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茸茸不能修仙吗？ 》作者：北行客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简介：
　　女大缪如烟熬夜看文，不满反派胡霜寒生硬下线。于是——
　　坏消息：她穿书了，穿成胡霜寒的大师姐。
　　好消息：她的任务是改变反派命运，修正降智剧情。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拯救反派，自己倒先陷入了生存危机，要靠贴贴反派小师妹才能苟活！
　　在无情门中做这种事，缪如烟表示，真的压力山大啊！！！
　　——
　　重活一世，胡霜寒发现只能重走老路，不能偏离分毫。
　　直到她发现唯一的变数——大师姐缪如烟。
　　在她看来，大师姐与前世相比，话多了、表情多了，甚至——小动作也变多了。
　　有点像猫。
　　有时想起自己是无情道大师姐遂故作高冷，有时受惊炸毛控制不住怂成一团。
　　可爱。
　　——
　　终于，时间线到了胡霜寒被迫掉马黑化的关键节点。
　　缪如烟摩拳擦掌，准备把原剧情搅个天翻地覆。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掉马了，连她自己也是。
　　受惊炸毛怂成一团的缪如烟被胡霜寒叼着后颈提溜走。
　　众小动物：等等！放下那个大师姐！
　　——
　　变成猫猫的缪如烟表示压力很大，因为狐霜寒总想和她亲亲抱抱贴贴。
　　糊一脸口水.jpg
　　拼尽全力无法反抗.jpg
　　喵：“师妹你冷静一点啊！”
　　狐（假装委屈）：“师姐，你不是说，会在我需要的时候，一直陪着我的吗？”
　　喵（被撒娇狐狐萌一脸血）：“嗯嗯，对，对……”
　　狐（满意地再次扑上去）。
　　ps：非典型修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轻松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缪如烟互动胡霜寒配角柳鸣蝉白颖陈寅
　　一句话简介：能的，还能和师妹贴贴。


第1章 
　　“无情山上无情门，无情门里无情人，无情人修无情道，无情道出无情仙……”缪如烟哼着小曲，三步并两步，走在无情山的通天石梯上。
　　行至半途，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大师姐。”
　　缪如烟被吓得一激灵。通天梯一览无余，四周皆是云雾，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应声站直，整肃仪容，缓缓回头。
　　只见小师妹胡霜寒落后两级，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包裹：“大师姐，你的东西掉了。”
　　缪如烟定睛一看，是这次出任务带回来的火焰晶。
　　她接过：“谢师妹。”
　　不经意间，手掌心触到胡霜寒的指尖。
　　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指尖流淌而来，在四肢百骸激起细小的电流。
　　方才一直萦绕在周身的燥郁之气被一扫而空。
　　奇怪。缪如烟暗自惊奇，面上却不敢显露，怕崩无情门大师姐人设。
　　她刚想转身离开，没想到高冷小师妹再次打破无情道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出声询问：“大师姐，里面是什么。”
　　虽是问句，但她面无表情，语调平淡，似是毫不在意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就是这波澜不惊，不显任何好奇心的问话，让缪如烟来了精神。
　　一个月了，缪如烟穿进这本修仙文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开始，她因为怕与别人接触过多暴露穿书身份，躲在藏书阁里，一边避免社交，一边恶补修仙界各种知识。
　　后来，被掌管门派任务的长老抓出来，派去做门派任务。
　　在这三十天里，她和旁人说过的句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饶是社恐如她，也有点受不了了。
　　偏偏为了维持无情道大师姐的人设，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如今有人主动问话，她也可略解「有口难言」之苦了！
　　“里面是火焰晶。最近几天我下山，任务就是去寻找这晶石。火焰晶性热，不可贴身放置，你以后做类似的任务时也要像我一样，小心存放。”
　　缪如烟抬手给胡霜寒展示，“你别看这包裹还挺大，其实里面的晶石只有指甲盖那么一小块，外面全是施了隔热术的布包。对了，你们还没学隔热术吧，要不师姐教教你？很简单的。这样，再这样……”
　　胡霜寒认真听着，偶尔点个头表示自己一直在听，一副无情道特有冷漠听话小师妹的模样。
　　然而，在缪如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大师姐今天，有点不对劲。
　　——
　　翌日早课。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情则刚。”①
　　一名师妹摇头晃脑背诵。
　　缪如烟：？是这么背的吗？
　　“无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三生万物。”②
　　又一名师妹合上书背了一半，忘了，翻开书瞄一眼，继续背。
　　缪如烟：什么道生一，无情道？
　　“大师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名师妹把一卷书递到她面前，指着一行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③
　　缪如烟一看，嘿，这句没被改。于是她也有了解读一番的兴致：“这东边日出西边雨，很好理解，说的是天气无常。就像我们无情山和合欢谷一东一西，此处天晴，那边下雨——”
　　“大师姐，我们这里只下雪，她们那里不下雨。”
　　“呃，”缪如烟被噎了一下，“行吧，此处下雪，彼方天晴。这天气无常，暗喻心绪多变。
　　下半句，此「晴」亦可看作无情道的「情」。
　　你细细品味，道是无情却「有情」——”
　　缪如烟眼光一扫，只见门主兼师尊雪清道人立于窗棂之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无情道的语忌，连忙找补：“咳咳，这书写错了，应该是：道是无情却「有心」。
　　道虽无情，修习者却要用心学习，切不可像小尼姑念经一般有口无心。
　　不然，只能学到无情道之形，难以领悟无情道之神妙。”
　　缪如烟搜肠刮肚，哆哆嗦嗦掉了一兜老套酸牙的书袋。
　　小师妹满意了，师尊却不好糊弄。
　　她先是没收了小师妹那本盗版《无情道名人名言三百句》。然后，点缪如烟的名：“如烟，跟我出来。”
　　那语气，比在菜市场杀了十年鱼的心还冷，比高中时因为考砸了被老师叫出去单独训话还令人害怕。
　　缪如烟面上镇定，内心的小船却在惊涛骇浪中浮浮沉沉。
　　雪清道人：“为师即将闭关，此次闭关期限未定。门内大小事务，你这个做大师姐的多留意，有拿不准的可以去问我师妹。”
　　雪清道人的师妹，临渊道人，是无情门的一朵奇葩。
　　这么说吧，从原书描述来看，比起无情道人，她更像是合欢宗主的亲传徒儿。
　　“还有，少看祸乱道心的闲书。”雪清道人用手中那本疑似合欢道人编撰的盗版教科书轻敲缪如烟的脑袋。
　　旋即，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去。
　　缪如烟一时间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不必说她是上个月才穿书的新新人类。
　　也不必说她没有金手指，只有一本原书《我在无情道修炼千年飞升成仙》。
　　单是没有原主记忆这一点，就很要命啊！
　　没有记忆，意味着缪如烟空有一身法力却不知如何施展，还不敢请教别人。
　　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看修仙教科书摸索。
　　符咒啊、阵法啊还好说，死记硬背勉强能过关。
　　但像是实操性很强的御剑飞行，上辈子文科出身的缪如烟表示，真的很难学。
　　别人御剑飞行靠悟，悟人剑合一、凭虚御风。
　　她御剑飞行靠哄，哄神剑起舞，带小的一程。
　　不说了，要落泪了。
　　其实，这一切悲惨的根源是穿书。
　　因此，网文小看怡情，大看伤身，熬夜过度猝死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会穿成书中同名同姓的人物。
　　穿书也就算了，按照传统，怎么的也得给她配个系统，装根金手指。
　　然而，这些都没有，只是安排了一本会布置任务的原书跟过来。
　　如果不向它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它还会哭！
　　它自己竟然不会被哭湿，但房间会水漫金山。
　　如果把它扔了，第二天它会乖巧地躺回她的枕边，假装自己是一本普通的书。
　　至于任务是什么———
　　“大师姐，早课结束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仿佛昨日通天梯上的情景再现，缪如烟瞬间收回思绪，管理表情，回身道：“小师妹。刚刚师尊同我说，她要闭关，今日的课，就改为自习吧。从明日开始，师姐带着你们一起练功。你与众师妹说一声。”
　　“好。”胡霜寒点头应下。
　　转身之际，一部分未束起来的长发因惯性飘到缪如烟颈间。
　　那触感本该极其细微，却不知怎么的，带起了一阵如昨日一般的清凉，烦乱的思绪顷刻间平息下来。
　　奇怪，缪如烟摸摸脖颈。
　　这两天怎么这么烦躁，内心戏还多，但现在又平静了一些。
　　昨天也是这样。
　　好转的原因似乎是———与小师妹接触。
　　——
　　说到小师妹，就不得不提她和原书强行发布的任务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我在无情道修炼千年飞升成仙》：
　　任务：改变胡霜寒反派boss的命运。
　　在原书的剧情中，胡霜寒本是璇玑宗无情门百年难遇的天才，一手极寒之气搭配无情道心法，成为同期学员中的佼佼者。
　　然而，在璇玑派大比中，不慎中了万兽宗对手的打回原形粉，暴露妖修玄狐的身份。
　　昔日天纵奇才一夕之间成了人人唾弃的存在。
　　最终，胡霜寒被正派联盟合力剿杀。
　　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缪如烟很不满。
　　在她朴素的认知中，胡霜寒一开始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有谁能够决定自己的出身，天生妖兽为何不能修仙？
　　这种走向，明显是作者认为是时候让反派下线，随便写的生硬降智剧情。
　　“总之，不让别人发现她是玄狐，让她安安稳稳在无情道修炼，直到飞升，就没事了吧。”缪如烟问《我在无情道修炼千年飞升成仙》。
　　封面「飞升成仙」四个大字快乐地闪烁着七彩光芒，对缪如烟表示认同。
　　好吧，知道你特别想让她飞升成仙了。
　　书好像猜到了缪如烟在腹诽什么，指了指她，「飞升成仙」迸发出耀眼的白光，仿佛要闪瞎缪如烟的眼睛。
　　“啊？你让我也要飞升啊？”
　　书点了点头。
　　“额，那我努力飞一下？”
　　书开始兴奋地上下翻飞。
　　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缪如烟已经熟练掌握了顺毛原书的技巧，这书明显社会化程度不高，随便哄哄就能开心好久。
　　“对了，还有一件事。”缪如烟将最近几天身体的异样跟书描述了一下。
　　“浑身燥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停不下来。你知道原因吗？”
　　“……”书翻到空白的一页，缓缓浮现四个大字，“双相情感障碍。”
　　缪如烟快被气死了：“你靠谱点吧，我精神好得很，没有精神病。思路往玄幻上走！”
　　缪如烟和《飞升成仙》相顾无言，苦思冥想。
　　“有了！”
　　一人一书同时灵光乍现。
　　缪如烟：“火焰晶！”
　　书：炎气入体。
　　缪如烟：“我都已经用了隔热术了，怎么还会被火焰晶的炎气影响？”
　　书：你学艺不精，隔热术没效果。
　　缪如烟：“你说什么？”
　　书：你菜。
　　书：你不行。
　　缪如烟：冷静！这书一骂就哭，一打就手疼。
　　莫生气，不如把它当成脑残！
　　缪如烟假笑：“那么智慧的《我在无情道修炼千年飞升成仙》，我该怎么摆脱炎毒呢？”
　　书挺了挺不存在的小胸脯：吸收足够霸道的寒气。
　　缪如烟突然想起这两次，触碰到胡霜寒的手指和发丝时，那股清凉的气息。
　　书中描述，胡霜寒的寒气已修炼得极为逼人，若是她全力释放寒气，三步之内会感到温度严重下降，触碰到她就会被冻伤！
　　原来，要不是自己身负火焰晶炎毒，现在已经冻得比雪地里的饺子还硬了！
　　书：接触胡霜寒，用你的热情感化她，一举两得！
　　缪如烟：“……”
　　已知：这里是无情门，无情道人冷心冷清，交往冷淡，绝不可能如寻常好友般贴贴碰碰。
　　目标：多多和小师妹贴贴，汲取寒气。
　　结论：贴贴只能偷偷摸摸来，只能假装成意外。
　　真的不会被抓包吗？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专栏看看哦———
　　《李姐帮帮忙》【快穿】
　　李逢是快穿局穿越部的一名清洁工。
　　工作范围包括快穿局大楼，以及……各个小世界。
　　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虽然累了点，但胜在工资高，只要再干50年就能攒够买基因编辑药剂的钱。
　　直到有一天，她被通知兼任穿越部的特殊顾问。
　　一份工资打两份工。
　　天塌了！
　　李姐只是一个打工人，莫得办法，只能收拾收拾出发去小世界上工。
　　世界一：
　　一片混乱中，李逢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易感期alpha从墙上的应急药箱里拿出一支抑制剂，毫不留情地扎进自己的后脖颈。
　　后来———
　　易感期的alpha把李逢推进杂物间，神志不清地在她后颈逡巡，毫无章法地乱啃，还怪委屈的：“为什么没有可以标记的地方？”
　　世界二：
　　李逢靠在墙角，用手捂住缠着绷带的左眼，不习惯地侧头看着面前的校霸小团体。
　　校花路过，偏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闹剧，在李逢左眼上停顿一秒，冷漠离开。
　　后来———
　　校花用颤抖的手捧着李逢的脸，倾身靠近李逢狰狞的左眼。
　　李逢稍稍偏头躲过。
　　校花崩溃：“你是不是嫌弃我。”
　　李逢：“……”
　　世界三：
　　末世，李逢作为机器人，并不是任何物种的狩猎对象。无奈面前这个不太聪明的丧尸把她当成了储备粮，每天坚持不懈啃一口，仿佛在锻炼牙口。
　　后来———
　　丧尸沮丧道：“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李逢：“？”
　　你问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这么冷漠？
　　丧尸：“我要去人类基地找回你的心！”
　　李逢：……来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是个爱情童话啊。
　　——
　　文中引用：
　　①化用林则徐任两广总督时在总督府衙题书的堂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②化用老子《道德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③引用刘禹锡《竹枝词》诗句。
　　主角门派机构设置：
　　璇玑派下属四个宗门，分别是无情门、合欢宗、万兽宗、器物宗。
　　2


第2章 
　　子时。
　　缪如烟寝室。
　　缪如烟趴在桌上，头枕宣纸，脸上沾着墨迹。一只手上还搁着毛笔，「明日课堂计划」的「划」最后一笔尚未写完，笔尖顿在原地，墨汁晕出一团大墨点。
　　她睡得很沉，连有人进门都没有发现。
　　其实这在修真界是很不正常的。杀人夺宝，机遇争抢，凡此种种突发事件，不胜枚举，人身安全往往很难得到保障。
　　但在无情门中，缪如烟难免因为身处心理安全的领域而警惕心下降。以至于一些微小的动静都被她屏蔽了。
　　来人也有点惊讶，自己竟能如此轻易地，在不惊扰主人的情况下进入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主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除此之外，房内没有另外的活物。
　　那本怂书早在门外有人的时候就躲起来了。
　　不过它没有特别紧张，毕竟简体字和这个世界的文字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即便有其她人好奇翻看，也不会明白写了些什么东西。
　　潜入者没有在屋中翻找东西，而是径直走向缪如烟。将手指贴在她的额头，放出一缕灵力探入缪如烟的神识。
　　神识之海什么都没有，里面空空如也。
　　这不正常。一般修真者的神识之海，都是独立的精神空间，里面装载着此人的修行之道。
　　例如，万兽门人神识中有山水林木、鸟兽虫鱼。
　　合欢宗人神识中大多种着桃花、盛着温泉。
　　无情门人则很寡淡，一本书，一把剑，一块石头，都有可能。
　　但什么都没有，显然不符合常理。因为神识之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透露出主人的心之向、意之动。
　　就算是最废物的草包，也不该整天脑子里空空如也吧。
　　更何况，无情门大师姐，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草包废物。
　　就在这时，缪如烟眉头微动，喃喃呓语，似是将要醒来。
　　来人连忙收回灵力。慌乱间，手掌擦过缪如烟的双唇，触感柔软，气息灼热。
　　她以最快的速度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离开缪如烟的寝室。
　　缪如烟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只是砸吧砸吧嘴，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唯独留下一点潮湿印记，从夜半潜入者的掌心，一直流淌到心里。
　　——
　　胡霜寒裹着一身风霜，回到自己的寝室。她没有点灯，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即便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仍能想起上一世死前被剥皮抽筋的痛苦。
　　当意识重新回笼，看到眼前熟悉的无情山，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到死后世界，那地狱便是无情山的模样。
　　直到熟悉的人，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日常，在她身侧不断划过，她才明白，原来，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对于她来说，是恩赐，还是惩罚？她不明白。
　　如果横死是她的命运，那么重来一回，只会重复这一切。
　　因为周围的一切，与前世没有任何不同。
　　她也曾尝试过做出一些改变，比如，提出要离开璇玑派，做一个散修。
　　却被门主拒绝。
　　偷偷离开无情门。
　　又被长老带回。
　　即便她决定不按照前世的日程，某天不去上早课———不过几息，就会被师尊发现。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曾经的那条路上走。
　　下个月的宗门大比，是她生命中的转折点。
　　就是在那场比赛上，她暴露了身份，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人人得而诛之。
　　她曾想过直接弃赛，也去跟师尊提过。但师尊没有答应。
　　“在无情门乃至璇玑派新一代中，你是个中翘楚。你若不参加宗门大比，我无情门在璇玑派再无地位可言。”
　　雪清道人这番话，让她想起前世听到过的类似的嘱咐——“霜寒，这一次的宗门大比，就派你去参加了。我无情门在璇玑派沉寂已久，此次宗门大比，是重振无情道的大好机会。”
　　前世的寄予厚望，今生的强压重担。
　　自始至终，她都没得选。
　　直到———
　　通天梯上，一块包裹掉在她面前。
　　按照无情道道训，这包裹她本不该去捡。
　　万物有为法，介入担因果。
　　无情初入道，便要斩断所有不必要的因果。
　　但是，她还是去捡了。说不清的情绪驱使着她，去做所谓的「多余」的事情。
　　幸而，她得到了———
　　从未得到过的回应。
　　——
　　翌日早课。
　　缪如烟头一回坐在讲台上，从老师的视角看学生。
　　的确是一览无余，每个人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但看了几分钟，缪如烟就兴致缺缺。
　　无她，底下这帮师妹们实在是太好学了。
　　背书的把书翻得猎猎作响，练剑的剑光四射，练法术的八面来风———甚至还有对打的！
　　偏头躲过一道打偏的变形咒，眼睁睁看着身后的木板变成一只惟妙惟肖的木雕小猪。缪如烟再也忍不住了。
　　“停！”
　　一帮如风般的少女应声静止，立者似松，坐者如钟。
　　这，这么听话？
　　缪如烟轻咳两声：“那什么，武德充沛，是好事。”
　　众师妹眼神发亮。
　　“但同门之间，念及同窗情谊，还是点到即止为好。”
　　众师妹眼中神采黯淡。
　　“刚刚那个变猪咒，谁使的？”缪如烟图穷匕见。
　　众师妹纷纷后退，只剩下二师妹陈寅抓低头不语。
　　缪如烟一阵头疼，原书中，无情门师姐妹上下就属这二师妹武德旺盛，精力无限。
　　“二师妹，变形咒学得不错。看这只木雕小猪，细致入微，纤毫毕现！”
　　陈寅猛得抬头。
　　“但，你会复原咒吗？”
　　陈寅默默摇头。
　　“若哪个同门不幸中招，你待如何？放着不管，任由她一直猪着？”
　　缪如烟高举木雕小猪，神情夸张，更多的是差点变成猪的后怕。
　　因为她也不会复原咒啊！
　　无情道众人从未接受过这样一波三折的教导。想笑又不敢笑，怕破了无情道戒。
　　陈寅则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其妙吸溜了一下口水，为了掩饰赶紧把头埋到胸口。
　　劈里啪啦一通输出，缪如烟口干舌燥，拿起讲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呸呸」啐了两口茶叶沫。
　　苦茶下肚，理智回升。想到刚刚自己居然像训小学生一样训这帮武力值爆表的修士，顿时冷汗涔涔。
　　赶紧转移话题：“昨日师姐已经做好了修行计划。看看时辰，早课差不多结束了。大家随我一起，去上
　　第3节
　　课吧。”
　　——
　　带着一众师妹前去后山，缪如烟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登味十足的言行，唯一的解释是受到了炎气的影响。
　　感觉炎气对情绪的影响已经危及她的生命安全了。
　　必须想办法压制炎气。
　　“大师姐，你带我们来瀑布做什么。”陈寅好奇探头，问到一半想起无情道言行规范，忙收回脑袋，拉平语气。
　　像有点故障的小机器人。
　　缪如烟内心偷笑，面上忍笑，语气无笑：“带你们来修炼心性。”
　　一排无情门学子盘腿端坐于瀑布下的岩石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源源不断的水流击打在头顶心，从物理上营造「灵台清明」的效果。
　　缪如烟站在一众师妹的对面，感觉自己所在的位置是这方瀑布压强最大的地方。她欲哭无泪，平时看武侠小说，主人公都是这样练功的。怎么到了她这儿，没有任何顿悟，只能感觉冷冷的冰水在脸上胡乱地拍。
　　不行，快要呛水了！
　　趁着师妹们都在闭眼冥想，没人注意她。她悄咪咪挪出瀑布，左右踱步，假装检查有没有人在偷懒。
　　少顷，她目光不自觉被胡霜寒吸引。
　　有些修为稍微落后的师妹，已经感到瀑布难捱，或是悄悄低头，或是微弯脊背。
　　只有胡霜寒，从始至终都腰背挺直，以头顶心直面冷冷的冰瀑。
　　缪如烟突然有了不着痕迹地吸收胡霜寒的寒气的主意。
　　她在轰然若雷鸣的瀑布声掩护下，悄悄来到胡霜寒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胡霜寒肩头。
　　“大家看！在瀑布中这些时间，我一直在观察，小师妹的动作从始至终都保持得极为标准！”
　　“肩阔！”缪如烟使力下压，胡霜寒纹丝不动。
　　“背挺！”手掌移到脊背，从颈部向下，是一条直立的大椎。
　　胡霜寒面无表情，任由缪如烟上下其手。默许的态度养肥了缪如烟的胆子。她将主意打到了———
　　“头正！”嘿嘿，早就想摸摸小师妹的头发了，看起来那么顺滑，手感一定很不错！
　　没等她抚上胡霜寒的发顶，半途便被拦住。胡霜寒握住了缪如烟的手腕。
　　胡霜寒本意是想阻止缪如烟的动作，但握上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筋脉涌入体内。
　　这种程度的热量平日里很难察觉，但在瀑布寒流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胡霜寒主修寒气，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对温暖的渴求是刻入骨髓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放手，而是缓缓收紧五指，大拇指轻轻摩挲，似乎是在寻找暖流的源头。
　　缪如烟感觉有点尴尬。小动作被正主发现也就罢了，周围师妹们纯真而又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让她有一种带坏小朋友的错觉。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一本正经道：“学着小师妹的姿势，再坚持半炷香！”
　　“是！”
　　3


第4章 
　　缪如烟是璇玑派无情门大师姐。近日，她遇到了几件棘手的事。
　　坏消息1：身负炎气，必须和小师妹贴贴才能苟活。
　　坏消息2：师尊不在，她身为大师姐，压力山大。
　　缪·前现代人·现半吊子修士·如烟表示自己实在hold不住。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今晨师尊出关了，并且夸她这几天师妹带得还不错。
　　总感觉自己像留守儿童姐姐带妹妹们艰难生活的小可怜。
　　对了，说到可怜，那是真的可怜。
　　因为她即将迎来第3个坏消息。
　　站在璇玑派任务墙面前，她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璇玑派学员，除了每月完成本宗门的任务，每季度还要至少完成一个璇玑派的联合任务。
　　像之前寻找火焰晶，属于无情门的本宗门任务。
　　而联合任务，则要集结璇玑派中隶属不同宗门的人，组成一个团队，合作完成。
　　这种任务一般来说，耗时长，难度大，即便是天纵奇才，也很难仅凭一己之力完成，所以要组团打本。
　　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团队副本，或者，当代大学生最讨厌的小组作业吗？
　　缪如烟盯着任务墙第一排的「无情门缪如烟」，盯得眼睛快要冒火。但没用，名字还是深深刻在墙上。
　　她泄气地去看具体任务要求。
　　《古今异物考》记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①
　　鲲之胆，可除心障；鹏之翅骨，能生断骨。
　　请诸位将鲲胆、鹏翅带回，补充药库空缺。
　　缪如烟惊呆了。如果这段疑似抄袭《逍遥游》的描述是写实文学，她们就要去抓大到遮天蔽日的鲲鹏，并在它变成鱼时取它的胆，在它变成鸟时割它的翅膀了。
　　不要命啦！
　　迄今为止只做过挖矿任务的缪如烟内心小人瑟瑟发抖，深觉自己在本次任务里只能做一个团队成员最讨厌的划水怪了。
　　正在她愁眉苦脸地盯着任务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后背：“缪缪师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缪如烟条件反射，滑步躲过她的靠近。
　　她大脑飞速运转。卷发、红衣、眉心血痣……是合欢宗大师姐柳鸣蝉！
　　“喵喵师姐好冷漠，鸣蝉这么喜欢你，你忍心总这么无情吗？”
　　啊，这种夹子音大美人谁顶得住啊！！社恐喵喵表示，从未如此感激无情道面瘫设定，让她能够选择在这种时刻强行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谁知大美人一秒变脸：“呵，真是浪费我表情。要我说，你们无情门改名尼姑庵得了。美人要多少有多少，结果呢，只能看不能吃。”
　　缪如烟闻言，忍不住抽抽嘴角。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鸣蝉师姐莫要打趣缪缪师姐了。不然，为何她们修的是无情道呢？”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从半人高的纸鹤背上一跃而下，眯眼浅笑。
　　常言道，眯眯眼都是不好惹的家伙。别看这位个头小小，乃是璇玑派器物宗的「混世魔王」白颖。
　　她与胡霜寒同期入派，虽在师门中排行最末，但天赋异禀，不仅常规器物制造学得快，还时不时捣鼓出一些震惊四座的发明创造。
　　她手里那只从半人高缩成半掌大的纸鹤便是其中之一。
　　真是修真界的发明大王啊。缪如烟回忆原书剧情，不禁感叹。
　　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讨一只纸鹤当飞行工具，是不是就不用费劲哄神剑带我飞了？头脑中的恶魔喵喵撺掇。
　　缪如烟蠢蠢欲动。
　　可她是器物宗的「混世魔王」耶。头脑中的天使喵喵用小锤狂敲退堂鼓。
　　缪如烟偃旗息鼓。
　　经过头脑中一番天人交战，缪如烟决定，暗戳戳讨好她。
　　正当她打算吹捧一番白颖的炼器天赋和能力时，身后传来一声耳熟的清泠泠呼唤：“大师姐。”
　　缪如烟像巴普洛夫的狗一般应声肃立，端庄回头：“小师妹，好巧。”
　　“不巧，我也是来领任务的。”胡霜寒无情拆台。
　　缪如烟看向任务墙。果然，在「无情门缪如烟」「合欢宗柳鸣蝉」「器物宗白颖」后面，赫然刻着「无情门胡霜寒」。
　　原来，无情门天才胡霜寒，也是拖延症患者啊。
　　没错，这次的联合任务（小组作业），是本季度最后一个任务。拖到现在才来，已经不能叫「领任务」了，完全是强制分配。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拖延癌晚期。
　　缪如烟用挑剔的眼神环顾一周，接触到柳鸣蝉嫌弃的视线、白颖似笑非笑的视线、胡霜寒古井无波的视线，决定还是苟着吧。
　　这群姑奶奶，她一个也惹不起啊！
　　——
　　姑奶奶们在前面或潇洒御剑，或惬意乘鹤。
　　只有缪如烟，缀在后头，苦哈哈给佩剑做思想工作。
　　她摇摇晃晃站在剑背上，絮絮叨叨：“神剑行行好，带我这一程，小的事后一定给您换最好的剑鞘，绑最炫的剑穗。”
　　剑尖点点，表示满意。
　　“欸欸欸，别晃别晃，我平衡感差，很容易坠剑的。”缪如烟惊慌失措。
　　剑尖左右晃动，表示听不懂。
　　正当缪如烟艰难保持平衡之际，没注意到，胡寒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与自己的剑斗智斗勇。
　　“师姐，要不要与我同乘。”胡霜寒突然出声。
　　这一声差点儿惊得缪如烟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胡霜寒眼疾手快揪住缪如烟后脖领，一人一剑被胡寒霜提溜上来。
　　“谢，谢谢师妹，”缪如烟出了一身冷汗，一边喘气一边说，“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知何时飞过来的柳鸣蝉幽幽地来了一句。
　　缪如烟：“！”
　　胡霜寒：“……”
　　胡霜寒回柳鸣蝉：“无妨，同门之间，互相帮助，不必言谢。”
　　柳鸣蝉提出质疑：“哦？你们无情门，什么时候开始讲究师姐妹情谊了？”
　　胡霜寒不动声色：“无情道与见死不救相去甚远，柳师姐对无情道有很大的误解。”
　　缪如烟摊在胡霜寒的剑上，迅疾的风在她脸上无情地拍打，有来有回的拌嘴在她耳边无情地飘荡。她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出声劝架：“二位还是先专心赶路为好。环境这么恶劣，多影响聊天的心情。”
　　柳鸣蝉道：“环境恶劣吗？风驰电掣，正适合激情论道。”
　　缪如烟想：你这个激情在我们这里怕是不行哦。
　　胡霜寒道：“大师姐今日御剑……罢了，卑不言尊过。”
　　缪如烟想：小兔崽子从哪儿学来的阴阳怪气？
　　白颖还在一旁拱火：“两个无情道人和一个合欢道人。三人行，激情论道。哇哦！”
　　缪如烟无能狂怒：一群姑奶奶！怕了你们了!
　　——
　　这一路飞得缪如烟心力交瘁。临近傍晚时分，几人凑在一块儿研究了一番地图，发现她们离北冥之地还有大约半天的路程。
　　于是，这个临时凑起来的小队开始就「日夜兼程还是原地休整」这一议题进行辩论。
　　最终还是缪如烟忍不住说：“休息会儿吧，再飞我要吐了。”
　　柳鸣蝉和白颖瞬间息声，退避三舍。
　　缪如烟一脸无语。有必要这么嫌弃吗，就算要吐也不会吐到她们身上。
　　只有胡霜寒没有后退，缪如烟正要感慨同门情谊果然不一般，就听见胡霜寒说：“师姐，你御剑飞行也会晕吗？”
　　缪如烟无言以对。突然，她灵机一动。
　　“方才吹了冷风，所以感觉头昏脑胀，有些发热。师妹能不能给我点寒气？”缪如烟绞尽脑汁胡诌。
　　胡霜寒沉默了，似乎很难理顺吹冷风和要寒气之间的因果联系。但她仍然听话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缪如烟眉心。
　　缪如烟：“？”这是什么姿势。
　　下一秒，强劲的寒气顺着指尖涌入缪如烟眉心的经络，飞快地蔓延她的四肢百骸。
　　缪如烟感觉炎气和寒气在她体内肆意交融，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之中。
　　胡霜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收手：“师姐，你在强制吸收我的寒气。”
　　“强制，什么强制？”柳鸣蝉闻风而来。
　　缪如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真的很想问，你们合欢宗的画风都是这样的嘛？
　　三双眼睛盯着她，她迫于压力，将火焰晶的事情和盘托出。
　　“为何不早点跟我说。”胡寒霜皱眉。
　　“哇哦，这不是强行绑定了嘛。”柳鸣蝉啧啧称奇。
　　白颖左看看柳鸣蝉，又看看缪如烟，眯缝着眼睛笑，颇有一番促狭的味道。
　　缪如烟一个头两个大，深感小组作业是人类最恶毒的发明。
　　“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特意跟你说。不是想瞒着你。”缪如烟向严肃正经的小师妹解释，但似乎越描越黑，于是紧急刹车转移对象，“什么强行绑定，不要拿合欢宗的恋爱脑，来碰瓷我们无情门的一本正经师姐妹情啊。”
　　“呵呵。”柳鸣蝉嘲弄一笑。
　　一行四人嬉笑怒骂，从荒郊野岭走出，前往客栈休整。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躲在树后，静静地盯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庄子《逍遥游》。
　　4


第5章 
　　在空中御剑时，风很大，尚未感受到温度的差别。来到地面上，就发现，此处距离北冥已经很近了，温度也比璇玑派所在的区域低了不少。
　　缪如烟感觉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之中，外冷内热，这滋味简直一言难尽，让她打哆嗦也不是，扇风也不是。
　　胡霜寒注意到缪如烟的表情有些古怪，出声询问：“师姐，怎么了？”
　　缪如烟摇摇头：“没事。”她想着快点到客栈，室内应该会暖和点，也就没必要说出来让胡霜寒担心。
　　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家客栈。
　　缪如烟抬目望去，一座古色古香的木制小楼端立在眼前。
　　四人进入客栈，一跨过门槛，就感到有一股浅淡的暖香萦绕在鼻尖。
　　如果说室外是数九严寒，室内就可称得上温暖如春了。不知这客栈用的什么取暖的方法，空气不仅不干燥，甚至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润润的暖湿。
　　一位女子款款迎上来，衣饰精致、举止不俗：“大小姐请，几位贵客请。”
　　大小姐？缪如烟心生疑惑，这是在叫谁？
　　她左顾右盼，只见柳鸣蝉微微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她们都是我的师姐妹，好好招待。”
　　缪如烟吃惊：好家伙，被她装到了。
　　“是。”女子恭敬低头行礼。
　　“先带我们去房间，晚些送晚膳来。”柳鸣蝉吩咐。
　　那名女子带路，几人跟着她，踏上楼梯。
　　所过之处，皆是精巧富丽的装饰。
　　缪如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柳鸣蝉：“鸣蝉，这玄峰客栈，是你家的产业？”
　　缪如烟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数，问出这句「废话」，属于是内心满溢的震惊之情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罢了。
　　柳鸣蝉也很给面子：“是呀。缪缪师姐以后出门做任务，尽管住，报我的名字，可以免房费哦。”
　　缪如烟倒吸一口暖气：“九州之内，稍大点的坊市，都有玄峰客栈，你确定我都能免费住？”
　　柳鸣蝉眯眼笑，看起来比胡霜寒这个正牌玄狐要狡黠百倍：“当然，不过——”
　　缪如烟感谢的话被这句「不过——」噎住，她盯着柳鸣蝉，等她的下文。
　　“不过作为交换，缪缪师姐要答应和我双修哦——”
　　缪如烟闻言，终于绷不住了。
　　她发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鸣蝉无愧为合欢宗每年的优秀学生。
　　三句话不离学业。
　　太好学了！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嘴上连连推却：“这怎么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房费还是要给的，要给的。”
　　后退间，踩上后面人的脚背，被踩的人还没怎么，缪如烟倒是重心不稳，向后倾倒。
　　缪如烟后仰，身后人一抬手，本意是想扶住她。
　　不料缪如烟倒得如此瓷实，竟整个人陷进她怀里，被她抱了个满怀。
　　胡霜寒一进客栈，就默默跟在缪如烟身后，听着她和柳鸣蝉说话。只觉得这柳鸣蝉越说越过分，缪如烟大概是招架不住的。果然，吓得和受惊的猫崽似的，慌不择路。
　　明明是她踩自己，她反而摔倒进苦主怀里。
　　不过———胡霜寒感受了一下怀里的温度，暖融融的，抱着很舒服。而且还软和和的。
　　很快，这只温热的团子站直身子，离开她的怀抱，嘴里絮絮叨叨：“对不起啊师妹，不仅踩了你一脚，还撞到你了，没事吧。”
　　胡霜寒一言不发，只目光涣散地望着缪如烟，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着。
　　“师妹，小师妹。”缪如烟抬手在她眼前晃晃，不会撞傻了吧？刚才也没撞到脑袋啊。
　　胡霜寒回神，敛眸低语：“我没事。师姐小心些。”
　　——
　　引路的女子将四人带到顶层，略显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今冬寒冷异常，因本店暖气充足，过路旅人大多选择在本店下榻。现在只剩下三间上房了。大小姐，您看——”她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小姐柳鸣蝉。
　　“无碍。既然只有三间房，那就委屈缪缪师姐和我同住了。放心，我们的上房床够大——”
　　床够大，而不是有两张床。就说明———
　　两个人要睡在一张床上！
　　柳鸣蝉之色心，路人皆知！！
　　缪如烟连搭腔都不敢。已知房间只有一张床，当然，最好是她一人一间。但这三位姑奶奶她一个都惹不起，自然不敢夺走一间，让她们排列组合。
　　所以，和谁住呢？胡霜寒，还是白颖？
　　缪如烟眼神在本门小师妹，和炼器天才少女之间逡巡几个来回。她认为师妹近水楼台，以后大把的机会好好相处，但抱住炼器大佬大腿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转向白颖：“白颖师妹——”
　　胡霜寒敛目。
　　白颖余光扫过胡霜寒，心思一转，佯装困倦，走向其中一间房：“几位慢聊，我睡相不佳，为了不打扰各位，就不与人同寝了。”
　　缪如烟傻眼。
　　她很快反应过来，揽过胡霜寒，脚底抹油奔向另一间房：“我与师妹一间吧，方便探讨学业。鸣蝉师妹晚安！”
　　缪如烟拉着胡霜寒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一抬眼，就被房间里的陈设震住了。
　　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在烛光的辉映下，闪烁着富贵的光芒。
　　好，好闪！
　　缪如烟感觉这间客栈真是金玉其内，随时随地让人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而这间房无愧其天字号上房的称号。一进门，便是极为宽敞的堂屋，考究的桌椅规整排布。左侧是一扇巨大的玉石框架绸布屏风，青绿色泽，清新淡雅。
　　屏风后面是一张大床。真的很大。缪如烟从没想过会有酒店客栈配备这么大的床。当然，也有可能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就在缪如烟探头探脑观察豪华房间之际，跟在后面的胡霜寒突然开口：“师姐，你看起来很害怕柳鸣蝉。”
　　缪如烟闻言，心下一惊。
　　嘶，该不会露馅了吧。
　　如果是原来的无情道大师姐，应该是这个四人小队中实力最强、资格最高的领导者角色。
　　结果轮到她这里，一路上出了不少状况不说，她的表现也并没有众人印象中那样「无情」「说一不二」。
　　缪如烟强装镇定，盯着胡霜寒，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真实想法。无奈胡霜寒人如其名，一张欺霜赛雪的脸庞端的是冷若寒霜。
　　缪如烟眼一闭，心一横，不管了，先装蒜再说：“何来害怕一说，我避着她，只是觉得她的言行与无情道相悖。”
　　缪如烟字斟句酌，装作惜字如金的样子，拽出一句文绉绉的解释，感觉自己毕生的演技都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闻言，胡霜寒不再多言，转移话题：“师姐方才说，要探讨学业。”
　　对方主动岔开话题，缪如烟赶紧顺坡下驴：“对，关于御剑飞行，师姐想和师妹请教一二……”
　　缪如烟绞尽脑汁把自己在藏书阁看到的知识中，一些难以运用到实践中的困惑，和胡霜寒讨论。两人从御剑飞行聊到真气运转，从真气运转谈到符咒阵法。
　　一眨眼，竟讨论了一个时辰！
　　上一次这么投入地聊学习还是在……思修的小组作业讨论会上。
　　说到小组作业，缪如烟问：“师妹对这次的任务，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门派联合任务，没什么经验。”胡霜寒直言，“不过，我认为，如果鲲鹏真如任务介绍中巨大无比，恐怕需要我们多加小心。”
　　缪如烟深以为然，而且，她觉得，如果神话真的照进现实，那她们也别想着做任务了。看到这种庞然大怪物，还是跑得越快越远越好。
　　睡前，缪如烟从角落的柜子里找出了另一床被褥。她从打地铺和挤一张床两个选项中，纠结了一番。最终选择了后者。
　　“师妹，这床这么大，咱俩挤一挤吧。打地铺万一没睡好，影响明天做任务。”缪如烟一本正经地解释。
　　事实上，是她眼馋豪华大床，又不敢让胡霜寒睡地上。
　　两个各睡一个被窝，各自靠边，中间隔了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之前，缪如烟想，这床这么大，应该不会发生小说经典桥段———半夜睡到一块儿吧。
　　——
　　夜半。
　　白日里，跑堂小姐姐那句「暖气充沛」实非虚言。即便是夜半时分，室外温度极低的情况下，客房内依旧温暖如春。
　　睡得迷迷糊糊的缪如烟，渐渐感到周身涌起一股燥热。
　　她踢开身上的被子。
　　凉快了一些，但还不够。
　　梦中的缪如烟，感觉自己置身于桑拿房之中，她左顾右盼，突然发现身旁摆着一块散放着丝丝凉意的玉石。
　　她蹭过去，贴上凉玉。
　　凉爽的气息顺着相贴之处传递过来。
　　她喜不自胜，如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缠上去。
　　啊，凉快！
　　她安稳下来，不再乱动。
　　被紧紧缠住的玉石两眼一睁，盯着近在咫尺的宁静睡颜。
　　良久，才缓缓合眼。
　　——
　　第二天早晨。
　　缪如烟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
　　她抬手想要伸个懒腰，不料遇到了阻碍。
　　转头一看，好家伙，自己怎么挂在胡霜寒身上？！
　　还好柳明蝉不在，不然现在指不定会说些什么不中听的。缪如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悄悄打量睡梦中的胡霜寒。
　　胡霜寒的睡姿很端正，平躺着，两手交叠置于腹前。醒着的时候，时常给人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感觉，睡着了倒是很安宁。平时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胡霜寒的眼尾微微上挑，勾起一弯不好惹的锋锐。
　　原来，高冷的气质，是需要硬件加持的。
　　除了锐利的眼睛，还有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唇……
　　缪如烟专注地分析胡霜寒的高冷气质与五官硬件之间的联系，目光缓缓游移，没有注意到上方，胡霜寒睫毛轻颤，似是即将苏醒。
　　5


第6章 
　　胡霜寒两眼一睁，看到几个时辰前扒着自己的小八爪鱼，仍然牢牢地抱着自己。
　　她默默望着天花板，感受了一下全身的经脉血管。
　　被小八爪鱼压得真气血液流通不畅了。
　　缪如烟考察探究的小眼神已经趟过修长流畅的脖颈，即将滑向危险的衣领内。
　　突然，她感受到头顶射来一道幽怨中透着丝丝凉意的目光。
　　一抬头，四目相对。
　　缪如烟已经尴尬得忍不住开始脚趾抓地了。
　　但她一动脚趾，就感觉自己在一个平滑而又柔软的地方进行「挖土作业」。
　　低头一看，好家伙，胡霜寒的小腿被自己耙出了数道红痕。
　　平日里，被无情道禁欲制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腿皮肤白皙，一点点指甲刮蹭痕迹就尤为明显。
　　夭寿了，缪如烟内心呈名画「呐喊」状。
　　离开无情门几天，竟然忘记师妹不是普通师妹，而是BOSS师妹。
　　实在是胆大包天。
　　缪如烟紧闭双眼，埋下头，假装鸵鸟。
　　然而，这个姿势，一低头，就撞上胡霜寒的胸口。
　　“师姐。”胡霜寒幽幽开口。
　　“师妹……”缪如烟想说听我解释，惊觉自己什么都解释不了。
　　“该起了，还要赶路呢。”胡霜寒淡淡地道。
　　缪如烟没想到胡霜寒竟然没有质问自己，连忙顺坡下驴。
　　“哈哈，是，是呢。时候不早了。”她蹦起来，胡乱套上外衫，慌慌张张去洗脸，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的。
　　幸运的是，胡霜寒只是用比平常迟缓的动作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衣洗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异样。
　　甚至，直到四人离开玄峰客栈，再次出发，胡霜寒都没有提起这桩事。
　　缪如烟松了口气。
　　然而，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越往北，越冷。
　　这是常识。
　　但没人告诉她，北冥冷成这样啊！
　　一踏入北冥地界，明显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们一开始以为，只是高空温度低，冷风猛。
　　于是，她们决定停止御剑，回到地面上。
　　结果，情况没有好多少。
　　虽然风力没那么强了，但温度仍然很低。
　　“奇怪，我去年冬天来北冥的时候，都没这么冷。”柳鸣蝉一改平日里的风姿绰约，裹紧合欢宗常服的薄纱外罩。
　　缪如烟见状直摇头，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没了温度也失风度。
　　白颖躲进自制兔形移动法器里头：“实在太冷了，我在里头躲躲。缪缪师姐帮我牵一下绳子呗。待会儿换你进来。”
　　法器外形是一个毛茸茸的大兔子玩偶，里面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躺，兔脖颈处绑了一根牵引绳，用来引导方向。
　　缪如烟兴致勃勃地握住绳子，不用费力去拉，大兔子在她后面「哒哒哒」地跟着走。
　　这「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没过一会儿，缪如烟就合上了它的步调。
　　缪如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憨态可掬的大兔子。注意到缀在最后的胡霜寒，这大冷天的，她只穿着无情门常服，连件棉袄都没披，与自己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她现在觉得修炼寒气在实用方面可谓是修真界一流水准，夏天清凉解暑，冬天不畏严寒，偶尔还能客串神药，治一治炎毒。
　　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要修炼一门实用点的技能。缪如烟暗自点头，思绪开始信马由缰，思索有哪些技能符合条件。
　　胡霜寒盯着前方那只牵着大兔球「哒哒哒」的大师姐版实心糯米团，陷入沉思。
　　大师姐现在，话多、易受惊、热心、略有点幼稚……
　　这些特点，与前世的大师姐相去甚远。
　　而且，她不记得前世有参加过这个门派联合任务，也不记得自己、或是缪如烟，与合欢宗、器物派这两人有过接触。
　　轨迹，在偏移。
　　——
　　四人从南往北进入北冥，穿过城镇、村庄，因为天气异常寒冷，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人。
　　缪如烟和白颖已经轮流牵绳子好几回合了，就连柳鸣蝉也加入进来，躺在大兔法器里躲了几段路程。
　　该轮班了，柳鸣蝉不情不愿地从毛茸茸的兔子肚子钻出来，牵起绳子：“还有多久到地方啊。”
　　“根据地图，穿过前面的树林，就到鲲鹏经常出没的天湖了。”
　　天湖，缪如烟在藏经阁的《天地志》里看到过相关记载。志书里介绍，「天湖」这个名字，来源于它的形态。天湖地势相较于四周略高，再加上极为宽广，极目望去，像是与天相接，故而得名「天湖」。
　　没用的知识总是特别容易进入脑子呢。
　　四人费力攀上天湖岸边，正值夕阳西斜，无边的霞光泼洒在无边的湖面上，些微冷风拂过，泛起无边粼粼波光。水天相接，光影交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盛大的灿烂环抱。
　　缪如烟沉醉其中。
　　然而，就在下一秒，水底泛起无边无际的黑影，飞速上浮，破水而出！
　　在场的四人都没见过这从水中一跃而起的庞然大物，但她们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它———鲲！
　　鲲跃水而出，伸展鳍，化而为鹏，扶摇直上，于云端时隐时现。
　　缪如烟呆呆地望着头顶盘旋翻飞的鹏鸟，目瞪口呆。
　　任务介绍真没掺一点水分。鲲鹏之大，超乎她的想象。
　　这任务是人做的吗？
　　缪如烟悄悄看一眼同伴，发现她们都仰头望着鹏鸟，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原来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缪如烟松了口气，头顶的鹏鸟注意到她们，飞转之下。
　　扑通！
　　硕大的水花兜头砸向岸上四人，姑奶奶们各显神通，柳鸣蝉掏出避水珠，白颖躲进金钟罩，胡霜寒抬剑凝水成冰，缪如烟———
　　抱头鼠窜。
　　隔水符她会画，但时间来不及啊！
　　在冰冷刺骨的湖水即将兜头浇在缪如烟身上时，胡霜寒振臂一挥，凌厉寒气瞬间冻结湖水，湖水化为冰凌，尽数呼啦啦落在缪如烟身前。
　　“多谢师妹。”缪如烟深觉胡霜寒的寒气，是修真界最实用的技能。
　　胡霜寒微微颔首，双眼紧盯湖中巨鲲，神情紧绷。
　　缪如烟也往湖中看去，只见巨大无匹的鲲逐渐缩小，定格在成年海豚大小。
　　圆滚滚的身体，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挺可爱的。
　　“几位小姐姐远道而来，是来取我族的鳍和翅膀的吗？”小鲲张嘴，脆生生的少女嗓音说出最直白的话语。
　　四人默默无言，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心虚起来。
　　小鲲见她们沉默，突然抽噎起来，汪汪的泪珠扑簌簌落进湖中：“呜呜呜，不要割我的鳍呀！好痛哇！我不要变成残废呐！”
　　尖锐的哭声刺得人耳朵生疼，缪如烟下意识哄她：“不割不割，别哭了！”
　　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小鲲惊喜道。
　　不知为何，缪如烟竟从这张鲲脸上看出一抹狡黠。
　　鲲应该算鱼吧，鱼的表情居然能这么丰富且细致？！
　　缪如烟隐隐感觉自己掉进了这条小坏鲲挖的坑里。
　　“我们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实在是任务在身……”缪如烟在身上翻翻找找，掏出抄下来的任务纸条，递给小鲲看。
　　小鲲两只小短鳍撑在岸边，抻着几乎没有的脖子，去看任务纸条上的字。
　　良久，她委屈地开口：“我看不懂。”
　　好家伙，她们居然欺负了一条文盲鱼！
　　想起自己初来乍到的文盲样子，简直和面前这条呆头呆脑的小鱼如出一辙，缪如烟顿时心生怜爱，熟练地开始解释段落大意。
　　小鲲虽然文盲了点，但很机灵，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除心障，生断骨，我的口水也可以做到！”
　　她随手按住草丛里路过的一只不畏寒的小虫，毫不手软地揪掉它的一条小细腿，没素质地啐了口唾沫在它身上，险些没把这路人小虫给淹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小虫腿根断面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条更加长壮的新腿！
　　新腿更长更健壮，与其它腿长在同一个躯干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可怜的小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瘸一拐地在原地打转，活像只成精的八脚圆规。
　　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还是初生鲲崽不怕人地打破了沉默：“效果好吧？”
　　没人接茬。
　　“你，你们不要不说话呀。”鲲崽渐渐没了底气，但仍梗着几乎不存在的脖子虚张声势，“生断骨，生断骨，你们就说这骨断没断？”
　　缪如烟不情不愿地点头表示的确断了，胡霜寒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条颇有点社会的鲲崽，白颖饶有兴趣地研究原地转圈的小虫，柳鸣蝉缩进了兔兔法器。
　　“这断骨生没生？”鲲崽继续叫嚣着发问。
　　缪如烟不情不愿地点头表示的确生了；白颖似乎从小虫身上得到灵感，开始画法器设计草图；胡霜寒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社会鲲；柳鸣蝉在兔兔法器里呆着，静悄悄的。
　　“所以，用我的口水代替，是可行的方案。”抬起一只撑在岸上的鳍，素质堪忧的小鲲又啐了口唾沫到鳍上，举起来展示给四人看。
　　夕阳下的唾沫，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鲲：呐，口水，拿去！
　　喵（战术性后仰）
　　6


第7章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胡霜寒。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瓷瓶，晃一晃，是空的。拔出瓶塞，递给小鲲。
　　缪如烟明白了：胡霜寒接受了小鲲的提议，决定用瓷瓶装小鲲的唾液，带回璇玑派交差。
　　小鲲接过去，瓶口对准嘴巴，酝酿一番，张嘴欲吐口水。
　　“转过去。”胡霜寒突然开口。
　　明明语气很平淡，但小鲲就是从中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小动物的本能告诉她，胡霜寒是一行人中最不好惹的存在。她扁扁嘴，委屈巴巴地转过身，连「呸呸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而是张开嘴，让唾沫自己流进瓷瓶里。
　　缪如烟感觉她们好像无良老板，逼迫可怜打工崽接受不合理的工作要求。
　　不不不，她连忙摇头，直面社会鲲崽疯狂吐口水，还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还是转过去吧。
　　她在心里默默为胡霜寒点了个赞。关键时刻，小师妹是真的能！
　　不一会儿，瓷瓶就收集满了。小鲲把瓷瓶递给胡霜寒。胡霜寒没接，示意她放到岸边地上。
　　瓷瓶在地上放稳，胡霜寒把瓶塞缓缓推进瓶口。小鲲装得太满了，唾沫溢出来，糊满了瓶身。
　　胡霜寒盯着小鲲。小鲲赶紧把瓷瓶拿过去，在湖里洗干净。
　　缪如烟一边感慨胡霜寒真是有先见之明，要是她把瓷瓶拿在手上推瓶塞，估计会糊一手唾沫，要真是这样，估计小鲲是凶多吉少了；一边又觉得，这小鲲实在是有点不靠谱，毛手毛脚的。
　　但是，她是真的很可爱呀！
　　无法抵抗萌物的缪如烟盯着她虎头虎脑的小模样，圆溜溜大眼睛突然无辜地望着自己，感觉心都要化了。
　　如果可以摸一把———
　　穿书前的缪如烟，可谓是撸猫逗狗一把好手。她爱毛茸茸，毛茸茸也爱她。堪称小动物亲和力max。
　　如今，完成小组作业的缪·小动物之友·如烟心思活泛起来。她蠢蠢欲动，思考如何顺利摸到这只可可爱爱又有点社会的鲲崽。
　　鲲崽和胡霜寒正在进行最后的瓷瓶交接仪式，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好机会！
　　她伸出手，探向小鲲裸露在水面上的脑袋。
　　突然，一道银光乍现，直逼小鲲几乎不存在的脖颈！
　　危险！
　　缪如烟用力把小鲲往水里摁，银光扑了个空，急转直下，削向小鲲背鳍！
　　“啊！”小鲲痛呼，血红瞬间在湖面上弥散开。
　　有人砍下了小鲲的背鳍！
　　下一刻，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湖岸上，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看不出形貌，辨不清老少。黑衣人收起刚夺走的背鳍，持刀猛攻而来！
　　胡霜寒长剑出鞘；白颖收起兔兔法器，放出另一个巨型法器；柳鸣蝉握紧法器长笛；缪如烟———
　　缪如烟抱起小鲲，努力把她藏进白颖的巨型法器。
　　虽是临时组成的任务小队，但她们在危机来临之时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配合力。
　　胡霜寒于前线迎敌，刀光剑影间穿插森白寒气。柳鸣蝉以笛音扰乱黑衣人的五感。白颖钻进巨型法器里给小鲲处理伤口。缪如烟———
　　缪如烟很忙，她在地上跑来跑去，绘制防御法阵；间或冷不丁掏出一张符咒，折成纸飞机，扔到黑衣人身上。
　　纸飞机形状的符咒一碰到黑衣人，立刻展开贴上。功能各不相同，有的是拖慢速度的，有的是减小力量的。听起来不错，实际效果不大，只能起到些微的辅助效果。
　　能辅助就不错了，至少不是纯纯的拖油瓶吧。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法阵的缪如烟喘口气，抹把汗。突然，她注意到黑衣人有点不太对劲。
　　黑衣人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来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傀儡？人偶？缪如烟心思百转千回。眼见胡霜寒且战且退，已经靠近自己这边的防御大阵，缪如烟赶紧通过小树枝注入灵力，催动大阵。
　　“师妹，进来！”缪如烟催促胡霜寒。
　　胡霜寒剑气一扫，甩开黑衣人，随后疾退几步，赶在防御大阵闭合前进去。
　　“砰！”紧随其后的黑衣人吃了个闭门羹，把防御阵撞得震天响。
　　看着外头的黑衣人像无头苍蝇一般砰砰乱撞，缪如烟颇有些心惊胆战，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防御阵并没有因为黑衣人的撞击而产生损坏。
　　她松了口气，颇有些得意地挥了挥小树枝：“这防御阵还是挺牢固的吧。”
　　然而，面前的柳鸣蝉和白颖都瞪大眼睛，盯着她的背后。
　　缪如烟回过头，只见黑衣人改变了策略，不再胡乱撞击防御阵，而是掏出刚刚盗割的鲲鳍，用朝上的一端对准防御阵，轻轻一划———
　　防御阵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划开了！
　　边缘甚至还像蓝色果冻一般duang、duang荡漾了几下。
　　缪如烟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衣人伸手，用十根嶙峋的手指扣住裂口，用力往两边扯，像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蜘蛛，以扭曲的姿势往防御阵里面爬。
　　缪如烟慌了神，她从小就害怕蜘蛛，眼前这只「蜘蛛人」戳中了她的雷点。她僵直在原地，俨然失去了战斗能力。
　　现场的战斗人员减一，虽然影响不大，但还是让其余三人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面对诡异的黑衣人，柳鸣蝉笛音陡然尖锐，白颖从兔兔法器里钻出来，各种攻击性法器拼命往黑衣人身上扔。
　　但黑衣人自从蜘蛛化之后，不仅行动变得诡异僵硬，而且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防御力大增，笛音、法器攻击，对黑衣人几乎不起效果。
　　黑衣人无视挠痒痒一般的攻击，径直冲向缪如烟。
　　啊啊啊，这傀儡大蜘蛛怎么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啊？！
　　缪如烟疯狂后退，撞上一堵毛绒绒的墙，是兔兔法器挡住了她逃跑的路！
　　背靠兔兔法器，缪如烟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她将灵力汇聚于树枝顶端，抬手格挡。
　　然而闪烁着灵力光芒的树枝，就像过年时小孩子爱玩的焰火仙女棒，看着亮晶晶，实际没什么杀伤力。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旁侧飞来一道凛冽森寒的剑气，悍然将大蜘蛛打飞出去。大蜘蛛猛得撞碎防御阵，落到地上。
　　黑衣人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且不明生死。
　　危机暂时解除，缪如烟手臂脱力垂下，小树枝「吧嗒」掉到地上。
　　斜前方，胡霜寒利落收剑，长身玉立。周身剑气翻涌，拂动墨黑长发，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胡霜寒是天生的仙人吧。缪如烟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不成仙，没人能成仙了。
　　战场陷入久违的寂静。
　　安静不过三秒，突然，兔兔法器剧烈晃动。鲲崽从法器的小门拼命挤出来，肉墩墩地在地上弹弹弹，连弹带滚，连滚带爬，「噗通」栽进湖里。
　　顷刻间，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
　　——
　　经过这番一波三折的折腾，时辰已经接近晌午，虽然气温没高几度，但是寒风止息，总算没那么冰冷刺骨了。
　　四人埋头赶路，默默无语。
　　缪如烟一直在思考，那个诡异的黑衣蜘蛛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绞尽脑汁，想从自己看过的修仙界典籍中检索出答案，思绪却总被盗版无情道教辅资料拉扯开去。
　　盗版资料害人不浅啊。
　　四人回到玄峰客栈。
　　进了客栈，暖气一熏，疲惫感瞬间涌上来。不仅是身体累，更是心累。
　　一上午经历的惊吓，比过去的二十年还要多。缪如烟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
　　缪如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窗棂声吵醒的。
　　伴随着小声的呼喊。
　　“仙长，仙长。”
　　谁啊，这么客气，还没飞升就管人家叫仙长。
　　缪如烟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吵醒，正是起床气最重的时候。窗外唯唯诺诺的嗓音助长了缪如烟的烦躁气焰。
　　她猛得推开窗户，难得真情实感地面无表情，冷冷盯着窗外人。
　　窗外沿上立着一只缺了半边翅膀的小鸟。翅膀根部被潦草包扎过，布料中心沁出一小块血痕，看得出是新伤口。
　　小鸟抬着一只爪子，似乎是想要继续踹窗棂。窗户突然被打开，它爪子扑了个空，重心不稳直直落进缪如烟怀里。
　　它深谙「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着」，心安理得地躺在缪如烟温暖得甚至有些火热的怀抱里，抬起小脑袋，用水汪汪的豆豆眼可怜兮兮地望着缪如烟。
　　救，救命，这么可爱的小小鸟也学会碰瓷了嘛……缪如烟内心五味杂陈。
　　“仙长不记得我了吗？”小鸟见缪如烟不语，只一味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有点忐忑，小心翼翼开口问。
　　这神似《聊斋》人妖恋故事开场白……缪如烟惊了，不会吧，人和鸟能有什么故事啊，天杀的《飞升成仙》有什么关于原主的前情提要没有告诉我啊！
　　原主已经变态到对小动物下手了吗？无情道大师姐的人设既然一开始就是崩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放飞自我了！
　　缪如烟思绪千回百转，怀里的小鸟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越来越紧张，它终于忍不住爆哭：“呜呜，呜———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白拿我珍贵的口流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欢脱小剧场：
　　鹏：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
　　喵：哪来的bgm，掐了！
　　7


第8章 
　　“你是鲲鹏？”关键词「口流水」触发，缪如烟问。
　　小鸟单翅叉腰，哼唧一声，那小模样真是欠欠的。
　　缪如烟虽然心里稀罕这小东西，但是也知道不能惯着她的臭毛病。
　　“有事说事，不要哼哼唧唧恶意卖萌。”缪如烟故作严肃道。
　　鹏崽被吓得又哼唧了一声。
　　缪如烟：……
　　鹏崽：“我刚刚只是打了个嗝！！我没有哼唧！”
　　缪如烟终于破功，忍俊不禁，还手贱捏了一把她圆滚滚的、覆盖着细小绒毛的圆肚皮。
　　手感绵密顺滑Q弹，好评。
　　“哈哈，别，痒……”鹏崽忍不住瘫倒在缪如烟的掌心，边躲边笑。
　　一人一鸟玩得正起劲，突然，背后传来幽幽一句：“师姐，你在跟谁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缪如烟回头，是身着寝衣的胡霜寒。
　　一炷香之前。
　　胡霜寒洗漱完毕，躺在缪如烟身侧酝酿睡意，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忽然听到窗棂传来一阵急促的「咣咣咣」。胡霜寒从声音判断敲窗力道，认为外面制造噪音的玩意儿没什么杀伤力，决定不予理睬。
　　敲累了那玩意儿自然会离开。
　　没曾想，外头的东西居然叽叽喳喳吵起来，「仙长仙长」地乱叫。像白天那条鱼变的鸟。
　　果不其然，一人一鸟一碰头就很快混作一团……很奇怪，人和鸟无论从哪种方面来看都没法混作一团，即便这只鸟不是普通的鸟。
　　但胡霜寒就是有一种直觉。有时候，缪如烟给她的感觉，有些像某种小动物……
　　一人一鸟越来越亲昵的互动打断了胡霜寒的思绪。胡霜寒决定冷漠无情地打断她们。
　　于是，就有了让缪如烟感觉，仿佛撞鬼了，又像是捉奸在床的那句：“师姐，你在和谁说话？”
　　缪如烟抓狂，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不管是内容还是氛围都很不对劲啊。还有人记得这里是正经修仙文吗？？
　　不对，这两位，大的是玄狐，小的是鲲鹏，都不是人。
　　缪如烟决定原谅这两只不是人的毛茸茸。
　　回过头，发现胡霜寒和鲲鹏已经聊起来了。
　　胡霜寒：“你来做什么？”
　　鹏崽：“我翅膀没有了……”
　　胡霜寒：“受伤这么严重，不躺着养伤？”
　　鹏崽：“我伤已经好啦！”
　　她用尖细的小嘴把翅膀上乱七八糟染血的纱布叨开，流露出内里狰狞的伤口……
　　露出内里粉嫩的新肉！
　　缪如烟大吃一惊，这是何等恐怖的愈合能力！
　　鹏崽看出缪如烟的惊讶，骄傲地挺起毛绒绒的小胸脯：“你忘记啦，我的口水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缪如烟想起白天那只诡异的圆规小虫，平生第一次有点恨自己的好记性。
　　“既然你的口水可生断骨，为什么断掉的翅膀没有长出来？”缪如烟问。
　　鹏崽闻言，尾羽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说：“效果是因人而异的，用在我自己身上，只能让伤口好得快一点，不能长出新翅膀。”
　　“从今以后，我就是一只残疾鸟了，以后我在江湖上的代号不会变成「一根翅」吧？不要哇好难听呜哇哇哇——”
　　越说越伤心，鹏崽忍不住哇哇大哭。
　　哭声大到甚至惊动了隔壁的柳鸣蝉和白颖。
　　房门外，「叩叩叩」敲门声，伴随着白颖和柳鸣蝉的声音响起：“大师姐，小师妹，出什么事了，里面怎么有哭声？”白颖问。
　　“才这么会儿工夫，你俩孩子都会哭了？”柳鸣蝉看热闹不嫌事大。
　　胡霜寒冷着脸把门打开，让她们也来直面鹏崽的魔音攻击。
　　缪如烟小声安慰鹏崽，崽子哭得更大声；白颖拿出几个自制灵力小玩具哄她，她边玩边哭。
　　最终还是胡霜寒一句「再哭把你丢出去」，成功止住了她的眼泪。
　　缪如烟松了口气，果然以暴制暴虽不道德，但颇有效。
　　随后，四人围坐在桌旁，听鲲鹏讲述她逃回天湖之后的经历。
　　“我在湖底等了很久，感觉外面没有人了，就偷偷浮到水面上，想要变成大鹏形态，找个山洞藏起来。因为我睡觉的时候不太喜欢在水里。
　　“结果我刚爬到岸上变成大鹏，还没把羽毛上的水抖干净呢，只见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扛着那么长一把大砍刀追杀我。
　　“我当鲲的时候，被砍掉鳍受了伤，大鹏形态下也会比较虚弱。一时没躲开，被她砍下翅膀。
　　“最后我飞进树林，变小躲进树洞里，这才甩掉她。”
　　听完她的悲惨经历，四人都沉默了。
　　鲲崽没了鳍，勉强还能游，但大鹏没了半边翅膀，根本飞不起来。从郊外的树林走到城镇里的客栈，这一路上光靠她那两条小细腿儿，肯定没少吃苦头。
　　能不能给她装一只人造翅膀？一个念头忽然在缪如烟的脑海中闪过。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三人一鸟听。
　　几人将目光汇聚到白颖身上。
　　白颖一脸莫名其妙：“都看着我做什么？”
　　“白颖师妹，我们四人中，就属你最心灵手巧。”缪如烟感情充沛而又真挚地说道。
　　“白颖师妹，喵喵师姐说的对。区区一根人造翅膀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柳鸣蝉笑盈盈劝道。
　　“白颖师妹……师姐。这只小东西没有翅膀，很容易死的。”胡霜寒勉强发声。
　　缪如烟惊奇，小师妹原来这么有爱心啊。
　　鹏崽反应很快。她轻轻扇动完好的那只翅膀，作势要起飞。又马上「扑通」一声跌倒。一副可怜残障鸟士的模样。
　　白颖：……
　　你们好不对劲啊！！
　　疑似被道德绑架的白颖勉为其难接受了做翅膀的任务。
　　夜已深，一天之内受到多次惊吓、经历多次逃亡的鹏崽这会儿心里大石头落地，困倦涌上来，连打几个哈欠。
　　几人决定先休息。
　　——
　　翌日早晨。
　　宗门任务完成，卸下压力，大家睡眠都不错。
　　除了白颖，压力大到几乎没睡着。
　　因为理论上完成宗门任务需要立刻返程，即便不那么赶时间，也不能拖太久。
　　相当于从零开始进行新产品设计，还得负责一条龙完成打样、质检、投产、应用，时间还特别短———
　　幻视苦命打工人了。
　　缪如烟在心里深表同情。
　　用早膳时，白颖顶着一双熊猫眼，幽怨地盯着三人一鸟。
　　三人一鸟：心虚目移。
　　由此可见，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用完这顿并不轻松的早膳，几人再次聚集在缪如烟和胡霜寒的房间，帮鹏崽做翅膀。
　　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在场———
　　缪如烟：好奇人工翅膀怎么做，而且扔白颖一个人干活良心有点痛。
　　柳鸣蝉：来看热闹。
　　胡霜寒：留下来陪（观察）缪如烟。
　　总之，四人小队整整齐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白颖坐在桌前，和蹲在桌上的鹏崽大眼瞪小眼。
　　“过来，离我这么远，怎么给你量翅膀尺寸？”白颖一边找工具，一边硬邦邦道。
　　鲲鹏站起来，露出两条小短腿，走向白颖。因为失去一只翅膀，重心不太稳，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很是艰难。
　　白颖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像装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她在眼前架上半边眼镜，凑近了用小尺子量鹏崽的翅膀。边量边用细笔在草图本上画图。
　　缪如烟等她中途休息时，凑过去看。
　　草图本上，好几张不同角度的平面图错落有致，细节描绘得都很到位，堪称纤毫毕现。
　　最下面一幅画到一半，但已经可以看出，居然是立体图！
　　缪如烟叹为观止，不亏是璇玑派器物宗天才炼器师，颇具工匠精神。
　　白颖又画了一会儿，完成立体图。放下笔，问鹏崽：“这是你最小的形态吗？”
　　鹏崽小鸡啄米状点头。
　　白颖：“现在变最大，量最大尺寸。”
　　鹏崽憋气，发力。
　　“砰！”鹏崽迅速变大，三人来不及阻止，巨大无比的鹏崽把房顶捅破了一个窟窿。
　　一片瓦掉下来，刚在砸在白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颖崽，别慌，你只是被做局了而已。
　　8


第9章 
　　鹏崽把客栈捅破了个窟窿。窟窿边缘的瓦片扑簌簌往下掉，往离得最近的缪如烟和白颖身上招呼。缪如烟双手抱头，准备迎接风暴。
　　然而，预料中的劈头盖脸一顿砸并没有到来。
　　缪如烟睁眼抬头，只见胡霜寒站在她身后，抬手凝冰，伞状的坚冰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砖瓦。
　　另一边，白颖勉力躲闪，仍然被瓦片砸到了手。
　　肿起一个大包。
　　鹏崽自知闯了祸，怂唧唧缩小身子，躲到角落假装鹌鹑。
　　事已至此，这间房是不能呆了。几人离开房间，柳鸣蝉去找掌柜修房间，其余三人一鸟去院子里继续量尺寸画图。
　　白颖的左手肿了，虽然不是惯用手，但行动有些不太方便。而且她拒绝使用鲲鹏的口水。
　　于是测量尺寸的任务落到了缪如烟和胡霜寒身上。
　　找客栈的仓库借来麻绳，一端牵在胡霜寒手里，另一端握在缪如烟手上，两人御剑在大鹏崽翅膀边上下翻飞———
　　其实只有胡霜寒动作娴熟地御剑，不断地移动麻绳扯线。而缪如烟只负责做固定端，小幅度地改变测量的起始点。因为她御剑飞行还是不太熟练。
　　处理好修房事宜的柳鸣蝉来到院中，看到缪如烟和胡霜寒手中的麻绳，眼珠一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团毛线，递给缪如烟：“喵喵师姐，用这个，这个轻，拿起来不累。”
　　缪如烟道谢接过，定睛一看，好家伙，红色毛线。
　　胡霜寒飞过来，拉起线头，又飞走。红绳随着她的行动轨迹上下翻飞，还挺有美感的。
　　地面上，白颖把最大的一组尺寸标注到画好的图上。
　　柳鸣蝉则在一旁欣赏红线翻飞的场景，啧啧称奇：“姻缘红线牵，感觉自己功德又加了一点呢。”
　　“你又不修佛，攒什么功德？”白颖头也不抬，无情拆台。
　　柳鸣蝉：……
　　在精益求精的白师傅的指导下，缪如烟和胡霜寒终于量好了尺寸。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始做翅膀了。
　　担忧地看着白颖越来越肿的左手，缪如烟问：“白颖师妹，你的手受伤了，该怎么做翅膀啊？”
　　白颖似笑非笑，学着缪如烟的语气回答她：“如烟师姐，我的手受伤了，当然是你们帮我干活啊。”
　　缪如烟大吃一惊：“这，这不妥吧，炼器一派肯定有独门秘术，告诉我们没关系吗？”她可不想知道任何要命的秘密啊。
　　“做做手工而已。本来就打算让你们干的。”白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块黑色橡皮泥状物体，“用黑晶泥捏羽毛，有手就行。”
　　三人排排坐，开始捏羽毛。
　　黑晶泥质地柔软，很容易揪下来一块，照着羽毛的形状捏成形，放在一边，不一会儿就变得坚硬如铁。
　　缪如烟在手工方面不算特别擅长，但一想到这羽毛是要粘在真鸟身上的，又觉得至少得有个七八分像，于是小心翼翼力求慢工出细活。
　　仔细捏了几片，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缪如烟转头去看胡霜寒的进度。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胡霜寒的速度不快，甚至比她还慢，身边只摆着一根已经捏好的。就是这唯一的一根，不能说和羽毛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缪如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胡霜寒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没，没事。你做的羽毛挺好的。”缪如烟讪讪开口，不自然地客气了一下。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胡霜寒眸光微动，表情柔和了几分，扭头继续认认真真捏「羽毛」。
　　鹏崽在一旁看着这丑到人神共愤的羽毛，亦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白颖发现这边的状况，要求胡霜寒放下手里的黑晶泥，帮她把已经捏好的羽毛粘到翅干上。
　　缪如烟这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功夫，柳鸣蝉已经捏出成堆的羽毛了，那些硬化的黑晶泥羽毛，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颇有赛博朋克的感觉。
　　另一边，白颖用灵力操纵一台高大的黑晶傀儡，捏出了一根翅干。
　　缪如烟：……所以，有心灵手巧的傀儡干活，为什么还让粗手粗脚的胡霜寒和她来帮倒忙？
　　“霜寒师妹你虽然羽毛捏得丑了点，粘得倒是逼真的嘛。”白颖道。
　　说出来了，她说她羽毛捏得丑！！缪如烟和鹏崽双双惊恐。深谙胡霜寒恐怖之处的一人一鸟俱是屏住呼吸。
　　胡霜寒瞳孔微颤，但没抬头，默不作声继续粘粘粘。缪如烟看着她，仿佛看到一只耳朵尾巴耷拉下来，闷闷不乐的小狐狸。
　　粘完羽毛的胡霜寒回到缪如烟身边，安静了一会，状似不经意地问：“大师姐，我捏的羽毛很丑吗？”
　　“没有，没有！”缪如烟赶紧说：“形状……很逼真，再说了，慢工出细活，是白颖不懂得欣赏细糠，她就喜欢那种流水线大路货。”缪如烟绞尽脑汁、拼命拉踩，努力让自己的夸夸真诚可信。
　　“流水线？大路货？”胡霜寒听不懂。
　　缪如烟尽量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解释了一番。
　　“这样，那流水线和大路货，也算是有可取之处，至少速度快。”胡霜寒点评。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模板化的产物，没有感情啊。”缪如烟感慨，“感情，是很珍贵的东西。”
　　“可是，师姐，无情门人，本就是要抛弃感情，才能修成正果。”
　　离开了宗门，身边没有师尊和同门盯着，缪如烟说话都大胆了不少：“断情绝爱本质上是为了让人心无旁骛，好好修炼。但是压抑太久，是会反噬的！不然为什么无情道那么多人滋生心魔，堕入魔道？”
　　胡霜寒闻言，不再反驳，若有所思。
　　就在两人「激情论道」之时，另一边已经完成了人造翅膀的最后一道防水工序。本就光滑细腻的黑晶泥被涂上一层防水涂料，更显得油光发亮。原本赛博朋克的风格，变成了拖拉机油风。
　　不过，鹏崽看起来很喜欢，她围着人造翅膀打转，左瞧瞧，右看看，迫不及待想要装到背上。
　　白颖往她粉嫩的断口新肉上涂一层透明的胶体，再「啪唧」糊了一块黑晶泥，柳鸣蝉眼疾手快把人造翅膀插上去。
　　“你运转灵力，注入新的翅膀里，看看能不能控制。”白颖嘱咐鹏崽。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鹏崽身上逐渐亮起莹莹光华，流光溢彩蔓延到人造翅膀上，根根羽毛像浸润了肥皂水，在阳光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呼——”鹏崽尝试着扇扇翅膀，双翅缓慢地同步扇动，有些凝滞，但的确是动起来了！慢慢的，翅膀扇动越来越快，人造翅膀的移动越来越自然，终于———
　　断翅小鸟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欢脱小剧场：
　　鲲（腾云驾雾版）：我要飞得更高！
　　9


第10章 
　　鹏崽越飞越高，在云间穿梭，重现初见时的壮阔气象。
　　此情此景，也让缪如烟不由得会心一笑。
　　曾经她也看到一些新闻，野生鸟类翅膀受伤后惨死野外，呼吁大家关爱鸟类。
　　还有专业爱鸟人士救助小鸟，给小鸟装上人工羽毛等等。
　　如今看来，她也算是在修仙界做了一件助鸟好事了吧。
　　鹏崽在高空飞了一圈，回到院子里，兴奋道：“新的翅膀很好用！谢谢你们！”
　　“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能飞了。多亏遇到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再生母亲！”鹏崽眼含热泪，深情道。
　　“好用就行。”白颖淡淡道，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算盘，劈里啪啦一阵拨弄，“总计八千八百八十八颗灵石。现结，谢绝赊账。”
　　鹏崽傻眼。
　　鹏崽刚收回去的热泪又有盈眶的趋势。
　　“不过，看在你为我们提供了任务需要的口水的份上，就不收你钱了。虽然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白颖话锋一转，轻描淡写道。
　　鹏崽破涕为笑：“我懂啦，江湖规矩，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鹏崽颇有江湖气地握翅成拳，强行和四人碰碰拳头。
　　然后小心翼翼揪下一根长长的尾羽，递给缪如烟：“这是一根灌注了灵力的羽毛，你们想要找我的时候，把灵力注入其中，我就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
　　“就像你们之前说的，我能水击三千里，扶摇九万里，四海八荒无所不至！
　　“不管离你们有多远，我都能很快到你们身边！”
　　鹏崽用缩小版的身子，喊出这等豪言壮语，虽然有点惹人发笑，但没人怀疑其真实性。毕竟，这可是鲲鹏啊。
　　时间不等人，眼见鲲鹏的事情解决了，她们准备即刻回程，中途不休息，以弥补耽搁的时间。
　　鹏崽不知从哪儿捡了一块小手绢，挥啊挥，作依依惜别状：“有空常来玩啊，我会想你们的！”
　　缪如烟熟练地跃上胡霜寒的飞剑，一手环抱她的腰，另一只手朝鹏崽挥了挥：“再见！”
　　是的，她又偷偷揩小师妹的油了，嘿嘿。
　　缪如烟猫猫祟祟地把另一只手也搭在胡霜寒的腰上。
　　胡霜寒瞥一眼腰上的一双爪子，突然升空加速，重心不稳的缪如烟慌忙间勒紧双臂，整个人严丝合缝贴上胡霜寒的后背。
　　耳边风声猎猎，缪如烟凑到胡霜寒耳边道：“师妹，慢一点！”注意到胡霜寒嘴角没来得及收起的一抹弧度，意识到她是故意加速的。
　　好哇，浓眉大眼高贵冷艳的胡霜寒都学坏了！缪如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装作不经意道：“师妹，我需要你……的寒气。”
　　一句话故意大喘气，一开始只听到前半句的胡霜寒睁大眼睛，瞳孔震颤。后半句一出，她又收敛心神，努力恢复平静。
　　紧接着，缪如烟的举动，又让她浑身紧绷。
　　只见缪如烟环抱着她的一只手向上摸索，试图从她胸口的交领处探进去，边伸手边道：“衣服太厚了，吸收不到寒气，我去里面找找。
　　“师妹专心御剑，不用管我。”
　　胡霜寒险些被气笑，不该碰的都快被她碰到了，这让她怎么专心御剑？
　　缪如烟其实只是装模做样一下，没想真的把手伸进去，不料胡霜寒反应很快，紧紧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前，动弹不得。
　　手背上，是源源不断的寒气涌入。冰得她手背发麻。
　　掌心下，是强劲有力的心跳震颤。震得她手心发烫。
　　有贼心没贼胆，做贼心虚的缪如烟突然惊醒，发觉自己的手在这样一个暧昧而又危险的位置后，脸颊涨红，努力想要把手抽走。
　　没想到胡霜寒这时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缪如烟，一挑眉：“师姐不是要寒气吗，怎么给了又不要？”
　　太近了。
　　眼前，胡霜寒挺直的鼻梁近在咫尺，缪如烟紧紧盯着她的鼻尖，不敢抬眼对视：“够，够了，寒气够了。”
　　眼见胡霜寒不为所动，缪如烟着急地低声道：“柳鸣蝉和白颖在看我们呐！”
　　胡霜寒回头，发现那两人在她们前面飞，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再看缪如烟，已经忙不迭逃到剑尾缩成一团了。
　　胡霜寒瞧见她耳根红得几乎要沁出血色，无意识地勾起唇角，也不再吓唬她，真就如她希望的那样，去专心御剑了。
　　——
　　四人从前一天的傍晚出发，日月兼程，终于在第二天的上午回到了璇玑派。
　　商议后，决定由缪如烟作代表，去交作业。
　　因为其余人都一夜未眠，只有缪如烟蹭着胡霜寒的剑，睡了一整晚。
　　精神头不错的缪如烟告别黑眼圈三人组，前往任务墙。
　　任务墙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柜桌，桌子后头坐着一名打瞌睡的少女。
　　“师妹，师妹，我来交小组作业……啊不，交门派任务成果。”缪如烟轻声提醒。
　　少女被缪如烟的声音惊醒，手忙脚乱翻出任务簿，问道：“敢问师姐，你做的是哪个任务？”
　　“本季度最后一个门派联合任务。”缪如烟回答。
　　少女翻到最后一页，仔仔细细看了会儿，又翻到目录，确定了好几遍，这才疑惑地开口：“可是，这个任务，已经结算完毕了。”
　　10


第11章 
　　“任务结算完毕？你的意思是有人已经来交过任务成果了？”缪如烟大吃一惊，忍不住再次确认。
　　负责做任务登记的师妹看出事情有些不对劲，满头大汗地翻出另一本更厚的登记簿，开始「哗啦啦」翻找详细记录。
　　“有了，在这里。”师妹指着密密麻麻小字中的一行，念给缪如烟听。
　　“昨日未时三刻，交鲲鳍、鹏翅各一，已入库。括号，非指定完成人。”
　　“非指定完成人是什么意思？”缪如烟问。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抢在你们之前完成了任务。”师妹小声回答。
　　“啊，她图什么？”缪如烟一头雾水。
　　“等于说，她额外完成了一次门派联合任务，下一季度的门派联合任务她就不用参加了。”师妹小心翼翼地解释。
　　缪如烟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她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不算我们四人完成的？”
　　“对。下个季度你们需要完成两次门派联合任务。”师妹面露不忍。
　　缪如烟见识到了修真界的人心险恶。
　　诚然，这种规定是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活跃度和竞争力。
　　但这样内卷你不要命啦！
　　还非指定完成人，有本事把截胡的人名字写上啊！
　　有胆子截胡，没胆子留名，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光明正大！
　　缪如烟在心里疯狂吐槽谩骂，面上强撑着无情道大师姐的镇定风度，转身离开。
　　她怒气冲冲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传音盒，把这个噩耗告诉其余三人。
　　消息发过去之后，石沉大海。这才想起来，三人正在补觉。
　　……
　　直到日薄西山，缪如烟才陆陆续续收到三人的回复。
　　最先回复的是胡霜寒：【了解。】
　　简简单单三个字，看不出情绪，很符合胡霜寒的人设。
　　第二个回复的是白颖：【好吧。运气真差，早知道让鲲鹏欠下那八千灵石，九出十三归，也不算太亏。】
　　九，九出十三归？这种高利贷黑话都说出来了！
　　鹏崽那种野生妖修一看就是穷光蛋，穷光蛋的钱都不放过，奸商本色暴露无遗！
　　缪如烟把希望寄托在柳鸣蝉身上。柳大小姐背景深厚，面对这种不合理怪现状，一定会重拳出击吧。
　　“叮叮。”留音匣闪了闪，提示有新留言。
　　缪如烟迫不及待查看。
　　柳鸣蝉：【可恶。算上这次，我已经被截胡八次了！我与截胡狗不共戴天！！】
　　八次？！
　　缪如烟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你们修仙界，同门之间这么没有团结友爱精神的吗？
　　认清现实的缪如烟悲伤地原地缩成一团，默默消化悲痛的情绪。
　　就在这时，留音匣又亮了亮。
　　缪如烟打开匣子，是一个陌生人的留言。
　　费小泉：【如烟师姐，我是负责任务登记的师妹。】
　　【刚才忘记说了，你们的任务成果也是要交的。否则，下次还要补做两次任务。】
　　缪如烟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应该算是纯粹的压榨吧。
　　果然，当初不该产生压榨鲲崽口水的念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鲲崽的口水终究会被一棒又一棒接力压榨。
　　回到任务墙，把装满神奇口水的瓷瓶递给负责登记任务的师妹费小泉。
　　结果，被费小泉无情拒绝了。
　　“师姐，任务要求取回鲲鳍、鹏翅，这瓶东西，不符合要求。”费小泉把瓷瓶推向缪如烟
　　“怎么不符合要求？这瓶口水，也是我从鲲鹏身上取来的，也有生白骨、除心障的作用。”缪如烟把瓷瓶推向费小泉。
　　费小泉：……
　　费小泉思索了两秒，露出一抹憨厚老实的微笑：“这样吧师姐，算半个联合学分怎么样？”
　　完成一个联合任务，可以得到一个联合学分。一年一共需要得到四个联合学分，才能完成学分考核。
　　缪如烟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费小泉，用眼神表示「我不同意」。
　　费小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师姐，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算一整个学分，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我也只是一介小小学生，实在无法动摇师长们的决定。这半个学分，也是我废了大力气争取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停，半个就半个，别念了。”缪如烟听得头昏脑胀，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炎气已经蠢蠢欲动、一触即发了。再听下去不能保证会不会对费小泉报以老拳。
　　“。”费小泉从善如流，“师姐，慢走不送。”
　　缪如烟大踏步往无情门的方向走，想要赶紧找到胡霜寒吸收寒气。
　　边走边思考那半个学分，越想越不对劲。
　　我要这半个学分有何用！
　　【作者有话说】
　　喵喵学姐探头，想请教大家：我们现在欠了璇玑派几个联合学分？
　　11


第12章 
　　缪如烟气势汹汹回到无情门，直奔胡霜寒的寝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飞起一脚踹开胡霜寒寝室的大门，看到安静坐在桌前看书的青年平静转头看向她，她又如梦初醒放下腿，讪讪道：“对不起啊师妹，我太着急了。”
　　说起「着急」，缪如烟赶紧竹筒倒豆子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胡霜寒。
　　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使用喊的：“欺人太甚了，什么半个学分，把人当傻子吗？到头来不还是欠她们两个门派联合任务！”
　　胡霜寒没接话，而是径直握住缪如烟的手。
　　掌心相贴，突然唤起缪如烟在飞剑上贴上胡霜寒的心口的记忆，耳根一瞬间变得通红。
　　“经脉灵力这么乱，炎气又发作了。”胡霜寒已经有经验了，调用一丝轻缓的寒气，缓缓注入缪如烟的经脉。
　　然而，平时可以轻轻松松压制的炎气，在被源源不断的寒气压制后，并没有轻易地销声匿迹，而是不甘寂寞地在丹田底部涌动，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
　　缪如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师妹，寒气还不够？”
　　“不，我已经往你身体里注入了大半寒气了。远远超出之前几天的量。”
　　那就是你的寒气变弱了。缪如烟在心里偷偷吐槽。
　　胡霜寒认真盯着她，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眉梢一挑：“问题不出在我身上。是炎气———
　　“变强了。”
　　藏书阁。
　　两人在「九洲风物」区翻找火焰晶的资料，也不知道是为了节约空间还是节省成本，藏书阁的书架都修得特别高。这里又不适合御剑，这就导致两人想要拿高处的书就必须跳起来，眼疾手快一扯———
　　一本厚重的图鉴被带下来，重重砸在缪如烟脚上。
　　缪如烟来不及痛呼，就被图鉴翻开的那页吸引了注意力。
　　左侧一整页都是图样，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跃然纸上。从颜色上看，比鹏崽气派许多。
　　再看图片底部小字注：“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①
　　凤皇？缪如烟细细咂摸，凤皇，凤皇……凤凰！这是《山海经》对凤凰的描述。
　　这熟悉的文抄公风格……翻到扉页，书名龙飞凤舞五个熟悉的大字：古今异物考。
　　右侧是大段大段的文字，介绍凤凰的栖息地、习性等信息，说它们住在南渊之地，远离人族和其它兽类，喜欢住在梧桐树上……
　　最后，隐蔽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凤凰骨，可解火焰晶炎毒。”
　　“找到了！”缪如烟捧起《古今异物考》兴奋道。
　　“找到了。”胡霜寒手握一卷书淡淡道。
　　缪如烟凑过去看。
　　“这是《矿藏图》，这页记录了火焰晶的详细信息，最后一行———火焰晶炎毒，寒气可压制，凤凰骨可解。”
　　要是只有《古今异物考》一本书说，凤凰骨是解药，缪如烟还要怀疑一下真实性。
　　现在两本书拼在一起，相互印证，缪如烟很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难道，我们要去抓一只凤凰，砍下它的一根骨头？”缪如烟想起失去一只翅膀，可怜兮兮的鹏崽，瞬间对砍凤凰心生抗拒。
　　“不行吗，师姐。无情道不是说，大道无情，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吗。”胡霜寒不动声色地试探。
　　这是无情道的道义，亦是无情门曾经问鼎璇玑派，乃至整个修仙界的不二法门。
　　若是曾经的大师姐，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赞同，并由此衍生开来，阐释自己对无情道的颇为「正统」的理解。
　　“这样啊……”事实上，刚刚胡霜寒语气平平如念经，叽里咕噜的还是缪如烟不感兴趣的「无情道经」，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缪如烟打了个哈哈，联系上下文判断胡霜寒应该是在问她是不是不想抓凤凰：“对啊，凤凰看起来应该比鲲鹏强吧。仅凭我们两人……啊不，即便只有师妹一人，也肯定不在话下，但打架毕竟费心费力，不如另寻别法。”
　　“师姐，如果你想在藏书阁继续找，那么大概是没有另外的办法了。”胡霜寒表示自己已经把所有相关的书籍都翻过一遍了。
　　这，这么快？缪如烟诧异，随即释然，反派boss天赋异禀算是标配了，什么速读啊，过目不忘啊，都是小意思。
　　“不如去凤凰那里找一找，说不定，它们会有其它办法。”胡霜寒视线下移，停在缪如烟丹田的位置，“毕竟，炎气已经在丹田里扎得很深了，再不去除……”
　　胡霜寒话未言明，但这艺术性的留白已经让缪如烟产生紧迫感了。
　　“好，那明日休整一天，后日出发去找凤凰！”缪如烟握拳。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山海经·卷一·南山经》
　　12


第13章 
　　时隔多日，缪如烟终于回到了自己在无情山上的小屋。
　　推开寝室门，熟悉的一床一桌一椅映入眼帘。关上房门，冲向床榻，脱鞋躺倒，一气呵成。
　　果然，在整个修真界，只有这间房能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
　　缪如烟舒舒服服打了个滚，撞到枕边硬物。硬物被她撞下床，安静几秒，旋即气势汹汹跳上床，隔着被子踩她，发泄不满情绪。
　　缪如烟不情不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是本书，一个激灵睁开眼。
　　差点忘了，《飞升成仙》一直在她寝室里。
　　她装作热情地抱住《飞升成仙》，不让它再踩自己：“阿书，想死你了！”
　　【少来这套，出去野了这么多天，早把我忘了吧。】《飞升成仙》挣脱她的怀抱，悬在半空中，空白页显现字迹，无声控诉她。
　　“哪能呢阿书，没有你，我这一趟相当不顺利。”缪如烟把这次联合任务一波三折的经历简要讲给《飞升成仙》听。
　　【这个黑衣人很可疑啊，总感觉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说不定你们的任务就是傀儡操纵者截胡的。】《飞升成仙》听完，精准抓住重点。
　　缪如烟点点头，她努力回忆原书剧情中关于这种傀儡黑衣人的信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都怪自己看书太快，还没有「遇到同名角色必须全文背诵」的意识，这下好了，剧情只记得大概，有用的细节全忘了。
　　“对了，你不是原书吗，让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线索。”缪如烟催促《飞升成仙》在桌上躺平，她快速翻书查找剧情。
　　从头翻到尾，重温璇玑派万兽宗天才主角一路打怪升级飞升成仙的升级流人生，没看到一点关于诡异大蜘蛛傀儡黑衣人的描述。
　　【这说明，黑衣人属于配角线的剧情细节，在主线剧情中没有记录。】《飞升成仙》淡淡黑字闪烁，隐隐透出遗憾的意味。
　　好吧，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配角不配。
　　缪如烟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打起精神把后天出发去找凤凰的计划告诉《飞升成仙》。
　　【带上我吧，我一本书在房间里太无聊了！】《飞升成仙》爆发出七彩光芒，用视觉冲击表达自己的强烈诉求。
　　它飞到床底下，托着一枚古朴的素戒飞到缪如烟面前。
　　缪如烟好奇地拿起戒指，不料戒指一入手，就散发出点点微光。
　　【我前几天闲得无聊，出门散心，不小心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法宝。】
　　【没走两步，被绊了一跤，回头一看，是一枚空间戒指。它故意绊我，就要付出代价！给我做苦役！】
　　不小心……
　　能把潜入藏宝阁偷法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飞升成仙》也是个书才。
　　【戒指在你手里发光，说明认可你做它的主人。你把灵力注入戒指，戒指会自动生成禁制，只有你能放进拿出东西。再在我身上沾点你的灵力，让我能随意进出戒指。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出门，而且不容易引人注意了！】
　　缪如烟佩服它排除万难必须出门玩的决心。将灵力注入戒指，又从桌上捡起一只没沾墨水的毛笔，催动灵力隔空画了一道「出入平安」咒，拍进《飞升成仙》书体里。
　　【芜湖！】《飞升成仙》迫不及待冲进戒指里。缪如烟看到它身上一闪而过的一行字：【灵泉灵果小灵宠我来啦！】
　　缪如烟：“……”果然。
　　就说这倒霉书怎么肯乖乖待在空间戒指里，原来是里头有猫腻。
　　懒得和它计较，忙碌了一天的缪如烟决定先休息，其余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
　　——
　　翌日。
　　缪如烟做足了心理建设，视死如归般敲响雪清道人的院门。
　　“嘎吱——”门开了。缪如烟俯首作揖：“师尊。”
　　“别紧张，你师尊闭关去了。”一道显然不属于雪清道人的闲散嗓音响起。
　　缪如烟抬头，只见一女子身着红衫，施施然坐回庭中石桌旁，捧起桌上的酒坛猛灌一口。
　　是雪清道人的师妹，临渊道人。
　　“师姨。”缪如烟垂手恭敬道。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小徒。”临渊道人嘴角噙着一抹疏懒的笑意，“来找你师尊什么事儿啊？你师尊不在，师姨给你做主。”
　　缪如烟把自己和胡霜寒即将去寻找炎毒解药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番。
　　“小徒们长大了，都能自己出门闯荡了。”临渊道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绢帕，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师姨准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缪如烟满头黑线告辞离开。虽然临渊道人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总比和冷面师尊请假好点。
　　看着缪如烟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临渊道人眸光一凝：“这孩子的识海……有意思。”
　　——
　　午夜。
　　缪如烟早已在床铺上酣然入睡。
　　寝室门缓缓打开，来人轻车熟路，径直走向床铺。
　　反而是《飞升成仙》先被惊醒，微微抬起书脊，发现不速之客是个没什么威胁的熟人，遂又躺平。
　　灵力从不速之客的指尖流淌出，沿着缪如烟的经脉运转一周，没遇到来自本体的任何阻碍，最后钻进缪如烟的识海。
　　与先前的空空荡荡不同。如今，识海里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虚影。
　　这意味着主人尚未认清自己究竟缘何入道，但已经有大概的方向。
　　晶莹的灵力围着虚影打转，努力辨认虚影究竟是何种东西。
　　却因为模糊不清，实在难以辨认。
　　灵力凝结成一团毛茸狐球，大着胆子凑近虚影。却在靠近时，逐渐感受到一股吸力，似乎要把它扯进虚影里。
　　吓得狐团「砰」得散开，化作莹莹光点，散佚在空中，忙不迭回到主人体内，叽叽喳喳告状。
　　“好可怕！”
　　“会吃狐！”
　　“不要靠近！”
　　灵力小点在主人识海中吱哇乱叫，全无一开始巡游经脉的威风凛凛。
　　不速之客感受着识海中灵力小点的惊慌失措，深深看了一眼床铺上睡得安稳自在的缪如烟。
　　随即悄无声息离开。
　　床上，缪如烟翻了个身，喃喃自语道：“师妹，我好热。
　　“寒气，再来点——”
　　13


第14章 
　　翌日清晨。
　　缪如烟将《飞升成仙》装进空间戒指，清点了一下戒指里的物品，将戒指推进左手食指根———严丝合缝、恰到好处。
　　推开寝室门，发现此时天色尚早，远处地平线尚未见红日本体，霞光已迫不及待盈满天际。
　　若是旁人，估计会好好欣赏一番这寻常却美好的景色，但缪如烟的第一反应却是———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天天气不好，要不改天再出发吧。”
　　缪如烟嘟嘟囔囔掏出留音匣，想告诉胡霜寒明天再出门。被嗡嗡作响的空间戒指打断。
　　戒指里的《飞升成仙》在异度空间里上蹿下跳、疯狂造反，表达强烈不满。
　　“好吧，带你出去玩，出去玩。”缪如烟叹了口气，小宅拗不过熊孩子，只能拖拖拉拉往无情山通天石梯走去。
　　通天石梯尽头有一高大山门，上书「无情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山门洞下静立一少女，背对石梯，遥望璇玑派群峰，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妹。”缪如烟凑上去，爪子搭上胡霜寒的肩膀，“这么早啊，等多久了？”
　　“不久，约莫半盏茶功夫。”胡霜寒瞟一眼肩膀上的手，缪如烟连忙放下这只蹭寒气的爪子，却被胡霜寒反手牵住，“师姐想要寒气，直接告诉我便是。”
　　丝丝寒气如涓涓细流淌过缪如烟的全身经脉，缪如烟突然发现，胡霜寒渡寒气的功夫越发了得，一开始总是没轻没重，一大股塞进来，简直要把经脉撑裂开。如今徐徐图之，反而能最大限度发挥寒气压制炎毒的作用。
　　缪如烟不由得心生感动，她何德何能，让反派为她如此费心费力。
　　大概是因为胡霜寒还没黑化成为反派吧。这样看来，胡霜寒原本真是个大好人啊。
　　缪如烟更加坚定了保护胡霜寒马甲，帮助她飞升成仙的决心。
　　“师姐，师姐。”胡霜寒唤回走神的缪如烟，“该出发了，师姐。”
　　“哦哦，好。”缪如烟点点头，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扔进袖袋里。又在袖袋里掏掏掏。
　　“师姐是乘我的飞剑，还是——”
　　缪如烟在袖袋的掩护下，从戒指空间里的《飞升成仙》身下掏出一只小纸鹤。
　　红中带蓝的灵力注入其中，小纸鹤逐渐胀大，直至变为半人高。
　　缪如烟跨上纸鹤背，晃晃悠悠升空，来到与胡霜寒平齐的位置。
　　“师妹，你说什么？”缪如烟第一次独立升空，语气难言激动。
　　“师姐，这纸鹤？”胡霜寒试探道。
　　“哦，这个呀。”缪如烟拍拍身下的好物坐骑，“昨天找师姑请完假，拐到白颖那里借的。”
　　说是借，但想从「奸商」小白那里拿到东西，不掉层皮是不可能的。
　　昨天，缪如烟又是卖惨，又是卖乖，终于———
　　“如烟师姐，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关系了，你来找我帮忙，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白颖笑吟吟掏出一只崭新的小纸鹤，“但是，师姐出门，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也不要忘记师妹啊。”
　　以答应给白颖带炼器材料为代价，缪如烟成功借到了这只飞行纸鹤。她决定这趟出行，能坐纸鹤绝不步行，势必要把性价比拉到最高。
　　“大师姐和白颖的关系……这么好。”胡霜寒背对着缪如烟在前面飞，缪如烟看不到她的表情，单从语气听不出她的情绪，但本能地察觉不能回答什么「也算是共患难的关系」，便老老实实道：“其实纸鹤借来用是有条件的，不能弄脏，不能弄坏，还得拿炼器材料去换。”
　　胡霜寒闻言，面上冷意稍褪，眼中寒焰渐熄，问道，“敢问师姐，这纸鹤乘起来感觉如何？”
　　缪如烟一句「感觉好极了」刚要脱口而出，突然想起自己在北冥天天把胡霜寒当成免费飞剑司机的「壮举」，不由得斟酌起措辞：“飞纸鹤确实有几分新奇，不如师妹也来体验一下。”
　　言外之意，坐飞鹤只是图一个新鲜。
　　缪如烟本以为，按胡霜寒的性格，会拒绝她的提议。毕竟，上次在北冥轮流拉兔车，胡霜寒就没有参与。
　　“好。”
　　不待缪如烟有所反应，下一瞬，胡霜寒一百八十度调转剑尖，飞到缪如烟身边，上鹤收剑，一气呵成。
　　原本还算宽敞的鹤背空间，立马变得捉襟见肘。
　　同时，原本足够支撑缪如烟一人的灵力储备难以承载两人的重量，纸鹤开始飞速下坠！
　　劲风狂乱地拍打两人，缪如烟情急之下调动全身灵力阻止下落，心中无能狂怒：
　　收回刚刚的好人卡！胡霜寒原来真是个大坏蛋！
　　14


第15章 
　　胡霜寒突然收剑上鹤，纸鹤承受不了，飞速下坠。
　　在缪如烟不要命的灵力输入，和胡霜寒适时的灵力补充下，纸鹤终于减缓了下降的趋势。
　　最后，两人一坐骑鹤险而又险地悬停在密林树冠顶上。
　　“师妹，下次麻烦提前预告一下，突然袭击会出人命的！”缪如烟转头控诉道。
　　胡霜寒依旧没什么表情，然而，缪如烟居然从她眼中看到了些许委屈的情绪，像是在说：不是师姐让我乘鹤的吗？
　　突然有一种，在欺负老实孩子的感觉……缪如烟甩甩脑袋，试图将这诡异的念头抛到脑后。
　　“那么，师妹感觉如何？”缪如烟问道。
　　“不稳，不如御剑飞行。”胡霜寒答道。
　　缪如烟满头黑线。不稳难道不是因为你突然上鹤吗？居然还踩鹤捧剑，我不同意！
　　面对缪如烟明显反对的小眼神，胡霜寒抿了抿薄唇，张口欲言。
　　“滴答。”一粒黄豆大的雨珠砸在两人之间。
　　仿佛是冲锋前的发令箭，下一秒———
　　“哗啦啦——”倾盆大雨倾泻而下，瞬间将两人浇得浑身湿透。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撑开隔水阵法，施两道速干咒就能解决问题。
　　更棘手的是，两人身下的纸鹤也湿了。
　　不知是白颖忘了给纸鹤施避水咒，还是这雨有古怪。
　　总之，纸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最终———
　　完全，化、掉、了。
　　！
　　反应慢半拍的缪如烟，毫无疑问掉进树林里，撞断好几根树枝，好一会儿才想起可以让神剑接住自己。
　　还没等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与《飞升成仙》玩得乐不思蜀的剑姑奶奶，背后破空声响起———
　　“唰———砰！”
　　她被什么东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牢牢固定在树干上。
　　得救了！劫后余生，缪如烟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大口喘气，身体起伏间，竟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
　　头往后靠，抵到一块硬物。
　　“师姐别动。”耳畔极近处传来胡霜寒的提醒，吐息扫过耳廓，痒意蔓上心口，不挠不快。
　　余光瞥到胡霜寒半蹲在树桠上，一手摸到缪如烟脑后，一手往下探。
　　“师姐，得罪了。”
　　话音刚落，脑袋被胡霜寒用手拨开，刚才硌到缪如烟的硬物被拔出，擦着太阳穴划过，一柄长剑赫然映入眼帘！
　　原来刚刚她被这柄剑钉在树干上！
　　与此同时，向下探的手堪堪卡住缪如烟胸口下方，用力一拽，差点没把她勒得背过气去。
　　“咳咳咳，咳咳咳。”缪如烟趴在树桠上一阵咳嗽，三分之一是被勒的，三分之一是被吓的，还有三分之一是被雨呛的。
　　待她稍稍平复。
　　“咔擦。”
　　树桠根部传来断裂脆响。
　　事实证明，这根树桠与纸鹤一样，两个人的分量，已经是它们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
　　咳到脱力的缪如烟生无可恋地趴在树桠上，四肢垂下，脸颊侧着压在树桠上，腮帮子堆起来，眼睛被挤压眯缝成一条线。
　　像某种犯懒的小动物。
　　比如，野狸。
　　胡霜寒瞳孔骤缩，在树桠彻底断裂之前，于枝叶间见缝插剑，眼疾手快捞起已呈液体状的缪如烟，纵身一跃———
　　“轰隆！”树桠落地声响惊起林中一众鸟雀，不顾暴雨四处逃窜。
　　缪如烟瘫在剑上，仰面朝天，任豆大的雨珠在脸上发狠地砸。
　　现在，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
　　吧？
　　15


第16章 
　　胡霜寒持剑在前，斫榛莽开道。
　　缪如烟跟在后头，往两人身上各丢一个速干咒。再撇一根小树枝，支起一顶颤颤巍巍的隔水阵，堪堪罩住两人。
　　老祖宗诚不欺我，朝霞不出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缪如烟认为现在这个局面，与一心想要出门玩的《飞升成仙》脱不开关系。
　　她想把《飞升成仙》揪出来当面对质，可惜无论她怎么摇晃、敲击空间戒指，《飞升成仙》都躲在戒指里装死。
　　再加上一旁还有个胡霜寒，不能暴露《飞升成仙》的存在，所以缪如烟不敢用更激烈的方法把《飞升成仙》抓出来。
　　这样一来，竟拿这本书毫无办法。
　　缪如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空间戒指连带里面的书一起掐死。
　　用力捏，戒指毫发无损。她的手掌心却被硌出一个又圆又深的红印。
　　！
　　缪如烟低头看自己掌心，感觉自己受到了无情的嘲讽。
　　“咚。”走路开小差的缪如烟撞到胡霜寒的后背。
　　“怎么了？”她后退一点，边揉鼻子边问。
　　“师姐。这里，我们刚刚来过。”胡霜寒指向左侧树干上用利器划出的痕迹，“这是我刚才用剑刻的标记。”
　　濛濛雨雾中，高大笔直的树干上，一个「x」赫然在目。
　　缪如烟不信邪：“再走！”
　　一炷香后。
　　两人沉默地盯着树干上的「x」。
　　她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而且至少两圈了。
　　有这么几种情况，第一种，她们迷路了，这是科学的解释。第二种，她们遭遇了鬼打墙，这是玄学的解释。第三种，她们遭遇了某种类似于迷幻阵法的攻击，这是修真的解释。
　　根据「入乡随俗」理论，缪如烟果断选择———
　　“师妹，我们迷路了！”缪如烟坚定高举唯物大旗。然而，一回神，发现胡霜寒不见了。
　　这时，胡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师姐，我方才御剑探查了一番，发现整片树林都被法阵笼罩。”
　　胡霜寒收剑入鞘，神色凝重，“这法阵只进不出，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只进不出？这法阵如此霸道，怕不是属貔貅的吧。
　　缪如烟越腹诽越生气，突然意识到是炎毒又要作祟，赶紧伸手，覆上胡霜寒尚未松开剑柄的手背。
　　清凉驱散燥热，理智重新占领头脑高地。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法阵主人，让她放我们离开？”缪如烟提议。
　　胡霜寒不置可否。她回想起，按照前世大师姐的作风，早就二话不说拔剑，连法阵带森林一道荡平了。
　　看着面无表情不置一词的胡霜寒，缪如烟自动把她的反应归为间歇性走神。
　　她已经发现，胡霜寒有时板着脸不说话，其实眼神飘忽。
　　这种症状她很熟悉，其实就是上课时不着痕迹开小差。
　　至于板着脸———大概因为胡霜寒不擅长表情管理吧。
　　缪如烟对此表示非常理解，毕竟，她可是上过十多年学的大学生，对开小差什么的接受良好。
　　这么一想，胡霜寒这个反派还挺接地气的。走神溜号也不避着她这个大师姐，已经不把她当外人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见外了。
　　胡霜寒同学在两人小组讨论中默认缪如烟同学的观点，两人一致同意「寻找法阵主人」的做法。
　　开始实施———
　　【作者有话说】
　　喵喵内心os：谁开的貔貅阵啊，真缺德！
　　嘴上：“大姥行行好，放俺们出去吧！”
　　16


第17章 
　　胡霜寒有时觉得，如今的大师姐，在某些方面，与曾经并无二致。
　　比如———超绝的行动力。
　　她前一秒刚告诉缪如烟，她们被困在「只进不出」的阵法里了，下一秒，缪如烟便提出要去找法阵主人放她们出去。
　　紧接着，缪如烟仰天大喊：“晚辈无意闯入法阵，请前辈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吧！”
　　就挺，不按常理出牌的。
　　一般来说，这种「只进不出」的法阵，用途是捕猎……
　　因此，与其求猎人怜悯，不如毁了这囚笼。
　　胡霜寒长剑缓缓出鞘，剑尖凝聚灵气，正欲以剑气破开结界———
　　“对不起，误伤二位——”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伴着铃铛脆响，从远处缓缓而来。
　　缪如烟惊喜迎上去，背后，胡霜寒不动声色地收剑，心怀疑虑地跟上缪如烟的脚步。
　　氤氲雨雾中，一个小小黑影缓缓现身———
　　是一名梳着双丸子头的小童。
　　小童一手撑着一把小油纸伞，一手抱着一柄大油纸伞，倒腾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走来。
　　她右边的脚踝上绑着一只小巧的铃铛，「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不似凡品。
　　但就是这么一只不凡的铃铛，被主人随意绑在脚踝上，脚「吧唧吧唧」踩泥坑，泥水四溅，时不时糊上铃铛表面。
　　不知为何，缪如烟竟从铃铛身上看出生无可恋的情绪。
　　缪如烟：好怪，不确定，再看看。
　　见到缪如烟和胡霜寒，小童眼睛一亮，萝卜腿倒腾得更快了：“两位仙长——”
　　“仙长真是法力高深，不借助外物就能避水。”因为雨太大，撑着伞仍然满脸湿漉漉的小童，用敬佩羡慕的眼神望着缪如烟。
　　缪如烟受宠若惊，来修真界这么久了，第一次有人夸她「法力高深」。
　　人果然还是要多出门，离开璇玑派，有的是人把我当大姥！
　　被夸奖心情就很好的缪如烟，将嘴甜小童引进隔水阵。并指尖轻点她的额头，颇具高人姿态地给她施了一个速干咒。
　　恢复整洁干爽的小童喜出望外，抱着两把伞，动作笨拙鞠了一躬：“感谢仙长！”
　　胡霜寒看两人一来一回，毫无有效信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误伤」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小童直起身，语气局促不安，“困住你们的，是我们村长布下的法阵，用来保卫村子不受野兽袭击。”
　　“一般来说，法阵会自动过滤路过的人，但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失灵。”
　　“昨日还困住了一个强大的仙长，仙长嗖的一下，把法阵打破了。村长花了好长时间才修好。”
　　胡霜寒出声打断小童：“我们怎么出去？”
　　“哦哦，不好意思，请跟我来。”小童放下伞，从衣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平放在手心里。
　　罗盘指针晃晃荡荡，颤颤巍巍指向右前方。
　　小童循着罗盘指示，往右前走，缪如烟和胡霜寒抬步跟上。
　　罗盘指针一直不动，三人方向始终未变。缪如烟渐渐发现，周围的景致，从郁郁葱葱的树林，变为光秃秃的石壁。
　　她惊觉自己竟没有发现，她们何时走出了树林。转头与胡霜寒对视，见她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糟糕，连胡霜寒这位真正的法力高深大姥都发现不对劲了。
　　缪如烟悬着的心高高吊起，一股炎毒之火趁虚而入，顺着心脉向上奔涌，几欲喷出———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她举着小树枝搓隔水阵的手背。
　　阵外在下暴雨。阵内，缪如烟冒火的心里，在下寒气汇成的小雨，无声浇灭炎火，浸润灼伤的经脉。
　　缪如烟向胡霜寒投以感激的目光。
　　本意是让缪如烟「见机行事」的胡霜寒：？
　　大师姐真的懂了她的意思吗？
　　17


第18章 
　　眼神交流失败的两人继续跟着小童，走在逼仄的石壁之间。
　　终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影子。
　　再走近些，便看出那是一个山洞口。
　　“二位仙长，穿过这个山洞，就能离开了。”小童从袖袋里摸摸索索好一会儿，掏出一盏小小的提灯，放在地上。又摸出火折子，笨拙地吹着火，点亮提灯里的小蜡烛。
　　山洞里黑黢黢的，小提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小童周围的一小圈儿，索性洞中地形不算复杂，缪如烟和胡霜寒紧跟着小童走，并没有出现撞到石墙的情况。
　　黑洞静极了，落针可闻，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无人说话，缪如烟暂时想不出话题，于是思绪开始飘，落到小童对法阵用途的说明上。
　　「法阵是用来保护村子不受野兽袭击的」——这是小童的说法。
　　按照一般的阵法思维，如果要用法阵保护村庄，可以在村庄外围布置「只出不进」的单向法阵，村民的出入则可以下专门的识别禁制。
　　而这，恰恰就与胡霜寒所言——「这法阵只进不出」形成矛盾了。
　　防御阵一般是为了抵御外来威胁，不可能让人随意进入。
　　胡霜寒不可能骗她，况且她们二人的经历也证实了，这个法阵的确是「只进不出」。
　　那么，可以初步判断，这个法阵不是防御阵。要么是小童在骗她们，要么，是她也不懂这个法阵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缪如烟倾向于第二种猜测。
　　她还有一个疑问：什么性质的阵法，会把外来者困在里面？
　　困在里面，是为了做什么？
　　下一秒，小童的欢呼打断了缪如烟的思绪。
　　“二位仙长看！这是「蛇尾石」！”
　　顺着小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上方是一块巨石，巨石下面横斜出一截长条形的石棍，看起来的确很像一条蛇被压在巨石下方，露出了一截蛇尾。
　　“这是我们老祖宗英勇事迹的证据！”小童兴奋地手舞足蹈道，“曾经有一条巨大的蟒蛇，总袭击村子，吃食物吃人！
　　勇敢强大的第一任村长用巨石把蟒蛇砸死，只留下一截尾巴露在外面。
　　后来，蟒蛇尾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石头，和上面的巨石融为一体。之后，这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山洞。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故事颇具神话气质，让缪如烟不由得怀疑其真实性：说不定是先有石头，再有这个故事的呢。
　　不过，她还是捧场道：“真厉害！”
　　小童也没觉得她敷衍，骄傲道：“那当然！绕过「蛇尾石」，就能到达出口了，我带你们出去！”
　　小童加快脚步，朝蛇尾石的方向快步走过去，应该是想要凑近看看。
　　这小孩似乎很崇拜老祖宗，想要近距离瞻仰一下遗迹也是能理解的。
　　越靠近，越能看出，这条蛇尾形石棍的惊人之处。一般的石头，表面或光滑或粗糙，线条一般都比较自然，不会有过多崎岖起伏。
　　然而，这条蛇尾形石棍，实在是太像蛇尾了。
　　细小的石片，组成肖似蛇鳞的表面。棕色与白色相间，分布得极像蛇类表皮的花纹。
　　缪如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实在太像蛇了，虽然她不怕蛇，但面对这块石头，难免产生类似恐怖谷的感觉。
　　而那个胆大的小童，已经情不自禁跑过去，围着石头蹦蹦跳跳了。
　　她试探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蛇尾形石棍，又好像有点不敢，顿了顿，转而去摸蛇尾石棍上方的巨石。
　　她的手掌碰到巨石的那一刻，巨石连带石棍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猛然将小童弹飞。
　　一切发生得太快，缪如烟来不及反应，就见小童重重摔在地上，脚踝上的铃铛也被甩飞出去。
　　！
　　刚想冲过去查看小童情况如何，只见本该因为摔疼了伤心哭泣的小童，毫发无损般噌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冲向铃铛。
　　嘴里含糊地喊：“完啦完啦完啦，要变了！”
　　？要变什么了？
　　就在那只小胖手即将够到地上的铃铛时。
　　“砰——”
　　小童周身突然升起白烟。
　　与此同时，巨石上的光芒散去，开始剧烈震动。
　　一系列变故接踵而来，缪如烟只觉得应接不暇，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变身了不成？
　　再转头看胡霜寒，只见她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出鞘。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能从动作看出她正严阵以待。
　　倒也……不至于吧。
　　当身边出现更紧张的人时，缪如烟往往会放松下来，继而想要去安慰一下神经紧绷的同伴。
　　她刚把手搭上胡霜寒肩头，只见上方巨石猛地落下，露出底下巨大石蟒，石蟒如蜕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表面一层钙化物，露出内里———
　　一条活生生的巨蟒！
　　巨蟒一头扎进白雾，紧接着，雾中滚出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刺球，直奔缪如烟和胡霜寒滚来！
　　小刺球吱哇乱叫，口吐人言：“仙长，救命哇！！”
　　18


第19章 
　　“救命啊！”
　　小刺球的嗓音比它的刺还尖细，大有叫破喉咙的架势。
　　等等，这嗓音……
　　缪如烟心中升起一个猜测，这猜测颠覆了她过往二十年的唯物主义认知。
　　但一想到她已经穿进了修仙文里，又觉得还算正常……
　　哪里正常啊摔！人怎么会变成刺毛蛋啊！
　　缪如烟内心震动，一时不察，竟让小刺球扑到了脚背上。
　　意料之中的刺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鞋面而来。
　　再仔细一看，原本圆滚滚的刺球，摊开成了一块长满了尖刺的椭圆饼，牢牢扒着缪如烟，甚至还有顺着小腿向上攀的架势。
　　那不是刺毛蛋，是一只小刺猬！
　　“呜呜，仙长，大蛇好可怕。”小刺猬见缪如烟没有驱赶它，爬得更卖力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攀上了缪如烟的肩头。
　　小尖爪子所过之处，破洞拉丝不必说，甚至还有几处抠出了长长短短的布条，隐约露出了里衣。
　　仙风道骨秒变逃难流浪。
　　沉默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的衣服，缪如烟又将一言难尽的目光放到肩头那只小刺猬身上。
　　小刺猬眨巴眨巴豆豆眼，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破衣烂衫，就是不看缪如烟的眼睛。
　　另一边，胡霜寒已经与巨蟒正面对上了。
　　一人一蛇对峙，剑拔弩张，战况一触即发。
　　缪如烟悄悄后退，寻找遮蔽物。然而这个山洞很空旷，只有一根细长的石柱静立在侧后方。
　　肩扛小刺猬躲过去，虽然石柱无法完全遮挡她的身形，但前面有个东西挡着，总让人安心些。
　　心里默念「看不见我」，深谙「掩耳盗铃」之道的缪如烟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胡霜寒与蟒蛇的战况。
　　小刺猬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脑袋，也悄悄探头，歪斜着软乎乎的身体，颤颤巍巍。
　　一人一刺猬自以为偷偷摸摸，实际上光明正大围观。
　　不过，正在对峙的一人一蛇并没有在意她们。
　　胡霜寒拔剑，剑尖直指蟒蛇七寸。
　　对面的蟒蛇丝毫不憷，前段直立，丝丝吐信，无机质的竖瞳死死盯着胡霜寒，在昏暗的洞穴中闪烁着幽幽绿光，如幽冥鬼火。
　　等等，昏暗的洞穴……
　　缪如烟当机立断，小声问刺猬：“你火折子呢？”
　　马甲掉得干干净净的小刺猬毫无挣扎意识：“在这里。”它伸出小短爪，艰难地伸向后背，从刺丛中扯出一截比它身体还大的火折子。
　　……
　　缪如烟顾不上疑惑它到底把这么大的火折子藏在何处，赶紧打开火折盖子，对着里头呼哧呼哧吹。
　　但她越着急，火折子越不听使唤，丝毫没有要燃烧起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小刺猬凑上来，小短爪抱着端口，用力吹了几下，随即从筒里噌得冒出一团小火苗。
　　这小刺猬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缪如烟向它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旋即把燃烧着的火折子扔向胡霜寒。
　　“师妹，接着！”
　　胡霜寒闻声，条件反射伸手一抓，掌心寒气险些把初生的微弱火苗熄灭。她当即反应过来，改为抓住下端，将火苗正对着巨蟒的方向。
　　巨蟒感受到火折子的热度，顿在原地，胡霜寒乘胜追击，举火折向前，巨蟒节节后退，最终扭头离开，游进幽暗的洞穴深处。
　　危机解除，缪如烟第一时间冲向胡霜寒，饶是小刺猬提前抓牢缪如烟肩头的衣服，还是差点被惯性掀下去。
　　缪如烟一边把勾着破布条在她背上荡秋千的小刺猬捞回肩膀上，一边关切地问：“师妹，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胡霜寒闻言一愣。
　　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问她「有没有受伤」。
　　胡霜寒垂眸，收敛心神，再抬头，仍是那副沉静的神色：“我没事，没有受伤……师姐，不必担心。”
　　缪如烟没注意到往日惜字如金的胡霜寒，今天居然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来回复她。
　　她从胡霜寒手里接过火折子，吹灭盖上盖子，还给小刺猬，再将它从自己肩头拎起来，放回地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缪如烟抱臂，故作严肃道。
　　在小小的刺猬眼中，两位仙长像两座高山，一左一右屹立在它面前。
　　左边这位手握长剑，面容冷肃，丝丝寒气萦绕周身，一看就是顶顶不好惹的。
　　右边这位，之前虽然也不苟言笑，但眼角眉梢偶尔溢出的笑意，还是让人感觉不难相处。
　　可是现在，双手抱臂，板着脸……虽然衣服破破烂烂，破坏了威严的气氛，但是———衣服是她刮坏的啊！
　　呜呜呜，小刺猬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终于，在两人的眼神威慑下，小刺猬哆哆嗦嗦道：“对，对不起———
　　“我不该带你们来禁地的……”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某填坑的：吐槽役选手喵喵依旧稳定发挥（肯定点头）。
　　喵喵：不许吐槽我啊摔（猫猫哈气）！
　　某：顶锅盖跑路（哒哒哒）。
　　以前学校里有老师养刺猬，晚自习下课，从路灯经过，一小团往草丛爬爬爬，可爱捏^^
　　19


第20章 
　　小刺猬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和蚊子嗡没什么区别，但缪如烟还是听清楚了关键词「禁地」。
　　「禁地」，这个词在修仙文里，含金量相当于校园文里的器材室、总裁文里的小黑屋、向哨文里的监禁室……
　　咳咳，好像哪里不对劲。
　　总之，方才一蛇一刺猬变身她不怕，胡霜寒和蛇对峙她不慌，听到「禁地」二字，属实是让她头皮一紧。
　　总感觉会触发什么了不得的剧情呢。
　　面前的小刺猬不知道缪如烟在想什么，只感觉仙长的脸色越发难看，吓得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村，村长之前把祖先战胜大蛇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又告诉我们，这个山洞里面藏着我族珍宝「蛇尾石」，小刺猬们都不能来。”
　　小刺猬抽抽搭搭，吹起一个鼻涕泡，「啪」的一下破开，逗得缪如烟差点破功。
　　但她穿书后，经过「不崩人设」的实战训练，和与胡霜寒相处中的耳濡目染，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已经大有进展。
　　所以，破功是不可能破的，为了不破功，反而用力把表情凹得更严肃。
　　小刺猬：Σ（°°|||）︴
　　哭得更大声了。
　　缪如烟头疼怎么哄它。
　　“何人在我禁地造次——”极具威慑力的声音突兀响起，不借助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里炸响。
　　玄幻意义上搅得缪如烟脑瓜子嗡嗡的。
　　恍惚间，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山洞另一边缓缓而来，洞壁上映着小提灯投射的庞大黑影，来人走动间，黑影摇曳。
　　缪如烟脑瓜子嗡嗡，甚至影响到了视力，她感觉自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以至于墙上的黑影颇有些鬼影幢幢之感。
　　好在佝偻身影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难缪如烟和胡霜寒，而是直奔小刺猬而去，拐杖敲得震天响：“白晓，谁允许你来禁地的！还带着外人！”
　　“你也想变成石头吗？”
　　白晓比刚才面对缪胡两人时还要害怕，缩成一个刺球，胆怯的小眼神丝毫不敢向上瞟，生怕与来人对视：“村、村长奶奶，对，对不起……”
　　“老实交代！”村长显然经验丰富，一点不吃小刺猬可怜兮兮这一套。
　　“我，我……吱，吱吱吱吱——”小刺猬急得开始「吱吱」叫。对面的村长也时不时「吱」一声，似乎是表示自己在听。有时候「吱吱吱」一大串，表情狰狞，应该是在骂刺猬。
　　不得不说，一人一刺猬交流极为顺畅。缪如烟虽然听不懂，但有一种「熊孩子家长来了，事情应该能解决了吧」的安心感。
　　终于，一老一小结束了对着「吱」，刺猬村村长对她们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二位先随我离开这里吧。”
　　几人原路返回，离开山洞。
　　路上，村长告诉她们。此处为白仙村，村民皆是有幸开灵智修行的刺猬。
　　此地为深山老林，称得上人迹罕至，不用担心相互打扰。
　　美中不足的，是老林中时常有各种蛇出没，毒蛇身量细小，即便遇上幼小的族人，吞下一个刺球也是九死一生，故而不足为惧。
　　但蟒蛇就很棘手了，有些蟒蛇粗长无比，惯以绞杀的方式捕猎，且皮糙肉厚，不惧尖刺，能将尚未学会化形成人的幼崽生生绞死。
　　“我族生性喜静，不愿起争端，修习的术法也多以治疗为主。”村长抬起拐杖，随手点在一株蔫耷耷的树苗上，柔和的绿光笼罩树苗，随着光芒散去，一株腰杆笔直、枝繁叶茂的树苗蓬勃而出。
　　“治疗术法与杀招相悖，同时修习，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因此，我们想到了利用法阵来解决问题。”
　　村长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两个同心圆：“第一圈，贴着村庄布置一个防御法阵，外来者未经允许无法进入。
　　“第二圈，半径延伸半里，布置一个大一点的法阵，外来者可进不可出。”
　　原来如此，一共有两个法阵！缪如烟恍然大悟。
　　可是，这一切，仍然疑点重重。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喵喵（探头）：谁懂熊孩子家长出现那一刻的救赎感。
　　狐（疑惑）：狐不懂。
　　20


第21章 
　　脑海中有许多疑问，也有很多猜测，于是缪如烟选择试探一下：“村长，你们内圈的第一个法阵已经能够起到防御的作用，为何还要布置第二个「只进不出」的法阵？”
　　“为了生存。”村长叹了口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幼崽爱玩爱乱跑，不可能一直禁锢在村子里。第二个阵法，是为了将垂涎我族的恶徒困住，瓮中捉鳖！”
　　村长将拐杖用力戳在地上，沉闷的声响砸在缪如烟心上。
　　还有刚才吓唬小刺猬那句——“你也想变成石头吗？”
　　恐怕不是简单地吓唬小孩。
　　那处所谓的「禁地」，大概是刺猬村人「瓮中捉蛇」的地方。想办法把蟒蛇引进去，用那块石头暂时压制，等待石洞将蛇钙化……一个待久了就会由表及里逐渐石化的石洞，这才是它成为「禁地」的原因。
　　呼，还好这个禁地不是校园文器材室、总裁文休息室或者小黑屋。
　　缪如烟暗暗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微不可查，但还是被胡霜寒发现了。她偏头望向缪如烟，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疑惑。
　　胡霜寒的眼神说：怎么了？
　　缪如烟：？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村长说了什么——「为了生存，#@&#%&，瓮中捉鳖」，顿觉自己这口气松得确实难以理解。
　　思考了一下，发现这个烂梗很难向胡霜寒解释。索性装傻，也投去一个欲盖弥彰的「疑惑」眼神。
　　缪如烟的眼神说：什么怎么了？
　　杏核眼圆睁，茶褐色的瞳微微扩大，眼尾下垂，仔细看会让人觉得无辜的神情。
　　但以胡霜寒对她的了解，多半是装的。
　　缪如烟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胡霜寒盯着她眼睛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一开始眼神还有焦距，现在已经在飘了。
　　哇，又开小差！
　　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回魂！
　　胡霜寒惊醒，回正头，装作无事发生。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大师姐的眼睛。
　　以前都没有发现，这双眼睛，灵动至此。
　　前方，带头的村长突然停了下来。
　　她将手中拐杖举起，底端轻触面前的空气。
　　以拐杖脚为中心，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随后，拐杖缓缓没入无形的屏障。
　　“这便是保护村子的防御阵。没有杀伤力，只是一层坚固的屏障。”
　　村长这句解释，让缪如烟的心思活泛起来。
　　穿书这么久，她对阵法的学习，基本上就是看书、自己摸索着手搓法阵，很少有机会观摩别人的成果。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不能错过。
　　“村长，实不相瞒，晚辈对阵法颇感兴趣，能否近前观摩？”
　　村长点头同意。
　　缪如烟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面前透明屏障，只能从隐隐的波动中看出，这里的确隔着一层东西。
　　意料之中的阻碍并没有到来，手指很顺利地穿过了屏障，毫无滞塞。
　　村长见状，脸色一变，快步朝缪如烟走来。
　　胡霜寒反应更快，跨步挡在缪如烟身前，警惕地盯着村长。
　　村长不理她，自顾自探头，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脚步停下。
　　“两位小友师从何处？”她突兀问道。
　　缪如烟愣了一下，倒是胡霜寒反应更快，淡淡开口：“璇玑派。”
　　一旁的小刺猬听到胡霜寒的话，突然激动起来，勾着村长的裤腿扯扯扯：“吱吱吱，吱吱，吱！”
　　“应该没错。”村长奶奶把它的小爪子拂下去，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位小友与我村有缘，心怀善念，直接获得了护村大阵的认可。请吧。”
　　缪如烟：？
　　好离谱的解释。
　　修仙可不是信教，一句「有缘」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把谁当傻子呢！
　　法阵的进出，一定是有某种机制条件的，类似于电子门禁，刷磁卡进入，卡中的信息提前录入……
　　对于法阵来说，承载信息的载体，从磁卡变成了灵力。
　　每个人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优秀的法阵对此具有精准的识别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的灵力，为什么会被刺猬村的防护阵认可？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小刺猬，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小刺猬（气鼓鼓）：吱吱，吱吱，吱吱吱！
　　（某作者听不懂，但感觉在骂某，遂顶锅盖跑路）
　　（锅盖太大挡眼睛，吧唧摔倒）
　　（躺在地上耍赖，要小天使的收藏评论才能zan起来<img src="https://app.jjwxc.net/androidapi/look.png">）
　　21


第22章 
　　一路上，缪如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等她理出头绪，就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一间平房面前。
　　虽然是用泥土混着草杆夯成，但外墙抹得很平整。唯一有点格格不入的，是门上一个圆形的图案，内部用红色染料填色，顶端拿炭棒画了一条竖线。
　　像学龄前儿童的涂鸦红果果。
　　一旁的小刺猬发现缪如烟在仔细观察门上的画，面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赶紧哒哒哒过去，把门扎开。
　　进门就是一间宽敞的中堂，右侧一张四方小木桌，长条木凳围在桌旁。村长让她们先坐，随后掀帘进了东南角一间屋子。
　　村长一走，小刺猬一改方才的蔫头耷脑，生龙活虎起来。
　　她摸到大门口，从抵门的小凳子上的毛线团里，叼出线头，扯着线跑过来，熟练地爬上长凳，示意缪如烟帮她拿一下线头。
　　望着被口水浸湿，亮晶晶的线头，缪如烟沉默一瞬，选择拎住毛线中间部分。
　　小刺猬把手伸进刺丛，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捡回来的铃铛———递给缪如烟，豆豆眼盛满了渴求和期待。
　　缪如烟了然，小刺猬是想让她帮忙，把铃铛绑回去。
　　略过湿漉漉的线头，估计需要的长度，抽空提一嘴「师妹借一下你的剑」，拔剑，割线，用新的一端穿过铃铛顶端的小圆孔，串起来绑在小刺猬伸过来的后爪上。
　　铃铛无风自晃，清脆铃声中，白雾升腾，逐渐笼罩小刺猬全身。
　　待到雾气散去，重新出现的，赫然是方才的小童。
　　“谢谢仙长！”小童笑嘻嘻地跳下凳子，“你们休息，我去里面给村长奶奶帮忙。”
　　中堂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模糊的交谈声和金铃脆响隐隐约约传来。
　　缪如烟觉得，两个人这样不说话坐着，未免有些尴尬了。抓耳挠腮半天，憋出一句：“现下的情况，师妹你怎么看？”
　　原本腰背笔挺，敛眸静坐的胡霜寒闻言，偏头看向缪如烟，墨黑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缪如烟的面庞。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望着缪如烟。缪如烟辨不清她视线的焦点，甚至恍惚间，看到凝缩的竖瞳一闪而过。
　　掉马警告！
　　缪如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当没看见吧。
　　缪如烟神色如常回望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个村子，有点不对劲。】缪如烟脑海里突然响起胡霜寒的声音，这感觉很微妙，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头脑中具象化。
　　【你的身体里，有我的灵力。刚才探查了一下，发现灵力残留的量，已经达到神ꔷ交的最低要求——】
　　神，神ꔷ交？缪如烟眼神飘忽，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合欢宗秘籍。
　　【神识交流可以有效防止窃听、消息走漏。】胡霜寒不解她为何表情古怪。
　　这个神ꔷ交啊。缪如烟松了口气，也为自己误解单纯小师妹而愧疚。
　　自己满脑子废料就算了，还差点带坏小师妹。在做无情门大师姐这方面，她真是不合格啊。
　　抛开这一点不谈，她发现，神识交流很像武侠小说里的「传音入密」。只不过，一个靠内力，一个靠灵力。
　　【师姐也可以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我的经脉，在我的识海里说话。】胡霜寒提议。
　　缪如烟闻言，精神一凛，摩拳擦掌准备试试。
　　她搭上对方的手，沁人心脾的寒气丝丝缕缕，自发汇入她的经脉，勾缠她的灵力。
　　她勉力维持住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不让它们沉浸在寒气的温柔乡里。努力催动灵力逆流而上，向胡霜寒的识海进发。
　　这是她第一次把灵力放进别人的经脉，惊觉灵力竟然具有「内镜」的效果，甚至更进一步，连触感、温感都具备。
　　她尝试着将精神高度集中到灵力上，仿佛徜徉在蓝色的河流当中，盈蓝的水流从周身划过，她在其中跃动摇摆，激起一朵又一朵蓝色的浪花。
　　【师姐……快一点。】本体的脑海中，响起熟悉又克制的低语，将缪如烟从新奇的感受中唤醒。只见胡霜寒双目紧闭，额角沁出细汗，双颊晕上薄红。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把灵力撤走，却被胡霜寒按住。
　　【我没事，师姐快一点就好。】胡霜寒再次催促。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适，但缪如烟不敢反驳，也不敢再浪，明确目标———胡霜寒的识海———埋头往前冲。
　　这回效率很高，即便中途不慎走错路，差点拐进心脉，仍然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赶路的过程中，缪如烟无师自通了灵力幻化。
　　将一团无固定形状的灵力，化成了一只长着四条腿、一个脑袋、一条尾巴的———红色小猫。
　　矫健的四蹄、维持平衡的尾巴、可以控制立折的耳朵，四舍五入也算是切身体验到了猫猫的感受！缪如烟激动得来了一个后空翻。
　　胡霜寒感受到在自己经脉里后空翻前进的灵力小猫，只觉得又可爱又可恶。它把她敏感的经脉搅得天翻地覆，偏偏不断地、无意识地流淌出温润的、暖融融的灵息，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盈蓝的径流悄无声息地吞噬淡红色的灵息，一阵暖意蔓延开来。
　　胡霜寒不再催促，默许后空翻的红色小猫一路蹦蹦跳跳，同时撒下可口的灵息。星星点点的淡红色灵息碎片没入盈蓝水流，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红色小猫终于到达了经脉与识海的连接处。连接处是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入口。小猫毫不迟疑，纵身一跃，闯入从未有人造访过的识海。
　　本以为识海应该是一片蓝色的汪洋，毕竟「三万里河东入海」，经脉河流也应该在识海汪洋汇聚。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进入识海，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冰原莽莽，雪落无声，茫茫天地间，除了红色小猫，再无一活物。
　　但红色的小猫似乎并不害怕这里，它反而像巡视领地一般，气宇轩昂，大步向前走。雪落在它身上，瞬间被蒸腾，化作萦绕的寒气被它吸收。
　　它四爪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原本贫瘠的土地上，生长出冰蓝花朵，引来绚丽的纱翅蝶停驻。一只大胆的纱翅蝶甚至落在小猫的鼻头。小猫伸爪挠它，它又忽悠悠扑腾几下飞走。
　　翅膀翻飞间，仿若她忽闪在墨色眼瞳前的睫毛。
　　她不禁这样想。
　　【师姐，往前走。】胡霜寒提醒。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停留了好一会，方圆几里已是花团锦簇、蜂飞蝶舞，忙不迭迈开小短腿，奋力向前奔跑。
　　远方，一个黑点露出地平线，不断靠近，逐渐看清，那是一把剑。
　　剑被深深插ꔷ进地里，只有半截在外面。剑鞘不知所踪。缪如烟围着剑绕了一圈，冰雪消融之势并没有蔓延到剑下，它仍被牢牢冻在地里。
　　【师姐，抬手……抬爪，握住剑柄。】望着毛绒绒的爪子，胡霜寒开始怀疑，它能不能完成「握住剑柄」这一高难度动作。
　　小猫先是抬起一爪，搭上剑柄，努力抓握剑柄，奈何爪子太小，失败。
　　再伸出另一爪，合爪环握剑柄，勉强包住。旋即，剑身泛起幽幽蓝光，笼罩小猫周身，慢慢牵引出一股淡淡红光，交汇融合成葱葱绿光，钻进剑体内。
　　这一刻，缪如烟感觉自己通过那抹绿光，与胡霜寒的识海产生了某种联系。
　　她接通与绿光的感应，摸索那种直接发送脑电波的感觉，终于：
　　【喂？师妹，听得到吗？】
　　【可以，师姐。】
　　【……】
　　【……】
　　【师姐，“喂？”是何意？】
　　【大概是，跟你打招呼的意思。】
　　【我明白了。】
　　【……】
　　【……】
　　太尴尬了，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把脑电波发出去被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感觉真的好没有安全感啊。
　　缪如烟想要断开连接，蓦然想起方才胡霜寒蜻蜓点水般提了一句「这个村子有点怪」，忍不住追问：
　　【师妹，你方才说村子有古怪，此话怎讲？】
　　【我从进入村子开始，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都没闻到，甚至感觉空气很清新的缪如烟：……不愧是以嗅觉灵敏著称的狐狸。
　　【哪里传出来的血腥味？】
　　【……】胡霜寒沉默半晌，艰涩道：
　　【四面八方。】
　　一时间，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悬疑片一股脑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争相闪现最惊悚恐怖的片段。充斥着炎毒、翻腾不息的经脉缓缓冷却，四肢百骸仿佛泡进绝对零度的介质中。
　　瓮中捉鳖？捉蛇？
　　不！
　　是瓮中捉狐！捉我！
　　注意到对方「唰」得一下变白的脸色，胡霜寒暗暗挑眉，不动声色：
　　【师姐不必担心，那位村长一开始虽不客气，但进村后，却友善许多，想来不会做什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缪如烟旺盛的脑补力又开始飞速运作。
　　一开始不假辞色，发现防御阵对我来说形同虚设后，开始和颜悦色，这显然是发现我对她们的威胁，决定痛下杀手。于是开始虚以委蛇，妄图让我放松警惕！
　　“二位小友奔波劳碌，先喝口热汤吧。”村长一手拄拐，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笑着招呼两人。
　　缪如烟实在忍不住了，在胡霜寒识海里呐喊：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笑里藏刀！】
　　【她在汤里下毒，要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说】
　　喵：师妹救驾！总有刁民想害朕！
　　狐：趁乱叼走喵。（我的了^^）
　　喵：慢点，慢点，先让我后空翻求一波收藏评论！
　　22


第23章 
　　红色小猫围着寒剑疯狂绕圈，急得挠冰面，一时间冰渣子四溅，竟有飞沙走石之势。
　　【师姐，别急。】神识中，寒剑嗡鸣，周身蓝光大盛，笼罩上蹿下跳、四处抓挠的小猫，抚平它即将冲出脑门的炎气。
　　炎气渐渐熄灭，小猫也安静下来。它趴在地上，碧绿眼瞳圆睁，滴溜溜转，视线始终不离开寒剑，似乎是想要更多的寒气，却矜骄不肯开口。
　　胡霜寒突然想把识海中四散的灵力凝聚起来，撸一把这只惯会在她识海里无法无天的小坏猫毛脑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操控寒剑继续释放寒气，稳定住她的状态。
　　另一边，胡霜寒从村长手中接过汤碗，再把小童顶在脑袋上的另一碗汤也拿起来，一手一只，低头嗅了嗅：“谢谢村长，鸡汤很香。”
　　【我闻过了，汤里没毒。】
　　她将其中一碗放到缪如烟面前，提筷开动。
　　盯着面前浑浊不清、咕嘟冒泡，形似黑暗料理的东西，缪如烟表示，眼睛告诉她这玩意儿有大问题。
　　但闻起来却像熬了很久的土鸡汤，香气浓郁，都能想象到其鲜美的滋味。
　　自从穿进修真界，缪如烟就彻底告别了火锅奶茶小龙虾。更惨的是，无情门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美食荒漠。
　　虽然压抑食欲也是无情道修行的一环，但长期下来真的会抑郁啊！
　　缪如烟一度怀疑原书中的胡霜寒黑化，有部分原因是食堂饭太难吃。
　　不然，孩子现在为什么喝得这么香？！
　　缪如烟咽了咽唾沫，眼一闭，心一横，端起碗浅尝一口。
　　人间美味！
　　其实客观来说，这鸡汤只能算中规中矩家常菜，够不上顶尖美食的门槛，放在曾经，她只会夸「好喝」。
　　但今时不同往昔，如今的缪如烟，已经是嘴里寡淡了月余的缪如烟了！一盘少油少盐没炒糊的菜，都能得到她的夸奖。
　　“咕咚，咕咚……呃。”有配菜跟着汤滑进嘴里了。
　　试探性地咀嚼一下，熟悉又令她厌恶的味道顺着味蕾直冲天灵盖！
　　是香菇！
　　甚至是干香菇！
　　干香菇的歹毒，她从第一次品尝后就开始耿耿于怀。
　　那如同塑料的口感，那如同塑料的口味……干香菇没有取代塑料，是环境保护事业的不幸！
　　但是，已经吃进嘴里了，再难吃也得咽下去。缪如烟发挥平生最高超的演技，控制表情器官全线停运，勉强做到面无表情，把干香菇咽进肚子。
　　不好，肚子开始幻痛了！胃调动全身细胞抗议，拒绝再次接收与干香菇有关的一切食物，包括但不限于炖过干香菇的汤，和干香菇一起炖的鸡，盛过干香菇的碗……
　　缪如烟默默放下还剩三分之一的鸡汤。
　　胡霜寒比她吃得快，吃完就看着她吃。见她一开始吃得很开心，没一会儿突然哽住，然后放下碗不再动筷，疑惑问道：
　　【怎么，不合胃口？】
　　在神识里说话，村长和小刺猬听不见，也就不必掩饰。
　　小猫奄奄趴下，把头埋进肚皮，连一身油光水滑的毛皮都黯淡下来，瓮声瓮气道：
　　【我不喜欢干香菇。】
　　但这汤是胡霜寒认证的无毒食品，又是村长和小童特意拿出来的，小童还眼巴巴瞧着她，似乎是在问她怎么不喝了，不好喝吗？
　　缪如烟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缓缓伸手想要再次端起碗———
　　“师姐吃饱了么？既然如此，剩下的就由我代师姐喝吧。”胡霜寒动作自然地从缪如烟手中接过汤碗，先把配菜挑出来吃掉，再将汤一饮而尽。动作迅速但不显急促。
　　！
　　第一次有人吃她剩下的东西，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谢谢？
　　有点奇怪。
　　说，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香菇，你不必如此？
　　有点尴尬。
　　左右为难的缪如烟果断选择遁走。她端起面前的空碗，留下一句「谢谢招待，鸡汤很好喝，我去刷碗」，就溜之大吉。
　　“白晓，你去收拾，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小童听到村长的吩咐，小短腿一蹬，跳下长凳，哒哒哒追过去。
　　中堂又只剩下两个人。
　　“我观小友神色，似乎心存疑虑，不妨直言。”村长率先打破沉默，先发制人。
　　“村里有血腥味。”胡霜寒直接挑明。她的看法与缪如烟不同，不认为这是一座强盗村。
　　更大的可能是，这是一帮伪装成猎物的猎手。
　　村长闻言挑眉，有点意外，稍一思索，想明白其中关窍：“小友好生敏锐，你所言属实。
　　“你二人既是白颖的同派好友，与我白仙村便是友非敌，告诉你们也无妨，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血腥味，乃是——”
　　“是我不小心弄的。”白晓心虚低头。
　　方才，缪如烟把还没灶台高的白晓拎到一边，告诉她「你不说我不说，村长不知道碗是我刷的」。
　　一边刷碗，缪如烟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村子里的血腥味。
　　本来没想着能得到靠谱的回答，毕竟这小孩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大人有什么打算，肯定不会告诉她。就算被她不小心听到了，估计她也听不懂。
　　但是万一，万一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再顺藤摸瓜……
　　然后就被白晓的心虚自首砸了一脸，险些怀疑人生。
　　村里到处都是的血腥味，请问是谁干的？你说是你这个小萝卜头？
　　缪如烟：……小朋友，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白晓对上缪如烟怀疑的眼神，不知被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不服气地大喊：“你不相信我吗？就是我干的！”
　　这一把小尖嗓子，吓得缪如烟赶紧擦干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你想被村长发现吗？”
　　缪如烟语焉不详，没说会被村长发现什么，但白晓已经脑补完了一切，怂怂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缪如烟放下手，蹲在她身前，正色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以撒谎哦。”
　　白晓感觉缪如烟根本不相信自己，有心想用有力的事实说服她，但越着急越说不清楚，最后手脚并用，拼命笔画，这才让缪如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白仙村有一个传统节日：斗节。每逢斗节，家家户户就会放任孩子出门捕猎，培养她们的战斗意志。小刺猬们虽然年纪尚小，基本都没学会引气入体，但身体素质比起真正的飞禽走兽还是强上不少，遇到什么小兔子、小毒蛇，对付起来还是轻轻松松。
　　面前这位名为白晓的小刺猬，年纪小胆子却不小，看上了一条成年毒蛇。成年毒蛇虽没有巨蟒那么大，但其毒性不容小觑。胆大包天的小刺猬铁了心要让村人刮目相看，故意让毒蛇把自己吞下去，赶在憋死之前，团成刺球，扎破毒蛇肚皮，这才得以逃生。
　　她一只小刺猬，拖着大自己数倍的毒蛇回到村子里时，同伴都向她投以羡慕的目光，大人都向她投以惊讶的目光。她飘飘然地拖着毒蛇绕村子转了几圈，蛇肚子上的伤口越扯越大，源源不断渗血，一刺猬一死蛇所过之处无不血糊淋剌。
　　最后，得意忘形的小刺猬，被闻讯赶来的村长暴揍一顿，揪着耳朵拎回家。
　　当然，小刺猬只讲了前半部分，最后的结局，是缪如烟推断出来的。
　　得知了白晓版真相的缪如烟沉默了。
　　且不论白晓所言几分真、几分假，暂定大背景「斗节」属实。
　　再结合村长之前说的———
　　《我族生性喜静》
　　《不愿起争端》
　　《所习治疗术与杀招相悖》
　　缪如烟心想，村长真是担得起「老奸巨猾」这一评价，逢人只说三分话，这三分话还半真半假。
　　“这件事，村长奶奶不让我往外说。”白晓突然想起来还有这茬，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找补，“你得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好好好。”缪如烟随口答应。
　　这时，她突然想起白晓之前说的一件事，但她有点记不太清细节，并且隐隐感觉这是一件看似无关，实则重要的事情，于是向她确认：“你之前说，法阵被路人打破了，是谁，什么时候？”
　　“昨日，”村长抿了口茶，“有人与你们一样，误入外层大法阵，找不到出路，于是强行破坏法阵离开。”
　　“刚巧那时路过一条巨蟒，比今天这条更大更粗，不慎被路过之人的破阵术法波及，当场毙命。
　　“因有法阵阻隔，血肉在村中四溅。即便清理干净，仍然有很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残留，估计过几日就会完全散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老村长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胡霜寒却不打断她，静静听着，神色毫无波动。
　　村长瞥一眼她的脸色，不咸不淡又道：“小友不是人修吧。”
　　胡霜寒神色一凛，面露警惕。
　　“别紧张，妖修隐藏身份前去璇玑派修行，是常有的事。你的同窗白颖，是我族小辈中的佼佼者。
　　“的确，在璇玑派修行，可谓事半功倍。
　　“倒是小友这一手隐藏气息的能力，实在了得，老身一开始竟看走了眼……”村长絮絮叨叨，像是开启了话匣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然而，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砰！”
　　村长闻声，脸色大变。
　　“不好，大法阵！”
　　【作者有话说】
　　喵：听说有人想知道，我会不会变厉害？像我这样头脑聪明、自学成才、大能手搓隔水阵，小能丢出速干咒的大姥，还不够厉害嘛？什么，你问能不能像狐一样厉害？当然，我以后不仅会像狐一样厉害，还会比狐厉害，轻而易举把狐打趴下。
　　狐（背后灵版，语气幽幽）：师姐说什么？
　　喵（折起飞机耳）：没，没什么。
　　狐（满意叼走）
　　23


第24章 
　　“大法阵出事了！”村长健步如飞往外冲，拐杖点地，晃出残影。
　　缪如烟和白晓闻声，从灶房赶来，只能瞧见她匆匆背影。
　　所以，拐杖的作用是什么，造型吗？
　　屋子的主人离开了，缪如烟和胡霜寒不好继续待着，于是当机立断，决定追上去看看。
　　再者说，能让老奸巨猾的村长失态的意外事件，绝不能错过。
　　“小刺猬，我们去帮村长，你负责看家。”缪如烟摸摸白晓的脑袋。
　　白晓点头，目送她们离开。暗下决心，长大了也要像村长奶奶和仙长姐姐那样厉害。
　　厉害的仙长姐姐缪如烟脚下生风，远远跟着村长，保持一个不被甩，也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生怕错过现场吃瓜的机会。
　　她在神识中与胡霜寒交流刚才得到的有关「血腥味」的信息。发现只有「斗节」这一点重合。
　　真是收获颇丰的一次拉通对齐信息交流啊。让本就模糊不清的状况越发扑朔迷离了呢。
　　缪如烟认为白晓的说法可信度更高。因为细节够多，逻辑（她自己理顺后的）更合理，讲述人（小呆瓜白晓）撒谎意愿更低。
　　虽然存在粉饰的部分，但不影响整体轮廓。
　　胡霜寒表示赞同。
　　一边在神识中交流，一边赶路，很快，就到达了出现巨响的地方。远远瞧见村长停下，两人不再靠近，各自找了一处掩体躲好，暗中观察。
　　只见村长对面站着一个手持大砍刀，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正在与村长说着什么，看两人的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从初遇开始一直保持游刃有余、老神在在的村长，第一次展现出暴怒情绪，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这让缪如烟不由得生起强烈的好奇心，非常想知道她们在吵什么。
　　按照常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什么都听不见，但缪如烟惊奇地发现，当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二人身上时，竟然渐渐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了，虽然声音很小，但足够辨认内容。
　　“好啊，原来这法阵是你这老东西布的！昨天就挡了姑奶奶的道，今天还来！”年轻人骂骂咧咧。
　　“你这年轻人，说话好生嚣张！老身还没跟你算破坏法阵的账！”村长气得把拐杖砸出震天响。
　　“好狗都知道不挡道，你们随意用只能进不能出的「围猎阵」圈地，存了什么心思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想打猎物就老老实实出门找，实力不够就苟在家里别出门，这道理很难懂吗？
　　你们倒好，大围猎阵套小防御阵，投机取巧守株待兔的算盘打得方圆十里都听得见！
　　拜托搞搞清楚，这片树林不是你们一个村子的地盘！”
　　暴躁年轻人噼里啪啦一阵输出，怼得村长她老人家呼哧带喘、赤急白脸，恨不得一拐杖把她敲死。
　　“你，你，竖子岂敢出言不逊至此！你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璇玑派万寿宗，盛韵。”年轻人高傲道。
　　盛韵？！缪如烟呼吸一滞，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下意识背过身，掏出空间戒指，不由分说把《飞升成仙》揪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摸摸翻了缪如烟藏在戒指里的修仙教科书，《飞升成仙》竟自学成才，掌握了隐身术。时不时偷溜出去玩，找它都要看运气。
　　猝不及防被揪出来的《飞升成仙》疯狂摇晃抗议。
　　缪如烟不敢出声，怕被胡霜寒听到，用手指在书页上划拉：别动，我要查涉及任务的重要知识点。
　　关键词「任务」一出，《飞升成仙》立马安静下来，躺平任翻。
　　哗啦啦从头翻到尾，缪如烟走马观花，没在任何一页过多停留。
　　《飞升成仙》在空白页浮现文字：翻这么快你能找到什么？别跟我说你会「量子速读」，我不信。
　　缪如烟不理会这句贫嘴，自顾自写道：
　　注意看，九点钟方向，那个手持砍刀骂骂咧咧的人。
　　《飞升成仙》抬起书角：看到了，咋啦。
　　缪如烟一笔一划写下：
　　她是你的主角，盛韵。
　　【作者有话说】
　　盛韵：快五万字了，我堂堂主角才刚出场。作者出来！保证不打死你！
　　某作者（若无其事路过）：俺写的是《毛茸茸》，俺没写《飞升成仙》，跟俺没关系。
　　盛韵：打的就是你！看刀！
　　某（顶锅盖跑路，锅盖被砍裂，头顶猫猫跑路）
　　喵（惊恐脸）：放开放开放开我！
　　24


第25章 
　　【师姐，那是盛韵师姐，要去帮忙吗？】识海里突然响起胡霜寒问询的声音，缪如烟吓得一个激灵，反手把《飞升成仙》扔回戒指。
　　《飞升成仙》：我@#%&！
　　帮盛韵，还是不帮盛韵，对缪如烟来说，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因为她如今对盛韵这个原书主角观感很复杂。
　　原书《我在无情道修炼千年飞升成仙》主要讲述了主角盛韵一路打怪升级，飞升成仙的故事。
　　盛韵一开始拜在万兽宗门下，后来手刃反派，取代胡霜寒转修无情道，修为一日千里，最终实现了飞升成仙的目标。
　　除了反派下线太过降智，像是作者迫不及待给主角腾位置之外，其它剧情都没什么大硬伤。如果从头到尾紧紧跟随主角视角和三观走，就能体验到升级流修仙大女主的爽感。
　　但是，如果站在反派的角度看，就会觉得非常憋屈了。都是公平竞争，凭什么机缘、秘境、传承、天材地宝都是主角优先？
　　现如今，缪如烟的立场是帮助反派，也算是个小反派了。小反派和主角之间，可不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可这个时间线的主角，尚未与胡霜寒形成敌对关系，正是接近了解的好时机。
　　权衡一番后，缪如烟决定冒险接近盛韵，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走，我们去劝架。】缪如烟大手一挥，招呼胡霜寒跟上。
　　缪如烟的意图，写作「劝架」，读作「刺探军情」。
　　但无论初心如何，最终都变成了「骂架混战」。
　　无它，唯骂战双方战斗力太强尔。本来是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旗鼓相当。一看缪胡两人来劝架，都想把她们拉拢来当助力，谁也不让谁。
　　胡霜寒一开始还能说上几句，后来大家语速越来越快，她根本插不进话。
　　缪如烟倒是能跟得上节奏，但她一心劝架，端水太过，反而成了众矢之的，原本不对付的双方，都把矛头指向了她。
　　最终，她忍无可忍：“二位别只顾着骂我。一味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大师姐你说怎么办？”盛韵问。
　　“盛韵师妹破坏法阵，就得负责修复法阵。村长将法阵布置在林中，就要负责指引方向，让后来人不再误入。”
　　其实道理她们都懂，只是针锋相对之时，谁也不想退让，如今有个局外人递台阶，她们也就顺台阶下。
　　“行啊。”
　　“可。”
　　盛韵、村长双双点头。
　　“我不擅长阵法学问，还请大师姐和小师妹帮忙。”盛韵拱手道。
　　缪如烟一愣，随即释然。盛韵的人设一开始的确是爽朗大气、坦诚直率，只是后期开始修无情道，才慢慢变得冷漠无情、无悲无喜。
　　转头瞟一眼胡霜寒古井无波的面庞，更是深觉无情道害人不浅。
　　莫名其妙被大师姐瞥一眼的胡霜寒：为什么突然用怜惜的眼神看我？
　　缪如烟一边想，一边上前探查法阵上的破洞，越观察越心惊，这个法阵，真是个大工程。
　　最简单的法阵，例如容纳两三个人的隔水阵、隔热阵，只需要施术者操纵灵力，沿固定回路运转循环即可。
　　稍微复杂一些的，例如小型防御阵，也只需要施术者在地面上绘制图阵，再于阵眼持续灌注灵力即可。
　　但眼前这座「围猎阵」显然不属于上述任一种。
　　它是个高阶复杂法阵。有专门的阵眼核心，复杂的灵力回路，一旦局部被破坏，就必须沿着破损边缘的灵力路径重新搭建框架、复原回路、修补灵力。
　　如果只是敷衍修理，这一块地方会成为法阵薄弱地带，时间一长，灵力流失，容易不攻自破。
　　缪如烟回过头，发现两位师妹双双用清澈的眼神望着她，一副「师姐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的样子，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璇玑派没有主修法阵符咒的门派，学生在这方面有所欠缺也在所难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缪如烟一样十天半个月泡在藏书阁里苦背阵符图纸。
　　算了，自己揽的活，多困难都得咬牙干完。
　　从空间戒指掏出纸笔，准备复原破洞处灵力回路图的缪如烟，咬牙切齿地想。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掩面垂泪）：怜惜狐，被无情道压抑天性。
　　狐（装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先亲再说。
　　25


第26章 
　　“沙沙沙，沙沙沙。”炭笔在草纸上划动，落下最后一笔。
　　“画好了！”缪如烟举起手中图纸，招呼胡霜寒和盛韵过来看。
　　盘腿打坐的胡霜寒睁开双眼，起身过去；躺在地上打盹的盛韵被呼喊声惊醒，震落身上的落叶。
　　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围着缪如烟看图纸。
　　从外形轮廓上勉强能辨认出，是那个边缘不规则的大洞。
　　“从下往上，一共三种灵力走势，分别是砖墙型、榫卯型和织毛线型。”用炭笔另一头在图纸上指点，缪如烟对自己这幅画风抽象、形态诡谲的图纸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妄图用讲解使两个师妹得以理解。
　　胡霜寒和盛韵看看图纸，满目茫然；再抬头看看破洞边缘处的灵力形态，点头表示懂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分一下工，我负责搭建灵力框架。搭好之后，你们顺着框架注入灵力，跑通回路。最后我们三人一起填充灵力，进行收尾。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得到两人同意，缪如烟开始寻找搭建框架的工具。
　　先在空间戒指里找。
　　毛笔？
　　不行，太脆。
　　神剑？
　　不行，太重。
　　《飞升成仙》？
　　不行，它不让。
　　盛韵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位无情门大师姐，从袖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拿出一个扔一个，几乎都不满意。其中还有一本给人感觉很奇怪的书，被掏出来一瞬，就立马逃回袖袋。
　　她揉揉眼睛，书会自己飞？
　　不对，书怎么会自己飞？应该是缪师姐放回去的吧。
　　“缪师姐，你在找什么？”盛韵忍不住上前询问。
　　“用来搭建灵力框架的工具。”缪如烟道，“类似于画笔，但需要轻一些，坚硬一些，灵力承载力高一些，不能画到一半断了，会前功尽弃……”
　　她扳着手指头，细数要求。
　　四道目光投向她的手指头。
　　她警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不能徒手画，轻则秃噜皮，重则骨折。”
　　四道目光遗憾挪开。
　　“有了！”盛韵从空间手镯里翻翻找找，拖出一根莹白色小棒，递给缪如烟，“师姐，这是灵象牙做的。”
　　缪如烟脸色骤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残忍杀象取牙的场景。
　　“之前，万兽宗有一头灵象门牙长太长了，影响行动，师尊让我帮它锯短一些。锯下来的牙我留了一点边角碎屑，本来想做成笛子。如今表面已经打磨成型，还没挖空打孔，现在用正合适。”盛韵解释道。
　　缪如烟放下心来，试着将灵力注入象牙棒中，非常流畅顺滑，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趁着手感还在，她趁热打铁，开始在法阵上画框架。
　　这是她第一次上手修补大型法阵，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同一部分的走势，如果中间断开，几乎不可能再次接上，只能从头再来，大大浪费时间和精力。
　　幸运的是，她在阵法一道上大概真的有几分天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有惊无险。
　　中间有几次险些出现灵力淤塞断流，但她总能很快调整思路、另辟蹊径。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理论指导实践的有益尝试。
　　对胡霜寒和盛韵来说，这是一次阵修大姥的炫技表演。
　　火红的灵力随着缪如烟的动作自如地游动着，所过之处，悬空留下浅淡的印记，最后严丝合缝地与边缘框架链接。
　　那一刻，整个法阵的骨架泛起星星点点的金光，仿佛在提醒她们———
　　骨架已成。
　　如此完美的框架立在那里，显得跑通回路这个步骤很鸡肋，但缪如烟还是让胡霜寒和盛韵一人跑了一遍。一方面是她想休息一下，另一方面是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干活，大家都忙一忙才公平。
　　缪·当上组长就不愿意看到混子·如烟，如是想。
　　骨架有了，脉络顺畅了，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
　　缪如烟本以为这个步骤是最机械简单的，没想到还是出现了问题。
　　比如———
　　“缪师姐，灵力砖粘不住！”盛韵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刷子，往灵力砖上刷一层薄薄的灵力，拿起另一块转放上去，拍紧实，试探着用力推了推，「咣当」，上面那块掉了下来。
　　这个问题倒是把缪如烟问住了，她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大脑里检索法阵教科书，发现书里只说「用灵力拼接」，没说怎么拼接，也没说拼不上怎么办。
　　这和数学大题参考答案只有光秃秃一个结果，中间过程全是「略」有什么区别？
　　不过，说到数学，就会想起科学；说到科学……
　　“你从这个位置提取灵力试试，这儿的灵力比较黏。”缪如烟给她比划了一个静脉大概的位置。
　　此处静脉，全称为「经脉静流」。
　　是缪如烟编的。
　　她之前在藏书阁里翻到过「修士全身经脉图」，发现经脉和血管类似。
　　当时没细想，现在想来，经脉应该也分静脉和动脉。
　　再进一步类比，经脉动流中的灵力流速快，质地较为清爽；经脉静流中的灵力流速慢，质地较为粘稠。
　　质地粘稠……黏性应该也不错吧。
　　另一边，盛韵照着做，很快，就听见她惊喜道：“粘上了！真的可以！大师姐真是博闻强识，懂得真多。”
　　还，还真可以啊。
　　缪如烟表面不动声色颔首，实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修，修仙还讲科学呐？
　　这科学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老师内循环系统课堂开课了，今天讲的是「灵力循环系统」。
　　喵老师（扶眼镜敲黑板）：大家请看图，红色的是动脉，蓝色的是静脉。
　　盛韵（举手）：喵老师，我的经脉全都是白色的！
　　狐（折起耳朵闷闷不乐）：狐只有蓝色经脉……
　　喵老师（手忙脚乱）：这个颜色不是那个颜色……哎呀，跟你们说不清楚，下课！
　　狐（叼起喵老师第一个蹿出教室）：狐和喵加在一起，颜色就对了！
　　喵老师（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不然给你挂科！
　　26


第27章 
　　科不科学暂且按下不表，当务之急，是在天黑前补上这个大窟窿。
　　看着胡霜寒动作生疏地用两根小树枝勾缠灵力丝线，一股一股往「织毛线型」框架上绕，时不时把缠错了的线拆下来重新织，缪如烟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着急上火，转变为心如止水了。
　　还能怎么办？胡霜寒能有耐心干这个，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缪如烟自己都不乐意补这一部分，她一向对织毛衣敬谢不敏，认为这项工作异常机械繁琐，她怕自己干着干着不耐烦，把整个法阵扬了。
　　缪如烟沉默着拍拍胡霜寒的肩膀，以示鼓励。
　　然后溜溜达达去看盛韵的进度。
　　盛韵左手凝聚灵力成砖，右手拿刷子伸进小桶里，蘸取适量白色的粘稠静脉灵力，刷在上一块已经垒上墙的灵力砖面上，左手砖块往上一拍、一按，一套动作循环往复，行云流水。
　　「砖墙型」窟窿即将被填满。
　　“盛韵师妹，这么熟练，以前砌过墙？”缪如烟状似不经意地打听。
　　“师姐你怎么知道？”盛韵惊喜回头。
　　缪如烟被她这个猛回头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动作麻利，灵力砖垒得又快又好，我才有此猜测。”
　　“师姐猜得没错。”盛韵回过头，一边砌墙一边回答，“小时候，村子经常被妖袭击，篱笆围墙坏了就得修补，干得多了也就熟练了。”
　　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无比沉重。
　　缪如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比较好。
　　“师姐，我这里出问题了。”胡霜寒出声解围。
　　“来了！”缪如烟高声回应，转头对盛韵小声道，“我去小师妹那儿看看。”
　　盛韵点头称好。
　　缪如烟前去看胡霜寒那头出了什么问题，远远望去，就发现大事不妙。
　　乱七八糟的灵力线糊满整面墙，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能把密集恐惧症患者吓晕的那种。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缪如烟叹了口气。
　　“什么？”
　　“拆了，重新来过。”缪如烟招呼胡霜寒，两人一人一头，开始拆线。
　　等盛韵砌完墙，接完榫卯，缪胡这一边还没拆完线。
　　盛韵：“……”
　　缪如烟：“=^=”
　　胡霜寒：“。”
　　“师姐师妹休息会儿吧，我来会快一点。”盛韵嘴上客客气气，手上风风火火把两人推开，麻利上手扯线。
　　“这怎么好意思……”缪如烟挣扎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姐师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况且，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不费劲儿。小时候，家里妹妹多，冬天的毛衣毛裤、帽子围脖，都是我织的。”
　　“一开始不熟练，总是织错，就拆了重新织。织了拆，拆了织。久而久之，织拆都很熟练。”
　　“后来呢？”缪如烟忍不住问。
　　“后来？后来村子被毁，妹妹们都死了，也没人吵着要我帮她织毛衣了。”
　　缪如烟：“……”
　　一直到盛韵绕完最后一圈灵力线，修补好整个大洞，都没人说话。
　　这场璇玑派学员难得的法阵实践学习就此画上圆满的句号。
　　天色尚未全黑，金红的余晖穿过树丛，为面前的法阵渡上一层金边。
　　三人排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缪如烟望着渐沉的夜色中流光溢彩的法阵，听着林间渐起的山风穿林拂叶声，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还未等她细细品味。
　　“三位仙长，若是完成了，就回来吃饭吧！”清脆的童声从村落的方向传来，伴着若隐若现的铃铛脆响。
　　“走吧，回去休息，明早还要出发去找凤凰呢。”缪如烟起身道。
　　盛韵闻言，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找凤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半夜醒来，想起白天盛韵说的话，惊坐起）：我真该死啊！
　　狐（迷迷糊糊被吵醒，把猫猫头塞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27


第28章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找凤凰？”盛韵左看看缪如烟，右看看胡霜寒，语气疑惑道。
　　缪如烟冷汗「唰」就下来了。
　　主角不会怀疑她俩跟踪她吧？
　　解释不清楚打起来怎么办？能打得过吗？
　　一不小心把主角打死了算重大过失吗？算任务失败吗？
　　想什么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人啊！！
　　缪如烟两眼发直，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们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胡霜寒见缪如烟一言不发，知道她是炎毒老毛病又犯了，搭上她肩膀输寒气，无奈接过发言权，“是我们要去找凤凰。”
　　“嘿，这不赶巧了。我找凤凰，是想捉一只小的，最好是还没破壳的那种，带回万兽宗养。你们呢？”
　　见胡霜寒四两拨千斤解除误会，缪如烟提起的心很快放了回去。
　　又听见盛韵寻找凤凰的目的，缪如烟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竟然把偷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配得感超强的主角。
　　“我们去取凤凰骨。”胡霜寒淡淡道。
　　缪如烟：……听起来好像她们更过分。
　　“可以啊，胆子挺大，凤凰骨都敢想。”盛韵闻言竖起大拇指，“是门派任务吧。要我说啊，最近的任务实在有点血腥，不是扒皮抽筋，就是取心抽骨……”
　　遇到同门师姐妹，还有共同的目的地，盛韵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噼里啪啦絮絮叨叨，话密得连缪如烟都插不进去，也就没人纠正她错误的猜测。
　　回到村长奶奶家，吃过晚饭，几人准备休息。村长告诉她们，家里只有两间空房，需要她们三人商量一下如何分配。
　　“要不我与小师妹同住一间，盛韵师妹你住另外一间？”缪如烟提议。
　　“可以。”
　　“好啊。”
　　遂各回各房。
　　缪如烟她们那间床不大，被褥也只有一套，但看得出是刚晒的，松软温热，还带着暖烘烘的香味。
　　胡霜寒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翻箱倒柜一番，两手空空回来：“师姐，没有多余的被褥。”
　　“没有算了，就这么睡吧。条件有限，克服一下……”缪如烟昏昏欲睡，迷迷糊糊把胡霜寒拉上来，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给她盖上被子，旋即昏睡过去。
　　胡霜寒平躺着，感受着缪如烟一只手塞在她的掌心里，另一只手臂横过她胸前，紧攥着被角。
　　耳边均匀呼吸传来，只能闭上眼睛安慰自己「条件有限，克服一下」。
　　本以为又是一夜无眠，却就着这个拧巴的姿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
　　清晨。
　　缪如烟是被细细簌簌的谈话声吵醒的。
　　“仙长，原来你们是道侣啊。”
　　“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睡？”
　　“不小心。”
　　“手牵得那么紧，扯都扯不开，也是不小心握住的吗？”
　　“……”
　　“嘿嘿。”
　　缪如烟感觉有一道小小的力量在扯她的手，奋力睁开眼，正对上白晓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
　　“你趴我身上做什么。”缪如烟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实际上，翻涌的起床气已经蓄势待发了。
　　“对，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白晓讪讪爬下床，“仙长，你们今天是不是要走了。”
　　“对啊。”已经被吵醒，寻思着回笼觉也睡不了了，缪如烟翻身下床穿衣。
　　“仙长，那个……昨天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也感谢你们在禁地出手相救。”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报答你们，刚才起床的时候终于想到了，所以立马来找你们。”
　　缪如烟听她这样说，被吵醒的怨气渐渐散去。
　　她蹲下身，轻声道：“不用，只要你保护好自己，平时做事小心些，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我会的！”白晓握拳，“除此之外，我还要给你们一样东西。”
　　她把手伸进衣襟，掏出两张黄符：“这是「白仙的祝福」，是我学会的第一个符咒，带在身上能保佑你们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看着黄符上毫无章法的线条，缪如烟心中默念「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笑着接过，分给胡霜寒一张：“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随身携带的。”
　　“不客气。还有，村长奶奶让我传话，她在昨天修好的大法阵旁边等你们。”
　　缪如烟三人洗漱完毕，吃了早点，便出发了。
　　候在法阵旁的村长看到她们来了，便施法将法阵打开。
　　昨天刚修好的部分，现在已经很好地融入了法阵整体，在村长的操纵下显形，缓缓打开一个小口。
　　四人鱼贯而出，法阵很快闭合，恢复透明。
　　“我已在法阵外围做好路标，防止路人误入。”村长指着一旁大树上挂着的牌子道。
　　牌子上书几个大字：「沿此路可离开茂林」。
　　“如此甚好。”缪如烟点头称道。
　　“几位小友之后有什么打算？”村长问。
　　“我们要去找凤凰。”缪如烟答道。
　　“凤凰一族素来离群索居。我印象里，走出这片林子，一直往南去，翻过三座山，就有一群凤凰在第四座山的山顶栖息。”村长遥指远处山峦。
　　三人闻言俱是一喜。本来还为不明方向苦恼，如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感谢村长指点迷津。”缪如烟拱手道谢，“村长，就此别过。山不转水转，我们江湖再见！”
　　胡霜寒和盛韵也拱手道别，御剑腾空。缪如烟借来的纸飞鹤已经折损在那场大雨中，只能重操旧业，借乘胡霜寒的剑。
　　“仙长姐姐们再见！一路顺风！”白晓双手握成筒，罩在嘴边，大声喊。
　　一老一小遥望她们渐行渐远，突然，村长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忘记告诉她们，凤凰闻到咱们的气息，就会不高兴了。”
　　“为什么啊？”白晓仰头问。
　　“还能为啥，当然是因为那群红毛不喜欢咱们呗。”村长不以为意。
　　“为什么她们不喜欢咱们？”
　　“不知道。有机会你去问问她们。”
　　……
　　缪如烟蹲在剑尾，低头向下看。
　　先前自己御剑，晃晃悠悠不敢看；后来坐胡霜寒的剑，要么分心和柳鸣蝉白颖聊天，要么补觉，还没有认认真真从这个视角看过下方的风景。
　　和坐飞机完全不同的感受。如果说，坐飞机是雾里看花，隔岸观火；那么御剑飞行时向下望，就是命悬一线，要先在意识里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后才能有心情欣赏脚下的大好河山。
　　一座山头。
　　两座山头。
　　三座山头。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越过了三座山。缪如烟回头望去，脚下是广阔的平原。草原、湖泊、森林，缤纷而又多样的地貌在大地画卷上铺陈，其间点缀着村庄、城镇，小小的房屋挨挨挤挤、鳞次栉比。
　　瑰丽平原的尽头，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凤凰所在处。
　　视线上移，一座被滚滚浓烟覆盖的高山，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活火山。
　　“停停停！”缪如烟高声提醒。
　　胡霜寒依言悬停。
　　前面的盛韵速度太快，急刹滑出半里地才勉强停下，慢慢悠悠调转方向飞回来，大惑不解：“缪师姐，怎么这就停下了，不是快到了吗？”
　　“前面这座山，不是普通的山，是火山。”缪如烟道。
　　“火山怕什么，不就是会喷火的山吗？”盛韵不以为意。
　　缪如烟被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迷惑了。难道是她小题大做了？对于修士而言，这种程度的自然灾害，是可以轻松应付的？
　　“走吧，我们先上去看看。”盛韵大手一挥，再次调转剑头，一马当先冲去。
　　缪如烟和胡霜寒跟上去。
　　但盛韵速度太快，顷刻间便消失在白茫茫的烟雾当中，不见踪迹。
　　缪如烟让胡霜寒不要贸然进入浓烟，先在外围观望一下。
　　她总感觉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还没过，突然，大概山顶的位置，传来隆隆巨响，黑烟突破白雾的封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面而来。
　　奔腾的岩浆顺着山体汩汩而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然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一个黑影从浓烟中冲出，朝她们飞来。
　　是盛韵！
　　只见她头脸焦黑，浑身灰扑扑的，还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太背了，我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收剑，脚下就开始震。”
　　“我见势不妙赶紧跑，再晚一步就要被岩浆埋了！”
　　还没等她喘上几口大气，浓雾中传来一声响遏行云的清越啼鸣。
　　一道身影盘旋而上，火红的尾羽猎猎燃烧，穿透层层浓雾，亮得灼目。
　　它悬停于山巅，无惧勃发的火山。缪如烟这才发现，它浑身上下都在燃烧，但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灼痛，反而扇翅有力，精神矍铄。
　　那是凤凰！
　　缪如烟望着浴火的神鸟，没有注意到，一旁盛韵的眼神，正一眨不眨盯着人家的爪子。
　　那只嶙峋的爪子上，正抓着一只莹白的椭圆形物体。
　　是凤凰蛋。
　　缪如烟和胡霜寒忽觉身侧刮过一道劲风，伴着一声：“凤凰蛋我来啦！”
　　飞驰而去。
　　缪如烟目瞪口呆。
　　不愧是原书主角，敢从神鸟凤凰眼皮子底下偷蛋。
　　勇，太勇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韵（一脸兴奋）：呜呼，凤凰蛋。
　　喵（一脸惊恐）：师妹我们走！不认识她！
　　狐（听话叼走喵）
　　喵（挣扎）：不要咬我啊！御剑，快御剑！
　　28


第29章 
　　盛韵冲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她单枪匹马、一骑绝尘，显然是对这种突然袭击驾轻就熟了。
　　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拔出大砍刀。
　　她举刀飞至凤凰近前，长刀悍然挥下，直取凤凰利爪！
　　在盛韵的设想里，这头凤凰肯定会因畏惧她的刀锋而躲闪，慌乱间爪子放松，她正好趁机夺蛋。
　　然而事实是，凤凰非但不躲，反而抬起爪子，以爪中蛋为盾，正面迎接刀锋，丝毫不怵！
　　凤凰不怵，盛韵怵了。她紧急收刀，重心不稳险些跌下剑。凤凰见状，空着的那只爪子反手一掏，勾起盛韵后脖领子。
　　威风凛凛的凤凰，就这么一爪凤凰蛋，一爪战利品盛韵，扬长而去，消失在山顶浓雾中。
　　缪如烟本以为会发生一场旷世大战。结果，她瓜子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来，战斗就结束了。
　　她想不明白接下来的剧情该如何走。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她突然想起，《飞升成仙》里应该会有相关的记录。
　　趁着胡霜寒去捡盛韵佩剑的功夫，她抓紧时间把《飞升成仙》拿出来，寻找与白仙、凤凰有关的篇章。
　　《飞升成仙》：……你又想干嘛？
　　“别吵，我查剧情。”缪如烟没空给它详细解释，含糊道。
　　这页没有。
　　这页也不是。
　　再翻，再翻，有了！
　　原书剧情里写到，盛韵离开璇玑派，一路南下寻找凤凰蛋，被困在一个树林里的法阵中，第一天暴力破阵逃出，第二天迷路，又被困在昨天那个法阵中，她再次暴力破阵，被法阵主人当场发现。
　　对了，就是这部分剧情。缪如烟接着往下看。
　　盛韵与法阵主人吵架，吵着吵着两人气不过，开始打架，打架动静太大，把整个大法阵都打塌了。
　　缪如烟：……
　　她很想吐槽些什么，但时间不等人，胡霜寒随时有可能回来，她急忙继续看下文。
　　大法阵被毁，盛韵趁法阵主人悲痛之际，御剑离开树林，继续南下，越过三座山头，抵达凤凰所在的火山。
　　【火山顶一片焦黑，凹陷处一抹莹白吸引了盛韵的注意力。
　　她凑近去看———原来是一颗凤凰蛋。
　　四下无人也无凤凰，盛韵眼疾手快，抱起凤凰蛋，御剑离开，打道回府。】
　　缪如烟心情复杂地合上书，将《飞升成仙》收回空间戒指。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原剧情更离谱，还是现实更吊诡。
　　“师姐，盛韵的佩剑我找回来了。”
　　这柄剑在盛韵手中时，时刻泛着一层耀目的光芒。如今主人不在，它通体黯淡，仿若废铁。
　　缪如烟下定决心：“师妹。”
　　“嗯。”
　　“我们去救盛韵。”
　　“好。”
　　虽说要去救盛韵，但缪如烟毫无头绪。盛韵与凤凰一同消失在火山浓烟之中，烟雾后面是什么情况，她和胡霜寒都一无所知，贸然闯入，实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
　　缪如烟的留音匣亮了亮。
　　是盛韵的留言。
　　“缪师姐，我在山顶凤凰领地的监狱里！”
　　“救命啊，这里全都是岩浆———咕噜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韵（跳脚）：好烫好烫好烫！！
　　29


第30章 
　　“盛韵师妹！师妹！你怎么样？”缪如烟赶紧传音。
　　“……”对面杳无音讯。
　　不会是掉进岩浆了吧？！
　　“可能掉进岩浆了。”胡霜寒分析道，语气平静至极，似乎在阐述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缪如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你们修真界对掉进岩浆这种事，都习以为常的？
　　“走吧。”胡霜寒抬手，将盛韵的剑收起来。
　　“去哪儿？”缪如烟问。
　　“去救她。”
　　都淹进岩浆了，还有救啊？！
　　缪如烟大受震撼，恍恍惚惚蹲在胡霜寒的剑上，跟着她往火山飞去。
　　靠近浓烟，闻到刺鼻气味，她条件反射搓了个防毒法阵。搓完想了想，又叠了一层隐身法阵。
　　见状，胡霜寒打消了提醒她闭气的念头。
　　烟雾中的能见度为零，为了避免撞上其它物体，两人选择龟速穿行。
　　周围时不时有高速移动的物体飞过，有几次差点正面撞上，多亏胡霜寒极限走位，这才堪堪躲过。
　　【什么东西飞过来飞过去？】缪如烟怕暴露不敢出声，在识海里问道。
　　识海中，一只红色小猫跳进白色荒原，春草蔓长，绿意丛生。
　　【是巡逻的凤凰。盛韵偷蛋的行为惊扰了它们，所以警卫加强了。】冰原的暖风吹来寒剑的声音。
　　【那你小心点。】小猫炸毛，漏出一声「喵呜」，倒腾四条小短腿往寒剑的方向跑。
　　【嗯，放心。】寒剑沉稳道。
　　浓烟封锁了视觉，也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缪如烟只觉得这片白烟大得没有尽头。
　　一开始，她感觉她们在穿越危险的小行星带，时不时就要面临陨石砸脑袋的危险，
　　后来，她已经麻木到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数面前的凤凰尾巴上有几根毛了。
　　好像比鹏崽多几根。不对，鹏崽的尾巴毛一开始挺多的，离别前拔下来几根给她们，所以有点秃了。
　　希望能长出新的。
　　就这么漫无边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眼前的烟雾变得稀薄了。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星星点点翻腾冒泡的岩浆，还没来得及冷却，仍然散发着灼目的光芒与热度。
　　四处可见还未完全成型的岩浆岩，表面似乎还在流动……
　　不远处一只凤凰，不知道是在遛弯还是在巡逻，背着翅膀，两只爪子像踩泥坑似的「吧唧吧唧」踩岩浆，踩得火星四溅，火花乱舞。
　　一路走来，见识到巡逻凤凰充沛的体力、强健的体魄，陨石撞击般的速度的缪如烟，还是没见识地惊呆了。
　　不能怪她没见识，这群凤凰武德之充沛、民风之剽悍，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缪如烟从未切身体会过的。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情况，围观有风险，打卡需谨慎，最好还是先逃———
　　脚下的飞剑朝着远离踩岩浆凤凰的方向行进。
　　缪如烟回头，向胡霜寒投去一个「咱俩真是心有灵犀」的眼神。
　　余光一扫，一团黑漆漆的事物映入眼帘。
　　看外形，似乎是一座石头垒成的小房子。
　　【盛韵被关在这里。】胡霜寒在识海中说。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缩小版的佩剑，剑尖直指小黑屋。
　　缪如烟认出这是盛韵的佩剑，小剑被胡霜寒禁锢在掌心，却仍然努力晃动着。似乎只要胡霜寒一松劲，它就会冲向小黑屋，救它的主人。
　　真是物似主人形。缪如烟低头在剑身画出「稍安勿躁」四个字，再抬头，发现她们已经来到了小黑屋正上方。
　　凑近了才发现，原来屋顶的岩浆斑点，不是火山喷发溅上去的，而是镂空网状顶盖漏出的地面上的岩浆。
　　凤凰的监狱不仅小，而且连顶都没完全封上，像是一个笼子的顶盖，角落里挂了一把粗糙的大锁。只要打开或者破坏锁头，掀开顶盖，就能逃之夭夭。
　　“师姐师妹！你们来救我啦！”小黑笼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喜呼喊。
　　“嘘———小声点。”缪如烟条件反射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有凤凰被喊声吸引过来，这才放下心来，“盛师妹，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我鞋底快烫化了。”盛韵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坚持不住了就换条腿，努力减少受热面积。
　　“坚持住，我们这就救你出来！”缪如烟小声安慰道。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打开锁的办法，能不能成功，完全取决于———胡霜寒。
　　【师妹，我有一个想法——】神识里，红色小猫围着寒剑蹦蹦跳跳，四爪并用笔划。
　　寒剑听罢，回复道：【我试试。】
　　神识外，胡霜寒抬手抚上锁眼位置，少顷，涓涓寒气从她指尖流出，汇入锁芯，逐渐凝成实质。
　　胡霜寒操纵寒气钥匙，指尖微挑。
　　“咔哒。”锁开了。
　　【太好了，师妹，我宣布，你的寒气是修真界最厉害的技能！】缪如烟兴奋地挪开大锁，用力去掀盖子。
　　胡霜寒闻言微愣。
　　最厉害，吗？
　　另一边，缪如烟使出浑身力气，仍然没有撼动小黑笼顶盖分毫。
　　“缪师姐，怎么样了？”盛韵在底下看不清外头的状况，又急又烫直跳脚。
　　“别急，锁已经开了，马上就好！”
　　胡霜寒上前一步，和缪如烟一起抬。
　　【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用力。】小猫涨紫了脸。
　　【三，二，一，起！】
　　“嘎吱——”轴承缓缓转动，顶盖翻过临界点，自由下落，完全打开。
　　“快上剑！”小剑迫不及待飞向盛韵，快速涨大，托起金鸡独立的盛韵就往回飞。
　　盛韵金鸡独立重心不稳，险些跌进牢底岩浆，情急之下双腿扣住剑身，以高难度动作「倒挂金钩」保住性命。
　　缪如烟见她求生欲爆棚，突然想起之前传音时听到那声「咕噜噜」。
　　“师妹，为何求救过后，再与你传音，你就不再回复了？”
　　“我，我手滑，把留音匣丢，丢进岩浆了。”盛韵气喘吁吁爬上佩剑，“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你不要凤凰蛋了？”
　　“当然要，但，还是从长计议吧。”
　　要不怎么说，事教人，一教就会呢。
　　风风火火的盛韵，如今也稳重了不少呢。
　　缪如烟暗暗满意点头。
　　三人正要离开，却听得头顶一声清越啼鸣———
　　“小贼，哪里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凤凰（威严低语）：你们谁想偷我的蛋？
　　喵：她！
　　狐：她。
　　盛：不是我不是我！
　　——
　　以下为专栏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康康：
　　《李姐帮帮忙》【快穿】
　　李逢是快穿局穿越部的一名清洁工。
　　工作范围包括快穿局大楼，以及……各个小世界。
　　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虽然累了点，但胜在工资高，只要再干50年就能攒够买基因编辑药剂的钱。
　　直到有一天，她被通知兼任穿越部的特殊顾问。
　　一份工资打两份工。
　　天塌了！
　　李姐只是一个打工人，莫得办法，只能收拾收拾出发去小世界上工。
　　世界一：
　　一片混乱中，李逢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易感期alpha从墙上的应急药箱里拿出一支抑制剂，毫不留情地扎进自己的后脖颈。
　　后来———
　　易感期的alpha把李逢推进杂物间，神志不清地在她后颈逡巡，毫无章法地乱啃，还怪委屈的：“为什么没有可以标记的地方？”
　　世界二：
　　李逢靠在墙角，用手捂住缠着绷带的左眼，不习惯地侧头看着面前的校霸小团体。
　　校花路过，偏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闹剧，在李逢左眼上停顿一秒，冷漠离开。
　　后来———
　　校花用颤抖的手捧着李逢的脸，倾身靠近李逢狰狞的左眼。
　　李逢稍稍偏头躲过。
　　校花崩溃：“你是不是嫌弃我。”
　　李逢：“……”
　　世界三：
　　末世，李逢作为机器人，并不是任何物种的狩猎对象。无奈面前这个不太聪明的丧尸把她当成了储备粮，每天坚持不懈啃一口，仿佛在锻炼牙口。
　　后来———
　　丧尸沮丧道：“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李逢：“？”
　　你问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这么冷漠？
　　丧尸：“我要去人类基地找回你的心！”
　　李逢：……来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是个爱情童话啊。
　　30


第31章 
　　【小贼, 竟然还有同伙！】
　　暴脾气的凤凰看到对面竟从一人变为三人，怒火中烧，快速俯冲, 锋利爪钩闪烁森森寒光。
　　直看得缪如烟冷汗涔涔, 手比脑子快，调动浑身灵力挥出灵力盾———
　　“锵——”
　　凤凰利爪掠过盾牌,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像劣质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的锐响。
　　以受力点为中心, 蛛网般的裂痕爬上灵力盾外侧；另一边, 凤凰爪尖齐齐磨掉一截，圆钝了不少。
　　经此一遭，双方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遂各据一端，陷入僵持，不敢轻举妄动。
　　缪如烟暗中催动灵力，想要修补灵力盾, 却发现刚才消耗太多灵力，如今丹田空空, 强行抽取，也只能得到一团混沌炎气。
　　无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一股脑儿填进缝隙里。
　　原本通体淡红的灵力盾，混进一团炎气, 登时泛起火红光晕, 几乎要燃烧起来。
　　凤凰见状, 好奇凑近探查, 又连连后退，惊讶道：“你为何身负如此霸道的炎气？”
　　缪如烟：“大概……因为火焰晶？”
　　「火焰晶」三字一出，光秃秃的山顶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凤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有火焰晶！”
　　“我也想要火焰晶！”
　　“废话，谁不想要火焰晶？”
　　……
　　一时间，四周叽叽喳喳，听取「火焰晶」一片。
　　“肃静！”
　　声音的主人令行禁止，全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一头凤凰如摩西分海般踏岩浆而来，身形比其余凤凰都要魁梧，冠顶烈焰熊熊燃烧，似有冲天之势，一不留神就能掀起一场火山喷发。
　　“我是凤凰一族之长。三位来我族领地，所为何事？”凤凰族长开门见山，先发制人。
　　“这事儿吧，与火焰晶有些渊源。”缪如烟拦下盛韵，抢先回答，“晚辈保管火焰晶不当，不慎引炎毒入体。听闻凤凰一族对此颇有研究，特来讨教。”
　　“哦？我听族人说，你右手边这位小友，对我族幼崽蛋有些想法。”组长话锋一转，咄咄逼人。
　　“误会，都是误会。”缪如烟用力捂住盛韵的嘴，“她只是好奇，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贵蛋的英姿。”
　　“哦？是吗？”
　　“绝无虚言，绝无虚言！”缪如烟信誓旦旦。
　　“好吧，且信你。”族长冠顶烈焰稍褪，“你这炎毒入体，可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缪如烟眼前一亮。
　　“拿火焰晶来换。”
　　“师姐，我们去找火焰晶。”一直安静听对话的胡霜寒突然道。
　　“等等。”缪如烟拉住她。
　　“等一下！”盛韵喊道。
　　“慢着。”族长抬手，两凤凰出列，拦住胡霜寒的去路。
　　三人看向族长。
　　“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都走了，谁能保证还会回来？”族长慢条斯理，一语道破。
　　“都不用去，我现在就能给你拿出来！”缪如烟摸摸索索，丁零当啷掏出三四块火焰晶。
　　【师姐，这些火焰晶是哪儿来的？】胡霜寒在识海里问。
　　【就上次，把那块小火焰晶上交了之后，才发现我其实藏了几块在袖袋里。
　　我寻思着，反正已经炎毒入体了，丢了也怪可惜，索性就留下了。】
　　“好！”族长迫不及待接过来，翅膀一挥，“架石板，生火，放蛋！”
　　？
　　缪如烟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要做荷包凤凰蛋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韵（吸溜）：想吃。
　　喵（跟着吸溜）：想……不，不能吃。
　　狐（偷偷吸溜）：想吸。
　　喵（突然背后发寒）：嗯？怎么肥四？
　　31


第32章 
　　族长一声令下, 周围的凤凰遵照指令开始行动。生火，架石板，放上凤凰蛋。圆滚滚的蛋重心不稳, 险些掉下石板。放蛋的凤凰眼疾手快, 扶住蛋，调整角度, 卡上一块小石子保持平衡。
　　最先着急的是盛韵, 她作势冲上去, 被胡霜寒拦下：“你干什么？”
　　“它们要把蛋烤了吃！这怎么行？我要去救蛋！”盛韵火急火燎道。
　　可惜来不及了, 凤凰们已经开始往石板上撒辣椒粉……不对，是撒火焰晶砂。
　　块状的火焰晶被磨成粉砂状，细细密密地撒在凤凰蛋周围，星星点点的炎气, 从晶砂表面升腾，汇入凤凰蛋内。
　　凤凰蛋在炎气的滋养下，由内向外辐射出一圈圈红色的波纹，这波纹越来越大, 越来越密，最终———
　　“咔擦。”
　　蛋壳表面出现一丝裂纹。
　　“蛋烤熟了？！”盛韵又惊又怒。
　　“等等, 不太像。”胡霜寒道。
　　裂隙越来越大，终于———
　　“咔哒。”
　　一只小脑袋顶着一小块蛋壳探出来，囧囧有神的小眼睛锁定三人的方向，毫不留恋地从蛋壳里一跃而出，跳下石板, 奔向三人。
　　盛韵大喜过望, 蹲下身, 张开双臂迎接凤凰崽, 却见凤凰崽目不斜视越过她和胡霜寒，直奔最后面的缪如烟而去。
　　盛韵：？
　　缪如烟同样一头雾水，凤凰崽围着她团团转，不知道在找什么。
　　饿了？但她身上没有吃的啊。
　　凤凰崽见缪如烟不动如山，小小的头冠上燃起一簇小火苗，仗着自己体型小巧，纵身一跃，钻进缪如烟的袖袋。
　　“哎，烫烫烫！”火苗点着衣服，切身体会到「引火烧身」的缪如烟，忙不迭脱下外袍。
　　火焰从袖子开始，逐渐蔓延整件衣袍，烈焰中，依稀可见一只小鸟衔起一块东西，嫌弃地丢出来。
　　是空间戒指。
　　它再衔起一块东西，此时外袍快烧完了，火焰渐熄，她们得以看清凤凰崽嘴中之物。
　　一大块火焰晶。
　　凤凰崽将嘴长到最大，才勉强叼住。一旁的凤凰上前，想帮它掰小一点。
　　不曾想这小没良心将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它要抢它的火焰晶，眼一闭，颈一伸，直接吞进肚子里。
　　这还不算完，吃完独食，它又溜溜达达到缪如烟旁边，黑豆眼盯着她的袖口，跃跃欲试。
　　缪如烟低头看看它头顶烧得欢快的小火苗，再看看那堆外袍烧成的黑灰，赶紧把手揣进袖子里，杜绝凤凰崽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的可能性。
　　“这回真没了，刚才是最后一块火焰晶。”缪如烟蹲下身，语重心长地解释。
　　凤凰崽眨巴眨巴眼，小嘴一张，发出一串急促的「啾啾啾」，像是在说「我不信」。
　　“真没了。”
　　架不住这小家伙年纪不大，疑心病挺重。它跳上缪如烟的手臂，凑近嗅了嗅，可惜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蹲坐下来。
　　“我真没骗你吧。”缪如烟心道总算糊弄过去了。然而这只小凤凰活像长了狗鼻子，身形一转，直勾勾盯向胡霜寒。
　　方才一失去外袍，缪如烟就把身上剩下的几块火焰晶偷偷给了胡霜寒，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她一把捏住手臂上的小崽子，在周围凤凰的虎视眈眈中放松力道，改为虚握着，小声恐吓它：“那位可不敢招惹。她身负绝顶寒气，三步之内就能把你冻成小鸡冰雕。”
　　小鸡冰雕预备役愤怒地「啾啾啾」，但敏锐的知觉告诉它，缪如烟说的是真的。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力量的渴望，它偃旗息鼓，头冠气焰消退，「蹬蹬蹬」爬到缪如烟肩头，老老实实蹲着装鹌鹑。
　　缪如烟怜爱地摸摸它头顶的绒毛，一声「乖」还没出口，差点被小崽子头顶突然出现的火苗燎到手。
　　这时，族长穿过凤凰群走过来，摊开翅膀，示意凤凰崽回来。
　　凤凰崽看看缪如烟，又看看族长，犹豫了一下，没有起身，反而凑到缪如烟的脖颈旁，亲昵地蹭蹭。
　　族长冷哼一声，翅膀依旧摊着。凤凰崽把整个身体挤进缪如烟的颈窝里，一副「把这里当成窝」的架势。
　　双方僵持，夹在中间的缪如烟里外不是人，她偏头劝凤凰崽：“听你们族长的话，快回去。”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已经没有火焰晶了，为什么这小崽子还是粘着她。
　　“因为你身上的炎气与火焰晶同源。”族长从缪如烟的神情中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缪如烟，她赶紧就着这个话题道：“您方才说，我身上的炎毒可解?”
　　“可解，而且你有两个选择。”族长似笑非笑，“第一个选择，我帮你将炎毒引出，凤凰崽会全部吸收，此法可以根治炎毒。”
　　“第二个选择，我们帮助你吸收火焰晶精魄，实现灵力与炎气的融汇。丹田中的沉疴炎毒自然也能被你吸收，为你所用。此法既能解决炎毒，也可提升修为，一举两得。”
　　“我选第二种。”缪如烟沉吟片刻，做出选择。
　　“师姐不可！”胡霜寒出声制止，意识到周围人多眼杂，改为神识交流，【尚不知吸收火焰晶会不会有危险。】
　　【别慌，之前我在《古今异物考》中看到过「火焰晶」的名词解释，大意是，随身携带它，会导致炎毒入体，但是如果能吸收它的精华，就能掌控炎气，化解炎毒。】
　　【好。】
　　胡霜寒拿出一块火焰晶，递给族长。
　　族长一翅托住火焰晶，一翅覆在其上，缓缓扯出一团红焰，掷向缪如烟。
　　红焰没入她体内，一瞬间，仿佛火种引爆，精魄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力沸腾！
　　剧痛之下，缪如烟踉跄倒地。
　　“师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狐（生气）：我说什么来着，不能乱吃东西。
　　喵（奄奄一息）：好烫，好痛，师妹呜呜呜……
　　狐（心疼贴贴）：我帮你降温。
　　32


第33章 
　　缪如烟踉跄前倾, 倒进一个清凉的怀抱。
　　胡霜寒只觉怀中揣了一个暖炉，隔着衣物仍有源源不断的高热传递而来。
　　她催动寒气，直奔丹田。原本澄澈中浮着丝丝炎毒红线的丹田, 已烧成一片赤海。
　　壮大的炎毒以此为据点, 向全身经脉疯狂入侵，不顾一切地反扑。
　　胡霜寒趁其不备, 从背后偷袭, 将那团气焰嚣张的炎毒冻成冰疙瘩。
　　丹田温度骤降, 体内如冰火两重天, 缪如烟虽已神志不清，仍然不由自主地战栗。
　　炎毒冰疙瘩拼命挣扎，冰渣子簌簌掉落，胡霜寒不作纠缠, 寒气逆流而上，如一道冰刃穿越火海，无惧燃烧，不计损耗, 一往无前抵达终点———神识。
　　上次寝室夜访，这片神识尚且空无一物。虽然寂寥, 但安宁祥和。
　　如今，识海已成火海，满眼皆是刺目的红。靠近火海，甚至有种三魂七魄都被炙烤的感觉。
　　胡霜寒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去, 却被热浪无情掀翻, 不得寸进。
　　情急之下, 她顾不得暴露身份, 一团混沌寒气逐渐化形成莹蓝玄狐，四足迈开，冲进火海！
　　在哪里？
　　将感知扩散到最大，一边狂奔，一边探查。终于，在火海深处，感知范围的边界，发现了一座熟悉的房子。
　　一座无情门寝室。
　　低矮的小平房，在烈焰中摇摇欲坠。房门承受火舌一波又一波攻击，轴承嘎吱作响，即将被攻破。
　　玄狐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寒气分出一部分，填进房子每一寸缝隙，抵挡烈焰的侵袭。
　　它推门而入，熟悉的一桌一椅一床映入眼帘。床上，平铺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它钻进被子里，挨近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的红色小猫。
　　它把脑袋凑过去，贴上小猫滚烫的额头。凉意驱散昏沉，带来久违的清明。小猫勉力睁开双目，看清趴在身侧的玄狐，第一反应是贴上去，汲取更多的寒气。
　　玄狐任它索取，待它体温降低，恢复精神，就将头顶的被子顶开，率先跑到门边，打开房门。
　　小猫面对门外的火海，踌躇不前，却见玄狐大张开嘴，深吸一口气，一大团火焰被它吞进肚子里。吸完，它砸吧砸吧嘴，装作吃到美味佳肴的样子，哄小猫也来尝尝。
　　犹豫一番，小猫最终选择勇敢尝试。它学着玄狐的样子张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嗷呜」一口，火焰争先恐后往它嘴里钻。周遭火海一点一点被吞噬。
　　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自主停止吞噬火焰，小猫碧绿的眼眸浮上恐惧。玄狐将爪垫按在它的脊背上，悄悄输送寒气中和炎气。
　　虽然烈焰入口无法中止，但火焰在身体里很安分，觉察到这一点的小猫精神一凛，摆出气吞山河的架势，大有「不吃完不罢休」的意思。
　　丹田炎毒感知到识海亏空，调动经脉炎气前去补充兵力。
　　然而，识海是小猫的主场，一旦建立起「我能吃下所有火焰」的认知，哪怕再多炎气，只要进入神识，就是小猫的口中食、腹中餐。
　　当丹田炎毒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世间力量皆是此消彼长，此刻，灵力发起反攻，炎毒四面楚歌、节节败退，还要对抗被吞噬转化后弃暗投明、为缪如烟所用的新生炎气，可谓是孤立无援。
　　吞下灵力押送来的最后一丝炎毒，小猫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巴巴盯着玄狐，似乎在说「我还想吃」。
　　玄狐缓缓抬爪，滋它一脸冰水。小猫埋头抹脸，没有注意到，耗尽寒气的玄狐脱力瘫倒，散作一缕寒烟，四散开去，无声滋养焦黑的识海。
　　等小猫擦干脸抬头，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一猫一屋在恢复如初的识海中面面相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唯有爪中新添的一团火苗印记，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外面。
　　缪如烟和胡霜寒双双躺地，盛韵围着她们，开始转第一百零八圈。
　　族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啜一口岩浆茶，平静开口：“年轻人稍安勿躁，你的同伴会没事的。”
　　凤凰崽贴在缪如烟颈边，时不时闻一闻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它抬起头，兴奋地「啾啾」两声。
　　“怎么了？”盛韵急切问道。
　　“幼崽说，她身上的炎毒消失了。”族长翻译。
　　话音刚落，胡霜寒睁开双眼，坐起身，伸手去探缪如烟的丹田，随即松了口气，对盛韵道：“她没事，很快就会醒。”
　　缪如烟感觉自己做了一场火烧寝室的噩梦，醒来时，周围一圈瞪着她的眼睛，齐刷刷地亮起来。
　　缪如烟：……我其实还没醒吧。
　　“师姐，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胡霜寒问道。
　　缪如烟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头……不疼。
　　腰……不酸。
　　丹田……不涨不瘪，还充斥着一股暖融融的力量。
　　她尝试着调动这股力量，掌心发烫。摊开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一团火苗印记，发烫的正是这个印记。
　　力量汇聚于此，下一秒，「扑哧」，一团小火苗从掌心钻出，在空中摇晃跳跃。
　　凤凰崽眼前一亮，发挥不输于跳蚤的惊人弹跳能力，跃上缪如烟手腕，「啊呜」一口，将火苗连根吞下。
　　“嗝。”还打了个喷火的小嗝。
　　吃撑了但还嘴馋的凤凰崽发挥出这个年纪惯有的习气———爱耍赖。它用嫩黄的喙戳戳缪如烟掌心的印记，想戳出一团新的美味小火苗。
　　可惜，刚刚掌握喷火技能的缪如烟还不太熟练，时灵时不灵。
　　不巧，现在正好处于「不灵」的状态。无论凤凰崽怎么戳，掌心的印记都静悄悄的，不为所动。
　　气得凤凰崽蹲在印记旁，眼神死死钉着火苗印记，想用灼热目光点火。
　　缪如烟拿这只年纪不大气性不小的小崽子没办法，只好把手臂架在胡霜寒的肩膀上，随它去折腾。
　　“感谢族长提取精魄，帮我化解炎毒。”缪如烟向凤凰族长道谢。
　　“不必谢我，这是你用火焰晶换来的。”族长淡然道，“况且，借助寒气吸收炎气，消解炎毒，靠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实力和毅力。”
　　“很久没有人通过火焰晶掌握炎气了，今日得见，让我大开眼界。真是后生可畏啊。”族长啧啧称奇。
　　缪如烟听得云里雾里。
　　借助寒气吸收炎气？
　　消解炎毒？
　　她感觉方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混沌的噩梦，醒了以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全然不记得，只残存些说不出来由的痛楚与快意，隐隐扯动神经。
　　她看向胡霜寒，胡霜寒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无声拒绝与她交流。
　　行吧。缪如烟自诩好奇心不算重，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不愿提及。
　　小师妹开始跟她见外了，盛韵盯着她手上的凤凰崽垂涎欲滴，凤凰崽……还在瞪着小火苗印记。
　　“族长，你们的幼崽……”她将手臂伸向凤凰族长，想让她带走这个熊崽子。
　　“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养。”族长摊翅膀，做出一个「自便」的手势。
　　缪如烟：“啊？”
　　胡霜寒：“。”
　　盛韵：“哇，太好了！”
　　缪如烟和胡霜寒向她投去谴责的目光。
　　盛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瞪她干嘛，她又没偷没抢。
　　族长坦然面对缪如烟怀疑的眼神，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手绢，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道：“几位小友有所不知，我凤凰一族尚未破壳，就需要大量的炎气补充能量。吸收火焰晶是一条重要的途径。”
　　“火焰晶产自地脉深处，火山喷发后岩浆涌出，是获取火焰晶的好时机。”
　　缪如烟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黑黢黢的荒山挖出火焰晶，猜想那荒山曾经是一座活跃的火山。
　　“然而，近年来，我们发现火焰晶越来越少，这几个月新喷发的火山岩浆中，几乎没有火焰晶的踪迹。”
　　这是一个死局，没有火焰晶，凤凰蛋无法破壳，种族无法延续，最终会走向末路。
　　“你刚才说，吸收火焰晶是一条补充炎气的重要途径。是否说明，还有其它方法？”缪如烟问。
　　“没错。”族长放下手绢，神情激动，“你所掌握的炎气，与火焰晶同宗同源，并且纯度更高，对幼崽来说，更容易吸收！”
　　凤凰崽仰头「啾啾」，似乎是在说「没错没错」！
　　缪如烟此时此刻只想仰天长叹：凤凰族长的燕国地图真长啊。
　　弯弯绕绕铺垫老半天，结果就是馋她的炎气。
　　选择性忽略身旁盛韵充满羡慕之情的小眼神，缪如烟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但是，小崽刚刚破壳，相当于人类小婴儿，我没有照顾这么小的幼崽的经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师姐，不要有顾虑！凤凰乃神兽，即便是刚破壳的幼崽，也实力不俗，皮糙肉厚，好养活得很！”盛韵见缪如烟想要拒绝，急得口不择言。
　　“咳咳，这位小友所言实在粗……可谓是话糙理不糙。”族长艰难道。
　　缪如烟瞪视盛韵，对其搅混水的行为极为不满。
　　感情不是你养，每天像个鸟架子一样被鸟嘴啄手心，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这样惩罚我？！
　　凤凰崽悄悄观察缪如烟的表情，乖觉地飞到她的颈窝，露出自己最细最软的绒毛，轻轻蹭她的脖颈。
　　见她态度仍没有松动，又伸出一双短胖的小翅膀，努力抱住她，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啾鸣。
　　事实证明，不管是什么种族的幼崽，使出浑身解数卖萌的时候，都让人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缪如烟也不例外。
　　但是，这也太犯规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我发现自己码字的时间一般在晚上。所以决定把更新时间调整到每天24：00前，习惯早睡的宝宝可以第二天再看orz
　　小-剧-场——：
　　狐（闯进喵的寝室）：我的喵呢。
　　（床上被子鼓了包，掀！什么都没有）
　　喵（从衣柜里爬出来，偷偷从背后探头）：呼啦！我在这！
　　狐（又惊又喜又怒，追着喵用力嘬）
　　喵（上蹿下跳）：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33


第34章 
　　犯规归犯规, 面对这样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幼崽，即使它犯了天条，也是可以原谅的。
　　缪如烟终于松口, 表示可以帮忙照顾凤凰崽。
　　“等它长大, 不再需要我的炎气，就让它回家吧。”缪如烟说。
　　“可以。”族长点头同意。
　　盛韵不知用什么方法从胡霜寒那里要了一块火焰晶, 捧在手里招呼凤凰崽过去吃。
　　小崽瞅瞅缪如烟掌心的火苗印记, 再转头瞅瞅盛韵手中的火焰晶, 挑食的念头被近在咫尺的食物打败, 于是扑腾翅膀落到盛韵手心。
　　也许是先前几块火焰晶和一团火苗垫了肚子和食欲，这次它吃得相当矜持。
　　用喙尖用力敲，将一整块晶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再挑挑捡捡，先吞形状好看的, 再啃大小合适的，剩下的闭上眼睛囫囵咽下。
　　盛韵趁着凤凰崽专心干饭，偷偷把手绕到它身后，企图揉一把头冠和绒毛, 却被敏锐的凤凰崽当场抓包。刚吞下肚的火焰晶能量派上用场，化作一线火焰从头冠烧到尾羽, 把盛韵贱兮兮的爪子烫了个结结实实。
　　“哎呦，”盛韵缩手，吹吹掌心烫红的一块，“同样给你吃的，为什么在大师姐面前是小娇娇, 到我这儿就变成小阎王？”
　　凤凰崽咽下最后一片碎晶, 斜睨她一眼, 「哼唧」一声, 飞回缪如烟的脖颈窝起来。
　　也许，这就是长期饭票和路边小零食的区别吧。盛韵欲哭无泪。
　　缪如烟解决了炎毒，盛韵的偷蛋计划四舍五入算完成，她们决定打道回府。
　　临行前，族长递给缪如烟一个包袱。从外表看，里面装着的全是棱角分明的块状物。
　　像一袋石头。
　　“这是空的能量晶石，能够储存炎气。有空的时候把它们填满，省得浪费。”族长说。
　　丹田像蓄水池，炎气和灵力以恒定的速度缓慢蓄积，蓄满了就不再产生新的。
　　但如果不断抽取并使用，丹田时常半亏，炎气与灵力就能源源不断地实现再生产。
　　在压榨劳动力方面，凤凰族长颇有资本家的风范。
　　缪如烟不情不愿接过来，扔进空间戒指，眼不见心不烦。
　　躺在灵泉旁边钓鱼的《飞升成仙》被毫无预兆的晶石雨劈头盖脸一顿砸，小桶被砸翻，桶里的小鱼趁乱逃之夭夭。
　　被迫空军的《飞升成仙》气得写长篇檄文痛斥缪如烟的恶行。但因为没人理它，所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不强。
　　戒指外，为了避免被精明的族长榨干剩余价值，缪如烟不再寒暄，用眼神提醒胡霜寒御剑起飞开溜。
　　缪如烟上胡霜寒的剑已经很熟练了。甚至胡霜寒刚操控飞剑浮空，缪如烟就打算先她一步上剑。
　　胡霜寒：……
　　“缪师姐，乘我的剑吧！”盛韵突如其来一嗓子，惊得缪如烟差点踩空掉进岩浆。
　　缪如烟缓缓转头，对上盛韵的视线，却发现盛韵根本没看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肩膀上的凤凰崽。
　　破案了。原来不是好心，是贼心。
　　“谢谢，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要是你飞到一半沉迷吸凤凰崽忘记御剑可就麻烦大了。
　　“不麻烦，不麻烦。”盛韵嘿嘿一笑，以为缪如烟在跟她客套。
　　回应她的是疾驰而过的长剑，速度之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一鸟正在逃难。
　　“哎，等等我！”
　　虽然主观上不存在追妻火葬场意愿，但客观上她们的行为的确造成了「她追，她们逃，它有翅不飞」的情形，并且大幅提高了赶路的效率。
　　现在，她们即将回到璇玑派，结束一路上的风雨同舟，各回各宗门，分道扬镳。
　　盛韵心头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她将速度提到最高，一个「神剑摆尾」，停在胡霜寒面前，企图截住她们的去路。
　　胡霜寒紧急刹车，后面的缪如烟来不及反应，「吧唧」摔到胡霜寒的后背上。
　　肩上的凤凰崽滚进缪如烟的衣襟，应激后浑身窜火，又报废她一件校服外袍。
　　缪如烟：……
　　她从空间戒指找出最后一件衣服披上，奢侈地给这件平平无奇的校服外袍施了一个耐火咒。毕竟，在人均里三层外三层的修真界，不穿外袍=裸奔。所以这件外袍，至少得撑到回寝室。
　　后方的缪如烟、凤凰崽手忙脚乱，前方的胡霜寒、盛韵剑拔弩张。
　　“让开。”胡霜寒面无表情。
　　“不让。”盛韵梗着脖子.
　　“你做什么。”胡霜寒脸色一沉。
　　“我要……我要和缪师姐商量个事儿。”盛韵挠挠脑袋。
　　此言一出，四周温度骤降。
　　“什么事。”胡霜寒语气森寒。
　　盛韵搓搓手臂：“我想借一下凤凰。”
　　气温缓缓回升。
　　气氛缓和下来，缪如烟踮起脚尖，从胡霜寒肩侧探出头：“我无所谓，但是它好像有点不乐意。”
　　凤凰崽跳上缪如烟的头顶，两只短胖小翅膀叉腰，「啾啾」两声附和缪如烟的话。
　　“小崽子，啊不，小姑奶奶行行好，帮帮我吧。”盛韵拿这只两副面孔的小凤凰毫无办法，低声下气地哀求，“我家师尊这回给我下死命令，必须带着凤凰回去见她，不然就把我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这么严重。
　　缪如烟忍不住为盛韵求情：“要不帮帮她？等你回来，给你很多炎气作补偿。”
　　第一句小凤凰不屑一顾；听到第二句，小凤凰眼前一亮。它连连点头，生怕缪如烟反悔。
　　这馋样儿看得缪如烟满头黑线。要是放到现代，还不被拿零食骗小孩的大坏蛋一拐一个准。
　　盛韵大喜过望，一边乌拉乌拉大喊「谢谢小姑奶奶，谢谢师姐」，一边拎起小凤凰就跑。
　　此情此景，让缪如烟不禁想起《飞升成仙》中的那段描述。
　　【盛韵眼疾手快，抱起凤凰蛋，御剑离开，打道回府。】
　　她愿意帮《飞升成仙》修改一下：
　　【盛韵忙不迭拎起小凤凰，御剑离开，打道回府。期间因为携带凤凰的姿势不对，被小崽子到处乱啄，疼得吱哇乱叫，形容狼狈。】
　　“师姐，我们回去吧。”
　　缪如烟点头，习惯性地伸手去握胡霜寒的手腕，想汲取一些寒气压制炎毒。手伸到一半，想起困扰自己月余的炎毒问题已经解决，伸到半途的手顿了顿，不自然地改变路径，抬高假装伸懒腰。
　　胡霜寒放下微微抬起的手掌，目不斜视往无情门山头的方向飞。
　　后面没有人追，她御剑的速度放缓了不少，同时把高度降低，降低不慎摔下剑的危险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旁边路过一名风风火火的学员，留下一句「大师姐好，小师妹好」，风风火火离开。
　　缪如烟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想起来，那是早课上乱甩「变猪咒」的二师妹陈寅。
　　步行的二师妹，从御剑的她们背后追上来，擦肩而过，再超过她们，然后离开……这是一道典型的追及问题。从这道题中，可以得出什么结论？
　　结论是，她们御剑，比步行慢，慢得多。
　　她想对胡霜寒说，要不咱们快点吧。瞅一眼胡霜寒的脸色，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胡霜寒的脸色，是一贯的面瘫。但不知怎的，她从这惯常的面无表情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看不透这一丝不同寻常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催促胡霜寒为好，并且最好不要乱动。
　　维持着刚刚凑过去抓手腕的，约莫一拳的距离，胡霜寒与缪如烟一前一后，默默御剑，龟速前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后勤处问我为什么出去一趟丢了两件校服外袍。
　　狐：你怎么回答？
　　喵（理不直气也壮）：我说是狐梦游咬坏的。
　　狐（闭上双眼）：我现在在梦游。
　　one thousand years later———
　　喵（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喃喃）：再也不口嗨了……
　　狐（一脸餍足埋进毛肚子）
　　赶在周二的尾巴发了，如果发现最新更新时间是周三凌晨，那是我在捉虫———
　　以及，上一章的小剧场补上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倒回去康<img src="http://localhost/look.png">（不康也没事orz）
　　34


第35章 
　　缪如烟与胡霜寒就这么迟缓地行进着,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路过的人回头看一眼，在御剑啊，怎么这么慢？再回头看一眼, 哦, 无情门的人啊，那没事了。
　　“大概是无情道独有的修炼方式吧。”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传进耳中, 让缪如烟对大众心中无情道的形象, 有了全新的认知。
　　神秘的宗门、不为人知的修炼方式……仿佛无论干出什么, 都能被「无情道」这面大旗合理化。
　　「无情道」, 真如旁人所言，如此扑朔迷离吗？
　　若当真如此，稀里糊涂地一头扎进「无情道」的修士，真的能得道升仙吗？
　　……
　　这些问题如浆糊一般, 将难得哲学一把的缪如烟的大脑皮层沟回都糊住了，平滑的皮层，迅速被瞌睡虫占领。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收入眼底的, 是面前如青松般劲拔的身影。
　　“师姐，到了。”
　　缪如烟蹭蹭怀中的胡霜寒, 收紧双臂。
　　“唔，再睡五分钟。”她拇指微动，做出一个按压的动作。
　　五分钟后。
　　缪如烟重复一遍那个按压的动作，喃喃道：“再睡五分钟。”
　　胡霜寒明白了，所谓的五分钟, 约莫是半盏茶的功夫。
　　等到第三个五分钟过去, 缪如烟不再按拇指, 而是用力闭眼, 再缓缓睁开。
　　今天的抱枕，手感温凉，比之前舒服……
　　看清怀中之人，她瞬间清醒。
　　她居然，抱着胡霜寒，在走地剑上睡着了？
　　对方肩头那一小块可疑的湿痕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嘿嘿，师妹，怎么停了？”她忍住尴尬，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发现身旁的建筑很熟悉———是她在无情门的寝室，“哦哦，到啦。”
　　她撤开勒在胡霜寒腰间的手臂，跑过去推开房门。刚要进去，似有所感回头，发现胡霜寒把剑收了起来，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眸中盛满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四目相对时，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但那猝不及防的一瞥，足以让她捕捉到眸光中即将溢出的猜疑、执着、不舍……她不懂为什么胡霜寒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应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胡霜寒的事吧。
　　深刻反省自己的言行举止，结论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她没得罪任何人。
　　做错事的不是她，但又是她。看似矛盾的线索，指向唯一的答案———原书无情门大师姐。
　　很好，非常套路的穿越背锅剧情虽迟但到。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毕竟保护马甲的任务还得做，基本的信任还是得有。不然，她有心帮她捂马甲，人家不领情，还是没有用。
　　但是，她自己尚且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不知道原主曾经做过什么伤害胡霜寒的事情，不知道如何在不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情况下让胡霜寒相信自己会诚心帮忙，甚至不知道完成这个任务后自己该干什么。
　　从一开始穿进书里，无论是躲在藏书阁里恶补知识点，还是东奔西走做任务、解炎毒，她一直处在生存的压力、外力的裹挟中。思考被悄无声息地剥夺，内心的声音被压抑。
　　直到现在，才惊觉，她无时无刻不处于迷茫、恐惧和困顿中却不自知。
　　另一边，胡霜寒在等待。以她对缪如烟的了解，这时候缪如烟应该露出一抹透露着尴尬但不怀芥蒂的笑容，笨拙地假装客套：“师妹，要不进来坐坐？”
　　缪如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拒绝，这时候，一旦稍稍改变固有的行为轨迹，轻描淡写地点头应下，缪如烟就会呆愣一瞬，面上闪过一丝懊恼，不情不愿地让她进去。
　　这将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进入独属于她的空间。
　　然而，脑中预演的一切并没有顺利地发生。
　　缪如烟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神思却不知飞去了何处，亦或是透过她，在凝望谁？
　　柳鸣蝉？白颖？盛韵？还是鲲鹏、白晓？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胡霜寒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师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缪如烟脑子里很乱，想一个人整理思绪：“师妹，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很少主动向别人提要求的胡霜寒，难得被拒绝，更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去纠缠。她无言转身离去，背影一如往常，俊秀挺拔。
　　缪如烟躺到床上，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情绪的漩涡，先前被有意无意忽略的诸多问题，在同一时间浮出水面，险些压断她本就不太粗壮的神经。可一味的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急躁更是于事无补。一路走来，装人工翅膀，修补大型法阵……给别人解决了这么多难题，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开始临阵打退堂鼓了呢？
　　大概是当局者迷吧。缪如烟自嘲道。
　　正所谓，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它。
　　理清思路后，缪如烟顿觉一块大石头落地。她迫不及待去找问题的「转移对象」——《飞升成仙》。
　　被突然从灵泉边躺椅上拽出来的时候，《飞升成仙》整本书都是懵的。
　　它正欲声讨缪如烟这种霸道专横的行为，却听她道：“给你们做任务，有什么好处？”
　　她检讨，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确认清楚，真是吃了没上过班的亏。
　　《飞升成仙》慌了，当初挑缪如烟穿书，就是看中她是个清澈又愚蠢的女大学生，本以为喊着正义啊公平啊冲过去就能骗她打白工，没想到她如今也变得这么精明。
　　【你辛苦啦，这一路还顺利吗？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给自己找烦恼。】《飞升成仙》顾左右而言它。
　　“老实交待，不然，这个任务我也不是非做不可！”缪如烟发挥自己毕生演技，装出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反派爱掉马掉马，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又没有马甲要捂。”
　　“莫名其妙拉人穿书，本来就和人口拐卖没有区别！你们不守法律，也不讲道德，我也可以不讲信用。反正落到这步田地，我也无牵无挂。来呀！谁怕谁！”
　　吵架，拼的不是逻辑，而是气势。缪如烟初次实践，成效显著。欺软怕硬的《飞升成仙》一下就被震住了，它小心翼翼写：【你别急，我问一下领导。马上就问。】
　　紧接着，一只光圈出现在《飞升成仙》上方，时不时闪烁着几下，像手机语音聊天时波动的音量格。
　　【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决定，最低档为「回家」，最高档为「衣锦还乡」。】《飞升成仙》请示完，马上回复缪如烟。
　　“回谁的家，原无情门大师姐的，还是我穿书前的世界？”缪如烟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心眼子数量直逼马蜂窝。
　　【这……当然是你的，你的。】《飞升成仙》抹一把不存在的汗。
　　完啦，她的进化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智商不会涨到只比它低一点点吧？
　　“你在心里偷偷骂我？”缪如烟见它写出短短一小句之后就毫无反应，怀疑道。
　　【没，没有，我在思考，正所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虽然是一本睿智的书，但仍然积极投入无涯的学海……】一心虚话就多的《飞升成仙》被疑似觉醒「读心术」的缪如烟吓得满嘴跑火车。
　　缪如烟欺负得差不多了，决定敲一棒子给颗甜枣，语气缓和，将方才胡霜寒的眼神描述给《飞升成仙》听。
　　《飞升成仙》注意力被转移，它认真分析：【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在修仙门派中，同门之间相互倾轧非常正常。这种传统师门，有时候比公司里的水还要深，就比如我们公司，之前有个前辈……】
　　“停，我对你们公司的蝇营狗苟不感兴趣。”缪如烟无情打断它，“去找有没有相关剧情原文。”
　　查原书剧情这种事情，原本是缪如烟亲历亲为。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缪如烟是「钮钴禄如烟」，自然要做「黑化」后该做的事情。
　　比如，欺压坏书。
　　《飞升成仙》委委屈屈飘起来，呼啦啦自己翻自己。
　　从头到尾再次读一遍自己，它有一种被掏空的错觉，有气无力写道：【没有相关剧情，大概因为与主角关系不大，所以没有记录吧。】
　　“嗯？”
　　【没有就是没有，打死我也没有！】《飞身成仙》身下缓缓积起一滩泪水。
　　“知道了，不许哭！”
　　【哦，嗝。】《飞升成仙》强忍泪水，打了一个哭嗝。
　　“我问你，能不能告诉胡霜寒，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原来的大师姐？”
　　【你说什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我分析过，摆脱原主身份，对完成任务有很大的帮助。”
　　【有利于完成任务的话……也不行！被书中角色发现世界真相，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飞升成仙》情急之下，透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世界真相」，应该是指这个世界是本书。
　　至于不可估量的后果———
　　“什么后果？”
　　【非常严重，修真界能量会……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非常可怕！】《飞升成仙》写到一半，紧急刹车，后半句语焉不详，用苍白的语言进行无效的解释。
　　缪如烟不再追问。
　　她发现，原来，一个问题解决之后，会有更多疑问接踵而至。
　　果然是——「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但没关系，如今的「钮钴禄如烟」，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按爪）：再睡五分钟。
　　狐（疑惑）：你在按什么？
　　喵（迷迷糊糊）：闹钟。
　　狐（疑惑）：闹钟是什么？
　　喵（被烦得愈发清醒，起床气大盛，一爪呼过去）：就是你！扰喵清梦！
　　狐（抓住爪子，狂吸香香爪垫）
　　喵：……这日子没法过啦！
　　35


第36章 
　　这场交锋, 以缪如烟大获全胜告终。
　　《飞升成仙》缩在墙角，身下积起一滩泪水洼。
　　缪如烟只留下一句：「少哭点，别把屋子淹了」, 就躺回了床上。
　　天大地大, 睡觉最大！
　　虽然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但一躺到熟悉的床上, 什么焦虑啊心慌啊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缪如烟很快睡着了。
　　翌日清晨。
　　常年飘雪的无情山头难得放晴, 一缕晨光爬上缪如烟的脸庞, 温和的光热催化了苏醒, 因昨晚睡得早，她这会儿神清气爽，难得有兴致跑到门外晨练。
　　真是怀念啊，迎着红旗与朝阳, 死气沉沉地做早操的日子……她抖抖胳膊抖抖腿，与其说是做操，更像是在半死不活地跳大神。
　　“大师姐，早啊！”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元气满满的问候, 从她面前经过。新晋神婆缪如烟被她一打岔，忘了后面的动作, 只得收手收脚，假装站桩看风景。
　　那人一溜烟冲过去又冲回来。
　　“师姐，吃了吗？”陈寅问。
　　“没呢。”
　　“分你一个，快走吧。”陈寅从袖袋里翻出俩馒头，一人一个。
　　“谢谢。去哪儿？”
　　“去上早课啊, 快迟到了。昨天师尊出关了。”
　　关键词「师尊」「早课」触发, 缪如烟终于想起昨晚忘记了什么。
　　她拔腿就往教室方向跑, 甚至一度冲在陈寅前面。
　　经过食堂、藏书阁、任务墙……墙边围着许多人, 陈寅见状，驻足观望。
　　“师姐，如果被分配到任务，就不用上早课了。”陈寅满眼羡慕地望着任务墙旁领任务的学员。
　　缪如烟怜爱地拍拍想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的二师妹，为她令人堪忧的精神状态默哀三秒：“去看看吧，快去快回。”
　　陈寅登时眼眶湿润，头也不回冲向任务墙，挤进人群。
　　“噫。我中了，我中了。”人群中爆发出陈寅的呐喊，语调是无情道学子独有的强装平静，内容却很诡异。
　　缪如烟嘴里馒头一噎。中什么，中邪了？
　　“师姐，你也中了。”
　　缪如烟噎得两眼翻白。不，她没中邪！这是污蔑！
　　“还有小师妹也……”
　　缪如烟好不容易把那块馒头硬咽下去，又差点被口水呛住。手忙脚乱去她的捂嘴。
　　“可不敢乱说。”造谣反派，不要命了！
　　“二位师姐，早。”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缪如烟身形一僵，手上放松。
　　陈寅趁机逃开，小嘴又开始叭叭：“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仨被抽中去参加同一个随机任务。还有一个别宗的同伴，好像是合欢宗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又跑去任务墙那边。
　　“缪师姐，胡师妹，好巧。”身着合欢宗校服的女子款款而来，态度熟稔搭上缪如烟肩头。
　　胡霜寒没应声，只淡淡扫一眼柳鸣蝉搁在缪如烟肩上的手。
　　缪如烟余光偷偷瞥了胡霜寒一眼，见她神情冷肃，又想起昨日之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在陈寅此时回来，打破凝滞的氛围。“大师姐，小师妹，任务要求我们三人与合欢宗的柳鸣蝉一道，去西域取白虎骨。”
　　陈寅转向靠着缪如烟的柳鸣蝉：“这位是……”
　　“我是合欢宗的柳鸣蝉。”柳鸣蝉笑眯眯道。
　　“哦哦，师，师姐好。”陈寅讪讪道。当着人家的面议论她，虽然不是什么坏话，但仍然让人尴尬。
　　四个人的氛围，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缪如烟受不了了，本来莫名其妙抽中随机任务就烦，组内气氛还这么僵硬，她和胡霜寒也不清不楚的。
　　本来若是炎毒在身，得从胡霜寒身上获取寒气，就必须主动缓和关系。
　　如今炎毒已解，也不用死乞白赖贴上去。不如就保持普通同门、点头之交的关系，等到任务剧情到来时采取隐蔽的方式捂住胡霜寒的马甲，也算是完成任务。
　　社恐属性大爆发，缪如烟决定自力更生，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御剑。
　　缪如烟略显生疏地从空间戒指里找出神剑，小声劝哄它载自己一程。
　　神剑这段时间都在空间戒指里同《飞升成仙》一道享受生活，闲来把酒言欢、诗词相交，建立了酒肉情谊。如今见《飞升成仙》成日以泪洗面，加之《飞升成仙》在它面前添油加醋告刁状，引得它对缪如烟心生不满。
　　如今缪如烟竟自己送上门来，便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神剑连连上下摇动剑柄，作同意状。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缪如烟暗自嘀咕。
　　这柄剑与《飞升成仙》在社会化程度上可谓半斤八两，演技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好在通身硬邦邦，不存在暴露心思的肢体语言或者表情。它停下晃动，立马表现得爱答不理，让缪如烟不再怀疑它先前的态度。
　　胡霜寒一双深潭似的眼眸沉沉凝视着稳稳当当在前方御剑的缪如烟，眸光如有实质，钉得缪如烟如芒在背。她强忍着不回头，装作毫无所觉，心中却叫苦不迭，估计这一路都不会好过。
　　神剑对上首两人的眉眼官司毫无察觉。它估摸着缪如烟已经放松警惕，剑柄忽的向下一压，缪如烟重心一变，猛得向后栽去。
　　胡霜寒反应最快，与缪如烟一前一后撞入更厚的云层中。
　　待柳明蝉与陈寅追进去，才发现流云聚散间，早已消弭两人先前留下的痕迹。
　　关于自由落体，缪如烟已经是二回熟了。上次掉进白仙村外的树林，折枝压叶，形容狼狈。如今穿行于云间，感觉比上次好些……那是不可能的。
　　缪如烟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饶是她提前搓了个防御法阵，也不能完全确定法阵能够抵御落地的冲击。正当她打算再叠几层法阵时，识海中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唤：【师姐！】
　　缪如烟回头，只见胡霜寒御剑飞转直下，伸长手臂欲抓住她。
　　缪如烟心中微动，也被胡霜寒焦急的神情感染，情急之下顾不得之前的龃龉，去握她的手。
　　胡霜寒甫一握住缪如烟的手腕，就猛得将她箍进怀里。正要催动佩剑稳住身形，一股不可抵抗的巨力将二人拖拽下坠，任胡霜寒如何催动灵力抵抗都于事无补。
　　此时已经极为接近地面，千钧一发之际，胡霜寒身形涨大，将缪如烟严严实实嵌进身体里。
　　缪如烟飞速抽取丹田中的灵力与炎气加固防御阵，调取过快导致丹田剧痛，她忍痛强撑着榨干最后一丝灵力。
　　下一瞬，「轰」，如陨石落地般惊天动地一声响，防御阵层层爆裂，缪如烟、胡霜寒双双昏死过去，不明生死。
　　"嘀嗒。"
　　蒙蒙细雨中，一滴格格不入的雨点落在缪如烟眉心，顺着眼窝渗进微张的眼睑，蛰得刺痛。
　　但这点痛不算什么，随着意识清醒，浑身上下的痛觉神经一齐呻吟起来。
　　缪如烟仰躺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细密的雨丝看不真切，落在脸上触感不明显，但很快就潮湿了全身。
　　缪如烟有些口渴，张嘴喝雨水，无奈雨太小，半天也没喝到几口。索性这会儿已经攒了些力气，她费劲坐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山谷，目之所及之处没有其她人。纵横杂草间，一条小溪蜿蜒，通往幽深处。
　　她试图站起来去喝点水，右手撑地使力，关节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改换左手，双腿蹬地，左小腿疼痛加剧，一看，原来是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染红了一大片外袍。
　　不知胡霜寒怎么样了，连自己都没死，她一定没事吧……
　　这样想着，她艰难地迈出第一步，这一步还未完全迈开，脚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周围杂草疯张，膝盖以下陷在绿波中，里头藏了什么看不真切。她拨开草，看清脚边事物———一只小狐狸。
　　它浑身血污，气息微弱。缪如烟突然想起落地之前那个毛茸茸的温暖怀抱，瞬间明白了它的身份。
　　顾不上考虑什么反派猝不及防掉马，缪如烟小心翼翼避开它的伤口，托起这脆弱的小小一团，一瘸一拐向溪边走去。
　　缪如烟想先帮它清洗一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脱下外袍去撕里衣一角。
　　用力———撕不开。
　　再用力———连根线头都没扯出来。
　　缪如烟一边骂骂咧咧「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找剑。
　　神剑早在两人落地前就躲进了空间戒指。如今心知自己间接导致缪如烟和胡霜寒落入这般境地，也不敢惹什么幺蛾子，安安静静任由缪如烟摆弄。
　　缪如烟此时也没心情和它算账，拔剑干脆利落割下一块布料，一瘸一拐回到溪边，将柔软的布料浸入靠中心流动的水中，一点点浸润擦拭小狐皮毛上的凝固的血污。
　　她怕蹭到伤口，擦得很小心，也擦得很慢。清理完毕后，雨完全停了。
　　方才浑身灰扑扑，看不出颜色，如今擦干净了才发现，原来它的毛是白色的。
　　还以为是蓝色的呢，毕竟寒气是蓝色的。缪如烟苦中作乐地想道。
　　它浑身上下大多是挫伤擦伤，外表看不出来有没有内伤骨折，缪如烟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徒手抱着它的行为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二次伤害。
　　招呼神剑过来托着狐狸，缪如烟决定寻找一个安全些的养伤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这片杂草，在山的另一侧找到一处山洞。
　　山洞很浅，没有其它生物出没的痕迹。她决定就在这里临时安顿下来。
　　缪如烟在空间戒指里翻翻捡捡，找出一瓶药膏。抹在小腿伤处，疼痛渐消。初步判断这是一瓶具有止痛功效的药膏，涂在伤处没有太大的问题。她仔仔细细给小狐大大小小的伤处都抹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缪如烟稍微放松下来，渴意趁机卷土重来，甚至还伴着淡淡的饥饿。她让神剑守着小狐，自己出去寻找食物。
　　缪如烟全然不知，身后一双琥珀竖瞳缓缓睁开，凝视着她踉踉跄跄走出山洞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狐（扯花瓣）：她知道了，她不知道，她知道了，她不知道……
　　喵（满载而归）
　　狐（闭眼装晕）
　　喵（疑惑）：哪来的花瓣，剑，是不是你玩忽职守偷偷出去玩？
　　剑（虽然之前干了坏事但这次是冤枉的，有苦说不出）：……
　　36


第37章 
　　缪如烟离开山洞, 先去溪边打了一葫芦水。
　　在烧开了喝还是直接喝之间纠结了几秒，她决定直接喝。刚才雨水也喝了，溪水还能比雨水脏？
　　咕嘟咕嘟灌了个水饱, 饥渴感暂时消失,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吃的。
　　草丛里一般会有小型动物躲在里面……欸, 那里有一只兔子。
　　一只小白兔怯生生地从洞里探出头, 东张张, 西望望, 发现附近只有一只缪如烟，安心地蹦跶了几步，开始吃草。
　　它还很嚣张地背对着缪如烟，像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嚼嚼嚼。
　　缪如烟气不过, 绕到她的正面，和它大眼瞪小眼。
　　小白兔嘴里「嚼嚼嚼」不停，圆眼睛盯着缪如烟，一眨不眨, 嘴里嚼完了又低头去扯草。
　　缪如烟有点手痒，拔一把草伸到小白兔嘴边喂它。
　　小白兔矜持嗅嗅, 嫌弃地别过头，缪如烟牛脾气上来，撵着赶着非要它吃。小白兔不堪其扰，勉为其难咬住扯走，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缪如烟吸了一会儿兔子, 突然想起来, 自己是来打猎的。她又扯了一把草, 慢慢靠近, 忍痛用受伤了的右手去喂，实则左手绕到后头，五指张开如大网般扑向小兔。
　　孰料这兔子活像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往前一蹦，陷入地底，无影无踪。
　　缪如烟不甘心，追过去把手伸进洞中，兔子没捞着，反被啃了一口。
　　深刻认识到「狡兔三窟」的缪如烟垂头丧气离开这片让人伤心的草地。
　　她决定去树林碰碰运气。
　　树林里更加热闹，时不时有小动物从她身旁跑过，她单纯逗它们玩的时候，它们对她毫无畏惧、爱答不理；她假意逗弄实则准备抓捕时，它们机警非常，迅速遁走，只留缪如烟在原地怀疑人生。
　　索性这一路不算一无所获，路遇几株形似草药的植物，几颗貌似能吃的果子，她都收进空间戒指。
　　当她心灰意冷打算回山洞时，瞥见树底下一只小刺猬正在呼呼大睡。
　　她忆起白仙村的白晓，遂不愿去捉它；又念及山洞中奄奄一息的小狐，正是需要补充营养养伤，终是决定趁刺猬之危一把。
　　缪如烟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作为食物链中的bug人类，捉什么吃都是正常的。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身，正要伸手去捞，上方树丛窜下一道闪电般的身影，一口吞下刺猬，一双闪着寒光的竖瞳不善地盯着缪如烟，似乎在估量是否能把她也吞下去。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蛇吞刺猬，缪如烟不由想起白晓的传奇经历，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她缓缓退至一颗树后，没有离开，而是密切关注着那条蛇的动向。
　　它见自己赶跑了威胁者，洋洋得意地吐吐信子，趴下准备安静消化。然而小刺猬岂会善罢甘休，它在食道中晕头转向，被吞进胃袋后终于停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便开始大闹蛇腹。
　　缪如烟只见原本闭目趴卧的蛇突然睁眼，满地打滚，柔软脆弱的腹部显现密密麻麻突痕，「噗嗤」，血肉被扎破的声音响起，一根又一根黑色的尖刺冲出蛇腹。蛇此时已成强弩之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方才吞入腹中的刺猬几乎毫发无伤地慢慢爬出来，向蛇投去一个睥睨的眼神。就是这个眼神，让蛇气得死不瞑目。
　　旁观全过程的缪如烟，只觉得遍体生寒。她联想到之前白晓的描述。同样一件事，叙述者的视角不同，带来的感受往往是天差地别的。曾经，她为死里逃生的小刺猬庆幸；如今，她只要稍稍代入死状惨烈的蛇，就不由自主地后悔降生于世了。
　　可惜，野外弱肉强食的世界容不得伤春悲秋，这厢缪如烟还在心尖发颤，那厢小刺猬已经开始享用全蛇宴了。
　　小刺猬从头开始吃，认真地啃啃啃，啃得满头满脸都是血。缪如烟决定离开，毕竟，再看下去，她不保证自己等会儿还有胃口吃野果。
　　缪如烟走动的沙沙声惊动了小刺猬。它瞅瞅面前吃到一半的蛇，又瞅瞅「庞然大物」缪如烟，权衡一番，决定弃蛇跑路，很快消失在灌丛中。
　　逃跑的行为虽然很怂，但小刺猬的眼神却很嚣张，刚才那场胜仗让它自信心大幅膨胀，临走前瞥缪如烟那一眼，仿佛在说「喏，赏你了」。
　　缪如烟很想说：“俺虽贫者，亦不受嗟来之食！”
　　但想起山洞里可怜兮兮嗷嗷待哺的战损狐，还是忍气吞声捡走了血肉模糊的半条蛇。
　　由于这条蛇死状过于凄惨，拎在手上让人心理不适，缪如烟把它扔进空间戒指。
　　戒指里，天降半条死蛇，兜头砸向《飞升成仙》，《飞升成仙》当场吓得满地乱爬，敢怒不敢言。
　　缪如烟并不知晓戒指中的混乱。她细数了这趟的收获：几个野果、几株药草、半条蛇、一葫芦水，撑过今晚应该是没问题了，于是她决定打道回洞。
　　迎着夕阳的余晖，缪如烟拄着捡来的树棍，缓缓向山洞走去。
　　山洞里，神剑正在和胡霜寒的佩剑掐架，狐霜寒则趴在一旁，神情恹恹，对此不置一词。
　　“沙沙。”山洞外，细微的踏草声吸引了它们的注意。两柄剑慌作一团，一个要往左躲，一个要往右藏，「锵」，撞得晕头转向。
　　两柄剑好不容易各自归位，还没摆好姿势，就见洞口闪现缪如烟的身影，便只能别扭地僵住。
　　缪如烟一进山洞，就看见倒霉神剑勾着一片大叶，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缪如烟语气不耐烦道。
　　神剑赶忙把叶片举起来，凑到狐霜寒身旁，做出打扇子的动作。
　　“别扇了，天气又不热，它身上有伤，被你扇得感冒发热怎么办？”缪如烟语气不善道。余光瞥见狐霜寒背后那柄剑，认出那是胡霜寒的佩剑，假装没看见，捧着枯枝到一旁生火。
　　神剑欲哭无泪，恨不得按之前计划好的那样藏进叶片底下装死。胡霜寒的佩剑见状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剑身与剑鞘碰撞，「咔咔」作响。
　　缪如烟装作没听见，架好柴火堆。
　　神剑自觉受到了佩剑的挑衅，冲过去欲与之决斗，佩剑也不是怕事的主，挺身向前，与神剑柄贴柄，锋对锋，战况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先动了，或是双方默契非常，同时发力，“锵！”
　　金石之声炸开，荡漾在山洞中，激起阵阵回声。
　　狐霜寒：……
　　缪如烟：……
　　缪如烟手一抖，最后一块柴脱手，砸塌了即将搭好的柴堆。事实证明，三角形在没有完整形成前，是不存在稳定性的。
　　“安静点！”缪如烟忍无可忍，从空间戒指里抓出那半条死蛇，兜头砸向两柄剑，“实在无聊的话，把菜切了！”
　　神剑一见到这死状凄惨的半条蛇，立刻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干起了菜刀的活计。佩剑刚想嘲笑神剑怂得很，瞥见血肉模糊的条状物，瞬间僵住，哆哆嗦嗦躺回狐霜寒身后，假装自己是柄死物。
　　缪如烟丝毫不知，自己在一书两剑心中的形象，已经从「蠢萌」升级成了「变态」。
　　不过，即便她知道了，也只会摩拳擦掌磨刀霍霍，让它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变态」是什么模样。
　　这厢，缪如烟艰难吹着火折子点燃柴堆；那厢，神剑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蛇肉的处理。
　　照着凤凰的样子架上石板，缪如烟开始煎蛇排。这是她第一次烹饪如此猎奇的食材，没什么经验，只能凭感觉判断熟没熟，熟了就裹进叶子里放到一边。
　　趁着石板上还有些余温，她把装水葫芦拿出来放上去烧。烧开了摆在一边晾凉。等狐霜寒醒了可以喝。
　　收拾好之后，她尝了一口蛇排。味道……还可以，这东西比较有营养，还是留给狐霜寒吃。
　　她啃了两个野果，把草药嚼吧嚼吧，敷在狐霜寒的伤处。
　　做完了这一切，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了缪如烟的全身。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扑灭火堆，给狐霜寒霜寒盖上外袍，这才合衣沉沉睡去。
　　黑暗中，狐霜寒缓缓睁开双眼，竖瞳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着酣睡中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兴奋）：小兔叽！
　　兔（嚼嚼嚼，不理喵）
　　喵（兴奋）：小松许！
　　松鼠（嚼嚼嚼，不理喵）
　　喵（惊恐）：小刺猬被吃了！！
　　刺猬（浴血爬出，一口一个蛇头）
　　喵（惊恐2.0）
　　刺猬（瞟一眼捕猎技能为0的大喵，决定让它半条蛇）
　　喵（退退退）：你不要过来啊！！
　　37


第38章 
　　狐霜寒的面前摆着一碗水, 几颗果子，一堆蛇排。
　　它低头舔舐叶片碗上的凉白开，很正常, 没有怪味道。
　　然后咬一口野果, 清甜多汁，爽脆可口。
　　“咔嚓咔嚓。”
　　就是嚼起来动静有点大。
　　狐霜寒嘴筒子一顿, 山洞内回荡的「咔嚓」声停下来, 被掩盖的悠长呼吸声重新传入不断晃动的狐耳。
　　还好, 缪如烟今天累了, 睡得很沉，没被吵醒。狐霜寒放心地啃完一整个果子。
　　狐只吃了一颗，剩下的准备留给缪如烟明天吃，因为她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再瞥一眼旁边焦黑的蛇排, 若有若无的诡异糊味让它没有尝试的欲望。
　　吃下一顿聊胜于无的夜宵，狐霜寒决定消消食。
　　它跃下石台，踱到缪如烟身旁盘卧。
　　第一次以原形的视角看缪如烟，它感到很新奇, 也很茫然。
　　人修与妖修……璇玑派的主流思想是尊人贬妖，前世大师姐是这套理论的忠实拥趸。至于这位……狐霜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姑且以「她」代指吧。
　　她对无情道毫无敬畏，只表面遵循。
　　她很热心，但只落实在行动上。它时常从她的眼底看到深藏着的、本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疏离、畏惧……
　　她很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它露出的马脚视而不见。
　　但是，无论如何, 她是它前世今生唯一的变数, 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但什么都不关心。
　　寄居在「大师姐」沉默躯壳中的, 是怎样的一抹魂魄，她从哪里来，欲往何处去？
　　狐霜寒的思绪越飘越远，最终回归到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她如何看待妖修？
　　“呃——”原本睡得安然的缪如烟，唇间泄出一道呻吟。
　　狐霜寒心下一惊，凑近一看，只见缪如烟原本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此刻乌紫一片。
　　中毒！狐霜寒余光瞥到石台上的蛇排，心下了然。
　　它奋力凝聚一缕寒气，探入缪如烟的丹田，只见蛇毒呈一团蛇形黑雾状，拳打灼灼炎气，脚踢堂堂灵力，在一方小小丹田里称王称霸，肆意妄为。
　　胡霜寒想也不想，小小一团寒气，化作小小一只玄狐，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以卵击石的倔强，朝着膨胀黑雾猛扑过去。
　　此时此刻，什么巧招都忘了，寒气狐亮出利齿，拼命撕咬，利爪配合着撕扯扒拉，一套「野狐禅」使出，乱拳打死老师傅，直将黑雾咬得遍体鳞伤，扯得七零八落。
　　黑雾瘫在丹田底部装死，寒气狐乘胜追击，再次化形，捏扁扩大成为一张数罟，兜头网住黑雾。
　　黑雾左冲右撞，却不能撼动寒气网分毫，只能束手就擒。
　　蛇毒无法像寒气一样被直接收回，需要一个突破口。因此，狐霜寒看中了缪如烟小腿那处创口。
　　寒气网押着蛇毒流进经脉，在炎气与灵力的夹道欢迎中来到小腿，穿过血液、组织、细胞，从创口破痂而出。
　　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狐霜寒从自己身上刮下残留的草药抹上去，试图止血，可惜效果不明显。
　　情急之下，狐霜寒只能伸出舌头，堵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尝到血液的咸腥，混杂在血液中的炎气的热辣，灵气的清新……它不由自主地舔了又舔。
　　直到舌尖味道变淡，它才恍然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赶紧撤离。好在缪如烟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只是刚褪去乌紫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更显苍白。
　　狐霜寒心虚背过身，盯着面前这团被寒气网困住的蛇毒，思考如何处理。
　　干脆直接吸收掉吧。
　　寒气网分化出一截空心管，插入黑雾内部，用力一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像吮吸大骨棒骨髓的声音……狐霜寒出神地想。
　　在蛇毒的扭曲挣扎中，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在寒气中。吃饱了的寒气在半空中打个滚，化作肚皮圆滚滚的寒气狐，一边打小嗝一边跑回狐霜寒身边，蹭蹭本体身上的茸茸毛，随后在狐霜寒的催促中恋恋不舍地没入本体，回归经脉。
　　一大股力量没入体内，狐霜寒发现自己能够变幻成人形了。它跑到角落，钻进白天从外面捡回来的衣物里，衣物缓缓充盈，最终服帖地覆在胡霜寒身上。
　　胡霜寒轻声缓步朝缪如烟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她的情况如何。
　　未曾想还未走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方才躺着缪如烟的地方，已空无一人，仔细再看，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微隆起的衣物。
　　胡霜寒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倏忽占据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缓缓伸出手，微微颤抖着剥开外袍、里衣———
　　一只小猫呼吸浅浅，沉睡其中。
　　【作者有话说】
　　狐：终于，喵变成了喵，让我先rua。
　　38


第39章 
　　小猫是被一阵勾起馋虫的烧烤香味唤醒的。
　　它睁开眼, 瞧见一人面对着它，在火堆旁翻烤一条鱼，两面焦黄, 口感酥脆……吸溜。
　　打住。它心生警惕, 视线上移，心道何人敢擅闯它的地盘, 却见熟悉的面庞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视线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烤鱼, 眼睛一眨不眨。
　　等等, 烤鱼！
　　小猫圆眼瞪大，想冲上去叼走诱猫犯罪的烤鱼。但不知为何，四肢极不协调。前肢想要抬起，右前爪中段传来骨折般的疼痛；后肢拼命蹬地, 右后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嗷呜嗷呜！”好痛！
　　猫狐语言不通，但胡霜寒少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乡野狸语听了不少, 小猫的「嗷呜」能懂个七七八八。
　　她放下手中的烤鱼向小猫走去，伸手探进小猫身旁的衣服堆, 摸出一枚戒指。
　　“戒指里面有药，爪子伸进去拿。”
　　小猫闻言，头昂得更高，毛毛脸上满是不服气：“嗷呜嗷呜？！”凭什么听你的？！
　　胡霜寒闻言，面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被敏锐的小猫精准捕获, 它刚想质问「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拎起了后颈皮。
　　小猫：“！”
　　它奋力挣扎, 但它体型小，加上中毒初愈、肘伤腿伤未好，这点软绵绵的力道，对上胡霜寒的如椽大掌，可谓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张牙舞爪「咪呜咪呜」的样子更显得这只毛团子憨态可掬、可怜可爱。
　　胡霜寒眯起眼睛瞧着，掩饰眸中笑意，嘴角又忍不住勾起，引来敏感小猫的瞪视。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脱，还要被嘲笑……小猫垂头丧气，四条橘色的小短腿无力垂下，像风干的小腊肠。
　　胡霜寒捏起左前爪，指腹触到柔软的绒毛，不由自主地轻轻揉了一下，小猫刚要发作，爪上作乱的大手停下来，改为轻轻握着，牵引着它探向戒指。
　　戒指的屏障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自动打开，一手一爪进入戒指空间。
　　《飞升成仙》盯着面前这只翻翻捡捡的手，心生疑惑。它记得缪如烟的手指没这么长啊……
　　而且，旁边那只到处乱挠的毛爪子是怎么回事？
　　小猫爪爪像长了眼睛一般追着《飞升成仙》挠，在封面上刮出道道竖痕，深可见正文页。
　　《飞升成仙》：……有没有人管管啊！
　　终于，大手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分出两根手指捏住作乱的猫爪，离开空间。徒留封皮被抓得破破烂烂的《飞升成仙》躺在地上无语凝噎。
　　瓷瓶里装着药膏，胡霜寒将小猫仰面放到地上，四脚朝天。在小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错失翻身机会，它被胡霜寒掌住毛肚皮，以一种不疼但无法抵抗的力道摁在地上。
　　小猫敏感的毛肚皮被摁住，一时间只觉得痒得受不了。四条小短腿拼命扑腾，一不小心磕到伤处，疼得眼泪汪汪，四爪摊开仰面躺着，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垂下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胡霜寒。
　　胡霜寒叹口气，手掌放松，孰料它趁机猛得翻身，撒腿就跑。可惜没跑两步伤口就受不住，侧翻在地，故技重施拿水汪汪的大眼睛把胡霜寒望着。
　　胡霜寒对它的高超演技叹为观止，索性现如今它已经暂时丧失行动能力，也不必再困住它。胡霜寒快速给它上了药，把它抱上石台，摆弄成一个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
　　折腾了半天，它累了，也不再作妖，老老实实侧躺着。
　　胡霜寒这才想起火堆上还烤着一条鱼，万幸柴不多，半途火就灭了。表皮有些烤焦，里头还是能吃的。她将肉撕成小块喂给小猫。饭到嘴边的小猫总算安静下来。
　　一条鱼再大，总有喂完的时候。如今药上了，饭也吃了。主要矛盾解决，被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占据胡霜寒的大脑。她自知不能永远逃避下去，缓缓道：“师姐……”
　　小猫歪歪脑袋，疑惑道：“咪呜嗷呜咪？”师姐是什么，好吃吗？
　　胡霜寒：……
　　她脸色一变，伸手搭上小猫前爪，一缕微弱的寒气轻缓探入。
　　探查一圈后，她心情复杂地退出来。
　　原来，缪如烟因为过于虚弱，化归原形后，只保留了妖兽的本能，此前记忆被藏在识海中，暂时封存。
　　也就是说，它暂时认不出她了。
　　她无意识松开手，出神地盯着虚空。
　　小猫伸爪在她眼前挥挥，她没有反应。
　　小猫有些急了：“咪呜咪呜？”铲屎官，你怎么了？
　　胡霜寒回神。
　　铲屎官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敲黑板）：所谓铲屎官，就是满足喵一切心愿的人。
　　狐（若有所思）
　　39


第40章 
　　妖修在原形状态下伤口的恢复速度很快。再加上敷完药后, 喵如烟老老实实静养了两个时辰，如今，它右前爪已经不太痛了, 右后腿上长痂掉痂, 露出粉白的新肉。
　　喵如烟伸展四肢，尝试着伸了个懒腰, 发现痛感几乎完全消失, 于是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它想出去玩。
　　要完成这个目标, 第一步是跳下这座石台。
　　不知道为什么, 它的脑海里浮现出上肢离地，下肢迈步前行的场景。它努力尝试，终于成功人立起来，但刚挪动两步, 就重心不稳，「吧唧」摔倒。
　　还是四脚着地吧……摊成一张猫饼的喵如烟不愿意再尝试对小猫来说难度颇高的直立行走动作。
　　然而，四脚着地的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喵如烟在小小一方石台上练习蠕动、爬行、跑跳……动作由慢到快、由生疏到熟练。最后轻盈一跃，成功跳下石台, 来到地面。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小步，却是喵喵大王获取自由的一大步！
　　没错, 拥有一名铲屎官的喵如烟，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小猫咪，它自封「喵喵大王」，显得更有权威，更容易震慑住那个实力强悍但不怎么听话的铲屎官。
　　说到铲屎官……只见她盘腿坐在石台边的地上, 双眼紧闭, 像是睡着了。
　　好哇, 喵喵大王水生火热地复健的时候, 铲屎官居然在明目张胆地偷懒。
　　喵如烟气哼哼地潜伏过去，一个猛猫扑食，扑进胡霜寒怀里。
　　胡霜寒一直留意着小猫的动向。此时小猫自投罗网，也就不能怪胡霜寒眼疾手快，双手一合困住它。
　　小猫看着圆滚滚，实则是一身蓬松的橘毛撑起的假象，双手一握，深陷毛中，才觉察出它瘦削的本质。
　　“嗷呜嗷呜！”放开，喵喵大王要出去玩！
　　“喵喵大王？”胡霜寒疑惑地重复。
　　“嗯哼！咪呜？”正是，见到喵喵大王为何不拜？
　　胡霜寒闻言，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挂起不加掩饰的笑容。她抱着喵如烟起身，往山洞外走去：“我带你出去玩。”
　　在喵如烟模模糊糊的印象中，这附近好像有一只小兔子。一人一猫路过草丛，刚巧撞见从洞里钻出来的小白兔。
　　喵如烟挣扎起来，胡霜寒从善如流放开它，它甫一下地，「噌」得一下像小钢炮似的冲向小白兔，不料用力过猛，刹不住脚，就这么直直地撞了上去。
　　一时间兔仰猫翻，双双晕头转向。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小兔子，它见先前那个讨嫌的人如今变成了一只小小猫咪，居然还敢跑来招惹它，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凑过去张嘴便咬。
　　喵如烟被啃掉了几撮毛，连滚带爬逃窜，没想到这兔子活像是脚底安了弹簧，蹦跳着撵着喵如烟咬，咬十口有九口不落空。小猫被逼急了，回身张大嘴「嗷呜」，没想到兔子跟太紧，一对长耳朵直直戳进了喵如烟大张的嘴里。
　　小猫：……
　　兔子：……
　　喵如烟坏心眼顿起，作势要咬下，小兔子赶紧缩头转身，从附近的洞口逃回窝里。
　　喵如烟溜溜达达凑过去，爪子伸进去，被恼羞成怒的小兔子狠狠咬一口。
　　“咪呜！”好痛！
　　但感觉好熟悉，似乎上辈子也被这么咬过……
　　喵如烟失魂落魄地回到胡霜寒身边，「咪呜咪呜」告状。
　　胡霜寒弯腰把它抱起，刚想问——“累了？想回去了吗？”
　　就听到一声委委屈屈的「咪呜」——想去树林里玩。
　　胡霜寒：树林里估计也没什么好玩的。
　　但她还是抱着喵如烟往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进了林子，喵如烟挣扎着要自己走。它期待着能够遇到友好的玩伴。
　　可惜树林里的小动物比小白兔更不给面子。一个个从它身旁飞驰而过，不一会儿，它浑身的毛就仿佛被狂风吹过，凌乱不堪。
　　正当喵如烟心灰意冷之时，一直小刺猬慢吞吞路过。小刺猬瞥它一眼，身形一顿。爪子伸向背上，摸摸索索取下一截东西，递给小猫。
　　一截血肉模糊的蛇块。
　　“吱吱吱。”俺家粮也不多了，凑合吃点吧。
　　喵如烟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它被血糊淋剌的蛇尸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回头逃窜，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铲屎官的踪影。
　　“咪呜！”救驾，快来救救喵喵大王！
　　溪边，胡霜寒闻声，快速往回赶，远远看清楚情况，急促的脚步放缓，慢慢悠悠走过去，到的时候，喵如烟已经快被坚持不懈凑过来的小刺猬爪上的蛇吓晕了。
　　小刺猬看出它是真的不想要，嘴里叽叽咕咕，大概是在抱怨它不识货，慢慢吞吞地爬走了。
　　被吓得手软脚软摊在地上的喵如烟，突然感到一阵失重，回过神，发现自己陷在温暖的怀抱，宽大的臂膀里。
　　胡霜寒带着它回到山洞。此刻天色已晚，胡霜寒将之前趁着喵如烟玩耍的间隙捡来的干柴搭起来，点火，烤鱼。
　　她的动作比缪如烟熟练很多，很快，烤鱼完成了。循着味道摸过来的喵如烟抬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看烤鱼，再看看胡霜寒。
　　胡霜寒勾起嘴角，将鱼放到它爪边：“吃吧，都是你的。”
　　喵如烟欢呼一声，扑上去狼吞虎咽，不一会就啃得只剩一条完整的鱼骨。
　　听着柴火的噼啪声，胡霜寒静静打坐，喵如烟靠着她犯食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山洞里一时间宁谧非常。
　　突然，山洞外，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一开始听不真切，后来喊声逐渐近了，这才勉强听清。
　　“大师姐！”
　　“小师妹！”
　　“你们在哪里？”
　　“嗷呜嗷呜！”
　　寻人的呼唤此起彼伏，间或几声猛兽咆哮，听着像虎啸。
　　小猫对诸如「大师姐」「小师妹」之类的呼唤置若罔闻，只被夹杂其中的虎啸吓得心尖发颤。
　　胡霜寒听着一声声「大师姐」渐行渐近，心一点点下沉，眼前光怪陆离，如幻梦般的琉璃被一点点敲碎，四分五裂。
　　她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放在小猫背上，顺着已养得油光水滑的毛皮，又轻又缓地抚了三遍。
　　喵如烟从这三下顺毛捋中感受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连害怕都忘了，它回过头，轻轻问道：“咪呜？”怎么了？
　　胡霜寒默了默，喉头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宣之于口的东西，斟酌着开口：“别怕，我教你一招厉害的。”
　　听到「厉害的」，小猫眼前一亮，但还是故作矜骄道：“咪呜？”你叫我什么？
　　胡霜寒眼底浮起一层稍纵即逝的笑意，短暂得连敏锐的小猫都没有发现。“喵喵大王，请您将手递给我。”
　　终于如愿以偿的喵喵大王兴致勃勃地将前爪踩上胡霜寒的掌心。
　　爪垫在掌心磨蹭按压，触感柔软细腻，胡霜寒心中陡然升起「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瞬」的念头，却很快被山洞外愈发清晰的呼喊击碎。她收回心神，一缕寒气顺着爪垫没入小猫体内，引着它经脉中的气力运行数个大周天。
　　一圈，两圈……小猫周身缓缓升起淡淡青烟，甚至连它自己似乎也要如烟尘般散去。在一片岚雾蒸腾中，一抹熟悉的人形影影绰绰。
　　胡霜寒默默将衣物递过去。
　　迷雾中的身形微微一顿，试探着开口：“小师妹？”
　　“是我，大师姐。”
　　一截莹白光洁的手臂伸出，窸窸窣窣穿衣声响起，又很快停下。
　　胡霜寒则是检查一圈山洞，捡起几丛橘色的绒毛，不着痕迹地收起。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向洞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刺猬（递出一块蛇肉）：呐，这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吃吧。
　　喵（大惊失色）：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呀！铲屎官，救驾！
　　40


第41章 
　　话说柳鸣蝉、陈寅与缪胡两人失散后, 沿途四处寻找，误打误撞从一处荒草掩盖的陷阱中救下一只小白虎。
　　万幸陷阱中没有铁刺利器，小白虎只是受到些许惊吓。正好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白虎骨, 便顺道将小白虎送回了领地。
　　白虎族长辈对柳鸣蝉与陈寅很是感激, 盛情款待二人。了解到她们还有两名同伴，以及同伴失踪的大致方位后, 白虎族长老给出了答案。
　　“二位, 依老身之愚见, 你们的同伴掉下了堕仙崖。”
　　“堕仙崖是什么地方？”陈寅道。
　　柳鸣蝉则是眉头紧锁, 一言不发。
　　长老解释：“堕仙崖从外表看，与普通悬崖一般无二。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只要越出这方悬崖，任你如何神通广大, 都会被巨力拉入崖底。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粉身碎骨。”
　　陈寅闻言，拍案而起，案上杯盘险些被掀翻：“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她们啊！”
　　长老目光滑过面露焦急的陈寅, 面容哀戚的柳鸣蝉，轻叹口气, 摸摸身边小白虎的脑袋：“小八，你带她们去吧，小心点。”
　　小八「嗷呜」一声表示应和，率先跑出去。陈寅和柳鸣蝉紧随其后，一路马不停蹄, 紧赶慢赶, 终于在夕阳余晖中到达了那处崖底。
　　陈寅本以为, 堕仙崖如此凶险, 崖底景致必定瘆人至极。
　　然而，事实与她所设想的大相径庭。傍晚的风携着一丝凉意掠过耳畔，拂过鲜美的芳草，缤纷的落英。
　　像极了她在无情山下书摊某本闲书里看过的「桃花源」。
　　一晃神，柳鸣蝉和小八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陈寅步伐紧着跟上，边走边喊：“大师姐！小师妹！你们在哪儿！”
　　幽幽的山谷回荡着她和柳鸣蝉的声音，回声荡荡，却无人回应。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她们烧柴棍照明。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猎猎火光间，陡峭的崖壁已近在咫尺。
　　突然，崖壁旁侧转角处，走出一个人影。
　　陈寅定睛一看，不是胡霜寒是谁？
　　她「蹬蹬蹬」冲上近前，上下打量胡霜寒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松了半口气，仍是着急地问：“师妹，你没事吧？师姐呢？”
　　胡霜寒道：“我们都没事。”
　　山洞里。
　　缪如烟意识逐渐回笼，她记得自己在外头打了一天猎，太累了就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天还是黑的。难道她睡了一整天？
　　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狐霜寒就变回了胡霜寒。
　　至于身上为什么赤条条的……这个问题就不要深究了，反正现在有衣服穿就行。
　　她听到山洞外传来陈寅和胡霜寒交谈的声音，心下一喜，跑出去一看，果然陈寅和柳鸣蝉都在。旁边还蹲着一只……白色小老虎？莫非是……白虎？
　　陈寅注意到从拐角走出来的缪如烟，迎上去上上下下猛瞧，生怕自家大师姐摔个好歹。胡霜寒不动声色将两人隔开，道：“二师姐怎么找过来的。”
　　陈寅闻言，将她们如何找到小白虎，以及从白虎领地过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这处「堕仙崖」的凶险之处。
　　“你们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有惊无险！”陈寅絮絮叨叨后怕道。
　　缪如烟听着听着，神思飘开，落到蹲在地上的小白虎身上。小白虎注意到她的视线，颠颠过来，蹭蹭她的外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嗷呜——”
　　缪如烟听不懂，但总感觉这声「嗷呜」异常耳熟，似乎最近在哪里听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若有所思）：哪里听到过呢？嗷呜———
　　狐（平静脸）：这里。
　　喵（疑惑歪头）：嗷呜？
　　41


第42章 
　　几人商议了一番, 决定连夜赶回去。
　　因此处山洞虽无猛兽出没，但毕竟处于堕仙崖底，保不齐出现什么意外。
　　再加上她们几人中混进了一头只会「嗷呜嗷呜」的小白虎, 万一它趁几人不注意偷跑出去玩, 又掉进坑里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那么白虎骨几乎没有可能以和平方式获取了。
　　小白虎听到她们说，要立刻返程回家, 尾巴瞬间落下, 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头虎蔫嗒嗒的。
　　缪如烟见到它这副模样, 幻视亲戚家玩野了耍赖不愿意回家的小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缪如烟蹲下来，双手握住它圆敦敦的腰，用力一提, 小白虎猝不及防四脚离地，被缪如烟端到眼前大眼瞪小眼。
　　缪如烟正色道：“小脑斧，你想留在这里玩吗？”
　　小八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缪如烟沉吟片刻, 故作深沉道：“不是不行，但, 你要先听我讲个故事。”
　　还有这种好事，既能在外面玩，还能听故事，小八哪有不答应的，当即连连点头。
　　缪如烟把小八揣进怀里, 徐徐开口：“从前呐……”
　　一边现编现讲, 一边迈步向前, 步伐平稳, 不急不缓。
　　边走边向陈寅使个眼色，示意她带路。陈寅心领神会，“从前有一头小脑斧，长辈们都很疼爱它，但它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总惦记着跑出去玩。”
　　小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有一天，它偷偷溜进森林里玩，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猎户的陷阱。幸运的是，这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半成品陷阱，洞不深，里头也没有利器。小脑斧尝试着跳出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小八瞪大眼睛，神情紧张。
　　缪如烟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小八的胃口，脚下步伐加快，走出堕仙崖的地界。
　　“它又累又烦，决定最后跳一次。奋力一跃，恰好爪子够上洞壁，再奋力一登———跳出了陷阱。”
　　小八已全然代入了主角「小脑斧」，它精神一凛，张口激动地「嗷呜」一声，吓得走兽逃窜，禽鸟振翅。
　　“小脑斧越发觉得外面的世界惊险刺激又好玩，它且走且耍，离家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致也逐渐陌生起来。终于，它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泉水叮咚，溪流潺潺。漫山遍野全是红花绿树。最让小脑斧激动的是，这里的小动物全都不怕它。见到它的样子，听到它的「嗷呜」，躲也不躲，反而凑得更近。”
　　“它第一次与这么多伙伴追逐嬉戏，玩累了就睡，睡醒了饿了就吃野果。野果的味道就是它最喜欢的食物的味道，全天下所有的肉，都比不上这种野果。”
　　小八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缪如烟眉飞色舞的面庞，听得馋虫作祟、口舌生津，哗啦啦打湿缪如烟的袖子。
　　缪如烟：……我忍。
　　远远已经可见白虎领地丛丛火光，缪如烟决定给这个故事收一个俗套的尾。
　　“玩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也可能一月。终于，小脑斧想起家里的家人和朋友，想带她们也来神奇山谷里玩。它顺着来时的路回到脑斧领地，却只见昔日胜景不再，只余满目萧瑟，荒草漫长。其间偶有硕大老鼠穿梭。”
　　“小脑斧病急乱投医，追上一只硕鼠，抬爪摁住，一番艰难地「虎同鼠讲」，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缪如烟话锋一收，闭口不再言，只笑眯眯盯着小八看。小八近乎人立起来，前爪扒拉着缪如烟的衣襟，催她快讲。
　　缀在后头的胡霜寒见状快走两步，把小八的爪子从缪如烟胸前摘下来。小八顺势从缪如烟怀里跳下来，抬爪抱住她的脚踝，大有一副「你不说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缪如烟莞尔一笑，蹲下来，视线与小八齐平，用一种悠远的语调缓缓道：“原来呀，此山谷名为神仙谷。神仙谷一日，人间已沧海桑田。小脑斧在谷中玩耍又何止一日？它的家人朋友，早已不在人世啦。”
　　小八听到这里，早已泪眼汪汪，偏生缪如烟还要画蛇添足来一句不着调的：“所以啊，勇敢的少女，也请常回家看看吧。”
　　小八此刻已听不得「回家」二字，却被蛮不讲理地灌了一耳朵。泪眼朦胧间，蓦然回首，熟悉的景致迷迷蒙蒙映入眼帘。它顾不上想是真是假，只觉得真也罢、假也好。当即大步流星，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喵（摇头晃脑）：古有烂柯山，今有神仙谷。妙哉妙哉。
　　以下为专栏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康康：
　　《准大学生不能当女帝吗？》女主无cp
　　宋淼前一秒还在高考考场奋笔疾书，下一秒就在科举小隔间挥毫泼墨。
　　系统告诉她，完成任务就能回家高考。任务不难，还有金手指帮忙。
　　清澈的准大学生相信了，于是———
　　金榜题名，纵横官场，出征平叛，拜将封侯，登上帝位……
　　坐在金銮殿俯视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淼问系统：“说好的回家高考呢？”
　　名臣养成系统：“呵呵，说好的一代名臣呢？”
　　42


第43章 
　　缪如烟望着小八仓皇的背影, 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欺负老实小脑斧的心虚。
　　不过，当她后脚跟着小八回到长老住处，看到小八乖乖巧巧蹲在长老面前「嗷呜嗷呜」时, 又觉得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长老闻声抬头, 看到她们四人整整齐齐，温声道：“平安就好。”
　　缪如烟上前行礼：“多谢长老和小八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长老笑着摸摸小八的虎脑袋。小八骄傲挺胸, 冲着四人「嗷呜」几声, 似是在说「多亏了我吧」。
　　气氛如此温馨, 似乎即将迎来大团圆包饺子的美好时刻, 缪如烟甚至都不好意思提「白虎骨」，总觉得会让气氛从「合家欢」转向「血流成河」。
　　她悄悄瞟一眼其余几人的神色，发现柳鸣蝉和陈寅面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
　　关键时刻, 还是小师妹胡霜寒打破僵局：“长老，我们此行的目的，正是来寻访白虎族。”
　　“哦？几位小友所为何事啊？”长老温和带笑的面庞没有一丝波动。
　　缪如烟从她的脸上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她伸手欲拦胡霜寒，却还是慢了一步：“我们是璇玑派的学员, 前来做门派任务。欲取白虎……”
　　缪如烟慢半拍的手终于盖到胡霜寒的嘴上，截断她的话头。
　　胡霜寒很配合地息声不再言语, 缪如烟则讪讪开口：“没，没什么，她昨儿一夜没睡，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呵呵, 呵呵。”
　　“璇玑派……”长老不理会缪如烟, 自顾自喃喃。她脸上的笑容仍是未变, 缪如烟越看, 越觉得似是一张缝上去的微笑假面。
　　缪如烟把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搓出一个防御阵，防止对面的奇怪长老突然发难。
　　长老沉吟片刻，低头贴近小八的圆耳朵，耳语道：“有温度吗？”
　　小八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染，也不「嗷呜」了，只轻轻点点头，额顶的绒毛上下晃了晃。
　　长老微微松口气，面上神情稍缓，模板化的笑容消失，一脸肃穆，看起来倒比先前言笑晏晏的样子更加放松。
　　“几位小友，不瞒你们说，白虎族这些年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开始，是一些不明身份的修士假装过路的旅人来借宿，深夜纵火，趁乱杀害族人，掠夺族人尸首。我们东躲西藏，这些人却无孔不入。”
　　“后来，是一些黑衣蒙面的人强闯领地。我们拼死抵抗，仍然死伤惨重。最痛心的是，这些黑衣人竟然都是机械傀儡，它们定是被先前那帮修士操控，来猎杀我族。”
　　长老面容哀戚，语调却没什么波动。缪如烟听着她的描述，心道还好及时拦住了胡霜寒，否则「取白虎骨」四个字一出，必定在这小小堂屋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白虎领地的腥风血雨。
　　缪如烟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位看起来似乎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的长老，就见她很快又打起精神，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但这些事情，也让族中极为看重幼崽。因此，几位救了小八，就是我白虎全族的大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缪如烟一喜，有心想提一提「白虎骨」的事情，却立马打消念头。族人被杀害，尸体被盗走，此事已成了长老心中一块沉疴痼疾，此刻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和在老虎顶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却听胡霜寒又道：“门派有令，取白虎骨带回。”
　　缪如烟：……！
　　陈寅背着手在身后竖起大拇指，柳鸣蝉低头喝茶，假装不认识她们。
　　这都是在干什么啊！缪如烟心道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她再次捂上胡霜寒的嘴：“误会，都是误会，长老听我解释……”
　　“无碍，这位小友快人快语，又是奉师门之命，其中无奈之处，我能理解。况且二位能在堕仙崖这等凶险之处逃出生天，必定是天佑之人。于情于理，我都该祝你们一臂之力。”
　　“刚巧，今晨族中一位老者寿终正寝，尸首刚埋起来，我带你们去挖，顺带取一截骨。”
　　缪如烟闻言，起先还松了口气，后面越听越迷惑，艰难理解了一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白虎族的长老，要带她们去挖自家逝者的坟，损自家逝者的尸。
　　这……
　　还不等缪如烟从冲击中缓过劲来，长老已起身出门，小八蹦蹦跳跳跟在她后面。就连柳鸣蝉和陈寅也是一脸平静，看表情，像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再看胡霜寒……胡霜寒的面瘫脸没什么参考价值。
　　缪如烟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她凑到陈寅和柳鸣蝉中间小声问：“师妹们，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啊。”陈寅一脸莫名。
　　“哪里不对劲？”柳鸣蝉目露警惕。
　　“哪有主人家，带着客人去挖自家坟的，这合理吗？”缪如烟压低声音急切道。
　　“嗯……确实没见过。”陈寅应和道，“但是挺合理啊。”
　　缪如烟满目茫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缪缪师姐何必大惊小怪呢？”柳鸣蝉见到缪如烟焦虑地啃起手指甲，抬手覆上去，轻笑道。
　　缪如烟大受震撼。
　　这两个人，没问题吧，是不是被脏东西夺舍了？
　　缪如烟脖颈僵硬地咔咔转头，望向胡霜寒，却见胡霜寒神色不悦地盯着———她的手。
　　手怎么了？缪如烟低头，看到柳鸣蝉挡着不让她啃手指甲，一时间有点尴尬，忙缩回手，退到胡霜寒身边：“师妹，关于挖坟这件事，你怎么看？”
　　胡霜寒刚才一直在留意她们的对话，虽然心里更倾向于白虎长老没什么问题，但嘴上却道：“有蹊跷，静观其变吧。”
　　缪如烟大松一口气，还好这里不止她一个正常人。
　　几人来到墓园。说是墓园，其实只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缪如烟一时不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从地里横斜而出的半截森白腿骨。
　　缪如烟：……
　　此时已是深夜，提灯幽幽火光映着白骨，竟显出莹白如玉的色泽，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带着埋在地下的不可名状之物一起破土而出。
　　缪如烟想喊胡霜寒过来看看，却喉头发紧，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抬手隔着袖子死死抓住胡霜寒的手腕。
　　胡霜寒察觉到一股微小的力道缠住了她的手臂，眼风一扫，见缪如烟在提灯微光中半明半暗，阴影里的额角沁出点点冷汗，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地面，半截白虎腿骨斜斜支出。
　　“师姐，怎么了？”
　　“在，在动。”缪如烟的声音微不可闻，她浑身颤抖，瞳孔巨震，目光涣散，手中提灯脱手坠地，唯一的光源伴着灯壳落地的「咔哒」声熄灭。
　　“师姐，是你在动，不是它在动。”胡霜寒幽幽开口。
　　缪如烟如今已听不得「动」这一字，她惊得攀上胡霜寒的肩背，抬腿环住胡霜寒的腰身，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胡霜寒颈间，好似无尾熊一般嵌进胡霜寒的怀中。
　　胡霜寒身形一震，惹来缪如烟双臂双腿缠得更紧，似是恨不得挤进胡霜寒的血肉中。
　　胡霜寒双臂僵硬地垂于身侧，忽而想起，曾经缪如烟炎毒缠身时，总爱时不时这儿撩一把，那儿抚一下，小动作颇多，滑不溜手，偶尔她主动伸手，还会引得她惊跳起来。
　　如今，虽是受惊吓后的举动，却果断非常，一跳一搂，毫无滞涩。谁说不是心中预演百遍，如今借题发挥呢？
　　思及此，胡霜寒顿觉心中一关窍打开，顺畅抬手，扶住缪如烟，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姐，没事的。”
　　她催动寒气，凝成一只盈蓝大手，握住那截白骨，硬生生从土中拔出。她抬手抚上缪如烟的后脑，手指插ꔷ入发间，摩挲揉按：“师姐，你看。”
　　后脑勺被按摩，缪如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寒气凝成的幽蓝狐狸，乖巧蹲坐，身前摆着一根长长的白虎腿骨，一双蓝眼睛里燃着幽幽寒焰，嘴筒子骄傲抬起，好像在邀功。
　　心中恐惧顿消，缪如烟只觉这一幕有种淡淡的阴间喜感。她想摸摸寒气狐，伸出手臂后才发现，自己此刻几乎是长在胡霜寒身上，赶紧松开腿踩回地上。
　　然而身上的禁锢感仍在，抬眼见胡霜寒眼神茫茫望着她，像是在走神。
　　缪如烟反手去扒拉胡霜寒扣住她腰背的手，却连一根指头都掰不动。
　　“师妹，放开我。”
　　胡霜寒装成刚刚回神的模样，斜一眼嘴筒子快翘上天的寒气狐，得来那厮挑衅的眼神。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松开缪如烟，在缪如烟背后握拳捏散寒气狐，收回体内。
　　“师姐，快赶路吧。”
　　缪如烟回头一看，陈寅她们的提灯已到了很远的地方，几乎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的墓地，一个人能被吓死，两个人也不能安心到哪里去，缪如烟捡起脚边的提灯，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想重新点着提灯。
　　然而，她吹火折子本就不大熟练，如今手一直在抖，更是连端口都对不准。
　　突然，一张温凉的面庞贴过来，挨着她轻轻一吹，「擦」，火苗蹿起，险些燎到缪如烟额前绒发。
　　“师姐，可以点了。”胡霜寒见缪如烟久久不动，提醒她。
　　“哦，好。”缪如烟把火折子塞进提灯，竟就打算这么走了。
　　胡霜寒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也不出声，抬手握住缪如烟的手背，倾身靠近。
　　缪如烟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任由胡霜寒靠过来，眼睁睁看着她将手伸向……提灯罩里，捡起火折子，拿出来吹灭。
　　“走吧，师姐。”胡霜寒率先走出两步，缪如烟停在原地，怔怔瞧着她的背影。
　　胡霜寒很快停下，回眸望过来，火光明灭间，但见她嘴角浮起一个似真似幻的弧度，转瞬即逝，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得见。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对着缪如烟的方向。
　　“师姐，夜路难走，抓着我的手吧。”
　　缪如烟怀疑自己幻听了。但面前掌心向上、修长温凉的手却告诉她，方才的声音是真实地通过空气介质穿进她耳中的，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这还是原书中那个寒气逼人、心思难测、拒人千里的未来反派吗？
　　反派，不会主动和人牵手吧。
　　怀揣着对拯救反派任务光明前途的喜悦，她上前几步，抓住胡霜寒的手，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喵：你们知不知道，死者为大！
　　陈寅：不知道吧。
　　柳鸣蝉：不知……好像有这个说法。
　　狐：哦。
　　白虎长老：没事，我们妖修不讲究这个。
　　小八：嗷呜！
　　43


第44章 
　　夜色渐深, 凛风四起。
　　缪如烟与胡霜寒并肩走在荒坟之间，虽是在追陈寅她们，步伐却不怎么急, 只因缪如烟只有一半心神放在赶路上, 另一半全然散在恐怖的想象中。
　　恍惚间，一股凉意攀上脊椎, 带着忽悠悠的痒意, 反手一探, 却是空无一物。
　　惊疑的种子一旦播下, 便会迅速破土生长，成为参天巨木。
　　缪如烟只觉晃动的灯影时不时照亮幢幢的鬼影。四面八方传来惨声号号，辨不清是秋坟鬼哭还是恶魂狞笑。
　　她枉负一身浩然炎气，一时间掌心温度竟比胡霜寒还低。
　　胡霜寒见状, 悄悄分出一部分寒气，钻进缪如烟的丹田，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炎气拽出来，押着它顺着经脉巡游一圈。
　　炎气随着巡游逐渐溶解于经脉各处。缪如烟感到周身回暖, 面露喜色：“我方才冷得不行，便在心里默念九阳真经, 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还没背完一遍就不冷了。”
　　胡霜寒闻言，嘴角微抽，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缪如烟将手中提灯搁到地上, 合掌握住她的手：“你寒气功夫愈发了得, 手也愈发冷了, 我给你暖暖。”
　　胡霜寒一怔, 嘴边的促狭话悉数咽了回去，只默默将掌中的热源攥紧：“我没事，我们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追上了即将完工的陈寅一行。只见陈寅和柳鸣蝉一人挥舞一把铁锹铲土，小八叼着提灯，在一旁照明。它好动，不停地围着土坑东跑跑、西看看，好奇地将头探进土坑中，观察里面的状况。
　　“咔哒。”提灯一不小心脱口，咕噜噜滚进坑底。
　　也让众人看清了坑底。
　　白虎一族在丧葬一事上不兴使用棺椁，故而陈寅和柳鸣蝉铲得很小心，但挖了这么久都没有收获，确实有些蹊跷。
　　果然，坑底异常空荡，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虎头斜躺在地上。圆瞪的双眼映着黄惨惨的小提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缪如烟只觉不寒而栗。
　　她不敢去想周围的坟中都是何等情景。一旁的长老反应极快，她化归原形，怒吼一声，粗大利爪往土中一插，掏出一颗半腐的虎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接连挖了好几个坟，她们发现，外围的旧坟尚且完好，新坟则全被盗过，俱是躯干消失，唯余头颅。
　　长老跃上一个坟包，仰天长啸，震动天地。重新变回人形后，小八跑到她身边，围着她「嗷呜嗷呜」直叫唤。
　　“无碍，小八，别担心。”她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变了。
　　“几位小友，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自便吧。”她似是累极了，寻了一处土坡坐下，小八趴到她的小腿上，口中「呜呜」。她静静听着，间或轻轻点头，伸手揉搓它的毛脑袋：“没事的，会有办法的。”
　　缪如烟望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一路走来，见惯了或狡黠、或骄纵、或矜傲的妖修，第一次凝望夜色中无力无助的祖孙二人，她发现修真界不止有天赐机缘、得道升仙、门派兴亡，在鲜有人在意的角落，还有毫无缘由的杀戮与掠夺。
　　修真界，也不是什么真空的世界。
　　书中世界，文字内外，血与泪都是真实的。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可低头所见，皆是累累白骨。
　　“你们需要的东西，拿好了吗？”清晨，白虎领地门口，长老疲惫的面容上挂着勉强的笑意。
　　“嗯。”胡霜寒点点头。她带上了绊倒缪如烟的那根白骨。
　　“长老，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缪如烟犹豫半晌，终是开口询问。
　　“暂时的打算是，维持人形，隐匿气息，隐姓埋名入世。”长老淡淡道，“至于还没学会化形的小崽子……可以做一些伪装。”
　　她伸手抚上小八的头顶，额头上的「王」字缓缓消失，整个身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小奶猫？
　　小八盯着面前似乎变大了一圈的众人，歪头「咪呜」一声，随即被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惊到，蹦跳着东张西望，好半天才接受自己失去了威武霸气的「嗷呜」。
　　“暂时得委屈小八，等你学会化形，就不用假扮小狸了。”长老望着小八憨态可掬的样子，面上浮起一丝虽浅淡但真实的笑意，“这副模样，可爱得紧，去市集上杂耍一番，说不定能换些银钱。我们小八小小年纪，就能补贴家用，真是了不起呢。”
　　小八「哼唧」一声，老大不乐意地趴下，盘起来把头埋进毛肚皮，表示拒绝交流。
　　看着小八别别扭扭的样子，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勉力营造出的欢乐氛围中，缪如烟一行向白虎长老与小八辞行，踏上回门派的路途。
　　这一回，缪如烟非常自然地登上了胡霜寒的佩剑，十分不见外地从上剑就开始睡。
　　这一觉非常舒服，补足了昨天后半夜回房，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缺损的觉。
　　缪如烟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寝室床上，坐起身来一看，胡霜寒正坐在整间房里唯一的凳子上，从唯一的桌子上拿起唯一的茶壶，往唯一的杯子里倒了些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缪如烟：……这儿到底是谁的寝室？
　　“师姐，醒了。喝口水吧。”胡霜寒将水杯递给她。
　　“谢谢。”缪如烟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完，递还回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她房间里只有一只茶杯。
　　所以刚刚，她和胡霜寒……用的是同一只杯子。
　　缪如烟感觉脸颊有点热，低着头不去看胡霜寒，便错过了她耳根一抹飞红。
　　“那什么，我们是不是要去把白虎骨交到任务墙那边？”缪如烟强装镇定开口。
　　“不必，陈寅拿过去了。”
　　“哦，好。”
　　……
　　寝室内陷入了沉默。
　　正当缪如烟冥思苦想该说些什么缓和这如一潭死水的氛围时，胡霜寒突然开口：“师姐，堕仙崖那时，谢谢你救我。”
　　缪如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嗐，有什么可谢的，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况且，真要算起来，你在落地前把我护得严严实实，还冒着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粉身碎骨的风险呢。”缪如烟搬出白虎长老对堕仙崖的描述。
　　“那是对人修而言。妖修天生肉身强悍，坠落堕仙崖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胡霜寒抿一口热茶，解释道。
　　缪如烟瞪大眼睛，被「妖修天生肉身强悍」这几个字塞满脑袋，险些宕机。
　　她心里明白，经过堕仙崖这一遭，胡霜寒的马甲在她面前已经如同一层纸糊的窗纸，一戳就破。但只要装作没发生，就还能勉强维持。
　　如今，胡霜寒丝毫不作铺垫，单刀直入，「扑哧」劈裂整扇窗。
　　只留缪如烟被穿堂风吹得瑟瑟发抖。
　　缪如烟来不及遮掩面上的惊愕，被胡霜寒瞧了个正着。胡霜寒没说什么，只抬起手喝水，嘴角的弧度隐没在杯壁内。
　　缪如烟心知，此时再装傻，有点太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但她又不愿意说得太白，这毕竟是胡霜寒的马甲，从一开始，《飞升成仙》就对「掉马」这件事讳莫如深，它们的「时空拐卖组织」还专门拐她来捂住马甲。保不齐直接挑明，会引起胡霜寒的应激反应。
　　她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强作不动声色。胡霜寒瞥她一眼，放下茶杯：“妖修一旦受伤，就容易稳不住原形，这种情况下化归原形，会很虚弱。所以，师姐出手相助，悉心照顾，救命之恩，霜寒不敢忘。”
　　若说方才只是旁敲侧击，如今便是把话说到明面上来了。
　　缪如烟心神巨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胡霜寒难道真的不那么在意妖修身份暴露？还是说，此番生死之交，她已经很信任她了？若真是如此……缪如烟一时又惊又喜，胡言乱语：“好说好说，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师妹压力不要太大……对了，刚赶了那么远的路，师妹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再次听到逐客令，胡霜寒已不像上次那般灰心，她心知缪如烟就是这般缩头乌龟的性子，还口是心非的很，非得逼到墙角、兵临城下，才能说出一两句称心的话。
　　“师姐，璇玑派不收妖修，我这般混入门派，你不去告发吗？”胡霜寒垂下眼眸，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缪如烟先是一惊，一句话在脑海中忽悠悠转了三圈，又让她咂摸出威胁之外的味道。不，更准确地说，这不是威胁，而是交底。胡霜寒相信她不会告密，却又不放心，非要她正面做出保证……这样想想，胡霜寒也是只可怜狐，独自一狐，背井离乡，来到不欢迎她的地方……
　　缪如烟思及此，神色一松，目光坚定地望着胡霜寒的眼睛：“师妹放心，我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告密之事我做不到。”
　　为了表忠心，缪如烟信誓旦旦加了句：“虽然你是妖，我是人，但我绝对不会对你有偏见，仍会一如既往地待你。”
　　胡霜寒闻言，心情颇为复杂。她当然知道缪如烟不会去告密，说那番话，只是为了试探缪如烟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当她得知，缪如烟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小猫妖修时，还是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从来不说粗话的胡霜寒，难得在心中恨恨道：你当自己是人，我可不把你当人看。
　　【作者有话说】
　　狐（磨牙）：你不是人。
　　喵（吓）（委屈）：作甚骂我？
　　44


第45章 
　　胡霜寒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目光涣散地点点头, 起身准备离开。
　　缪如烟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 担忧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胡霜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背影透着生无可恋的意味。
　　缪如烟一脸莫名。怎么回事, 她说错什么了吗？
　　“师姐, 你们回来得真是时候！”任务墙边, 负责登记的费小泉接下陈寅递过来的白虎骨。
　　“怎么说？”陈寅问。
　　“前几日收到通知, 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就在明日！”费小泉兴致勃勃道，“辛苦师姐通知一下小组成员。”
　　陈寅连连点头，掏出留音匣，笔走龙蛇写出三行字, 分别投进三个不同的光点。
　　前脚胡霜寒刚走，后脚缪如烟的留音匣就亮了。
　　【大师姐，明日卯时三刻举办掌门换届选举大会，记得来参加, 就在任务墙前面的空地。】一行墨色小字浮上半空，不一会儿变淡消失。
　　掌门换届选举大会？缪如烟微微皱眉, 不抱希望地掏出《飞升成仙》翻找。
　　《飞升成仙》如今已经很老实了，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缪如烟不明白它转变的原因，但也懒得探究。
　　她一目十行快速翻阅，惊奇地发现，居然真有相关的描述。
　　到了剧情后期, 主角盛韵成为万兽宗宗主, 参加五年一次的璇玑派掌门换届选举大会, 一举登上掌门宝座。
　　具体细节没有详写, 剧情里只是走流程添了一笔。
　　只能见机行事了，不过，这种修真门派的掌门换届，大概就是架个擂台，打打杀杀，谁强谁上位吧。
　　跟她这个观众没什么关系。缪如烟安慰自己。
　　翌日卯时二刻。
　　缪如烟捧着食堂打来的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神色恹恹。
　　很久没有五点钟起床了，两眼一睁，差点以为地狱天亮了。
　　周围人已经很多了，缪如烟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猫着，观察这片空地的摆设。
　　空地最前的位置搭起了一个三尺高的木制台子，后侧靠着一块大大的木板，中间被一张红布盖着。
　　好奇怪的台子，不像擂台，更像是……
　　“师姐，早。”缪如烟思绪被打断，回头看去，是胡霜寒。
　　胡霜寒眼下淡淡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缪如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
　　“谢谢师姐，我吃过了。”胡霜寒道。
　　“拿着吧，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
　　胡霜寒接过来。
　　两人窝在角落里啃馒头。一个馒头对缪如烟来说其实吃不饱，但干啃馒头噎得慌，分给胡霜寒一个，看她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实则一口接一口速度很快，她也能被带动起来，多啃几口。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干馒头块，下一秒，钟声响起，悠远绵长，回荡在璇玑派群山之间。
　　一个眼熟的身影大跨步登上前方的木台，抬手扯下背板上的红布，「璇玑派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几个大字跃出。钟声结束后，费小泉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尊敬的各位师长，亲爱的各位师姐妹，大家清晨好。我是本次掌门换届选举大会的主持人费小泉。”
　　“下面请允许我介绍本次大会的各项议程。”
　　“一、候选人发言。”
　　“二、无记名投票。”
　　“三、唱票计票，宣布新任掌门人。”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候选人，器物宗宗主匠心道人上台！”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费小泉：“咳咳！”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缪如烟从费小泉那句「尊敬的各位师长」，便两眼发直，自动进入待机状态。
　　直到换了一个人，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器物宗宗主匠心道人身量不高，目测和缪如烟差不多。鹤发童颜，面容狡黠。她笑嘻嘻地道：“不选我的话，就放机械兔，把你们的寝室都吃了！”
　　没等费小泉鼓起勇气上前提醒，她便跃下高台，双手插袖，挤进人群。
　　“呵呵。”费小泉讪笑两声，艰难道，“匠心道人豪气干云，学生佩服。下面有请第二位候选人，合欢宗宗主有情道人。”
　　人群里传出阵阵骚动。
　　缪如烟不明就里，转头看一眼胡霜寒，两人将将对视。胡霜寒不待缪如烟开口，便缓缓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骚动缘由。
　　缪如烟只得拍拍旁侧一位伸长脖子去看有情道人的学员，她甫一打断，还有些不高兴：“什么事儿啊。”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大家为何如此激动？”缪如烟问。
　　“这还用说，都是想一睹有情道人的风姿呗。”她一扫先前的不耐烦，兴致勃勃道，“有情道人常年闭关，就连合欢宗的人都鲜少见到她，更不用说别宗门的人了。传言有情道人风姿绰约、仪态万千，让人一眼倾心，宗门里不少人都盼着能一睹芳容呢。”
　　“哦，哦，这样。”缪如烟汗颜。这就是颜狗的战斗力吗？
　　“你怎么这么冷淡，你不喜欢有情道人？”那人面露不善。
　　“倒也算不上不喜欢。”缪如烟颇感莫名其妙，对根本不认识不了解的人，从何谈起喜欢或不喜欢。
　　“嗯？”那人眼神阴恻。
　　“喜欢，喜欢！”缪如烟连忙改口，怕再晚一秒，身侧这人就会反手掏出大砍刀，当众把她砍死。
　　胡霜寒闻言侧头，瞥一眼缪如烟。
　　那位有情道人的狂热拥趸冷哼一声，迈步往前挤。
　　往前挤的人只要出现一个，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拥挤的人潮向前翻涌，留在原地的大多是无情门的学生。她们面面相觑，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
　　始终呆在角落远离纷乱的缪如烟向她们招手，小声喊：“来这里，这里宽敞。”
　　师妹们注意到缪如烟，纷纷围拢过来，在角落里形成一个小群落。
　　前方的大部队则是越来越靠近木台。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缪如烟连有情道人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也听不清她的竞选发言。
　　大概过了一会儿，一抹靓影飘然离去，激动不舍的人群往前猛得一冲。
　　“咔擦。”木台无力呻吟。
　　紧接着，“稀里哗啦——”
　　木台英勇就义。
　　前排的人群在飞扬的木屑中面面相觑，缓缓后退。
　　费小泉躲闪不及，一条腿卡进废墟中。
　　大会紧急叫停，一番整顿过后，发现伤员不多，损失不大。
　　不过就是费小泉腿伤了，木台塌了。
　　缪如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乱子，选举会择期再办，再不济，也会换个地方，换个主持人。
　　没想到，费小泉竟然坐在飞剑上继续主持。
　　缪如烟：……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下方的废墟暂时没有人去管，只听费小泉有气无力道：“大家真是热情高涨啊。下面有请无情门门主雪清道人上台。”
　　后台毫无反应。
　　费小泉：“雪清道人您在吗？”
　　无人回应。
　　后台一名学员御剑飞出来，与费小泉耳语几句。费小泉点头，向众人道：“雪清道人今晨紧急闭关了。当然，如果诸位认可她，请投出宝贵的一票。最后，请万兽宗宗主能御道人发言。”
　　一道矫健身姿御剑而来，气势如虹。能御身形高大，眉目英气逼人，眼神坚毅，一开口，便是———正常的竞选稿。
　　发言很长，缪如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大概讲的就是，最近几年万兽宗在的她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她对整个璇玑派的现状有几点分析，对璇玑派的治理有几点思路，对璇玑派的未来有几点展望……
　　就在缪如烟即将昏睡过去之前，能御道人结束了她的演讲。
　　现场安静了几秒，在一片悉悉索索的拍肩耳语、吸溜哈喇子声后，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缪如烟是鼓掌主力军中的一员。
　　终于结束了！
　　“感谢能御道人精彩的发言。下面，进入大会第二项议程，无记名投票环节。”
　　“请大家拿出留音匣。找到留音匣发明人匠心道人临时开辟的投票通道。支持谁，就轻触她头像下方的「投票」二字。请到场者与未到场者及时沟通，尽快完成投票。”
　　缪如烟在雪清道人的头像下轻轻点了一下，画面瞬间消散。
　　还挺方便的，但这种方式，怎么唱票呢？
　　没等多久，费小泉再次开口：“投票时间到，过时不投视作弃权。下面进入大会最后一项议程，又请匠心道人唱票计票！”
　　缪如烟：……头一次见识到，一人分饰候选、唱票、计票三角，真是让人忍不住发出源自心灵的呐喊———
　　有黑幕啊！
　　但见匠心道人大摇大摆从后台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学员，一人捧着一叠灵力纸片，堆到匠心道人身侧的飞剑上。
　　匠心道人抬掌敷上，晶莹剔透的文字被双手牵引而出，分成数股，没入在场众人的留音匣。
　　“辛苦匠心道人，唱票计票结束，请大家打开留音匣，查看选举结果。”
　　缪如烟掀开盖子，一串小字迫不及待飞到她眼前。
　　缪如烟先去看最后一排———下一任掌门：能御道人。
　　再翻上去看几人得票数。按发言顺序排序，前面三位道人的得票数还算正常，有情道人稍多一些，应该是另外三个宗门一些把持不住的学生偷偷投的。
　　然而，能御道人的得票数量，比另外三位整整多了三个零！
　　这已经不是寻常黑幕了，多出这么多票，是谁在投，万兽宗的鬼吗？
　　显然，不止缪如烟发现了这个问题，陆陆续续有人提出了抗议。
　　费小泉静坐剑上，悬于人群之前，淡淡道：“没有黑幕，多出的票——”
　　“是璇玑派除师长、学员外的其它成员投的。”
　　【作者有话说】
　　喵（大声）：嗷呜嗷呜（有黑幕——），咳咳咳。
　　狐（递小猫水盆）
　　喵（埋头舔舔舔）
　　45


第46章 
　　费小泉此言一出, 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缪如烟暗自思忖，不是学生和老师的票, 遥遥领先的万兽宗……难道, 是万兽宗的兽投的？
　　这难道就很公平吗？
　　然而费小泉这次不再解释，而是直截了当道：“本次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到此结束, 请各位有序离场。”
　　“散会。”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可反抗的力量, 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开始按照次序, 脚步僵硬地向四面八方分散，直到离开差不多二里地，这种力量的影响才慢慢减弱。
　　缪如烟没有试图和这股力量唱反调，因为她发现, 自己前进的方向刚好通往寝室。
　　不用费力自己走就能回到寝室，缪如烟很满意。
　　走出二里地，动力逐渐消失，她有些沮丧。只能自己使力, 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大师姐, 等一下。”背后，陈寅叫住缪如烟。
　　缪如烟回头，看到胡霜寒和陈寅面对着她。陈寅背后，一群无情门的师妹回转身，往远离她们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缪如烟不明就里。
　　“大师姐, 现在要去教室上课。”陈寅道。
　　缪如烟闻言, 无声叹一口气, 跟上回教室的大部队。
　　她现在的心情, 很像曾经开完年级大会回教室。经历了校领导的精神摧残，非但不能休息，反而需要花时间补上因为开会而落下的作业。
　　好在师尊在闭关，这节课仍然是临渊道人代课。
　　师姑代课，等于自习。
　　师妹们在认真地背书、切磋，缪如烟混在其中摸鱼，临渊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缪如烟干脆趴在桌上补觉。
　　说是补觉，其实也睡不太着，因为周围刀光剑影，动静不小。她静静地放空大脑，不过几息，活跃的思维又跳到了马甲保护任务上。
　　根据原书剧情……
　　“叩叩。”额头下方的木桌被敲响，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缪如烟以为是某师妹切磋时把兵器扔到了她的桌子上，抬头一看，才发现，临渊道人正站在她和胡霜寒的双人桌旁，指骨轻敲桌面，脸上笑眯眯的。
　　缪如烟久违地感受到了类似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心虚，她讪讪开口：“师姑好。”
　　临渊道人挑挑眉：“睡醒了？”
　　“没，没睡，我在冥想。”缪如烟挠头打哈哈。
　　“别想了，门主找你们，去一趟吧。”临渊道人道。
　　缪如烟疑惑：“师尊找我们？她不是在闭关吗？”
　　临渊道人：“刚才出关了，让我通知你们去一趟。”
　　缪如烟与胡霜寒面面相觑。
　　“好啦，快去吧。”临渊道人从背后推了她们一把。
　　缪如烟临出教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临渊道人眼中的促狭笑意。
　　完了，开始紧张了。
　　站在雪清道人洞府门前，缪如烟忐忑不安地想。
　　一紧张眼神就爱乱瞟的缪如烟看看山顶光秃秃的地面，看看雪花忽悠悠从云间飘下，看看面前黑洞洞的山门……雪清道人好像山顶洞人啊。
　　长途跋涉来到山顶的缪如烟气喘吁吁地想。
　　胡霜寒见她立在门前，久久没有动静，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上前握住她的肩膀翻个面，发现她没什么异样，又将她翻回去。
　　“敲门吧师姐。”胡霜寒催促。
　　像烙饼一样被翻来翻去的缪如烟：……如今胡霜寒还真是不见外啊。
　　她提起门上的铜环，轻轻敲了两下，「叩叩」，自洞内传来雪清道人的声音：“进。”
　　“嘎吱——”洞门应声而开，里头空间不算大，差不多是缪如烟寝室的两倍。四周无窗，点着烛火，让缪如烟想起之前烂柯山……啊不，堕仙崖底的山洞。
　　雪清道人独坐小圆桌旁，道：“坐吧。”
　　圆桌旁正好还有两把小圆凳，缪如烟和胡霜寒双双坐下。
　　雪清道人淡淡开口，内容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下月就是宗门大比了。我打算派你们二人代表无情门参赛。”
　　缪如烟内心激起惊涛骇浪：终于到关键剧情了……等等，「你们二人」？她也要参赛？！
　　胡霜寒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雪清道人继续道：“在此之前，你们随时保持留音匣通畅，我会随时找你们，来我洞府进行突击训练。”
　　缪如烟闻言一愣，等她完全理解这个歹毒且不讲道理的要求时，才发现她俩已经被清出洞外了。
　　《随时畅通》
　　《随时找你们》
　　《突击训练》
　　缪如烟欲哭无泪。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熬夜看小说，如果她不熬夜看小说，她就不会穿书，如果她不穿书，她也不需要面临如此艰巨的考验……
　　胡霜寒见她垮下了脸，道：“师姐，你在担心宗门大比吗？”
　　缪如烟闻言，心中一突。对啊，随叫随到的突击训练结束之后，宗门大比才是重头戏。像她这种从小到大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如今却沦落到要和修真界这帮武德充沛的家伙真刀真枪地拼……
　　“宗门大比是璇玑派内部切磋，大多点到为止。”胡霜寒道。
　　“大多？”缪如烟抓住关键字眼。
　　“对，少部分情况，会因为各种原因，造成意外伤亡。”胡霜寒轻描淡写道。
　　“哦，哦。”缪如烟神情空茫，失魂落魄地朝山下走去，在心中给自己起草遗书。
　　行至半途，远远看到一身着万兽宗校服的学生疾奔而来，缪如烟定睛一看，正是盛韵。
　　盛韵也看到了她们，眼前一亮，挥手招呼：“缪师姐，胡师妹！”
　　她分心打招呼，一时不查，被路边横斜而出的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绊倒，额头正正落地——“咚！”
　　缪如烟疾走两步上前去扶盛韵，余光扫过那块突兀的大石，心中疑惑，刚才上山的的时候，没注意到路上有这么一块碍事的石头啊。
　　盛韵额头青紫，形容狼狈，她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小伤。”
　　“盛师姐来无情山，所为何事？”胡霜寒道。
　　“哦哦，差点忘了。”盛韵把手伸进袖袋，什么都没掏出来。又左顾右盼，嘴上喊着：“小红，小红！快出来，找到你的饭票了。”
　　缪如烟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谁是「小红」，谁是「饭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只火红的小鸟从草丛里蹦出来，瞧见缪如烟，黑豆眼一亮，扑棱翅膀直冲过来，不是凤凰崽是谁？
　　凤凰崽目标明确，直奔缪如烟的右手，用翅膀不住地拍打她垂下的手背，要求她把手心露出来。
　　缪如烟拗不过它，平摊开手，一段时日不见长大了不少的凤凰崽依旧毫不客气地跳上她的手腕，差点没给她压骨折。
　　她赶紧坐下，将手摆在高几级的台阶上。
　　凤凰崽熟门熟路地啄着掌心中那抹小火苗印记。
　　缪如烟如今对炎气的掌握已经很熟练了，她趁凤凰崽不注意，使坏放出一团巨大的火焰。
　　凤凰崽一时不查，被燎到额头，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它奋力长大喙，毫无压力、毫无滞涩的将整团火焰吸入腹中。
　　明明毛肚皮已经鼓起来了，还是眼巴巴望向缪如烟，爪子踩一踩火苗印记，示意自己还想吃。
　　缪如烟无奈地又放出一团火焰：“你别吃撑了啊。”
　　盛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凰崽进食：“免不了吃撑。”
　　“为什么？”缪如烟问。
　　“它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回能想吃多少吃多少，就它那馋样儿，还不是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盛韵笑呵呵道。
　　凤凰崽听到有人在编排它，嘴边的火焰也不吃了，冲到盛韵额前一阵猛啄，原本青紫的伤处更加惨烈。
　　盛韵：……想哭。
　　缪如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拍拍盛韵的肩膀：“坚强，这就是熊孩子。”
　　凤凰崽听出这次是长期饭票缪如烟在蛐蛐它，只回头瞪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干饭。
　　盛韵：……更想哭了。
　　终于，凤凰崽吃饱喝足，摊在缪如烟手上，耍赖不起来。
　　缪如烟安抚它：“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以后天天都有炎气吃。”
　　得到想要的保证，凤凰崽艰难站起身，挺着小肚腩，摇摇晃晃飞上缪如烟的颈窝，埋起来犯食困。
　　三人结伴下山，行至半山腰，分道扬镳，一人往万兽宗去，两人回教室继续自习。
　　把凤凰崽塞进桌洞时，缪如烟突然想到，既然雪清道人已经出关，为什么还让临渊道人代课呢？
　　望着空空如也的讲台，缪如烟百思不得其解。
　　夜半，藏书阁。
　　作为藏书阁的常客，即使在如此晚的时间造访藏书阁，缪如烟仍然轻而易举地被准许入内。
　　她在书架间穿梭，寻找与「妖修」有关的资料。
　　对于胡霜寒在宗门大比中掉马甲这个必须阻止的事故，她暂时还没什么解题思路，于是决定来藏书阁找找灵感。
　　藏书阁中关于「妖修」的典籍很少，缪如烟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压箱底的几本书。
　　《妖类图鉴》——捕风捉影、半真半假的科普读物。
　　《猎妖宝典》——看名字就与缪如烟的需求相悖，大致翻了一下，堪称妖修版十大酷刑。
　　《妖界风云》——一本快被翻烂了的书，缪如烟以为含金量很高，翻开一看，原来是以妖修为主人公的情感小说。难怪这么多人爱看。
　　缪如烟翻过一页纸，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凤凰崽：我饿，我想吃饭，我吃到饭，我吃饱饭。
　　喵（炎气被吸干）：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46


第47章 
　　“大师姐,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沉浸式阅读《妖界风云》的缪如烟被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合上书塞进书架最底层。
　　慌乱间，整层书都掉了出来, 「妖」书铺了满地。
　　缪如烟赶紧去捡, 余光瞥到来人蹲下来帮她，是胡霜寒, 心下稍安。最后剩下一本《妖界风云》, 两人一前一后伸手过去, 交叠覆在书上。
　　缪如烟的手被压在下方, 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冻得她一激灵，她用力把手抽出来，本想从侧面把书拿起来，却鬼使神差将手覆到胡霜寒的手上。
　　胡霜寒：“师姐, 怎么了？”
　　胡霜寒的手背比手心更冷，缪如烟催动炎气，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去。
　　“你手冰，我给你暖暖。”缪如烟不动声色执起胡霜寒的手, 左手悄悄绕过去拿《妖界风云》，却被胡霜寒抢先一步。
　　胡霜寒单手翻开一页, 一目十行，淡淡评价道：“语句轻佻，牵强附会。”
　　“师姐喜欢看这种？”
　　缪如烟义正词严道：“怎么会，我是来查学习资料的。”
　　“学习《妖界风云》？”
　　缪如烟瞪着大红大紫的封皮，脸颊微红, 破罐子破摔道：“没有！这不是快要宗门大比了吗？之前你说过, 妖修受伤虚弱就容易化归原形。我是来找解决办法的。”
　　胡霜寒闻言, 抬眸定定望向缪如烟, 半晌，挑眉意味不明道：“你说得对，是该好好找找。”
　　两人并排坐下，各自在面前的一摞「妖」书中翻翻找找。
　　夜已深，书室中除了她们俩，再无一人。满室皆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翻页声。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心中有些烦躁的缪如烟余光瞟向胡霜寒，只见她低垂眼眸，眸光闪烁，视线在纸页上游移。烛光映着她的面庞，于颈间收束，留下一片阴影。
　　她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睫毛轻颤，瞳孔向左边移过来。缪如烟赶紧收敛心神，假装认真看书的样子。
　　一时间无人翻页，忽地，缪如烟听见一声轻笑，似乎是从胡霜寒那儿传过来的，她心虚，不敢抬头去看，反而将脸埋得更低，捧起书本半遮住自己的脸。
　　身旁人笑意更深。
　　“滴滴，滴滴。”两人的留音匣同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一室安宁。
　　缪如烟如梦方醒，手忙脚乱掏出留音匣，两个大字撞进视野：速来。
　　再看留音人：师尊。
　　缪如烟条件反射瞟一眼屋角的漏刻，上面显示寅时一刻。
　　缪如烟：……这个时间点，是否有点太过阴间了？
　　无情道有什么功法是必须半夜三点传授的吗？
　　胡霜寒面无表情挥散面前的大字，道：“师姐，走吗。”
　　缪如烟生无可恋道：“走，吧。”
　　缪如烟走向旁侧书架旁的木窗，撩起外袍，一脚踩上窗台，回头对胡霜寒道：“现在时间太晚，门口的师妹已经锁门了，我们只能从窗户出去。跟我来。”
　　缪如烟纵身一跃，如飞檐走壁的夜行猫，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胡霜寒快步走到窗边，恰好看到缪如烟重心不稳，侧倒在地。胡霜寒瞳孔骤缩。
　　下一瞬，只见缪如烟就地一滚，蹬地起身，拍拍外袍上的沙尘，仰头向她招手：“师妹，快下来，我接着你。”
　　夜色深重，却无法遮蔽胡霜寒闪着寒芒的竖瞳。她清晰地望见缪如烟伸展开的双臂，扬起的嘴角，脸颊沾染的黑灰……
　　她毫无预兆地向缪如烟倒去，两人抱了个满怀。缪如烟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带着胡霜寒一齐倒下，滚作一团。
　　望着近在咫尺染上黑印子的面庞，缪如烟突然很想笑，她突然想起白虎墓地里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寒气狐。她当时觉得，寒气狐和胡霜寒的性格真是大相径庭，现在发现，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她俩相互拉扯着站起来，忽觉耽搁了有一会儿，遂脚步匆匆往无情山顶赶去。
　　「山顶洞人」洞府外。
　　缪如烟一回生二回熟，刚要去敲门，就被胡霜寒拦住。她抬手在她面上轻抚一下，给她看手上的黑灰。
　　缪如烟瞅一眼胡霜寒指腹上沾染的黑色，又瞅一眼她脸颊上更大的一块黑印子，忍俊不禁。在胡霜寒狐疑的面色中强行忍住，一人施了个清洁咒。
　　“叩叩。”
　　“进。”
　　洞府内，圆桌小凳被挪到了角落，点点烛台照亮正中间的一方空地。
　　雪清道人瞥一眼二人，直奔主题：“今天要教你们「闭目塞听」。”
　　“这一招，能够应对合欢宗的「迷魂音」。”
　　她示范了一遍，随后让胡霜寒和缪如烟照着做。
　　「闭目塞听」发挥作用，就如它的名字一般，缪如烟感觉自己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眼睛瞎了还是灯灭了。耳中也无任何声响，一片死寂。
　　雪清道人不知从哪儿掏出小钹，用力击打。
　　两人毫无反应。
　　雪清道人满意点头，道：“很好，现在解开「闭目塞听」吧。”
　　两人一动不动。
　　雪清道人面露疑惑，突然眉头一皱。
　　不好，方才忘记教她们解法了。
　　【作者有话说】
　　临渊道人：善哉，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47


第48章 
　　面对失明失聪, 原地站桩的两个学生，雪清道人的处理方法是———放着不管。
　　「闭目塞听」是有时限的，过一会儿就能自动解开。
　　一个时辰后。
　　胡霜寒和缪如烟一前一后恢复视听觉。
　　在这段时间里, 缪如烟感觉度秒如年。甫一恢复视力,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怒瞪雪清道人。
　　雪清道人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 瞟她一眼, 很快移开目光, 未置一词。
　　缪如烟：她一定是心虚了！
　　雪清道人轻咳两声, 淡淡道：“适才为师还未来得及将「闭目塞听」的解法传授你二人，我示范一遍，之后你们再施展「闭目塞听」，并尝试用此法解开。”
　　缪如烟：感觉被耍了。
　　突然, 她灵光一闪，道：“师尊，您方才说，「闭目塞听」是用来应对合欢宗的「迷魂音」的。但是, 「闭目」后，我们如何得知对手的状态？况且, 若是被对手发现我们失去了视觉，岂不是如案板上的鱼肉？”
　　话音刚落，雪清道人和胡霜寒双双看向她，雪清道人面色凝重，胡霜寒眼含不赞同。
　　雪清道人道：“如烟, 你还没学会以神识视物吗？”
　　缪如烟冷汗唰得下来了。
　　她不确定雪清道人是否已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搪塞。
　　一旁, 胡霜寒突然道：“师尊, 先前大师姐在做宗门任务时，不幸遭到炎毒入体。幸得凤凰相助，以吸收之法抵抗炎毒。然而此法凶险，过程中失了些记忆。好在最终成功化解炎毒，掌控炎气。”
　　语罢，胡霜寒瞥一眼缪如烟的右手，缪如烟立即心领神会，摊开手，「噗嗤」，一团小火苗跃然掌上。
　　雪清道人神色缓和：“也算因祸得福。”
　　经历了一晚上的高强度脑力体力劳动，缪如烟身心俱疲。
　　两人走出洞府，外头已天光大亮。雪清道人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无情山通天梯拾级而下。因为通宵未眠且精神紧绷，缪如烟不仅毫无困意，甚至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与胡霜寒商量：“已经这个时辰了，不如直接去食堂。”
　　难得在食堂坐下吃饭，缪如烟久违地找回了一点曾经上学时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惆怅，啃一口手中的馒头，伤春悲秋的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食不下咽的生无可恋。
　　胡霜寒见她脸色不对，递过去一杯热茶。缪如烟抿了一口，想到自己现如今每天苦茶配馒头，不由得悲从中来。
　　“多年以后，面对苦茶馒头，我仍会想起曾经在白仙村喝到的一碗鸡汤……虽然里面加了恶毒的干香菇，但正因为如此，才彰显它与生活相似的本质———甜苦半参。”
　　“又苦又甜的鸡汤，这还能喝吗？”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缪如烟转头，是盛韵。
　　两人对视一眼，都注意到对方的黑眼圈，双双苦笑一声。
　　“一夜没睡啊。”盛韵坐下来。
　　“你也为宗门大比熬夜训练吧。”缪如烟道。
　　“是啊，万兽宗里的参赛学生和妖兽都在没日没夜地特训。”盛韵叹了口气，“几只心野的妖兽偷偷化成人形，想出去玩，还没出宗门口呢，就被专门布下的「化归原形」阵抓了个正着，只能苦哈哈回来加倍训练。”
　　缪如烟闻言，内心震动。这个阵法简直就是狐霜寒的克星！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急切，拿出维持无情门大师姐人设的演技，淡淡道：“这阵法真有这么厉害吗。”
　　盛韵从这句淡淡的问句中感受到了质疑和嘲讽，不服输道：“绝无虚言！你怎么样才能相信。”
　　缪如烟图穷匕见：“教我，我回去在凤凰崽身上试试。”
　　“它会化形了？”盛韵狐疑。
　　“是。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你吗。”缪如烟又用淡淡的语气道。
　　这回，淡淡的回答让盛韵感到信服。她从怀中掏出纸笔，笔走龙蛇，阵图跃然纸上。
　　“这个法阵很简单，肯定难不倒你，我就不写具体解析了。”盛韵把图纸递过去。
　　缪如烟接过来，扫一眼，故作不在意地塞进袖袋。
　　“这个阵法……”盛韵开口。
　　“我们吃饱了，先行一步。盛师妹慢慢吃。”
　　缪如烟撂下这么一句，起身快步离开。
　　话说到一半的盛韵半张着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回到缪如烟寝室门口。
　　缪如烟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会帮你解决后顾之忧，相信我。”
　　胡霜寒眸中漫上一抹暖意，她温声道：“你也早点休息，宗门大比还早，不急。”
　　缪如烟连连点头，见胡霜寒没有要走的意思，上手把她翻个面，轻轻推在她背上：“知道知道，你抓紧时间多睡会儿，谁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又突然召唤。”
　　胡霜寒回过头，眼角眉梢微弯：“我走了。”
　　缪如烟：“嗯嗯，走吧走吧。”
　　胡霜寒这才抬步离开。
　　留缪如烟在原地疑惑挠头：今天胡霜寒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熬夜上课使人愉悦？好诡异，该不会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怀着淡淡的忧虑，缪如烟推开寝室门，习惯性扫视一圈自己的小小窝，目光移到窗边，陡然停住。
　　只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孩，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奋力往前伸，想要推开窗子，无奈手臂太短，拼尽全力无法够到。
　　哪来的小孩？缪如烟四处搜寻，发现凤凰崽不知所踪，心中有了猜测。
　　她缓缓靠近小孩，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小凤凰，在做什么？”
　　凤凰崽条件发射扭头，手上一松劲，直直往下掉。缪如烟早有准备，双臂一收，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突然变成人形了，做人不能飞，多不方便啊，我帮你变回去吧。”缪如烟自顾自道。
　　凤凰崽瞪大眼睛，小小的脑瓜跟不上缪如烟脱缰野马般的思路：“嗯？”
　　“你说「嗯」，你同意了。好，我来帮你变回小鸟！”缪如烟在空中飞速画阵，捏起薄如纸片的「化归原形」阵，轻轻贴在凤凰崽的眉心，一时间红光大盛，还未等光芒完全散去，缪如烟突然感到掌心一疼。
　　“叽叽叽！”凤凰崽出离愤怒，好不容易化形成功，想溜出去玩，没想到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缪如烟打回原形。
　　“别生气，我给你吃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缪如烟毫无应付愤怒幼崽的经验，只能使出唯一一招「美食诱惑」。这招虽老套，但回回管用，凤凰崽很快平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轻啄缪如烟的手心，催促她快点放饭。
　　缪如烟催动炎气。
　　“噗嗤。”火苗燃起。
　　“呲溜。”火苗被吸走。
　　如此反复，缪如烟一开始还记着次数，后来数乱了，记不清这套动作究竟重复了多少遍，只觉得自己像一个丁烷飞速耗尽的打火机，一半的丹田都快空了。
　　丹田另一边的灵力以为主人遇到了什么意外，争先恐后涌进经脉，想与炎气一起共御外侮。
　　经脉快被撑炸了的缪如烟捏住凤凰崽的小尖嘴，有气无力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让我缓缓。”
　　凤凰崽觑一眼她的脸色，确定她这次没说谎，扭头不高兴地「哼唧」一声，飞到缪如烟床上，霸占她的枕头。
　　缪如烟终于撑不住了，歪斜着倒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缪如烟耳边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她努力凝神去听那个声音究竟在说什么。
　　“饭锅，饭锅！不好了，我变不回人形了！”
　　“都怪你，叽！”
　　缪如烟奋力睁眼，凤凰崽凑到她面前，口吐人言。
　　“你会说人话？”缪如烟疑惑。
　　“我之前化形成功了，当然会说人话。”凤凰崽一脸嫌弃，“别想转移话题，你对我做了什么？”
　　缪如烟开始给她讲解「化归原形」阵的原理。
　　“模块灵力进入你的体内，发挥作用……”
　　“停！我只想知道怎么让这个该死的法阵失效！”
　　“得令，我这就去找办法。”缪如烟一溜烟跑出寝室。
　　“找不到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寝室！”凤凰崽气得跳脚，恶狠狠威胁道。
　　跑出凤凰崽的视线范围，缪如烟慢下脚步。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凤凰崽应该没这么快掌握化形，她可以假装用过「化归原形」阵，假装没办法解除效果，去找盛韵讨解法。这样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为保护狐霜寒马甲增添一层有力保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她设想中的「假装」都变成了现实。
　　不过，虽然过程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但结果应该能够回归正轨，吧。
　　缪如烟想着，掏出传音匣，给盛韵传信。
　　【盛师妹，小红真的学会化形了！于是我对小红用了「化归原形」。但是，现在她变不回人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盛韵回复：【此法阵有时限，十二个时辰后，效果自然消失。】
　　缪如烟心中一突，厚着脸皮追问：【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方法吗？小红现在又哭又闹，快把我寝室拆了！】
　　又过了更久的一会儿，盛韵回复：【抱歉，没有。】
　　缪如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道，果然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盛韵未必能够猜到，她要这解法究竟有何用，但她已经心生警惕，任她再三追问，也得不到结果。
　　求人不如求己，缪如烟决定先去藏书阁，把昨天剩下的「妖」书看完。
　　万一能找到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喵（暗自垂泪）：你们这些人，为了比赛胜利，无所不用其极。不像我，只是想要师妹能够穿牢马甲。
　　48


第49章 
　　缪如烟在书架角落找到了她专门摞起来的「妖」书。
　　她开始翻找, 一本两本三本……
　　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面前只剩下最后一本。
　　她强压住内心的失落，翻开这本封面空白一片的无题小册子，发现它不仅没有题目, 甚至连目录都没有。
　　缪如烟心说, 这书和妖修有关系吗？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她随意翻到中间的某一页，眼风粗略一扫。
　　突然顿住。
　　“「封经锁脉」咒。”
　　“效果：抵御一切灵力攻击, 包括但不限于依靠灵力发挥作用的法阵、咒术……”
　　“弊端：暂时失去灵力。”
　　“施咒详解：……”
　　缪如烟还未来得及细看, 突然, 传音匣又响了。
　　「滴滴, 滴滴」，仍是师尊专属召唤音。
　　缪如烟只得将白皮小册子卷吧卷吧塞进袖袋里，轻车熟路翻窗上山。
　　缪如烟赶到无情山顶时，发现雪清道人和胡霜寒都在洞府外等她。
　　“今日我们在外面上课。”雪清道人解释。
　　三人围坐在门前空地的石凳上, 纷纷扬扬的雪片飘下，间或几片落入热气氤氲的茶杯中，很快融化。
　　“现如今，为师已知晓, 你二人皆身负两种力量。炎气与灵力，寒气与灵力。”雪清道人缓缓道, “既如此，为师直接将一釜底抽薪之法传授给你们。”
　　“此法名为——「封经锁脉」咒。”
　　缪如烟隔着衣袖摸摸里面的白皮册子，心说这可太巧了。
　　雪清道人示范一遍，随后示意缪如烟和胡霜寒用灵力攻击她。
　　无论是胡霜寒挥剑劈出的灵力锋，还是缪如烟扔过去的束缚咒, 都被雪清道人周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像是给雪清道人镀了一层灵力身。
　　“「封经锁脉」, 顾名思义, 就是封锁经脉，外界的灵力进不来，体内的灵力出不去。若是寻常修士使用此法，虽然能够抵御灵力的侵害，但同时会失去反击的能力，有得有失。”
　　“然而，对你们而言，只是失去了一半的战力。”
　　缪如烟和胡霜寒都听懂了。「封筋锁脉」咒阻断灵力，但不会影响炎气和寒气的使用。
　　缪如烟则想得更多，她方才之所以被白皮小册子吸引注意力，正是因为联想到「封筋锁脉」咒可以抵御的攻击中，包括万兽宗的「化归原形」咒。
　　雪清道人补充道：“此法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特别的解法。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自动失效。”
　　缪如烟浑不在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毕竟，她又不是妖修，也不在意输赢，估计用不上这个方法。
　　“如烟，霜寒。”雪清道人突然正色道，“为师即将再次闭关，此次闭关时间不定，可能宗门大比前都无法出关。你二人这段时日就比照平时上课的时间，每日来山顶打坐修炼，此处无人打扰，修炼起来可事半功倍。”
　　“同时，勿忘每日研读无情道典籍，切莫懈怠。”
　　缪如烟沉浸在「每天打坐」的悲伤中，怔怔望着雪清道人翩然回到洞府，大门缓缓合上，阻断天光映入。
　　缪如烟趴在石桌上，生无可恋道：“让我每天打坐，不如让我立刻从这无情山顶跳下去。”
　　“别说傻话。”胡霜寒抬手抚上缪如烟被雪水微微打湿的发顶，“师尊闭关，不会时时关注门外，即便偶尔休息，也无妨。”
　　“总归是被拘在这一处，还不如出去做任务呢。虽然奔波，但自由啊。”缪如烟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也就一个月。”
　　但她低估了一个月的长度，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第一天，原地打坐半个时辰后———
　　缪如烟忍无可忍。
　　她不明白打坐修炼的意义是什么。什么冥想提升，什么识海顿悟，她都没有任何体会。
　　只觉得盘腿闭目原地静坐，实在是修仙界发明的一大酷刑。
　　偏偏这些仙门中人对此安之若素，甚至乐在其中。比如她身旁这位。
　　在这漫长的半个时辰里，缪如烟平均每一分钟用余光瞟胡霜寒一眼，如此密集的样本采集，让她得出了惊人的结论：胡霜寒连续半个时辰纹丝未动。
　　不行，胡霜寒可以，她忍不了了，她要出去放放风！
　　缪如烟凑到胡霜寒耳边，刚想与她耳语几句，突然想起通过神识传音更加保险。
　　【师妹，我下山逛逛，顺便把中饭买回来。】炎气猫跳进胡霜寒的神识冰原，围着寒剑「咪呜嗷呜」。
　　它的身后，一道冰蓝色的身影鬼鬼祟祟靠近，奋力一扑———
　　一红一蓝两只小动物滚作一团。
　　炎气猫仰面朝天，连踢带挠，想把压在它身上又吸又舔的寒气狐推开。
　　寒气狐顺势向下滑，把嘴筒子埋进毛肚皮，胡乱地蹭。
　　【让开！】猫气得张开嘴，闪着寒光的小尖牙咬向狐的大耳朵。
　　狐扭身一闪，猫抓住空隙猛地蹿出去，跳进经脉逃之夭夭。
　　缪如烟收回炎气，恼羞地瞪着掉马后肆无忌惮的胡霜寒，终是忍无可忍，在她耳边恨恨道：“管好你家狐！”旋即愤愤下山。
　　胡霜寒睁开眼，望一眼缪如烟气哼哼的背影，将寒气狐从神识中召出来。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寒气狐倒是先发制人，一通「嘤嘤嘤」。
　　胡霜寒听完，没生气，也没训它，道：“是很可爱。”
　　下山溜达一圈，缪如烟心情好了不少，时间差不多了，便去食堂打馒头。
　　一来一回，时候花了不少，也没被师尊批评。
　　自那以后，缪如烟愈发大胆，学累了就下山逛，溜达进藏书阁借几本正书闲书打发时间，溜达回寝室给凤凰崽喂饭，或是在传音匣里找人聊天。
　　她发现，各宗门虽都在组织特训，但管理松紧程度大相径庭。最严格的是万兽宗，基本没什么摸鱼的机会，盛韵长期处于失联状态，偶尔上线就是哭天抢地控诉惨无人道的训练强度。
　　其次是器物宗，最宽松的是合欢宗和无情门，缪如烟有时候甚至怀疑，柳鸣蝉是不是成日里传音匣不离手，根本没好好训练。
　　柳鸣蝉：【你好意思说我？五十步笑百步。】
　　缪如烟险些笑出声，将传音匣递给胡霜寒。
　　胡霜寒看完，沉吟片刻，道：“师姐辛苦了，为了影响对手训练，不惜占用自己的修炼时间。”
　　缪如烟没想到胡霜寒会有这样一番感想，顺势道：“如此，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哦。”
　　语毕，抬眼一瞧，却见胡霜寒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笑意。
　　缪如烟顿时醒悟，恼羞成怒：“胡霜寒，从哪儿学来的阴阳怪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缪如烟设想的那般难熬，反而悠闲自得，别有一番闲散意趣。
　　直到宗门大比近在眼前，她才后知后觉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
　　不是为了自己的输赢紧张，而是为了胡霜寒的马甲紧张。
　　夜半，凤凰崽四仰八叉睡在缪如烟的枕头上，毫无防备地露出圆滚滚的毛肚皮。失眠的缪如烟伸手虚握住凤凰崽的毛肚皮，感觉又膨胀了不少。
　　床头柜的《飞升成仙》亦睡得人事不知，身下疑似积起一滩涎水。
　　缪如烟：……
　　她无情地拎起《飞升成仙》，将它晃醒：【马上就到关键剧情「宗门大比」了，你不担心吗，你不紧张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如今对缪如烟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实在远不了，也是「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
　　它本想敷衍几句，继续睡觉。瞟了眼缪如烟写在它身上的那句话，捕捉到关键字眼「宗门大比」，大惊失色，周身亮起刺目红光。
　　【什么？要宗门大比了！】
　　【作者有话说】
　　喵（乐淘淘）：宗门大比勇争倒一，摸鱼划水可颁冠军！
　　狐（笑眯眯）：横批：没谁跟你抢。
　　喵（气鼓鼓）：你再说一遍！
　　49


第50章 
　　【要宗门大比了,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飞升成仙》自顾自开始翻书页，在某一页停住。
　　缪如烟凑过去看。
　　这一页，是原剧情中的宗门大比。
　　【只见对面的万兽宗学员冷笑一声, 掏出一个瓷瓶, 用力向胡霜寒扔过去。
　　胡霜寒侧身一闪，瓷瓶在她身旁落地, 「咔嚓」, 应声碎裂。
　　孰料瓶中水液飞溅到胡霜寒身上。
　　对手笑意癫狂：“此乃腐皮溶骨水！等死吧。”
　　水液一上身, 素日神色冷淡的胡霜寒面色一变, 转身欲逃，对手哪里肯，指挥坐骑妖兽拦住她。
　　就在下一瞬，胡霜寒周身升起白雾, 雾气很快散去，留在原地的不是一滩血水，而是一只雪白的狐狸。
　　原来，万兽门学员拿错瓷瓶了, 方才那瓶不是腐皮溶骨水，而是化形药剂！
　　无情门天纵奇才胡霜寒, 竟是妖修！】
　　缪如烟看完，陷入了沉默。
　　她早该想到，《飞升成仙》这里记录了胡霜寒的掉马原因。
　　然而此书平日里不靠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导致她完全忘记了找它求证。
　　她稳住心神，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这种手法很好破解, 只要提醒胡霜寒, 比赛期间小心一切液体, 不就解决了？”
　　《飞升成仙》：【万一她一不小心, 还是着了道，怎么办？】
　　缪如烟：“那我给她施几个避水咒，这总行了吧。”
　　【万一避水咒失效了，你又来不及续上，怎么办？】
　　缪如烟觉得《飞升成仙》在抬杠，但事关终极任务，的确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开始在脑中思索曾经看过的典籍。
　　“有了！”缪如烟道，“鲲的鳞片可以避水！”
　　《飞升成仙》绿光闪烁，勉强认可。
　　【为了保险，避水咒也要有！】
　　“知道了。”
　　翌日。
　　缪如烟趁着下山放风的间隙，偷偷溜出璇玑派，找了个村落边缘人烟稀少的树林，
　　从空间戒指的角落里拿出鹏崽的尾羽，她缓缓注入灵力，原本黯淡的羽毛散发出莹莹微光。
　　一炷香之后。
　　一抹阴影出现在缪如烟头顶，她抬起头，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团子飞速砸下，伴随着「叽叽叽」的配音。
　　“砰！”一人一鸟砸作一团。
　　鹏崽一骨碌爬起来，蹦到缪如烟耳边，兴奋道：“仙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你不知道，自从装上了人工翅膀，我在北冥打遍天下无敌手……啊不，是大路朝天横着走……也不对，是走在路上都没人敢欺负我了！谢谢你们！”
　　缪如烟仰躺在地上，眼前是盘旋的星星，耳边是叽叽喳喳的絮语，她勉力去听，心说装不装人工翅膀，你都是北冥一霸……甚至隐隐有影响范围向外扩张的趋势。
　　一盏茶后。
　　总算缓过劲儿的缪如烟顶着额头红印，盯着乖巧蹲坐在草丛中的缩小版鹏崽，目光灼灼，眼神如炬。
　　“对不起，仙长。我太激动忘了挥翅膀，把你砸伤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绝无二话！”
　　得到鹏崽保证的缪如烟轻笑一声，道：“的确有事找你帮忙，先跟我回宗门。”
　　鹏崽闻言，瑟缩了一下，弱弱道：“不是璇玑派万兽宗吧？”
　　“当然不是，璇玑派一共四个宗门，你难道不应该一眼就认出，我是无情门的人吗？”缪如烟诧异道。
　　“看不出来，说是合欢宗的更有说服力。”鹏崽低头小声念叨。
　　“你说什么？”缪如烟举起拳头，在鹏崽抱头瑟缩中，虚握它圆滚滚的身体，“不过，为何你这么怕万兽宗？”
　　“江湖上的妖都在传，被璇玑派万兽宗逮到，轻则整天干活不给饭吃，重则被生吞活剥！”鹏崽假哭道。
　　“好啦别哭了，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谣言。”她将鹏崽塞进袖袋，“藏好了，被万兽宗的人发现，我可救不了你啊。”
　　“为什么？”鹏崽探出小脑袋，委屈道。
　　“因为我打不过她们呀。”缪如烟伸出一根手指，把它塞回去，“所以让你藏好。”
　　回到寝室，缪如烟甫一说「到了」，鹏崽就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刚好和好奇凑过来的凤凰崽面贴面，大眼瞪小眼。
　　“吓，哪来的火鸡？”鹏崽一惊，险些摔回袖子里。
　　“呵，饭锅，你从哪儿带回来的煤球。”凤凰崽骄傲昂头，不客气道。
　　鹏崽见来者不善，扑棱棱飞上缪如烟肩头，挤进她的颈窝，弱弱道：“仙长，我难道不是你唯一的可爱小鸟吗？”
　　暴脾气凤凰崽从没遇到过这种一张嘴就这么气凤凰的鸟，当即火冒三丈，顶着脑门上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追着鹏崽在寝室里上蹿下跳。
　　“都给我停下！”缪如烟一个头两个大。
　　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的鹏崽，低声道：“你招它做甚？它是火系凤凰，生来脾气暴躁，还自带三昧真火，沾上一点保管你痛不欲生。”
　　鹏崽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我还是北冥一霸呢！况且我鲲族身负九阴冥水，还怕它三昧真火不成？”
　　“你现在是鲲吗？”缪如烟幽幽道。
　　鹏崽被怼得哑了火，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缪如烟又小声劝一旁虎视眈眈的凤凰崽：“怎么这么大火气，它哪里惹到你了？”
　　“它，它说它是这里唯一的鸟，将我至于何地？”凤凰崽忿忿道。
　　缪如烟单知道凤凰崽气性大，没想到激怒它的点竟然在这里。
　　她忍着笑，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它有身份认知障碍。”
　　“什么意思？”凤凰崽疑惑道。
　　“它其实是一条鱼，但从小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是一只鸟，所以苦练变形术，让自己有时是鸟，有时是鱼。这是一种心理问题。”缪如烟一本正经道。
　　“原来如此，”凤凰崽点点头，“既然是条问题鱼，那我便不与它一般见识了。”
　　凤凰崽瞟一眼鹏崽，眼神睥睨，头也不回地飞回枕头上睡觉去了。
　　“好了好了，我教训过它了。”缪如烟将鹏崽放到桌上，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盆，这是她平时洗脸用的，用来装鲲崽……应该够大吧。
　　缪如烟比划了一下，转头盯着鹏崽，笑眯眯道：“现在，请你变成最小版的鲲，在这里面待一会。”
　　鹏崽想起初遇时的经历，不信任的小眼神望过去：“干什么？”
　　“帮你剪指甲。”缪如烟往盆里倒水。
　　“好啊。”长途跋涉过后，鹏崽也想洗个澡，它伸出一爪，探入水中，呲溜滑进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鲲。
　　“等等，”它动动鳍，甩甩尾，“我现在没有指甲啊。”
　　“这样啊，”缪如烟趴在盆边，“我刚刚说错了，其实是想要借你的鳞片一用。”
　　“切，要鳞片就直说呗，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嘛？”
　　“不是担心你怕疼，不乐意？”缪如烟话音未落，只见鹏崽「哗啦」冲出水面，蹭上木盆粗糙的边缘，用力过猛，一大片鳞被蹭下来。
　　缪如烟：……
　　鲲崽缓缓沉入水底，声线颤抖道：“拿，拿去吧。我，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缪如烟沉默着将鳞片一一捡起来，怜爱地看着疼得打颤的鲲崽：“好好休息，养好伤再回去啊。”
　　随后，她贴心地离开寝室。
　　刚合上门，里头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呜哇哇，我怎么这么惨啊！”
　　——
　　当第一片黄叶落下的时候，宗门大比的日子也就到了。
　　比赛地点选在万兽宗的演武场，与换届选举大会那方简陋的木台比起来，此处陈设可谓应有尽有。
　　在四个角落，分别设置各宗门的营帐，缪如烟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自家宗门大本营。
　　一眼便瞧见了被众师妹团团围住的胡霜寒。
　　师长不在，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道：“师妹，这是我珍藏的绝版大力丸，你上场前记得吃。”
　　“师妹，这瓶回春丹你拿着，快被打死了吃一颗，立马回光返照。”
　　“师妹……”
　　缪如烟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排在最外围，轮到她时，她从怀中掏出鲲崽的鳞片，道：“师妹，这是我捡来的鲲鳞，带着它，比赛的时候下雨也不怕啦。”
　　众师妹纷纷侧目，到底是谁好意思送这么磕碜鸡肋的东西。
　　见到是大师姐，都忙不迭收起鄙视的小眼神，纷纷拿出「绝版大力丸」「回春丹」等宗门大比必备好物送给她。
　　等热情的师妹们散去，她凑到胡霜寒身边，叮嘱道：“我给你的鳞片是真的，一定要带在身上哦。”
　　“师姐去北冥了？”胡霜寒替她整理刚刚收到的礼物。
　　“你忘啦，之前鹏崽给了一根召唤尾羽，它现在正在我寝室里养伤呢。”
　　“养伤？”
　　“呃，这是个意外，之后有空跟你详细解释。总之，鳞片比赛的时候一定要随身带着。”
　　胡霜寒定定望着她，半晌，点头：“这鳞片，你有吗？”
　　“当然有啊。”缪如烟从怀里掏出一把，“再多给你几片，如果不小心掉了还能补上。”
　　胡霜寒：……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鲲鹏需要养伤了。
　　“喂喂喂。”忽然，演武场中央传来略有些失真的人声，“敬爱的师长，亲爱的同窗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本次宗门大比的主持人兼裁判费小泉。首先，有请掌门能御道人讲话，大家欢迎。”
　　缪如烟在胡霜寒耳边道：“讲话结束了捏醒我。”
　　随后立刻对自己施下「闭目塞听」咒，靠在胡霜寒肩头补觉。
　　「闭目塞听」后，缪如烟很快陷入黑甜安然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鲲崽（抽泣）：我是北冥一霸，我不哭；我是北冥一霸，我坚强……
　　凤凰崽（捂住耳朵翻身）：别吵啦，有本事别哭了！
　　50


第51章 
　　昏昏沉沉间, 耳垂传来一阵湿润，和猝不及防的锐痛。
　　缪如烟猝然清醒，解开身上的「闭目塞听」咒。
　　“师妹, 我没让你咬……”她捂着耳垂侧头道。
　　说着, 她余光扫向四周，注意力被周围陈设吸引去。
　　她们似乎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营帐内, 坐在一张长板凳上。
　　她们身前, 都是排排坐的各宗门学生。
　　最前方, 放着一个巨大的, 形似抽奖箱的盒子。学生们正排队从箱子里抽签。
　　“现在，参赛者在抽取号码牌，相同号码的人将成为第一轮的对手。”胡霜寒小声解释。
　　缪如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发现人数有些不对劲。
　　按照类比思维, 她们无情门派两人参赛，其余宗门也应该派两人，最多不能超过个位数吧。
　　然而，现场的情况却是, 根据校服判断宗门身份，合欢宗有十几人, 器物宗有几十人。
　　万兽宗最夸张，来了将近一百多号人，乌泱泱占据大帐半壁江山。
　　可怜无情门，只来了她和胡霜寒两人，被挤到最角落、最边缘的位置, 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素白校服, 几乎与帐布融为一体。
　　“咦, 怎么还剩两支签, 哪两位选手没有抽签？”
　　最前方传来费小泉的声音，缪如烟闻声一惊，赶紧拉着胡霜寒起身。
　　只见一名高大师妹拎着签箱，站在门口，看样子正要离开。
　　费小泉从旁拦住她，伸臂没入签箱中，边摸索边大声询问。
　　缪如烟：……无情门就这样自然地被众人遗忘在了角落。
　　她们好不容易在高大师妹耐心告罄前，从最后排千里迢迢赶到了最前方，争取到了最后的抽签权。
　　费小泉问道：“二位谁先来？”
　　缪如烟：“她先。”
　　胡霜寒：“师姐先。”
　　高大师妹：“到底谁先，给个准话。我还赶着去搭台子呢。”
　　缪如烟：“……那我先吧。”有时候真觉得璇玑派不像名门正派，更像草台班子：几个学生包揽活动大小事务，一个宗主身兼候选、唱票、计票数职。
　　她将手伸进签箱，果然只剩两根签了。对于她这种选择困难症来说，二选一堪称宇宙终极难题。
　　高大学妹见她迟迟不把手抽出来，面色渐沉。缪如烟甚至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把她整个儿塞进签箱中。
　　恐惧催生勇气，她眼一闭，心一横，随便捏住一根签，抽手，让位，动作迅捷。
　　她低头去看手中竹签，她抽到的是第九十号。
　　她好奇凑过去看胡霜寒的签，一号。
　　“刚好是一头一尾，师姐，我们离得很远。”胡霜寒道。
　　明明语气平淡，缪如烟却愣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许失落之意。她将自己的签和胡霜寒的并在一起，道：“若是首尾相接，不就刚好是最近的一对吗？况且若是我结束得快，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请各位参赛者抓紧时间，前往各自的比赛区域，第一轮比赛即将开始。”帐外，响起主持人催促的声音。缪如烟最后叮嘱道：“一定带好鳞片啊。”
　　“好，你也是，万事小心。”
　　缪如烟穿梭于密密麻麻的擂台间，险些迷路。终于，在最靠近万兽宗营帐的角落找到了第九十号擂台。
　　台上坐着一个闭目抚琴的合欢宗师妹，她感知到对手上台，睁开双目，认出来人：“缪师姐，承让。”
　　短短五字，蕴含着摄人心魄的灵力。原来琴音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机掩藏在话语中。
　　缪如烟当机立断，使出杀手锏「封经锁脉」咒。在对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迅速掏出先前凤凰族长给的能量晶石，提取事前储存在里面的灵力，画出一道「定身咒」，拍进对手体内。
　　沉浸在震惊与怀疑自我中的合欢宗师妹毫无防备，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缪如烟凑过来，比划了一下，想把她抬起来。尝试一番，发现抬不动。
　　于是忍痛消耗灵力，画了一张「轻如鸿毛」符，贴在她的身上。
　　再上手，很轻松就抬起了她。
　　根据规则，谁先下台，谁输掉比赛。缪如烟轻轻地把合欢宗的师妹放到台下，旋即，代表胜利的绿光在她的九十号竹签上亮起。
　　缪如烟揭下「轻如鸿毛」符，小心叠好收入怀中，迈着轻松的步伐去找胡霜寒，两人在半路上相遇。
　　“师姐，如何，没受伤吧。”胡霜寒拉住即将擦肩而过的缪如烟，道。
　　缪如烟紧急刹车，回头一看，正是她在寻找的胡霜寒，喘口气，笑道：“轻松胜利，毫发无伤，你呢？”
　　“我也是。”望着她意气风发的面庞，胡霜寒眉梢轻扬。
　　缪如烟点点头，只要不掉马，她对胡霜寒的实力放一百个心。
　　至于她自己，开局就用上了「杀手锏」，再加上装满灵力的能量晶石从旁辅助，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都以出其不意、兵贵神速得以快速取胜。
　　直到夕阳西斜，终于决出了进入八强的选手。
　　“她们分别是：合欢宗柳鸣蝉，器物宗白颖……万兽宗盛韵，无情门胡霜寒，以及，无情门缪如烟。”费小泉站在中心擂台上，念出了八强名单，“明日的八强赛，将在中心擂台举行，采取分时段一对一模式，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费小泉正念着手卡，忽然，高大师妹跑上台来，弯腰与她耳语。片刻后，费小泉开口道：“最后插播一条广告：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士，将于今晚亥时在食堂二楼开盘，感兴趣的同仁可以参与。”
　　缪如烟：……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赌上了？禁赌清风什么时候吹到修仙界啊。
　　亥时。
　　食堂门口。
　　一个身影探头探脑。
　　胡霜寒伸手搭上她的肩头：“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喵（探头探脑）：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
　　狐（故意低沉着嗓音）：你在干什么？
　　喵（吓得一激灵）：哇———我什么都没干，别抓我别抓我！
　　51


第52章 
　　“啊, 不要抓我，我只是路过！”缪如烟紧张蹲下，迅速抱头。
　　“师姐为何担心自己被抓？”胡霜寒俯下身, 好奇问道。
　　缪如烟这才想起修仙界暂时还没有清风行动, 更何况她连临时赌坊的门都还没来得及进，没必要这么紧张兮兮：“没, 没什么。倒是你, 半夜三更, 鬼鬼祟祟躲在我身后, 打算干什么坏事？”
　　面对缪如烟明显的倒打一耙，胡霜寒垂下眼眸，神情落寞，语气郁郁：“明日就是八强赛, 我有点……所以出来散散心。”
　　她语焉不详，缪如烟倒是脑补出了狐霜寒紧张得在宿舍里上蹿下跳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胡霜寒：……
　　缪如烟连忙收起咧到耳根的嘴角，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道：“俗话说的好，「小赛小玩, 大赛大玩」。大赛在即，师姐带你放松放松。”
　　她搭上胡霜寒的肩膀，揽着她走进食堂。
　　食堂二楼。
　　原本分散排列的饭桌，被拼成一个巨大的圆桌，边缘一圈摆了八个竹篮, 竹篮上贴着人名。
　　缪如烟围着转了一圈, 发现上面正好是进入八强选手的姓名。
　　每个竹篮里或多或少都放了些秤砣。
　　缪如烟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叫住恰好路过的无情门的师妹。师妹见是本门大师姐, 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大，大师姐……我，我只是好奇，没有参与……”
　　“别怕，师姐不管这么宽。”缪如烟笑了笑，“师姐只是想请教一下，这桌上的规则是什么？”
　　无情门师妹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为她讲解。
　　原来，这个局的规则很简单，即：猜测谁是冠军。
　　秤砣相当于筹码，看好谁，就把筹码放进谁的篮子里。
　　至于更复杂的赔率之类的，缪如烟就有些听不懂了。她只知道，篮子里的秤砣越少，越不被人看好，若是爆冷门赢了，押她的人就能一夜暴富。
　　她扫视一圈，发现夺冠大热门是盛韵和胡霜寒，两人竹篮中的秤砣堆成了尖尖的小山，隐隐有溢出来趋势。
　　至于最不被看好的选手……缪如烟绕到只有寥寥几个秤砣的竹篮前，定睛一看，赫然是「缪如烟」三个字。
　　缪如烟：……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师姐，你别难过。”胡霜寒轻声道。
　　“我有什么难过的。”缪如烟笑着摆摆手，“只是怡情娱乐的小赌局，大家应该都是随便投的。”
　　直到她们眼睁睁地看到好几个人把刚才押注的筹码从缪如烟的篮子里拿出来，放到盛韵和胡霜寒那里。
　　缪如烟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缘由。
　　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之前没想好，随便押的，现在发现「缪如烟」是夺冠大冷门，所以决定弃暗投明。
　　“你们从哪儿看出她是大冷门的？”缪如烟咬牙切齿道。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缪如烟为何如此气愤。
　　其中一师妹忽然道：“她好像是那个莫名其妙进八强的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就是缪如烟。”
　　其余几人经她提醒，立刻恍然大悟，旋即脸色一遍，脚底抹油般争先恐后逃之夭夭。
　　缪如烟：……什么叫莫名其妙，我是凭本事赢的好吗？
　　她气势汹汹来到兑换筹码的桌前，对费小泉说：“我想兑换筹码。”
　　“可以，一颗灵石兑一枚秤砣，请问需要兑换多少？”费小泉笑眯眯道。
　　缪如烟在空间戒指里摸摸索索，找到一颗就拿出来一颗。
　　这些都是原主的积蓄，她没有用过，如今就当做捍卫她们共同的名誉权的必要支出吧！
　　摸索了半天，几乎把空间戒指翻了个底朝天，连《飞升成仙》的每一寸书页都被检查是否有夹带私藏。终于，找出了整整五块灵石！
　　费小泉灿烂的笑容僵住：“确定兑换这些吗？”
　　“没错！”缪如烟用力点头。
　　费小泉瞬间垮下脸，从抽屉里抓出五个秤砣，放在桌上，示意缪如烟自取。
　　缪如烟也不以为忤，捡起秤砣，径直回到自己的竹篮前，一股脑全放进去，比方才被拿走的秤砣还多一枚，顿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冲动过后，理智回归，她思忖片刻，不舍地拿出三枚秤砣，小心地堆在胡霜寒的秤砣山尖上。
　　“师姐，你这是何意？”胡霜寒见她如此动作，双眼微睁。
　　“给我自己投两枚，是心理安慰；给你投三枚，盈亏相抵，我就不会亏本啊，说不定还能多赚几颗灵石呢。”缪如烟眉眼弯弯，像是笨拙地用爪子扒拉算盘的小猫。
　　胡霜寒心中微动，道：“师姐稍等。”说着，转身往费小泉的兑换处走去。
　　缪如烟见她和费小泉说了什么，下一秒，费小泉脸上洋溢起夸张到极致的笑容，忙不迭起身去后厨拿东西。
　　胡霜寒返回时，手里拎着一个和桌上同款的竹篮，里头装满了秤砣。她将缪如烟的身份牌揭下来，贴到手中的竹篮上，再将桌上篮子里两枚秤砣拿出来，小心地堆在这座新鲜出炉的秤砣山尖上。
　　缪如烟没想到胡霜寒将这一整篮筹码都押到了自己身上，她抬臂欲拦，胡霜寒握住她的手，道：“师姐可不要让我血本无归啊。”
　　“刚才师姐怎么说来着？要让我一夜暴富啊。”胡霜寒唇角微勾。
　　翌日。
　　一晚上都在想那篮筹码，以至于完全没睡好的缪如烟顶着黑眼圈，边打哈欠边抽签。
　　不知运气好还是坏，刚巧抽到一号。
　　这代表她即将作为第一场比赛的选手上台。
　　对手来自万兽宗，她骑着一匹尾巴垂下、涎水滴答、眼神凶恶的狼，登上高台，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鄙夷。
　　缪如烟一向对毛茸茸一视同仁。但眼前这头……实在难以生出好感。
　　她不敢轻敌，跃上高台的同时，给自己施下「封经锁脉」咒。
　　正当她打算定住对手和她的坐骑时，却见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个瓷瓶，奋力一扔。
　　眼前这一幕异常熟悉，缪如烟条件反射向侧面一躲，「咔嚓」，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水液迸溅，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弥散，直至充塞整个演武场的黄色粉末！
　　“此乃腐皮溶骨粉！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
　　喵（惊慌失措）：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对手（阴恻恻一笑）：谁和你说好了？
　　52


第53章 
　　对手使用的居然不是原剧情中的腐皮溶骨水, 而是腐皮溶骨粉！
　　缪如烟赶紧屏息，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她明显感觉有什么粗糙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鼻腔、气管、肺、口腔、食道、胃……一齐爆发火辣辣的痛。
　　缪如烟泪眼朦胧间, 感觉对手愈发高大。
　　不, 大与小是相对的，对手不会变大, 这代表她在变小……是了, 她中了腐皮溶骨粉, 她在融化, 像燃烧的蜡烛一样……
　　弥留之际，她脑海中划过记忆的碎片，最终定格在狐霜寒向她奔来的矫健身影。
　　她知道这是幻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幻觉。她只希望胡霜寒能躲过腐皮融骨粉……
　　突然, 缪如烟后脖颈一紧，腾空而起，周身疾风如此真实。
　　她回头一看，是狐霜寒叼着她在天上飞！
　　余光瞥见狐口中一撮橘色的毛———等等！
　　她低头看去, 没有意料中的双手双脚，取而代之的是四只橘色的毛爪子, 无助地在狂风中摇曳。
　　它张口想问「我们去哪」，却只听见一声饱含惊恐的「咪呜」，迅速消散在劲风中。
　　头顶的狐霜寒耳尖微动，敏锐捕捉到了这声「咪呜」，喉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作为回应和安抚。
　　喵如烟见狐霜寒不方便开口说话, 暂时打消了向它了解情况的念头。
　　喵如烟低头去看演武场, 黄烟散得差不多了, 原本挨挨挤挤的人群，变成了挨挨挤挤的人……和小动物？
　　参赛选手休息区，一只圆滚滚的刺猬飞快叼起写有「白颖」的铭牌，身形敏捷地在人脚间穿梭。
　　它很快超过一条飞速游走的蛇，喵如烟定睛看去，此蛇头上竟然顶一块「柳鸣蝉」。
　　喵如烟：！
　　所以，白颖，白仙村；柳鸣蝉，柳仙……喵如烟突然想起不知从哪本民俗志怪中看来的知识点：在民间信仰中，白仙是刺猬，柳仙是蛇……
　　变成小动物的不止有她们，俯瞰整个演武场，可谓龙腾虎跃，鸡飞狗跳。主持席上的费小泉不见了，取代她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金毛，「汪汪汪」地维持现场秩序。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声音不对劲，赶紧息声趴下，伏地遁走。
　　环视一圈，无情门虽然人数最少，但小动物最多，甚至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一头老虎不顾身旁小松鼠师妹、小皮猴师妹等的阻拦，从队伍中一跃而出，冲着喵如烟和狐霜寒的方向大吼：“嗷呜——”小师妹别走，放下大师姐！
　　喵如烟见它又虎又莽，当即判断出那是二师妹陈寅。
　　虽然听不懂它在吼什么，喵如烟仍然很给面子地回应：“咪呜嗷呜！”二师妹，你咋这么虎？还不快逃！
　　不知陈寅是听懂还是没听懂，但见它振爪一呼，带领无情门其余小动物往无情山的方向跑去。
　　无情山……不知还安不安全。喵如烟出神望着那终年白雪皑皑的山顶，惊觉它们正离无情山越来越远。
　　喵如烟忍不住仰起头问：“咪呜嗷呜？”师妹，我们去哪里？
　　狐霜寒喉间呼噜噜，仍然听不出在说什么。
　　虽然交流不畅，但喵如烟发现，它们正在缓缓下落，最终落在了一处山坳的边缘。
　　狐霜寒确定它们两个都四脚着地了，才缓缓松口。
　　喵如烟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感到很新奇，她踢踢踏踏，体验用四只脚走路的感觉。一旁的狐霜寒趁它不注意，吐出一大团橘毛，小心地收起来，又不动声色地瞅一眼喵如烟已然有些秃的后脖颈，假装无事发生。
　　狐霜寒走上近前，抬爪摁在爪舞爪蹈喵如烟的背上，陷进蓬松的橘毛中，微微使力，示意喵如烟跟上自己。
　　此处是璇玑派的天险边界，翻过这道山，就能离开璇玑派。如今身份暴露，狐霜寒决定带着喵如烟先离开璇玑派，暂避风头，再从长计议。
　　猫跟着狐，踏进狭窄的山道，左右岩崖万仞，间或斜突树木，仰首只可见一线天。
　　昏暗的小道，只回荡着一猫一狐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不见任何人影。唯有岩壁上一行小字，静静望着它们经过的身影。
　　若是此处再亮些，亦或者喵如烟和狐霜寒不那么认真赶路，偶尔左顾右盼，或许能发现，壁上题着———
　　璇玑派禁地。
　　越往前走，山道越狭窄。窄到人族修士侧身才能走过时，又柳暗花明，逐渐疏朗。
　　行至山道尽头，狐霜寒缓缓停下。喵如烟疑惑它为何止步不前，来到它身侧，顿时被眼前景致吸引。
　　面前这处形似山谷的地界里，清泉叮咚、草木葱茏，其间飞禽走兽游玩嬉戏，欢欣热闹。
　　有几只大胆的白兔松鼠，见到一猫一狐也不怕，反而蹲坐下来，好奇观望，甚至抬爪挠耳，看起来像是在招呼喵如烟和狐霜寒加入它们。
　　喵如烟心动了，它联想到曾经在堕仙崖刺猬嫌兔子厌的日子，深觉人与猫在小动物中的受欢迎程度真是天差地别。
　　纵然它心中有万般情绪思绪，痛苦于保护马甲任务的失败，疑惑于她为什么会变成猫，它还能变回去吗……但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问题，那不如先放松一下好了。
　　竭力说服自己之后，它「咪呜嗷呜」着冲进这方「毛茸茸天堂」。
　　狐霜寒之所以在山道尽头停下，是因为它嗅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血腥味。
　　眼前是幽深且人迹罕至的树林，光线穿越层层叠叠的枝叶，浅淡地铺在落叶上。
　　树丛由内而外散发出宁谧祥和的气息，吸引着狐霜寒一头扎进去，穿越它离开璇玑派。
　　然而那抹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始终提醒着狐霜寒，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它凝神细思，突然，不知何时来到它身侧的喵如烟，毫无预兆地蹿进树丛中，却没有振落树叶，也没有踏碎枯枝，而是如同一滴雨珠没入河湖，只漾起几层涟漪，便无影无踪。
　　死死盯着了无痕迹吞噬喵如烟的那处，狐霜寒毫不犹豫地也闯入其中。
　　——
　　冷，好冷……
　　缪如烟哆哆嗦嗦睁开眼，无边无际的白映入眼帘。
　　她头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是想扑倒小白兔，然后对它上下其手……
　　难道是老天奶发现她的想法太邪恶，所以把她流放到大冰原来了？
　　她环视周身，发现自己仍然是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猫咪，全身上下只有一身蓬松但八面漏风的橘毛御寒。
　　好在丹田还在，喵如烟尝试着从丹田中调动炎气，顺着周身经脉运转，不一会儿全身就暖起来了。
　　喵如烟漫无目的地在冰原上踽踽独行，忽然，远处一点小小的影子，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朝着黑影的方向走去，行至近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几只小白狐在冰屋前扑咬打闹，毫无顾忌地露出雪白的肚皮。
　　喵如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偷看，它认出其中一只是小时候的狐霜寒。
　　正当喵如烟渐渐放松警惕，产生「冲上去吸一口白肚皮就跑」的胆大包天念头时，身前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将它头顶的光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喵如烟颤颤巍巍回过头，面前，高大威猛的成年白狐疑惑地盯着它，似乎在思考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嘤，嘤嘤嘤——”喵如烟夹起嗓子，努力学狐霜寒叫。
　　原来是长残了的狐狸啊。大白狐了然点头，嘴筒子勾起一个自认为友好，实际尽显狡猾本色的笑容，拎起喵如烟的后颈皮，扔进狐崽堆里当陪练。
　　狐崽们成天混在一起，早就熟悉了彼此的打闹套路，如今出现了一个新伙伴，激动得一哄而上，喵如烟左支右绌，难以招架，最终决定躺平，任由自己被狐崽淹没。
　　这怎么不算毛茸茸天堂呢？被毛手毛脚的小狐狸扯掉一撮橘毛的喵如烟，欲哭无泪地想。
　　狐狸崽们玩了没一会儿，就对这个失去抵抗意志的陪练失去了兴趣，很快便一哄而散。
　　喵如烟左右看看，发现周围已经没有狐，于是放心地原地趴下休息，不一会儿就累得昏睡过去。
　　这时，一只小白狐去而复返。它轻手轻脚把四散的橘毛捡起来收好，然后绕到喵如烟身后，轻轻舔舐它背上秃了一块的伤口。
　　等到喵如烟再醒来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这里是睡前那个祥和美好的白狐村庄。
　　精巧的冰房子变成一堆堆废墟，村口栩栩如生的狐冰雕无影无踪，只有一摊无从辨认的碎冰留在原地。
　　冰雪中的村庄，就连消逝，都是冷冰冰的。
　　没有火光冲天，只有无声无息。
　　喵如烟艰难地攀上废墟，远远望见离开的狐群。
　　它奋力追赶狐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见，几乎每一只活着的狐身上都挂了彩。
　　狐群中弥漫着难言的静默，就连活泼的狐崽都不再发出声音，它们的眼中，渐渐浮现出这个年纪本该没有的、晦暗的颜色。
　　喵如烟想去找狐霜寒，却发现自己再不能接近狐群一步，它不愿放弃，不知疲倦地追赶，却是徒劳无功。
　　最终，喵如烟力竭倒下，白茫茫天地间，只它一抹橘色。
　　喵如烟第三次醒来，是在冰原的边缘。
　　一睁眼，便看见狐霜寒倒在苔藓与冰雪之上，周身裹着一层寒霜，不明生死。
　　喵如烟连滚带爬冲过去，抬爪去探。
　　还好，还活着，但寒毒入体，情况危急。
　　喵如烟不由地联想到，胡霜寒那手出神入化的寒气，说不定就是因为成功度过这次劫难，因祸得福。
　　喵如烟略略放心，但过了许久，狐霜寒仍没有苏醒的征兆，反而身体越来越冰，气息越来越弱。
　　喵如烟再次伸爪去探，被冷进骨髓的温度吓了一跳。
　　狐霜寒，真的抗得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喵（疑惑）：为什么你看到的是树林，我看到的是毛茸茸天堂？
　　狐（疑惑）：何为天堂？
　　喵（挠头）：天堂就是……有很多小动物的地方。
　　狐（若有所思）：那对我来说，天堂就是有大师姐的地方。
　　53


第54章 
　　喵如烟觉得, 她不能干看着，坐以待狐毙。
　　她要想办法救狐霜寒。
　　喵如烟抬起右爪，梅花爪垫正中心徐徐升起一团火红的光焰, 携着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暖意, 没入狐霜寒体内。
　　喵如烟借助炎气的视角，在狐霜寒的经脉中, 如一艘破冰小船, 艰难穿行于封冻三尺的寒冰灵冻中。
　　这一次, 她心无旁骛, 坚定不移地朝着神识的方向进发。顺利地来到了识海的入口。
　　喵如烟操纵者火球般的炎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神识，却被入口处一层无形的屏障顶了回去，激起千层冰凌。
　　喵如烟晕头转向爬起来, 不信邪地再次冲锋，她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不由自主地变幻形态，一只红色的小猫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誓要冲破屏障，直捣神识。
　　这一回, 那层无形屏障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猫车毫无阻碍，也毫无预料，一头扎进神识，砸破冰面, 卡进冰湖。
　　好不容易将头从冰层里抽出来, 喵如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上次来的时候, 虽然是一片冰原, 但她所过之处，尚且冰雪消融，草芽初生，蜂蝶蹁跹。
　　如今这片神识，与其说是冰原，不如说是一块中空的巨大冰块。缪如烟的前后左右都是冰，她所过之处，坚冰消融，她离开，冰水重新冻结。
　　四面八方的冰面，都映着这只炎气小猫灼目的的身影，难言的诡异感渐渐浮上心头。她越走越快，最后开始跑起来———狐霜寒在哪里？！
　　炎气小猫发不出声音，她圆滚滚的脑袋上裂开一条缝隙，无声张合。终于，当面前的坚冰遇热融化后，一团莹蓝的，与坚冰格格不入的东西顺着冰水流淌出来。
　　是狐！
　　喵如烟扑上去，不顾一切地将炎气转化成热量传递给昏迷不醒的狐。渐渐地，狐周身的冰壳越来越薄，直至完全融化。喵如烟得以毫无阻碍地与狐霜寒贴在一起，即便她仍旧很冷，冷得不似活物。
　　更多的炎气以小猫为中心，飞向四面八方，没入庞大的坚冰世界，顷刻间被吞噬。炎气不以为耻，反而越挫越勇，直到———
　　“咔，咔……咔……”这方神识天地，自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破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哗啦！”整块神识坚冰轰然崩解，喵如烟拉长身体，包裹住狐霜寒，一齐被碎冰裹挟着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喵毯子裹着狐，平稳地落在柔软的雪地上，喵如烟放开狐霜寒，仰起头，一朵晶莹的霜雪轻轻落在喵如烟的鼻尖，化成一滴水滑落在地上，融化一小块雪，露出黑色的土地。
　　然后，一朵红蓝相间的小花破土而出，静静地望着一红一蓝依偎在一起的两团身影。
　　狐霜寒恢复意识的时候，喵如烟还在呼呼大睡。
　　狐感受了一□□内充盈的灵力和寒气，小心凑近喵如烟，轻轻舔了一下她的鼻尖。
　　是暖的。
　　喵如烟被鼻尖一抹凉意惊醒，两眼一睁，发现自己和已经苏醒的狐霜寒面贴面，又惊又喜：“咪呜嗷呜！”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狐霜寒闻言，噗嗤一乐，还没变尖的小嘴筒子一张，吐出人言：“你还不会说话啊。”
　　喵如烟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之后，出离愤怒：“咪呜嗷呜咪！”
　　“好好好，我说错了。”狐霜寒抬爪撸一把喵脑袋上的飞机耳，“但你好像永远不会变。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是这么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大。”
　　喵如烟有些疑惑，狐霜寒掏出一撮橘色的毛，贴在喵如烟后背凹陷下去的那一块上，仿佛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我那几个姐妹小时候把你抓秃了一块，现在，我把你的毛还给你，再替她们跟你道个歉——”
　　喵如烟想起当初小狐狸们嬉戏打闹的场景，露出一抹笑影。
　　“可惜，她们都已经不在了，不然，还能让她们亲自跟你道歉。”
　　笑影僵在喵如烟的脸上，很快消失。她不由得直起身，背上贴上去的毛失去支撑，纷纷落到地上。
　　狐霜寒俯身去衔，低声道：“只剩我一只狐了，活不活的，我原也不怎么在意。“
　　“但你救了我一命，我便不愿辜负你。”
　　“你总是一只狸，来去无踪。如今，久别既能重逢，便是缘分。不若我们一起走，天下之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喵如烟意识到，在自己不断地苏醒，昏睡的循环中，狐霜寒已经经历了许多。
　　喵如烟辨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但如果这又是一场穿越，她希望狐霜寒能开心一些。远离璇玑派，远离遮遮掩掩、提心吊胆的日子。
　　“好啊，咱们四海为家！”喵如烟抬爪揽上狐霜寒的脖子，故意使坏，在她敏感的耳边大喊。
　　“家，家……”狐霜寒耳中嗡鸣，口中喃喃。
　　天地顷刻间崩解，四分五裂，巨大的黑色裂隙蕴含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万物，包括喵如烟和狐霜寒。失去意识前，喵如烟望见，即便在这样危急的时候，狐霜寒仍然牢牢捏着她的爪子，和那一撮橘色的、有些枯槁的陈年旧毛。
　　——
　　喵如烟再次醒来的时候，最先复苏的是嗅觉。
　　浓烈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引得肠胃剧烈痉挛，却无物可吐，只是反起些酸水，灼得喉咙生疼。
　　喵如烟睁开双目，昏暗的封闭空间内，亮起一对小猫灯。
　　这仿佛是一种信号，下一瞬，目之所及之处，亮起几十对目灯。
　　喵如烟很快发现，血腥味是从目灯的主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它们无一例外被粗大的锁链牢牢绑缚，动弹不得。凝固的血污裹缠着它们的毛发羽毛，可以想象其下遮盖的层层叠叠、深可见骨的伤口。
　　长久的静默后，其中一名看起来像鸟族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两位小友，心魔幻境走一遭，感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喵（若有所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是我在做梦？还是狐霜寒在做梦？……
　　54


第55章 
　　心魔幻境？
　　熟悉的修仙界专有名词出现, 喵如烟警觉竖耳。
　　她仔细回忆，方才经历的一切却如镜中月、水中花，在记忆中模模糊糊, 几近消散。
　　如幻梦一场。
　　符合幻境的特征。
　　但若说其中有心魔……喵如烟左思右想, 要说什么东西的存在感最强，莫过于那一撮贯穿始终的橘毛了。
　　所以, 它的心魔是———对秃掉的恐惧？
　　合理。
　　喵如烟刚想回答, 却见狐霜寒抬爪拦住它, 开口反问：“前辈, 敢问这里是哪儿，前辈们为何都被困在这里？”
　　“这里是璇玑派后山禁地。至于我们，自然都是因为技不如人，被抓来的。”先前开口询问的前辈低声道。
　　“老凤凰少说丧气话, 分明是那能御那老贼偷奸耍诈！”凤凰前辈旁边的暴脾气年轻虎用力挣动，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禁地，被抓，凤凰, 能御……喵如烟目瞪口呆，直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璇玑派的大密辛。
　　“小白虎, 若是你也被关几百年，说不定也会变得和老身一样。”凤凰前辈低低咳嗽两声，偏头对年轻白虎露出一个惨然淡笑。
　　喵如烟越听越感心惊，终于忍不住，想问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万兽宗的能御道人把她们抓起来的吗, 能御道人为什么这么做……最终, 千言万语汇成一串：“嗷呜咪呜, 嗷呜咪？！”
　　一阵暗潮涌动的沉默后，不知是哪位沉不住气，乐出了声：“噗嗤。”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时间，「噗嗤」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其间不时夹杂几句小声议论：“她们是璇玑派的学生吧?”
　　“有本事混进这等「灭绝妖性」的门派，怎么连人话都没学会呐？”
　　“你别说，「咪呜——」还挺可爱。”
　　喵如烟：……我跟你们这些会说人话的毛茸茸拼啦！
　　她气鼓鼓地把身体盘起来，尾巴塞进毛肚子下边，脑袋顺势埋进狐霜寒侧腹的白毛里，耳朵折起来，假装听不见。
　　狐霜寒抬爪在她背上安抚地顺了顺，扭头正色道：“我师姐所言，也是我想说的，希望前辈能够解惑，晚辈不胜感激。”
　　此言一出，笑声渐消，重归寂静。最终，老凤凰再次扯开嘶哑的嗓子，缓缓讲述这片禁地的渊源。
　　几百年前，新一辈璇玑派学生出师，其中最强的当属万兽宗能御，她醉心修炼，不知从哪里寻得一秘法，生取强大妖修的血肉，炼化吞噬，修为便可一日千里。
　　自此，她以外出任务、游历为借口，联合一帮臭味相投的修士，四处围猎妖修。
　　利用邪法修炼，让她心性愈发偏邪，甚至开始想把天下妖修赶尽杀绝。她奴役万兽宗妖兽，逼迫它们盗取器物宗机械傀儡，让它们着黑衣四处烧杀抢掠妖修聚落。
　　喵如烟忆起在北冥遇到的黑衣人，和被黑衣人劫掠一空的白虎村墓园，进而想到鲲鹏口中被她定义为谣言的——「被璇玑派万兽宗逮到，轻则整天干活不给饭吃，重则被生吞活剥」，惊觉自己曾经是多么轻率。
　　“几乎每日剜肉放血，伤口总是在长好后被重新割开……”一旁的年轻白虎艰涩道，“手脚皆被玄铁锁链捆缚，即便挣脱开，却因我们不是璇玑派中人，无法通过禁地出口的禁制。”
　　“这几百年来，从来只有被抓进来的妖修，直到遇见了你们。”老凤凰嘴角勉力勾起一弯笑意，“是不是能御老贼被推翻了？”
　　喵如烟和狐霜寒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长久的沉默，打破了最后一丝幻想与希望，老凤凰笑意不变，只是声音更低了：“罢了……”
　　喵如烟猛地冲向老凤凰，直奔她爪上的玄铁铐子，又抓又咬，势要将其捣碎。
　　“别硌到牙。”老凤凰抬爪抵住她的脑袋，将它推开。
　　喵如烟抬爪抹了抹泪湿的毛毛脸：“咪呜嗷呜。”我们出去找帮手救你们！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原路返回，走七七四十九步，就能回到来时的山道。”老凤凰小心地用一小块干净的翅羽蹭蹭喵如烟的脑袋。
　　喵如烟看出她们不相信她，也不解释，只是和狐霜寒一道，深深拜了三拜。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过头，高声道：“嗷呜——”坚持住，等我们回来，一定救你们出去！
　　一双双目灯在黑暗中轻轻震颤，目送如风送轻鸿般来去的一对猫狐。
　　——
　　“咪呜。”四十七。
　　“咪呜。”四十八。
　　“嗷呜！”四十九，到啦！
　　喵如烟迫不及待睁开眼，发现它们果然回到了山道，双双面壁，眼前石壁上赫然五个小字———
　　璇玑派禁地。
　　喵如烟不禁疑惑，来的时候没看到这小字啊。
　　“应该是前辈们为了告诫我们，往后行事需小心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闭眼的狐霜寒沉稳道。
　　喵如烟闻言，不服气道：“嗷呜。”道理没错，但若不是我们误打误撞，还不能发现万兽宗的丑陋真面目呢。
　　狐霜寒深以为然，点头应道：“师姐说得没错。”
　　喵如烟故作神秘地凑到狐霜寒耳边：“咪呜……”而且，我已经有救援计划了，听我说……
　　——
　　无情山寝室区。
　　一只轻盈的白狐从石头后缓缓探出一双耳朵，继而是一双眼睛，目灯在黑暗中敏捷地扫射，不放过一丝可疑的行迹。
　　“师姐，寝室周围没有围兵。目前距离太远，看不出寝室里的状况。”
　　“咪呜。”走，回寝室。
　　得到安全信号，喵如烟一马当先冲向寝室，抬起前腿用力推开寝室门，迎面撞上玄关处一左一右的鹏崽和凤凰崽。
　　两只崽皆是风声鹤唳、蓄势待发，见进来的是喵如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咪呜嗷呜咪。”是我啊，认不出来啦，你们亲爱的仙长和饭锅。
　　喵如烟见两只崽犹犹豫豫、困惑踌躇的样子，主动脱下马甲，卸下人类包袱。
　　“她们回来了，快去把刺猬和蛇给的药拿出来。”却见凤凰崽毫不惊讶，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甚至理直气壮指挥鹏崽干活。
　　鹏崽居然丝毫不反抗，二话不说老老实实飞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拖出一个黄扑扑的纸包，推到喵如烟和狐霜寒面前。
　　“一人一颗，快吃。”打开纸包，赫然是两颗又黑又大的圆丸，表面闪着润泽的光芒。
　　喵如烟凑近轻嗅，差点没被这诡异的味道熏晕。
　　“咪呜！”什么东西，这么难闻，你们是不是想谋害我！
　　一旁急性子的凤凰崽，实在忍不了喵如烟和鹏崽这磨叽劲，抓起一颗药丸就要往缪如烟嘴里扔，不料却被种族特性觉醒的喵如烟反爪摁倒地上，动弹不得。
　　凤凰崽抬头对上喵如烟精光毕露的竖瞳，彻底没了脾气，蔫头耷脑道：“我亲眼看到刺猬和蛇吃下这种药变成人，然后留下两颗，让我们等你们回来，亲手交给你们。”
　　“对了，她们还留下一张字条，让我务必交给你们。”
　　凤凰崽从肚子上的绒毛里扯出一张叠得又小又厚的纸条，喵如烟展开一看，心中又有了主意。
　　她将纸条递给狐霜寒，扭头一脸正色对凤凰在和鹏崽道：“嗷呜。（如今，璇玑派风云突变，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凤凰崽和鲲崽懵懵懂懂地点头，又疑惑不解地摇头。
　　“咪呜！（凤凰听令，即刻回领地，把这张字条交给族长，她知道该怎么做！）”喵如烟用爪子艰难地在纸上龙飞凤舞，墨迹未干便交给凤凰崽，凤凰崽点起一丛小火苗小心烤干。
　　“咪呜！（鲲崽听令，即刻回北冥，召集一众手下，杀上万兽门！）”
　　“好！”鹏崽被喵如烟豪壮的情绪感染，一声清越啼鸣，旋即冲出窗户，扶摇九万里。
　　55


第56章 
　　鹏崽扶摇直上, 乘风而去。凤凰崽见此，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寝室内霎时间静了下来, 喵如烟却不敢耽搁, 捡起一枚变人药丸递给狐霜寒：“咪呜（你吃下它，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狐霜寒听话接过去, 却没急着吃下药丸, 而是踱步靠近喵如烟, 毛茸茸的嘴筒子凑近喵如烟圆滚滚的毛脸, 轻轻蹭蹭，动作间带着浅浅的眷恋与忧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计划对你来说，太过冒险了。”
　　喵如烟抬起头, 眼皮微微上抬，显得琥珀色的眸子又大又圆，透出些无辜的神态。然而包裹在其中的黑色瞳仁，竖直且锋利, 显出无法动摇的坚定：“咪呜（来不及了。这一路上我们都看到了，万兽宗人修所过之处, 没有一只恢复原形的妖修幸免于难）。”
　　“嗷呜（我们固然可以等待比赛时吸入的「化归原形」粉失效，但不可否认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能御为首的万兽宗，与天下妖修之间, 已是不可转圜的对立关系）。”
　　“咪呜嗷呜（既然如此, 不如立刻主动出击, 由我先潜入老巢。你集合帮手与我里应外合, 共同达成目标：武装夺权，争取平等修仙）！”
　　喵如烟故作轻松地撞了撞狐霜寒，眼神却仍然执拗。狐霜寒无法，终于松口：“好，万事小心，我会尽快赶来帮你。”
　　狐霜寒吃下变人药丸，一阵白烟腾起，笼罩白狐。
　　烟雾散去后，她见喵如烟不知从哪儿叼过来一套万兽宗的校服，垂着眼递给她。
　　“咪呜（穿这套衣服吧，在璇玑派里比较安全）。”
　　如今在外头能够肆无忌惮行走的，只有万兽宗的人修了。其他三个宗门的人一出门，就会被万兽宗人用怀疑的目光扫视。
　　“好，既然如此，我送你一程。”
　　胡霜寒穿好衣服，将撇开脑袋一脸不自在的喵如烟揣进袖子里，走出寝室。一路上目不斜视，顺利地来到了万兽宗门口，却在这里遇到了阻碍。
　　一人一猫远远地便瞧见，远处的万兽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列。
　　喵如烟凝神去听，发现这是一条排查身份的队伍。通过各种复杂的手段，检查来人是否为万兽宗人修，如若不是，是否为别宗门妖修伪装。
　　“查得真严。”喵如烟嘟嘟囔囔给自己施一道隐身咒，再贴一张隐匿气息的符咒，跳出胡霜寒的袖袋。
　　胡霜寒忽觉袖管一轻，心下一惊，四处寻找，却不见喵如烟身影。
　　喵如烟故意使坏，围着胡霜寒绕圈，见胡霜寒愈发着急，几欲与远处的万兽宗人正面对峙讨说法，这才发觉自己玩笑开大发了。连忙扑进胡霜寒怀里，努力凑到她耳边小声：“咪呜（我在这儿）。”
　　胡霜寒又急又气，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已经悄悄绕到喵如烟身后，即将握住她命运的后颈皮。
　　喵如烟敏锐地感知到危险，一溜烟从胡霜寒身上滑下去，留下一句「嗷呜（我去了）」，便再无踪迹。
　　胡霜寒无奈叹气，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
　　越靠近万兽宗门口，越能感受到一股针对妖修的，强烈的压迫感。
　　喵如烟仔细感知，终于找到了威压的源头———一座异常庞大的法阵。
　　法阵几乎撑满了整个入口，把入口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喵如烟直觉自己不能踏入那座法阵半步，但排在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必须经过法阵。
　　只见一人踏入法阵中，红光亮起，打在她的身上，无事发生。
　　但若是喵如烟敢走进去，会发生什么，就难以想象了。
　　面对此情此景，喵如烟决定另辟蹊径。
　　她不相信偌大一个万兽宗，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她小心地避开人群，绕着万兽宗开始寻找突破口。
　　如果说，璇玑派在修仙界算是豪门大派，那么万兽宗的地位，便是豪门中的豪门，大派中的大宗，实力强劲。
　　强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就连围墙，都是按照城墙的规格在造的。
　　喵如烟：……你们怎么不挖条护宗河呢，这样岂不更有牌面？
　　总之，兜兜转转快绕完一圈了，都没找到适合翻墙的缺口。
　　就在喵如烟即将绝望，决定鼓起勇气闯一闯夺命法阵时，余光撇到墙面上一处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处墙根有一个小缺口。
　　喵如烟向四周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人后，向缺口走去，试探着把头靠过去比划了一下———居然刚刚好。
　　此刻，她的脑海中又开始左右互搏———
　　天使猫猫：“这是命运的安排，这个缺口，是通往胜利之门！”
　　恶魔猫猫：“我呸，这不就是个狗洞吗，谁家好猫钻狗洞啊，不嫌埋汰吗？”
　　天使猫猫被怼得嘤嘤直哭：“呜呜呜……那你说怎么办？”
　　恶魔猫猫：“……我怎么知道。”
　　天使猫猫和喵如烟一齐向其投以谴责的目光。
　　最终，喵如烟决定钻进万兽宗。
　　过程非常艰难。虽然对于猫科来说，只要头能过，整个身体就都能过。但喵如烟毕竟不是天生猫猫，在这一方面要稍显笨拙，不幸地卡在了半途。
　　脑袋和前爪在墙里，尾巴和后爪在墙外。姿势极其别扭，状态极其危险。她的隐身咒已经失效了，此时此刻，但凡有人经过，就能一眼发现这个企图偷渡进万兽宗的妖修小猫。
　　果然，下一瞬，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被主人刻意放低，但仍然被听力敏锐的喵如烟捕捉到。她挣扎的动作一顿，尽可能地趴伏在地上，企图躲进此路人的视野盲区。
　　然而，天不遂人愿，脚步声逐渐靠近，最终停在喵如烟的身后。
　　喵如烟彻底不敢动了。
　　一人一猫陷入无声的僵持。喵如烟不知道这场静默持续了多久，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在她终于忍受不住想要动弹一下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猛力！
　　喵如烟在巨力的作用下直直向前冲去，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她一骨碌爬起来观察周围，确定附近无人后，回到狗洞旁，小心翼翼探头看出去。
　　只窥见一袭红衣背对着她离去，也不像是合欢宗校服的款式，辨不清是哪个宗门的人。
　　喵如烟没时间过多探究，她在心中默默感激几句，便重新踏上危险的征途。
　　行走在万兽宗的地界，需要伪装成本地妖兽。喵如烟回忆着最后一场比赛中那头坐骑狼的模样，装出一副六亲不认、表情凶恶、兜不住口水的样子。
　　万兽宗的学生大多被派出去捉妖了，留守在宗门内的学生很少，且大多修为不高，竟都被喵如烟堪称用力过猛的拙劣演技骗过去了，甚至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对她退避三舍，生怕喵如烟一个不高兴冲上去咬她们一口。
　　喵如烟：……竟然一不小心混成了敌营恶霸。
　　她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整个万兽宗最豪华的洞府，气派朱门上方的匾额飞着豪气干云四个大字：能御天下。
　　喵如烟只是撇了一眼，确定这就是能御道人的居所后，就移开了视线，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周围的围墙上。
　　又是堪比城墙的围墙，更过分的是，这里真挖了护院河。
　　喵如烟：……%¥#&@
　　她又开始鬼鬼祟祟地绕着院墙观察。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墙脚。可惜一路上，墙根都是平平整整、严严实实，一点故技重施的机会都不给她。
　　至于几乎要飞到天上去的墙头，也让喵如烟打消了翻越的念头。毕竟，翻上去下不来，可比卡在狗洞里更可怕。
　　喵如烟心不在焉地溜达到一半，发现这座院子竟然有后门。一扇很小的，非常不起眼的小木门，轴承似乎坏了，无法关严，还留着一道小小的缝隙。
　　喵如烟凑过去，试探性地推了推。
　　“嘎吱——”
　　推开了一条刚好能通过的缝。
　　喵如烟当机立断，闪身溜进去，飞快把门拉回原位，迅速离开现场。
　　院内有好几进屋，喵如烟蹿上最近的房顶，尽量放轻手脚，掀开一片瓦。
　　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眦欲裂。
　　只见许多小动物挤在小小的笼子里，一头面目凶恶、六亲不认、兜不住口水的灰狼人立起来，前爪捏着一把通红的烙铁，阴恻恻冷笑着靠近一头瑟瑟发抖的小羊。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嚣：“让你讲义气，这么想保护你的小姐妹，那就来尝尝铁烙饼的滋味吧！”
　　小羊见此，虽然控制不住细细颤抖，却仍然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尽显同门情谊、铮铮铁骨。
　　喵如烟忍无可忍，爪子一松，瓦片精准地砸到灰狼的头上。
　　灰狼吃痛，一双狠辣的恶瞳扫视四周，势要将偷袭者揪出来。
　　喵如烟看了半晌，方才认出，这就是比赛时那头坐骑狼！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喵如烟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小短爪在空中飞快画出一道凶悍的爆破符，用力拍在正对灰狼的屋顶上。
　　“轰隆——”屋顶瞬间炸出一个大窟窿，砖瓦碎木「哗啦啦」兜头砸向坐骑狼，此狼躲闪不急，一整头狼被完全掩埋，一时间没了声息。
　　喵如烟看准时机，一跃而下，扑向笼子。
　　笼中小动物只觉一道橘电唰得划过。下一瞬，「叮」，笼锁掉落，笼门应声而开。
　　“嗷呜（快跑）！”
　　笼中小动物们如梦初醒，跟着橘电的脚步，从洞开的大门鱼贯而出，四散而逃。
　　逃出生天的小羊跃出门槛，左顾右盼，急切地寻找恩猫，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来去如风的橘色小猫，早已事了拂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56


第57章 
　　万兽宗人倾巢出动, 内部异常空虚。喵如烟在「能御天下」中四处拆家、过关斩将，如入无人之境。
　　眼前鸡飞狗跳的追逐和忙而不乱的逃离，让喵如烟心中稍安。但找了半天, 仍然没看到能御道人, 让她越发焦躁。
　　大大小小的屋子她都找过了，没看到任何踪迹……喵如烟在空空荡荡的主屋逡巡, 仍是一无所获。
　　她心灰意冷地在墙脚趴下, 尾巴心烦意乱地用力甩, 一个不小心甩到墙上。
　　“啪嗒。”
　　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下一瞬, “轰隆隆——”
　　整面墙开始震动，移位，缓缓打开。
　　喵如烟条件反射蹦起来，蹿到另一个墙角, 远远地观察情况。
　　只见一整面墙裂开，露出背后黑洞洞的甬道，一眼望进去，很快就被拐角阻隔视线。
　　喵如烟：……好经典的密道场景。
　　她权衡了一番, 最终决定一探究竟。毕竟，这是现下唯一的突破口。
　　喵如烟轻手轻脚靠近, 试探性地伸出一只前爪，无声地踩在密道的地面上。
　　无事发生。
　　喵如烟回头环视一周，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她心下稍安，缓缓抬步入内。
　　当最后一条腿迈入甬道的那一刻，“砰！”
　　墙门以一种不顾门边人死活的力道猛地关上。
　　喵如烟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脑瓜子里有上百只蚊子在嗡鸣、嬉笑, 嘲弄她鲁莽轻率、自投罗网……
　　“够了！”脑中, 恶魔猫猫大吼一声, 张开深渊巨口, 用力一吸，这些幸灾乐祸的蚊子抵挡不住巨大吸力，被恶魔猫猫生生吞吃入腹。
　　喵如烟&天使猫猫：……大可不必。
　　在脑子里这么一打岔，喵如烟感觉自己不再那么紧张了。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昏暗的密道中，喵如烟双眼如炬，丝毫不受光线不足的影响，缓慢而又坚定地前行。
　　很快，她遇到了艰难的抉择。
　　面前出现了岔路，二选一，选择困难症患者最害怕遇到的情形。
　　她甚至想要拿出传音匣，问一问胡霜寒选左边还是右边。
　　虽然胡霜寒多半会说：“都行，师姐决定就好。”
　　突然，她福至心灵，从肚子毛里掏出一根白毛。那是之前蹭狐霜寒的时候蹭下来的，她藏了起来，准备等时机成熟了，向狐霜寒报「嘲笑秃了」之仇。
　　如今这根毛可以提前派上用场了。
　　她将那根白毛小心翼翼地置于前爪心，向正前方轻轻一吹，白毛忽悠悠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轻飘飘落到地上。
　　偏向右侧的岔路。
　　喵如烟眼见狐霜寒的毛帮她做出了决定，顿觉心头松快不少，步伐坚定地朝着右边岔路走去，还不忘揣上那根立大功了的白毛。
　　后面的路途中，狐霜寒的毛多次发挥作用，让喵如烟几乎生出了一种在与狐霜寒并肩作战的感觉。
　　喵如烟在密道中走了很久。一开始，她还努力地去记路线，后来发现岔路实在太多，非常容易记岔。
　　于是，她把《飞升成仙》从空间戒指里叫出来，让它负责画路线图。
　　自从比赛群体掉马事件发生后，《飞升成仙》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状态，直到喵如烟提醒它向上级汇报这一情况后，它才如梦方醒。
　　《飞升成仙》和上级的交涉细节，喵如烟不太清楚。她只知道，《飞升成仙》回来的时候，整本书垂头丧气，神情恹恹。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飞升成仙》翻出一页空白，慢吞吞显现一行字。
　　喵如烟：【好消息吧。】有好消息做铺垫，也许坏消息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好消息是，虽然保护马甲的任务失败了，但是上头给了补救的机会，任务改为保护胡霜寒活着。】
　　缪如烟自掉马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长舒一口气，不等她询问坏消息是什么，《飞升成仙》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了。
　　【呜呜呜……坏消息是我被扣了好几个月的工资，还被通报批评，好多书都在看我的笑话。】
　　【平时大家见面都客客气气的，一到这种时候就落井下石，真是患难见真心……】
　　缪如烟对《飞升成仙》絮絮叨叨的诉苦左耳进右耳出，心说这明明是两个好消息。
　　因此，此时被叫出来干活，《飞升成仙》还有点不乐意：【我受伤的心灵还没有完全疗愈好，为什么又要压榨我的劳动力？】
　　喵如烟：【任务不想做了？工资不想要了？同事嘲笑也无所谓了？】
　　灵魂三连让《飞升成仙》老实下来，不情不愿地画起了图。
　　一猫一书在迷宫般的密道里走着，一时无言。《飞升成仙》忍不住飘到喵如烟面前，翻出一页空白，欲与她聊天。
　　喵如烟抢先写道：【认真画图。】
　　【画着呢，我可以边画图边聊天。】《飞升成仙》不服气道：【我有点好奇，你不想问问，保护胡霜寒的任务细节吗？比如，任务达成标准，或者，任务期限？】
　　喵如烟沉默几息，抬爪写道：“大概是，消除可能危及她性命的隐患吧，比如，解决这次的危机。”
　　《飞升成仙》顿住了，喵如烟猜测，它可能是震惊于她的猜想和实情大差不差，甚至极为相近。
　　纸页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墨点，像是《飞升成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喵如烟对这个又蠢又坏的家伙生出一丝针对智商的怜惜，决定跟它多解释几句：【你们的最终目的很明确，就是让胡霜寒飞升成仙。
　　其中一个必要的条件是，胡霜寒好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飞升的可能。
　　无论是掉马，还是万兽宗围猎妖修，对于胡霜寒来说，都是对于性命的威胁。
　　前一阶段的任务失败，引发后一阶段的任务目标，是顺理成章的。】
　　《飞升成仙》艰难地消化着喵如烟的话，接下里的路途只是默默画图，没再找喵如烟聊天。她也乐得清闲。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劲，但一猫一书算是久违地拥有了一段和谐相处的时光。
　　直到密道尽头，出现微弱而突兀的烛光。
　　《飞升成仙》主动回到空间戒指中，喵如烟紧贴着墙壁，尽量放轻脚步，终于来到了道口边。
　　她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只缓缓探出一只眼睛。
　　这间密室不大，甚至走的是万兽宗少见的简约风，一床一桌一凳。
　　床上坐着一个闭目打坐的人，正是能御道人。
　　此刻，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喵如烟当机立断，给自己施了一道隐身咒和一道浮空咒，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逐渐靠近能御道人，尽量减少对空气的扰动。
　　随着她一点一点地靠近，能御道人始终不动如山，像是毫无所觉。
　　喵如烟爪心燃起一撮炎气，准备引爆能御道人的丹田。
　　就距离将将拉近到喵如烟的射程范围内时，能御道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诡异的金光从能御道人眼中射出，直捣喵如烟眉心。
　　随机，剧烈刺痛袭来，喵如烟赶紧将自己的意识沉入神识中。
　　——
　　那团金光在喵如烟的神识里迷了路。
　　它进入喵如烟的识海，是想摧毁她的神识核心。这是一种废掉修士的毒辣手段，不仅能让修士修为尽失，还会失去神志，沦为疯子。
　　能御道人见过很多人修妖修的神识，没什么复杂的构成，核心也很好找。因为神识是修士的所修之道，越纯粹，于修行越有利。
　　然而，这片神识，完全超出了能御道人过往的认知。
　　放眼望去，全是整齐划一的、无情门学生寝室样式的小平房。
　　难道它要从这些一模一样的房子里找神识核心吗？
　　就在这时，它面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凤凰飞出来，直奔后排的房子。
　　能御道人直觉这是一个突破口。她操纵金光紧随其后。
　　只见凤凰崽冲向一间房，「笃笃笃」用小喙敲房门。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走出另一只凤凰。
　　这只凤凰看起来很老了，但精神矍铄，她摸摸凤凰崽的脑袋，低声与它交谈。
　　她的眼睛很特别，带着老者的慈祥，一目双瞳，边缘嵌着一圈金色光晕———是禁地那只老不死的凤凰！
　　能御道人死死盯着老凤凰，此时隔壁寝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只年轻力壮的白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来，身上挂着几只小白虎。
　　其中一只爬上了她的头顶，她抬起眼皮，懒洋洋道：“小八，别挡住我的眼睛。”
　　熟悉的桀骜语调提醒她———那是禁地那只打不服的白虎！
　　越来越多的妖修从寝室中走出来，她们个个身体健全、精神抖擞，相互打招呼，其乐融融。
　　能御道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是在做梦，亦或禁地那帮阶下囚都逃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禁制不可能失效。
　　一旁的喵如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直不明白神识的运行规律，如今自己神识中出现这么多小动物，也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这么多小鸟小脑斧小兔叽小刺猬，可爱，想吸。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时常不能相通，能御道人只觉得不寒而栗，这么多妖修都逃出了禁地，甚至都恢复到了状态巅峰期，她们想做什么……
　　忽然，无数道如炬目光射向能御道人操纵的金光，带着冲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凉意。
　　她们围拢上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金光团团围住。
　　57


第58章 
　　喵如烟感觉自己在看一场3D裸眼动作大戏。
　　众小动物追, 能御道人逃，她插翅难飞。
　　能御道人想躲进寝室群中，遭到了众小动物猛烈的驱赶。
　　小动物们不愿意家园被入侵, 不愿意家园被追逐战损毁。
　　能御道人见躲进寝室无望, 转而逃往周边的树丛。
　　这下，小动物们便无所顾忌了, 她们显然没有诸如「植树造林, 功在千秋」之类的环保意识, 肆无忌惮地用如椽大掌将能御道人面前的大树拦腰劈断, 喷出三昧真火将挡在面前的一排大树同时焚尽……
　　喵如烟痛苦闭眼，感觉神识连通大脑，脑瓜子也在遭受酷刑。
　　能御道人此刻也很痛苦，她几乎被逼进绝路了。这片神识虽然广大, 但是并非没有尽头，树丛的边缘，滚滚经脉奔腾不息。
　　能御道人仔细看去，发现喵如烟这家伙的经脉里, 全是灼灼燃烧的赤红炎气！
　　此时此刻，经脉中的炎气仿佛感知到了能御道人的靠近, 竟突然沸腾起来，冲天而起，如同海啸般向能御道人扑来。
　　能御道人条件反射向后躲去，眼前，气势汹汹袭来的炎气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隔, 骤然被弹回原处。
　　原来, 炎气受困于经脉与神识之间的阻隔, 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还是结结实实让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能御道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团金光是她本源力量的一部分，轻易不可放弃。然而，目前的情况却是———
　　背后，是张牙舞爪的炎气；面前，是磨刀霍霍恨它入骨的一群豺狼虎豹，和暗中使坏的恶毒猫崽子！
　　能御道人从没有将这群天生低贱的妖放在眼里。这些妖兽本应该老老实实供修士驱使。那些本身就是滋补良品的妖兽，更应该主动献上己身，供修士享用。
　　没想到，这些妖兽不仅不主动献身，竟还生出非分之想，妄图学人修炼，飞升成仙。
　　能御道人心中嗤笑：“总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她心中有了计较，颇为能屈能伸地缩成一团，假装被炎气打伤。金光明明灭灭，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神识中具象化的小动物，本质上是喵如烟识海的产物，意识比较薄弱，没什么花花肠子，既单纯又好骗。
　　小动物们见能御道人一副可怜兮兮认怂的模样，俱是放松警惕，围上去你踢一脚，我咬一口，准备玩厌了再吞噬。
　　喵如烟在远处观望，看不清包围圈里的具体情况，但她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从掩体中跑出来，小心靠近。
　　还没等她弄明白包围圈里发生了什么，只见圆心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迅速扩大，遮天蔽日。
　　喵如烟只觉自己再晚闭眼一秒，就要被闪瞎了。
　　再睁眼的时候，四周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的战损毛茸茸，至于俘虏……哪还有什么俘虏，经脉传来的疼痛告诉她，能御道人早已操纵金光强行突破她的神识经脉，逃之夭夭。
　　能御道人消耗了将近一半的本源力量，才从喵如烟的神识经脉中逃出来。
　　她恨恨地将剩余的一半本源力量收回体内。然而经此一役，她身心俱损，先前强行压制的心魔竟有冒头的趋势。
　　丹田深处探，一根心魔黑线缓缓探出，攀附着经脉灵力，来到能御道人的神识，开始它的表演……啊不，开始它的蛊惑。
　　无非是老生常谈那些：杀尽天下妖修，吞尽天下妖兽，一统修仙界，成就霸业———
　　然而，这些言论，往日她能强行控制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今天，她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不知不觉间，能御道人神识中的黑线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的神识核心密密匝匝地罩住，勒紧……
　　能御道人眉心散出黑气，两眼发直，口中喃喃：“杀光它们……”
　　喵如烟忍着神识和经脉中的疼痛，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能御道人这么一副中了邪的模样。
　　眼神涣散、自言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光是这些，还能勉强解释为走神。
　　但没听说过打架打到一半走神的呀。
　　更重要的是，能御道人的眉心，氤氲着一股不详的黑气，让喵如烟不由得开始思考，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感受到喵如烟状态平稳下来的《飞升成仙》，怂唧唧地从空间戒指里出来观察情况，甫一冒头，就吓得全身冒红光。
　　【不好了，她走火入魔了！】
　　喵如烟瞟一眼宛若火灾警报灯的《飞升成仙》，被「走火入魔」四字刺痛双目。
　　熟读各类修仙文和修仙教材的她，当然不会低估这个堪称「修真界不治之症」的杀伤力。走火入魔的危害，取决于患者的修为，修为越高，杀伤力越大。
　　能御道人这种级别的，堪称核武器出动。
　　一时间，什么任务啊，平等修仙啊，全都被抛诸脑后，脑海中蹦出来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快逃！
　　这只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橘猫，于危急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毛茸茸的身躯如鬼魅雾岚般在密道中逃窜，一旁指路的《飞升成仙》险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回到地面，跑到门口，拉开大门，一气呵成。
　　然而门外的场景，让她顿住脚步。
　　屋前，小动物们战作一团。
　　陈寅虎和坐骑狼互相撕咬，鸣蝉蛇在旁游走，冷不丁咬上一口，疼得坐骑狼「嗷嗷叫」，小八跟着白颖刺猬在必经之地放路障，放倒一片万兽宗妖兽。
　　空中，秃鹫虎视眈眈盯着地上慌忙逃窜的无情门小白兔师妹，被从后面偷袭的凤凰崽烧秃了尾巴毛，远处的鹏崽也带着一众手下赶来。
　　然而，更近的围墙外，源源不断的万兽宗妖兽和人修如大兵压境般隆隆推进。
　　此时此刻，如果她缪如烟逃了，需要面对走火入魔的强大修士的，就是面前这些捉襟见肘、左支右绌的同伴。
　　喵如烟心下一沉，余光瞟见天边飞速移动的白影。
　　她扭头望去，是胡霜寒。
　　她一如初见时一席无情门素白校服，风尘仆仆难掩倦容，目光却始终沉静，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但喵如烟知道，寒潭坚冰易融，冰原上时常开出小橘花。
　　四目相对的瞬间，如一粒石子入水，漾起层层涟漪。
　　喵如烟内心震动，她不敢再看，敛眸转身回屋，大门在它身后重重合上。
　　一抬头，正对上黑气四溢的能御道人。
　　喵如烟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灵活。
　　好几次堪堪躲过能御道人的杀招，喵如烟都后知后觉自己又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
　　喵如烟不是没想过反击，但走火入魔状态下的能御道人可谓刀枪不入，灵气炎气也不入。
　　但能御道人心性不稳，僵持了这么久，早已失去耐心。脑中无数念头相互搏斗，最终融合成一句话：“杀了它！”
　　杀不掉，杀不掉，怎么办……
　　那就和它同归于尽！
　　喵如烟敏锐地感觉到能御道人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混沌。她不顾反噬，陡然停下正在酝酿中的攻击，盘腿坐下，双手置于腹前。
　　这又是什么大杀招的起手式？
　　喵如烟不敢轻敌，缓缓后退，突然踩到一个凸起的硬物。
　　低头一看，是正在装死的《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一跃而起，正要谴责喵如烟「猪队友」，却听喵如烟疑惑地「咪呜」一声。
　　“（能御道人的手怎么在发光？）”
　　《飞升成仙》闻讯望去，旋即爆发出比刚才刺目数百倍的红光。
　　58


第59章 
　　能御道人此刻, 就像一个人形定时炸弹。
　　喵如烟从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怎么办？
　　怎么办？
　　无数对策在头脑中划过，最终定格在了比赛前的那一晚。
　　她和胡霜寒照例在师尊的洞府前「自由特训」。
　　最后一晚了，说不定师尊会短暂出关, 嘱咐她们一些明日比赛的注意事项。她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就老老实实呆在原地。
　　她静静地盯着胡霜寒的侧脸，谁知一向专心的胡霜寒那天睁开了眼, 扭过头与她对视。
　　缪如烟望着胡霜寒沉静的眼眸, 突发奇想：“师妹, 你教我一招吧。”
　　胡霜寒微怔, 问：“师姐想学什么？”
　　“就……掉下堕仙崖之前，你变得很大，把我整个儿都罩住了……我想学这招。”缪如烟伸出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仰头用清亮的眼眸望着胡霜寒。
　　胡霜寒同意了，但她很快发现，缪如烟是一个好师姐，但不是一个好学生, 她的手脚总有自己的想法，以至于她不得不站在她后面, 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握住她的双手，牵引着她掐诀。
　　学会以后，缪如烟扭头对胡霜寒说：“下回遇到危险，轮到我保护你。”
　　喵如烟抬起毛茸茸的手爪，缓缓掐起复杂的手诀, 她的身形逐渐拉长、拓宽, 直到耳朵顶到房梁, 才堪堪停下。
　　她清晰地感受到, 丹田中的灵力和炎气，为了支撑庞大的形体，正在飞速流失。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能御道人面前，俯下身，很容易地将能御道人整个罩住。
　　此时，能御道人的丹田光芒盛到极致，能够透过她的身体，透过这座金碧辉煌的屋子，映亮周围所有小动物的面庞。
　　她们似有所感，齐齐停下手中动作。
　　“轰！”
　　面前的屋子骤然崩解，伴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要震聋在场所有小动物的耳朵。
　　她们齐齐抬爪捂住耳朵，除了胡霜寒。
　　方才惊鸿一瞥，喵如烟便匆匆回避。胡霜寒没有为此感到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陡然涌起的一股强烈的不安，于是她将御剑速度提到最快。然而，饶是她紧赶慢赶，仍晚了一步。
　　胡霜寒在逃窜的人群妖群间艰难穿梭，向爆炸后燃起的熊熊火焰奋力靠近。
　　无情道校服在火焰中燃烧殆尽，她化形成玄狐，一身白毛很快被熏黑，她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执拗地在火海中穿梭、寻找。
　　终于，她在倒塌的大柱下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喵如烟。
　　喵如烟被能御道人的尸首压在底下，狐霜寒使出浑身解数把她拖出来，驮在背上，步伐艰难地向大门走去。
　　一踏出火海，一狐一猫便双双倒在空地上。狐霜寒爬到喵如烟耳边，抖抖索索伸出干涩的舌尖，去舔喵如烟的鼻子、嘴。
　　还好……还有气。
　　倒是喵如烟被她密不透风的舔舐堵得呼吸不畅，勉力睁开眼。突然，一滴水珠落在喵如烟嘴边，她伸舌去舔，咸的。
　　那是狐霜寒的泪。
　　愈来愈多的泪珠滚落，她没有力气伸爪去擦，只能勉强用舌头去接住。
　　滴答，滴答。
　　真的好咸啊。
　　泪水浸润她焦渴的喉咙，她感觉自己能发出声音了，便开口道：“师妹，不要哭……”
　　“我们赢了，你应该笑……”
　　狐霜寒见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因为她苏醒而生出的喜悦又被怒意冲散，她伸出尖牙咬了她的舌尖一口。
　　“嘶———师妹，你为什么咬———唔！”
　　狐霜寒堵上她的嘴，用力舔舐她舌尖的伤口。
　　是咸的。
　　喵如烟起先弱弱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平息下来，试探着去迎合，得到更加猛烈的攻势，遂老实下来。
　　饶是如此，一吻毕，仍是好一顿七荤八素、头昏脑涨。
　　一猫一狐依偎在一起，恰逢朝阳初生，柔和的光线洒在她们的脸上。
　　周围，俱是欢欣雀跃的妖修。
　　属于她们的黎明，已经到来。
　　59


第60章 
　　一猫一狐紧紧依偎着, 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直到胡霜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身侧那只原本小动作不断的橘团子，已经安静不动好久了。
　　狐霜寒扭头去看，只见喵如烟双目紧闭, 牙关紧锁, 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陷入了极为痛苦的昏迷状态。
　　狐霜寒心中一惊, 失声大喊：“师姐！”
　　喵如烟迷迷糊糊间, 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架在火堆上烤, 一会儿被塞进冰窖里冻, 无论怎么挣扎，都像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无法翻身逃脱，仿佛身上压着千斤秤砣。
　　最终她实在忍无可忍, 强撑着愤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寝室小床上。
　　她仍然是一只猫的样子，四仰八叉，很不雅观地躺着, 肚皮上还趴着一只打盹的凤凰崽。
　　原来害她鬼压床的是这只小坏蛋。
　　喵如烟伸爪过去，想把它挪到床上。
　　但她一动, 腹脂肪一抖，凤凰崽就惊醒了。小崽子眼见喵如烟醒了，霎时间泪眼朦胧，扯开尖嗓子大喊大叫：“饭锅醒啦！”
　　“咣！”寝室门应声而开，数只毛茸茸脑袋挤在门口, 都想往里进。
　　喵如烟：“慢点慢点, 别把我家门挤坏了。”
　　“咔嚓———砰！”挨挨挤挤间, 轴承裂开, 房门应声倒地。
　　喵如烟：……真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啊。
　　她痛定思痛，反省一番，认为是自己不懂语言的艺术导致这等惨烈后果，遂重新道：“各位慢慢来，一个一个进，挤坏了我会心疼的。”
　　毛脑袋们闻言，一个接一个缩了回去，喵如烟颇为纳闷，怎么还给她们劝退了呢？
　　再次反省一番，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确实有点恶心，呕。
　　她爬到床边，把头伸出床沿干呕，一时间头晕眼花恶心得厉害。
　　她一边抬爪去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想：难道我现在已经修炼到了说话能把自己恶心吐的境界了吗？
　　恍恍惚惚间，头顶一道阴影洒下，她艰难仰头望去，是胡霜寒。
　　“师姐现在需要静养，不宜折腾。”胡霜寒拿出一块与无情门校服同款布料的白手帕，在温水里打湿再拧干，擦干净喵如烟的毛脸蛋。再伸出双手，一头一尾把喵如烟托起来，放回原位，摆成刚醒时四脚朝天的姿势。
　　喵如烟：……第一次知道胡霜寒原来有强迫症。
　　垂眸掖被角的胡霜寒突然抬眼，问道：“师姐还记得，比赛前一晚说过的，要保护我吗？”
　　一边说，一边抬腿上床，倏忽间化作雪白玄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尾巴附上喵如烟的脸庞，像一片轻云。
　　无痛吸狐的喵如烟仿佛置身天堂，飘飘然回道：“对，对啊。”
　　“但我不需要师姐保护。”狐霜寒抬爪抚了抚喵如烟腹间乱毛。
　　“你需要什么，什么都行……”毛茸茸、蓬松的尾巴一只在喵如烟眼前晃悠，她眼馋这条大尾巴很久了，如今得偿所愿，简直在拿命去吸，一时间有进气没出气，头晕得更厉害，脑子一片混沌，只能凭本能回答。
　　狐霜寒见此，轻轻笑了笑，用一种难以抗拒的声线道：“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喵如烟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就要应承下来，本能地想要摆脱这种仿佛被控制的状态，但仍是脱口而出：“好，好，只要你需要……”
　　此言一出，仿佛打开了一层无形的束缚，狐霜寒抽走悬在喵如烟面前的尾巴，在喵如烟茫然的眼神中，迅疾而克制力道地扑上去。
　　“唔唔，师妹，唔，你冷静一点！”喵如烟勉力扑腾软绵绵的手爪脚爪，毫无杀伤力不说，还被狐霜寒趁机轻咬了一下。
　　一股又酥又麻的感觉迅速涌上四肢百骸，喵如烟迅速收爪。
　　好，好怪。
　　喵如烟用嗔怪的目光望着狐霜寒，谁知她毫无悔过之意，反而耷拉下眼尾，神情落寞：“师姐方才不是说，会陪我吗？”
　　喵如烟从没见过狐霜寒这副样子，一时间又稀罕又心疼：“……是，是。”
　　狐霜寒眼中低落霎时一扫而空，动作比方才更加过分。
　　喵如烟：……等，等一下，我的腰，我的腿，还有我的床！
　　这张经手几代学子的小木床，也算是饱经风霜了，但作为无情门的床，它何曾经历过如此疾风骤雨。
　　现如今，几乎要先它主人一步驾鹤西去了。
　　喵如烟双目无神，一百八十度仰头望天花板，心说：无妨……床主人也快散架了。
　　突然，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狐霜寒身形一顿，拖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喵如烟身上。
　　被子刚落下，木门框便传来「笃笃」两声，代替敲门。
　　来人道：“重伤还未痊愈，就这么激烈？”
　　【作者有话说】
　　什么也没干……只是吸猫（老实脸）。
　　60


第61章 
　　喵如烟一惊, 突然想起自家正处于「无法闭户」的状态，狐霜寒还这么无所顾忌的瞎搞……尴尬羞愤涌上心头。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此刻的外形……很好，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罢了。
　　喵如烟调整好表情, 一脸呆萌地抬头, 发现来人一袭熟悉的红衣，竟是临渊道人。
　　万兽宗围墙外艰难钻狗洞惨遭卡住, 不明身份红衣好心人帮忙推入……死去的记忆重新回到大脑, 喵如烟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师姨和好心人是同一个人。
　　尴尬顿时翻倍。
　　临渊道人对上喵如烟复杂的小眼神, 略微一想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也不揭穿, 只是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看起来温柔可亲：“来，猫猫同学，来检查一下身体。”
　　喵如烟闻言, 浑身橘毛瞬间竖起，心说，哪里是什么温柔可亲，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她愤愤不平, 企图钻进被子里躲避，却被临渊道人无情镇压。
　　喵如烟艰难探头, 向狐霜寒发出求助眼神：师妹救我！
　　狐霜寒眨巴眨巴眼，看看一脸正色的临渊道人，再看看讳疾忌医的喵如烟，移开目光，看天看地看猫爪子, 就是不看喵如烟的眼睛。
　　喵如烟：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小师妹, 也背叛组织了！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 临渊道人惊奇道：“恢复得这么快, 已经痊愈了。真是医修界的奇迹！”
　　喵如烟望着临渊道人饶有兴趣的眼神，脑海里瞬间划过曾经刷到的实验室解剖小白鼠视频，不由裹紧被子，瞳孔骤缩，一脸警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人还未进，声已到：“缪师姐！”
　　是盛韵。
　　只见她左肩鹏崽，右肩凤凰崽，喜气洋洋道：“恭喜缪师姐痊愈！哦不，该改口了，缪掌门！”
　　喵如烟：？
　　掌门，什么掌门？猫猫派掌门吗？
　　盛韵见喵如烟如同活见鬼的表情，一边觉得可爱，一边感叹毛茸茸的小猫脸居然能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笑意盈盈解释：“经此一役，妖修和人修达成和解，今后在璇玑派中共同学习生活、地位平等。还会定期派学生出山游历，打击修真界歧视妖修的残余势力。”
　　喵如烟闻言，喜上眉梢，但想到刚才那声「缪掌门」，忍不住问：“那掌门是怎么回事？”
　　“因为能御老贼死了，大家重新提名选举掌门。这一次绝对公平公正公开。最终结果果然顺应民意，师姐你获得大多数妖修和人修的认可，以绝对优势当选掌门！”
　　喵如烟：！
　　她心中顿生惊慌，踢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倒腾四爪冲出门去，留下一句：“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一出门，便正面对上蹲守在外的妖修和人修，柳鸣蝉、白颖、陈寅、费小泉……还有其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小动物和人，都热情地招呼她：“缪掌门好！”
　　“掌门师姐好！”
　　喵如烟吓得险些掉头回寝室，硬着头皮回道：「你们好，大家都好」，便身形矫健、走位清奇地从缝隙间溜之大吉。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喵如烟忙不迭把空间戒指拿出来，两只猫爪伸进去，把《飞升成仙》夹出来。
　　她没工夫跟它寒暄，开门见山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飞升成仙》静默几秒，写道：【完成了。】
　　即将回家的喜悦一瞬间席卷喵如烟，她几乎感觉自己无需御剑，就能飘起来了。
　　虽然她是魂穿，原来的身体不知去哪了，但好歹这副身体和她原本的长相差不多，可以回去看看朋友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她，不知两边的时间流速如何……
　　然而，就在她畅想回家的情景时，胡霜寒的身影闯入她的脑海。
　　仿佛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凉得她一激灵，顿时清醒了。
　　她定定心神，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得先知道完成任务有什么奖励，她问《飞升成仙》：“奖励是什么？”
　　【你的任务完成度很高，所以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别太过分。】
　　喵如烟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试探着道：“我想获得自由穿梭原世界和修仙世界的能力。”
　　《飞升成仙》又陷入静默，可能是在向上司汇报。
　　过了一会儿，它道：【可以，但有一个附加要求，在原世界不能使用任何修仙界专属能力和物品。】
　　喵如烟不假思索点头同意。
　　“事不宜迟，先让我回家一趟。”
　　《飞升成仙》：【可以，你过来一点。】
　　喵如烟毫无防备地走过去。
　　《飞升成仙》看准时机，用力一敲喵如烟的脑袋，喵如烟顿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同时，有一股力量从额头进入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催动这股力量，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下一秒———
　　“咚！”小巷角落的灰色大垃圾桶里传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路人正巧在扔香蕉皮，闻声，疑惑道：“什么声音？”
　　同伴回答：“大概是流浪猫翻垃圾，不小心撞到脑袋了吧。”
　　“真是笨猫。”
　　“哈哈哈，不然怎么来翻垃圾呢？”
　　待脚步声远去，喵如烟愤愤从垃圾桶里艰难爬出，脑袋上还顶了朵香蕉皮。
　　她嫌弃地把香蕉皮扒拉下来，抛进旁边的绿色厨余垃圾桶，一边尝试变回人形，一边嘟嘟囔囔：“垃圾分类都不懂，还敢说小猫咪笨……”
　　她话音一顿，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好像，变不回人了！
　　脏兮兮的橘猫呆呆立在垃圾桶旁，暮色四合，这时候，阴影里钻出几只流浪猫，牙尖爪亮，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橘喵如烟：师妹狐救命啊！
　　另一边，缪如烟寝室里。
　　其余人和妖已经走了，只剩狐霜寒一只狐趴在床上，等喵如烟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猫影，她溜溜哒哒出门找猫。
　　她家的猫，专喜欢往角落里钻……
　　她很快找到了喵如烟，只见她不知去哪里滚了一圈，有些脏兮兮的。蜷缩成一小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狐霜寒紧张地跑过去，拿嘴筒子探了探鼻息，心下稍安。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狐霜寒试探着问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喵如烟。
　　她鲜少遇到这种情况，喵如烟的情绪经常是外露的，很少有这样全然自闭的时刻。
　　喵如烟动动耳朵，睁眼抬头，看到狐霜寒满目担忧，不由得悲从中来，猛地把头埋进狐霜寒的毛里，大哭道：“呜呜呜，师妹，我变不成人了！”
　　狐霜寒闻言，第一反应竟然是惊喜愉悦。她努力压下这会引起喵如烟强烈不满的情绪，小声安慰她：“别急，师尊还在闭关，我们去问问师姨。”
　　喵如烟强忍泪意，点头同意。
　　一狐一猫来到临渊道人洞府。
　　临渊道人坐在雕花木床沿，姿态闲适地听着喵如烟手舞足蹈地讲述。
　　“你是说，你没办法化形成人了？”临渊道人道。
　　“对！”喵如烟道，“师姨可知是何原因，有何办法？”
　　临渊道人道：“与能御那一战，你受伤太重，修为散尽，无力再支持原形了。”
　　喵如烟一惊，下意识内观丹田。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些灵力和炎气细丝在缓缓浮动。
　　也就是说———
　　她变成了一只纯粹的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喵：我是修仙豪门璇玑派的猫猫掌门！
　　垃圾桶边，与身经百战的流浪猫狭路相逢。
　　流浪猫（凶狠哈气）
　　喵（慌忙逃窜）：大侠猫饶命啊！师妹狐救命啊！
　　61


第62章 
　　得知自己成为一只完完全全的小猫咪, 喵如烟顿觉人生……啊不，是猫生无望。
　　临渊道人又道：“不过，理论上来说, 只要勤加修炼, 总有一天，能够恢复修为, 成功化形成人。”
　　喵如烟的心情, 在这短短数秒, 如从深谷重返高峰。
　　她迫不及待从临渊道人的桌上取来纸笔, 小毛爪握着毛笔在宣纸上涂涂抹抹，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画墨点。
　　即便如此艰难，她还是认真地拟了一份修炼计划。
　　从明天起, 就按照这个计划开始修炼。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修炼大业，会遇到这么多的阻力。
　　清晨, 把自己哄早起的喵如烟在院中做早操。
　　“掌门师姐！”院门外探进来一只脑袋，是盛韵。
　　“怎么了？”喵如烟放下爪子, 问道。
　　虽然喵如烟收势快，但是盛韵还是捕捉到了小猫咪做早操的可爱画面。她内心小的人为此尖叫打滚，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掌门，先前禁地中的妖修前辈伤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考虑她们的去向问题。”
　　喵如烟：“她们是怎么想的？”
　　盛韵：“一部分想留在璇玑派, 一部分想离开璇玑派回到自己的族群中。”
　　喵如烟：“就按她们的意愿吧。”
　　盛韵：“好。”说着, 就要收回脑袋。
　　喵如烟：“等等, 我去看看她们。”
　　一人一猫来到药谷, 此处环境清幽，适宜伤患修养。
　　喵如烟在门口驻足，看着她们精神勃发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所谓的争斗，大多源自偏见。但是，若能抛却成见，各自安好，世间也就能少些痛苦与纷争了吧。
　　她默默退出来，嘱咐盛韵两句，便往寝室回去。
　　行至半途，发现时辰已到中饭的点，遂改道食堂。
　　在食堂又迎来了一波热情的问候。
　　“缪掌门好。”
　　“掌门师姐午安。”
　　“猫猫掌门好可爱啊！”
　　喵如烟：？
　　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左顾右盼去寻，但周围人太多，无法确定目标，只能作罢。
　　食堂里这种阵仗，她也不敢坐下吃，只能胡乱打了点饭菜，带回寝室。
　　还没坐下吃两口，院外又响起呼唤：“掌门师姐！”
　　喵如烟：“掌门师姐不在！”只有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猫咪一枚。
　　院外人闻言，放心地走进来，喵如烟一边啃馒头一边扭头去看。是白颖和柳鸣蝉。
　　柳鸣蝉：“喵喵掌门别来无恙啊。”
　　喵如烟拼命往嘴里塞馒头，生怕饿着肚子被叫走干活。最终毫不意外地噎住了，连忙喝几口白颖递给她的茶，这才缓过来。
　　喵如烟：“咳咳，好，你们也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颖：“第一批外出游历的学生维和队已经集结完毕，等待掌门审阅。”
　　喵如烟：……有这个必要吗？
　　它不情不愿地跟着白颖和柳鸣蝉来到璇玑派门口。
　　山门外的空地上，不少人修和小动物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聊天打闹，呈现出万兽宗掌权时期完全不可能有的良好精神状态。
　　柳鸣蝉见状，用力咳嗽。
　　大家抬头瞥了一眼，因喵如烟太矮，她们只看到了白颖和柳鸣蝉，都不甚在意，甚至有人大喊：“柳师姐你急什么，掌门不是还没来吗？年级轻轻不要上赶着当大内总管呀。”
　　“什么意思？”一旁的同伴好奇问。
　　“这你都不懂？她是让柳师姐不要皇上不急太监急！”
　　“哈哈哈——”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柳鸣蝉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喵如烟按住衣摆：“算了算了，以前大家太压抑了，现在放松一点也挺好的。”
　　柳鸣蝉：“她们这样哪是放松，简直是放肆。喵喵师姐，你管管她们。”
　　一炷香后。
　　喵如烟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小木台上，发表动员讲话。
　　“大家即将出山游历，要以行侠仗义为己任。修仙一途，「侠」字为先。
　　遇到拿不准的事情，要和同伴、柳师姐或者白师姐商量，不要冲动行事。
　　当然，也要注意安全，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记得找你们柳师姐和白师姐……”
　　喵如烟本来想简短说几句，结果站到这个台子上，被那么多信任崇拜的眼神望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啰嗦。
　　台下的大家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听掌门说话，后来，只觉得台上的话痨猫猫掌门很可爱，至于说了什么，倒也没什么人听。
　　只有柳鸣蝉听得连连点头。
　　等到集会结束，差不多已经是傍晚了。大家决定在璇玑派最后睡一晚，明天再出发。
　　夕阳西下，喵如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甚至忘了去打饭。
　　踏进院门，里头传来阵阵饭菜香气。
　　喵如烟惊奇地走进去，只见胡霜寒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个同款小凳，坐在桌前等她。小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像是食堂打的，更像是从山下的集市买来的。
　　喵如烟跳上桌，惊喜道：“师妹你真好。”便迫不及待开始吃。
　　胡霜寒不急不缓地点上油灯：“师姐看上去很累。”
　　喵如烟：“别提了，一整天过去，修炼进度为零。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人形啊。”
　　胡霜寒：“师姐似乎很着急。”
　　喵如烟：“变不成人，就不能回家啊。”
　　她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这句话事实上经不起推敲。原身本就是猫妖，哪有什么「猫形不能回家」的道理？
　　喵如烟小心翼翼抬头，觑一眼胡霜寒，从她眼中看到平静和了然。
　　喵如烟：……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胡霜寒：“如果是怀疑的话，是一开始。”
　　喵如烟：“啊？”
　　胡霜寒：“师姐不必担心，原来那位，与同门师长关系都不亲厚，也没听说过有亲族。师姐大约并没有在旁人面前暴露过。”
　　喵如烟沉默下来。她先前问过《飞升成仙》，原来的无情门大师姐去了哪里。《飞升成仙》告诉她，原主也和她一样，去其他世界做任务了。
　　如今，听胡霜寒如此说，她倒是有了一些猜想。大概《飞升成仙》它们挑人的标准，就是亲缘浅薄。这样的人，牵挂不多，即便在异世界灰飞烟灭，也没有太多人会为她们的消失而悲伤难过。
　　胡霜寒：“师姐，当初禁地幻境中，是我幼时的真实经历。我已是无根之人，师姐于我而言，既是同门，更是亲人。”
　　喵如烟听她这样说，仿佛有暖流流淌过心胸。
　　灯下，半明半暗间，胡霜寒眉眼柔和，缓缓开口：“我心悦你，师姐。”
　　太突然了，喵如烟大脑一瞬间宕机。她们虽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始终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如今，胡霜寒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不，对面瘫来说，也许没那么轻描淡写……
　　她脑中混混沌沌，思绪纷飞。胡霜寒也不催促，而是伸手抚上她顺滑的脊背，见她没有抗拒，又去揉她的爪垫。
　　喵如烟后知后觉自己也该做出些回应，她鼓起勇气，道：“我，我也心悦你。”
　　这样剖白心迹，让她很不习惯，但说出来以后，心中又升起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情绪，像是有无数白色的、毛茸茸的团子在轻轻地打滚。
　　胡霜寒的眼睛也亮起来，眼底，幽深的寒潭化作清泉，潺潺流淌。
　　她俯下身，在她毛茸茸的额头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师姐，无情道已破，往后，我与你一同修炼。”
　　话音刚落，她周身涌起白雾，身形隐没，待白雾散去，一只雪白的玄狐出现在喵如烟的眼前。
　　喵如烟心神震颤，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傻，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修为，说不要就不要！”
　　狐霜寒凑过来，用爪垫抚平她眉间蹙起来的绒毛：“我修不成无情道了，因为没有谁能控制自己的心。”
　　“师姐，我不觉得可惜，这是我踏入仙途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喵如烟沉默了，她知道狐霜寒是对的。谁能无情，动心后，谁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所谓无情道，也许只是仙途歧路。
　　想明白这一点，她也不再纠结。这一夜，她们窝在喵如烟的小床上，讨论后续的修炼计划，说累了，就相拥而眠。
　　迷迷糊糊间，喵如烟突然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实现了「抱着毛茸茸」入睡的人生理想。
　　第二天早晨，雪清道人洞府大门被人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不是雪清道人，而是她的师妹，临渊道人。
　　门前地上，摆着一封信。
　　临渊道人捡起拆开，落款处是一个墨色的梅花爪印。
　　【师尊、师姨：
　　展信佳。
　　我和师妹自觉资质浅薄，没有能力再修炼无情道，自请下山游历，寻找我们自己的道。
　　掌门一职，就交给师尊、师姨，你们可以商量着轮流干。
　　山不转水转，我们江湖再见。】
　　临渊道人扭头，朝洞府里喊：“师姐，你的两个得意门生跑了，把璇玑派的烂摊子推给我们了。”
　　里头传来雪清道人疲倦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让她们去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接下来会更几章番外。暂定是现代篇。
　　——
　　以下为专栏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康康：
　　《准大学生也能当女帝吗》女主无cp
　　宋淼前一秒还在高考考场奋笔疾书，下一秒就在科举小隔间挥毫泼墨。
　　系统告诉她，完成任务就能回家高考。任务不难，还有金手指帮忙。
　　清澈的准大学生相信了，于是———
　　金榜题名，纵横官场，出征平叛，拜将封侯，登上帝位……
　　坐在金銮殿俯视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淼问系统：“说好的回家高考呢？”
　　名臣养成系统：“呵呵，说好的一代名臣呢？”
　　62 番外1
　　人是不能够相互比较的。
　　窝在胡霜寒怀中的喵如烟, 得出这样的结论。
　　刚离开璇玑派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小动物，一路风餐露宿, 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直到有一天, 狐霜寒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人。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们寻了一处山洞, 喵如烟生火, 狐霜寒出门打猎, 一猫一狐吃饱喝足, 相拥而眠。
　　半夜，喵如烟迷迷糊糊醒来，发现狐霜寒一只狐盘腿坐在一旁打坐，她刚想感慨一番真是勤奋, 没想到胡霜寒周身白雾四起。
　　再现身，俨然一副人类模样。
　　喵如烟瞪大眼睛，忍不住跑过去戳戳摸摸，确定不是幻觉后, 瞌睡虫都被惊跑了。
　　何等恐怖的天赋！
　　思及此，摊在胡霜寒怀里的喵如烟有叹了口气, 心说：凡猫岂能与仙狐相提并论。
　　一人一猫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扮成凡间主宠出街游玩。
　　喵如烟穿越过来以后，几乎没怎么四处逛过，如今置身其中，只觉得哪哪儿都很新奇, 眼珠左右忽转, 恨不能再生一双眼睛。
　　无论是胡霜寒还是喵如烟, 都没有意识到, 她们有多扎眼。
　　一袭白袍的主人面容清贵，虽不苟言笑，但肯纡尊降贵抱着小宠物，可见好性情。
　　怀中宠物毛发油亮，神采奕奕，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摸上一把，看看手感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柔软顺滑。
　　这时，喵如烟被路边一个小摊上的饰品吸引，她拍拍胡霜寒的手臂，示意她过去瞧瞧。
　　胡霜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站定在摊边，看她探头探脑，道：“师姐想要哪一个？”
　　“这位姑娘，可是看上哪一样了？”旁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喵如烟扭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看打扮，像是富家千金之类的人物。
　　“没有。”胡霜寒伸手捏了捏喵如烟柔软的爪垫，冷声道。
　　来搭讪的女人并没有被胡霜寒冷淡的态度吓退，而是话锋一转，转到喵如烟的身上：“好可爱的小猫，是你养的宠物吗？”
　　喵如烟撇撇嘴，心说：好烂的搭讪手段。
　　“不是。”胡霜寒再次冷淡回应，“她是我的道……”
　　「道侣」二字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喵如烟打断。她奋力举起爪子，盖在胡霜寒的脸上。胡霜寒从善如流，不在多言，只是目光沉了下来，似是有些不悦。
　　她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带着喵如烟寻了处客栈住下。
　　很久没睡过床的喵如烟扑上去痛痛快快打了几个滚，胡霜寒在一旁幽幽开口：“师姐方才为何不让我说完？”
　　喵如烟：“都还不知道她们对妖修的态度，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暴露身份！”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脸「你连这都没想到」的小表情。
　　胡霜寒一愣，神色缓和，深以为然：“师姐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言罢，坐到床沿上，捡喵如烟滚落在被褥上的毛。
　　喵如烟见她一副嘴角微微带笑的模样，简直摸不着头脑。
　　问：什么情况下，人会一脸开心地捡猫毛？
　　答：可能是，被疯狂掉毛的猫逼疯，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
　　喵如烟想象了一下胡霜寒崩溃的模样……修真界，危！
　　要不怎么说，危机使人爆发出无穷的潜能呢。当天夜里，焦虑了一整天的喵如烟，莫名其妙地化形了。
　　也许是她那份「时时放心不下修真界安危」的，属于猫猫掌门的责任感，让她顿悟化形的吧。
　　望着自己毛发稀疏，相比猫爪来说，修长不少的手和腿，缪如烟如是猜测。
　　总之，回家什么的，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身旁的胡霜寒早就醒了，不知看了缪如烟多久，终是忍不住道：“师姐，你要走了吗？”
　　缪如烟伸手搂住胡霜寒：“放心，最多一日，我就会回来的。”
　　胡霜寒抬手覆上她的手背，一言不发。
　　缪如烟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总会习惯的。
　　她催动那股蕴含着时空伟力的能量，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到了一处狭窄的空间。
　　身下是柔软的垫被，周围是深蓝色的星空床帐，很熟悉，像是她宿舍里的床铺。
　　奇怪的是，这张床似乎变小了。
　　她扭头去看挤到自己的东西———
　　是没什么表情，然而眼神中透露出茫然之色的胡霜寒。
　　缪如烟：！
　　她该怎么和室友解释，凭空冒出来辣么大一只古风大美人！
　　就在这时，床下传来室友袁逸的声音：“缪缪，七点四十了，还不起？”
　　言外之意，早上八点的课快迟到了。
　　缪如烟：！！
　　怎么刚回家，就要上早八？
　　这时候，她想起曾经当一只纯粹的小猫咪的好来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偶尔奋发图强修炼一会儿，累了就躺进打坐的胡霜寒的怀里睡一会儿……只是在修仙，就快活似神仙了。
　　所以，她心心念念想变成人，就是为了上早八吗？
　　她不情不愿地回道：“马上就起。”
　　随后压低声音与胡霜寒耳语：“这里是我上学的地方，喊我起床的是我的室友，对，我们凡人都是一起住的，凡人比较胆小，不敢一个人睡……我发誓，绝对没有超出同窗情之外的关系……什么，就是同窗才危险？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好好，我错了。来不及了不说了，等我们走了，你可以下床，我的衣服随便穿，柜子里零食随便吃，等我下课回来找你啊。”
　　缪如烟叮嘱完，两步并作一步跨下床，风卷残云般洗漱完，冲出宿舍赶早八去了。
　　宿舍安静下来，胡霜寒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没有听到除了她刻意放缓的呼吸之外的声音，才将床栏上的深蓝色帘布拉开一条细缝。
　　这间房很小，比无情门的寝室更小，却拥挤很多。四个角落摆了四张床，床不着地，高高悬在半空中，床下是……像桌子和板凳的物件。
　　目之所及之处无人，她决定下床，本想直接跳下去，施法消除落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然而，无论她如何尝试运转灵力或寒气，丹田都毫无动静。
　　她感受一番，发现此处灵力稀薄至极，几乎难以感知其踪迹。
　　难怪师姐说，她们都是「凡人」……
　　此间无旁人，胡霜寒最终屈服，顺着梯子爬下床。
　　她略过桌上一些新奇玩意儿，径直打开缪如烟的衣柜。
　　“这是，衣服？”
　　63 番外2
　　缪如烟和袁逸一路疯跑, 终于赶在上课铃响之际冲进教室。
　　后排已经没有位置了，她们只能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缪如烟打开电脑，找到穿书前最后一堂课的笔记, 对照老师的讲课内容, 发现竟然无缝衔接。
　　也就是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动是不同步的。她身处修仙界时, 现实世界为她摁下了暂停键。
　　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省去不少找借口解释的麻烦。
　　唯一的问题就是, 好久不上课了, 已经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了。缪如烟思绪逐渐散开，想起被她留在宿舍里的胡霜寒，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混混沌沌结束一堂课，马不停蹄赶往下节课的教室, 一上午的课程，就在兵荒马乱与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往常缪如烟都会和袁逸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然而今天, 她留下一句：“阿逸我先走了。”就着急忙慌冲出教室，留下袁逸在原地疑惑。
　　缪如烟必须赶在室友吃完饭回宿舍之前把胡霜寒带走。她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宿舍楼, 进门前大喊「我回来了」作为提醒，随后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无声。
　　缪如烟没看到胡霜寒，一时间，各种猜测涌进脑海。
　　她错了, 她不该把胡霜寒一个人留在宿舍里, 她会不会被抓走做研究了……
　　“唰。”上铺星空床帘被拉开一条缝隙, 胡霜寒从床帘里探出头：“师姐, 不能穿我自己的衣服吗？”
　　缪如烟这才想起来，胡霜寒比她高，她的衣服她应该是穿不下的。
　　得带她出去买几件。
　　缪如烟：“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热。我带你出去买我们这里夏天穿的衣服。”
　　话未说完，胡霜寒就缩回了床帐里。
　　缪如烟：？
　　缪如烟担心胡霜寒独自一人在宿舍呆了一上午心情不好，有心安慰她，顺着梯子往上爬：“师妹，我上来了。”
　　“嗯。”
　　缪如烟拉开床帘，看清胡霜寒的模样，反手拉上床帘。
　　胡霜寒不知从衣柜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她压箱底的一件睡衣。
　　这件睡衣，是她之前买的。很宽松，很清凉，她在宿舍没人的时候，试穿过一次，觉得有点尴尬，就收起来了。
　　现在，穿在胡霜寒的身上，很合适。
　　实在是太合适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胡霜寒身上游移。
　　“师姐，你脸红什么。”胡霜寒突然出声。
　　她跪坐起来，慢慢向缪如烟靠过去。缪如烟忍不住后退，但在狭窄的床铺间，没有足够她躲闪的空间，她很快靠在墙上。
　　“原来，师姐喜欢这样的。”胡霜寒手上动作不停，若有所思道。
　　“啊……等，等一下。我室友快回来了。”缪如烟艰难道。
　　“那就要拜托师姐，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了。”胡霜寒在她耳边轻声道。
　　缪如烟欲哭无泪，无比后悔当初留下这件睡衣。
　　事实证明，缪如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在此期间，没有一个室友回到宿舍，但她还是担心宿舍的隔音效果。毕竟，社死到隔壁同学，也是一件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结束后，平息了一会儿，她愤愤不平地换上干净衣服，抓紧时间洗干净床单，带着胡霜寒来到最近的服装店。
　　店员迎上来，询问哪位需要买衣服。
　　缪如烟：“她，给她配一套最丑的。”
　　店员看向胡霜寒：“这……”
　　胡霜寒：“没事，听她的吧。”
　　店员只能转身去衣架边做搭配，背后穿来女生气呼呼的声音：“哪里没事，有事，胡霜寒你必须反省一下，怎么能在四人宿舍这种公共空间做这种事情！”
　　“对不起师姐，下回我一定……”
　　“你还想有下回！”
　　“但是师姐你不是也很舒服吗？”
　　店员不敢再听，埋头挑衣服。
　　这家服装店开在大学附近，款式贴近年轻人的喜好，时尚感很强。店员找了半天，才翻出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纯白T恤，和平平无奇的黑色运动裤。
　　缪如烟接过来翻看，表示很符合她的要求，反手递给胡霜寒：“你去试衣间换上。”
　　“算了，我陪你去。”缪如烟很快改了主意，带着胡霜寒来到试衣间。
　　这家店的试衣间很大，两个人呆在同一间也不会觉得拥挤。
　　缪如烟：“这是挂钩，换下来的校服可以挂在上面，这样不容易掉到地上弄脏。
　　穿着靴子不方便换衣服，可以穿临时的拖鞋。
　　差点忘了你这个发冠，套T恤的时候估计会散，现在就拆了吧。”
　　缪如烟踮起脚，轻轻地帮胡霜寒把发冠取下来，上半部分被束在冠中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汇入下半部分本就披散的发中。
　　她突然感觉，胡霜寒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必须听她的话，接受她的决定和行为。
　　有点像她刚穿书那会儿，只不过胡霜寒更无助些，她甚至没有《飞升成仙》。
　　“但我有师姐。”
　　胡霜寒不知何时回过头，低垂着眼看她，眼神中没有彷徨，只有很深的平静与安然。
　　缪如烟从沉默的注视中感受到胡霜寒的信任。如果只有爱，那不足以让胡霜寒毫无忧虑和疑问地跟着她。唯有信任，能让彼此的心挨得更近。
　　缪如烟原本想说：你自己换吧，我在门口等你。
　　但是现在，她不想这么说了。她伸手去解胡霜寒的衣带，帮她撑开白T的领口，从头顶套进去……不小心蹭到某处，胡霜寒还没什么反应，她倒是先红了脸。
　　胡霜寒：“师姐，你脸红什么。”
　　缪如烟被这句话勾起中午的记忆，心中满溢的柔软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泄出，取而代之的是恼羞。
　　“裤子你自己穿吧。”她掀帘走出去。
　　等到胡霜寒穿戴整齐走出试衣间，缪如烟才明白，有些人无论穿什么，都是不会「丑」的。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问店员还有没有更「丑」的衣服，得到店员为难的表情，她只得罢手。
　　拐去隔壁鞋店，缪如烟放弃挣扎，让胡霜寒自己挑。
　　但胡霜寒选了一双很基础的纯白运动鞋，和无情门的靴子很像。
　　置办好一身行头，缪如烟带胡霜寒来到附近一家面馆。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只有一两个食客。缪如烟挑了一张宽敞的四人桌坐下，问胡霜寒想吃什么。
　　胡霜寒表示，和师姐一样就行。
　　等餐的间隙，缪如烟想起那双很像无情门靴子的运动鞋，问胡霜寒是不是想回去了。
　　胡霜寒：“师姐多虑了，我们本就在游历。”
　　缪如烟反应过来，是啊，既然是游历，那自然是越新奇越好。
　　缪如烟：“那你为什么选这双和校服靴这么像的运动鞋。”
　　胡霜寒：“师姐在这个世界，也是学生的身份，钱财方面，应该不太宽裕吧。”
　　缪如烟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辛酸地想：感谢你这么为我考虑啊。
　　64 番外3
　　缪如烟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间, 搬出去和胡霜寒一起住。白天的时候，她上课，胡霜寒去图书馆看书。
　　缪如烟有一次问她能否看得懂简体字。
　　“差不多能看懂。我最近在学别的文字, 好像是叫做, 英语。”
　　缪如烟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尤其是期末周即将到来之际, 她与胡霜寒一起呆在出租屋里。
　　她复习, 胡霜寒看借回来的书。
　　这学期很多公共课, 其中就有缪如烟不擅长的英语, 当她盯着某篇阅读理解魂飞天外之际，胡霜寒凑过来，扫了一眼，伸手点在文下选择题的某个选项：“选C。”
　　缪如烟笑了：“你怎么知道「遇到不会就选C」……还真是C, 你蒙的吧。”
　　“下面三道是，ACD。”
　　缪如烟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重新拿起《Gulliver’s Travels》的胡霜寒，发现她居然在看英文原版小说。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缪如烟决定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师妹，帮我补课。”她理直气壮地支使胡霜寒。
　　胡霜寒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缪如烟沉浸在巨大的割裂感中, 房间里开着空调，胡霜寒换回了穿惯了的无情门校服, 白衫白袍，古韵浓郁。
　　但她唇瓣张合间，标准的英文篇章徐徐流淌而出，非常挑战缪如烟的刻板认知。
　　“师姐，你在听吗？”
　　“当, 当然。”
　　“这题选什么？”
　　“……”
　　“师姐,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也不想挂科重修吧。”
　　缪如烟闻言, 以头抢桌, 欲哭无泪，心说：“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胡霜寒显然对自己「临时补课老师」的身份适应良好，以高压姿态展开惨无人道的教学计划（缪如烟口述）。
　　在这一过程中，她还展现出了在大学数学、物理等方面的惊人教导力。
　　缪如烟大惊：“你怎么连这也会！莫非你也是穿越者？”
　　胡霜寒啜一口茶水，老神在在：“非也。我在图书馆学的。”
　　缪如烟：“……”对不起，不该质疑您和图书馆。
　　如此看来，图书馆和璇玑派的藏书阁差不多，都是「一切皆有可能」之地。
　　于是，这个期末周就在缪如烟不断被刷新三观中，很快过去了。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缪如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
　　还未等她掏出钥匙，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胡霜寒动作熟练地接过她沉重的书包。
　　身后，是刚刚准备好的晚餐，飘散着氤氲的热气和辛辣的香气。
　　胡霜寒最近对做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许是在无情门压抑太久，她展现出了对极致口味的偏好。
　　在缪如烟的强烈抗议下，胡霜寒忍痛将「全辣宴」从昨天晚上挪到了今天晚上。
　　至少今天考完试了，赴死都能从容一些了呢。缪如烟生无可恋地想。
　　在胡霜寒的「监视」下，缪如烟颤颤巍巍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红油的鸡块。
　　她没有勇气直接塞进嘴里，决定缓一缓，先放到碗里。
　　鸡块甫一入碗，承托它的一圈米饭瞬间吸饱了红汤，粒粒红光满面、晶莹剔透。
　　缪如烟：……这饭脏了。
　　她心知不能再拖了，眼一闭心一横，「啊呜」一口，囫囵嚼了两下，惊奇地发现，没有想象中那种针扎般的辣。
　　反而是咸香味更为浓郁。
　　她眼前一亮，又尝了尝毛血旺，也是香辣鲜咸。
　　缪如烟沉浸其中，一口毛肚一口米饭，一口鲜鸭血一口米饭，一口鸡块一口米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吃下两碗米饭，肚皮紧绷绷的。
　　她遗憾地放下筷子，对上胡霜寒盛满笑意的眸子。
　　胡霜寒伸出手，抹去她鼻尖沁出的吸汗：“师姐喜欢的话，以后我常给师姐做。”
　　“嗯！”
　　但缪如烟还是高估了自己消化系统的能力。
　　晨光熹微之际，闹了一整晚肚子的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艰难偏头对胡霜寒说：“师妹，我想再吃一次无情门的食堂饭了。”
　　“师姐，真的吗？”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现代篇的番外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