟你说可好看了！跟洋娃娃似的！”
　　纪芜夏把头转向付千屿，付千屿耸耸肩，指了指卧室：
　　“睡了。”
　　秦靓神秘兮兮地凑到纪芜夏身边小声嘟囔：
　　“你要不要去看看？真的巨可爱！”
　　“下次吧。”
　　纪芜夏眉眼微皱，她对气味极敏感，秦靓身上的酒气很淡，但仍然让她很快捕捉到。
　　“纪总麻烦你了。”
　　付千屿把两个人送到门口，纪芜夏依旧用搀扶小孩一样的方式抱着秦靓，秦靓也丝毫不顾忌地抱着纪芜夏的胳膊对付千屿得瑟：
　　“看吧~老娘也是有人撑腰的人了~”
　　“嗯。”
　　付千屿无奈笑着点头迎合她，默默在心中吐槽秦靓今晚回家之后还有没有心情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你们在一起了？”
　　纪芜夏向来不关心娱乐新闻，直到这次聚会才知道付千屿和季凌的事情。
　　“嗯，有两个月了。”
　　付千屿盯着向上走的数字，转头对纪芜夏轻轻说：
　　“谢谢。”
　　纪芜夏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数字，淡淡地回复：
　　“你没必要谢我。”
　　“是你自己的能力达到了我的标准，不然就算你是她再好的朋友，或者把躺在我的车前面，我也不会用你的方案。”
　　付千屿忍不住轻轻勾唇，秦靓转过头来问付千屿：
　　“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猜啊~”
　　付千屿吹了个口哨，电梯门刚好打开，付千屿朝两人招招手，不顾秦靓的大声质问，按上了电梯门。
　　-
　　除夕前一天，季辞因为退休闲着没事干在小区里学大妈跳广场舞扭了脚，没办法出门，于是付千屿提出来让季凌留下来照顾妈妈。
　　就这样，小情侣二零二七的跨年决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小团子初一，还是按原计划跟着付千屿回宫觐见付女士。
　　付女士得知小孙女要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食材，和七大姑八大姨都打了电话说小孙女要回家过年，就连邻居的狗都知道了今天要有一个来自马尼拉的小团子。
　　接到付千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家伙睡了一觉，小脸红扑扑的，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我们到外婆家啦。”
　　付千屿和初一解释，她很心疼女儿刚回国就跟着她到处跑，好在小家伙也不认床，只要能跟着妈咪，到哪都能倒头就睡。
　　“诶呀小初一~”
　　付女士满脸堆笑地接过还一脸懵逼的小姑娘猛猛亲了一口：
　　“外婆终于见到初一啦~”
　　“妈，你上来就这么热情，人家不习惯的。”
　　付千屿拉着行李箱默默跟在身后。
　　付女士连头也不回地抱着初一走在前面不忘大声吐槽：
　　“这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你个没良心的，六年不知道带孩子回来看一眼，让人家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外婆，初一叫声外婆来听听好不好呀？”
　　小家伙回过头看了拎着行李箱苦兮兮跟在身后的妈咪，软软叫了一声：
　　“妈咪……”
　　“叫外婆，宝贝。”
　　付千屿柔声对女儿说。
　　“外婆……”
　　初一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抱着她健步如飞的女人：
　　“外婆年龄好……小。”
　　初一不知道用中文怎么表述，一时间只想到了大小这一对形容词。
　　“哈哈哈哈，付千屿，你听到了吗？你闺女夸我年龄小呢哈哈哈~”
　　付女士笑得花枝乱颤的，抱着初一更加舍不得撒手。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有意思啊哈哈哈，比你小时候好玩多了~”
　　“我那时候都十三岁了好吧……”
　　付千屿忍不住吐槽道。
　　“凌凌她妈妈怎么样了啊？受伤严不严重啊？”
　　一直到上了车，付女士才在后座提起来季凌的妈妈。
　　“没什么事，就是扭到脚了，医生说卧床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付千屿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嘱咐妈妈：
　　“妈你抱好初一，让你买的安全座椅还没到吗？”
　　“诶呀到了到了，我不会安，回去你研究一下好了呀~”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初一也从刚开始的拘谨慢慢放开了撒欢，对付女士递过来的零食玩具来者不拒。
　　“妈，你会惯坏了她的。”
　　付千屿忍不住扶额看着追在初一屁股后边玩玩具的付女士，隔代亲果然不可小觑。
　　“诶呀过年嘛，高兴！”
　　付女士无所谓地摆摆手，付千屿拗不过她，索性钻进厨房研究自己的新菜谱。
　　“欢迎大家收看中国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我是……”
　　春晚一如既往的在8点准时开播，付女士抱着初一守在电视机前看小朋友们欢快的跳来跳去，两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哈哈大笑，俨然一副认识多久的样子。
　　沪城全市禁止燃放爆竹，但小区里还有小孩在点仙女棒和小飞侠玩，外面的火光时不时窜出来一个，在付千屿的窗前炸响。
　　欢快的笑声钻进窗子里，挠得她心痒。
　　她钻进卧室，给季凌发消息。
　　很显然，季凌也没有看春晚，消息刚刚发出的下一秒，季凌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休息了？”
　　付千屿靠在床头，看季凌都已经洗漱完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了。
　　“没有，刚洗漱好，我妈在隔壁看春晚呢，我偷偷溜过来给你打电话的。”
　　季凌趴在床上，嘿嘿笑了两声：
　　“初一呢？”
　　“我妈抱着呢。”
　　“从我们回来，我就没抱过她，我妈一直抱着她不撒手，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
　　付千屿吐槽道。
　　季凌笑了一声，安慰道：
　　“老人家喜欢孩子，我妈不是也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了一瞬，突然，窗外一声及其微小的烟花炸响。
　　一瞬间把她们带到了那个哈利波特的魔法夜。
　　付千屿在烟花炸响的时候小声说我爱你
　　季凌在人群沸腾的时候大喊我也爱你。
　　“有点想你。”
　　季凌眼波流转，看着眉眼缱绻的付千屿，脑子里已经止不住浮想联翩。


第135章 我的原则，仅你失效
　　“很快就见到了。”
　　付千屿嗓音低沉，隔着一个小小的屏幕，实在难以解相思之愁，更何况想到节后季凌还要赶赴新年的第一场比赛，两个人又有一周要见不到，眼下就莫名有些伤感。
　　“女儿有没有想我？”
　　季凌撑着头，趴在床上，两只脚无聊地晃。
　　付千屿挑挑眉，作势就要从床上直起身：
　　“我叫她进来？”
　　季凌不吃付千屿这一套，她最知道怎么让付千屿跳脚，反而一口答应下来：
　　“好～或者你把手机拿出去给阿姨也行。”
　　付千屿气笑出声：
　　“季裁判，你三天才打一个视频，聊了还没5分钟就要见女儿，你刚才说想我的话实在不值得推敲！”
　　季凌翻了个身，把手机举起来，她太喜欢付千屿吃醋的样子了，就像平时散发着光的太阳突然有一天吝啬自己的温暖，而她又是唯一的例外。
　　季凌心里甜的和沁进蜜汁里一样，但还是咧着嘴和付千屿打趣：
　　“付女士，你还吃女儿的醋吗？”
　　付千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没大没小的，看我生气你很开心吗？”
　　“开心啊～”
　　季凌大言不惭地说：
　　“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可爱得让人想亲一百次！
　　闹够了，季凌又开始哄人：
　　“我最近比较忙啦，年后要比赛，我又这么久没有上场了，难免要加训，要模拟，年前还有总结大会，实在是没时间啦，这不是一有空就给你发消息打视频嘛？”
　　付千屿知道季凌能够站上这次的赛场付出了多少努力，年前她因为父亲的事情反复跑体育局做书面检查，师父也把自己前半生的职业生涯所用的人脉都用上了，好在舆论也被付千屿压得很好，上面在停了季凌两个月的比赛之后终于通过了她的比赛申请。
　　她由衷地替季凌感到开心，季凌喜欢赛场，她是一个天生就要站上赛场的人，学生时代会因为证明自己不比理科学生差而报名奥数竞赛，而作为一个有那么一点坏心思的学生，季凌的出格，一为学了体育，二为爱上付千屿。
　　一是为了理想人生，二是为了人生理想。
　　付千屿感到心头一阵酸涩，梅雨天的墙壁喜欢返潮，她拼命吞咽这些潮湿，却有人带她离开了那间屋子。
　　她怎么能不爱季凌。
　　“恭喜你，我的裁判小姐。”
　　季凌眼眶一热，她柔下嗓音，轻轻说：
　　“来看我比赛吧，付小姐。”
　　她眉眼弯弯，郑重其事道：
　　“季裁判复出的第一场正规比赛，现诚意邀请付小姐莅临。”
　　付千屿挑挑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
　　“季裁判打算给我什么位置？VIP？还是看台？还是内场啊？”
　　“都不是。”
　　季凌凑近一些，像贴着付千屿的耳边一样悄声说：
　　“家属席！”
　　“畀你留家屬席嘅位置，小姐，你嚟唔嚟呀？”
　　付千屿没忍住，笑出了声，心中和撒了一把糖一样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呢位裁判，你算係以權謀私啦~”
　　“你的原則呢？”
　　季凌眼神柔软，将手机放在唇边，躺在枕头上，垂下睫毛轻轻说：
　　“付千屿，你幾時先可以知道，你在我呢度，從來冇原則可言？”
　　新年快樂，坚持原则的付千屿。
　　新年快樂，暂时没有原则的季凌。
　　我嘅原則，僅你失效。
　　-
　　年后，付女士百般挽留硬是拽着付千屿又在家待了两天，临走前，还抱着初一恋恋不舍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初一回家给外婆打电话好不好？”
　　付女士额头抵在初一额头上，宠溺地蹭了蹭。
　　“好呀，初一会很想念很想念外婆的！”
　　初一这两天被付女士宠得无法无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小人儿自己也清楚的很，回家可没有这个待遇，自然也是拉着外婆的手久久都不肯撒开。
　　付千屿值机回来，赶紧接过初一把她放在地上，打断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告别：
　　“妈我们真的要来不及了，等我落地之后再给您打视频哈~初一和外婆再见！”
　　“外婆再见……”
　　初一小嘴撅得老高，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诶呦外婆的乖孙女，外婆有空就去看你啊~”
　　付女士最后百般不舍地把初一放在地方，目送两个人进了安检口。
　　“妈咪，我们去找妈妈吗？”
　　初一被付千屿牵着，小家伙可爱，付千屿戴着墨镜一身黑色长款大衣飒爽英姿，一路上引得不少人的注目礼。
　　“是呀，去找妈妈，初一想妈妈了吗？”
　　“想呀～”
　　初一回答得干脆，小手在空中挥舞：
　　“初一想妈妈，妈咪你想不想妈妈？妈咪你有多想妈妈呀？”
　　付千屿脚步一顿，藏在墨镜后面的眉眼微动，随后轻轻一笑：
　　“想。”
　　“比初一还要想嘛？”
　　初一跑在付千屿腿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抬头望着妈咪默默勾起的嘴角。
　　想到了什么的某人还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会，才对小家伙悄悄笑了一下：
　　“比初一多一点。”
　　季凌没有在家，房子已经空了两天，付千屿回来之前特意叫了阿姨打扫，她研究了附近的学区房，这里依然是让初一上学的最好选择，因此她决定在初一上学之前，就把房子买下来。
　　虽然全款有些吃力，但季凌之前也有提到过女儿上学的事情她严重警告付千屿如果买房敢自己做决定就一定要她好看，
　　“女儿也是我的，房子钱我们家出一半。”
　　季凌在电话里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和付千屿嘱咐：
　　“先在京城，我们身边念，将来她想去国外念还是去别的地方，都随她，但现在，你必须让我参与到对初一的培养中。”
　　“那怎么行？你才上班几年？！”
　　付千屿有些急，
　　“房子的事情我们后面再商量，其实她也没有必要上贵族学校的，她有世界护照，将来就算学习不理想，或者不想在我们身边了，想去哪里深造都可以。”
　　“付千屿！”
　　季凌声音提高了两度：
　　“你有没有认识到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初一是你养大的没错，但她现在既然也叫我妈妈，我就有责任管她！”
　　季凌压低了声音，偷偷威胁：
　　“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去抗，我就把你绑在家里，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嘶~”
　　付千屿没耳听，只好先以退为进：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会自己做决定。”
　　但出于保险，季凌还是在出门之前，改了家里保险箱的密码，防止付千屿偷偷去贷款买房。
　　“妈咪，妈妈在和我们捉迷藏嘛？”
　　初一满屋子乱窜，手里还抱着给季凌的礼物。
　　“妈妈去上班了，没有在家。”
　　付千屿一边把付女士嘱咐带的东西放进冰箱一边看了看时间：19：36
　　季凌应该已经下训了，她训练的时候手机是不能带在身边的，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到京城了。
　　付千屿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招手叫小团子过来：
　　“初一。”
　　“初一想见妈妈对吗？”
　　“是呀，初一还有礼物给妈妈呢！”
　　初一手里捧着一个泥塑小人，是她这段时间和隔壁李阿姨学的，还用画笔画了一家人的样子，可爱极了。
　　付千屿目光落在初一手上的泥塑上，煞有其事地说：
　　“那是很重要的事情欸，妈咪带初一去亲自送给妈妈好不好？”
　　“好呀！”
　　初一眼睛都放光了，立刻跳起来亲了付千屿一口：
　　“找妈妈喽~”
　　付千屿把她抱起来，拿起刚刚脱下的外套，
　　“找妈妈啦~”
　　付千屿也学着女儿可爱的娃娃音逗她。
　　-
　　“季凌！”
　　季凌加训完刚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准备提着包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
　　师父站在篮球场冲她缓缓走过来。
　　“师父。”
　　季凌收起手机，对师父点点头，
　　“后天就要比赛了，可惜，我不能再以指导的身份陪你了，你一个人，万事小心啊。”
　　郑教练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习惯了坐镇赛场大后方，不管是多么难判的视频，他都能在学生纠结的第一时间给出帮助，而现在因为退休，以后的身份，只能以观众坐在看台。
　　“我知道，谢谢您，师父。”
　　季凌轻轻抿了一下唇，就像所有东亚父女关系一样，季凌在郑教练这里体会到了缺失的父爱，而郑教练也和所有不善言辞的父亲一样，很多话，都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这次比赛，您还会来看我比赛吗？”
　　郑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声：
　　“傻丫头，你复出的第一场比赛，我怎么能不来？”
　　季凌也跟着郑教练的笑声松了一口气，随后心里一阵感动：
　　“那我会心安很多。”
　　“季凌季凌！！”
　　两个人正说着话，远处一个裁判兴冲冲地跑过来喊她：
　　“你闺女来了！”
　　季凌和郑教练手里的包都差点没拿稳，郑教练震惊地又问了一遍：
　　“谁？！”
　　“季裁判的女儿啊~”
　　小赵裁判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孩子可可爱了！有5.6岁了吧？说自己是季裁判的女儿，现在正等在门口呢！门口大爷和曾哥他们都围着这小家伙呢！”
　　郑教练眼睛瞪得更大了：
　　“5.6岁？！”
　　“季凌！！！”
　　郑教练慈父形象一扫而空，一句河东狮吼住正准备开溜的季凌。
　　“孩子哪来的？？”
　　季凌满脸尴尬地停下来结结巴巴地解释：
　　“师父……我忘了和您汇报了，那个……我前一段时间，谈恋爱了，孩子嘛……是她的。”
　　“你说什么？？？！！！”
　　郑教练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恨铁不成钢地上前两步挡住季凌：
　　“你谈恋爱了？还谈了一个带孩子的？？？你怎么想的？！你才24岁啊？！谈一个结过婚的老男人？！还带孩子？！你说！是不是那混蛋强迫你的？！他今天来了没有？！别怕！我给你做主！”
　　郑教练炮语连珠地拉都拉不住就要冲出去揍人，季凌连忙拉住教练解释：
　　“不是的师父，她不是坏人，是我主动追的她，而且她也没有结过婚。”
　　“没结过婚？！没结婚哪来的孩子？！季凌你你你还倒追？？！”
　　郑教练更生气了，他指着季凌的鼻子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简直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把他最得意的关门大弟子勾搭了去，还心甘情愿的当一个5.6岁孩子的后妈。
　　“是她收养的孩子……”
　　季凌只好和盘托出：
　　“我们早在六年前就认识了，那个时候她不想耽误我，所以出国了，孩子也是那个时候收养的，现在她回来了，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还有，她不是什么老男人，如果师父您看了我救人的那个新闻下面的热搜就会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没有她，那次救人我不会安然无恙地出来。”
　　“你……你说什么？！”
　　郑教练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看看季凌，又看看在旁边来通知报信的男裁判，对方一副你才知道的样子。
　　很显然，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季凌语气更加恳切，她知道师父性格古板，所以一直不敢和师父说付千屿的事情，
　　“师父，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我很喜欢她，我不在乎她大我多少还是有没有孩子，她等了我六年，我也等了她六年，我们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


第136章 好想，一口吃掉你
　　“你……”
　　郑教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反对的话，只是气愤的拂袖而去，随后瞪了同行的李裁判一眼：
　　“好啊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吧！都瞒着我！长本事了！”
　　李裁判跟在郑教练后面满脸委屈：
　　“冤枉啊师父，我也是看新闻知道的啊，那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我怎么会知道您没看到呢……”
　　季凌叹了一口气，跟在郑教练后面，三个人一起从出口出去，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刚下班的裁判和工作人员，叽叽喳喳的，兴奋得不得了：
　　“欸欸欸你看这小孩是不是混血啊！这大眼睛，跟洋娃娃似的！这长睫毛，这高鼻梁！妥妥大美女胚子啊！”
　　“好可爱啊小宝宝，你找谁啊？！你怀里抱着什么呀？！”
　　小家伙嘴里手里都被好心姐姐塞满了糖果大嚼特嚼，有点自来卷的头发还被不停的揉来揉去。
　　初一即使被团团围住，也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大大方方地说：
　　“我找我妈妈！”
　　“你妈妈？！”
　　众人都惊呆了，这场馆还有宝妈藏着一个这么好看的一孩子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小女孩眼神发亮高举小手干脆地大喊一句：
　　“妈妈！”
　　一边喊一边挤开人堆一边倒腾着小腿冲到年轻女人的怀里：
　　“妈妈！”
　　“乖。”
　　女人蹲下来张开手臂抱住她，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季裁判？！”
　　“这是你们家孩子啊？！”
　　“嗯。”
　　季凌抱起女儿对对方礼貌微笑一下：
　　“我女儿，初一。”
　　小家伙喜滋滋地被妈妈抱在怀里，乐颠颠地把泥塑递给季凌：
　　“妈妈！这是我在外婆家给你做的礼物！”
　　初一捏了一对彩泥做的一家三口，还用颜料涂上了颜色，泥塑做的可爱极了，季凌接过泥塑，眼神亮了一下，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吧唧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初一，妈妈很喜欢！”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季凌？！季裁判？
　　最无情的冷面裁判，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妈咪呢？”
　　季凌看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付千屿。
　　怎么把女儿一个人扔在这？自己跑了？
　　初一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一脸早已看淡的小脸略显忧愁地看着季凌：
　　“妈咪在车上等妈妈呢！”
　　“在车上？”
　　季凌挑挑眉，不知道付千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裁判，你女朋友刚走没一会，她托我们看一下初一，她要回车上取个东西，让你们一会直接去车上就好。”
　　一位女裁判走上来，初一摇了摇手里的棒棒糖，正是出自这个漂亮阿姨的手里。
　　“麻烦你了。”
　　季凌抱着女儿，对对方点点头。
　　“诶呀小可爱，下次再见喽~”
　　“漂亮阿姨再见！”
　　初一含着糖，含混不清地对女人露出一个标准笑容，不禁又收到了一波小小的尖叫。
　　“欸你说，这小孩一看就不是中国人，是不是付小姐收养的孩子啊？”
　　“别瞎说，有可能孩子爸爸是外国人呢!”
　　“但没听说过付小姐结过婚啊？”
　　望着季凌远去的背影，大家一时间都没搞明白这小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妈妈真的在车上？”
　　季凌抱着女儿，一边走一边有些狐疑。
　　“在的。”
　　初一一边吃糖，一边肯定地点点头。
　　两个人一路走到停车场，也没有找到车子。
　　“妈妈呢？”
　　季凌放下初一，心里早就急得恨不得付千屿立刻就出现在这里。
　　小东西显然不记得妈妈的车子停在哪里了，两个人围着停车场找了大半圈，没找到付千屿的车，倒是等来了季辞的车。
　　“妈？”
　　季凌很意外季辞会出现在这里，看到妈妈摇下车窗忍不住问：
　　“您怎么来了？”
　　“来接初一回家啊。”
　　季辞反而有些疑惑：
　　“你们明天晚上不是要比赛吗，付千屿怕初一吵到你休息，让我把初一带回去睡一晚，她没有和你说吗？”
　　“姥姥！”
　　倒是初一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被妈妈妈咪“抛弃”的结局，麻利地打开车门就钻上副驾驶。
　　“妈妈再见！”
　　“嗯？”
　　季凌心里明白了大半，低下头对着车里的女儿笑了一下：
　　“在姥姥家乖乖的哦，妈妈明天就去接你回家！”
　　季辞把女儿接走，季凌也不再围着停车场打转，而是直接驱动车子回了公寓，果然在楼底下看到了付千屿的深蓝色大宝贝。
　　车子里的女人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翘着腿，抱着手臂看着刚刚驶入停车场的奔驰车子悄悄勾起嘴角。
　　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一点。
　　她看着气势冲冲走过来的季凌，也不着急，而是按下旁边的解锁键，等着人啪的把车门打开，对方跳上车，按住付千屿伸过来的手：
　　“付千屿，你耍我？”
　　“初一是这么说的？”
　　付千屿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抬起手，给季凌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领。
　　“你明天要比赛，今夜不能回家，难不成要我们和初一挤一张床吗？”
　　“所以？！你今晚要留下来？！”
　　季凌心中立刻紧张起来，她抓住付千屿皓月一样的手腕，急切地又求证了一遍：
　　“所以你刚刚让我妈把初一接走，是真的想要留下来？！”
　　“可是你那边的工作……”
　　“我暂时交给秦靓了。”
　　付千屿手腕轻轻抚上季凌的脸颊，随后身体像椅背上靠了靠，长舒一口气：
　　“综艺那边要开播了，我会去录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在京城，秦靓有管理经验，我托她帮我经营一段时间。”
　　“那……宿舍那边……”
　　“你宿舍的床，我给你换了。”
　　付千屿收回手，小家伙问题有点多，她索性直接打断她，
　　“里面弹簧有问题，你没感觉出来吗？”
　　“我……我平常都睡在没坏的那边。”
　　季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有问题吗？我们在下面解决完。”
　　付千屿看着季凌的眸子，季凌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滚滚流动的，快要喷涌而出的思念，鬼使神差的咽了个口水，吞吞吐吐道：
　　“有。”
　　付千屿微微垂眸，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尖，逐渐起伏的胸膛，眼神晦暗了一分，她强烈忍着不去主动亲她的冲动，而是动手松了松领带，低声问：
　　“什么问题。”
　　她眼前在下一瞬间模糊起来，唇上被一片冰凉覆住。
　　来者气势磅礴，装着势必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决心。
　　付千屿今天似乎换了香水，比平时管用的香水要冷一些，但在悠悠的尾调中，她又闻到了鸢尾花的气息。
　　魅惑而剥离的状态，让她仿佛所在的位置并不是车里，而是下着雪的M国，她们许下结婚誓言的那个飘着雪的冬天。
　　如今是发了芽的初春，一切都在生根，包括她们心底的那颗小小的种子。
　　季凌没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地点不太对，时间也不太对，她的唇吻上对方，在同样柔软的地方触碰彼此的心脏。
　　付千屿的动作很温柔，用手托住她凑过来的肩膀，用唇包容她每一次的进攻，直到心中的空隙被一点点填满，一周的思念才稍稍有些缓解。
　　她很想念季凌，只是这句话在这段时间每时每刻都不适合说出口，落地京城的每一秒，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吞噬着她的思念。
　　把初一送走是她等在体育中心门口临时起意的，她查了季凌的比赛时间，今晚是注定不能回家休息的，而她又实在不想回家独守空房。
　　于是她找借口自己今晚要加班，而季凌明天要比赛，初一可能会打扰她休息，让季辞把女儿带走。
　　小家伙这段时间自知这段时间已经独自霸占妈咪太久，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付千屿在季凌出来的前一分钟把初一交给了身边人，驱车来到了她宿舍楼下。
　　混乱的呼吸在车子里升温，彼此的氧气被掠夺，而又充斥着最熟悉最渴望的燥热的香，付千屿轻轻勾着季凌的脖颈，温柔而沉沦得把一切都奉献给她的爱人。
　　季凌攻势明显，不止于简单的打招呼，一手顺势按开了对方的安全带，另一只手就朝着那被束缚松开的衣襟里探过去。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禁轻轻撩开眼睫去触碰她的外套，车里此刻没有开灯，外面的天色也碗了许多，她进来没有看清付千屿身上的衣服就生扑了上来，此刻竟然摸到了皮质的触感。
　　她打了个冷战，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
　　付千屿穿了一件黑色皮质短款薄外套，下面换上了一件亮面皮质包臀裙，黑色红底的高跟鞋，雾面黑丝袜把她一下子卷回那个炎热的夏天。
　　记忆中，她第一次和付千屿在鸦语上班，她也是这样的一身打扮，只是那个时候，她留着极短的头发，抽着一支喜马拉雅，深邃的眼睛里有着不属于她的成熟和魅力。
　　付千屿打破了季凌对女强人所有的刻板印象，她不是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带着金丝眼镜坐在办公室里一丝不苟地处理跨国文件的职场精英，也不是挽着利索的长发站在演讲台上发表年终总监的高层女领导。
　　她可以穿着最飒的衣服一边听着激情的摇滚乐一边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室的每一次危机，酒会上替秦靓挡下所有来自甲方为难的酒杯，也是可以嘻嘻哈哈和大家玩到一起的接地气的老板。
　　她让季凌知道，原来女孩子也可以有很多种优秀的样子，她不一定必须听话，不一定穿得保守沉稳，
　　她们可以明媚，她们可以张扬，她们可以野心勃勃。
　　“你穿了皮衣？！”
　　季凌声音里都透着一点点的抖，不仅仅是皮衣，她刚刚才猛然惊觉，付千屿身上的冷香，是她们一起去海滩的那次季凌挑的香叶的味道！
　　“喜欢吗？”
　　付千屿嗓音低沉，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低头满眼爱怜的望着她的小螃蟹，季凌总怀念从前自信张扬的付千屿，她想把那个她喜欢的付千屿还给她，哪怕只是一晚上。
　　“很喜欢。”
　　季凌重新吻上她的唇，舌尖挑开对方的城关，整个身体朝着对方压过去，手指顺着被摩擦生热的皮衣探进去，触碰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长驱直入地挑开了对方的内衣带，紧绷的身体一瞬间得到一刻解脱让双方不禁都打了个寒战。
　　驾驶座的位置被不知是谁的手按下去了放倒的按钮，季凌贴在她的胸前，一点一点将衣襟往上卷。
　　“嗯……等……”
　　付千屿所有的语言都被季凌毫不犹豫地吞吃下去，对方显然比她还要有一口吃掉对方的欲望，她整个人跨坐在付千屿的腿上，托起付千屿的下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被动地用手肘撑在座位上，手指勾住季凌跟小猫一样不停往上拱的头，尽可能不让自己在车上就缴械投降。
　　“你还是这样，最好看。”
　　放倒座位托住付千屿的腰，完美贴合住她微微挺起的腰线，像一根要拉弓的箭弦，漂亮的线条在细窄的胯骨处收拢。
　　锋利又柔美，月光照进宽敞的车间里，季凌清楚的看到身下拥有着清丽冷艳五官的女人因为自己的放肆脸颊上迅速染上一抹艳丽的红。
　　对方来得急，路上也没有洗手，直到伸到贴身布料的那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洗手，
　　“车上有消毒湿巾么？”
　　季凌喘着粗气伏在付千屿胸口上轻轻问。
　　“你说什么？”
　　付千屿被吻得七荤八素的，突如其来的攻势让她有几秒的大脑空白，以至于她现在才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手伸进她裙底。
　　没有拆腰带的步骤，季凌剥开付千屿就和剥橘子一样简单。
　　“滚下去！混蛋！你还真打算在老娘车上做？！”
　　付千屿一时间脸色胀得满脸通红，瞳孔里还有被欺负之后的水润，她胸膛被气得起伏不定，骂人的语气就像事后的嗔怒，季凌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嘻嘻地又俯身亲了付千屿一口才慢慢说：
　　“没有就没有嘛，那我们上楼再继续。”


第137章 裁判小姐的头号粉丝
　　付千屿把季凌的手抽出来，动手把已经被掀到锁骨的衣襟放下来，顺便瞪了她一眼：
　　“季凌！我真是太惯着你了，让你现在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季凌一脸委屈地从付千屿身上下来，可怜巴巴地对付千屿撒娇：
　　“这怎么能怪我？你巴巴地把初一送走，还穿了皮衣，我怎么把持的住？”
　　“没大没小，季凌，以后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许随便扒我裤子！听清楚了没有！”
　　付千屿拉好裙子拉链，伸手狠狠点了一下季凌的额头：
　　“再做过分的事情，罚你一周不许碰我！”
　　小气鬼！
　　季凌委屈巴巴地下了车，心里愤愤不平，明明是付千屿勾引得她，到最后又成了自己没大没小？
　　她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上楼的时候，她偷偷拿出手机给隔壁舍友发了消息问她在不在宿舍，很巧，她今晚和男朋友出去吃饭，不在宿舍。
　　没有了障碍，季凌装模做样的收起手机，又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宿舍是一厅两室，中间一个客厅将两个卧室隔开，放着冰箱和微波炉，两个卧室格局一样，进门右手边是独立卫生间，最里面摆着一张不算很大的单人床，贴着墙面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季凌平时要写的比赛日程和结赛报告，以及要去学校备课的教材。
　　付千屿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打开卧室的灯，里面采光不错，有一扇不小的窗户，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体育中心。
　　“你这里还挺安静的……你室友没有在吗？”
　　付千屿坐在床边，回头看背对着她脱外套的季凌。
　　“我先去洗澡。”
　　季凌一时间想不出来应对政策，索性溜之大吉，她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
　　“嗯？”
　　付千屿有些摸不到头脑，还以为是小家伙赌气了，她放下腿，站起身走到浴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季凌？”
　　里面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没有应答的声音。
　　她轻咳了一声，隔着玻璃门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里面麻利地打开水龙头脱下身上的衣服，莫名有一种头盔的羞耻感。
　　她后退了两步，想等人出来再谈，于是围着小床转了两圈，顺便打开手机刷了两条视频，居然刷到了自己和初一在机场的路透照片。
　　路透？！
　　她震惊地点开照片，不敢相信照片里居然真的是自己，虽然初一被打了马赛克，但初一牵着的一身黑裙踩着高跟鞋的不正是自己么？！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前段时间才曝光恋情，现在孩子都有了？！”
　　“啊啊啊这是付总监和季裁判的娃吗？！所以她们在一起很久了吗？！！！kswl！”
　　“天哪这也太太太帅了吧！美女和萌娃美的都和路人不是一个图层的了！”
　　原来本也不是记者专门蹲两个人，而是娱乐记者刚好在接机，看到一对亮眼的母女走过去没忍住拍了两张打算做贴图的，没想到回家一搜，居然还是前段时间轰动京城的林氏企业高管。
　　付千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玻璃门前，低声问：
　　“网上的新闻，你刷到了吗？”
　　“……什么新闻？”
　　“我和初一在机场被拍到了，我比较担心会不会因为我们影响你。”
　　毕竟季凌是公职人员，前段时间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如果影响到季凌明天的比赛，付千屿罪过就大了。
　　季凌在那边沉寂了一会，付千屿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们去运转一下？还是说发澄清帖？”
　　“不需要。”
　　季凌慢慢回答了一句，花洒冲在地面的声音有点大，劈里啪啦地洒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付千屿还是不信任她，不信任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面对里面的沉默，付千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默默开口试探：
　　“季凌？你在听么？”
　　……
　　付千屿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被季凌打败了。
　　她抬起手指关节，再次轻轻叩响浴室玻璃门：
　　“很晚了，要不要……一起？”
　　果然，话音还没落，浴室门门就被一把拉开，付千屿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拽进浴室。
　　“啊——”
　　付千屿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季凌歪头得逞地笑了两声，抬起头蹭两下付千屿的脖颈。
　　“小混蛋，你没生气还在里面不出声？”
　　付千屿被浓浓的水雾打湿，发丝上滴落下来晶莹的水珠，季凌浑身都是水，蹭在她的衣服上，水渍氤氲在她的丝袜上，摊开一小朵一小朵的黑玫瑰。
　　“付千屿。”
　　季凌的手钻进对方的衣领内，干脆利索地解开刚系上不到五分钟的内衣带。
　　“我没有说我不生气，但我也有我的解决办法。”
　　哈？
　　绕来绕去，她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解决办法，先do后谈。
　　付千屿抱着季凌，怀中的小家伙肆意妄为不成体统，但她实在想念季凌，很想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
　　一切都没有关系，我要让你看到我爱你。
　　宿舍浴室的空间实在逼仄，她抵着付千屿在洗手台上，自己离后面的墙壁也仅有一拳之隔，季凌身上没有穿衣服，第一次这么坦诚相见，她一时间竟然还有些害羞。
　　“怎么？害羞了？”
　　付千屿憋着笑，用手指装作漫不经心地卷动着季凌散落的发尾，永远都利落地束在耳后的马尾辫，此刻正悉数散落在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她拾起一簇不知道是谁的头发攥在手心里，用极低的声音问：
　　“刚才不是还没大没小不知所谓的吗？衣服脱了，胆子也掉了？细路仔，你惊咗咩？（小朋友，你害怕了？）”
　　季凌最受不了付千屿激她，尤其是在这种事上，没有哪个1能接受自己不行！
　　她抬起头，冷笑了一声，一把揽住付千屿的腰贴上自己的小腹：
　　“邊個怕邊個係狗！（谁怕谁是狗！）”
　　她堵上付千屿那张嘴硬的唇，也不再去管刚刚放着的热水，她喜欢付千屿穿皮衣的样子，但在家里，她还是更喜欢付千屿和她此刻一样，什么都不穿。
　　她张开唇，不轻不重地在对方探进来的舌尖上咬了一下。
　　“唔……”
　　付千屿吃痛地睁开眼睛，嗔怒地望着季凌洋洋得意的眸子。
　　察觉到对方不再有探进的意图，季凌从付千屿的唇里退出来，一路向下，找寻最舒服的落脚点。
　　“呼——”
　　付千屿大口呼吸着，从肺叶里艰难地挤出氧气，双眸再一次被湿气润出水灵灵的光泽。
　　“你……你舍友在不在……”
　　付千屿喘着粗气，按住季凌继续向下探的嘴。
　　“在。”
　　季凌想逗逗付千屿，于是稍稍抬起头，看着付千屿浸湿的眸子，附在她耳边轻轻说：
　　“付总监怕被听到啊……那我轻一点好不好？”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吹得她一时间汗毛都竖起来了，腰间瞬间软了两分，勉强用手撑住自己。
　　“不……不是这个……”
　　季凌回到刚刚的终点，继续向前出发，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乘着泉水的雪峰，甚至还飘着雾蒙蒙的香气。
　　她煽动着鼻翼，贪婪地嗅着属于付千屿身上的香气。
　　高跟鞋，黑丝袜都被丢在地上，刚刚整理好的衣衫被水雾打湿，索性也一股脑扔在了浴缸里。
　　凉丝丝的小皮裙被打湿，付千屿在洗手台上更加位置不稳，她惊心动魄地把两只腿撑在季凌的肩膀上，勉强不让自己掉下去。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拼命流失着什么，而冒失的闯入者正一而再再而三地朝她不知回报的索取。
　　“季凌……”
　　她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拼命抓住对方的手，又担心声音太大被隔壁听到，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
　　季凌听到造物主的呼唤，抬头看到一张清隽秀丽的脸被粉白染上，颜色很像此刻正振翅的粉白蝴蝶，而白炽灯下的胴体隐晦又迷人在烟雾弥漫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她伸手轻轻擦去对方鬓角上的汗渍，风雨欲来，她只想把爱人送上更高的勃朗峰。
　　付千屿只觉得眼前被浓浓的雾挡住，思绪也被润湿短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呼吸本能。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试着吐出汹涌流动的激情，随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季凌终于恋恋不舍的带着她的收获直起身来轻吻她的唇角：
　　“姐姐，你好美。”
　　付千屿微微偏头躲开她的亲吻，季凌要得快，她给得更快，快到她都精神有一阵恍惚，自己刚刚有没有失声叫出来？
　　被旁边的舍友听到就丢大人了。
　　“去洗澡。”
　　付千屿撑着有些软绵的腿和粘腻的身体，抬脚跨进浴缸里。
　　季凌弯了弯唇角，觉得进入贤者时间的付千屿过于可爱呆萌，以至于她每次都很想抱抱她，安慰她。
　　季凌紧跟着付千屿跨进浴缸里，在背后轻轻抱住她，轻轻说：
　　“谢谢你来陪我。”
　　季凌知道，付千屿是担心自己第一次返回赛场心里还有阴影会紧张，所以特意留下来想让她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你永远都是我万能的解药。”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下半夜的战场转移到床上，宿舍比较小，双人床进不来，况且付千屿考虑到也只有一个晚上，没必要换大床，但此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够了！季凌！你明天还要比赛！”
　　付千屿喘着粗气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腿上，但床太小，她也根本躲不开，只能被迫躺在对方身下做承受方，
　　“你隔壁还有室友！”
　　她压低了声音，生怕这扇不隔音的门传出什么晦涩的声音。
　　“付总监，你办过那么多漂亮的项目，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客户，没有学会，识别对方真正的意图么？”
　　“你？！”
　　如果说，刚刚季凌是想看付千屿为她隐忍到极致的样子，那么现在又把真相告诉她，又是想听她被推上浪潮后最动听的声音。
　　而季凌此时此刻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动作，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们结婚之后还没有好好有过二人世界，回国之后又分开了这么久，你不想我么？”
　　季凌恨不得都要吃了付千屿，一想到这么久付千屿都不在自己的身边，今天她甚至穿着这身衣服被小报记者拍到发在了娱乐网上，她就吃醋到不行。
　　“你想不想我？付总监？”
　　“不想……”
　　付千屿咬着唇转了个身，不肯面对她。
　　“骗人。”
　　季凌手上动作不断，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你高得比以前每一次得时间都短，明明就，很想，很想。”
　　？？？
　　哪有人还在这种事情上计时的？！
　　“我……我只是不习惯在这种地方……”
　　付千屿收紧腿，不轻不重的呼吸打在身上人的耳边，凌乱而拥挤的呼吸错不开位置，连声音都碰壁，她甚至能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让她羞愧得快要找地方钻进去。
　　“不习惯么？”
　　季凌魅惑地声音越来越低，唇角更是肆无忌惮地吻上她的淡粉色胎记，
　　“那晚在格朗酒店，你还夹着我的手，不让我出去呢……”
　　“呼——”
　　“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喜欢这种感觉么？”
　　都说骗人是小狗，但小狗可不会骗人，骗人的只有付千屿。
　　“你猜猜，是我把你做到说实话，还是你主动告诉我？”
　　“季凌！”
　　付千屿翻身一口咬上对方的肩颈：
　　“你报复我！”
　　“是呀，我就是在报复你。”
　　季凌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有些湿润，哑着嗓子把唇贴在对方沁着汗珠的颈窝处低喃：
　　“我已经长大了，付千屿，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做你的爱人，而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妹妹。”
　　小纸团扔了一地，事后两个人都累得不想动，连澡都没洗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付千屿睡到第二天快中午才浑身酸痛的睁开眼，身边早就没了始作俑者的影子，她有些吃力的撑起身体，微微掀开被子看到昨晚留下的青紫痕迹，不禁又在心里把季凌骂了两遍。
　　小混蛋，这是知道她这两天请了假不用去工作室，所以为所欲为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付千屿重新躺下，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
　　女儿软糯的声音立刻从那边传过来：
　　“妈咪！你怎么才接电话呀？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去看妈妈的比赛呀？”
　　“初一再等一下好不好？妈咪这就去。”
　　付千屿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快要中午了，手机上的闹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季凌给关了。
　　“妈咪你感冒了吗？你的声音好哑！”
　　付千屿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了压声音给女儿解释：
　　“妈咪没事，初一在姥姥家吃过饭妈咪就去接你好不好呀？”
　　付千屿起身寻找自己的衣服，未果后才想起来皮衣被丢在水里，丝袜已经报废被丢在垃圾桶里，此刻她一身能穿的衣服都没有。
　　皮衣很危险！
　　久别重逢很危险！
　　触碰到小螃蟹的小爪子也很危险！
　　付千屿痛定思痛，总结经验教训，决定找时机卷土重来。
　　幸好季凌提前在衣柜里找了一身运动服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暗紫色搭配白色条纹，和今晚的暗夜主题也颇为相配。
　　她换上了季凌的运动服，房间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衣服被甩干晾在小阳台上，地上的水渍也被扫地机器人拖干净，而付千屿惊觉季凌在做这些的时候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桌子上摆着两张内场券门票，付千屿拿起来挑了挑眉，把门票收在包里。
　　来不及吃午饭，她在路上匆匆买了个三明治开车到家属院楼下，
　　初一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到付千屿的车她眼神立刻亮起来：
　　“妈咪！”
　　“初一！”
　　付千屿跨出车子，蹲下身抱起初一，
　　“妈。”
　　付千屿对跟在后面的季辞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季辞也是满脸宠溺的看着付千屿怀中的初一，
　　“初一等很久了吗？”
　　“没有！姥姥今天做了糖醋小排，初一吃了五块！”
　　初一伸出软糯的小舌头舔舔自己的唇，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脸都是满足。
　　“有没有谢谢姥姥呀？”
　　付千屿宠溺地捏捏女儿的小脸蛋，逗得她咯咯直笑。
　　“谢谢姥姥！”
　　“不用谢！初一下次再来找姥姥玩哦~”
　　“初一这孩子啊，真懂事，小嘴真甜，不像凌凌小时候，跟闷葫芦一样。”
　　季辞满眼都是对小孙女的宠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孙女已经从一开始不适应不好意思带她出门到现在已经能拉着她的手到处得瑟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姥姥这件事。
　　季辞走近两步，摸摸初一的头发。
　　“路上小心点。”
　　季辞对付千屿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那我们先走了，妈。初一和姥姥再见~”
　　“初一再来玩啊~”
　　-
　　场馆此刻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人，保安在门口维持秩序，一道又一道的安检一眼望不到头，体育饭圈娱乐化越来越严重，保安为了不让极端粉丝混进体育馆也是煞费苦心和粉丝斗智斗勇。
　　虽然已经进入春天，但倒春寒还是一阵接着一阵，没一会风就凉了很多，初一瑟缩在付千屿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冷吗？”
　　付千屿用外套裹紧了女儿，轻声问。
　　小家伙圈着付千屿的脖子嘻嘻笑了两声：
　　“妈咪抱着我就不冷啦！”
　　付千屿无奈地笑了笑，把怀里的人儿换了只手臂，一抬眼就看到季凌的同事，也就是那天暂时看管女儿的那个有些可爱的女裁判快步跑过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付老师！”
　　“安裁判，你怎么来了？”
　　付千屿连忙放下女儿给安裁判递了一张纸巾。
　　安裁判气喘吁吁的用手掌撑着膝盖喘了一会才继续说：
　　“季裁判这会正忙着准备，手机不在身边，所以托我来接一下你们。”
　　“她们已经入场了吗？”
　　“嗯，裁判总是先运动员要早到晚退的，季裁判她们已经在场上了。”
　　安裁判一边领着两个人走了绿色通道，一边在前面介绍：
　　“穿过这个通道，就到内场了，你们的位置在第一排，队员席的后面，距离场内最近的席位。”
　　“哇！妈咪，我们离这些哥哥姐姐好近啊！”
　　初一搂着付千屿的脖子，从付千屿的怀里钻出来惊叹着场内之宽敞。
　　“是呀小初屹，这里离妈妈很近哦~”
　　安裁判学着初屹奶奶的声音哄初屹：
　　“初屹是第一次来看妈妈比赛对不对？”
　　“初屹和妈咪在电视上看过！”
　　小家伙骄傲的跳下来，坐上位置还不忘和旁边的付千屿求证：
　　“妈咪我们看过很多妈妈的比赛对不对？”
　　“啊……哈哈，有吗，我有点忘记了……”
　　付千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着一脸磕到了的安裁判笑了两声：
　　“麻烦你了安裁判，我们自便就好了。”
　　“好哦。”
　　安裁判一脸了然的点点头，高深莫测地飘飘然走了，刚出场就开始暗自尖叫！
　　啊啊啊！
　　什么情况？！
　　所有比赛都看过？！
　　那不是早就认识？！
　　所以两个人是破镜重圆？！
　　啊啊啊！！
　　更好磕了！！
　　两个人进场的早，场馆里不算冷，陆陆续续的周围也开始坐人，除了花重金从黄牛那里买来的席位票之外，付千屿周围基本也都是运动员的家属和朋友，场馆甚至贴心的给两方队伍分了不同的位置，中间留了一个过道，防止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的情况。
　　“你好，请问你是哪个队的家属呀？”
　　旁边坐了一个看起来已经50岁左右的阿姨，满脸骄傲地和付千屿搭讪：
　　“我是白虎队19号的妈妈，你看，那就是我儿子！”
　　“我吗？”
　　付千屿浅浅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太阳出来了，把整个场馆照得暖融融的，小家伙坐在旁边很乖，她低头看了看女儿，又将目光送到场上。
　　最后眉眼温和地看着场馆上进来的裁判队伍，走在最前面的女孩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阳光洒在她的肩上，她胸口的JI被碎光点亮了一些，熠熠生辉。
　　对面的人对上她的眼神，不苟言笑的眉眼露出一丝柔和，付千屿摸着女儿一下子窜起来欢呼的小脑袋轻轻说：
　　“我不是哪一队的家属，我是那位裁判小姐的粉丝。”
　　欢迎回到你的赛场，小家伙。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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