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和讨厌的爱豆炒cp吧》作者：小咴猫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简介：
　　正文已完结，番外待更新。
　　＃年上攻/高岭之花/相看两厌
　　＃徒有野心的糊豆x腹黑记仇顶流
　　＃地位差/年龄差/表里不一
　　我不喜欢那个当红爱豆，她名声很大，但我尝试着去看她的舞台，却觉得不过如此。
　　直到后来我也签约出道，才知道那样的成就有多么难得。
　　我开始讨厌她，我觉得我的能力不如她差。我只是少了一些机会，现在的行情不好，如果我能像她一样站到更大的舞台，一定能收获更多的粉丝。可我不能，我已经错过了时代的风口。
　　作为素人我可以评价她没有那么优秀，同为爱豆我只能咬着牙承认她是值得仰慕的前辈。
　　越想越觉得讨厌，看到她的任何消息都会让我感到针扎一样的难受。
　　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
　　她的合约即将到期，公司为了榨取最后一丝价值，安排她上不合身价的综艺炒作热度。节目录着的现场她温和地笑着，轻声细语地跟工作人员聊天。
　　那一定是装的，少年成名被捧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脾气那么好。
　　但我还是坐在她旁边，用最激动的声音说，前辈，我喜欢了你好多年。
　　作为出道多年的老人，她自然知道我的目的，我也知道她知道我只是想炒作。可她依然温和地笑着，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按着我的骨头。
　　“想要炒cp，至少要能接受身体接触吧？”
　　我只感觉恶心。
　　阅读提示：
　　1、经典我爱的那种口味的cp
　　2、主角智商不高，素质不高（我就好这口）
　　3、一周休息一天，额外有事更不了会请假。
　　​
　　内容标签： 都市 娱乐圈 业界精英 正剧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洛木生互动颜彧倾配角队友们
　　其它：爱豆，炒cp，黑粉
　　一句话简介：所以和讨厌的爱豆炒cp吧
　　立意：人生需要努力


第1章 面试失败
　　一天之中，这间昏暗狭窄的房间唯一能接受到太阳光照的时刻，就是在这六七点钟的时辰。
　　房间自带的那块大概是由房小时候用过的尿布做成的窗帘根本挡不住初升的太阳光，刺亮的光线照在眼上，比什么闹钟都好用。
　　如果不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往哪躲着睡都能感受到眼皮发酸。美梦再也做不下去，我不得不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间被房东夸奖过采光好的屋子，为什么房租还要比同户型的便宜五十块，我在住进来的第一个早上就明白了。
　　若是平常，可以翻一个身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继续睡，挨上这一两个小时，屋子里就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但今天不行，今天约了面试。
　　面试的时间约在九点半，看起来还有很久，但若是步行去公交站，坐几路公交再换地铁，下了地铁又要继续走，那这个时间起来就不算早了。
　　我从床上下来，拎着水杯出去洗漱。
　　一出门就冻了个瑟缩。如今正是盛夏，网络上所有人都在抱怨高温。我没想到早上起来会那么冷。
　　不过夏日清晨的凉和冬天的冷是不一样的，没有为此多加一件衣服的必要。
　　我依旧走到院子里，打开孤零零从地上伸出来的水龙头。这么早，我应当是第一个用水的，于是在洗漱前额外放了一会带着锈味的水。
　　好凉。
　　面试的公司包一顿午饭，还有便宜的宿舍。
　　在公交车上晃荡的时候我想，如果成功入职的话，就不用再去上学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多花我的钱。
　　我在网上看到过，我上的那种学校也没什么用，学费又不便宜。这想必是某种阴谋，一定有什么人惦念着我口袋里的钱，想方设法要掏出来归为己用。
　　初中高中学过的那些东西，于日常生活没什么意义，和我即将要面试的岗位也没有关系。却依然必须要学，即使学不明白，你还逼着我学。
　　所以一定是什么阴谋。
　　至于是什么人在谋划，我不清楚。我在网上看到过，有许多人都说这是骗局，那应该就没有错。
　　倒了好几趟线后，人流逐渐变多，高楼大厦耸立在两边。
　　我看到许多打扮精致、穿着熨烫整齐的衬衫，捧着一杯咖啡的都市白领同我一起等待着地铁。
　　穿的倒是好看，但是这个点早起上班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虽然我在更偏远些的地方租房子，但我至少有一个单间。这些人在市区里住想必要合租吧，我在网上刷到过，有人甚至要跟陌生人同租一张床。
　　一想到这些精致白领私下里的惨状，我便又生出许多优越感。
　　在路上折腾了快要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从地铁站走了出来，仰望着脖子酸了也看不到顶端的高楼大厦。
　　这就是大城市。
　　到处都是人，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都灯火通明。这里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一想到这个，就算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能感到莫名其妙的骄傲。
　　我是从一个小县城过来的。这个年代县城也有所的发展，马路修了很多，高楼建了不少，可就是充斥着一股子土气。
　　人被晒得黑不溜秋，说话的口音土，做出来的事也土。
　　反正和大城市不一样。
　　我的那些同学，有的回去种地，有的在本地读书，有的开个小店。大部分都留在了那里。
　　只有我走出来了。过不了多久，我也可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捧着一杯咖啡上地铁。然后在自己的工位或宿舍里养一盆多肉。
　　今天的面试是十拿九稳的，因为我是托了关系，交了五百块钱排上了号。
　　我走进大楼里，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人有什么不同。
　　电梯门一打开，正对着门口的就是一张广告，上面是当红明星颜彧倾的代言。
　　其实一路上，我已经看到她的不少广告牌了。
　　真是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那么火。
　　如今长相好看的人那么多，也不缺她一个好看的。她跳舞的水平那么一般，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才能德不配位的得到那么多热度。
　　她比我大了几岁，那个时候应该谁出道都能火吧，因为是国内第一次大型选秀节目，关注的人最多。
　　我看到网上的人分析过，如果她没有参加那次选秀，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出名。
　　我不太喜欢她，是因为我某次在她跳舞的视频底下评论，说她的动作没有粉丝夸的那么利落，就被追着骂了好久。
　　那张海报上的脸确实好看，可我知道颜彧倾不一定长的真有这么好看。
　　现在又可以p图又可以整容，明星怎么可能原生态，无非是自不自然的区别。
　　不过我也不是多么小肚鸡肠的人，懒得将那么多仇视分在明星和她的粉丝身上。
　　搞不懂追星的人，我也不在乎。
　　所以我并没有冲着那张海报竖中指，只是走进电梯，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
　　随着电梯上行，我突然有些紧张。
　　花钱办事应该放心才对，可我的心还是怦怦跳着，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到了22楼停下，我没有看到什么面试的地方。走出电梯间，也没有人过来迎接我。
　　周围安静得很，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地方。
　　电梯间挨着走廊的尽头，在巨大的玻璃窗户外，我看得到颜彧倾的大型广告牌，心里更觉得烦躁。
　　四处走了走，才终于看到前台。
　　“今天的面试在哪里？”
　　我问。
　　我的话都还没有完全说完，那个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前台就不耐烦地说：“不归我管。”
　　“什么？”我没搞懂她什么意思，“我是来面试的。”
　　对面却干脆不理我了。
　　怎么这样啊。
　　这是什么态度，拿着钱上班就摆出这副脸色吗，等一下我一定投诉她。
　　我只得离开，在随便打开一扇门后，发现有人坐在工位里工作。
　　“请问今天面试的地方在哪？”我又问了一遍。
　　她的态度比前台好上许多，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我：“不知道啊。”
　　我看着她宽阔的发缝，没有继续发问。
　　我拿起手机，质问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关系”：“我没找错地方啊，为什么没有看到面试的？”
　　过了一会，对方回复：“你来的太晚了。”
　　“太晚？”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点二十。
　　“面试九点半开始，现在已经结束了。你来晚了肯定没被选上，回去吧。”
　　我有些慌张的解释道：“我起的很早的，不到七点就起了。是因为家住的离这里太远了，路上才耽误了时间。而且本来是能赶上的，但是地铁上人太多……”
　　“说那么多干什么，迟到了不就是迟到了。”
　　可我不是自己想迟到的，我起得那么早，一路上赶过来不容易。何况我提前查了地图，七点起也是能赶上我，谁知道地图骗我。
　　解释了半天，对方已经不想回复了。
　　感受到她沉默中的态度，我也没了一开始恭敬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事没办成，把钱退给我。”
　　结果对方发了一大串语音，把我骂了一顿。
　　“神经病啊，自己迟到还怪我吗？”
　　“你不花钱，你不花钱连个机会都没有。你睁眼看看你的条件符合面试标准吗，简历写得跟流水账似的还得我帮你改。我没多收你钱就不错了还退钱。”
　　“还得是太有钱，花钱买人内推的名额还不放在心上，那么不差钱我退什么退？”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收这点脾气还不够我的精神损失费。”
　　骂完后，她退了二百五回来。
　　我还要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好。
　　很好。
　　她以为我很好惹是吗？
　　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骂了我就是要遭报应的。
　　我的手机有两个卡，因为曾经参加过买卡返现的活动。现在它终于派上了用场，我用另外的手机号申请了小号，加上了那人的联系方式，骂道：
　　“退二百五不就是收了二百五吗，骂人骂到自己头上了吧，傻蛋！”
　　说完不等对面的回应就把她加进了黑名单。
　　如果她想骂回来，就只能看到红色的感叹号。而这段时间里，无论谁再加我我都不会同意的，所以她没办法用同样的办法报复我。
　　哼哼。
　　一想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神清气爽起来。
　　但是，然后呢？
　　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开学后的学费怎么办？
　　得意过后，是无所适从的迷茫。
　　我失魂落魄地走进电梯，甚至忘记了投诉前台的事。
　　楼下的人行道无比宽阔，没有乱停乱放的电动车。笔直的柏油马路在阳光下晒着，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味道。
　　这是一所让所有人心驰向往的城市，是经济繁荣的不夜城。
　　我抬起头，又在不远处商圈最鲜明的位置，看到了颜彧倾代言的广告。
　　“这位女士。”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有没有考虑过来做艺人呢？”


第2章 “她”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早上起得早却没有吃饭，这时候我已经饿得难受了。
　　但是在吃饭之前，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拉上了那块皱巴的、比起做窗帘还是做尿布更适合些的破布，房间比原先更暗了一些。
　　气氛刚刚好。
　　架起手机支架，这费了我不少功夫。因为是买的便宜货，螺丝总是拧不紧，明明身为手机支架却撑不住手机的重量，很难一直维持在让我满意的角度。
　　我再三确定不会被拍到脸，然后走到了镜头前面。
　　我之所以会评价颜彧倾的舞蹈动作，不只是出于作为观众的视角。我也会跳舞，并且能通过舞蹈赚取一点收入，某种方面来讲，我们也算是同行。
　　爱豆已经是非常轻松的行业了吧。有人给自己编舞，也有人负责视频的剪辑和宣传。她只需要把舞蹈跳好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吗？
　　我的视频发布在网站上，播放量和评论都是一顶一的。
　　住在旁边的女生说过即使条件艰难也要热爱生活，为了奉行自己的理念她买了几盆花，当然现在都已经枯死了。
　　不过这件事对我的生活依然有意义，因为在花枯死后，她把喷壶扔掉了。
　　我不花一分钱就拿到了喷壶。
　　将外套脱掉，留一件运动背心。然后用喷壶往身体上喷一点水。
　　水雾形成的液珠比汗珠更加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有了不同的意味。
　　水珠沿着腹肌留下的样子，稍微p一p就可以用来作为封面。发布在建站在外网、会员却大多数都是国人的同性交友网站，轻而易举就能引来关注。
　　网站的监管不严格，很多的视频尺度都比较大。
　　但我不一样，我只是跳个舞，却依然能受到关注。
　　仅仅是在这样小的一个平台上，我就能引燃人气。和被资本捧出来的爱豆不一样，这才叫实打实的实力。
　　所以我才看不起颜彧倾那种人。
　　至于被星探找上来，我也毫不意外。
　　因为我长得就是很好看。
　　尤其是在我跟着网上自学，给自己换了一个新发型后。
　　我大概也有些做造型师的天赋，新剪的狼尾又利索又帅。这一身都是我特地打扮的，工装裤上配着链子和条带，就差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等我有钱以后再去穿几个耳洞，只戴素环。我还想要纹身，在手臂上纹一个彩虹，下面写着love is love。
　　网上那些粉丝很多的酷姐姐，基本都是这样的打扮。
　　星探给我开出了丰厚的条件，但是我没有立刻接受。
　　我短期内虽然缺钱，可只要把帐号运营起来，收入不愁在这个城市立足。我有点看不起当偶像，签了公司，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我只是接下了名片。
　　“呼……”
　　一舞结束后，我撑着膝盖平复呼吸。
　　缓了缓，我把被汗珠浸湿的头发捋到额后，走上前把手机拿了起来。
　　最后一段需要剪掉，虽然我喘着粗气的样子也很帅，但不能让粉丝看到我力竭的一面。
　　很好。
　　很完美的舞姿。
　　发完视频后我把手机锁屏，黑色的屏幕对着自己的脸，欣赏着剧烈运动过后特有的湿发造型。
　　真的很好看啊，如果我能露脸的话，一定会吸引更多粉丝。
　　可惜，我一直以来拍摄的都是不露脸的视频。
　　因为网上说，随便暴露自己的隐私，可能会有风险。
　　接着我打开后台，开始一条条看起评论。
　　能来看我视频的粉丝都是很有品位的人，每次发视频都能收获不错的反响。比起其她尺度过大的p主视频下难以直视的发言，我这边的风向要正向的多。
　　她们夸赞我的身体，赞同我的品位，认可我的舞姿。并且能从我的编舞中，看到属于我自己的艺术表达。
　　“p主就算在大平台上发视频，也一定会火的。”
　　这是最常见的留言。
　　她们说的没有错，因为有人会截取我视频的片段发布在主流平台上，播放量依旧可观。无论是大众还是小众的推荐帖，都有可能看到我的ID。
　　如果不是因为摸不清审核，我早就在那些人流量更大的地方注册帐号了。
　　床铺摸起来湿漉漉的，有些潮。这是难免的，毕竟一天中除了早上那一会，这里永远晒不到太阳。
　　我说在毫不亮堂的狭小房间里，知道自己是无论在哪都会发光的金子。
　　总有一天，我会住在市中心最高的公寓里，每天都要喝一杯咖啡买一个贝果。
　　我还要投诉那个对我很不耐烦的前台。
　　乱七八糟的盘算完一遍后，我点开了私信。
　　她果然给我留言了，真是毫不意外。
　　“她”是一个用着默认头像和ID的用户，在某一天私信我可不可以视频通话。
　　我的所有视频都是免费的，只开了打赏渠道，收入比较单一。
　　我当然想做付费频道，只不过一开始为了被更多人看见，选择了免费。现在则是担心骤然换成付费，引起一部分粉丝的反感。
　　但是视频连线又是另一种提高收入的方法，可以与p主1v1视频，当然是收费的。
　　即便通过平台有分成，仍然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收入。
　　第一次收到邀请时，我的心跳骤然提得很快。
　　在这种不太干净的平台上，花费颇高的私下1v1视频聊天究竟是不是单纯的聊天，连傻子都猜得出来。
　　我虽然在这个平台上发视频，但从来都只是跳舞。观众们也很有礼貌，从来不开太过过分的玩笑。
　　收钱展示自己的身体？我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呢？
　　我一时间没有回复，平台有已读的功能，对面知道我已读不回，不多时又回复道：
　　“别害怕啊。”
　　“只是聊聊天，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对方主动这样说了，如果后面再提过分的要求，我拒绝也不理亏。
　　这可是按分钟收费的。
　　心怦怦的跳着，不只是因为即将到账的通话费用。
　　私信我收到很多，基本都是夸赞和鼓励，但从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即便是带了点颜色的平台，用户素质也很高，她们最多在评论里稍稍放肆，私信的时候却从不说冒犯人的话，甚至没有过含糊不清暧昧的发言。
　　我说，我不露脸。
　　没关系，对面回答，我也不露脸。
　　“但是，总不能把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只让我听你的声音吧。”
　　这是视频通话，又不是语音，价格可不便宜。
　　“我想看看你的身体，不用露脸也可以。”
　　当时我胸口一紧，更加紧张。
　　“就像你平时跳舞那样就可以。”
　　仿佛是怕我误会，对面紧接着补充道。
　　“好。”
　　我最终答应下来。看着对方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稍微有些失望。
　　说实话，我竟然在刚才心脏病发作一样的心跳声中，感受到了一丝丝从未有过的快感。
　　对面似乎在觊觎着我的身体，这让我本能地感到冒犯。因为从没面对过这种事，所以还有羞耻和恐慌。
　　明明全都是负面的感情，我却在对方让步之后感到了失望。
　　因为她给我带来了从没有过的刺激。
　　像我第一次站到城市标志物的最高顶往下张望时，产生的头晕脑胀的感觉。
　　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本能告诉我应该远离。
　　但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刺激。
　　我同意了视频对话，把镜头对准面部一下。
　　画面中露出的部分是我的脖颈、锁骨，还有边缘被汗水浸湿，但由于但由于颜色是黑色，所以没有那么明显的运动背心。
　　我期待着对面的画面，但结果却有些失误。对方没有把镜头对着自己，而是随手放在桌子上对着桌面。
　　但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付钱的不是我，对方想展示怎样的画面都与我无关。
　　“你好。”
　　这是她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
　　声音应该是刻意压低过，通过电子设备的失真，有一点点沙哑。
　　“你，你好。”
　　其实我不是很擅长与陌生人交流的类型，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当说些什么。
　　“你的舞蹈我很喜欢。”
　　这样的夸奖，我在评论和私信里都看到了很多。但头一次有人给我打着视频，用文字以外的方式传递了这句话。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也许正躺在沙发和椅子上。手机不是好好的拿在手里，而是随便放在桌子上。
　　她不像是为了我们的对话，特地找了个时间打来电话。而是随意的，在休息的时候，用夸奖外面小鸟鸣叫的声音不错的语气，赏赐我一句褒奖。
　　“谢谢，嗯……谢谢喜欢。”
　　“手机再拿近一些。”她吩咐道。
　　我遵循了她的命令。手机拿进近以后她没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也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她略带笑意地开口。
　　“我听到了。”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你的呼吸声。”她说着，笑意更加明显：“就像在我耳边喘一样。”


第3章 别装
　　你知道心脏嗡的一下被揪住，有那么一刻浑身僵硬，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吗。
　　从胸腔往上都是麻的，面部的肌肉往后牵扯。
　　我当时就是这种感受。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在那之后，我偶尔会接到她的视频通话邀请。
　　每次接通电话后，她都随意把手机一放。镜头里的画面有时候是桌子，有时候对着墙，有时候是天花板。
　　只有一次，在通话的时候她拿过手机，镜头扫过了她的身体。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却看到了她穿着的睡衣，以及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手臂。
　　她是长头发。
　　散落下来的秀发，至少要到胸前。
　　也就是那天，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我看看你的脸。”
　　又是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啊……”
　　一股气息堵在喉头中，上不去又下不来。
　　“不了吧。”
　　“好。”
　　对方没有为难，顺势答应了我的回绝。
　　她的态度为什么不在强硬一点呢？
　　作为付钱的那方，只要她稍微坚决一点，我就会答应了。
　　其实我……似乎没有想拒绝。
　　但我又觉得，这样干脆地答应下来也不太好。
　　她花着钱跟我打视频通话，说想要听我的声音，又想看我的脸。
　　这是不是喜欢我？
　　她应当是喜欢我吧。可我没说过我喜欢她，所以我没办法那么迫切地答应她的要求，因为一开始说好了的，我可以不露脸。
　　但是，我却期盼着她说出更过分的要求，希望她能说那些冒犯的话。
　　我不至于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甚至ID和头像都是默认版本的网友。
　　但我喜欢那种血液的血管里乱窜，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的感觉。
　　可是她的态度一直相当暧昧，若即若离。在我没有准备的时候说上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当我以为要深入交流些什么的时候，她却抽身而去，好像刚才都是我乱想的。
　　她经常给我发私信，每次登到后台都能看到。
　　今天也不例外。
　　比起日常的交流和问好，今天的消息又在相处的边界线上试探。
　　文字不如语言带来的感觉激烈，却依旧能让我感到微醺。
　　她问，我们要不要留个私下的联系方式。
　　这些天，我大概能够摸清她的路数。如果我拒绝的话，她就不会继续要求。明明是在这样的平台主动找上门来的人，却好像有着十足的边界感一样。
　　我不想拒绝，却也不想直接答应。
　　“我也不知道要留还是不要留的好。”
　　“你觉得在这里联系不方便吗？”
　　我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却留了许多余地。
　　我想她多请求几次，态度强硬的要求也可以。
　　对面回消息没有准数的，可能是已经工作了的人。不过今天，我很快收到了回应。
　　她没再提联系方式的事，而是转而问我：“你是不是不算富裕？”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对面就发了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
　　接通电话后，我发现镜头这一次对准了她的身体。
　　和我一样，面部以下，露出脖颈和锁骨。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衣，胸前有一颗痣。
　　“我给你个地址，来找我吧。”
　　我期盼过她能说些冒犯点的话，可从没想过她一开口就是这个意思。
　　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搞明白她的意思。
　　“我……”
　　脑子里空空如也，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害怕这个时候的沉默，强行开了口。
　　“别装了。”她打断了我。
　　没有多么不耐烦，和平时一样，是很随意的声音。
　　却在一瞬间揭下我维持了许久的矜持。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就算你装模作样地拒绝，也不会提高在我心里的地位。”
　　她说。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说完，她就退出了视频连线。
　　我一向讨厌这种强行的、好像高我一等似的命令。
　　我在这个平台上发布视频，没有在简介里提起过，就要接受这个平台的规矩。接收私信和视频通话的邀请，是默认的规则。
　　而接通视频通话后，她也可以说些稍微越界的话，提出想要看我的脸，甚至更进一步的要求。
　　我可以拒绝，但不能说她不能提。
　　因为我们在这样的平台上交流，而且还是付过钱的。
　　但是，直接以金钱为由让我过去见她，已经不再是不成文规矩中的一环。
　　已经相当过分，甚至有了些侮辱的含义。
　　我一向厌恶那些瞧不起我的眼光。
　　但怪就怪在，对面说话的内容虽然很不客气，语气却没有透露出她的嚣张跋扈。
　　光凭语气来看，就像是普通的邀请，和平时并没有区别。
　　以至于我第一时间忘记了生气。
　　第一次有人邀请我一同前往这座城市的时候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惶恐、不确定、紧张，在基本上由退缩组成的感情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但是不可以吧。
　　这不太，不太……
　　我说不上来。
　　其实我觉得我不算吃亏。
　　在我的老家，风气一方面非常保守，另一方面每个村都有有好几桩风流债事。大人们在酒桌上把这个当谈资，街道上撒着的小卡片到处都是，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些都是难以启齿的。
　　连青春期的发育都会受到嘲笑，别说接下来的事了。
　　但我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女人后，在这方面就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都是大逆不道。比起喜欢女人一辈子都不结婚，老家那边的亲戚可能更希望我十六岁未婚先孕。
　　小区里有个阿姨，快五十了都没有结婚，据说是喜欢女人的。我听到有人说过，她白天是个女人，晚上就会变成男人。
　　我见过她，留着寸头，裹胸，满胳膊都是纹身，穿着一条挂满了钥匙的裤子。自己一个人住。
　　不养猫不养狗，养了几盆花。但是养得不好，半死不活。
　　我很想跟她说句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也从来没说过。
　　我虽然不像那位姨一样留着短寸头，但也算是短头发吧。
　　跟我视频通话的那人，是长头发。
　　既然我是短头发，她是长头发。我打扮得很帅很酷，她很漂亮。那要真发生点什么事的话，也得是我主动。
　　所以我大概是不吃亏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做承受的那一方到底吃亏在哪里，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既然不吃亏的话……
　　我又想起今天第一次看到的，她清晰的身体正面。想起吊带之下裸露的大片皮肤，以及她胸口的一点痣。
　　我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女人，可从没有谈过恋爱。
　　身体上的接触也几乎没有。
　　小区里留寸头的那个阿姨，据说曾经是有女朋友的，只不过后来是结婚了。
　　人们说她女朋友不想要她这个“假男人”，去找真正的男人了。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确信现在虽然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也一点都不像个男的。就算把头发剃光，就长相来看也不会认错我的性别。
　　因为我长得不丑。
　　我跳舞的时候，上面只穿着运动背心，女性的特征还是相当明显的。
　　这样也可以吗？
　　应当是可以的，审美在变化，我这一套装扮，可是照着网上最火的那一批女同博主打扮的，虽然少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应当还是受欢迎的，我自己也很喜欢。
　　不对不对，她也没说要找我谈恋爱，我似乎不用想的这样遥远。
　　我皱起眉头来思考。
　　她给了我三天的时间考虑，但我已经想立马答应下来了。因为钱包里空空，又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既然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如果不拖到三天的期限结束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于是我只能按捺住各种心思，想着至少等两天以后或者她主动来问我时再回答。
　　她会是说话很不客气的人吗？我最受不了这个。
　　听起来似乎是这样，但她的语气缓和了我的怒气。
　　如果见面的时候，她也跟我说这么高高在上的台词呢？
　　我思忖了许久，有些不安，有些兴奋。一直到肚子实在饿得难受，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之所以先跳舞再吃饭，是为了保持腹肌的线条。
　　这东西哪是那么好练的。
　　面试没有成功，计划中的庆祝也泡汤了，今天只能吃清水面条。
　　虽然跳舞能有打赏，但每个月只能提现一次，还不到时候。
　　手头的钱都要留着交下次的房租。
　　只要再交一个月的房租就可以了。这一个月里我要么找到工作，要么就是开学，可以回去住宿舍了。
　　开学以后又要交钱，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就真的只能指望她了。
　　在我一边烧水一边思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看了眼名称备注，是附近的一个警局。
　　哦，骗子吧。
　　我又没犯过事，警局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于是我挂了。
　　过不多久，当我奢侈地在面条里卧上第二个鸡蛋时，刚才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照旧把它挂了。
　　结果等面条端上来，我打开手机后却发现，手机卡已经被停掉了。
　　【作者有话说】
　　咱们生生网上冲浪的海域有些偏僻，脑子里全是刻板印象。but在下实在喜欢看这种自1为是有点铁的傻孩子被炒，吸溜吸溜


第4章 机会
　　手机卡停掉了，在那之前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附近的警局发来的。说我点击了境外链接，有被诈骗的可能，让到警局里签个字。
　　没有让转账，而是直接去线下的景区里见面，我意识到这不应该是诈骗手法，而是真的被条子找上门了。
　　于是我一下子慌张起来，虽然一生不羁放荡爱自由，但我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咱小市民好好过日子，谁想去招惹公家人。
　　境外链接，我想有可能是我发布视频的平台，这平台的网址的确不在内地。
　　想要提款，接受的也是境外转账。
　　我想起网上的一些说辞，意识到这可能是不太合规矩的事。立马哆哆嗦嗦的害怕起来，不会要把我关局子里吧？
　　从没有类似的经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不能让家里知道。可我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朋好友，找不到人来陪我
　　。
　　好慌张。
　　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查的严，就把我当了业绩，教育一番后签了字就走了，手机卡也被解开了。
　　“以后可别乱登什么网站了。”
　　给我打电话的那人说道。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长松了一口气。
　　号码恐怕被特别关注了，我听从了人家的话，不敢再登录帐号，也不敢再提款。
　　收到境外打款，很可能又要被叫去，下一次万一就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的事怎么办？
　　但没有那笔钱，我该怎么交房租？
　　学费呢？
　　得在那之前找到工作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ID是一串字符，所以我至今只能用模糊的“她”来称呼的人，似乎手头颇为宽裕。我本来想从她那里多赚些钱，但是我们没有加上联系方式，如果我不登录平台的话，就没办法联系上了。
　　“啊啊啊啊啊！”
　　我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只是登录一下，要了联系方式就登出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但是……
　　我揪着头发，弓着腰坐在床上，犹豫地眯起眼睛。
　　但是我就是不敢啊啊啊啊啊啊！
　　万一就是天大的问题呢，万一今天只是小小的提示和警告呢？网上出事的人可不少啊，看起来相当的严重。
　　可恶啊！
　　要是至少先拿到了联系方式就好了。
　　我当时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利索地答应啊。
　　就算再怎么在床上滚来滚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或许这样也好。
　　我一直是个幸运的人，不管是不是让人满意的选择，到最后往往有让人满意的结果。
　　说实话，就算真的加上了联系方式，我也不一定会同意对方的要求。
　　我又不是干那行的人。
　　为了钱去找一个陌生人，就算我是不吃亏的那方，也隐隐让我心里打鼓。
　　我不是很擅长同人打交道，这这个我知道。
　　但是有点可惜，没办法再联系上了。
　　可惜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我没有那么多闲心思浪费在这上面上。我开始思考以后怎么办，投简历的话好久都不见得有回复，门槛低点的话就去送外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先搞到一辆车。
　　摇奶茶、洗盘子也是个方法，但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需要廉价劳动力的地方已经招满了暑假工，空缺比较少。
　　市区里可能有机会，但我住的太偏僻，通勤的时间那么长。排班短人家根本不收，排班长就没有时间休息。
　　现在人那么多，连去小区门口捡垃圾都成了萝卜坑，有着比非洲大草原狮群更为严格的地盘划分，就算我想去干都不能乱了规矩。
　　思考啊，思考。想不出个办法来，不如先玩会手机。
　　人生跌到低谷期，面试失败，平台的收入被扣，清水面条都已经被消化了，可惜还没熬到吃饭的时间。
　　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差过了。
　　好饿哦。
　　我的饭量一直很大，所以从小就被嫌弃。步入青春期开始长个子以来，我吃的更多，似乎从来没有吃饱过。
　　只要能找个包吃住的工作，以后就能吃饱了。
　　我点开娱乐软件，冷不丁被后台的私信吓了一跳。似乎是我之前评价颜彧倾的话又被翻了上来，收到了不少粉丝的“问候”。
　　咱心情本来就差呢，想放松一下结果又被骂，气得我火冒三丈。
　　我毫不客气的反击，但是对方人多，显然回不过来。
　　在我准备打持久战的时候，对方竟然仗着人多举报，把我给禁言了。
　　这下就只能看着别人骂我，一句话都反驳不回去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岂有此理！
　　我把手机狠狠往床上一摔，结果摇一摇跳转到购物软件，开屏就是颜彧倾的代言。
　　啊啊啊啊啊这个人怎么能可恶成这样！
　　我的社交软件上也会发布我跳舞的片段，她们竟然说我跳的拉胯，没有资格评价颜彧倾的舞蹈。她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颜彧倾是公认业务水平一般的爱豆，这可不是对家的抹黑，内行的都看得出来，她跳舞就是一般。
　　我跳的比她好多了好吧，就算是粉丝也不敢吹嘘她在舞蹈上有多么厉害，而我视频播放量在平台排名靠前，全都是夸我的评论。
　　就算我在大众一点的平台上发视频，也能吸引到目光。
　　她颜彧倾算什么，不就是赶上好时候被资本捧出来的吗？
　　气死了气死了，有她的资源和曝光，一头猪都捧火了。
　　如果我也去做爱豆的话，肯定比她厉害，因为实力摆在这里长得又好看……
　　等等。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立马翻身下床，在今早带出去的包里翻找一番，拿出了星探递过来的名片。
　　我也有这个机会。
　　经常有粉丝说，在这样的小平台上发视频真是可惜了我的才华。我不止跳舞，还自己编舞，不只是表演者，也是创作者。尽管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从来没人否认过我的成绩。
　　我只是缺少一个平台，一个机会。
　　现在它就展现在我面前。
　　因为时常犹豫，我懊悔了太多次。这一次，不能再瞻前顾后了。
　　我打通她的电话说明来意，星探立马高兴地告诉我，幸好我今天就联系她了，因为面试就放在了明天，如果我考虑的太久，就又要错过了。
　　她兴奋地给我介绍起来，若公司的主要资源都集中在爱豆的业务上，著名的爱豆颜彧倾就是她们公司出来的。
　　停停，这个人怎么到处都是。
　　心情不好的时候又被她的粉丝骂，现在我看颜彧倾已经极度不爽，比原先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激烈很多。
　　她要是倒霉了，我一定会跟着踩上一脚。
　　但我没有多说什么。用颜彧倾打广告无可厚非，毕竟那样实力平平的人都能被捧成现象级爱豆，足够说明这家公司的运营和策划十分优秀。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懂也没有记住，只记住了明天面试的时间。
　　这一次我长记性了，第二天提前了很多上路。
　　可路上又堵了车，到地方的时候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但倒不像那天面试冷冷清清，情况完全相反，走廊和大厅里都站满了人，全都是些打扮时髦、精心化了全妆的年轻人。
　　来的人很多，都在排队。可招收练习生的名额很少。
　　不过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星探说了，我的条件十分优越，几乎可以定下来，就差来线下走个流程。
　　我找到领号排队的地方，工作人员跟当天前台的态度差不多，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听见我来了只是说一句：“签个字把报名费交了。”
　　“报名费？”
　　我从没听说过这回事。
　　“三千块，你怎么付？”
　　我迟疑起来，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条件那么好，肯定能选上的，我都帮你打点好了。”昨天遇到的星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只要能当上偶像，报名费不是眨眨眼就能赚回来吗？”
　　我有些迟疑，要是昨天听说有这么多的报名费，我一定不会来。可现在已经来了，她这么说让我有些心动。
　　但问题是，就算我想当个投资，也拿不出这些钱来啊。
　　“确实漂亮。”
　　那态度很差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后，竟然这样说道。
　　“是吧！”比起工作人员，星探的语气热烈得多：“你看她在这报名，见了多少人，专门夸你一句，不就是觉得你有资格吗？”
　　“可是……”我犹豫地说，“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钱。”
　　“哦，没有啊。”
　　星探没有像很多人一样，听到我没有钱态度就冷淡下来。她皱着眉思索了一段时间，说：“你先签字把名报上。”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就这样放弃。”
　　“没有钱又怎样，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赚回来，只差这个机会。”
　　她把一摞纸递到我面前：“先签字报名，钱的事以后再说。”
　　我立马觉得感动起来，这世道，不看人下菜碟的已经少见了。
　　我扫了一眼合同上的内容，签下了名字。


第5章 酸
　　可能会有人觉得，莫名被星探叫住拉来面试，还要交高昂的报名费什么的，很像是遇到了诈骗。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那么傻，会被这样的小把戏骗着。
　　在约好面试以后，我就按照名片上的信息提前查过这家娱乐公司了。
　　它的确是捧出颜彧倾这个大明星的公司没错。
　　只不过由于本身规模不大，颜彧倾又太火了，以至于人们常常意识不到她是这家公司出身的。
　　既然是造星公司，就得为自己准备后备军，招收练习生再正常不过。
　　这不是什么骗局。
　　我签下名字，领了报名号。
　　“好，去那边排队吧。”星探笑眯眯地把我拉过去。
　　报名表上写了，面试内容很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再表演才艺就可以了。
　　队伍很长，星探没有一直留在我身边。在盘算着该做怎样的才艺表演才吸引人的时候，我听到排在我前面的两人低声的谈话。
　　“才艺表演和提前发过去的视频选同样的项目可以吗？”
　　“不知道啊，我准备了不同的。”
　　提前发过去的视频？
　　那又是什么。
　　“什么视频？”我问她们。
　　一人告诉我：“就是报名的时候，作为附件一起上传的介绍视频。”
　　我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我没录过啊。”
　　“报名用的啊。”
　　“报名不是在那边，签字交钱就行了吗？”我指了指刚才签字的地方。
　　“那是补报名费和领排队号的地方，提前也得在公司官网上报名啊。”
　　“我没有啊，是星探塞的我名片。”
　　难道是因为我是被找上门来的，而她们是主动报名的，所以才有不同之处吗？
　　“我也是被星探塞的名片。”其中一人说，“但也要按照流程在官网上报名。”
　　我还想细问下去，但她们已经被叫走了。
　　这种不同让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呢，同样领了号码，同样需要来面试。所谓的三千块钱报名费我也没有真的交上，就算少了一个报名视频造成了什么后果，我也不吃亏吧。
　　何况也有一个可能，就是我联系星探的时候马上就要面试了，没时间准备什么视频上传。
　　我号码都领了，总不能赶我走吧。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叫我进去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的报名号码不是假的，既然人已经到现场了，有没有视频就不重要了。
　　面试官不止一位，有两个在说话，一个在喝水，另一位低头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
　　没有一个人看我。
　　“各位考官好，我的名字是……”
　　我想先中规中矩地讲一段自我介绍，但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又尖又细十分难听。可能是紧张造成嗓子没有打开。
　　没有人正眼看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后来沉静下来，我有些尴尬的看着她们四个。
　　“唱首歌吧。”
　　聊天的两位中的一个似乎是说够了，在喝水的空隙中跟我说了一句。
　　“啊？”
　　我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才艺表演的内容不是自己选的吗？我擅长舞蹈，唱歌却挺一般的。不至于五音不全，但也和任何没接受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一样，毫无出彩之处。
　　爱豆有各种偏向很正常，舞蹈最突出的那一个即使vocal一般也不会被指责。可我第一次面试就展示水平不佳的歌声，留下不好的印象，不会被刷掉吧。
　　于是我鼓足勇气说：“老师，我更擅长舞蹈一些。”
　　让我唱歌的面试官手掌往外摆了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拿不准，她们一个都没正眼看我，就算跳舞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还是唱歌吧。
　　当下的流行歌我还真不会几首，只能唱初中的时候被选做班歌的那首又积极又向上的歌曲。
　　一开口我就觉得糟了，和刚才一样，是由于紧张而变得又尖细又难听的声音。
　　这样难听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却没有吓到四位面试官。
　　依然没有人看我，哪怕是出于看小丑的心思。
　　就这样尴尬地唱了半首，我忘了后面的歌词，就停了下来。
　　“好，你可以回去了。结果晚些时候发邮件给你。”
　　我知道肯定没戏了。
　　表演的不是自己擅长的东西，从头到尾连个目光都没收到。结果要通过邮件通知，可我根本没有留下过邮件。
　　也是啊，别人都提前通过官网报过名，只有我没有。
　　虽然连报名费都没让我交，但白跑一趟的失望还是让我的情绪低落下来。
　　可能正是因为我没交报名费，所以才完全没戏吧。工作人员可能是觉得叫我直接走太尴尬，才糊弄了我一轮。
　　垂头丧气地走出面试的房间，我觉得自己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走廊上原本非常安静，现在却不知因何原因骚动起来。
　　我抬了抬眼皮，觉得现在无论什么消息都提不起我的兴致。
　　但我显然低估了引起骚动的那人的影响力。
　　“啊啊啊真的是颜彧倾啊！”
　　身旁的人捂着嘴，却依然在尖叫。
　　“她怎么到这边来了？”
　　是啊，她怎么到这边来了。就算是同一座公司，也不必到同一层去吧。
　　我不知道竟然有一天能看到颜彧倾本人，也不知道此刻应该抱有什么心情。
　　人的情绪会被网络放大，或者说人们会因为不用对网络上的发言负责而变得放肆。在网络上对一个明星口诛笔伐，放到现实里，态度却不一定会那么强烈。
　　甚至真的见到哪个明星后，即便曾经讨厌她，也会用一种只是单纯惊讶而没有多少负面感情的语气向朋友分享。
　　所以我见到颜彧倾本人，应该同身旁人的反应一样。惊讶，拿出手机拍个照，有的还会发个社交平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面试失败，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家，然后想以后怎么办。
　　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我却在一瞬间里闪过许多心思。
　　颜彧倾长得确实漂亮。
　　在线下真实地见到了，才发现她是比镜头里漂亮的多的人。
　　确实让人觉得惊艳，刚从门口出来第一眼见到她时，心脏猛地跳动两下。我先感受到了那股猛烈的心跳，然后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颜彧倾。
　　然而心中的感情，更多的却是厌恶。
　　因为她粉丝对我的辱骂吗？
　　不不不，那只是一群互联网网友对我造成的困扰。我会因此记恨上那个大荧幕上的明星颜彧倾，但见到真实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颜彧倾很漂亮。
　　连笑容的角度都完美无缺。
　　她身后跟着一队人，不只有她的队友，还有扛着相机的工作人员。
　　“你们好啊。”她笑着对这些连练习生都算不上的素人打招呼。
　　人群躁动着，举起手机来拍照。
　　所有的镜头都对着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我的心在最初的惊艳过后，更加激烈地跳动着。
　　有那么一刻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人们喜欢把嫉妒说成酸。
　　明明是一种感情，怎么能用味觉来描述呢？
　　现在我终于理解了
　　。
　　因为我真的咬得牙根发酸。
　　这不是针对颜彧倾的感情，那一天也许我无论看见哪位成功的明星出现在失落的我眼前，都会产生如此激烈的不甘，但出现在我面前的偏偏只有颜彧倾。
　　那个曾被我评价为舞蹈一般、也被许多人说为资本捧出来的花瓶的颜彧倾，她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漂亮。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我，无论是上次的面试，还是这次的选拔，都没有一个人正眼看我。
　　这不公平。
　　我没有差在哪里，颜彧倾很漂亮，但漂亮的人也有很多。
　　那一瞬间产生的感情太过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移开目光。
　　她毕竟是成名已久的明星，怎么能跟她比。跟她比是对我自己的不公，我们是不同领域的人，本来就没法比。
　　我在我的领域，甚至比她更受欢迎。
　　颜彧倾不能说是全国最受欢迎的爱豆，带我在那个平台上，在很多与之相关的评点里，都是名列前茅甚至第一的推荐p主。
　　很多粉丝甚至只是偶尔看过我视频的路人都觉得，如果我出道的话，你会很受欢迎。
　　对的，如果我被好好重视了，出道以后不一定比谁差。
　　现在我只是个素人，在网络上说颜彧倾垃圾也会收到很多人的附和，我和她比什么比。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我抬起头来再度看向颜彧倾。
　　却发现，她似乎也在看我。
　　眼神的交织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于是我又一次移开了目光。
　　“颜彧倾来这边是干什么的？”
　　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似乎是来拍团综的，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能不能趁此机会出一下镜啊。”
　　“我们还是素人，会被打码的。”
　　“可惜。”
　　在颜彧倾走之前，这些围观的人是不会散的。
　　可我却失了兴致，从人群的后面找楼梯走了。
　　面试肯定泡汤了，要不要冒险登一下那个平台，和找我视频通话的富婆联系一下呢？
　　正困扰的时候，我接到了娱乐公司的短信。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练习生选拔。”


第6章 洛木生
　　我反复确认着这不是诈骗消息。
　　通过了？
　　过程那么尴尬，结果居然是好的吗？看来真如星探所说，我天生丽质，就是干这行的料，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
　　怪不得我不用发那什么报名视频呢，因为我单看脸就已经被内定了吧。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我开始按照短信上的指引，去公司的官网查询资料，填写信息。
　　公司是准备宿舍的，价格比在外租房要便宜。而且环境好，离公司近。
　　而且条例须知里写着，练习所用的一切费用，都可以留到出道赚钱以后再还。也就是说，我现在基本可以摆脱金钱上的压力了。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好了。
　　我收拾着东西，考虑搬家的事。行李不多，我自己一趟就运得完。
　　给房东发消息，联系公司敲定签合同的时间，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宿舍。我马不停蹄的安排着，准备一趟解决所有的事。
　　再见了，一天中只有最不需要日照的时候能接受日照的鬼地方。
　　我以为，像我这种一看就前途无量的人，应当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结果并不是这样，在公司运作的体系里，小小的练习生是最容易被替代的那些。和面试那天所受的待遇一样，我依然处在一个无人关心的状态。
　　练习生还没有出道，既没有钱又没有粉丝支持。可能被替代，又有一个可能会出道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即便受了委屈也会忍气吞声，不敢闹事。
　　拎着行李到公司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快脱力了。
　　想先去宿舍放一下行李，却得知没签合同没办员工证，打不开宿舍公寓的大门。
　　我问前台能不能把行李暂放在她这，得到了一句丢了概不负责的回应。
　　行李中没有贵重物品，却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只能拖着行李跑上跑下，等着签合同，等着办员工证。
　　“你叫李春生？”
　　我点着头：“对，因为是春天出生的。”
　　负责人并不在乎我名字里的含义，随手在电脑上敲击着：“改个好听点的艺名吧。”
　　很多人都用艺名，包括普通的员工。不过对于工作人员来说，那可能不叫艺名，只是工作上的称呼。
　　帮我办完公证的这位，胸牌上写着的名字就是“Mary”。
　　起个什么样的艺名好呢，我觉得英文的好像更酷炫一点。但是起英文名的话，未来我火了，会不会有粉丝不会拼呢。一个大家都不会拼的英文名，会不会耽误我游览量上升啊。
　　那中文名，又得起个什么样的才又好听又好记呢？
　　我突然想到，颜彧倾这个名字会不会也是艺名。
　　浏览器上应该能搜得到，不过我从来没注意过。这种事情除了粉丝，应该没人在意。
　　还没等我想好什么，那台机器已经开始运作。进度条达到满格之后，它吐出来一张卡片。
　　Mary将卡套和卡片一同交给我，让我再去哪个没听说过的办公室找一个没听说过的人办理宿舍入住。
　　我看着员工卡上的姓名。
　　“洛木生”
　　我愣愣地看着这个对我而言十分陌生的名字。
　　日后在这个公司里，无论是谁都会优先用它来称呼我。如果出道的话，大部分人也会认为这是我的真名。
　　即使粉丝清楚这是艺名，也会用它来叫我。
　　洛木生
　　好奇特的感觉。
　　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呢？洛这个姓有什么说法，木生又是什么含义？
　　没有和我商量过，也不是精心挑选的。办理员工证的工作人员觉得我原来的名字不适合明星用，又或者这是什么入职隐藏真名的传统，她选用了这个作为我以后的代号。
　　我倒不觉得真名被隐去有什么问题。
　　反正我以前在平台上发视频的时候，用的ID也不是自己的真名。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洛木生，以后这个名字注定火遍大江南北。
　　我拖着行李继续找人，然后去公寓收拾房间。宿舍是八人寝，实习生就是这种待遇，有希望出道的话条件会好一点。
　　不过没有人像我这么着急，所以宿舍里暂时只有我一个。
　　东西就算不多，收拾起来也很辛苦，因为我一上午已经太累了。忙来忙去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发愣。
　　短时间内的巨大变化，让我此刻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无措。
　　以后真的能火吗？
　　不，这甚至不是练习生需要考虑的问题。
　　作为还没有完全入行的人，目前需要想的不是活不活，而是能不能出道。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沙得我有点疼。
　　我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刚才几乎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可是嘴里还是很干。
　　我能出道吗？
　　我向来信任自己，再说就客观来讲我的条件也很好，还有星探的大加赞赏，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我却无法避免的迷茫起来。
　　以后我就要干这行了吗？
　　作为爱豆，在舞台上展示自己。
　　我用力的把瓶盖拧上，廉价的矿泉水瓶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打断了一切感怀悲秋。
　　饿了。
　　先去吃饭吧。
　　这一层里没什么人，相当安静。我一开始提着行李箱上楼，甚至听得到回声。
　　所以在看清走廊有个人站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那人没有躲在角落，特地要做恶作剧吓唬人的。也没有奇装异服，看起来也毫不可疑。只是我从没想过走廊上会有人，感到出乎意料才吓到了。
　　这种惊吓并不强烈，最多只是心脏快跳两下。但是当我看清站着的人是谁时，我的思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是颜彧倾。
　　那个大名鼎鼎的颜彧倾。
　　我知道就算是颜彧倾也需要住宿舍，因为要向粉丝展示团魂，不管她们私下里购入多少房产，表面上都得住在宿舍里，至少在回归期和拍团综的时候演一下。
　　但她们的宿舍肯定和练习生的公寓不在同一个地方。
　　就算挨得近，就算是同一栋楼也不会在同一层。
　　这一层楼我都看过了，只有八人间。公司不可能这么为难颜彧倾，不然她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地方淹了。
　　她是来找人的吗，可这好像没有别人。
　　看到她的目光望向这边，我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毛毛的。回头一看，身后也没有其她人。
　　她确实是在看我。
　　可是为什么，我们又不熟，此前从没认识过。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比自己突然签了合同办了入职还要奇怪。
　　一个平时只活跃在屏幕上的人猛然出现在眼前已经足够让人惊讶，更惊讶的是，现在的颜彧倾周围没有那一群尖叫着拿起手机拍照的观众。
　　围绕在她身边的粉丝就像是颜彧倾的一部分，当颜彧倾这个人单独出现时，我居然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我低下头，想装作不认识她地贴着墙边离开。
　　不管颜彧倾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都和我没有关系。
　　看到她，我就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爽。
　　“诶，你等一等。”
　　我装作没有听见，仿佛她其实在跟别人打电话。
　　“停下。”颜彧倾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一下、两下，她绕过我，从新站到我面前，看着我佩戴的胸牌。
　　“洛木生是吗？”
　　颜彧倾说。
　　“是个好名字。”
　　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我并不比眼前的陌生人更早知道这个名字多久。这不是我的真名，不是我起的，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现在它得到了夸赞，我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感情。
　　“你有什么事吗？”
　　我低着头，始终不愿抬头看她。
　　颜彧倾是走甜美路线的爱豆。
　　作为爱豆，风格是需要多变的。为了适应舞台，她需要展现出很多面的自己。
　　可爱的，性感的，成熟的，妩媚的，青春的……
　　但那只是舞台风格而已，不代表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之所以说她是甜美系，是因为她私下里就是个性格偏软的人。
　　会撒娇卖萌，喜欢可爱的东西，手机壳每隔几天就要换一个。但是需要的时候，也会展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像个大姐姐一样作出决定。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多么关注她，实在是她的粉丝像蟑螂一样爬满全网。哪怕不点进去，只是刷到视频的封面或者标题，就已经能拼凑出颜彧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刚才那个以命令的口吻叫我停下的颜彧倾，似乎不是粉丝口中那个多么温柔的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要走了。”
　　说完，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温柔，好像被颜彧倾的气势镇住一样。于是皱了皱眉头，不爽地说：“别，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讲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呵呵。”
　　我听到她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非常随意的笑声。
　　我依然没有抬头，而是盯着墙壁的一角看。
　　如果是别人的话，我大概早就发火，或者视而不见的离开。
　　但不知道为何面对她，我什么都没有说。


第7章 酒店
　　“你知道保密协议吗？”颜彧倾问。
　　我当然是知道的，这算是在签合同的草率流程中，为数不多被刻意强调过的东西。
　　不能把有损公司艺人形象的东西捅漏出去，不然将面临一笔巨额违约金。
　　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过，要是嘴大说漏，能告的你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去跳楼。
　　我虽然知道，却没有回答她。
　　凭什么她问我就得答啊。
　　在我的沉默中，颜彧倾继续说：“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乱说。”
　　我依然低着头不讲话。
　　始终避免着视线与她交汇，我看着颜彧倾抱在胸前的双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
　　脑袋里忽地又想起她粉丝在网上发的帖子，说颜彧倾虽然有一颗少女心，喜欢可爱和亮晶晶的东西，唯独不喜欢做指甲。
　　就凭此一点，她的粉丝就毫无分寸感地在各大姬圈盘点中提名颜彧倾，使得她在一堆留着狼尾戴着金丝眼镜框一边跳地板动作一边扯领带的酷姐中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事情，你也不能乱说哦。”
　　她的声音确实很甜，像在一直端着。
　　恶不恶心，老大不小的人了。
　　“你想要出道吗？”
　　她问出这句话后，我终于快速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下意识的。
　　“其实以你的条件，很难出道。就算勉强捞到机会露脸，去参加选秀，也是一轮游的命。”
　　颜彧倾就是在选秀上大放异彩，从此一路火到现在的。
　　我越发的感到不耐，还有一丝愤满。
　　“你、你凭什么这样说？你以为，以为自己是、是谁啊？”
　　我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说话的过程中打了两次哏，显得很没有气势。
　　但没办法，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出现在眼前，的确让人难以平静。更何况如果不是颜彧倾的粉丝惹到过我，而我又真的觉得她德不配位，我本来是不会跟她这样的人起矛盾的。
　　她说话的声音甜甜的，手机上挂着可爱的颜彧倾挂饰，私下里的衣服风格和粉丝推断的别无二致，都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尝试的装扮。单从表面上看，颜彧倾就像是那种连水瓶都拧不开，需要别人帮忙的人。
　　我似乎在有了这样的意识起，就在主动帮助这样的人。
　　我喜欢她们把水瓶递过来让我帮忙拧开瓶盖的样子，即便没有说谢谢也会让我有满满的成就感。
　　一起走在路上时会自然的挽上胳膊，在我不自在的悄悄挪开身体时，无论是打趣还是抱怨的样子都很可爱，让人怎么样都生不起气来。
　　在逛那种摆满了亮晶晶饰品的商场时，我甚至会刻意装出不解风情和不感兴趣的样子，只为引来对方一句：“生生你戴这些也很可爱啊，为什么不喜欢？”
　　实际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就是与我不相配，就像是黑色中的一抹白光那样刺眼得不协调。
　　我不是不知道这点。
　　如果颜彧倾和我都是普通人，有一天偶然的在路上遇见，因为什么事情需要交流。就算我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也不会露出太差的态度。
　　实际上我应该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悄悄挺直驼了大半辈子的背。
　　“哟，还是个小结巴呢。”
　　我没能控制住的磕绊终是迎来了颜彧倾的嘲笑。
　　但这句话说的太狡猾，比起生气，我最先感受到的是脸颊的燥红。
　　短暂的呆滞后，我终于抬起头，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与她对峙，想要给自己找回些场子。却发现颜彧倾其实也没有在看我的脸。
　　她垂着眼眸，将视线放在我的身体上。
　　因为收拾东西又累又热，我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很宽松的款式，拿来当睡衣都未尝不可。
　　搬的大件太多，就算开了空调也出了汗，领口贴到了胸膛上。
　　我一愣，但很快按捺下多余的念头。
　　也许她也只是在避免与我视线接触。
　　“想出道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说。
　　“当然，我可不会白帮忙。”
　　颜彧倾递给我一张卡片：“晚上到这个地方去找我。下午我有行程，你早点去等我也可以。”
　　说完她转身，似是要离开了。
　　“这件衣服不错。”走之前颜彧倾又说，“但最好换一件，来之前洗个澡。”
　　我又开始觉得脸热。
　　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自己出了些汗，不会是有味道吧。
　　心里乱乱的，我把手放在胸前感受了一下衣服有没有被汗水浸透。就算是讨厌的人，我也没想过用体味去熏人家。
　　不是吧不是吧。
　　我嗅了嗅领口，就我自己而言，是不觉得有什么味道的。
　　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拿起了颜彧倾递给我的那张卡片，仔细端详着。
　　黑色的卡片上用烫金字体写着一个地址，是一处酒店，还有楼层与房间号。
　　我几乎没有住过酒店，但不是完全没有。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我与同伴奢侈了一把，花着令人肉痛的钱住了难以想象的双床房。
　　酒店的房间不用钥匙，用的是这种卡片。
　　颜彧倾让我过去找她。
　　嘶……
　　眉头不受控制地拧起来，这个人到底赚了多少钱，才能够这样挥霍。
　　果然网上说的都是对的，这些明星拍个广告的钱就是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国家什么时候能打击一下这种状况啊。刚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我马上也要做这行了，立马又觉得没人管也不是不行。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去找她。
　　颜彧倾刚才说，如果我单纯靠自己，出道的可能性很小。
　　那完全是在放屁。
　　我有实力，也有才华，多到我自己都懒得赘述了。
　　颜彧倾之所以贬低我，是一种聊天常用的话术。她不可能白帮我的忙，把我贬的越低，就能理所应当的多要更多好处。
　　叫什么p什么a来着，我在网上见过这样的手段。
　　但问题是，颜彧倾已经积攒了一定的资源和人脉。我不用她帮助也肯定能出道，但如果她故意干涉我呢？
　　我握着手里的卡片，只觉得它由冰凉到与我的体温相同，再接着变得滚烫。
　　空荡荡的走廊里，已经彻底见不到颜彧倾的身影。
　　我最终还是去了。
　　我既没权又无势，要是真被针对了，可能就永远出不了头了。
　　没想到她是这样可恶的人。
　　不过如果能真的得到帮助的话，也许所有事情都会比自己做顺利很多。
　　至少不用在这家陌生的娱乐公司里面，无论去哪都无人理会。
　　只有出道了才能开始自己赚钱，我太着急拥有留在这个城市的资本了。这座繁华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城市，从我第一次走下火车起就被它牢牢吸引。
　　熟练地拿出手机找出乘车码，在闸机面前识别，顺利进入地铁站。
　　一年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些东西，跟着人群排队走到闸机面前才知道这东西不是自动识别。被拦着过不去，又不知道在哪里找乘车码。没有任何人指点我，被后面排队等着过去的人骂哭以后，又被赶到人群外站了好一会。
　　现在的我，早已经不再格格不入。
　　酒店没有在很远的地方，地铁坐上两三站就可以。
　　我没有下午就提前过去，尽管从颜彧倾的语气来看，我早早地等着她可能会更讨她欢心。
　　我就是不想显得自己多么迫切，让颜彧倾尽情地得意。
　　这是一家装修相当豪华的酒店，大厅里的味道自然又好闻。毛茸茸的地毯一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比我当比我当初住的那家要好得多。
　　走进电梯，按了好多次楼层都没有反应。呆呆看了半天，才看到识别房卡的地方。
　　来到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奢侈的地方，我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这种感觉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看到狭长的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之后，达到了巅峰。
　　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是面试那天穿的，我最好的一套衣服。不是因为我觉得颜彧倾有多么重要，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点面子。
　　可即便是最好的一身衣服，我依然觉得这身打扮与走廊里的装修差别很大。
　　后悔了，可是已经花了三块钱的地铁来到这里，就这么离开也太奇怪了。
　　我顺着墙上的提示找到了卡片上的房间，期间差点迷路。
　　先敲了三下门，然后才用房卡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人。
　　我稍稍放松了一些，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环顾着这间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豪华套房，注意到露台的位置其实是面积不小的室内泳池。
　　颜彧倾就泡在池子里。
　　她靠着边缘，身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听到声音后头也没回：“过来吧。”
　　我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这个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没有再发什么倔脾气，走了过去。
　　我没敢靠得很近。
　　因为颜彧倾穿着的泳衣露出度很大，我的眼睛瞟来瞟去，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放。
　　“给我把饮料递过来。”
　　她用一种相当不礼貌的命令式语气说道。


第8章 潜规则？
　　帮我把饮料拿过来可以吗？谢谢。
　　这才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节吧。
　　她怎么能这样毫不客气，搞得我们好像很熟一样。
　　如果不是在眼下这个场面，我一定会生气的。
　　但颜彧倾穿的那么少，再一个我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情况下，我没有选择跟她起冲突。
　　从桌子上拿了饮料，我蹲在泳池旁边，把它递给了颜彧倾。
　　我很喜欢帮女生些小忙，但服务的对象变成颜彧倾时，感觉上就有些奇怪了。
　　我们之间算不上是深仇大恨，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感到别扭，而是我始终很难相信眼前这人居然真的是电视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颜彧倾。
　　对她不客气地命令，感觉也好奇怪。
　　这气氛太可疑了，好想离开这里。
　　我把饮料递过去后就抽回了手，和她不是很熟，社交距离的骤然拉近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但是颜彧倾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突然的触碰让我吓了一跳，还没等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拉力让我感到天旋地转，失去了平衡。我听到扑通一声巨响，紧接着接触到了水面。
　　我从没游过泳，又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意识到自己落水的瞬间便挣扎起来。
　　面前的人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根本无暇思考，死死抱住颜彧倾的身体。
　　完全是遵循本能，这个时候我没工夫在意她穿的有多少。
　　水池很浅，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因为没有呛到水，我的理智接管了大脑。意识到没有致命的危险后，才终于有能力处理眼下场面的信息。
　　心跳的很快，惊慌未定地平复呼吸。我的脚能够触地，肩膀被人推搡着，后背因此碰到了泳池边缘，有了支撑。
　　安全感渐渐回归，我意识到这水的温度是温热的，也意识到自己正在搂着颜彧倾的脖子。
　　我又吓了一跳，快速收回手臂，在水面上打出又一声巨响。
　　但两个人的距离依然没有拉远，水在胸口起伏，弄得我有点恶心。
　　我去推她，没有效果，这才注意到腰被搂住了。
　　？？？
　　被惊愕冲击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颜彧倾捏住了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与她对视。
　　她的素颜也很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我呆愣地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注意到颜彧倾的靠近时已经无处可躲了。我闻到一股花香，该死的脑子像被调教好了似的，搜索出她粉丝整理的颜彧倾爱用香水名单。
　　这关我什么事！
　　看到她凑近的瞬间我往后缩了缩脖子，但这样小的距离无济于事。喉咙被扼住了，紧接着我觉得嘴唇上一软。
　　！！！
　　不知道从哪爆发的力量让我猛地推开她，这个时候我已经震惊到眼睛瞪得发疼了。
　　搞毛啊！
　　她、她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这个，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居然还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是在干毛啊！
　　“吓到你了？不至于吧。”
　　颜彧倾一边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干啥啊！”
　　我急得方言都要喊出来了，立马觉得咬了舌头，改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颜彧倾划着水靠到泳池边，反问道。
　　“你你你你你！”
　　“哎呦，害羞了？”
　　她一只手撑着脸颊，虽然声音很甜，但听起来有点走神。
　　“你，你这是，这是x骚扰！”
　　颜彧倾终于给出了强烈的反应，她噗嗤一下，像是听到了多么出乎意料地事似的。
　　“你都来这了，才跟我说这个？”她的语气带了些嘲讽的意味，“都拿着房卡到酒店了，装模作样什么呢，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直女吗？”
　　直女？
　　什么直女？
　　我觉得脸颊胀的通红，自己都能感觉到温度的升高：“你，你之前没说过要，要……”
　　我说不出口那个词。
　　颜彧倾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盯着我，过了半天才说：“你是在装纯吗？没有必要吧。”
　　我气得直想跳脚，但这泡在水里，跳不起脚。
　　“装你大爸个混蛋！你你你你你！”
　　颜彧倾愣了足足有三秒，才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吧，真的假的。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吗，天呢，是在逗我笑吧，都来酒店了还能干什么？”
　　我燥得难受，现在最应该庆幸的就是人的两只眼睛长在脑门上，看不到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
　　“你又没说。”
　　我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反驳的话。
　　颜彧倾摸着下巴，眼睛瞥向右边，似乎是在思考。良久，她才以一种古怪的语气说：“我确实没说。”
　　她又笑了，笑得毫不客气：“但是真的假的，都来酒店了，你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除了这副身体，你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图你啊？”
　　这个问题我确实思考过。
　　颜彧倾说过忙不能白帮，但又没有点明我需要付的代价，我确实好奇她到底想要我什么。
　　身体这方面也不是没想过。
　　但产生这个念头的一刹那，我立马甩着脑袋想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女同性恋。
　　同性交友平台上尚有直女看热闹，更别说现实中随便认识的人了。
　　而且我之前觉得颜彧倾是直女。
　　虽然她的粉丝热爱ky，在所有的姬圈大佬平典礼拉颜彧倾露脸，但是在路人层面大家都默认颜彧倾更像直女。
　　颜彧倾的粉丝也基本由直女构成，之所以爱护她姬圈大佬的设定，只不过是现在女团粉的风向。自家姐姐喜欢男人的话，出去打架都要低人一等。
　　在拉拉云集的平台，颜彧倾是直女这点基本上是共识，尽管她没惹出过什么绯闻。
　　她实在是给不了人那种引人遐想的气质。
　　所以我才没往那方面想，所以我现在才惊讶到像一头撞在泳池边上撞死。
　　“好啦。”颜彧倾耸耸肩，“现在你知道了对吧？”
　　她游回我身边：“那我们继续。”
　　她的手触碰到我肩膀，很自然地借力贴近过来，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我猛地把颜彧倾推开，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但是水的阻力太大，我扑腾了半天都没往前走上几步，双手撑着池子怎么都爬不上去。
　　“楼梯在那边。”
　　颜彧倾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我望向旁边，这才看到通往水池的楼梯。继续扑腾了半天过去，期间毫不意外地收到了颜彧倾的嘲笑。
　　离开水的一刹那，我觉得身体非常地沉重。
　　回头看去，颜彧倾不知道何时戴上了泳帽和泳镜，躺在泳池中漂浮。
　　她看起来十分自如，困扰着我使我难以前行的水在她这只是助力。不需要耗费多大的力气，只轻轻摆动着双腿就往前飘着走了。
　　“怎么，后悔了吗？”
　　她戴着泳镜，我不知道她其实是在看我。又吓了一跳，继续往外跑。
　　“呵呵。”
　　“怕什么。”
　　我跑到门口的时候她说：“其实我更喜欢强硬一点的。”
　　我用力将门关上。
　　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室内室外好像是两个不同的空间，跑出来后刚才的画面再度在我脑子里重放。
　　我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她露在外面的、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想起那一瞬间溺水的惊慌，想起被她扶住的安全感。
　　她的皮肤硬度是细腻柔软的，但因为加了消毒液的泳池水，触碰的时候有一些发涩。
　　当她的拇指捻着我的肩膀抚摸时，我能感觉得到她偶尔的停顿。
　　我捂着嘴巴，尖叫似乎变成了一条线，随时都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被浸透了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一滴滴落在在我看来并不便宜的地毯上，明明没有声音，我却觉得如有实质。
　　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我才察觉到刚才它居然跳得那样快。
　　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晚出来一秒，心脏就会脱离胸腔的束缚。
　　我从没有见过和我相似年纪的年轻女人的身体，尽管她其实没有赤身裸体。
　　我根本没敢正眼去看，惊慌之间连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明明没有看到多不该看的地方，但只要稍稍回想，心脏就像被揪住一样刺痛起来。
　　颜彧倾是同性恋？
　　不，还有更劲爆的，她居然会像这样约人出来开房。
　　看她那么熟练的样子，我恐怕不是第一个吧？
　　就算比我大了几岁，她也还很年轻。
　　那么年轻，私生活却这样混乱。呸呸呸，她们有钱人就是这样的，果然网上的人说的没错，明星们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
　　我不知为何变得羞恼起来。
　　随便，太随便了！
　　恶心！
　　我皱着眉头，以至于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眯起来。
　　比起那股浓烈的花香，给我留下更深刻印象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
　　我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脖颈。
　　她刚才是不是……想要掐我的脖子？
　　过于惊吓的感觉使得肾上腺素飙升，带给人一种血液喷张的兴奋感，所有的神经都变得无比兴奋，太阳穴的青筋一下下地突起。
　　生理上的刺激影响着心理上的感觉，以至于连厌恶都变得不像厌恶。


第9章 希望
　　我就这样回到了公司宿舍。
　　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拧了好几下还是会往下淌水。酒店的工作人员服务意识很好，问我需不需要换一身衣服。
　　我着急离开，要了件毯子往身上一披就走了。
　　虽然看起来狼狈又尴尬，但一路上都没引来别人的关注。
　　所有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大家低着头看着手机。即便我浑身湿透着挤地铁，也没引来一个异样的眼神。
　　宿舍里依然只有我一个，我已经把这当做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到换下湿衣服冲了个澡，我才终于安定下来。
　　我拿起试衣服，想把它们拿去洗了。摸到口袋里有什么硬质的卡片，我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或者说我根本没想。碰到了它，于是便拿出来看看，结果发现这是颜彧倾交给我的那张房卡。
　　黑色的卡片上有着烫金的文字，拿在手里有灼烧一样的温度。
　　我在宿舍的中央蹲了下来，把脑袋埋进了臂弯。
　　啊啊啊啊啊啊！
　　任何能引起联想的事物，都让我觉得脸红。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希望心脏不要再跳了。
　　第一次有人在那样近的距离……
　　我死死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别去想了。
　　可是就算是抱着吹吹风放松的心情望向窗外，也能看得到公司对面马路高楼上竖立起的颜彧倾的广告牌。
　　我躺回床上，抱着手机玩。
　　然后再打开娱乐软件的一瞬间，毫不意外地看到推荐第一位的颜彧倾的视频。
　　画面上她画着夸张的舞台妆，冲着镜头微笑比心。
　　标题是：｛竖版直拍｝可丽饼小兔，x年x月x日xx频道打歌舞台
　　可丽饼小兔？
　　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成年人。
　　噫惹。
　　恶心死了。
　　把可丽饼还给食物，也把小兔还给兔子好吗。我又想起她猛然把我拽下水的样子，忍不住的皱眉。
　　就算我们支持用甜品和动物塑去形容一个人，颜彧倾又哪里像可丽饼小兔了。
　　她分明是烂番茄鳄鱼。
　　我已经习惯了在主页刷到颜彧倾的视频，就算我不喜欢她，也不会觉得太奇怪。看到了刷走就行。
　　但今天，颜彧倾这个人的可恶显然具体了起来，让我有很多可吐槽的地方。
　　我几乎不会主动点进有关颜彧倾的视频里，除非被标题是讽刺内容却是夸奖的反串粉丝欺骗的时候。可我在嫌弃完可丽饼小兔这个标题有多恶心后，却点进了视频里。
　　此前我不喜欢颜彧倾，只是单纯觉得她德不配位。我没有主动了解过她，若不是她粉丝铺天盖地的营销，我可能根本不知道颜彧倾有什么特点。
　　说她舞蹈不好，也只是看到了黑粉截出来的片段。
　　我从没有从一个公正的角度去评判过她，因为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
　　明星而已，无论是红还是黑，不都是取乐大众的方式吗？
　　可今天，在跟颜彧倾有了更精确一点的矛盾后，我却抱着一种试探的态度点进了她的视频。
　　不带任何喜恶的，单纯以路人的角度去看。
　　歌是好听的，但颜彧倾并不是制作人歌多好听都与她无关，是公司花多少钱买来的问题。
　　她的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配合着元气的歌曲，看起来有鼓舞人心的简单快乐感。和现在女团常走的Cool girl路线相比，看起来比较清新。
　　但是有一点我从没有说错，颜彧倾的舞蹈确实一般。
　　该挺的胯没有挺起来，小动作也吞了很多。至于粉丝说的感染力，更是无稽之谈。
　　粉丝们所说的感染力，主要原因在于这张脸。把脸一捂，单看舞蹈有什么感染力？那没到位的动作和僵硬的腰胯，到底哪里能鼓舞人心了。
　　而且这编舞也很没有新意，跟着节奏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什么表达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有新意的编舞，以颜彧倾的水平也不一定能表达出来。
　　看了这个视频后，我认认真真写了一篇帖子。不偏不倚地，尝试用最中立客观的语言去描述颜彧倾的问题。
　　我依然觉得她德不配位，她的业务水平配不上她如今的名声。只不过现在不是跟风嘲讽，而是我自己考察后得出的结果。
　　这篇帖子的浏览量很大。
　　而且没有引来铺天盖地的谩骂，因为我的描述足够客观，吸引了很多人赞同我的观点。狂热的粉丝没有选择在这里开战，而理智的粉丝也会认同我的观点。
　　看吧就是这样，其实就连粉丝自己心里也清楚，颜彧倾不是多么优秀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得到展示的机会，那我肯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我看着自己以前拍的跳舞视频，突然间有些感慨。
　　很久没有登录帐号了啊，私信也都没有清，不知道关注我的粉丝会不会想念我。
　　这样想着，我尝试在自己关注的小组里搜索自己的ID，结果还真搜出来了好几条。
　　都是在问我这些天为什么没有上号，有人担心我会不会停更消失。这个平台风气就是这样，有很多p主会一声不吭地停更，从此再没消息。
　　惋惜的人有很多，在这个平时没什么人说话的小组里盖起高楼。
　　她们讨论着我的作品，夸赞着我完美展示bgm感情的编舞，谈论着几个视频里自己喜欢的点，互相讨论着，甚至帮我画出了二次元人物形象。
　　“要是大大以后真的不上号，那就太可惜了。”
　　“我真的超迷她啊，有谁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想给她打赏。”
　　看着这样的评论，我感觉有些怅然所失。
　　不会就此别过的。
　　我想要直接回复她们，却挂念着不要轻易在网上暴露自己ID的劝告，始终没有讲话。
　　公司里也有人提醒过，尽量不要留下有争议的证据，以免自己出道以后有损名声。
　　所以我只能看着这些热爱我的粉丝，心里说我们不会就此别过。
　　我依然在我热爱的这个领域。爱豆不就是跳舞唱歌吗，我还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我知道有些爱豆可以自己参与创作的过程，包括作曲和编舞。只要我的能力得到认可，我就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
　　鲜明的个人风格不会轻易磨灭，到那时候，热爱我的粉丝哪怕不能将我认出来，也可以再次喜欢上我。
　　在这样的遐想中，我逐渐平静下来。
　　颜彧倾是毫不重要的人，就算她轻浮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她也是我没必要分出太多情绪去关照的人。
　　但在跳舞这方面，她训练了那么多年，都还不如我呢。
　　可能这也要看天赋。
　　第二天，陆续有和我一样的练习生来到公司。不是所有人都住宿舍，不如说，住宿舍的只是一小批人。
　　练习生从十一二岁的小孩到二十一二岁的成年人都有。
　　在一开始我还有些紧张，但一起上完最初几节课后，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氛围。
　　我自知自己的水平比不上专业的舞者，从没接受过系统教育的我，最害怕那些从小练习的人压我一头。
　　同期那么多，在某一在某一方面突出的人肯定有吧，如果自己的风头被压得太死，那出道可就会变得困难了。
　　结果大家的水平根本没有我想得那么好。
　　很多人根本没有舞蹈或者歌唱的底子，少部分有特长的，最多是兴趣班的水准。除我以外最突出的那位，也只是因为参加了舞蹈社团。
　　整体水平逊得有点超乎我的预料。
　　我不出意外地成了同其中舞蹈水平最出众的那个，在第一堂课展示的时候就让老师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尽管不是我真正的名字，是写在胸牌上的那个洛木生。
　　但意义上都是一样的，同期们喊我洛木生，我也喊着她们不知道是本名还是艺名的名字。就这样适应下来，好像改了个名字一样自然。
　　一切比我预料中还要简单。
　　课程安排得比我大专的课表还要稀疏，大部分时间没什么事干，就躺在宿舍里跟舍友嗑点瓜子，聊聊八卦。
　　我们一起畅想着未来出道的样子。说，如果是公司按企划推出女团的话，可能不会推八人团，但如果一起去参加选秀出道那就能成大型团了。
　　八个人作为舍友是一种缘分，如果一起出道的话，也是能互相照应的好姐妹。
　　舍友们年纪差距虽然大，但互相相处的都很好。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梦想，同样的精气神。
　　有人是因为追星所以也想成为爱豆，有人是恰好被星探找上觉得这一行不错，有人则是享受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我是因为觉得干这行比较赚钱吧。”
　　还有人是这么说的。
　　“居然说这么现实的话，我要给你录下来以后你出道了，这就是黑点了。”
　　其实算不上是黑点，只不过我们爱开这样的玩笑。因为没有人真的去录像，况且出道算得上是我们这群人最好的祝福。
　　在最初的几天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从完全的素人到签下合同的练习生，离梦想更进一步的喜悦，让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向上的冲劲。


第10章 前辈
　　公司的楼底下围了很多人。
　　追星的粉丝，还有专业的狗仔、代拍，围在公司前面长枪短炮地对着马路，等待拍当红明星的上班路。
　　一辆保姆车停在路边，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当红女团BTB，全称black toe beans，中文名为黑色猫爪豆的五人，陆续从车上下来。
　　我在好几层楼高的地方都听得到人群沸腾欢呼的声音。
　　BTB的五个人各有特色，分工明确，圈内唯粉日日大战，吵得不可开交。但只有颜彧倾火得一枝独秀，在路人层面甚至达到了只知颜彧倾不知BTB的程度。
　　在合约末期，五个人已经各有通告，很少有合体的时候。
　　外界有传言称，她们都不准备续约，或者只续团约不续个人约。
　　但是今天五人再度合体，一起前往公司。为了拍到这许久不见的五人上班路，狗仔们将这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切，真会给人添麻烦。”我小声嘟囔着。
　　这话可不能被室友听见，先不说她们中本来就有BTB的粉丝，身在同一个公司里还嘴前辈，这种事情说出去可得不到应和。
　　如果是平时，看热闹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但今天我的几位室友都没心思来窗户边往下张望，一个个正襟危坐，拿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
　　今天是我们入职以来除了上课，第一次体验到练习生涯中更令人激动的环节。
　　录制。从收到通知起，室友们的兴奋劲就没下来过。如果说成为练习生是打开了通往爱豆道路的第一步，录制就是一场对登上舞台的演练。
　　尽管我们都知道练习生的录制不可能像正式出道爱豆团综那样，有一大段个人展示和内心独白，但也确确实实是能够露面的机会。
　　说不定，就能靠着这为数不多的展示镜头在网上引起轰动，从而被考虑到出道的人选中，成为自己开启星路的第一步。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带有类似的期盼。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这种可能性比中彩票也高不到哪里去了。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这样的幸运儿不是没有，万一下一个就是我呢。
　　我也隐隐期待着，大脑像喝醉了一样兴奋，产生了一股微醺感。
　　参与拍摄的练习生很多，每个人分到的镜头就不多了。虽然视频剪辑出来会放到官网让全网人去观看，但真正关心没有出道练习生的，只有一小撮家族粉、等待着做出道接生粉的圈内人，以及广撒网下注的职业粉丝。
　　但是我隐隐约约有一股预感。
　　我能凭借着今天的视频爆火。
　　预感这种事说不清的，没有证据，但就是有。人们常说的第六感可能就是这个，来自于远古时期狩猎留下的本能。
　　这预感十分强烈，几乎已经到了确信的程度。
　　也许有人剪辑出我的片段，放到网上引起了轰动。
　　也许是这个视频爆火，我也因此受到了关注。
　　总之，我有这样的预感。
　　不过视频的拍摄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始终没有扛着摄像机的人出现，也没有人过来招呼我们一声。
　　化妆室不算小，但耐不住人多。我们虽然来的早，却没有椅子坐。
　　椅子是让给前辈坐的。
　　这里的前辈可不是比我们早出道的那些人，出了道的爱豆不用跟我们挤这种大化妆室。这些前辈只不过是比我们早一些签了合同，多入职一两年的练习生。
　　一开始让我让座的时候，我是不乐意的。
　　我不介意给女生让座，但不会慨她人之慷地让室友也让，况且她们态度一点也不好。
　　我之所以愿意让座，就是为了听那声谢谢，还有崇拜的眼神。
　　在她们用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赶我们离开时，我冲上前要与之理论，却被室友拉了回来。
　　“算了算了，生生，别跟她们计较。”
　　拉住我的室友比我矮了半头，今年才刚十八岁，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我觉得人是不能不听这样的女孩说话的，于是我按捺住了脾气。
　　相安无事的时间持续了很久。
　　在BTB的成员拍完上班路进入公司后，有人问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得等她们拍完才能拍？”
　　虽然是问句，但是在问出来之前已经自带了答案。
　　我们这些人早早就到了，光是排队化妆就排了至少两个多小时。又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BTB的成员来上班。等她们拍完，恐怕至少还要几个小时。
　　在短暂的沉默后，前辈中的一个开口说：“要不要喝奶茶？”
　　她的提议立马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就不点外卖了，自提更快一点……”她说着，眼珠一转看向我：“诶，那边那个，帮我们去楼下买杯奶茶吧。”
　　我愣了愣，摇头说：“我又不喝。”
　　“去呗。来公司那么多天，不知道请前辈喝个奶茶吗？”
　　这又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道上的规矩吗？
　　我暂时不想跟人吵架，于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飘飘然移开了目光。
　　她们没继续找我麻烦，而是看向我旁边的室友：“你帮我们下楼买个奶茶怎么样？”
　　室友的脾气比我软很多，犹豫了一下，说：“好啊前辈，你们想喝什么？”
　　前来拍摄的前辈比我的同期要少一些，一共只有十个人。但十个人七嘴八舌地报奶茶名单，有的三分糖有的无糖，也听得人脑瓜子嗡嗡的记不过来。
　　室友拿着手机写备忘录，看起来有些慌张。
　　“我帮你去拿吧。”我对她说。
　　我不想帮态度不好还没什么交情的前辈们拿奶茶，但看到室友无措的样子，心中便骤然升起一股使命感。努力挺直了腰背，彰显着自己的身高。
　　“啊，谢谢你。太麻烦了，还是我……”
　　我没等她说完，二话不说推开了门。
　　咱是真心想帮人家忙的。真心的话就应该快些行动起来，而不是磨磨唧唧，推拉半天还是被说服。
　　十杯奶茶我等了很久，因为很多粉丝和狗仔拍完上班路，心满意足往回走时候会顺手买一杯奶茶，导致单子特别多。
　　我等得十分不耐烦，但也不好意思催单。
　　因为店员小姐看起来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
　　等所有单都齐了以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么多奶茶运回去。
　　早知道多叫个人下来一起了。
　　可我也不好麻烦她们。
　　“生生，你拿得了那么多奶茶吗？”
　　室友们给我发了消息，附赠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我们想下去帮你拿，但是被前辈们堵住门不让走。”
　　“｛大哭｝｛大哭｝｛大哭｝”
　　我有点冒火了。
　　完全按我的意愿，我绝对不会把这几杯奶茶带回去。什么狗屎态度啊还想喝奶茶，喝西北风去吧。
　　“没事，拿得了。”我安抚了室友的情绪，两手提着奶茶就要离开。
　　“等一下。”
　　店员叫住了我。
　　“小姐，您还没付账呢。”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点奶茶的前辈哪个都没客气，全都往贵里点，十杯花了我二百三十八元。
　　该死的，我早晚要把这笔账找回来。
　　幸好奶茶店就在公司楼下，一共也不用走几步路。但当我要往电梯间走的时候，突然被工作人员叫住了。
　　“现在不可以用电梯哦。”
　　“哈？”我不可思议地回头，“为啥，呸呸，为什么？”
　　“因为BTB在楼里拍摄，为了效果这两个小时都不要用电梯的好。”
　　“哈？可是我要去十八楼！”
　　“你可以走楼梯。”工作人员笑着说，“也可以把奶茶放在这里，叫人下来拿。”
　　“我不是送外卖的！”
　　我气狠狠地跺着脚，转眼看到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从另一个电梯间上去，我指着她对工作人员大喊道：“我坐那个电梯行吗，凭什么你不去拦她啊！”
　　“那是领导。”
　　“那我坐领导的电梯。”我提着我提着奶茶闷头要往那边走，工作人员在后面提醒我说：“没有卡坐不了领导的电梯哦。”
　　我脑门上青筋直跳。
　　在下面等一等好了，反正BTB的录制不结束，估计也轮不到我们。
　　我拿起手机，又看到室友的消息：“生生还不回来吗？前辈们看起来好凶，你不在我们都有点害怕。”
　　我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也不是最健谈的。但此刻，我似乎被当作了主心骨。
　　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我知道我必须得回去。
　　那就爬！
　　咱就说十八层楼也不算什么，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气。瞧瞧咱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天生线条就好看，我都不用特意练。
　　不是我吹，要是把我的照片放在同性交友网站上，一天下来私信都能被吹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咱这么厉害，就得保护咱的朋友。
　　嘿，到时候人人都喜欢咱。
　　我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楼梯间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往上一看，竟然是颜彧倾。


第11章 喜欢我？
　　我累得气喘吁吁，流了一头的汗。汗水混合着廉价的遮瑕，在我脸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痕迹。
　　即便看不见自己的脸，我也知道现在我这张引以为傲的俊脸变得像没刷好的墙一样，因为我用手擦一把汗的时候，只感觉汗水和化妆品在我的脸上和水泥。
　　比起我的狼狈，颜彧倾倒是妆容精致，表情管理满分。她身后还跟着摄影，显然正在拍摄中。
　　“诶，你……”
　　没想到她会主动跟我搭话，我还以为拍摄中的颜彧倾会避免不相干的事。
　　在她话都没有说出来时，我猛地加快步伐，噔噔噔爬上好几节楼梯，从仰视她变成了俯视她。
　　视角转换后，我终于好受了一些：“怎么？”
　　颜彧倾一愣，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哈哈笑起来。
　　那摄像机在拍过颜彧倾后，竟然将镜头对准了我。
　　看着黑洞洞的镜头，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已经有许多面对镜头的经验，从第一次的尴尬紧张到现在能够熟练地对着镜头表演，我早已经适应了它。
　　但是，那只是我手机上的小小镜头而已。
　　像这样会被高清的录下来，画面将被放到更广阔平台上的镜头，我从没面对过。
　　本以为今天的录制，将会是我星途中第一次面对专业的镜头。没想到却在这狭窄的楼梯间里看见到。
　　这个镜头的含金量，可比一群人围在一起的练习生宣传片多多了。
　　就算我对颜彧倾不感冒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女团里她就是顶流。无论是哪方面的视频，红的、黑的，舞台、团综，甚至是广告，只要和颜彧倾有关的，播放量都不会少。
　　但是我现在的形象可算不上好。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提着十杯奶茶。
　　不奇怪楼下的工作人员为何将我认成送外卖的。这个形象放在大屏幕上，不管是谁也不会因此粉上我。
　　“你拿着这么多奶茶，是帮人买的吗？”
　　可能是在镜头前的缘故，颜彧倾的态度比前两次相遇要好上很多。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眯起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瞧着她的笑容实在诡异，便移开了视线，飘忽不定地挪到楼梯上，有点想要走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
　　颜彧倾的声音幽幽传来。
　　“跟人讲话时要保持眼神的交流，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谁管你。
　　我满脑子都想着离开，因为形象不佳，就算争取这点镜头也没有意义。
　　“真是让人火大。”
　　我有点惊讶，颜彧倾居然当着镜头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吗？这可不符合她的人设。
　　但是呢，粉丝怎么样都会洗。
　　就算态度是咄咄逼人的，粉丝也会说这是傲娇。
　　可不会有人声援我，在出道的前辈面前如此冷淡，会被骂没牌硬耍的吧。
　　我抬起头对她说：“你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走了。”
　　居高临下的感觉还是有一点爽的。
　　颜彧倾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真是喜怒无常。明明在刚才，她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不觉得奇怪。
　　人怎么可能那么完美，粉丝嘴中那个可爱狡黠，关键时刻却很温柔的姐姐怎么可能是颜彧倾。她那么火，受到那么多关注，怎么可能不膨胀？
　　她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没意思了。慢慢转过身，下了一层的楼梯。
　　我又听到了楼梯间安全门开合的声音，这一次她应该出去了。
　　莫名其妙。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啊？
　　冷脸的模样也许会被粉丝奉为女王大人，但在我看来就是装货一枚。
　　一点都不可爱。
　　要她真是表里如一的人设那样可爱的角色，我可能不会那么讨厌颜彧倾。
　　不，也算不上多讨厌吧。
　　只是看不惯。
　　我坚持把剩下几层楼梯爬完，终于回到化妆室的时候，我们的拍摄果不其然也还没有开始。
　　室友把奶茶钱转给我了，但我没有收。
　　这钱应该是讨厌的前辈给我才对。
　　“怎么那么慢啊。”讨厌的前辈态度也令人讨厌，“我加冰的奶茶冰块都要化了。”
　　说什么屁话呢，一摇杯子里面的冰块叮叮当当还互相碰呢。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爬十八层楼的速度不够快吗？
　　简直是污蔑。我体力那么好，十八层楼也是分分钟的事，那冰块根本化不了。
　　“爱喝不喝不喝拉倒，钱转我！”
　　我所有的耐心已经用尽。尽管室友劝我不要冲动，还是很不客气地把手一伸。
　　前辈上下打量着我。
　　“还是个刺儿头呢。”她也不害怕，把奶茶往桌子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向来规矩都是这样，几块钱的事还要什么。这样吧，你请我们喝杯奶茶，晚上我们请你喝酒怎么样？”
　　听到前半句话我暴跳如雷，听到后半句后，我强行把火压了下来。
　　喝酒？我还没喝过酒。
　　虽然啤酒算不上昂贵，但我从没有买一瓶的习惯。有的时候想要尝一尝，但又觉得划不来。
　　我十七岁的时候被人说过还不能喝酒，是个小屁孩。现在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被人请喝酒什么的，之前我只在小说里见过。
　　嗯，很有那种感觉呢。练习生也算是一份工作，也会有职场。一起喝酒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都市白领下班后会做的事。
　　这就是职场啊妈妈，虽然我还没见到工资，但也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请我？”
　　我担心她们耍我，会赖账。但是我身上没什么钱了，就算被赖账也拿不出酒钱，如果不是之前托关系找工作的那人给我退了二百五，今天的奶茶钱我都没得付。
　　“对呀，规矩就是礼尚往来。”前辈把胳膊往我肩膀上一搭，“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
　　“好吧。”我点点头，没有暴露自己情绪地答应下来。
　　“生生，没事吧。”我回到窗边靠着的时候，室友迎了过来：“前辈是不是要针对你？”
　　我看着她小鹿一样地眼睛，摇摇头说怎么会呢。
　　“不用担心我。哦对了，你们知道吗？”我不经意地提起，“现在电梯停用了哦。”
　　“啊，为什么？”
　　“因为BTB在拍摄吧。”
　　“这样啊。”
　　我等了片刻，发现没有人问，于是只能自己说：“所以我刚才是爬了十八楼上来的。”
　　“天哪，真的假的？”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我仰了个仰下巴：“当然了，不然还能怎么上来。幸好我平时都有在锻炼的，不然怎么爬十八层楼啊。”
　　其实我还有腹肌来着。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凹一凹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惜一直没有人问。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展示一下，但是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又聊了一会，我突然想起来，奶茶钱还没要回来呢。刚才被一打岔，我都忘了那回事了。
　　等一起喝酒的时候再说吧。
　　这钱我可是一定得要回来的，软的不行来硬的，反正我不能亏。
　　我去洗了把脸，补补妆。又等了好一阵子，都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没有人安排我们什么。
　　等终于有人来招呼，我所有的耐心都被磨尽了。
　　即使看着摄像头，也忍不住垮下一张脸。
　　拍摄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
　　按照导演的指令零碎地摆着动作，一遍遍重来，做不好还要被骂。
　　好饿哦。
　　我想去吃饭。虽然食堂的份额很小，但有时候室友会把她的饭票让给我，肚子还是填饱了更舒服一点。
　　我站在人群的后面，悄悄用手机刷着吃播。
　　自己吃不到的时候，看别人吃也是一种乐趣。
　　突然间，听到了人群的躁动。
　　我已经很熟悉这种声音。
　　这种在倒吸一口凉气时惊呼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还有压低了音量，悄悄碰一碰同伴让她也看过去的响声。
　　看都不用看，我就知道是哪位已经出道的爱豆过来拍摄了。
　　我头都没有抬，就听到有人感慨。
　　“是颜彧倾啊。”
　　哼。
　　那更不用抬头看了。
　　还是吃播更有些意思，你说人怎么能在这几分钟的时间把这么多肘子塞进胃里呢？
　　我也想吃肘子。不过肘子的话，连没炖好的一个生肘子都要几十块钱呢。
　　“诶，那边那个。把头抬起来！”
　　听到导演的训斥，我不得不悄悄把手机收起来。
　　这导演凶的很，我毫不怀疑她看到我偷偷看手机，会把我的手机摔了。
　　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来的不只有颜彧倾，BTB的五人都来了。
　　可我只听见有人说，颜彧倾来了。
　　这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吧。
　　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什么只有颜彧倾这么火？
　　视线在BTB的其她四人脸上一一划过，大家明明长得都很好看。
　　当导演拍手让我们看过去，我才不得不把视线放在导演身旁的颜彧倾身上。
　　她也在看我。
　　为什么呢，好几次了，颜彧倾似乎格外关注我。
　　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多次了肯定有古怪。
　　难道说她喜欢我吗？


第12章 醉酒
　　我不是那种会随便怀疑别人喜欢自己的人。
　　尤其是我相信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女同性恋，就算我长着小鹿一样明亮大眼睛的室友再怎么依赖我，我也不会觉得她会因此喜欢我。
　　我的怀疑向来有理有据。
　　颜彧倾会给我塞房卡，说明她不是直女。看上我的□□也就罢了，这样频频把视线投过来、主动搭话，那不是喜欢我是为什么。
　　喜欢我再理所当然不过，毕竟我十分优秀。
　　我不会因为看透了颜彧倾的心思，就对她特殊对待。被人喜欢就翘起尾巴什么的，在下不是那样的人。
　　练习生的前辈里有一个走上去跟颜彧倾搭话，而颜彧倾也温和地回应了她。
　　“那个前辈是有点关系的，据说她的母亲最近升职，是公司里的高层。”室友小声对我说，“所以我才劝你冷静，别跟她的小团体惹上矛盾。”
　　“嗯。”
　　这个消息显然比少女的心思重要很多。颜彧倾对我的手可是毫不客气，估计私下里不会温柔到哪里去吧。但她却对一个没出道的练习生和颜悦色，看来那个前辈的确背景不浅。
　　但我的两百多块钱还是得要回来的，今晚酒局上把钱要回来后，就再也不要跟这些人有什么来往了。
　　拍摄搞得我很累，注意力也不集中。等到拍摄结束，人员都散去，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表现的似乎不是特别好。
　　嘶。
　　无论是珍贵的和颜彧倾同框的镜头，还是我本职的拍摄，我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展示出最好的自己。
　　糟糕了。因为等了太久，耐心消磨，我状态下滑的居然这么厉害。
　　明明在收到通知时，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会因为今天的短片爆火，开启星途中的第一步。
　　可是现在，我居然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我在镜头中脸太臭，被炎上了怎么办？
　　还没出道就全网黑，那种压力我可受不了。
　　我想起邀请我喝酒的、据说母亲是公司高层的前辈，又想起频频关注十有八九是喜欢我的、已经出道且颇有资源的颜彧倾。
　　我没什么背景，这两个人是唯一能接触到的，勉强能跟“资源”搭得上边的人选。
　　练习生们拍摄的短篇可能算不上重要的东西，应该不着急剪辑。但我在颜彧倾团中入镜的录像，似乎明后天就能登上网站。
　　如果迟疑下去的话，我就真得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那张臭脸了。
　　不仅态度不好，表情管理为零，而且还满头大汗，妆都掉了一半的模样。
　　我知道粉圈吵架的手段，也知道追星妹嘲讽起人来毫不留情。要是我留下了黑图，出道八百年跟对家吵架的时候都能被扒出来嘲笑。
　　为了以后着想，即使一辈子没低过头，也稍微努力一些吧。
　　至少不能再与练习生前辈交恶，喝酒的时候态度好点好了。
　　但颜彧倾那边怎么办？
　　我可没什么联系上她的方法。说实话就算练习生短片里我表现不好，也不会引起多么大的注意。可要是跟颜彧倾一起出镜的时候态度不行，那可有的被骂了。
　　所以说，通过颜彧倾那让剪辑给我几分薄面的重要性远比找练习生前辈帮忙多得多。
　　……等等。
　　我似乎不是完全没有颜彧倾的联系方法。
　　我想到了那张被我塞到柜子最深处的黑色房卡。
　　如果颜彧倾还没退房的话，我还可以通过这张房卡联系到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不，这不是个好办法。颜彧倾不一定没有退房，而且……
　　我从那里连滚带爬的跑过一次，再找上门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
　　可是要我放弃这种可能，又觉得很可惜。
　　算了，如果颜彧倾会退房的话早就退了。如果不退，说明她长期订着那间酒店，晚上一两天也无伤大雅。
　　我查了颜彧倾团综播出的时间，是后天。
　　就算明天再去找她也OK，今天就先不想这个了。
　　先考虑晚上的酒局，要不要提前在网上搜些场面话呢？
　　我提前做足了准备，在到达约定地点之前，从网上背了许多场面话。
　　前辈们说出去喝酒的话，被人拍下来就不好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前辈邀请我直接到她们宿舍去。
　　一打开门，看到那个据说是有背景，也就是要我请喝奶茶的前辈时，脑子里背好的台词全都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靠，她们还欠我奶茶钱呢。
　　二百三十八，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我还没喝酒呢，胃就开始反酸水了。
　　“哟，你来了，快过来坐下呀。”
　　前辈的态度比在化妆室好了不少。
　　但是我的二百三十八还没要回来。
　　我本应该对成年后第一次喝酒抱有期待才对，但是我的二百三十八还没要回来。
　　“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没喝过。”
　　她们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似乎是对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期盼。
　　可是我的二百三十八……到底该怎么开口啊。
　　有人递给我一杯酒，我下意识接过来抿了一口。
　　又苦又辣，并不好喝。
　　我被辣得眯起了眼。
　　“你不行啊，这度数很低呢。”
　　“咳咳……”
　　正如我的二百三十八很难要回来一样，原来酒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美味，它们看起来晶莹剔透冒着泡沫，味道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一杯干了，度数这么低的酒，还想分次喝呢。”
　　我想着有求于人，再加上对喝酒这回事的确没数，于是就当做喝泡沫多了些的可乐，一口气灌了下去。
　　但是除了味觉上的感受，我没有体验到传说中晕乎乎的感觉，脑袋依然十分清醒。
　　不过一开始复杂的心情少了不少，在有人因我一饮而尽而为我欢呼的时候，我逐渐有了兴致。
　　“光喝酒不好玩，来玩点游戏。”
　　“最简单的酒桌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前后辈之间的请客，真的是礼尚往来的默认规矩吗？
　　居然一开始看起来很讨厌，但在这种气氛下，几位前辈也显得不是那么咄咄逼人了。
　　甚至有人帮我调起了酒，说这个比之前的好喝。
　　我一场果然如此，酸酸甜甜的，没有了辛辣的感觉。
　　她们依然起哄让我一口气干了。
　　不想扰了兴致，我在一片欢呼中喝光了杯中的酒。
　　我觉得有点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高兴。
　　脑子依然十分清醒，两杯酒而已，不至于醉。
　　摇骰子摇到我时，前两把都是真心话，无伤大雅的问题，我随便就回答了。不过即便回答上来，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我还是把酒一杯杯灌下去。
　　“唔……”我去拿手机，拿了两次都没拿起来，好不容易拿起来了，没握紧又掉了。
　　平时我从没有这样笨拙过。
　　盯着手机看了许久，被人叫也没有反应。
　　我突然有点犯恶心。
　　想吐的冲动十分明显，手里握着不知道一杯什么玩意儿，下意识要往嘴里送，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脑袋有点昏沉，但神经十分兴奋，听着周围人的声音，我依然想加入其中。
　　“轮到你大冒险了。”
　　似乎有人在跟我说话。
　　“趴在地上学狗叫怎么样？”
　　此时此刻，她们终于展露了邀请我过来的目的。
　　但我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我觉得自己依然清醒，摆着手说拒绝，作为补偿我必须喝一杯酒。但是把杯子举到嘴前，怎么也无法进行下一步。
　　手一抖，酒杯磕碰在桌上，里面的液体洒了一桌。
　　“木生呀，这样可不行，是不给是不给我们面子吗？”
　　有人按住了我的后脑勺，不用使多大的力气就能把我的脑袋按在桌子上。
　　砰一声轻响，我光听到了声音，没感觉到任何疼痛。所以单是意识到我被人摁在了桌子上这一点，就花费了我不少功夫。
　　桌子上还有刚才撒的酒，沾在脸上凉凉的。
　　我闻到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味。
　　“呀，现在的后辈真是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那时候还得请前辈吃饭不是，你们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们那时候得跪下来给前辈敬酒，在前辈离开之前不许先一步下课，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我们吧。男团那边，前辈把后辈的胳膊打骨折了都没有人敢吱声呢。”
　　“这小狗崽子肯定出不了道的。拿不出违约金只能熬，熬过合同七年，乖乖把几十万训练费结清滚回去当素人吧。”
　　“结清？她一定会背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呀，接着喝啊。”
　　……
　　之后的记忆，好像永远从我的人生中被挖掉了。
　　在我缓缓睁开眼时，明晃晃的灯光晃得人头疼。
　　周围的前辈不在了。
　　或者说，是我离开了她们的宿舍。
　　视线低矮，我花了好长时间来搞明白，自己正坐在走廊尽头的的地板上。
　　如果这不是我第一次喝醉，我一定会觉得是我自己走出宿舍后，倚在这里睡着了。
　　“醒了？”
　　我听到一个声音如此问我。


第13章 二百三十八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颜彧倾。
　　她用脚踹了踹我的腿：“把房卡还我。”
　　什么房卡？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但是，我好像也有很重要的事找颜彧倾，又是什么事来着？
　　额，好恶心。
　　“喂，还晕着呢？”
　　颜彧倾又踢了两下，忽然低声说：“算了。”转身就要走。
　　不行，不能让她这样走。
　　我似乎有什么事要找她。
　　虽然暂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但在那之前不能轻易放她离开。酒精让人容易冲动，脑子里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我就往前一步扯住了她的裤腿。
　　颜彧倾停了下来，但由于视线低矮，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为什么来找我呢？刚才说了房卡，哦是的，她的房卡还放在我这里。像颜彧倾这么有钱的人，想必不会在乎补房卡的费用。她之所以要特地过来拿回去，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这是她的把柄。
　　对一定是这样，颜彧倾是当红爱豆。她肯定不能传出绯闻，还是跟女人的绯闻。
　　就算公司有封口令，只要我把这个消息卖给狗仔，那群无处不在的人也能顺藤摸瓜。
　　这张房卡就是证据，所以她才着急要回去，甚至专门往练习生宿舍走了一趟。
　　虽然我对颜彧倾无感，也觉得用八卦私生活跟狗仔卖钱太卑鄙了点。
　　但是——
　　“你……”我揪着她的裤子，往前挪动了一下。“你，你你你你喜欢，喜欢女人，随便给人塞房卡，忒坏。”
　　我说着说着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你得给我点好处……封口费！”
　　“对，封口费，封口费。”我反复念叨着，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那就是money。
　　“你要多少？”
　　看来颜彧倾真的很心虚，居然不跟我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下来问我要多少。
　　虽然很想吐，但听了这句话后我顿时觉得有了精神。
　　要多少，要多少呢？我不能当贪得无厌的人一直敲诈，那样还会有被告上法庭的危险。这是一锤子定音的买卖，可不能亏。
　　“二百……二百三十八！”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亏了二百三十八，有人欠我的。我记得自己有事要找颜彧倾，为的应该就是这二百三十八。
　　“你得给我二百三十八，二十杯奶茶的钱，可不能坑人！”
　　“快给我！”
　　我一边说一边往口袋里摸，要找自己的手机：“现在，现在就结账，不能再赖了！”
　　颜彧倾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我又听到了她的笑声。
　　那是不多么友好的笑声，看戏一样逗着我玩的笑声。
　　我觉得眼眶一酸，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是不是想赖账，不能赖账，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快还给我啊……”
　　颜彧倾蹲了下来，将视线拉到和我同高的水准。
　　她将一只手放在我脑袋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流。
　　我不是因为她突然的告白发愣，我早就那么想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何况那时候脑子不太清醒，实际上是没太反应过来颜彧倾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
　　真正让我发愣的原因，是放在脑袋上的那只手。
　　颜彧倾对我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理所当然地呼来喝去，动不动就冷下脸来。
　　但是摸摸头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因为你傻，又蠢。”她接着说道，“犯了蠢后又一副无知的样子，可笑到让人觉得有点可爱了。”
　　她的手移到我下巴上，逗狗一样用一根食指蹭了蹭。
　　颜彧倾说着很无礼的话，语气里却没有那么多恶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被包容了一样。
　　所以我蹭了蹭她的手。
　　“呵呵。”
　　颜彧倾笑了两声后又问：“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肯定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住的事，因为等我睁开眼一看，我还坐在走廊的那个夹角。
　　天都已经亮了，我在这硬生生坐了一晚上。
　　没有任何喜闻乐见的情节，我身上连件外衣都没盖。
　　头好痛……额。
　　我还记得昨天见到了颜彧倾，只不过前因和后果都忘了。说实话连中间的过程也记不太清，如果不是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我会以为同颜彧倾的交谈都是一场梦。
　　颜彧倾给我转了六百六十六，备注说请你吃个饭。
　　这算是最近的飞来横财了，我们这些没出道的，暂时看不到什么工资。
　　啊，不对啊。
　　我找颜彧倾，是想商量镜头的事来着。因为我和她同时出镜的时候状态不好，如果给我加个颜文字或者前后解释一下，就能避免被骂了。
　　结果完全忘记了，还把奶茶钱算在她身上了。
　　喝酒误事啊。
　　算了，至少没亏还赚了点。
　　手机上有一条昨晚室友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再然后就没有其它了。
　　一身酒气，满身都是灰尘。已经够狼狈了，我反而安定下来。不慌不忙地回着消息，甚至想就这么坐着刷会八卦。
　　太悠闲了以至于，我过了好一阵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今天还有课程。
　　我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
　　“哎呦！”
　　头还是好疼。
　　练习生是有考核的。
　　根据表情管理、镜头感、人设、唱歌和跳舞水平打分。分数高的话，出道的可能就更高。
　　当然分数只是一方面。
　　就算名列前茅，也可能因为形象不符合公司新制定的团队概念而被否掉。
　　新入职的练习生一般来说不太可能被考虑到出道人选中，但也不是绝对的。
　　因为这家公司不是主打特种兵免检女团风格，更注重的是镜头感和星味。练习时间短也没关系，只要合适就可能出道，最好也是最出名的例子就是颜彧倾。
　　公司最近确实有推出新女团的计划。算一算上一次推出的女团，也就是BTB的师妹，已经出道满三年了，按照女团生命的周期已经步入了平稳期。该推出新的女团了。
　　错过的话，只能再等三年，或者指望被送出去参加选秀。
　　在这个时候表现不佳的话，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是我跑的再快也不能跑回过去，还要回宿舍简单梳洗一下换身衣服，不然脏兮兮的满身酒气，过去更是完蛋。
　　这么一折腾，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怎么不干脆再晚来一个小时，直接去食堂开饭？”
　　老师骂了我一嘴。
　　但也只是顺口一骂而已，她没有罚我什么，也没揪着不放。挥挥手，让我走进队伍里练习。
　　倒不像我中学的老师那么严格。
　　我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还是暑假，课程安排在上午居多。等开学以后，基本是晚上上课。因为练习生里还有很多是学生。
　　不过虽然照顾了学生，但在学校和公司两边跑的话，难免还是会耽误一些课程。
　　我来的太晚，一眨眼课程就结束了。
　　人群没有像往日那样轰得一下散开，我站在周边，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通知发下来了，下半年会推出一个新女团。”
　　这个消息老师之前就跟我们说过了，也一直都有传言，不过今天总算发出了盖棺定论的通知。
　　“要怎么选？我们新加入的人里面好像没有特别出色的。”
　　“是以公司内部的选秀形式选择出道成员。”
　　这个消息宛若扔到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时间激起千层波浪。
　　公司内部的选秀和每年一度的大型选秀节目不一样，受众没有那么广，甚至可能结束了都没人知道。但那毕竟是出镜的机会，而且是很多出镜展示的机会。
　　就算不能在电视上演播，至少能在视频网站上占据个小版面。
　　资深圈内人都会关注，尤其是家族粉。
　　最重要的是，每年参加大型选秀的名额是有限的，公司内部选秀则是基本所有人都可以。
　　就算没能成功出道也能刷个脸熟的那种。
　　怪不得这次选拔练习生有那么多人参与，因为不需要像一般的练习生那样等上很久，最近就有出镜露面的机会。
　　昨天拉所有练习生一起拍的短片，估计就是在为这个项目预热。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不禁加快几分。
　　按照播出的顺序肯定是颜彧倾的团综，然后才是这个短片，后面还会再拍预告片。
　　而我算是所有练习生中，唯一有提前镜头放送的人。
　　家族粉很多人就是热爱养成的感觉，我一步步的露面，就算一开始形象不好，只要后面展现得多了，能赢得比一开始就好好表现更多的好感。
　　“而且啊，我们这次的公司选秀肯定能迎来比其她公司选秀更多的关注。”
　　“因为，策划决定将颜彧倾作为选秀导师之一。”
　　“什么？！”
　　通知里的内容可没有这条。
　　说出这话的，就是那个有背景的前辈，她姓徐。
　　以颜彧倾的咖位，完全能够在每年的大型选秀节目中担任导师。
　　“她以前不是不接团综以外的综艺吗？”
　　“公司的要求也不能完全不听吧，有合同呢。”
　　“那也会参考她本人的意见吧，她都那么火了。”
　　“难道说传言是真的？”


第14章 团综
　　出道的时候签的合约一般是七年，而颜彧倾已经出到快要六个年头。
　　最后一年的时间留着谈判，谈好了就再续上三年，谈不好就解约。
　　像颜彧倾这种爆火的人，一般都不会再续个人契约，最多续个团约。然后在接下的三年时间里，成团出现的时间大大减少，让粉丝和观众们适应转型。
　　不过颜彧倾的情况稍有特殊。公司上层有人同她关系很好，对她有知遇之恩，所以她说不定还会再留一阵。即使不在爱豆上发展，转型也可以不用换公司。
　　对于颜彧倾来说，合约一到期就弃老东家于不顾，也可能会引来批判。
　　她现在是公司里的顶梁柱，无论做不做爱豆，只要留下来就能得到资源倾注，在外人看来解约对她没有好处。
　　但颜彧倾和公司都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最近的半年时间里，公司给她的资源和曝光反而越来越差。
　　所以就有了传言说颜彧倾跟上层关系不和，有了矛盾，不准备续约。所以公司也不再想把资源给她。
　　“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徐前辈哼了一声：“马上要出的通知我能提前告诉你们，这种机密也是能说的吗？你问我我就得说了？你是想害我吗。”
　　“没有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太在乎颜彧倾跟公司的关系，但颜彧倾成为选秀的导师，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比起只有预告片公示照的出道新团，以内部选秀为基础的团本来就自带了粉丝。而且颜彧倾做导师增加热度的话，还能让新团的粉丝量更上一层楼。
　　绝佳的机会啊，我一定得好好把握。
　　选秀开始的具体时间还没有安排，不过预计在十一月左右退出女团的话，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要在这个时间里抓紧练习才行。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还是在练舞室度过吧。
　　除了舞蹈，我还有很多要练习的。
　　Vocal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比以前有了进步，可表情管理不是有人教就能练到好的。
　　我现在都还没有学会单眼wink，也没办法一边跳着运动量比想象中还大的舞蹈一边注意自己的表情，不要乱飞。
　　但就我的观察来看，我的舞蹈水平已经是练习生中顶尖的了。
　　优势太突出，很难不被注意到吧。
　　又一曲结束后，我直接坐在练舞室的地板上，拿起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马上，颜彧倾的团综就要播出了，里面也会有我的镜头。
　　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在更大的平台上露面，作为素人可能会被打码，但后期应该会在旁边配字解释一下我的身份。
　　如果以后我出道了，在某期节目上不经意提起这个被打码的神秘人其实是我，又能引起一股宿命论的炒作。
　　我虽然才刚刚入行，但啃了好几年娱乐八卦，对这种事不能说是不了解。
　　看了看时间就要到了，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团综。
　　有点激动啊。
　　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但心情一直难以平静下来。我慢慢拖着进度条，一段段地大致浏览了团综。
　　团综这种粉丝向的东西其实挺无聊的。
　　总体下来，颜彧倾镜头似乎也不算少，粉丝为何总说自家姐姐是内部恨。
　　拜托这个是团综诶，五个人都要出场的，又不是颜彧倾的个人秀。
　　终于看到她们离开那个房间，到走廊里拍摄新环节。原来是要撕名牌啊，怪不得要封几层楼。
　　从这一段起我就没再跳过，老老实实地逐分钟看。
　　撕名牌这种活动，看上去很不适合颜彧倾这种甜美系爱豆。
　　五个人没有组队系统，可以互相伤害，需要必须得完成至少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合作任务，各自都不知道甩出了多少个心眼子。
　　出生的场地也是随机的，颜彧倾在遇到第一个队友——BTB的vocal后，主动提出合作。
　　“我们两个组队，互相不攻击，一起完成任务。如果遇到下一个落单的队友，争取也吸纳过来。一定要先把队长干掉。”
　　队长是五人中活力最旺盛、力气最大的一个。
　　Vocal犹豫了一下，说好。
　　一开始合作绝对比一开始对立到了合作任务才不得不合作的信任度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倒是觉得，vocal是趋于人气王的淫威，不敢不答应。
　　两人在一起完成同个合作任务，队伍算是稳定下来后，遇到了第三个队友dancer。
　　颜彧倾照例发出了邀请，dancer满口答应下来。
　　然后再与颜彧倾擦肩而过的瞬间，伸手去撕她的名牌。
　　画面一转来到几分钟前，dancer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说：“尔虞我诈是三国，谁都不能信，就算合作最后也是崩盘。遇到别人的话，我就假意合作，然后趁机偷袭。”
　　光看之前的镜头，她答应合作却又反悔，可能会败好感。但如果有了补充，知道这是dancer提前做好的计划，那就不容易引起争议了。
　　看来后期还蛮会来事的，我应该不用担心自己的镜头被恶剪。
　　颜彧倾虽然没有被一下子扯下名牌，却也陷入了被动的境地。Vocal赶过来帮忙，三个人扭作一团。
　　突然，Dancer哈哈大笑起来。
　　是颜彧倾挠了她的痒痒，她顿时两手无力，左扭右扭地挣脱，被赶过来的vocal淘汰。
　　“好配合！”
　　两人击掌庆祝后，系统语音道：“恭喜xx淘汰一名玩家，请选择系统给予的奖励。”
　　因为没有组队系统，就算两人达成了合作，奖励也只能派发给击杀队友的vocal，颜彧倾作为辅助和诱饵没有丝毫奖励。
　　“玩家得到的奖励，在被击杀后会掉落。”系统公告继续说。
　　“颜姐，可别搞我啊。”vocal还没有选择奖励呢，已经先求饶了。
　　“先看看奖励是什么吧，也许是两个人都能用的技能呢。”颜彧倾说。
　　奖励是三选一，三张卡片摆在跟前，任君选择。
　　“刚才颜姐有帮忙，要不颜姐选吧。”
　　“哇哦，谢谢啦。”
　　颜彧倾向来不是客气的人。
　　“毛球们觉得我选哪个好呢？”颜彧倾转头看向摄像机。
　　毛球是BTB粉丝的称呼。我记得在一些论坛上，黑粉们会把“毛球”这个称呼戏称为猫吐出来的毛球。
　　但我觉得毛球还挺可爱呢，用来作为粉丝的称呼真是可惜了。
　　弹幕上纷纷飘过“粉色的卡片”。
　　“反正都是随机的，就选我最喜欢的粉色吧。”
　　“因为粉色的粉和粉丝的粉是一个字呢。”颜彧倾一边说着一边把卡片递给vocal，后者读出了卡片上的内容。
　　“可以提前预知一名玩家的位置。”
　　“不错的技能，适合偷袭，也可以提前规避风险。”
　　场面上只剩三名玩家，忙内刚才已经被队长淘汰掉了。是做完合作任务后，二人为了争夺任务奖励分出的胜负。
　　她们在楼道跑来跑去做任务，这个时候，想必我正提着十杯花了二百三十八元的奶茶在楼梯间哼哧哼哧地往上爬吧。
　　可恶。
　　我没有跳过这一段，因为我想看看颜彧倾跟vocal的合作是怎么破裂的。无论是谁先背叛，由她提起的合作最终不得不破裂，似乎可以让人暗爽一下。
　　结果，她们合作的结束却不是因为背叛。
　　颜彧倾她们在楼道尽头遇到了会攻击人的NPC，正要逃跑，却发现被左右夹击。
　　“怎么办？跑不掉了。”
　　“不可能跑不掉的。”颜彧倾说，“如果我们两人被围堵致死，队长无伤获得第一的话，就太没有节目效果了。想想办法，肯定有的逃。”
　　“对了！楼梯间，可以用烟雾弹掩护，通过楼梯间转移到其它楼层。”
　　看了看NPC健壮的体型以及颜彧倾的小身板，Vocal大义凛然地往前一站：“我掩护你！”
　　关键词已经出现，楼梯间。
　　等了那么久终于要到时候了，比起紧张刺激的撕名牌现场，这才是最令人激动的部分啊。
　　谁在乎满屏的后期特效和热血沸腾的bgm啊，我就要出场了！
　　两人距楼梯间有一段距离，没办法毫发无伤的过去，最后时机vocal大喊：“我来拖住她们，颜姐快上来。”
　　为了让节目不至于一瞬间结束，这些比爱豆们壮了一圈的原职保镖NPC简直放了一条海出来，Vocal一个人冲向前居然还真拖住了局势。
　　在两人接近楼梯间时， NPC终于发力，展露出不留下一个不罢休的气势。
　　说时迟那时快，距离楼梯间更近一些的颜彧倾一把扯下vocal的名牌，然后使用了任务里得来的烟雾弹。
　　画面突然开始闪回，切到两人之前商量的画面。
　　“在这没有真正合作系统的游戏里，我们的友情却不是假的。”
　　“如果只剩我们两个，就剪刀石头布分胜负。”
　　“如果中途遇到危险，只有一个人能走，能走的那人要亲自撕下牺牲那人的名牌。”
　　“这样才能保证道具掉落集中。”


第15章 无人在意
　　闪回的bgm格外激昂，但毕竟拍团综只是玩闹，两个人都没有精湛的演技，一边跑还要一边笑，展现出一股奇葩的效果。
　　我有点好奇的把进度条拖到最后，想看看谁是胜出者。
　　是颜彧倾呢。
　　毫不意外，无论是考虑人气还是考虑粉丝的反馈，让颜彧倾胜出最好了。
　　这待遇完全不差吧，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啊。
　　我又把进度条拖了回去。真粉丝也许会很喜欢吧，但我看着蛮无语的。
　　谁要看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啊，赶紧把镜头摆回来，我马上要出场了。
　　终于在我的期盼中漫长的回忆杀结束了，颜彧倾成功躲进了楼梯间，躲开了NPC的追击。
　　啊啊啊啊马上要到我的戏份了，这种感觉好奇怪，我就要在屏幕上看到我自己了。
　　激动之下，我不得不先点上暂停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第一次在平台上发布自己的视频时，我也是像这样紧张。不过有一点挺佩服颜彧倾，她明明是经过了激烈的追逐战才跑到楼梯间的。但是和我相遇时，她看起来还挺平静的。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我点开了暂停键。
　　屏幕中颜彧倾鬼鬼祟祟的溜进楼梯间，然后下一秒，镜头切到她鬼鬼祟祟地打开楼梯间的门。
　　中间她下了两层楼，被一剪没了。我难以置信的反复拖着进度条，不敢想自己期待已久的画面居然全都没了。
　　不会吧，不会吧。
　　不不不，楼梯间的画面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可能会穿插到以后的镜头里。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将结尾的画面元素看完。
　　后面就是颜彧倾从楼梯间出来偷袭了最后的队友，两人缠斗在一起。颜彧倾虽然看起来赢不过那个胜负欲旺盛活力满满的队长，但最后还是胜出了。
　　因为颜彧倾和队长算是BTB的美帝CP，还引发了CP粉的欢呼以及唯粉的不满，弹幕里吵作一团。
　　一直连报幕都看完，也没有我出现的机会。
　　……
　　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
　　我攥紧了拳头，那种和整体气氛不搭的多余镜头被剪掉也是正常的。况且我在那镜头里表现本来也就不佳，没被留下也是一桩好事。
　　指望能在别人的团综里靠一个镜头爆火，实在是不靠谱的想法。我早就没有予以太多希望。
　　最重要的应当是我的老本行，是练习生们一起录制的视频。
　　很快也要发布出来了。
　　“好！”
　　给自己打完气后我从地板上起来，继续练舞。
　　我才不失望呢，一点都不。
　　我一点都没有失望！
　　练习生录制视频发布的那一天，我跟其她的七个舍友一起，围着桌子，用屏幕最大的那个平板关注着公司官网。
　　时间一到立马刷新，然后卡着第一个点进视频。
　　虽然有练习生参与拍摄，但这其实不是专门拍给练习生的短片，而是一个公司宣传片。
　　所以一开始，是航拍公司大楼，以及公司推出的女团男团舞台名场面，和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关系。
　　但没有一个人跳过，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虽然还没有我们的镜头，但我依然察觉到心跳逐渐加速，攥紧的拳头里浸出了冷汗。现在我手脚发凉，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那股强烈的预感再次爬上心头。
　　从还没拍摄开始，我就有这样的第六感，我会因为这个短片爆火，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哪怕我拍摄状态不好，这种感觉依然萦绕在心间。
　　我会因为这个短片饱受关注，但万一是负面的怎么办。我知道从长远来看，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只要能赢得眼球就算胜利，但我知道自己没有承受骂名的心境。
　　现在我们是第一波观看这个短片的人，网上反馈还没有出来。我紧张着，不知结果会是如何。
　　然而平白紧张了许久，却一直找不到一个落点。
　　在BTB第三次从屏幕中闪过之后，我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不耐烦了。
　　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时候，浑身肌肉也是紧绷的，一动不动，根本闹不出任何声音。
　　显然是有人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挪动身体带动了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不和谐的音调。
　　我很理解她的想法，因为进度条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还没有一个练习生出现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我们出现在了镜头里。
　　所有人一起，一闪而过。别说一秒了，我们出现的时间可能只能以帧论断，就是那种连暂停截图都不一定暂停得到的程度。
　　就在这样一帧帧不断闪过的画面中，我们练习生的合作作为其中一幕迅速出现又消失，再过了十几秒，视频结束。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散了吧。”负责拿着平板的人锁上了屏幕，将平板放在了桌上。
　　虽说是放，但她松手的时候，平板距离桌面仍有一些距离，所以发出了咣当的响声。
　　随着转椅的吱吱声响起，几位舍友都散开了。
　　谁也没有发表什么感言，但大家都知道没戏了。
　　浪费了接近一天的时间拍摄，被导演骂来骂去地指挥，最后只赢得了几帧的镜头。
　　我和其她人一样安静，默不作声的爬上自己的床。靠在墙头拿起手机，一遍遍在新宣传片的tag里搜索。
　　我会因为这个短片赢得一波流量。
　　这个预感依然没有消失。
　　尽管出场很少，但毕竟是出场了。我对自己的脸相当有自信，况且出场的那幕合照看起来氛围感满满。
　　只要有人截图发帖，只要这个帖子火了，我也会跟着满一波流量。
　　只要我开个小号去评论区提醒这个练习生将要参加公司接下来的选秀，就可以自带粉丝出场了。
　　这样的预感格外强烈，以至于我并没有像其她室友那样失落。
　　虽然在tag里刷了一晚上都没什么火花，但毕竟这种公司内部的宣传片观众本来就少，短片才发出来，还没什么人看呢。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只要一有空就会点开这个短片的tag反复刷新。甚至害怕自己漏下没打tag的，还要变着关键词搜索。
　　像成了一种习惯。早上起来睁开眼看一下，刷牙的时候看一下，吃饭看一下，吃完饭又要看一下。一直到晚上，不刷一下评论的话，根本不放心睡觉。
　　就算半夜起来想上厕所，也要勉强睁着一双被光刺得发疼的眼睛，打开手机搜一遍关键词。
　　久而久之，身体都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摸手机解锁后连贯的动作就是打开娱乐软件搜索关键词。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人关注到我。
　　就算我自己悄悄开小号，截了图问这个人是谁长得好漂亮，也没有引起任何水花。
　　连我的帖子都没有人点赞。
　　直到公司内部选秀的通知正式下发下来后，我终于认清一个事实。
　　这个短片指望不上的，预感是瞎预感的，一点儿都不准。
　　怎么没有人关注我啊。
　　一定是因为出场镜头太少，难免的，谁会盯着那一帧去看啊。而且这可是宣传片哎，能完整看完宣传片的人都不多，肯定只有已经出道爱豆的粉丝才会去看。
　　还是把目光放在接下来的选秀上吧。
　　我一定、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话说……颜彧倾会当做导师是吗？
　　如果能得到导师的青睐，那么就能有更多的镜头吧。说不定颜彧倾的粉丝也能爱屋及乌，对我多加一些关照。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情的，是吧。
　　虽然可能有点不愉快。
　　……
　　要不要提前送点礼啊？
　　你知道的吧，就是那种提前打点一下。有关系，好办事嘛。
　　我不知道颜彧倾的宿舍在哪，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依然有能和她联系上的方法。
　　放在柜子深处的房卡，我还没有还给她。
　　颜彧倾之前找我来要，但是那时候我喝醉了，她说了声算了就走了。
　　房卡还在我手里，我能上那个酒店去找她。
　　送点礼物打点一下关系，就算她真的要这样那样……
　　也，也不是不行吧。
　　反正我又不吃亏。
　　想好了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找了一个下午坐地铁到酒店附近。我没有直接找过去，而是先去了旁边的超市买点礼物。
　　不知道颜彧倾的喜好也没关系，上网一搜就知道了。
　　甜食、草莓牛奶、巧克力饼干。
　　真是意料之中。
　　哦，是不接受薄荷巧克力的那派，也喝不来碳酸饮料。
　　好，有数之后我开始了选购。
　　喜欢吃甜的又喜欢草莓牛奶，我看这草莓牛奶卖的怪贵的，便宜的可能又是香精货，不如买点ad钙奶吧，好喝又不贵。
　　巧克力饼干没见有，巧克力棒也可以吧，只不过是做成棍状的巧克力饼干而已，应该一个口味。
　　果冻也不错，我喜欢吃果冻，那么好吃的东西她应该也喜欢，也是甜的。
　　选了一大筐子，我倒没有吝啬，因为之前她给我打了六百六十六，还蛮有富余。
　　结了账，我提了一大兜子零食，开始转战酒店。
　　好好说话亲爱的，我给自己打气。


第16章 选秀团
　　我知道颜彧倾那么有钱，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
　　但是心意嘛，过来求人打点一下，不能空着手来啊，不然我觉得尴尬。
　　最标准的配置应该是香烟和食用油，小时候我妈打点我上学就是带着这些东西找的老师。但我想颜彧倾不一定抽烟，也用不着自己做饭，送这些没用。
　　送点她喜欢的零食，反倒是投其所好。
　　我拎着一大堆东西到了酒店，走进电梯。
　　我记得这电梯很神奇，按楼层是不亮的，得刷卡才行。
　　我拿出卡一刷，却没有任何反应。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难道说电梯出问题了？
　　脑海里闪过了去找前台问一问的想法，但是我进门的时候，就收到过前台奇怪的目光。我想可能是我这身行头跟着酒店的水准不太匹配，生怕遇上狗眼看人低的前台被问东问西，我放弃了这个选择。
　　电梯走不了走楼梯呗。十八楼都爬过了，还怕什么。
　　不过，颜彧倾住的楼层也是一点都不低啊。
　　爬吧爬吧，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最近真是跟楼梯杠上了。
　　我爬一爬歇一歇，折腾了半天，终于到了颜彧倾的楼层。找到她的房间拿门卡一刷，门口的感应器却闪着红色的光，发出滴滴的声响。
　　门没有开。
　　我记得上次来时，刷卡是闪绿光的。
　　又试了一遍，还是不开。到这个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不是电梯出了问题，是房卡出了问题。
　　咋回事呢？
　　我站在门口琢磨了半天，门却突然打开了。
　　“啊啊啊！”
　　真是吓人一跳。
　　“嚷嚷什么呢？”开门的颜彧倾敷着面膜，“你怎么来了？”
　　在这种质问不速之客的语气中，我感到非常尴尬，一时间连自己的真正目的都讲不出口了。
　　“额……”我的脑袋飞快转动，终于想出了理由：“还你房卡。”
　　她敷着面膜，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来，她正在盯着我。
　　盯着我，且一言不发，搞得我心里毛毛的。突然产生了一种偷偷撬别人家门的感觉，还被抓了个正着，能不尴尬吗。
　　“你怎么上来的？”她问。
　　我很不想告诉她我用了最笨的方法，但来之前都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要跟导师打好关系了，总不能装作没听见。
　　只得如实回答道：“走楼梯。”
　　她如我意料之中那样笑了出声。
　　“你很有闲心嘛。”颜彧倾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为了把房卡还给我，专门走了这么远的路。”
　　这语气不阴不阳的，我只能呵呵干笑几声，装作听不懂颜彧倾什么意思。
　　“房卡倒是不用还了，我已经叫人刷掉信息了。”她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我很想说导师求你行行好都卖我个面子，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有的时候脸皮比前途还重要。
　　“没，没事了。”我转头就要走。
　　“诶。”
　　颜彧倾又叫住我。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我想了一下，找借口说：“顺路买了点零食，带回去吃。”
　　“哦。”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一个哦字拖了半天，又慢吞吞地说：“高热量的东西少吃。”
　　我脸一红，忍不住反驳道：“我又不胖。”
　　那当然是不胖，我还有腹肌呢。虽然吃饱了饭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稍微凹一凹，发到网站上就能引起无数迷妹尖叫。
　　咱就属于消耗比较快的那种。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的吓人，光啃馒头都能啃五六个。
　　听到颜彧倾怀疑咱刻意保持过的完美的身材，我自然要为自己辩驳一下。
　　颜彧倾听完倒是一笑，没有继续和我强调：“买了什么？”
　　“AD钙奶，果冻，巧克力棒。”
　　“哦。”
　　又是和刚才一样的语气。
　　“果冻什么味的？”
　　“橙子，荔枝，牛奶，椰奶。”
　　“你还挺会吃。”她笑了，“给我个荔枝的。”
　　“哦。”我从兜子里翻出荔枝味果冻，一整板没有拆包装的。我嫌拆开麻烦，说：“要不一袋都给你吧。”
　　“我不吃那么多。”颜彧倾说，“一个就好。”
　　“好吧。”
　　我把包装拆开，拿出一个给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疼，因为荔枝味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还有什么事吗？”
　　她问我。
　　“好像没有了。”
　　我说。
　　颜彧倾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边关门一边往回退：“那再见了。”
　　“哦，再见。”
　　“谢谢你的果冻。”
　　“没关系。”
　　“还有一件事，”颜彧倾的语气带着点笑意，“电梯不刷卡也可以到一楼，不用再爬下去了。”
　　“哦……”
　　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在门口愣了几秒，我转身回去。走进电梯里一路下行，终于缓过神来。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剧本是这么写的吗？
　　我记得我是想把一兜子零食送给她讨好感，然后商量一下选秀的事对吧？
　　但是因为脸皮薄没说出来，零食也只给出去一个果冻。
　　我咽了咽口水。
　　虽然能自己把零食带回去吃也挺好啦，但我出来一趟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吧。
　　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把事情搞砸了，我都没什么心思纠结。既然脸皮薄到不好意思在那种情况下说出请求，肯定也更不好意思走了还要回来再说一遍。
　　那还纠结什么，回去得了。
　　她要了我一个果冻，虽然很廉价，但也算是一种关系吧。我可不会要路边随便哪个人的东西吃。
　　这一次见面终于不像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只是还是有点怪怪的、难以消磨的尴尬感。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
　　回到宿舍以后，我反复看着选秀的通知。我们这些新人也是可以参加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回到了我身上。
　　我会通过这次选秀火起来。
　　这比之前的第六感要明确许多，也实在许多。选秀不像误入别人团综的镜头，或者是跟一堆人一起合拍的宣传片那样，只有零星到无人在意喝会被一剪梅的镜头。
　　选秀是正儿八经会拍我们这些练习生，并且每个人都至少有自我介绍时间的完整镜头。
　　我脸又好看，舞蹈技术又高超。再加上跟身为导师且热度很高的颜彧倾有那么一丝丝的关系，能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种感觉又一次热烈地燃烧起来，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快点开始吧，我已经觉得迫不及待了。
　　下午就开了一场会，主要是强调选秀开始后的相关注意事项。告诉我们要提前录制一支自我介绍的视频，以及拍摄期间会收手机、听从集体的活动和安排。
　　还特别强调了一点，就是控制体重。
　　这个我倒是不很担心啦，从小到大我都没这方面愁过。
　　自我介绍的视频时长控制在一分半，所有参加选秀的练习生的视频都会被完整的放在平台上。
　　这可是表现自己的好时机，我当然要选择我擅长的舞蹈。
　　最好是炫酷一点的风格，性感一点也可以。这家公司无论推出男团女团，面向的都是女性观众。
　　颜彧倾当年，似乎也是参加的选秀出道。
　　她的情况更特殊一点。没有签公司，以个人的身份参加了国内举行的第一次大型女团选秀活动，并且成功博得了出道位。
　　她是得到出道位以后才签了公司。
　　按理说她赢得了出道位，应该直接选秀成团。但当初的活动引发了很多争议，因为是第一次办选秀，没有经验，节目组搞的骂声大于支持。颜彧倾在那个时候选择了退出选秀出道团。
　　这一举动给她带来的骂声，几乎盖住了粉丝对节目组的声讨。
　　因为已经成团，她占据了一个出道的位置。却在团遭受声讨的时候退团，十分之忘本。
　　就算是粉丝，除了“那咋了”的回应方式，也很难在道义上为颜彧倾解释。
　　在这件事上，她就是做的不对。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如此选择。就算成团饱受争议，但大多数的指责都是指向节目组的，除了趁机闹腾的黑粉，没人会真的将几位成员骂在嘴里。
　　颜彧倾退出选秀团之后不久，作为BTB的一员再次出道。
　　选秀团的合约一般只有一年，到了就只能解散。作为近些年第一个选秀出道女团，当时她们饱受争议，也受到了许多喜爱。解散夜演唱会上，无数粉丝泣不成声。
　　即便是现在，依然有很多当时选秀团的的团粉在缅怀，希望这个团能复苏。
　　这些团粉们最仇恨的对象，无疑就是颜彧倾。
　　她们不承认颜彧倾是选秀团的一员——当然也的确不是——并且会想方设法的找机会骂她。
　　但是后来BTB爆火，颜彧倾更是火得一枝独秀。粉丝太多，就算当年的世上她占不得理，骂她也会被粉丝的潮流淹没。
　　所以渐渐的，很少有人再提起这回事。
　　我想起这个，不是同情颜彧倾或者要对此做出什么评价。
　　只是因为既然颜彧倾也是选秀出道，那我为何不借鉴一下她的经验？


第17章 舞台
　　想到这个后，我立马去搜了颜彧倾选秀的自我介绍。
　　那已经是六年多前的事了。颜彧倾出道的年纪早，这六年正好是人变化比较大的时候。
　　如果换做一般爱豆，从青春期走向成熟，风格应该变化巨大，非常适合粉丝配上伤感的bgm剪一曲名为生长痛的视频。
　　但六年前的颜彧倾除了青涩一点，跟现在的风格差异却不是很大。
　　她的长相跟酷这个字毫无关系，长得就甜甜的，笑起来也甜甜的。冲着镜头一边介绍自己的出身，一边wink眨眼。
　　因为年纪比较小的缘故，这些动作比她现在做还要自然。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样平平无奇的自我介绍，真的能在一百多位练习生中出彩吗？
　　我关掉了视频，心知这没有那么高的参考性。
　　我还以为颜彧倾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看了才知道不过如此。看来她也是靠着后台和资源才能出道，毕竟是童模出身，在这个圈子里肯定有积累。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女团最流行的风格都是girl crush，酷一点的才最受欢迎。粉丝都喜欢叫妈妈叫主人的，那么甜美怎么hold住这种气场。
　　好在，我的长相是比较符合主流市场的。
　　我照着镜子，欣赏起自己的硬件。天生的吊眼薄唇，不是我吹，这眼睛稍微眯一眯，不就是气场全开的酷姐形象。
　　我们的自我介绍是可以添加才艺表演的，我决定选一段酷炫金属的配乐。
　　要保持时长的话，先表演再念台词好。
　　一上来一定要将观众的目光死死抓住，观众一路看下来那么多自我介绍，肯定会疲乏的。这时候看到我眼前一亮，肯定更觉得喜欢。
　　嘿嘿，嘿嘿。
　　音乐对我来说很好找，从我以前的曲库里挑一个就好。我之所以觉得这些音乐会受欢迎，是因为它们是已经得到检验的。
　　我曾经用这些音乐编，发到网络平台上，并获得了极大的关注。
　　说不定我曾经的粉丝会通过相似的风格认出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公司或者别的网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要我稍微暗示一下，就能成为老粉丝的内部消息。
　　被迫不告而别一直是我心头难解的愁，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将当初的粉丝吸引回来，实在是再好不过。
　　思虑好一切后，我着手开始准备。
　　算是半个老本行吧，做起来十分顺手。对着支架撑起的手机摄像头，我已经能保证百分百不怯场。简单的视频剪辑，我也已经不需要别人帮忙。
　　在室友们还不知道如何制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已经把视频打包发给负责人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节目正式开始了。
　　播出的时间已经定档，拍摄肯定在那之前。我每天一边练习一边盼着，终于正式接到了通知。
　　此前我只看过大型选秀，没看过公司自己内部的。所以一开始得知这样的选秀是没有电视上播出的那种大舞台时，还稍稍有些失望。
　　但这种心情很快消失，被心中更大的激动替代。
　　在开始拍摄之前，我觉得等了很久。但某一天在练习室里跳舞时，突然涌进来一大帮人开始拍摄，却觉得非常恍惚。
　　明明觉得等了很久，明明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时间开始拍摄。
　　但还是忍不住震惊，真的要开始了啊。
　　导师示意我们不要过多关注镜头，像往常那样练习。这是为了拍些我们日常的片段。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谁能忍住一点都不去关注啊。
　　第一天的拍摄很简单，上午拍了练习室的镜头。下午就要化好妆，一个个去单独的房间里，对着导师展示自我和做介绍了。
　　好紧张。
　　特别是化好妆后在教室门口排队的时候。
　　真的好紧张。
　　我反复念叨着自己预备好的台词。如果是第一个进去的还好些，偏偏我的排名靠后，紧张了半天，还要再紧张半天。
　　没关系，一开始有点怯场没关系，反正会适应的。养成系嘛，这也算是一种卖点。
　　眼见着就快轮到我，更是紧张的手脚冰凉。
　　很有种小学时期因为成绩不佳，被叫到办公室门口，一个个等着挨批评的感受。
　　应该比那时候还要更紧张些。
　　真是奇怪啊，我此前去面试普通岗位的时候，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终于到我了，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步向前，僵硬地打开房间的门。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很多这些天搜索的选秀攻略。
　　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就是在门口探头探脑，然后以极度浮夸的语气和动作进门，五官乱飞着同导师和观众打招呼。
　　虽然观感很不好吧，但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这个，可见这种夸张的形式多么引人注目。
　　选秀嘛，别管是黑是红，能被人看见就不错了。
　　但我真拉不下这个脸，僵硬了一下，还是中规中矩的走进了屋。
　　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大堆拍摄团队。
　　平时看节目的时候是看不到这些人，整个拍摄场地最显眼的应该是选秀的主角和导师们。我以为我会率先看到导师，结果注意力却全部被镜头吸引过去。
　　打光的、收音的、摄像的，还有不止一个角度的拍摄。有人站着操纵设备，有人坐着统筹全局。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型拍摄团队，却依然没能适应，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咳咳，这位学员，做下自我介绍吧。”
　　导师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在拍摄。那么多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也没有资源的练习生一个个过来拍，是不会有太多时间留给我发愣重拍的。
　　此时此刻我站着的地方，就已经是我的舞台。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挺直了腰背。
　　那种心慌和手脚冰凉的无措感骤然消失。我依然是紧张的，心脏砰砰在跳，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剧。但这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恐惧的范围，变成了站上舞台的兴奋感。
　　摄像头在注视着我。
　　导师们也在看着我。
　　节目播出后，大把的观众会在平台上看到我。我会拥有我自己的粉丝，她们喜欢我，热衷于我，为我疯狂，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我。
　　多么令人沉醉的一切，比酒精更加让我飘飘然。
　　“各位导师好。”
　　我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看向导师。导师排最中央的那位就是颜彧倾。
　　心脏又猛地跳了两下。
　　虽然早知如此，但现在果然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用非常营业的笑容对着我。比起我和她此前相遇的几次，这表情实在太正常。因为过于正常，所以反而不正常了。
　　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颜彧倾两眼，一个导师突然说了一句：“这位学员怎么一看到我们颜颜，连台词都忘了说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哎呀，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颜彧倾也很配合地捂住了脸颊。
　　“倒看不出来你不好意思。”最先搭话的导师笑着说，“这样一闹，人家才是最害羞的，脸都红透了。”
　　不用导师说我也知道，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颊，却能感受到灼烧的温度。
　　那么多摄像机里，总有一台是一直拍着练习生的。那台摄像机一直对着我，但在这个小插曲之后，它虽然没有任何变化，我却觉得镜头会放大，拍我的特写。
　　任何有关颜彧倾的话题都会被关注，这位导师不经意的一句话，实际上对我很有好处。
　　应当算是我赚到了。我集中精神，报出了自己要表演的曲目。
　　做爱豆是要唱跳，自我介绍的视频要展露长处，可以只跳舞，但现在可不行。
　　刚练习了一两个月，完整的唱跳对我来说其实压力有点大的。
　　舞蹈动作看着简单，其实一曲跳下来比想象中更要累人。我以前拍过视频，所以一支舞的体力是有的。但没想到只是在这其中加上唱歌，难度就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唱歌会打断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间氧气就不太够用了。
　　好在可以硬着头皮上，只用展示一个片段而已。后面的行程也都是组队展示，需要唱歌的只是一小部分时间而已。
　　一开始有了个亮眼的小插曲，后面倒是中规中矩。我表演完后，导师点评了几句，都没再多说什么。
　　我期望着颜彧倾能多讲两句，或者有人再把话题扯到颜彧倾身上，结果却没再有这样的好事。
　　我走出房间，室友立马围上来问我：“怎么样，导师怎么样？”
　　“还好吧，不是很严厉。”
　　“真是紧张死了，要是允许围观就好了，可惜房间没有那么大。”
　　“没什么大问题的，加油。”
　　自我介绍之后，就是舞台展示。不再是抽象意义上的舞台，而是实打实的分组表演。
　　这个分组是怎么定的，我不知道。不过似乎不是严格按照练习生的届数分配，也就是说，也有跟前辈分到一组的可能。
　　我想起那几个刻薄的前辈，忍不住要擦汗。


第18章 “偶遇”
　　好累啊。
　　这是我对拍摄最大的感受。
　　学员很多，实际上没有人一直在旁边安排你应该做什么，但长时间暴露在镜头底下，每时每刻都要提醒自己注意镜头的感觉实在是太累了。
　　精神一直紧绷着，心理上的疲惫是远大于生理上的。
　　而且拍摄不久后我产生了一个问题。
　　去哪上厕所呢？
　　好像没人跟我说过什么时候可以休息一下去卫生间，后勤人员太多我不知道，周遭的练习生没有一个离开过。
　　她们都不上厕所的吗？
　　那我也不好提这样的要求，好在刚才没多喝多少水。我不是很着急去厕所，只是未雨绸缪一下。
　　总得有时间休息吧，这些大牌的导师可不能拍摄那么久。
　　接下来的项目都是老生常谈的，导师根据刚才练习生的表演评级，练习生根据对自己的认识自我评级，最终公布结果组队什么的。
　　等级分为A、B、C、D四个，但如果不是特别优秀，星味十足、非常亮眼的那种，是不会被评为A级练习生的。
　　对自我的认知比导师的评价稍低，这是很正常的，不会有人挑着这一点去骂。但若是自我认知为A却被导师否认，这种情况难免会受到嘲笑。
　　想要拿A必须相当慎重，就算是最后的出道组，也不一定有几个A级练习生。
　　当然反过来也成立，就算是A级练习生，也不一定能出道。
　　毕竟出道比拼的是人气，不管实力高低，能受到观众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我觉得我单凭舞蹈来个B不成问题，但vocal方面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可能会拉低评级。保险起见还是给自己定个C好了，如果导师给我评B的话，还能露个谦虚的名头。
　　我给自己写了C。
　　看起来C级是挺低的评级，其实那是考试留下的刻板印象，大部分练习生在第一轮的评级都只能拿C。
　　然后……居然没有然后了。
　　今天的拍摄就这样结束了。想一想光是那么多人的自我展示确实挺花费时间，导师给出参考也需要时间，我不知道她们会给我怎样的评级。
　　拍摄很累，需要一直紧绷精神。但它就这样结束的时候，我的神经却还没能放松下来。
　　似乎一直有什么事没有做完，就像你玩游戏时到了晚上，让角色在床上睡觉，却收到系统的提示：周围有怪物游荡，你还不能入睡。
　　录制很忙碌，我却不知道忙了什么，在个人的展示里到底有没有发挥好。这是我近来最大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不知道要等多久。
　　现在我心里没底，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做完。
　　在走廊里转了几圈后，我知道再这样交流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于是决定提前打探一下消息。
　　这几天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我刻意留意了一下颜彧倾的信息。发现她跟粉丝分享的行程中，提到过自己经常去公司的健身房。
　　虽然根据我的观察，她休息的时候更喜欢去住高端酒店，享受高空泳池。
　　但的确有人在公司的健身房见到过她，如果去那里蹲守的话，我应该也能遇到她。
　　她是导师，可以从她那打听一下情况。而且后面的选秀的形制中，每个导师会选一支队伍指导。
　　谁不知道颜彧倾是热度最大的人，她的队伍肯定最难选。提前打好关系的话，百利而无一害。
　　这次我就不做主动找上门那么刻意尴尬的事了，装作在健身房偶遇然后搭话，也不至于让我不好意思到开不了口。
　　公司的健身房好找，算是员工福利之一，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我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颜彧倾的身影。
　　又是一个人设，还是我没赶上时候啊。
　　我对于那么有钱的人还要花时间健身保持怀疑，何况颜彧倾看起来一点肌肉都没有。但抱着来都来了试试看的心思，我将信将疑地坐在单车上，也装作是健身的一员。
　　不过蹬了几下就累了。不是我体力不行，是我讨厌做这么单一的动作。
　　我能完整的跳下一支曲子来，就说明我体力不差，但我讨厌跑步，道理是一样的。
　　我的那个娱乐帐号最近火了一下，不是关于我自己的帖子，是关于颜彧倾的。
　　此前我写过一个长贴分析颜彧倾的舞蹈缺点，没想到异常的出圈，引来了很多人的观看。基本上都是赞同的，因为我讲的很客观，不是一味的拉踩。
　　不停有粉丝催跟我再发几个帖子，盛情难却之下，我的确是写了。
　　只不过当时的心态和现在有点不同。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的遣词用句虽然非常客观，但写这个帖子的时候，我的确是有点看不上颜彧倾。
　　但是现在我对颜彧倾有了一些改观。
　　连我都不知道这改观是哪来的，明明她对我也没有多好，每次见了不是嘲笑就是指使。要么拿眼神示意，要么拿脚尖踹我两下。
　　就这态度，我居然对她改观了。
　　虽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我的确产生了一股都是同事这么背后里黑人家好像不太好的想法。
　　以前我就不是干这行的，随便骂两句也无伤大雅。可现在都是同事了，说不定哪天会一起被黑呢，再发黑贴有点不仗义了。
　　可是帐号从来没有受到过那么多的关注，我实在经不起追捧，还是发了。
　　反正咱是客观分析的，又不是刻意黑。
　　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这帖子是客观分析，虽然分析的是缺点，但我也不敢一个优点也不提啊。而且还吸引了从来没关注过它的路人，想要看看颜彧倾的其她舞台，我这也算是给她引流了不是。
　　大不了以后就不发了，毕竟蹭着导师的热度的确是受人家恩惠，一个果冻就打发了我也不好意思。
　　我一边回复着私信一边打发时间，颜彧倾却迟迟不来。
　　晚餐我是吃的面包糊弄，过了晚餐时间她还没有出现，我已经开始怀疑这条情报的真假了。
　　不会真的只是立的人设吧，娱乐圈真是没几句真话。
　　晚间健身房的人数迎来了一个高峰，然后就渐渐少了。
　　其实我早已没有在这等下去的必要，我现在只是不想回宿舍。
　　因为“四周有怪物游荡，你不能入睡。”，你懂吧，就这种感觉。
　　我会火的，虽然有这样的预感，却还是紧张着。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如果要参加录制的话，学校那边肯定去不了了。
　　一早就想过找到工作就退学，可真到这个份上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慌张。
　　像是第一次选择来到这个城市的心情一样，我就开始迷茫。
　　妈妈，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你是不是有在外面随便找地方睡的癖好？”
　　头顶传来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倚着器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连手机都从手上滑了下去，掉在地上。
　　昨天因为即将录制的兴奋，我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今天一天都在镜头面前强打精神，到了晚上已经很困了。
　　可在这小憩了一会，我也没觉得能休息过来，反而像做了一整晚梦那样疲惫。
　　迷茫的看了颜彧倾两眼，我突然意识到了，立刻站了起来。
　　这场面确实有些眼熟。
　　“好巧。”我说。
　　“呵呵。”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半夜一点半了。
　　这个时候过来健身？颜彧倾要不要命啊。
　　她只是对我笑了两下，然后去跑步机上开始热身运动。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这次可是我先来的健身房，绝对不算刻意，也没必要感到尴尬。
　　24小时开门的健身房里就我们两个，搭下话也很正常吧。
　　“那个……”
　　想说真是巧啊，她却先我一步开口：“你在这练了多久？”
　　“额。”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我好像一共只骑了几十下动感单车。但是吧，都在健身房里呆到半夜了，一点没练就说不过去了吧，实在是太可疑。
　　“没练多久，不想回去，打发时间，结果睡着了。”
　　我把真话混着假话说，看起来有理有据，可信度高。
　　“哦。”
　　我觉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颜彧倾的回答总是这个风格。哦，呵呵，配合着几个玩味的笑容，让人莫名的火大。
　　但我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冷淡。
　　尽管她刚才还主动问了我问题，我就还是有这样的感觉。
　　觉得奇怪的同时，我打开了她旁边的跑步机，慢慢地在上面溜达着。
　　“那个，导师评级的事……”
　　我提了个开头，希望她能主动接下去，但颜彧倾没有理会。我只能继续问：“给我评了几级呀？”
　　“不知道哦。”
　　“嗯？还没有出结果吗，还是说负责我的不是你啊？”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们不负责这个。”
　　“诶？”
　　我着实有点惊讶，原来这也只是幕后人员评出来的吗，那一般节目上导师装模作样的评论算什么啊。
　　娱乐圈里真是没几句真话。


第19章 预言家
　　“你可以帮我看一下的吧？”
　　我还是忍不住感到好奇。
　　“呵呵，虽然不是不行……”颜彧倾露出古怪的微笑，“那你就这么着急吗，就算不问我，再过七八个小时你就能看到了啊。”
　　我愣了一下。
　　诶，这么说好像是的。现在已经半夜了，眯一觉起来又该拍摄了，那时候就能知道自己的评级了。
　　就算颜彧倾愿意帮我问，工作人员也没空回消息啊，都在睡觉呢。
　　等到明天早上起来再问，可能也就比正式公布早上半个多小时。
　　不对不对。在颜彧倾的嘲笑声中我缓过神来，我不单单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在健身房里等到了半夜。
　　想要知道自己的评级只是最表面的，实际上我只是紧张到睡不着觉。
　　“紧张？”
　　颜彧倾问。
　　我吓了一跳，仿佛是自己的心声被泄露出去。刚这么想就被她点破，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我恐怕自己得了什么疾病，心脏总是一抽一抽的，一惊一乍。
　　“真有意思，紧张到睡不着觉，所以来这蹲着等我了？”
　　颜彧倾莫不是什么精怪不成，为何她偏偏能猜中我的想法？我觉得自己无论想了什么，都没有特别明显地表现在脸上才对。
　　“做得不错，挺有意思的。”她似是夸赞的说道。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了些，从慢跑变为快走。
　　“我不知道你的评级，但我可以告诉你些别的东西。”
　　“什么？”
　　其实，我有点害怕这种心理思衬了什么都会被她看穿的感觉。
　　太没有安全感了，而且，太不对等了。我想了什么她都能看穿，可我却不懂颜彧倾是什么意思。哦对，我猜测她喜欢我，但她看起来却又没有那么热络。
　　就像一个成年人能很容易看出小屁孩的谎言一样，如果这么轻易就能看懂，难免会觉得对方幼稚。这让我在心理上就觉得自己同她是不对等的。
　　但我没有离开，还是在向颜彧倾追问。
　　我想要知道答案，就算回去也不能平安入睡。不然我心里总有一件没完成的事，坠坠的，让我时不时惊惶一下。
　　同时，被俯视的感觉不仅让我羞恼，还让我感到冒犯。负面的情绪加速着心跳，隐隐约约还有些上瘾。
　　所以我没有走，在这个时候，好奇心已经是其次的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以后，你受到的关注应该是比较好的那批。”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嗯。”她微微扬起下巴来看我，“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建立社交帐号，你会有相应的超话和粉丝群。你的关注度比较好的话，前期应该会有几个活跃点的粉丝。”
　　我不知道颜彧倾的结论从何而来，但作为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前辈，我觉得她说的话是很有可信度的。
　　你看星探不是也说过，我很适合做这行，有天赋。
　　也许公司内部想要捧一捧我也说不定，作为导师，颜彧倾应该也被透露过口风。
　　那颗最近总是不得安生的心脏又怦怦地跳起来，只要一激动，我的手就容易发凉。
　　“但是第二期开始，你的镜头就不会太多了。”
　　我一怔，不理解转折为何来得这样快。
　　“第三期就是第一次正式的舞台展示，每个人的镜头都是差不多的，但你依然是无人在意的那个。”
　　“舞台展示后，也是第一次淘汰投票。”
　　“你的排名挤不进晋级位，一轮游淘汰，over。”
　　“不是，你……”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颜彧倾却不给我这个空间，自顾自说着：“淘汰之后呢，你的那几个粉丝当然会安慰你。不过由于你后续再也没有曝光和行程，粉丝们终究会离开的。”
　　“也许你为了避免这一点，会努力营业。结果她们看上去好像不会走，但却成为了你的朋友而不是粉丝。”
　　“她们会跟你分享新喜欢的明星，却不会捧着你当宝宝，给你打投。如果你明年运气好有了选秀的资格，也不用指望着这几个老粉能给你带来什么优势。”
　　一开始，我想反驳。
　　可等她说完全部后，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声都发不出来。
　　这也太详细了，详细到仿佛她是亲眼见到过这一切。
　　仅凭一两个信息或者内部消息的猜测，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吗？
　　就算她身为导师知道我是或者不是公司准备捧的人，也不该把每一期的热度涨升、粉丝和我的反应全都预测进去吧。
　　前辈只是多了些经验，不是开了天眼。
　　她是随便说了点可怕的东西吓唬我，还是真心告诉我未来会这样发展？
　　颜彧倾的语气太过自然，导致我看不出她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难道说她是从未来穿越或者是重生来的，所以才知道我后面会怎么发展。
　　不对吧，穿不穿越什么的，现实中哪有那么离奇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重生小说里的主角明明做出过相当于预料未来的事，却很少有人能猜出来她是重生，就像鬼片里的主角总是不怀疑有鬼一样，也许这是一种思维的困局呢。
　　不对不对不对，跑得太偏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勉强挤出一句话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该生气。她这样乱说一通，明明就更像是诅咒。
　　于是我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你凭什么这么说。”
　　“是真是假，过几天不就知道了吗？”
　　颜彧倾的语气依然淡然，好像非常笃定似的：“反正你很快会变得得意，然后很快变得恐慌。想要改变这一现象，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你想找人帮你，可能找得到谁呢，想来想去是不是也只是认识我。但既然今天已经说了这通话，脸皮薄，不好意思找上来，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善一下。”
　　“眼见着马上就要被淘汰了，慌了神了，就算忍着脸皮薄，是不是也得找我了？”
　　她仿佛预见到了一切，包括我别扭却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样子，语气中夹带着一股迫不及待想要欣赏到此景的兴奋。
　　“该怎么找我，你知道的吧？”
　　颜彧倾说着，从跑步机上走了下来。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露出一副颇为懊恼的模样。
　　“不行不行。”她说，“这样提醒你好像是在暗示你，搞得我求你来找我似的。”
　　无论动作还是台词，我都感觉到了一股刻意的意味。因为日常说话中，很少有人会把表示情绪的每一个细节都摆的那么足。
　　她好像在对着我演戏，好像在这些健身器材的缝隙中，正有一架摄像机在对着我们拍摄。
　　“你知道的吧，对我来说，你来不来找我都无所谓。帮你，也没有多大的好处。”
　　颜彧倾的微笑十分标准。
　　像表情管理课的老师说过的那样，嘴角勾起，显得笑容很真很甜。面部动作的肌肉是往上提的，而不是横向拉长，这样就不会显得法令纹太深。
　　“所以啊，真的想让我帮忙的话……”
　　“你可要求得诚恳一点才好啊。”
　　颜彧倾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和她在节目上没有什么区别。
　　甜甜的，可爱的，却没有那么显小。不是刻意显得幼齿的声音，很符合她这个年纪。
　　但是刚刚，不知道是因为暗示的话不该说的那样大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刻意压低了声线。
　　变成了那种似乎含着一口气的，不是说出来，而是吞吐出来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好像从哪里听过，但不是在歌曲里，不是在她的团综里，也不是在粉色尖叫着的安利视频中。
　　颜彧倾不过再管我，自顾自走向下一个器械。看来她热爱健身的传言并非仅是营销，但即使她现在只穿着运动背心，我也没看出她锻炼过后的线条。
　　最多，有那么一点点瘦出来的肌肉。
　　瘦出来的肌肉线条和健身练出来的，在感官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了，你想知道的事都问了。赶紧回去吧。”
　　颜彧倾的声音悠悠传来。
　　“难道你真的那么热爱健身吗？”
　　我又是一阵脸红，愤愤地看向她的背影。一开始注意力都集中在选秀的事上，我还真没分出多少精力来看她。
　　现在才恍然注意到，颜彧倾居然穿得那么少。
　　她背对着我，坐在不知道用来锻炼哪个部位的器械上。我能看得到她没有被布料遮盖的后腰上，那条凹进去的线条。
　　如果颜彧倾躬下身，说不定还能看到脊椎骨的凸起。
　　她是火了好几年的长红爱豆，舞台无数，类似的镜头肯定会有。
　　我说不定也在互联网大浪淘沙的时候，偶然看到过粉丝发出的图片。因为这样想的时候，脑海中同时也出现了模糊的印象，她穿着高腰的长裤和贴身的无袖小毛衣，显得一双腿那样长。
　　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我的微博帐号。看着一条条肯定我的观点，我心中十分复杂，最终还是切走了这个帐号。


第20章 c位
　　我许久没睡，却依然不困。
　　昨晚我在健身房多停留了一会，颜彧倾一直没有理我。没过多久我觉得无趣，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
　　回到宿舍以后也没怎么睡，虽然不困，但疲劳是难免的。我觉得很累，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拍摄，可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却少了几分兴奋。
　　颜彧倾的话还是给我造成了很大影响。
　　我觉得她的话很没根据，不值得相信。但莫名其妙的，就是摆脱不了这种影响。
　　真不该去找她的。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憔悴的脸，默默往黑眼圈上涂了遮瑕。
　　第二天的拍摄开始了。
　　导师给我的评级是C，我没有觉得意外。因为B评级的也只有五个，都是有一定练习时长的练习生。A级一个没有，D级比B级要多一些，最多的还是C。
　　不过评级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个A级只要设定了，到后面肯定会出现一两个。
　　也许我应该给自己的评价高一点或低一点，和导师给出的评价不一样的话，我可以露出惊讶或沉思的表情，说不定会被剪下来做对比。
　　但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个，我只想到两者的评价一样，会显得我比较有自知之明。
　　算了，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多想。
　　室内开的空调很足，我觉得手心冰凉。两个冰凉的手攥在一起，已经起不到取暖的作用，我只能把手垫在腿下面，希望能回一回温度。
　　“你很紧张吗？”
　　身旁的室友突然问我。
　　“啊？”我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关心我，因为通常我才是那个主动关心别人的角色，顿时有点受宠若惊。
　　“还好还好。”我回答。可不能在室友面前露了怯。
　　她眨着一双小鹿一样明亮的黑眼睛，看上去十分灵动。胸牌上写着的名字，恰好也是姓鹿。不知道是某种巧合，还是说这是她的艺名。
　　“可我有些紧张呢。”她说着，把手向我伸过来，掌心朝上。
　　这样子让我下意识以为她要向我索取点什么，可身上并没有能给她的东西。但很快我反应过来，这也是一个握手的动作，于是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哎呀，还说你不紧张。”室友笑了笑，“你的手这么凉。”
　　凉吗？
　　刚才肯定是凉的，但我搓了两下手后，又把它们垫在大腿底下，现在肯定已经不凉了。至少在我触碰到室友的手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差。
　　室友在我的手上搓了搓，继续说：“紧张要早点告诉我啊。”
　　我眨了眨眼，终于明白过来。
　　女团不卖姬，不如回家种红薯。
　　这可是在镜头面前，一举一动都是为了搏一个出名的机会。在难以展示个人魅力的时候，炒CP就是最佳选择。
　　顶流都得炒CP呢。
　　无论圈内还是圈外都心知肚明。但卖的好吃就是有人买账，我也喜欢吃CP，管她是不是故意营业。不卖的话反而要骂呢。
　　但轮到自己身上，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我和室友的关系本来就不差，这时候演的亲密点也没什么。
　　可我就是有点不开心。
　　镜头面前我不可能暴露心里所想，只能笑一笑：“等下分组，我们一起吧。”
　　室友的评级也是C。
　　“好。”她答应到。
　　组队的过程自然也有一番看头。评级为B的抢手，评级为D的不得不主动推销自己。但也不能死逮着评级好的组队，还要考虑一个团队每个人所擅长的不同。
　　若是一个队全都是会唱歌，没一个跳舞好的，这舞台也不用看了。
　　要有领唱，也得有领舞。但最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抢c位。
　　c位是最能表现自己的，不仅是在舞台上。主动发言，展示自己有c位能力的时候，也会比其她人多几个镜头。
　　颜彧倾当年的人气突飞猛进，一夜之间不仅进入出道位，甚至成为第一名的时候，就是她主动提出要当c位，并且完美的拿下舞台。
　　那时候的气氛比现在还保守些，大家对于争抢这个词还很是难以启齿。谁都想当c位，谁都不敢主动冒头。
　　现在的气氛好一些了，但我还但我还是不很喜欢主动冒头。
　　毕竟是要争的，要争就会伤了和气。
　　评级为B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导师都认为你比人家优秀，在争c位的时候可能不会有人跟你抢。
　　可惜我不是，却也不想放手c位。
　　我不觉得自己比那些评级为B的人差多少，若我们分到的曲子是一个劲爆的舞曲，怎么想都是我这种舞担更适合做c。
　　算了，队友还没找齐呢，讲这个太靠前了。
　　如果分到劲爆的舞曲我就争一争，抒情的话就暂不冒头。
　　我暂时打定了主意，问小鹿有没有合适的队友人选。
　　如果让我来选的话，我还是想优先选择自己的室友们。
　　但小鹿先说的是：“你觉得徐前辈怎么样？”
　　我知道小鹿为什么想拉徐前辈。
　　因为徐前辈家里有关系，出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镜头也会多。如果跟她一组的话，连带着能收获更多镜头。
　　可我依然竭力控制着自己反问她为什么要是徐前辈的冲动。
　　前辈们都很凶啊。
　　当然她们每一个都很凶，我们也不可能不尝试去拉拢B级学员。但问题是，在针对我们这些新人的时候，徐前辈是带头的那个啊。
　　而且我被她们灌过酒，小鹿又不是不知道。
　　但在镜头面前，这些一个字都不能提。
　　哪怕露出犹豫的面孔都不行，作为后辈不能不满意前辈，这是必须要遵守的礼节。
　　就算是颜彧倾，遇到比她出道早却不如她有名的前辈，也得主动打招呼。
　　她甚至还因为没有听到前辈的招呼，在网络上引发过争论。
　　连颜彧倾都是如此，何况我们。
　　我说徐前辈是很好的人。
　　场地里布满着摄像头，这些摄像机会拍出很多画面，但同一时间能够在电视上放出的基本只有一幅。
　　我根本不能确定对着我的摄像机是不是在拍我，也不能确定我的反应能不能最终被录用。
　　但是好好笑，即使这样还是要演。
　　不光我，她们也一样。就算不知道有没有镜头在拍自己，还是一个个装腔作势地说话。
　　真的蛮有意思的。
　　小鹿说要去争取徐前辈，可她紧张，怎么都无法下定决心上前询问的样子。
　　想跟徐前辈一组是为了火，但害怕徐前辈也实属正常。
　　想火没什么可指责的，大家都想火。看到她紧张的模样，我有些不忍。
　　咱一向是看不得可爱的女孩子不舒服。
　　“我去邀请她吧。”
　　“可是……”小鹿看起来还是很犹豫。
　　“没关系，我不社恐。”
　　当着镜头的面，徐前辈肯定不能嘿嘿哈哈的把手往我身上一挎说你什么身份还想来邀请我。她也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问我们组现在有几个人，分别是什么定位。
　　她说，她要全面的考虑一下。
　　真是好好笑，你看就连她，这时候也得装模作样。
　　我回去跟小鹿说了这个结果。我想徐前辈大概率是不想跟我们一组的，只不过话没有说的太明白。
　　不知道小鹿我没有理解这个意思，她说好吧，等我们四缺一的时候再问问她。
　　公司最爱推五人团，五人也是一个相当合适的数字。每个定位都能包含进来，能够凸显c位。同时人数不多不少，既可以排舞变换队形，也不至于人太多让观众记不过来。
　　所以一说分组准备舞台，即使没有人数规定，大家也都默认了五人一组。
　　B级学员都是要抢的，我希望下次再找她时，徐前辈已经有队伍了。
　　但现实却不如我所料，等我们队伍真的四缺一，小鹿尝试着再去问徐前辈时，她居然答应了。
　　不过镜头前谁也不会给谁脸色看，我权当拉过来一个人气王。
　　后面我们组的确被分配到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而B级学员徐前辈，她是以歌声见长的练习生。
　　要不要争c位呢，单看定位，我的优势其实很大。
　　但是有徐前辈在这里，我估计争不过她。
　　……
　　果然，我还是想要争一争。
　　如果是c位的话，就不用去想摄像机有没有在看自己的问题了。站在中间的那个，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
　　如果不搏，永远都不会有希望。我希望自己能够站在中间，能够被人看见。我想要有自己的粉丝，她们会只关注我。
　　我希望能在这个城市立足，我希望能有底气，我希望不再被人欺负。
　　我也希望能够狠狠打颜彧倾的脸，让她看看我其实是能火的，而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昙花一现。
　　所以，我还是想要争一争。
　　“c位的话，还是让徐佩嘉前辈来吧。”
　　“我吗？”徐前辈笑了笑，“我舞蹈没有那么好，其实并不适合。”
　　这正好是我开口的时机，装作热切一点的样子毛遂自荐吧。
　　“不过我有推荐的人选呢。”
　　徐前辈说。
　　“我认为小鹿有那个能力担得起c。”


第21章 不甘
　　“这是一首节奏感比较强的曲子, 需要舞蹈方面更突出的人担c。”徐前辈说，“我认为小鹿有那个能力。小鹿，你觉得呢？”
　　小鹿也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不能太过推辞, 不然就显得有些装了。
　　“我会让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其她人是什么想法？”徐前辈又问。尽管没有人提，她却已经把自己当做这个小队伍的队长了。
　　“我也觉得让dancer来比较好，把整个舞台的感染力带上去的话, 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
　　她的话得到了附和。
　　我觉得小鹿似乎瞥了我一眼，我回避了她的视线。
　　“那就这样定了？”
　　似乎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候, 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好，那就这样定了。”
　　又一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
　　我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录选秀可不止坐在位置上看别人表演，等导师给自己评级那么简单。还有杂七杂八别的项目, 比如选歌也是各组别之间的竞争，总得搞些活动来丰富内容啊。
　　这就导致拍一天下来特别累。
　　我长呼出一口气，活动了活动筋骨。
　　今天晚上，选秀的第一期节目就会在各大平台上放送。
　　公司会给每位练习生建立社交帐号，虽然是统一管理的，但毕竟会打着各自的名号。粉丝的数目也能最直观的反映出第一期节目放送后，最受欢迎的到底是谁。
　　导师提前告诉过我们, 录制期间少上网。但怎么可能真的管得住，该看的都要看的。
　　节目放送的第一时间我就会看, 通过弹幕的反应也能看出来自己会不会受喜欢。
　　这些天的拍摄里，我和颜彧倾没有多少接触。
　　她是导师, 是评价学员舞台的, 可舞台还没有开始。如果说想要蹭她的热度, 那可是一点都没蹭上。
　　我垂着自己的肩膀往外走, 这一口气还没有放松太久, 我便发现摄影师也推着摄像机跟了出来。
　　拍摄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导演拿着喇叭挥着手，说要补镜头。
　　补吧补吧，我像表情管理课老师教的那样露出微笑，冲着镜头挥手，希望能多给我一个画面。
　　“明天就要开始排练了呢。”
　　我看着摄像机依然对着我，装模作样地说着台词：“加油加油，一定会带来最好的舞台。”
　　这样的行为还是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我真的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吓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左右看看。
　　我的表情管理应该没有太难看吧。
　　“辛苦了。”对着摄像机鞠了一躬后，我匆匆离开。
　　今天晚上，颜彧倾还会再出现在健身房吗？
　　我又想起了她的“预言”，不由得皱起眉来。
　　总之，还是先看看第一期节目播出后的效果，再做定论吧。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情是换衣服洗澡。
　　“生生……”
　　小鹿站在我身后叫我，声音有些吞吐不清。
　　我觉得她的态度有点奇怪：“怎么了？”
　　她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扭捏着犹豫了很久才问：“等下一起去吃饭吗？”
　　“去啊，你等我洗完澡。”
　　“好！”不不知怎么的，她心情看起来突然好了不少。
　　我想她大概是因为徐前辈的事，害怕我膈应，迁怒于她。不过我是无所谓的，我和徐前辈的矛盾跟小鹿无关。
　　小鹿长的比较矮，也很瘦弱。她够不到架子上最高一层的东西，也时常拧不开瓶盖，都是我帮的她。
　　她总是会双手合十，诚恳地在我身旁说谢谢，然后在别的事上多帮衬我一点。
　　对于这样的人，我是很难生得起气来。
　　晚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床帘里看选秀。
　　宿舍里静悄悄的，我想其她室友也都在各自的小空间里紧张的点开视频软件。
　　选秀是带有竞争意味的，我们所有人都是竞争者，所以不太适合围在一起看。
　　时间卡得整好，收拾完躺到床上时正好只差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我不断地刷新，刷出来的一瞬间就点了进去。
　　这节目不像宣传片，到最后也没多少人愿意看。选秀只是刚刚播出，就有一大堆弹幕在刷了。
　　节目的最开始，是所有练习生穿着统一的服装，展示本次选秀的主题曲。
　　我记得拍摄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有机位。所有的人的直拍都会在后续放到网上，不过有没有人在乎就是看命了。
　　弹幕里已经开始有人刷哪个哪个妹妹姐姐长得好看有灵性了，就如同主题曲的名字《choose me》一样，登上这个舞台的所
　　有人，都在等待自己被观众选中。
　　很可惜，我在这个片头曲中的画面不多，就算有镜头也算不上killing part，没有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不过我也没有气馁，第一期节目是最有可能曝光的时候了，因为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是平等的。
　　画面先是第一个人敲响导师的房间进去做自我介绍，然后将自己提前录制好发邮件的视频剪辑进去，再是在导师面前展示，由导师评价。
　　顺序都是这么个顺序。但我很倒霉的一点就是，我前面那个做自我介绍的练习生整了个花活。
　　不是特别成功的花活，看着很让人尴尬，引起了所有人的吐槽。
　　她的表现与我无关，但是，她已经彻底退场，轮到我去自我介绍了，弹幕还在讨论她刚刚的举动。
　　我看着很着急。
　　已经到我了啊，多看看我啊。
　　最终，在我自我介绍的开始，我只得到了零星一两个对我名字的夸赞。
　　这甚至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实在有些没办法，我的表演还没开始。单论脸，我虽然不输，但我在看到节目播出后有些愕然，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上相。
　　我在镜子里绝对不是这个样子，这个镜头怎么把我照的那么奇怪。
　　表情管理我学了也有一两个月，对着镜子做已经很自然了。怎么在镜头里却这么木然。
　　我的一双眼睛明明时时刻刻注意镜头，拍下来却仿佛在发呆。我挑眉和微笑的动作和私下排练时并无不同，通过摄像机里的画面却不像我排练时那样有效果。
　　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清澈透亮。
　　和我之前看过的大部分练习生一样，不是不好看，是木。
　　我在线下看的时候，身为导师的几人动作也没那么夸张，在镜头里就十分自然。
　　为什么呢，到底差在哪里？
　　“这位学员怎么一看到我们颜颜，连台词都忘了说了。”
　　这个部分没有被剪掉。
　　画面里的我在听到这句话后红了脸，紧接着颜彧倾也给出了反应。在后期搞怪的配音和特效下，终于跟一排排木然的练习生不太一样了。
　　弹幕也终于将关注点放到我身上。
　　“这个妹妹好害羞啊。”
　　“名字也挺好听的，浅tour一下。”
　　“喜欢的宝宝可以看这里，这个妹妹名字叫洛木生，是刚刚训练两个月的练习生哦。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微博xx-练习生洛木生。”
　　看到这条在顶端打了好几行的弹幕，我终于从刚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像第一次发布视频收到评论那样，我恨不得把这条弹幕复制下来裱起来。
　　这种形式的介绍，我不是第一次见，但这是第一次有关我的。
　　我站到了舞台上，走到了镜头之下，是已经有出道机会的练习生。
　　这一刻，练习生的身份远比签下合同时更加鲜明。幕后拍摄的疲惫消耗的精力和兴质一下子重新充满了我的身体。
　　终于，终于！
　　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素人，而是接近了以往上网冲浪时能看到的，被人追捧着的明星。
　　我已经有个人帐号了，也会有粉丝！
　　我想要出道，赚很多很多的钱，受很多很多的喜欢。爱豆这个行业不就是属于大城市的行业吗？上电视，拍杂志，接广告，在这个新潮的城市里留下来。
　　这一刻，梦想能够成真的实在感填满了我。
　　我讨厌我老家的县城，讨厌那些由自建房组成的乱七八糟的街区和商店。街上的店铺有一半是关门倒闭的，有一半开着门，但你却不知道它是不是倒闭了。
　　我讨厌周围人晒得黝黑的皮肤，讨厌因为一点小钱讨价还价，也讨厌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
　　所以我才拼命的逃离那里，我想要在这个地方立足。
　　我想穿得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我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等我的画面一过，我就迫不及待的切出后台，到微博去找属于我的帐号和超话。
　　真的有了！
　　我还有了自己的tag！
　　有人给我做了剪辑，有人p了照片。在选秀有关的帖子下，也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我觉得画面里的自己没有平时那么好看，但还是有人在不多的镜头里给我截出了漂亮的图片，做成安利图。
　　不需要我自己去宣发，自然有人喜欢我。
　　我感到一阵热血沸腾，甚至去同人平台上搜了搜自己，结果发现还没有人写同人文，于是暂时退场。
　　节目才刚播出一期呢，等日后有了素材，那就什么都会有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累了以后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半趴半躺。继续看着节目，我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渐渐冷静下来后，嘴角带着的微笑也平复下来。
　　我没有忘记颜彧倾说过的话。
　　她没有笃定地说我会糊穿地心，而是说我一开始能得到一点关注，往后却无人问津，最终被淘汰。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因为选秀的前三期播出的时间比较近，不是一周一更，而是在一周的时间里播出三期。
　　我对比了自己与其她人受关注的程度，虽说比不过已经露过面或者表演技术很成熟的前辈们，但已经算是不错。就算第一轮投票进不了出道位，也不至于一轮游。
　　而一个能在这周达到这种程度的练习生，不至于下周就要被完全淘汰吧。
　　互联网乐子多，网民们忘性大，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啊。
　　新关注我的这些粉丝还挺活跃，会主动帮我安利，这个劲头不至于连几天都持续不到吧。
　　也许颜彧倾只是在吓我，也许她根本没有细心，完全是胡说。
　　应该不可信吧……
　　都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我的喜悦不再是完全的喜悦，而是夹杂了一丝焦虑。
　　那种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的感觉又缠上了我，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手头没有多少钱，练习的费用虽然可以先欠着，但也不是一点花销都没有的啊。
　　要不要再去找颜彧倾确认一下情况？可万一她一直忽悠我，我也看不出来啊。
　　陷入了犹豫之中，我随手抓了抓头发，却发现掉下来一大把。
　　我以前几乎不怎么掉头发的，是因为最近操心的事太多了吧。
　　“唉。”
　　我听到了叹气的声音，却不是我发出来的。
　　应该是哪位舍友吧。那样一声短促的无奈的叹息，没法判断出具体的方位，却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这样的大起大落，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总的来说我还是更应该高兴的，因为数据反馈不错。对于颜彧倾的话，我那么听她的话干什么。
　　我重整了一番心情，准备把节目看完以后再去刷刷帖子。一个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陌生的号码，我随手就接了。
　　“喂，生生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僵住了。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一把拉开了窗帘，穿上鞋跑出宿舍，一路走到空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低怒意。
　　“你去当练习生了？”对面的人不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抛给我一个问题。
　　这人就是和我一起来到这座城市的，我的发小符明安。
　　她有一副好嗓子，也会写曲子。她说我们在这个小县城里没什么未来的，年轻人就要到大城市去闯。
　　在我们小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我对大城市唯一的认知，是挂在姥姥床头的那副日历上配的图片。那时候我指着图片，说要到这个地方去。
　　姥姥说可以，然后找了个周末带我去市区。市区里有两三栋高楼和一个购物中心，我以为那就是日历上图片画着的地方。
　　但符明安说不是，她说那会是更遥远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
　　建议是她提的，计划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算不上谁怂恿谁去，两人都有这个想法。那时候我们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与人合租，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规划未来。
　　她会唱歌，会作曲，我会编舞，跳舞好。
　　我们合作，无论是街头表演还是经营帐号都可以。要靠才华去吸引观众的目光，赢得名利后，彻底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
　　我们从小玩到大，也是从小掐到大。搬到这里后，更是因为观念不合，整日争执。
　　没过多久，她丢下一句你这个想法绝对没有前途，消失在夜色中，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我们不是没有过美好的回忆。
　　最初我们的街头表演确实引来了一小撮观众，甚至还有打赏。最铁的粉丝帮我们取了队伍的名字，每次表演都会来看。
　　再后来，有人问可不可以加入我们。
　　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个、四个，最后在那个冬天，我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伙。
　　这个队伍很奇怪，不是乐队，更像是一种新奇的组合。我负责舞蹈，符明安是音乐，还有一个写歌词和策划的，一个会贝斯和宣发。还有一个暂时没什么手艺，但是向往我们的生活，一起租了房子帮忙打杂。
　　但正因为有过美好的回忆，分开的时候我才更加怨恨。
　　她一声不吭的走了，连电话都打不通，那么决绝。
　　如果不是有她母亲的联系方式，我都怀疑符明安死了。
　　“你去参加选秀了？”
　　听到这样的疑问，我忍不住地发笑。
　　是她主动离开的。符明安离开的最大底气，就是她基友一副好嗓子，也会弹吉她，会作曲。离开了我，她依然可以街头表演。
　　我呵呵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哪个酒吧当驻唱？”
　　这是我随便猜的，不过大部分像她这种有点音乐才华却不多的文艺青年，想要干点相关的工作，也只能去驻唱或者街头表演了。
　　能有个酒吧遮风挡雨，都算是我抬举她了。
　　“哼。”她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去当练习生了，你会唱歌？”
　　“你是不是连酒吧都混不上？”我又问。
　　我们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聊着聊着开始骂对方损，不真诚。
　　但当年的事情我们小心翼翼的，谁也没提。
　　当年……其实也就是一年前，好像还不太到一年。
　　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其实我们没必要闹到解散的程度，但却不得不解散。
　　不是因为符明安负气离开，而是因为经济。
　　我们有了一小撮观众，但这点观众带来的收入远远供不上一个团队的支出。
　　因为钱而离开，比因为音乐概念分开更尴尬。我们谁的联系方式都没删，却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联系谁。
　　直到今天符明安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们毕竟是发小，比其她成员更亲近些。
　　通过她的语气，我知道她现在应该混的也不怎么样，不然高低不会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于是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咱不仅当了练习生，还有机会参加选秀，现在上电视了。怎么样？”
　　“呵呵。”她不冷不热地干笑了几声。
　　我们两个之所以能玩到一起，是因为当初在学校里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而且这名次不是固定的，总是轮换着来。
　　哪天有人撞了大运，考到倒数第三，必然要引起另一个人的冷嘲热讽。
　　现在这平衡打破了。她混的不好，我却已经参加选秀登上视频平台，带有自己名字的帖子在各个软件上传播了。
　　“你还真行呢，咋混进去的。”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好像对我能够成功签约这事感到不屑。
　　“你也不错。”我嘲笑她，“居然能活到现在。”
　　胡扯闲聊了一番后，她说还有事就要挂了。我没问她现在住在哪、以后怎么联系，只说了句好。
　　“恭喜你。”
　　挂电话前，符明安小声地说了一句。
　　现在的电话挂的总是那么利索，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像我小时候用座机时，对面挂了电话，总是传来一阵嘟嘟的响声，还能给人留一点缓冲的空间。
　　现在声音骤然消失，我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我们五个齐聚的时候已经到了冬天。我仍然记着雪后的一天，我们五个在一颗青松下表演。松针托举起的积雪掉了下来，忘记砸在了哪个人的头上。
　　表演中断了一下，观众和我们都笑了。被砸中的人狼狈的叫冷，试图从脖颈里把雪弄出来。
　　紧接着又下雪了，气温骤降。但我们没有就此回去，表演到最后，竟然和几个观众打起雪仗来。
　　那时候我们正因为经费不足发愁，但是打雪仗时、打完雪仗一起去吃烧烤时，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
　　可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只是稍微一回忆，我就觉得心脏抽也似的疼痛。
　　没有人再提起过去，我也不敢。
　　时隔许久，再听到了符明安的声音，我是高兴的。
　　但现在，心情却又沉重下来。
　　在她面前夸下了海口，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究竟能不能出道，能不能火，我根本不知道。
　　又想起颜彧倾说过的话，我突然觉得她真是讨厌。明明知道这种事对参加选秀的练习生来说最重要了，却那样毫不在乎地将我的未来一顿贬低。
　　我有想过要不要去找颜彧倾。
　　不仅是因为想找她问个明白，而是出自什么其她的缘由，自己都说不出的原因。
　　但还是算了，她就是一个刻薄且讨人厌的家伙，干嘛非得去见她。
　　我重新回到了宿舍。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就是排练，然后一组一组地表演。
　　我们这一对表演过后，导师首先作出了表扬，夸奖徐前辈声音很稳，然后顺嘴提了一句，c位没有露怯。
　　c位不是你争了、拿到手里了就万事大吉的。要是hold不住，没将整体氛围带起来，那可要遭老骂了。导师的这句话算是给小鹿吃了定心丸，让她连连鞠躬感谢。
　　不是每个导师都需要评价的，话最多的往往就是那一个。
　　颜彧倾在一开始没有开口，她双手撑在身前，将下巴靠在手背上。带着一个不知道试营业是玩味的微笑，看着舞台上的我们。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谁，但我总觉得我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交集。
　　我的手有些发凉，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揪着自己的新衣服下摆。
　　团队一共五个人，每个人要一句评价不过分吧。
　　如果颜彧倾给我一句评价的话……
　　想到这思绪有些凝滞，我愣了一下才发现不至于。就算她夸奖我一句能怎样，她夸的人多了，每个都能被粉丝爱屋及乌吗？就算她夸我的时候镜头对着我又能怎样，这么一点点的片段能造成什么影响。
　　我大概是紧张过度，有有些魔怔了。
　　实际上选秀学员最能吸引别人的点，应该是日常拍摄里展示出来的性格，还有表演时的舞台风格。
　　我缓和了一下情绪，不在对颜彧倾做出什么指望，而是垂下了眼眸。
　　“整体效果不错，很让我惊喜。”颜彧倾说话了。
　　她点评了一下，提出优点和缺点。着重夸奖了徐前辈作为队长，能将整个队伍稳定下来，这是她最突出的能力。
　　果然没有提及我，不过我已经不觉得失望。
　　事事都靠颜彧倾，那才是疯魔了。说到底她跟我也没有多熟，我格外我格外在乎她的反应，只不过是因为在场的各位导师里她咖位最大。
　　表演过后就没什么事了，我最大的任务就是在别的团队舞台展示时，露出一些惊喜的夸张表情。期望后期行行好，能把我的反应剪进成片中。
　　再之后可以休息几天。
　　今晚节目会播出第二期。第三期的舞台展示结束之后，隔一天晚上会出投票结果。
　　那个结果是直播的，更真实更戏剧的反应才能吸引更多人来看。
　　在直播之前谁被淘汰了也不确定，往下的节目没法继续拍，所以这期间都可以休息。
　　当天晚上，我再次躺进被窝里准时点开了节目。
　　这一期的内容包括组队选曲和一部分排练。
　　节目还没播完，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我的画面太少了，只能用秒计算，就连我自己也很难从这样一闪而过的镜头中注意到自己。
　　无论是组队时的交流还是选曲中的博弈，我所有费心费力拍摄的画面几乎都被一剪没。
　　全没了。
　　能出现能出现的镜头都是拉远，只为了证明这一个队伍中有五个人而已。
　　有这种现象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因为我发现镜头多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我立马切到微博，查看自己的超话和帐号。超话里已经有人把我这期节目的镜头截下来了，但回复了了。tag和帖子在第一期节目放送之后，新发布的数量就慢慢下降。
　　到了今天，同期几位曝光较多的练习生，tag里又有帖子可发。但镜头少的这几位，就已经变成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可能确实有粉丝觉得我还不错，但一期节目而已，怎么可能死心塌地。也许看了第二期，又有新的心动选手了。
　　颜彧倾猜测的根据究竟从何而来，我可能有一点明白了。
　　以她的资源，肯定能提前得知公司想捧出道的人是谁。这些人能得到额外的镜头，剩下人的画面就肯定少。
　　依照粉依照粉丝对爱豆喜欢的规律，她判断我可能在第一期会因为平等的个人展示有点热度，紧接得变得无人问津。
　　这不公平！
　　我在第一期节目播出后能获得热度，证明了我本身并不差劲。只要有镜头，分明就会有粉丝来喜欢我。
　　但问题，是我没有镜头。
　　第一轮淘汰的人数是五个，并不算多。就算我没法最终进入出道位置，也不一定一轮游。颜彧倾为何做出那样的判断？难道说，身为内部人员的她还听到了其她消息？
　　徐佩家。我突然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我曾经顶撞过她，和她有些矛盾，而她在公司内部又有关系。难道说她是因为讨厌我，额外收缩了我的镜头，所以颜彧倾确信我会一轮游吗？
　　不行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的原因淘汰。
　　就算我练习时间短，没有人脉和资源，最终进不了出道位。但晚一些淘汰、多一点镜头，都是在给我的未来做铺垫。
　　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一轮游了，那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又想起颜彧倾暧昧的态度。她似乎确信我会去求她，之所以这样自信，大概也真的有方法替我解决吧。
　　毕竟与徐前辈家里的关系，限制一个小小练习生的发挥轻而易举，但如果颜彧倾从中美言几句，那也没有不同意的必要。
　　尤其是在颜彧倾合约即将到期的时候，她续不续约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得罪颜彧倾。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咬紧了牙齿。
　　也就是说，我可以去请颜彧倾帮我说说话。
　　“求我的话，可要求得诚恳些才行啊。”
　　我想起她说过的话，意识到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她一开始给过我房卡，还在泳池里，在泳池里……啊啊啊，那个画面我连回忆都不敢。
　　我是做过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的抱着有可能发生“那种事”的心思去的话，我还真的难以下定决心。
　　就算我不吃亏，但是……
　　我没法完全说服自己，心脏乱跳的厉害。好几次我几乎做出决定，但像被床束缚住了一样，迟迟无法出门。
　　说到底，也只是一次公司内部选秀而已。
　　就算有颜彧倾帮忙说两句话，我也未必能真的出道。只是晚一点淘汰多混点脸熟而已，有必要吗？
　　还是那句话，我可能魔怔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多蹭颜彧倾能获得更多镜头，但后来在对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我真把颜彧倾当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这种情况实在不应该。而且我本来就是刚刚迁入公司的练习生，这次选秀只是凑巧、是幸运，把所有的期望都投在这上面，这样不好。
　　和我同期的这些人，大部分都会像我一样被陆续淘汰掉。
　　就算晚一两轮淘汰，有了更多曝光和相对牢固的粉丝，那又怎么样呢。训练时长平均是两年往上，参加选秀也要从前辈往下轮。等我们这些人真的有上台机会的时候，几年前累积下来的这些粉丝还能剩几个？
　　我没必要因此去找颜彧倾，她总是一副瞧不起我的态度。
　　这种被冒犯的感觉让我隐隐有些心跳、有些上瘾，同时也让我感到恐慌。
　　我明明是应该愤怒的，为什么渐渐的，有了些乐在其中的意味呢？
　　颜彧倾到底给我下了什么咒。
　　我害怕自己的底线一步步的降低，最后让事态变得不可控。所以这种感觉虽然上瘾，还是少尝试的好。
　　颜彧倾不像我之前平台上遇到的会付费连线的富婆，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同我认识，可能会发生更亲密的接触。
　　我思忖了许久，决定先按兵不动。
　　但还是感到了失落，不是因为自己水平不行所以才被淘汰，这种无力感让人越发难以接受。
　　连带着看选秀的时候，都对那些镜头多的人产生了不满。
　　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曝光……
　　唉，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处在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小县城呢，如果我一出生就是这座城市的人，就不必费尽心思才能留下来了。
　　如果我生来富裕，也不必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遇到困难。
　　哪怕所有的条件都保持现状，只要能让我得到公平的机会也可以啊。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休息的意思是不用拍摄，不是说不用练习。但是第二天，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练舞室。
　　好在这几天没有课，去不去都是看自己安排。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和我一样没什么镜头也没什么机会的室友也是。
　　突然，我刷到一条帖子，热度还不小。看点赞的数量，是真正出圈的帖子。
　　标题是：这才是我们喜欢的活人感爱豆。
　　帖子选取的片段正是我们这次选秀。不是关于舞台的，看起来是练习生们离开拍摄场地的补镜头画面。
　　一个练习生对着镜头打着招呼，然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笑出来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同伴问她为什么笑，她说，不适应对着镜头讲话，感觉好好笑。
　　“家人们，原来这才是我们喜欢的活人感爱豆……”
　　AI配音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我却一点都听不下去了。僵硬地点开评论和转发，发现大家都在夸奖那个练习生灵动、有生气。
　　这就是活人感了吗？
　　这个样子就能得到大家喜欢吗？
　　我，我好像也曾经对着镜头，做出了差不多的举动。
　　为什么我的就被剪掉了？
　　一瞬间，巨大的不甘席卷了我。我头一次察觉到如此清晰的情感，这是嫉妒。我对一个没有过节的，看起来比我还矮一点的可爱女孩子感到了嫉妒。
　　凭什么她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我技术没有输到哪里去，表情管理可能差一点，但有镜头的时候还是能够吸引人的。而且活人感，我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
　　在那时我失去了理智。
　　如果我只是单纯的失败，没什么可以接受不了的，但对比让事态变得不太一样。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脑子一热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出宿舍。
　　我在健身房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颜彧倾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在宿舍里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没有出门，在这里犹豫不决的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等到深夜都没有看到颜彧倾，我才想起来查一查她的行程。
　　发现她去外地跑了公告，晚上八点活动才结束。根据粉丝的动向，她应该没有在外地停留，今晚就会坐飞机回来。
　　明天她应该没有行程，那么她很有可能会去那家酒店。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那个火爆的帖子又刷到了脸前。
　　而且，点赞评论转发的数量更多了。
　　去就去。
　　我又不是不行，不是没有星味、镜头感、热度，我不想白白失去这样的机会。
　　离开公司大楼，走到街上。时间已经不早了，街道上却依然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恐慌、紧张、嫉妒、不甘，复杂的感情挤在我的胸口，堵得我难以呼吸。
　　来到酒店，我想起我想起只有刷卡才能使用电梯的事。这次没有去干爬楼梯，而是先问了前台。
　　结果前台的人好像被事先打点过一样，她说了声稍等后不知道却翻看了什么东西，然后没有过多询问我的身份，就将一张卡片递给了我。
　　跟颜彧倾曾经给过我的房卡别无二致。
　　接过卡片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呵呵。
　　这种发抖代表不了什么，第一次拿到通往这座城市的车票时，我也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尽管没有别的人知道，我还是自己觉得自己丢人，然后自己对着自己解释了一番。


第22章 着迷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
　　盯着门锁, 思绪开始飘忽。两条腿直愣愣地立在地上，站得有些僵硬。我似乎考虑了很多事，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只是盯着门锁, 直到眼睛发酸。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砰一声，没听清是从哪传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但那一刻我汗毛直立，产生了一种做贼被发现的心虚感。我害怕走廊的拐角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看到我鬼鬼祟祟的样子。
　　于是身体没经大脑的，刷卡打开了房门。
　　我忘记敲门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万一颜彧倾这个人热衷于四处发房卡, 我进来以后发现还得排队怎么办。
　　那么尴尬的场面倒没有发生，但我进来的依然很不是时候。
　　颜彧倾的头发湿哒哒的，刚从浴室里出来。
　　她身上只围了一件浴巾，上面抹胸，长度还不到膝盖。头发披在身上往下滴水，带着一股浴室里特有的潮热的水汽。
　　如果是我这副模样出现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定会很无措的。
　　这场面也太隐私了, 不是说大城市里的人都更有边界感吗？为什么颜彧倾看起来毫不在意，像是没有听到开门声似的一甩头发, 往一侧歪着脑袋，用毛巾吸干还在滴落的水珠。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我觉得很没面子, 尤其是这样巴巴地送上门来。不能由着颜彧倾的节奏走, 我咳了两声, 开口说：
　　“那个, 颜彧倾, 我找你来商量点事。”
　　这样的开场白让我觉得，往下不会发生些不正常的交易。
　　“嗯。”
　　颜彧倾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应答。然后她靠进椅子里，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帮我吹个头发。”
　　时针已经走过了午夜十二点，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不妙的时间。即使什么都不发生，单是这个时间就已经太过私人。
　　可我当时脑子一热，实在是什么都没有多想。
　　我走过去帮她吹头发，拿起吹风机，心里觉得很是别扭。
　　这样亲密的行为显然与我们的关系不相匹配，我虽然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那都和真的发生在眼前不一样。
　　无论做多少紧急预案，都逃不过现在这种感觉。
　　我想要离开，却想要留下。我想要留下，却想要离开。
　　打开吹风机，习惯性地开到最大风。颜彧倾“嘶”的一声，带着椅子往前挪动了一点。
　　“你怎么搞的，烫到我了。”她微微扭头，斜着一双眼睛看我。
　　我把风开小了一档，可她依然不满意：“这么小的风要吹到什么时候才能干？”
　　二档不行三档也不行，这是吹风机上也没有二点五档啊，搞什么鬼。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她挑剔的态度让我生出一丝愤懑。
　　“调最大风，离远一点吹。”颜彧倾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等干得差不多了再调小风档，近点吹。”
　　她让我想起了小学的时候，班上那个总穿裙子的女生。
　　也是娇纵得不可一世。玩过家家要她先选角色，捉迷藏永远不乐意当鬼，游戏一旦要输就开始耍赖皮。
　　声音又细又尖，嗓门很大。喜欢穿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身担学习委员的职务，谁不听她的话就跺着脚去告诉老师。
　　讨厌她的人有很多，但偏偏，追随她的人也有很多。
　　我则是处于中立的态度，却一直被她呼来喝去地使唤。
　　她还让我从隔壁班的海报墙上抠下那些亮晶晶的水钻，当成女王的供奉一样献给她。
　　后面升上了初中不在一个班，过了几年再见到她。她的变化很大，穿着校服梳着马尾，跟朋友们聊天嗓门依然很大，但早不会把别人当仆人使唤了。
　　小孩子不懂事，长大了很多毛病自然就改。
　　可颜彧倾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那么毛病。
　　我遵照着颜彧倾的吩咐给她吹头发，她终于不挑三拣四，仰着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享受。
　　刚洗了澡，自然是素面朝天。
　　头发半干不湿，被我顺到后面吹，也没了什么发型塑造。
　　她一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修饰地展现在我面前。让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不是粉丝最喜欢吹的挺拔的鼻梁，而是她的一双眉毛。
　　颜彧倾的眉毛根根分明，很浓，不知道是不是纹过。
　　她属于甜美的长相，无论什么妆造，眉毛自然都不会画得太坚毅。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颜彧倾的眉毛生得这样分明这样好看。
　　“一个地方不要吹太久。”
　　刚这样想着，那双漂亮的眉毛却又蹙起来。
　　“头发都要给你弄毛躁了。”颜彧倾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怨地看着我。
　　我手下动作一顿，这一次倒没有太生气。
　　因为她这表情比起埋怨，更像是嗔怪。
　　好像撒娇一样。
　　可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长头发很难吹，何况颜彧倾还有那么多要求。我站在她身后举了半天的吹风机，胳膊都有些发酸了。
　　我有一点发现。
　　颜彧倾自身的头发好像没有那么多。她屏幕上那一头超级浓密的秀发，估计是贴的假发片。
　　吼吼。
　　我头发比她多，此乃一胜。
　　“行了。”
　　我这为了避免自己总是一刻不停的盯着她的脸看，努力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来走神，颜彧倾又突然开口，吓得我手一抖。
　　她的头发还有点潮，没有彻底干透。
　　“剩下的让它自己干。”颜彧倾说着晃了晃头发，差不多干了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柔顺。
　　“你洗澡了没。”她问，“我猜没有吧。”
　　自问自答后，颜彧倾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浴室：“先去洗澡吧。”
　　我觉得手心麻麻的。
　　“那个，”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让我的声音变得很奇怪，“我来找你是有事商量的，就是，嗯……”
　　“什么事呀。”颜彧倾懒洋洋地问。
　　“就是，额，那个。选秀，对，我看了新一期的节目。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
　　“诶。”
　　我话还没说完，颜彧倾就打断了我。
　　“我想喝橙汁。”
　　我被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唬住了，不知道刚才的话题跟橙汁有什么关系。
　　“冰镇的，你去给我点一杯。用床头的电话，跟前台要。”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我有些发愣，但还是乖乖转身，用电话帮她订橙汁。
　　“你想喝点什么，一起要了吧。让她十五分钟后送过来，正好洗完澡喝。”
　　颜彧倾说着，不知道因何原因又笑了。
　　“哈哈哈，哎呀。”她笑着，“你拿着吹风机过去干什么，放下。得亏是不插电的吹风机呢。”
　　她的笑声弄得我不知所措。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似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放。
　　我僵硬地走回来，把吹风机放到桌子上。然后反身，拿电话点了饮料。颜彧倾让我把自己那份也点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喝。犹豫了一下，要了两杯橙汁，冰镇的，十五分钟后送到。
　　一转身，发现颜彧倾正在盯着我看。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头皮发麻。
　　她曲着胳膊，用手撑着下巴，以一种玩味的姿态跟着我，好像在欣赏我的丑态。
　　“那个……”
　　“洗澡去呗，浴室里什么都有。”
　　我的手本来是放在身子前面的，听了这句话后收到身子后面，手指纠缠在一起。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很快，我察觉到这个动作更加没有安全感，于是又把手放在了身前，绞住了衣服的下摆。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嗯哼。”颜彧倾点了点头，“我知道呀。”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新一期的节目里，我，我的镜头……”
　　“哎呀，你不先去洗澡吗？”
　　我被闹得脸红的不行，这个颜彧倾多少有点油盐不进了。
　　“不是。不是洗澡，我来是因为……”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因为颜彧倾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慢慢放平，不再微笑。
　　她的表情是放松的，眼角也有些弧度。像是在笑，偏偏嘴角却没有往上。
　　“别装模作样的了。”她说。
　　“……”
　　我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就是明明在吸气，却仍然有种缺氧的感觉。加速呼吸了几回后，氧气不够用的现象却并没有缓和。
　　“不喜欢就走呀。”颜彧倾看着我的眼睛。
　　被她直视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我反应不过来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才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颜彧倾移开了视线。在那一刹那，我觉得周遭空气的重量都变轻了，终于给了我喘息的空间。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紧张。
　　“没关系的，姐姐我脾气那么好。”她把一只腿翘到另一只腿上，“知道来找我，表现还不错。你的问题我不是不清楚，这样吧，就算你今天离开，乖乖回宿舍，我也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怎么样？”
　　说着，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怎么样，要不要走？”
　　我抿了抿嘴唇。
　　“那个……”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还是开了口。只是不想让气氛那么安静，可说完一个词语后，又冷场下来。
　　“不走的话，就去洗澡吧。”
　　身体终于有了行动，我一点点地挪着，却不是要离开，而是走进了浴室。
　　她长得很漂亮，线下比线上更好看一些。
　　还有，这样命令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无法违抗。
　　关上浴室的门，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
　　这种全身血液都在加速的感觉，的确让人着迷。


第23章 冰块
　　浴室与客房内连接的地方不是墙, 而是一面巨大的玻璃。
　　磨砂的材质，只能看到对面开没开灯，连模糊的光影都看不清, 倒是不用担心走光。
　　不过, 这样大一块玻璃横在眼前，我还是多看了它几眼。
　　浴室里的确像颜彧倾说的那样，什么都有。不光是洗漱用品, 连换洗用的，包括贴身的衣物都有。
　　还摆放了脏衣篓。用脚趾尖想想也知道颜彧倾这样的人不会自己洗衣服, 可能会有人来收，洗好了再送回来。但我不想让自己的贴身衣物被别人碰，就算只是拿去机洗也不可以。
　　多不好意思啊, 我从小自己的内衣袜子就不用妈妈帮我洗了。
　　好别扭，适应不了，不好意思。
　　脸红，是一种不用去看，自己也能感受得到的表情。
　　我不可能永远站下去。最终还是磨磨唧唧地脱了衣服，走到花洒底下。
　　从小学时我就开始自己洗澡，但今天面对着自己的身体, 我突然感受到了羞耻。
　　所以洗澡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
　　为了延长时间, 我冲洗得相当仔细。慢吞吞地打发泡沫，在光洁的皮肤上来回揉搓, 我又觉得这样的仔细相当刻意。仿佛是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才把自己洗得这样干净。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了。
　　网上说, 酒店里的东西都不太干净。
　　所以冲洗完后, 我没有穿上那件宽大的浴袍, 而是选择了整齐叠放在一起的衣服——一件短裤和带兜帽的T恤。
　　内衣也好好的穿上了。我现在这身打扮，把头发吹干了就可以直接出门。
　　紧张归紧张，但在打开浴室的门后，我还是觉得呼吸一轻。
　　因为浴室里水雾太多，压的人呼吸不畅。出来后被空调的凉风一吹，感觉还挺舒服的。
　　颜彧倾没有在套间内，她在露台上。就是上次拉我掉下去的那个游泳池旁边。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滋味。
　　在紧张之外的，虽然并不起眼但也难以忽视的，那么一点点得意。
　　她可是明星。当红的、长红的，永远的话题女王。每日超话都能登上第一，三天两头上文娱榜热搜，甚至在国际上都有一大批死忠。全世界巡演的话，场内坐着的大部分都是当地的粉丝。而不像国内大多数团，别说开不了世巡了，其实去哪儿演唱会台下坐着的都是同一批。
　　这才是真正现象级的火爆，一顿饭吃了几根菜叶子都能被拿来讨论的人。
　　不管她是不是热衷于逢人就发房卡——至少我没见到她与别的人亲近——现在得到她青睐的人是我。
　　虽然我不是她的粉丝，虽然我觉得她德不配位，虽然我曾经看不上她。
　　但她可是明星啊，还是那么成功的明星。
　　一身都是名牌，品味也被人称赞。那被这样的人喜欢的我，怎么不可以虚荣一点点？
　　会有的吧，这种感觉无论是谁都会有的吧。
　　我先吹干了头发。我的头发比颜彧倾短得多，而且也没她那么多毛病，很快就吹干了。
　　放下吹风机，我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颜彧倾正坐在躺椅上。她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酒店的高度虽然不到一览众山小的程度，但由于地理位置选得合适，落地窗这一面外面正好没有高耸的建筑，整座城市一览无余的收于眼前。
　　她敷着面膜，正在玩手机。
　　两只手噼里啪啦的打着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由于颜彧倾的指甲修剪的很圆润，她打字的时候是没什么声音的。
　　这么晚，会是在跟谁聊天？
　　听到我的脚步声，颜彧倾把手机扣到胸前，将面膜揭了下来：“你洗的太慢了。”
　　她用下巴仰了仰，示意我看小桌台上的两杯橙汁。其中一杯已经快要喝完，只剩下几颗冰块。另一杯应当是给我准备的。
　　“可惜了，刚端上来才是口感最好的时候。”颜彧倾说。
　　由于我洗澡洗了太久，冰镇橙汁的玻璃壁上凝结出了一层水汽，在桌台上留下一圈痕迹。
　　我觉得有些口干，却没心情喝什么橙汁。
　　“坐吧。”
　　颜彧倾吩咐说。
　　我四下张望，心底里觉得疑惑。因为这露台上没有给我准备的椅子。
　　“坐哪？”我问。
　　“地上呀。”颜彧倾把眼睛眯起来笑，“还是说你想坐我怀里？啧啧啧，不行呀，我嫌你沉。”
　　我脸一红，忍不住反驳：“我，我没想过……”
　　我才没想过坐她怀里，颜彧倾这样编排我，实在是太自恋了。
　　她却摆了摆手，一副根本不在乎我到底什么意思的模样。
　　颜彧倾把左腿搭到右腿上，往前倾着身子，小臂撑在腿上：“坐啊。”
　　我不懂她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在我看来，颜彧倾就是一个满脑子乱七八糟脏东西的家伙，是我在拿着房卡开门后发现自己需要排队也不奇怪的人。
　　她三句不离催我去洗澡我能理解，但让我在这里坐下干什么？
　　台面被打扫的相当干净，赤着脚走也不会沾灰，坐一坐倒也没什么的。
　　可是这感觉好生奇怪。
　　“快点。”她的耐心不多，见我一直没动，稍稍提高了音量：“我数一二三，一、二……”
　　她没说这三个数字数完后会怎样，但我确实不敢不动。我屈起一条腿，弯下了腰身。
　　我采用的是跪坐的姿势，这样比较方便起来。如果盘腿而坐，总觉得起来的时候有点不太体面。
　　在颜彧倾这个人面前，我一点点面子都不想丢。
　　坐下以后，视线矮了一大截。仰视颜彧倾，感觉她凭空高了很多。
　　呼吸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虽然这样说很土，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颜彧倾懒懒地躺进椅子里，一手撑着脑袋，踩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一愣。
　　在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沐浴露的香味。
　　很香，却又很自然。和我此刻身上的味道一样。跟我以前在网上买过的香水小样刺鼻的味道完全不同，闻到它时你不会皱起眉头。
　　兜帽T恤的领口有垂下的绳结，颜彧倾拽住了它，往前扯了扯。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一刹那我却仿佛心领神会，挪动着身体往前靠了靠。
　　不妙，我觉得很不妙。
　　颜彧倾不再只裹着一件浴巾，她换上了酒店里的睡衣。就是那种很宽大的，像古装剧里一样的衣服。左领压着右领，中间束着腰带。
　　垂直站立时，衣服的下摆接近脚踝。但当她坐着抬起大腿，袍子的下端便垂了下去，露出大片的皮肤。
　　从我这个角度去看，实在太不妙了。
　　我往前挪动身体时，颜彧倾的腿也随之屈起。然后她改换了动作，把左腿放了下来，右腿的小腿压到我的肩膀上。
　　不算太大的重量，但是我没有准备，肩膀一歪，晃了晃。
　　“谁叫你乱动的？”
　　颜彧倾不满的声音响起。
　　兜帽的绳结被扯到极点，然后猛的松手。绳子弹了回来，尾端的金属环扣向上弹起，打在我的脸上。
　　说那不痛，肯定是假的。
　　金属环扣的着力点很小，就算力道不大，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一开始是痛，但痛感持续的时间非常短，紧接着就变成了痒。
　　这种痒持续了很久，让人很想去骚挠两下。
　　但以我现在这个姿势，还是很不方便改换动作。
　　“没了牵引绳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吗？”颜彧倾的声音慢慢悠悠，似是玩味地说：“你不知道主动一点吗？”
　　“啊？”
　　我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啊一声疑问。
　　还要我主动做什么？
　　跪坐在地上，肩膀被压住，我这个姿势行动起来是很不方便的。就算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现在这个场面也很不合适吧？
　　不是应该，内个，额，到床上去吗……
　　“呵呵。”
　　颜彧倾笑了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不懂吗，我觉得不应该啊。”
　　“上次也是这副傻呆呆的表情，装的？”
　　她说着弯下了腰，小腿从我肩膀上滑了下去，继而压低了声音：“你难道没看过吗？带点颜色的小视频。”
　　我觉得脸红到已经有点难受的程度了，不是因为她暧昧的话。而是因为这个姿势，我，我似乎贴得她有些太近了。
　　颜彧倾说的那种视频，我真没看过。
　　尽管我以前发布跳舞视频的平台上就有这样的视频，但我真的从未点开。
　　不是因为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我看过这样的小说。之所以不去看视频，是因为她们跟我发布在同一平台上，我总是把她们当竞争对手看，完全无法享受里面的内容。
　　可就算没看过，我也不是傻子，眼下的场景实在太，太……我，我有些难以形容当下的情形。好像启动了大脑的保护机制一样，这段记忆在我往后的回忆中居然是模糊的。
　　我只记得那股好闻的味道，以及颜彧倾皮肤的温度，是微凉的。
　　“啊！”
　　突然，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自高空浇在了我身上，顺着脸颊的一侧流进衣领。
　　我不由得出声惊呼，可是这里哪来的滚烫液体？
　　意识到这点后，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哪里是烫，分明是冰凉。
　　颜彧倾拿起那杯属于我，我却没有去喝的冰镇橙汁，缓缓地倒在了我身上。
　　细长的玻璃杯没能盛装多少液体。
　　杯底剩下的几颗染上了颜色的冰块，颜彧倾拿起了它，放进自己嘴里。


第24章 橙汁的温度
　　是烫, 还是冰？
　　本应该客观的温度，此刻却没了分明的界限。
　　我只觉得橙汁流淌过的地方，皮肤的温度变得滚烫, 像是灼烧后留下的疤痕, 扯着我的皮囊皱缩起来。
　　是愤怒，还是享受？
　　本应该清晰的态度，此时却变得分不清楚。
　　贴着我脸颊流淌下去的橙汁, 散发着一股果粒被捏爆后涌出的澎湃果香。
　　我舔了舔嘴唇，但由于并没有橙汁溅到我的嘴上, 我无法尝出它的甜味。
　　只不过鼻尖萦绕着的酸甜香味，让我恍惚间误以为自己尝到了味道。
　　肩膀上传来推力，我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
　　脑子里还是有些发懵。
　　我不知道这突然倾倒的橙汁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颜彧倾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嚼了冰块。沾了点橙色的透彻冰块消失在她的唇间，一时间我仿佛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我的认知里，这档子事就是洗干净了澡去床上。亲吻和拥抱是正常的，可跪坐、嗔骂，和倾倒的冰镇饮料呢？
　　这似乎不适合出现在眼下的情形，但偏偏, 它没有破坏眼前的气氛。
　　我的脑子依然如同一坨浆糊，鼻尖萦绕着各种好闻的味道。看着颜彧倾的靠近, 就如同看着从来学不会的英语。大脑接收到了这一画面，却不能处理它所蕴含的信息。
　　颜彧倾坐在了我身上, 胯骨与腿骨交接的地方。
　　不是跨坐, 因为那样膝盖会接触地面。我觉得她好像把我的身体当成了舒服的椅子, 斜斜地倚靠上来。
　　这里是一处平台, 地面打扫得干净, 但它仍然是坚硬的。膝盖接触地面肯定会痛，我想颜彧倾这样的人是万万受不得这个委屈的。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心跳跳得很快了。
　　那变成了一种全身的反应，呼吸急促，目光闪烁。并且，这段回忆在记忆中变得断断续续。
　　她摸上我的腿，我感觉大腿的肌肉猛地一跳。
　　小腿的肌肉绷得很紧，有一种时刻就要抽筋的感觉。
　　她低下头时头发垂下来，于是颜彧倾顺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就像在拍摄某个洗发水广告的画面。
　　落地窗的窗帘缓缓拉上，从卧室内透过来的光亮变得昏暗。我不知道颜彧倾什么时候做好了这些调整。
　　她搂着我的脖子拉近了距离，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抖。
　　一只手从衣服的下摆伸了上去，我啊了一声，更多的是惊慌。
　　我步入青春期以后，从来没谁看到过我的身体，更别说触碰。何况这感觉真是痒的要命，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难堪，所有的闪躲都是下意识完成的。
　　“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
　　颜彧倾贴近了我的耳朵说道。
　　“就别再这么装模作样了吧。”
　　她压低了声音，我又觉得恍惚和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却没有熟到再度听到就能回忆起来。
　　她的气息喷到我的耳朵上，更是痒的要命。但我愣是咬着嘴唇，一动没动。
　　我躲不是因为装，是痒。
　　但颜彧倾认准了这一点的话，我再怎么解释也像是掩饰。
　　我才没有那么在意，我可一点都不装。就这样被误会成既要又要，跟那一剪没入了宫，还非得四处认爸爸认儿子的太监似的，多丢人啊。
　　所以为了不让她误解，我愣是忍着一动不动。
　　可这颜彧倾还是笑我。
　　笑笑笑，就知道笑。
　　表情管理课上的太多，笑容拿不下来了吗？我看她那样的人才是纯装。
　　但她似乎不在意自己被怎样讲，就算我反驳她才装，颜彧倾应该也不会在乎。
　　“唔……”
　　当颜彧倾咬住我耳垂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忍耐，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不光是耳朵，大半个身子都麻了。
　　触电一般窸窸窣窣的感觉。
　　耳朵尖有点凉凉的，我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颜彧倾刚才嚼了冰块的缘故。
　　不像冰镇的饮料倒在身上，一瞬间的感觉分不清是寒冷还是炙热。嚼过的冰块的口腔含上耳朵，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就是凉的。她的唇，她的舌，都带着那股微凉舒适的温度。
　　从衣服下摆伸进来的那只手把内衣解开，衣服被往上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下来。
　　我觉得有一点冷，还有一点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来自另一人的怀抱，是那么让人向往。
　　可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当她的吻顺着侧颈滑下，我眯起了眼睛，感觉眼角有些酸涩。没有什么要哭出来的原因，却依然挤出了一些泪水。
　　不对吧。
　　怎么是我被按在这里？
　　颜彧倾头发留的很长，长得又是甜美系风格，喜欢可可爱爱跟粉色的东西。她这样的人怎么那么主动？
　　不应该是我主动，额，嗯，主动那个什么什么吗？
　　我从小就比较照顾身边的女孩子，活力也大，上树下河都不在话下。我一直以为，咱这样的人才是一横一竖顶天立地的。
　　结果却让颜彧倾占了先机。
　　不对，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那个……”我扶住她的肩膀，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颜彧倾却并未理会我。拇指在我身上的摩挲引得人一阵激灵。
　　“喂！”
　　太痒了，我终于忍不住，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
　　“又怎么？”
　　我的胳膊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便懒洋洋地顺势靠了上去，浑身上下没根骨头似的。
　　“那个，我，我觉得……”
　　我面红耳赤，不知道这种事应该怎么解释。
　　“嗯哼？”
　　颜彧倾虽然还在回应我，但我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耐心统共也是没有多少的。
　　“我觉得，我觉得……”我叨念了几遍，终于一咬牙一狠心，把剩下的话全都挤了出来：“我觉得你这样主动，我都，我都没有空间了。就是，不是应该我来吗……”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得嘀嘀咕咕。
　　不过，颜彧倾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哦，你要当1？”
　　我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再比个噤声的手势嘘嘘嘘。她是真的一点脸皮都没有啊，这种事也说的那么大声，真是不知羞不知羞。
　　颜彧倾说得这么自然，搞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对了。
　　她这死嘴，怎么什么都好意思往外说。
　　“呵呵。”颜彧倾把我的手拿开，身体一软靠在我的肩头上：“哦，你喜欢自己主动啊，那我刚才让你…我，你怎么没反应呢。”
　　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要去捂她的嘴了。
　　她怎么什么都能说的出口，这这这是能说的吗？我觉得脸颊烫得难受，恨不得再来一杯冰镇橙汁浇在脸上。
　　而且，她什么时候让我……
　　没有吧，她没说啊。
　　是，是刚才把小腿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吗？
　　我不敢再去回忆。
　　颜彧倾软软的靠在我身上，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直接通过骨头传到我的大脑里，嗡嗡的：“好啊，那你来吧。”
　　和网上那种争体位争的昏天黑地的场面不同，颜彧倾很轻易就松口了。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定心情，缓缓抬起了手。
　　我想像她对我做的那样，手掌贴上她的皮肤，从肩膀一直向下抚摸。但是手抬起来了，却放在离她胳膊一两厘米的地方，怎么都下不去手。
　　好紧张。
　　心脏要跳出来了。
　　我不是没和同性接触过，说实话作为正常人，没跟同性接触过也有点不可思议。跟室友合照的时候贴在一起，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挎住胳膊，我都觉得挺正常的。
　　就算对面是颜彧倾，我也觉得这样程度的身体触碰不算什么。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脸涨的通红，怎么都不好意思下这个手。
　　“呵呵。”
　　颜彧倾一开始没有动作，安静地靠在我怀里，倒真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意味。但在我久久没有反应之后，她呵呵笑了两声，用食指在我的小腹上画圈圈。
　　“嗯……”
　　我弯下了身子，感觉呼吸又凝滞了几分。
　　她的手按在了腰带上，但这一次，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实已经证明，让我主动来的羞耻感，居然比承受着还要大。我一旦想到将要发生什么，就已经羞耻到无法行动了。
　　“……”
　　那只虚搂在颜彧倾肩膀外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不过不是为了抚摸，而是给自己寻找一个支撑。
　　我按着她的肩膀，不受控制的用了不少力气。但这倒没有给颜彧倾的动作造成什么阻碍，她把下巴放在我脑袋上，怜惜地蹭了蹭。
　　颜彧倾的拥抱是柔软的，但是我身下的平台，这不知是石头还是瓷质的台阶，冰凉的存在感却是那样明显。
　　坚硬的，没有一丝曲线。无论是躺是卧，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骨头咯在上面格外难受。
　　我躺在地板上，哪怕脑袋只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放下去若不收着力气，依然会砰一声砸得两眼昏花。
　　房间里有好闻的味道，颜彧倾身上也有好闻的味道。可是在脑袋接触到地板时，我头一歪还是能闻到那股被刻意掩盖过、却依然无法完全消失的消毒水味。
　　像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同隔在脑袋后面的坚硬平面一起，在整个过程中都提醒着我这并不舒服。
　　也提醒着我，就算拥抱是温暖舒适的，我同颜彧倾也不该是那种能够理所当然地享受其中的关系。


第25章 玩
　　网上说, 小说里描写的在床上滚一夜起来后腰酸背痛累得不行，那都是假的。
　　可我却觉得真的挺累的。
　　归根结底在于，颜彧倾这个人的爱好实在太奇怪了。
　　她会故意弄痛我。
　　绝对是故意的。
　　“嘶……”
　　即便是现在, 我还能感觉到肩膀关节连接处那不自在的痛感。她从后面反剪着我的胳膊, 让我即使觉得羞耻也不敢用力反抗，只能把脸埋在被褥之间。
　　那个动作要是用的力气再大一点，我就要脱臼了吧。
　　颜彧倾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喜欢这样。
　　和屏幕上塑造的阳光可爱小女孩的形象不同，她绝对是有着怪癖的人。
　　昨天晚上我一直快到后半夜才睡, 其中大部分的时间，与其说是在做那什么什么，不如说是在玩。
　　颜彧倾在玩。
　　在我因为羞耻闭上眼睛不敢回应的时候, 她凑在我耳边轻轻说：“你反抗一下呗。”
　　所以我说这个人她绝对不正常。
　　这是我离开酒店后作出的结论。
　　颜彧倾的动物塑主流是猫塑，但我却觉得她像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在那家酒店里，我的大脑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离开之后，我才想起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我的镜头，如果公平地给我画面，我不可能无人问津。
　　可是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说明白。
　　但那些弯弯绕绕, 颜彧倾应该懂的吧。
　　不，虽然我的确是因为镜头的原因去找她, 但不是因为这个才和她那什么什么。
　　嘶，太恶俗了, 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觉得太恶俗了。
　　老家的叔姨侄婶们, 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当面催人要二胎的？
　　对, 咱不是因为镜头才找颜彧倾那什么的, 咱家不是那样的人。
　　纯粹是因为当时的气氛太奇怪, 颜彧倾老催着我去洗澡，到后面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
　　该谈好的事没谈，但颜彧倾应该不会忘记吧。
　　应该不会的。
　　第三期节目还有几天才放，现在应该还没有剪辑好。
　　我这样想着，打开微博浏览起自己的帐号。
　　工作人员替我发的每日的打卡照片，寥寥几条回复中，大部分ID我都已经眼熟了。
　　我突发奇想去搜索了一下其她练习生的帐号。
　　明明算是同期，热度却完全不同。镜头更多的那几位，帐号明显活络很多。
　　但粉丝最多的一位却不是前辈，而是跟我同一期的练习生，甚至正是我七位舍友中的一个。
　　她因为那一段活人感录像出圈，很快迎来大量回报。
　　八人寝人员配置太满，我没有和每个人都熟到形影不离，但我们几个也很幸运的没有矛盾。
　　我和她没怎么说过话，当然也没过争执。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背后有人有资源，还是只是一个巧合。但跟她说了差不多话的我却无人在意，不管有什么原因，都让我难以释怀。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知不觉用了很大力气。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去找了颜彧倾。
　　我也想被看到啊。
　　这种迫切的感觉战胜了羞耻，甚至压过了颜彧倾给我带来的那一点点不安和恐惧。
　　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总是时不时想到那晚的场景。
　　洗澡、换衣服，或者躺在床上等待入睡时的脑中闪回。偏偏越不想想就越想，因为觉得太羞耻，我没怎么敢正眼看颜彧倾的身体。
　　所以给我留下最大印象的，居然是我帮她吹头发时的画面。
　　吹头发，本身不算是多么限制级多么见不得人的场面。
　　但也的确私人，就算是住在一起的室友，我也不会盯着人家啊吹头发的样子看。何况当时颜彧倾懒散地靠进椅子里，闭着眼睛享受我的服务，时不时皱起眉毛，埋怨我笨手笨脚。
　　我一直觉得，只有亲密关系中的人才会这样做。
　　这让我感觉很割裂。
　　实际上我们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而我却能被她允许进入一个那样私密的场合。导致我不由自主总是去想，想她嗔怪的表情，想她理所当然指使我的模样。
　　这个时候，心脏总是跳的很快。
　　颜彧倾这个人，应该不至于见到谁都发个房卡吧。
　　不然至少该提前安排一下时间，以防约见的人在同一时间到来。
　　我在她的房间里没有看到别人生活的痕迹。
　　她应该不会那么随便，说不定拿到房卡的，就只有我一个而已。
　　颜彧倾那么关注我，应该是喜欢我吧。
　　这不是我第一次如此猜测，但比起之前的得意，这次的情绪要含蓄不少。
　　嗯……喜欢我什么呢？咱的优点还是很多的，她喜欢我不奇怪，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在瞄我吧，为什么，难道是一见钟情？
　　咱这张脸倒也配得上这个词。
　　但只是脸吗，我还有很多优点嘞。
　　嘿嘿。
　　不知为何，我觉得有点高兴。室友出声提醒时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
　　“想什么呢？”
　　“咳咳，没什么。”
　　我收敛了笑容，装模作样的划起了手机，但是没忍住哼起了歌。
　　由于这两天心情不错，我意外的没太在意镜头的事，也没有了那种总有一桩事没解决的焦虑感。
　　一直到周五晚上，选秀的第三期节目放送。
　　这一天我依然是早早地吃完饭，洗漱好躺在床上。拉上床帘，给自己营造出一个隐蔽的空间，然后迫不及待地在节目刚刚上架的一瞬间点进去。
　　这一期是舞台展示，对于选秀来说可谓是最重要的一期，绝对能对投票起着决定性作用。
　　我就一点点期待，那就是我的镜头和热度，可以在找过颜彧倾后得到回升。
　　但是，事情却并不像我期待的那样顺利。
　　我看了又看，在别的队伍表演时，给向观众席的镜头里，从来没有我出场。
　　而到了我们队伍的舞台，也很少有我的特写。
　　进度条一点一点的往上涨，而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举着手机的手已经僵住了，两眼失去了对焦，看不清画面上的内容。
　　怎么会这样呢？
　　颜彧倾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她骗我？
　　我想起她玩味的笑容，懒散的模样，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拿出过一个相对正经点的态度来面对我。
　　她骗我！
　　她竟敢耍我！
　　巨大的冲击让我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样，脑瓜子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上涌，我连一秒钟都忍耐不了，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
　　有一个室友把脑袋从床帘里探出来，看了我一眼。
　　我根本不做理会，开门冲了出去。
　　坐在地坐在地铁上，我几乎要把手机捏炸了。要不是没有那个该死的女人的联系方式，我早就要在手机上先骂她一顿。
　　可恶可恶可恶，竟然敢耍我。
　　不是说就算我提前推门走了，也会帮我办妥吗？
　　不是喜欢我吗，干嘛要这样耍我？
　　这正是黄金时段，我一路横冲直撞，挤着人群往前走。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我还专门花为数不多的存款——如果颜彧倾没给我转过六百六十六的话，恐怕就舍不得花了的存款——买了墨镜帽子和口罩。
　　但是现在，我这么一点的镜头怎么可能引起注意，这些伪装的道具也都用不上了。
　　直冲上酒店，刷卡进电梯这次颜彧倾倒没给我的卡消磁。
　　推门进屋的时候，颜彧倾正敷着面膜，悠哉游哉地躺在床上看电视，倒是清闲得很。
　　她是行程很多的大明星，但依然有这样的时间享受。
　　听到我进来的声音，她连脑袋都没歪一下：“哟，这么快又来了。”
　　“你，你！”
　　我被她我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说不出话了。
　　“火气那么大啊，冲着我干什么？”颜彧倾依然靠在枕头上，“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生气。”
　　呵呵。
　　真是近墨者黑，现在我都想冷笑两声。这颜彧倾哪是没工夫跟我计较，她就是因为敷着面膜不能做太多表情。
　　我冲上去与她对峙：“你不是说会帮我解决问题吗，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哦，还是没给你镜头吗？”
　　颜彧倾一副才知道的语气，让我更加生气了。她没有跟我装傻玩文字游戏，说自己压根没承诺我什么，而是从来没有上过心的模样，甚至不在乎我事后找她算账。
　　“你！”
　　我正要发火，颜彧倾的闹钟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不紧不慢地把面膜揭了下来，露出一张水润润的脸。这个热爱熬夜的家伙仗着资金充沛，脸面上一点没有长期熬夜带来的亏空。
　　“着什么急啊。”她说，“二三期是你们拍完一起剪的，你来找我找的那么晚，人家片子都剪完了。难道要我让后期加班吗，什么资本家啊，放网上你会被骂的。”
　　“可是……”
　　“可是什么？我都替你打点过了，你放心吧，没问题。我保证你至少会得到一大批粉丝，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直接出道。”
　　她没有含糊其辞，而是给了我直接的保证。这样信誓旦旦，我反而没立场发火了。
　　现在的感觉好奇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没发出来的火堵在喉咙里，哽得我难受。
　　我挠了挠头。
　　这会不会显得我有点太那个了，好像我过来找她完全就是为了出道的事。
　　但其实，其实咱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话都没问明白，就朝人家发火什么的，说出去实在是尴尬。
　　不过，连吹个头发都要臭大小姐脾气发作个不停的颜彧倾，这个时候却没有跟我计较。
　　“诶，你会弹钢琴吗？”
　　她突然问。


第26章 真可爱
　　弹钢琴？
　　话题什么时候要扯到这上面了？
　　“会一点。”我说。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完全不会。但自己发小就是玩音乐的, 当时组起的小团队里还有键盘手，我倒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东西。
　　没有搞过正经的钢琴，但也能在机械重复的作用下, 勉勉强强按出来一首小星星。
　　这也算是会吧,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虽然不知道颜彧倾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我觉得这个时候说不会会显得自己很呆。
　　“哦，那很好了。”
　　颜彧倾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往房间的一角走去, 我顺着她的身影一看，才发现屋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架琴。
　　这房间不小, 它摆在角落里毫不起眼，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要是颜彧倾让我展示一番, 我可只会弹个小星星啊。
　　而且过去了那么久没弹，也不一定弹得出来了。
　　不过，她没有让我弹，而是自己坐在了琴前，掀开了盖子。
　　“蓝色多瑙河，你会不会弹？”
　　“啊？”
　　什么河？
　　蓝色什么河？
　　颜彧倾回头看着我的反应，眯起了眼睛。
　　“不错。”她竟然这样说道。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她说完, 手指按上琴键。
　　颜彧倾会弹钢琴，这不是什么秘密。
　　明星嘛, 有一点兴趣爱好都要被扒出来的。如果不让粉丝知道，那不就白学了。
　　我知道颜彧倾会弹钢琴, 但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粉丝快把她吹成国际一流水准, 但粉丝嘛, 大家都懂。哪怕是幼儿园学个简笔画, 也能被捧成绘画艺术家。
　　就算她在我面前演奏, 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多听得出她跟我这个外行不一样，至少弹奏起来是流畅的。
　　一个个音符从她手底下蹦出，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首蓝色什么河我是听过的。
　　舒缓又欢快的音乐将我带回过去，我回忆起了小学的音乐课。那时候的音乐课上得粗糙，要么被占要么就是放歌。
　　直到有一年，来了一位年轻的老师。老师会弹钢琴，会教着我们唱歌。
　　她长得很漂亮。
　　回忆没有持续太久，音乐声骤然停止。颜彧倾只弹了一小段，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抽出纸巾仔细将手指擦干净。
　　然后对我说：“该你了。”
　　“啊？”
　　这我哪弹得出来啊。我顿时有些懊悔，自己根本不会弹钢琴，但却在颜彧倾面前说了会一点，我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说自己不会弹更没面子了。可是弹琴这事，它也没办法赶鸭子上架啊。
　　“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啊。”小颜彧倾起身，强硬地把我按在她让出的座位上。
　　我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但她说了会教我，也是明白了我其实不怎么会弹琴，至少不会弹这首曲子吧。
　　难道说这其实不是为难，而是某种增进感情的办法？
　　我想起学生时代，互相有点意思的同学们但凡有一方是学习更好点的，都会教另一方题。
　　既能展示自己，又是互相交流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难道说……
　　颜彧倾在我面前展示自己吗？
　　哈哈，哈哈哈。那也难免的嘛，她，她不是喜欢我吗？我刚才误会了她，急冲冲要找她生气，她却一点都不在乎。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居然要对方主动给我找台阶下。
　　不过就算她说要教我，小白直接坐在琴面前还是有点茫然的。我想了一想，试探着把手放上琴键。
　　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没有符号，我连哪个键是什么音都不知道，只能乱放。
　　我还连一个音符都没有按出来呢，突然手上一痛，我啊了一声缩回手腕。
　　颜彧倾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就是她突然抽了我手背一下。
　　“你……”
　　还没问出她要干什么，颜彧倾就双手抱在胸前严厉地说：“手不对，你怎么学的？”
　　手不对是什么不对，我完全搞不明白。
　　但是手背上被抽的那一下的痛感却格外明显。先痛后痒，然后温度变高。
　　我捂着手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继续啊。”颜彧倾说。
　　在贸然试探后被抽和丢面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我叹了口气说：“我不会弹钢琴。”
　　“哦。”
　　颜彧倾笑了笑：“没关系，我教你啊。”
　　她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弯下腰来，像个老师一样告诉我琴键的区分。
　　我不懂这是突然搞的哪一出，但在她讲完之后，又一次把手搭了上去。
　　这次我手放的位置没错，是颜彧倾刚讲过的一个常见的起手方位。
　　结果又是一下抽在手背上。
　　“手腕抬起来，塌下去像什么话，我怎么教你的！”
　　这一下不知道有意无意，颜彧倾根本没收着力气。完全不是玩闹的程度，而是结结实实的疼。
　　我的手背上立马出现青白一道痕迹，火辣辣的疼。让我下意识听从了她的命令，把手腕抬了起来。
　　可像我这样还没入行的新手，在颜彧倾含糊不清的教学下，无论怎么样都达不到她的标准。手背上被抽了好几下，先是青白，然后变得红肿。
　　力道最重的那一次让我怀疑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虽然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但我想就痛觉来说，应该没差多少。
　　她是故意的吧。
　　故意找茬，然后抽我一顿。
　　这绝对是故意报复，报复我冲门进来没跟她好好说话。在迷迷糊糊挨了好几次罚后，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我凭什么要坐在这里受她的脸色啊？
　　“你够了……！”我刚想要发飙，颜彧倾却突然扔下了教鞭。
　　她一条腿抬起来压在琴凳上，挤到我两腿之间。捧住我脸的手终于不再冰凉，而是带上了活人的温度。
　　我才注意到她脸颊发红，比化了妆还要有血色。
　　没等我仔细看，颜彧倾便迫切地拉近了距离。她的脸颊贴着我的，那温度烧的跟喝了酒一样热。
　　我听到了她急促的喘息声。
　　她这样快速的呼吸，气息喷吐在我的耳畔，搞得我面红耳赤。
　　这声音太暧昧了，就就像在……一样。
　　“真可爱。”颜彧倾贴在我的耳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意料之外的夸奖让我束手无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自然得不到老师的夸奖。妈妈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不怎么会通过语言表达。我最容易得到的赞许，应该是你真可靠。
　　在我帮同学拧开瓶盖后，在我帮老师把新书搬回教室后，在我帮朋友拿到货架上最高一层的物品后，偶尔能听到的夸奖。
　　所以我心中总是有那么一股责任感。
　　似乎没有人夸过我可爱。我从小精力旺盛，调皮捣蛋，注定得不到这样的夸奖。再加之一米七的个子，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自己可爱。
　　但是颜彧倾这样说了，她把我按进怀里，抚摸着我的脑袋，问我手背上疼不疼。
　　我觉得有些委屈，这明明是你做出来的，现在却因此关心我。
　　“疼，当然疼。”
　　“可怜的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兴奋地笑着的，“那你怎么不哭呀？”
　　我愣了一愣。这点小事，当然是不至于哭的。
　　“难道是我不够严厉，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其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吧，你根本没想过好好学习。”
　　“……你这个态度，怎么学得好呢？”
　　她的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冷漠。冷到我明明知道自己不用学琴，也没必要学，却依然感觉到了紧迫感。
　　不过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我还真不至于为了它哭。学生时代的我可能更害怕这个，因为颜彧倾的形象有点像一个过于苛责的老师。可是学琴这事对我来说实在太过飘渺遥远，没有代入感，我最多有一点点心慌。
　　颜彧倾的拇指按在我的脸颊上，逐渐往上摩挲。在我的眼睑处按压，眼球被她摁得酸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甩开她的手，我低下头揉搓着很不舒服的眼睛。在外力的刺激下，眼眶变得发酸湿润。
　　“这点小事就哭。哭哭哭哭什么哭，没有一点出息。像你这样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还不如从楼上跳下去得了。”
　　这通话说的人实在委屈，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番羞辱。
　　但随即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颜彧倾不像是在刻意辱骂我，而像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她努力压着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可怖威严一点。但实际上她的兴奋之情已经能透过每一个字传达出来，根本掩饰不住。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在终于念完这段台词后，捧起我的脸颊亲了上来。
　　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颜彧倾的吻本来是绵密的，她喜欢用慢条斯理的、略带慵懒甚至作壁上观的态度，一点点地亲昵和抚摸。搞得我总是按捺不住心里的迫切，一直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但是今天，她却非常的急切。
　　不止皮肤上终于沾染了温度，动作力道也变得不受控制。手掌按在我的肩膀，死死地捏着。拇指摁在锁骨之上，存在感极度强烈。
　　我往回抽着气，想要质问想要拒绝。但亲吻追得太快，呼吸间的缠绵让我无法适应。连吞吐一口氧气的空间都自顾不暇，更别说将颜彧倾推远一些了。


第27章 晚上见
　　颜彧倾兴奋的不行。
　　她压在我身上, 我支撑不住，胳膊肘往后一撑，压在了琴键上。顿时, 钢琴发出了一阵巨大且嘈杂的乱音。
　　我吓了一跳, 但颜彧倾却更加兴奋。她跨坐在我腿上，问：“你知道这琴多少钱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八万，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嗯？”
　　我有点惊讶。八万对现在的我来说当然是个天文数字，属于是拿八万跟我换发小符明安我眼睛都不眨就换了。
　　但是, 对出道很多年且一直长红的颜彧倾来说，这些钱不至于是花出去会被感激的程度吧？
　　因为跟玩键盘的人混过一段时间，我知道钢琴是很贵的。几百万的都有, 在装货眼里，几万块钱也就是入门而已。
　　而且特地为我准备的？why，我又没说过喜欢钢琴。
　　“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又吓了我一跳。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颜彧倾，怀疑她是不是疯了。谁知她说完低下了头，靠在我肩膀上，低声笑了起来。
　　“你真是一点都不会配合啊。”
　　“什、什么？”
　　面对她终于正常下来的语气, 我依然有点迷茫。
　　“角色扮演啊，”颜彧倾的鼻尖在我的锁骨上蹭着, “一点情趣都没有。”
　　角色扮演又是搞的那一套，她怎么那么多要求。意思是刚才都是在演戏吗？她不觉得尴尬吗, 戏瘾犯了就去当演员啊, 反正爱豆去当演员的多了去了。
　　“呵呵。”
　　颜彧倾笑着说。
　　“像只小土狗一样。”
　　“你！”我挣扎着要起来反驳。这是无数羞辱中我最不能忍受的一种, 我虽然是从小县城来的, 但是却一点都不土。每日里高强度冲浪, 最新的谐音梗缩写梗我都懂。
　　穿衣打扮也是跟着时尚博主来的，普通话的口音也好好矫正过了。我能保证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小县城的味道，我才不是土狗。
　　但是刚起身又被摁回了钢琴上，杂乱无序的音符在颜彧倾听来仿佛天籁之音。
　　我突然又有点发不出火了，因为颜彧倾脸颊微红的样子，换做平常是很难看到的。
　　不得不说，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第二天，我是被颜彧倾叫醒的。
　　困得不行，眼皮实在抬不起来。我不习惯熬夜，只要睡得晚了，就算睡够了时间也不好起床。
　　颜彧倾倒是梳洗得漂漂亮亮，趴在床边戳我的脸。
　　我不知道她已经持续骚扰我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在梦里就觉得有人在戳我。烦的不行，用手拨拉了好几次。最后是她捏住了我的鼻子无法呼吸，才彻底把我从睡梦中扰醒。
　　今天是有拍摄任务的，还是直播。
　　但那是在晚上，我看了看外面的光线，又看了看手表，还早。
　　于是翻了个身，还想再睡。
　　“起来啦，我要去上班了。”
　　“额……”我还没睡醒，满脑子都是回笼觉：“你还有什么通告？”
　　“晚上的直播呀。”
　　“不是还早吗？”
　　“我得早点回宿舍。”颜彧倾拍拍自己的脸颊，“录个vlog，还要拍上班路过。”
　　几轮对话以后，我差不多清醒过来了。
　　扭头看着她：“那你去啊，我还想再睡。”
　　那张通常只出现在屏幕中的漂亮脸庞冲我笑着：“一起起来吃个饭嘛，我还能开车送你回去。”
　　我又在被窝里缩了缩。
　　心跳的有些快。
　　这样的对话再普通不过，但我以为，这不太适合发生在我们之间。
　　普通且日常的对话，让我产生了一种正在处于亲密关系之中的错觉。
　　这样的对话通常只发生在我对恋爱的遐想中。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默认更亲近一步了吗？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默认了的话也正常。我在网上看到过，是会有人这么认为的。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正式的表白比较好。
　　不不不，不对，什么正式的告白。我还没说过喜欢她呢。
　　谈恋爱不是要互相喜欢才能成的吗，什么时候得默认了，我又没说过喜欢颜彧倾。
　　但她要非要喜欢我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你看啊，如果我拒绝她的话，万一她恼羞成怒，断我星路怎么办。
　　几天的相处下来，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她。颜彧倾这人，除了爱玩的花样多了点，脾气难伺候了点，嘴上损人的功夫刻薄了点，好像也没有别的缺点了。
　　接受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我还是喜欢正式的告白，如果颜彧倾默认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的话，她可能不会表白了。
　　让我主动一次也不是不行。
　　挑个好时机告诉她我也可以接受她吧，颜彧倾会很高兴的。
　　说不定她一高兴，就让后期多给我剪点镜头，我也能因此出道了嘞。
　　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颜彧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才想顺着她来的。
　　不对不对，咱不是那种用感情换前途的人。
　　哎呀，怎么说呢。
　　总之我没有多喜欢颜彧倾。网上说先喜欢的人在感情中占下风，意思就是我能在这段感情中占有主动权了。
　　哼哼。
　　不过咱也不是多么坏的人，就算手里有颜彧倾的把柄，也不会去威胁她什么的。
　　颜彧倾得感谢自己幸运，遇到的人是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去吃点什么？”我胡乱想了一通后，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酒店的自助，挺好吃的。”
　　逐渐清醒以后，我感受到了饥饿。于是加快了洗漱的节奏，亦步亦趋地跟在颜彧倾身后。
　　她选的是小包间，毕竟是明星，不好轻易抛头露面。
　　自助确实好吃，比我痛心斥巨资在商场里吃过的好吃多了。但面对这么好吃的东西，颜彧倾面前却只摆了一盆草。
　　额，要不要劝她吃一点呢？
　　算了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说，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要不要喝点咖啡？”
　　她问我。
　　“嗯？额，可以啊。”
　　我喝过速溶咖啡，味道不差，但也没有多吸引人的地方。所以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既然她都这么问我了，那就答应下来吧。
　　因为咱是一个好人，不想拒绝颜彧倾后让她难堪。
　　很快有人送来了咖啡，但模样和我喝过的差了太多。
　　这是高端的酒店，按理说这里的咖啡应该比我喝过的速溶咖啡高级。可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喝过的咖啡才叫咖啡。
　　因为我的速溶咖啡是咖啡色的，但眼前这一小杯则是纯黑的。
　　只有摇晃的时候，才能在边缘看到那么一点点红棕色。
　　比起咖啡，我觉得这更像是中药。
　　“……”
　　但既然都端过来了，肯定不能再说不喝。我把咖啡举到面前，闻到一股很不妙的味道。
　　闷着头喝了一口，我得竭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的脸不皱在一起。
　　不仅长得像中药，这玩意味道尝起来就是中药啊。
　　味道很简单，就是苦，纯苦。就算再怎么努力砸吧嘴，也砸吧不出一丝香味来，我的味觉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苦。
　　抬头看向颜彧倾，她也点了一杯，跟喝水一样面无表情地喝着。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我这杯有问题啊。不至于吧，这可是大酒店呢。
　　好苦，我却不能显露出来。因为咱是个好人，不想让颜彧倾看出她给我点的东西我不喜欢，这可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我想起网上的一种说法，那就是小孩子吃不了苦的。这么一想我就更不能展现出我受不了了，因为我早就不是小孩子。
　　“味道怎么样？”她问。
　　“哈，哈哈，还可以。这是什么咖啡啊？”
　　“冰美式，早上来一杯，快速消水肿呀。”
　　我觉得舌头都被苦得皱起来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呵呵。”颜彧倾捂住嘴笑了，“其实你也喝不上来，对吧？”
　　“额，其实没有喝不上来，我……嗯？”话说了一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也？什么意思，你也不喜欢吗？”
　　“对呀。”
　　颜彧倾干脆地承认了。
　　“那你干嘛点给我喝。”
　　又是耍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消肿用咯，这可是作为爱豆的必需品呢。”颜彧倾爱惜地摸着自己的脸蛋。
　　我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睡觉起来脸肿什么的，我实在是难以感觉到其间的差别。但颜彧倾都这样说了，我还是准备硬着头皮把这难喝的东西喝下去。
　　害，她是为了我着想嘛，不能拂了对方一片心意。
　　看着颜彧倾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不禁又问：“你不喜欢，怎么还能喝的面无表情？这玩意实在是太难喝了。”
　　“确实难喝，不过习惯了。”
　　她用叉子拌着沙拉，突然手下一顿，皱皱着眉说：“忘记跟她们说不要胡萝卜了。”
　　说着，她把胡萝卜插起，丢进我的碗里。
　　我有点想笑。
　　不是听到了什么搞笑有趣的东西，觉得好笑。而是不而是不知为何，嘴角就是忍不住地向上勾起。
　　吃完饭她开车带我回公司。不是像我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那样，随时随地call来一个司机，颜彧倾是亲自开车带我回去的。
　　坐在副驾驶上，一路的心情都难以平复。
　　分开时她说了一句晚上见，心脏跳动的太快，以至于我没能好好回复。含糊不清地啊了一声，颜彧倾的车已经开出去了。
　　晚上见。
　　我在心里说道。
　　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不过晚上就能见面了，没有必要觉得寂寞。


第28章 一轮游
　　晚上八点, 直播正式开始。
　　我早就看到了导师席上的颜彧倾，但是两人一直没有打招呼的机会。偶尔的眼神交互让我有些心潮澎湃，晚上见, 的确是晚上见了。
　　激昂的音乐响起, 在直播的镜头之下，所有练习生跳起这次选秀的主题曲《choose me》。
　　投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就放在导师手里的那些小卡片中。
　　如果是出道夜投票, 形势比现在要刺激得多。现在是在投票结束之后开直播，而到了出道夜, 应该是开着直播见证投票结果。
　　一曲过后，我深深地呼吸着，平复因为剧烈运动加快的喘息节奏。
　　主持人终于开始讲话了。
　　尽管一期只淘汰五位练习生, 但却不是公布这五位的名字，而是从进入下一轮的练习生的最后一位开始，依次往前诵读名单。
　　这就很刺激了。大家都想听到自己的名字，以确保自己没有淘汰。但是如果太早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说明人气不算太高，有可能在下一轮淘汰。
　　越到后面自然是越发紧张，期盼自己能有个高点的名次, 又害怕自己其实已经是被淘汰五人中的一员。
　　不得不说，这个形式真的是专门针对选秀学员的酷刑。
　　不过, 我瞥了一眼差不多是队伍中间的徐前辈。对于这种上面有人的家伙来说，入选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她站在这里假装紧张, 实际上只是走个过场。
　　成功入围的最后一名的名字公布, 展开了这激烈排序的序幕。
　　我也冷汗频出, 双手变得冰凉。尽管提前和颜彧倾打好了招呼, 我依然忍不住的紧张。
　　看向颜彧倾的位置, 发现她也在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颜彧倾微笑地向我点了点头。
　　导师手里是有入选人名单的，她比我更早一点知道结果。
　　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应该是为了让我放心，我心里高兴，紧张的感觉缓和了不少。
　　不多时，我听到了小鹿的名字。
　　立马转回头去看她，发现她捂着嘴，几乎要哭出来。
　　这只是第一轮淘汰，但这反应绝不夸张。对于我们这些新人来说，能熬过第一轮淘汰凭的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别人有多差。
　　没有能力往前挤，只能尽量不成为倒数后五。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我的心越加摇摆不定。
　　为什么还没有听到我的名字？马上就要到出道位的五人了。
　　难道说颜彧倾打了个招呼，直接把我的名次刷到出道位去了吗？不太好吧，我前期镜头不多，微博粉丝数量也少。直接进入出道位，刷票的嫌疑实在太大了。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让颜彧倾帮我刷票，我只是想让她跟后期打声招呼，多给我些镜头。
　　我不想做那么大的弊，只想证明如果给我平等的机会，我不比任何人差。
　　颜彧倾不懂这个道理吗？还是说她实在太为我着急，想直接保送我出道？
　　不太妙啊，等直播结束后找颜彧倾说说吧。真的留下刷票的嫌疑，不仅我自己心里愧疚，被人发现了一辈子的名声都完了。
　　终于，普通的入围名单已经念完了，只剩下五个出到位。
　　现在在出道位不代表最后能在出道位，相反也是一样。但无论如何这五个位置都是特殊的，很值得关注。
　　选秀的受众们可能会在第一轮结果出来后额外关注她们五个，公司也可能觉得这些人有前途从而在镜头上给她们优待。
　　不管怎样，宣布出道位的五人必须有更多的悬念感，每个名字之间的间隔被无限拉长。
　　我觉得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为什么还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被曝出，我的心跳就要加快一分。连徐佩嘉的名字都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没轮到我？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按照选秀的惯例，第一名出道的那位便是c位。不仅意味着你在出道时是人气最高的，也能很大概率保证后续的发展。
　　一次不能定胜负，但是哪怕是一次，真的轮得到我吗？
　　我在心脏跳到极致的同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疑问。
　　真的轮得到我吗？
　　如果是我，大概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刷票。我想颜彧倾再怎么没脑子，也不会直接把我捧到第一。
　　毕竟有了刷票的嫌疑被骂的可不只是我，整个公司都会被冲。就算颜彧倾愿意，高层也不会愿意。
　　直到现在，我终于不得不正视那个逐渐在心底生根发芽的念头——我会不会根本没进合格者名单。
　　我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这个念头，因为第一名的名字已经公布。
　　是我的室友，那位因活人感视频迅速出圈的幸运儿。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我真的没有入围。
　　一轮游。
　　我看到有几架摄像机转向了我，迟钝的大脑终于反映出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淘汰的最后，到了五名失败者发表感言的时候了。
　　这是没人能抢走的，独属于我们五个的，稳定时长的镜头。
　　这是最后一次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机会。
　　身旁有同样是淘汰者的人哭了。
　　但是我——
　　我现在没有任何冲着镜头表演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黑色的深渊。直播的画面没有剪辑，没有后期配字，我知道自己所有的反应都会被最真实地反映在网上。
　　但依然，双目空洞的看向观众。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感谢的悲伤的遗憾的，热血发誓要重头再来的，我什么都说不出。
　　我什么，都不想说。
　　一共只淘汰五人，但新一批的练习生却不止五个。
　　也就是说，就算是训练时长和我差不多的菜鸟，也不一定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而我却被淘汰了。
　　当我攥着僵硬的脖子，艰难地扭动视线，与坐在导师位的颜彧倾对视时，她依然是对我笑的。
　　那笑容如此真诚，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
　　“为什么？”
　　我问颜彧倾。
　　这一次我的语气是平淡的，有了之前的经验，我没有上来就冲颜彧倾大喊大叫。何况在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想把所有脾气都发向跟自己更亲密一些的人。
　　“还问为什么，是形势不够明朗吗？”
　　颜彧倾的声音音调比较高，听起来相当悦耳。
　　她没有明白地回答我，但这态度已经与我心里的答案符合。我觉得眼眶酸涩，一颗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
　　你不帮忙也可以，但为什么告诉我你帮了忙？让我以为万事大吉，然后猛然接受这个落差。
　　我只是想多要一点镜头。
　　不用一直把摄像机怼在我脸上，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要捧我的镜头。我只希望自己别被忘记，能有更加公平一点的画面。
　　为什么我这样不被照顾，为什么我一期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镜头只能以秒来论。
　　为什么你说了要帮我，但是却骗我。
　　为什么你能在骗了我之后还那么镇定。
　　为什么你还是笑的这样高兴？
　　眼泪含在眼眶里，我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应该是和发小组成的小团体解散之后的事。
　　那一次的哭泣是因为不甘，我舍不得我们就这样分离。而这一次是因为委屈。
　　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的。
　　我以为你喜欢我的，我以为你在意我的。
　　早上的对话那么亲切，连苦涩的咖啡也带上了美好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
　　“呵呵。”
　　我听到了颜彧倾那标志性的笑声，既像是发自内心的愉快，又像是毫不留情的嘲笑。
　　她扯住了我的胳膊，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挤到墙角，力道之大让人不容反抗。
　　我闷哼一声。后背撞上了墙面，有点痛。
　　颜彧倾贴我贴的很近，依然是极度亲密的姿势。我想把她推开，但是挣脱不了她对我手腕的束缚。
　　我有点烦躁了。
　　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抱我抱的那么亲密，可恶，明明刚刚就耍了我。
　　挣扎了几下，发现难以挣脱后我的火气更大。真的使了几分力气去推搡颜彧倾，结果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举过头顶，贴在我耳畔压低了声音说：“因为好玩呀。”
　　“瞧你那个期盼的傻样子，真是逗得我合不拢嘴。”
　　“亲爱的，猜猜我花费了多少力气，才没有在直播中笑出声来。”
　　“直到最后才开始怀疑吗，我还以为你会早有猜测。这样相信我吗？说实话我都有点愧疚了。”
　　“你！”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愤怒几乎焚烧了我的所有理智。爆发出来的力气让我把颜彧倾推开，我想用最下流的脏话辱骂她，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一样，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
　　颜彧倾还在挑衅我，她模仿着我的语气，贱兮兮地重复着。
　　该死的，去死吧，混账东西，杀千刀的！
　　我冲上去扯住她的衣领，这一刻我的行动已经不受理智支配了。只有把这满腔怒火发泄出来，我才能够呼吸。
　　“怎么，你要打我吗？”
　　即使是这个时候，颜彧倾依然淡定。
　　我愣住了，连已经举起来的拳头都停在半空。
　　我，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哈啊，哈啊……”
　　我无助地喘着气，后退了几步，自己都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
　　“不，我不是……”
　　下意识地解释着，却无法掩盖我刚才确实产生了攻击性行为。那一刻我觉得恐慌极了，这比被欺骗更让我无措。
　　我失声痛哭起来。


第29章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哎呀, 怎么哭了？”
　　颜彧倾弯下了腰，似乎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流泪。
　　“为什么呢，难道说你曾经遭受过暴力。弱小无助的你没有反抗的方法, 只能发誓自己不能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你在害怕对吗, 害怕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我的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她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这点我清楚。学生时代我逃课、顶撞老师，在升学考试上拿到一个一塌糊涂的成绩, 这些事我都干过。
　　我不是多么文明的人，不是那种恪守自己从不使用暴力的人。我跟人打过架，不只是还击, 主动挑事的时候也不少。
　　我曾经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也被人以多欺少干趴过。
　　但那都是互殴，无论输赢都不敢闹到老师家长那里去，因为谁都占不上理。
　　我唯一的底线就是，面对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再怎么生气不能动手。
　　我同颜彧倾的关系，真的还能说是亲近吗？
　　“让我想想, 可怜的生生，让你痛苦的人是谁呢？是母亲？父亲？是另外的亲戚, 还是老师？”
　　“……”
　　“哦，是父亲啊。这种情况比较常见, 老生常谈了。”
　　到底是为什么, 我刚才又做出了什么反应让她能推断出来。我在这个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果然,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接近她。
　　“你要打我吗？”颜彧倾再度凑上来, “我不介意哦。你打我也没有关系, 只要别往脸上。”
　　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身上，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最好是在不显眼的地方，能被衣服遮住的、有脂肪保护的部位，避开内脏和骨头，这样最安全了。”
　　她越是挑衅我越是愤怒，然而心头的冲动却全然消散，只剩下逐渐加剧的恐慌。
　　给她一拳？不，这个人，我们曾经……就在昨天，甚至就在今天上午，看到颜彧倾时，我分明打从心底感到欢喜。
　　“混账东西，别扯开话题。”我咬着牙，艰难地从嗓子里将自己的台词记出：“你到底为什么……”
　　“那么你呢？”颜彧倾突然抬高了音量，打断了我的话：“你到底为什么在网上骂我呢？”
　　那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一阵失重感。如同从高台坠落，耳边响起猎猎的风声，我失去了对自己的全部控制。
　　颜彧倾念出了一个ID。
　　“这个人是你吧。打着分析的旗号做视频，实际上什么目的大家懂的都懂。屁股是歪的，分析的内容能有多公正。以专业舞者的角度去审判爱豆，纯属闲得没事干。”
　　颜彧倾双手抱在胸前，笑着摇头。她好像没有多么生气，我却摸不清她的态度。
　　“你看这个播放量，真是火爆啊。你知道吗，公关部甚至特地将你这个帐号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了呢。也算是小有所成吧，毕竟你在做练习生上可没有任何让人关注的地方。”
　　“生生呀，怎么露出这么委屈的表情呢？你能摸着良心保证，你做这个视频纯粹是为了分析，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吗？”
　　但不管颜彧倾有没有因此愤怒，她的这番话都仿佛指认了一个事实。
　　活该。
　　先从背后捅刀子的人是你，骂完人家又大言不惭的找人家帮忙的人是你。这样不论怎么被耍都是你活该，怎么还怨得了别人。
　　“我……”
　　我无法辩驳。就算我当真只是为了分析没有任何别的心思，面对视频中因此声誉受损的当事人，我又怎么能将自己完全摘出来。
　　那个帐号我很久没再登了，这些视频已经被我忘记，仿佛自己从没有做过那种事。
　　看着在自己身边的颜彧倾，我也很久没有产生过愧疚。
　　是，是我的错吗？因为我的嫉妒心，因为一时间的不爽，的确是我先给颜彧倾的声誉造成了影响。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只是想，难道这些天的一切亲昵都是假的吗？
　　“呵呵，生生呀，不是来找我要个说法的么？怎么又被问的哑口无言了呀？”
　　颜彧倾伸手来触碰我耳边的乱发，我一巴掌打开了她的手。
　　完全是下意识的。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我现在不想面对颜彧倾，反感她的触碰，逃避她的视线。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
　　不管她是生气了在报复，还是单纯觉得好玩。以我对颜彧倾的了解，她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其实呀，我也不是没有帮你哦。”
　　果然，她又开口了。
　　“你不要说了。”我打断她。
　　想要离开，那是被堵在墙角的位置，无论哪个方向都不是很好走。
　　“诶，干嘛露出这副表情啊？”颜彧倾的眉毛耷拉下来，好像很委屈似的：“我可是问过你的哦，是你情愿留下来的。”
　　她的确问过。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的。
　　她骗我，她从一开始就骗我。这样骗我又询问我，我，我。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没办法好好梳理思绪。
　　颜彧倾说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可我总觉得不该这样，却又找不到反驳的依据。
　　“好了，言归正传。”颜彧倾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完全没帮你哦。”
　　“别说了。”
　　“我帮你问了问，有没有人刻意打压你，导致你镜头不多。”
　　“我不想听。”
　　“答案在意料之中，没有人想针对你。也许你曾经跟谁有过矛盾，导致你这样怀疑，但事实是人家根本没有在乎你。”
　　“我……”
　　“你之所以镜头少，是因为表现力不佳。后期组都是老员工了，知道什么样的画面留下来才能效益最大化。”
　　我恨你。
　　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
　　“所以你知道了吗？亲爱的。”颜彧倾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我的额头上，“是你自己不争气。你没有镜头感，不适合当爱豆。我早说过了，你还记得吗？”
　　说完，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模仿着手指手枪的姿势向上一抬手腕，同时嘴里说着：“biu～”
　　我抬起眼来瞪她，我忘记了当时我是以怎样复杂的心情和表情去看待颜彧倾。但我记得那时候，泪水再一次朦胧了我的双眼。
　　颜彧倾的表情变得古怪，她挑了挑眉，收回手。露出一副你怎么真生气了的表情。
　　然后，她就像换了个人格一样，突然松垮下来。连带着那副贱兮兮的表情都消失了。
　　好像觉得无聊没劲似的，她叹了口气。
　　颜彧倾离开了逼迫我的那个墙角，我心理上的逼仄感终于消失了一点。
　　她走到那把舒适的转椅上，一松劲儿坐了上去。
　　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往后退了退。
　　“搞什么啊，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练习生被淘汰多正常啊。明明能有个参加选秀露面的机会就该觉得幸运了。”
　　“你的人生到底多顺利，才能把这当成天大的事来看啊。”
　　转椅背对着我，我看不清颜彧倾的表情。只听她叹了一口气，懒散地说：“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走吧生生，以后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怒气再一次攀升，我知道颜彧倾说的没错，就算一轮游也再正常不过。我的确还没有足够的经验站上舞台。
　　但我还是生气。
　　是我傻呆呆的认人不淑，明明被颜彧倾耍过那么多次，还相信她能帮我。
　　但我还是生气。
　　是我脑子糊涂，那天晚上选择了留下。对，是我自己愿意留下的。
　　但我还是生气。
　　颜彧倾背对着我，可我还是能看出她的无聊。她把脚尖点在地上，支撑着转椅左右转动。
　　“我不管！”怒火让我大喊道，“都是你的错，我讨厌你！我，我……你等着，我早晚要你好看！”
　　她摇晃椅子的动作停下了。
　　吱嘎一声，转椅一百八十度旋转，颜彧倾面朝向我。
　　她脸上又挂着熟悉的微笑。
　　“哦？你要要我怎么好看？”
　　“你，你，你私生活混乱，x癖下三滥，还是同性恋！我要让你声名狼藉，哪怕以后不在这行混了！”
　　我被气的脑子发懵，那一刻是真的想同她同归于尽。
　　颜彧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我亲爱的，你以为我会将把柄白白放进你的手里吗？”
　　“你的那个帐号已经对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加上你跟公司签的合同，如果真的起诉你，你需要赔一笔这辈子都拿不出的钱，还有进局子的风险哦。”
　　“实际上你口说无凭，我这边可是证据确凿呢。现在的帐号都是实名制，想找你麻烦还不简单吗？”
　　“本来呢，作为经纪公司其实是不好直接起诉黑粉的，那可能会让舆论反噬。”
　　“但如果这个黑粉是经纪公司的练习生呢，哈哈哈，没人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气得呼呼喘气，满脑子搜寻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颜彧倾恶心一把。甚至忘了担心颜彧倾会不会以此要挟我。
　　“这样吧，亲爱的。”颜彧倾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同性恋还睡后辈这件事，就跟你私下做帐号黑前辈抵消好吗？我们谁也不再因此要挟对方。”
　　“除此之外，你可以尽可量的找我的黑料，想尽办法毁我的名声。”
　　她捋起我的一缕头发亲吻，好像是我们是最亲密的伴侣：“如果你手段太差劲，反而被我抓到了把柄，就算是你输了。”
　　“在被我揪到小尾巴之前，哪怕让我被彻底封杀也没关系。”
　　“放手去做吧，亲爱的，我等着你。”


第30章 颓废
　　“我很期待呢。你究竟能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只是公关危机的程度可不够哦。”
　　“最好，能让我被完全封杀，身败名裂。”
　　颜彧倾的话出现在梦中, 让我又一次惊醒。
　　那一天过后, 我们终于互换了联系方式。颜彧倾的帐号静静地躺在我的通讯录里，我们谁也没想过要主动问候。
　　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选秀第二轮淘汰名单都快公布了, 我却还是没能摆脱那晚的影响。
　　时不时会在梦里梦到她。
　　她总做让我生气的事，在梦里也是。我三番两头地惊醒, 多半是被气的。
　　可恶，我对着空气挥拳。
　　让我找你把柄是吗，你最好给我等着。
　　但是把梦中的不满发泄出来后, 我叹了一口气，悻悻地放下双手。
　　话是那么说，可当时是在气头上。
　　静下心来想想，我有什么必要跟颜彧倾死磕着不放？
　　她就是一纯粹的变态，赶上了娱乐圈的风口起飞。又没什么真才实学，所以才会看到我的分析视频破防。我才不稀罕跟颜彧倾一般见识呢。
　　人生那么美好，干嘛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而且就算真的要我去找她把柄, 我也没那个精力和人脉啊。
　　所以我其实没有真的想弄垮她，又没什么好处。就算能出一口恶气, 但也没有谁会因此给我钱啊。
　　不过狠话已经立下了，颜彧倾肯定认为我会这样做。那她应该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谨言慎行, 尽量少留下把柄。
　　但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她, 让她白白紧张去吧。
　　这才是我的战略。
　　哼哼。
　　又对着虚空挥了两拳, 嘿嘿笑过后我耷拉下了嘴角。
　　其实我也知道这只是一种精神生活。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日子还要继续的过。想明白后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大事, 我也没必要一直计较于被颜彧倾欺骗。
　　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不喜欢就不吃亏。
　　我咬了咬嘴唇，把双手放了下来。
　　这几天除了宿舍和食堂，我几乎哪也没去。
　　成天赖在床上，刷刷时下最新的八卦。
　　因为拍摄选秀的缘故，很多房间都被征用了。练舞室总是空不下来，就算空下来也只能让前辈先用。再加上开学了，课程比较零散，不去练习也没人在意你。
　　而且刚被淘汰不久，心里的失落还没有完全的消化掉。一时间没有了目标，我就没什么动力起来。
　　我们学校开学的时间比较晚，暂时还不用我去报到。但早晚需要考虑这个问题，还要不要一直读书。
　　我学的是破学校里的破专业，就算读完也没有用。
　　但真考虑到退学，我还是有些发怵的。
　　就算我老家只是个小县城，也很少有人辍学去打工了。对于超出我认知范围之外的人生规划，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在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让我考虑。
　　暂时不想思考，我继续玩起手机。我比较关注女团的动向，此次公司的选秀也经常推到我的主页。但在点了好几次不感兴趣之后，我终于确保推荐里不会出现任何有关选秀的内容。
　　我现在看不得这个，哪怕是一点点相关的消息，都让我觉得扎得眼睛生疼。
　　宿舍里没在第一轮淘汰的有五个，占据多数。
　　我从初中就开始住校，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集体生活中不仅选择要少数服从多数，连情绪也是一样。
　　通过合格的人更多一点，那整体的氛围就是喜悦的。
　　尽管舍友都不是太糟糕的人，一开始还顾及着被淘汰的我们的心情，没有将自己通过第一轮选拔的喜悦表达出来。但时间一长，总是瞒不住的。
　　和人品的高低无关，她们只是忘了。
　　忘了宿舍里还有三个没有通过的。
　　就像你在宿舍里拉上床帘说要睡觉，室友一般也都会降低说话的声音。但过一会儿就压不住了，因为忘了。忘了宿舍里还有个人在睡觉。
　　“真刺激啊，我冷汗都流了一身。”
　　“幸好通过了，但是下一次淘汰的人数可不止五人，我应该就过不了了。”
　　“能多挺一轮是一轮啊，多增加些曝光。”
　　我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这些声音，但越是想要忽略，听的就越是清楚。
　　别说了。
　　我想拉开窗帘让她们安静，但深知自己没有立场这样做。
　　突然，外面谈话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有人回来了，是那位因活人感出圈的室友。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我不想听室友讨论选秀的事，是因为一听到我就会想起自己已经被淘汰的事实。而这些室友们安静下来，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们几乎不可能挺过第二轮淘汰，之所以高兴，一是多一轮的曝光，二是心中还有一个期盼，万一呢。
　　可万一毕竟是万一，在心底里期盼的同时，大家也都知道不太可能。
　　但出圈的这位室友不一样。
　　她本就迎来了过多的关注，在接下来的选秀里还会拥有更多镜头。如果没有意外，她肯定能够出道，甚至可能c位出道。
　　在她面前，大家都会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将要被淘汰的事实。
　　于是安静下来。
　　我突然有些想笑，幸灾乐祸的得意。
　　因为刚刚我不痛快，现在大家都不痛快了。
　　在嘴角刚弯起一个弧度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会逃课打架顶撞老师。但我也不是一个多坏的人，和别人打架挑事通常是因为有矛盾，我不会和主动跟我示好的人闹僵。
　　而我分到的这一屋室友，也都不是坏人。
　　大家共住一个屋檐下，从来没有起过争执。在最初的时候形影不离，一起去练习去食堂，互相鼓励着期待未来。
　　我为什么要因为她们不爽而高兴？
　　我们本来没有矛盾的。
　　可我就是忍不住。在被淘汰之后，我本能地与同样被淘汰的两位室友感到亲近，而有些厌烦那些没被淘汰的。
　　一个通过第一轮选拔的室友找我借充电器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她的声音聒噪无比。
　　可她也曾经借过我吹风机。
　　但是她站在我床边同我说话时，正玩着手机的我第一个反应是啧一声皱起眉头。
　　这刻薄的样子把我自己吓了一跳，也让我感到熟悉。
　　那些前辈们面对我们，似乎也是这样一副嘴脸。
　　今晚的第二轮淘汰，我没必要去参加。躺在宿舍里玩手机，毅然对选秀的事不管不顾。
　　同样被淘汰的两位室友也在宿舍，但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有个消息闪了一下。我微微感到惊讶，居然是颜彧倾发来了消息。
　　互换了联系方式的这些天，我们可谁都没有主动开过口。
　　本来不想理会，但跳出来的弹窗内容却让我好奇。
　　“这是我特地给你找来的。”
　　她发来一段视频。
　　我没忍住点开了对话框，心想大不了不回复。
　　视频开始了，看这场景似乎是公司内部的走廊。我认出来了，这是选秀的花絮镜头。
　　颜彧倾给我发这个是什么意思，专门来羞辱我吗？
　　我恨不得立马退出视频，在对话框里将她骂一顿。但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我愣住了。
　　出现在镜头里的人是我。
　　我对自己的这张脸很是熟悉，但还是不是很适应在视频中看到自己的全貌。
　　视频中的我看着镜头，两只眼睛似乎没有明确的聚焦，脸蛋子还圆了不少。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几秒镜头，然后捂住嘴笑了。
　　不得不说这画面真是意义不明，我笑起来也不怎么好看。因为当时没有刻意想着表情管理，脸上肌肉的走向都是老师讲过的反面教材。
　　这样的笑容在现实来看没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这样笑的。但是放在镜头里就变得格外难看。
　　我知道颜彧倾发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了。
　　无非是对她的话的又一种论证，没有针对我，我的画面被剪掉只有自己的原因。
　　以观众的角度来看，这段画面的确没有被保留的必要。
　　尽管我和室友产生了相似的想法，表现出来却完全不一样。
　　“你看到消息了对吧？”
　　“怎么不回话呀，是生气了吗？”
　　“我的黑料搜集的怎么样了亲爱的，为什么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啊，等得我心里好焦急。”
　　我终于被这几句话激怒，愤愤地退出视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正在直播呢，颜彧倾怎么能跟我发消息？
　　诶？
　　难道说她在直播中玩手机？这可是不允许的。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种无论什么时候发都可以的消息。
　　如果真爆出来，粉丝除了强行溺爱也没角度可以洗。
　　我是说过我不想浪费时间跟颜彧倾杠上，但如果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哪有不捏的道理。
　　我保存下来她正在跟我对话的证据，正准备威胁，转念一想停止了动作。先切出对话框去搜索了一下颜彧倾最近的行程，才发现她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展会要参加，因此已经提前请过假了。
　　我就说她的把柄没有那么容易抓到。
　　不过这条消息她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挑在直播开始的时候发，是不是有额外的用意？
　　比如引导我觉得她在直播时玩手机，然后再说明真相嘲笑我。
　　我似乎逐渐摸清颜彧倾的套路了，她就喜欢挖坑引人主动跳。
　　我可以将计就计，先让颜彧倾以为自己得逞了，然后再告诉她这点小心思根本骗不到我。
　　于是我说：“现在不是在直播吗，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


第31章 刺激
　　我故意装作误以为颜彧倾在直播时偷玩手机, 等着对方得意的时候再揭穿她。
　　但颜彧倾却没有按照我的预料，继续讲些含糊不清的说辞诱我上钩。
　　她发来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包，说：“因为想你啊。”
　　心跳因此加快了些许。但, 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已经清楚颜彧倾这个人的性子, 她热爱胡说八道，喜欢逗人乐子。嘴上的态度暧昧不明，实际上一直在心里算计你。
　　喜欢我也是她营造出来的假象, 我算是看透了，她根本没有动心。我想象不到一个人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是那种玩弄的态度。
　　幸好, 幸好我也没有喜欢上她。
　　别看她现在说的这样亲热，我要真应和了，说不定颜彧倾脸色转眼就变。她之所以这样说, 除了觉得好玩，估计就是想加深我的误会吧。
　　“呵呵。”
　　一句话打过去，我没兴趣陪她继续闹了：“人不在国内吧，国外的流量用起来也挺快啊。”
　　“哎呀。”
　　我直接表明了自己清楚她不在直播，但颜彧倾也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呢。她发来一条语音：“但想你也是真的哦，怎么不知道主动给我发消息呢？”
　　用她惯常的撒娇语气。
　　不能相信这个人，我想。
　　也不该回复她的消息。
　　她肯定又在胡说, 这些天没有理我估计就是把我忘了。现在觉得无聊，才把我从通讯录里翻出来。
　　颜彧倾就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不太聪明, 但也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诶，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没有想我吗？”
　　“诶, 叫声姐姐来听听。”
　　“嘿, 哈喽。”
　　虽然下定了决心不理会, 但消息一直传出来还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手指点在那个屏蔽消息的按钮上, 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把她的消息免打扰。
　　为什么颜彧倾又变得这样热情呢？
　　作为大火的爱豆，她应该不缺我这点关心。
　　她发了这样多的消息，让人产生仍处于亲密关系的错觉。我分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回复她。
　　“找我有什么事？”
　　“想你啊，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国。”
　　“为什么想我？”
　　“哎呀，喜欢你呀。”
　　颜彧倾可真是个混蛋。
　　“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有意思了。”颜彧倾竟然承认了，“特别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推荐你也试一试。”
　　这个混球！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用被子捂住脑袋。
　　该死的，这下绝对不会回复她了。
　　枕头捂着脑袋，不一会就觉得呼吸不畅。我枕着自己的胳膊，似乎能听得到皮肤下血管流动的声音。
　　心脏一声一声，在胸腔里强有力的跳着。
　　我突然掀开枕头，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我知道颜彧倾在逗我，而她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
　　我对此感到愤怒，感到羞耻，但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我不知不觉向她靠近。
　　我清楚自己可能会受伤，会心痛，却摆脱不了对这种感觉的痴迷。
　　那种心脏猛猛跳动时带来的，让人误以为是疾病发作的悸动感，虽然难受，但却上瘾。
　　这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律动，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活着。
　　在同伏明安分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缩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中，靠一点粉丝打赏混日子。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号，也不知道是星期几。
　　每天都是大同小异的日子，心跳的节律永远卡在每分钟七十二拍不变。
　　太无聊了。
　　所以我才会同意那个富婆粉丝的视频通话，这不仅是为了钱。
　　人生需要一点刺激感。我的前半生都是很无聊的，直到选择来到这座城市。
　　我在被窝里趴了多久？
　　有多久没有回颜彧倾的消息了，它她又会发些什么？
　　我拿起了手机。
　　但令人失望的是，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对话就停在了这里。
　　失望不用说当然是一种负面情绪，整个人down下来，止不住地感到可惜。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绪，也好过我被淘汰后，日复一日躺在床帘里过着没日没夜的生活带来的无趣。
　　我在床上摊平，两眼发懵地看着上铺的床板。
　　即便如此，颜彧倾也仍然是一个混蛋。
　　不管我有没有被她吸引，这个定论都不会改变。
　　当宿舍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我知道今晚的淘汰结束了。
　　虽然刻意不去关注选秀，但我却在时间差不多之后搜了淘汰名单。
　　这一次淘汰的名额可不止五人，我们宿舍的八人，最后只剩下了两位没有被淘汰。
　　因为淘汰的人占大多数，气氛自然是死气沉沉。
　　我深知这样不对，却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
　　很快这个宿舍就会变成全员淘汰的宿舍。不是我诅咒那两位舍友淘汰，是因为她们要搬宿舍了。
　　还没有被淘汰的练习生们会被组成新的几个宿舍，宿舍生活也将被纳入拍摄的一部分。
　　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等这两位搬出去之后，我们这五个人就会回归普通的练习生生活，只把选秀当个过场看了。
　　也好。我想。
　　这样也好啊。
　　另几个人刚被淘汰，心情肯定不好。这一晚上就如此沉默地度过。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我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手下的动作却已相当熟练。就算完全闭着眼睛，我也能完成解锁打开微博这一系列动作。
　　为了不被时代抛弃，永远冲浪在互联网的第一线是很有必要的。
　　手机屏幕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依然强撑着适应，很快就完全苏醒。
　　今天的文娱榜热搜，前排几乎全被颜彧倾包揽了。
　　营销，绝对的营销。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营销。我不用点进词条就知道这些微博的评论区里有一堆颜彧倾的粉丝活跃，而且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营销。
　　词条全都跟颜彧倾在国外的展会有关。
　　又是什么新穿搭又是什么跟哪个品牌负责人合照，连遇到粉丝签名姿势优雅都要来一个热搜，这不是营销是什么？
　　有这力度，连头猪都能捧火了。
　　我很不服地想到。
　　热搜第一条是颜彧倾在展会上的发言，词条介绍是：这才是真正的游刃有余落落大方。
　　这个句式让我想到了“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活人感爱豆”，心想这难道又是当下流行的句式吗。
　　颜彧倾的长相是甜美系，加上她活泼的性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爱撒娇的活力小女孩。这种气质同内娱偏爱的“大气”长相不太一样。
　　有人因此说过，就算颜彧倾人气很高，她也注定只能是爱豆。转行当演员没有前途，最多演点小网剧，上不了大荧幕。
　　或许是因为文化的原因，内娱更喜欢的长相是一看就“国泰民安”的长相。
　　国泰民安这个词用来形容样貌虽然不正确，但很生动，意会一下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长相。
　　颜彧倾虽然漂亮，但也会被人说是有小家子气。
　　在点进这个词条的视频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公关部门给出的洗脱刻板印象的方案，为的是让颜彧倾未来进军影视行业。
　　就像炒CP再提纯一样，都是营销手段。
　　跟刻板印象割席可是不容易的，尬吹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点进视频的。希望颜彧倾这次能够营销翻车，因为网民都是叛逆的，你营销的过头肯定会引起反感。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竖屏，有点模糊，镜头抖动，不太清晰。
　　我不知道这个展会的主题是什么，服装或是珠宝，还是别的东西。但它的规模实在很大，镜头扫过了会场，我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人。根据弹幕的补充，这些多少都是有些名气和身份的人。
　　颜彧倾就在这个时候入场了，她穿着一身比爱豆打歌服要庄重得多的礼服，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上台。
　　无数摄像头对准了那里，此刻颜彧倾就是人群的焦点。闪光灯和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无比刺眼。我想起来拍证件照时面对的闪光灯，那时候我无论做多少心理准备，快门响起时总是被晃上一晃。
　　但颜彧倾面对着这样多的镜头，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举起话筒念着开场白。
　　声音比平常沉稳了一些，妆容比平时肃穆了一些。但你依然能一眼看出那是颜彧倾，她有着甜系爱豆的长相和高昂清脆的声音。可当她站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你居然挑不出一点违和的地方。
　　她撑得起这个场面。
　　发言结束时，全场爆出轰鸣的掌声。这当然只是例寻的捧场，可颜彧倾站在那里，漫天的掌声都像是为她准备的。
　　那一袭红色的晚礼服，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视频结束后自动暂停，我却久久没有动作。
　　娱乐圈是有鄙视链的，爱豆无疑是最底层的。无论你再怎么有能耐，一听说是爱豆就仿佛低人一等，何况现在爱豆的业务水平也越来越差劲。
　　这是一个依赖粉丝的行业，贩卖梦想，能跟粉丝近距离接触，一举一动都要受粉丝的关注。
　　因为你只要赢得粉丝的喜欢就可以，没有实力也可以，没有代表作品也可以。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被粉丝抛弃，那就全完了。
　　这种生态地位难免被人瞧不起，所以当看到粉丝对颜彧倾漫天飞舞的吹捧时，我当然是不屑的。
　　但是此刻，她仿佛真的是应得这一切称赞的人。


第32章 咸鱼打挺
　　有人说, 颜彧倾只适合在女团里混。
　　即使一直当爱豆，她都不适合solo，只能存在于一个团队里, 才能更好的展示自己。
　　因为她没有那个水平, hold住全场，她没有足够大气、能吸引路人缘的样貌。她是一朵需要绿叶衬托才能展现娇艳的红花，离了偶像梦幻泡泡的包装, 颜彧倾就什么都不是。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不是她的粉丝，评价她的成就时不会带上粉丝光环。
　　可现如今, 手机里的画面却让我沉默。
　　这样的颜彧倾实在太耀眼。
　　我想起她不久前给我发来的那段视频，画面上我眼神木然，背微微有些驼, 看起来没有精气神。
　　在这样惨烈的对比之下，人难免会产生出一丝自卑。
　　自卑，然后是妒忌，最后发展为恨。
　　不过，还不至于。
　　没人会那么容易真情实感恨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成功人士，我之所以面对颜彧倾有一些自卑，是因为跟她有了接触。
　　可她不是骤然成功的, 而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已经这样成功，所以我也不必因为突然意识到了巨大的差距而嫉妒。
　　如果是符明安出落到如此注目, 我可能真的会冒酸水。
　　呵呵，本人承认咱是有些小心眼子, 但这是人之常情。
　　咱敢于承认, 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这就是咱身上闪闪发光的优点。
　　即便我不会恨颜彧倾恨到咬碎一口牙, 但仍然是抿起了嘴唇心里很不舒服。
　　我想起了一个词, 红气养人。
　　这是在娱乐圈经常被提起的一个词，指的是一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爆火后，她的气质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往更加适应荧幕的方向改变。
　　其中的道理很容易想明白，爆火后容易受到追捧。无论是被粉丝还是靠她吃饭的工作人员，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最容易滋长自信。同时事业的成功也能缓解压力。
　　又有了底气，又没了压力，面对镜头自然更加游刃有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不一样。
　　如果我也能成为人群中心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帘里，望着颜彧倾的身影感到自卑了。
　　我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
　　我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对如今的爱豆来说，实力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但它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不过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对于爱豆来说只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我还需要表现力，需要自己的风格以及表情管理，在这些问题上我还远远不够。
　　我现在只是练习生，为了出道，还有很多需要练习的事。
　　我把这次选秀看得太重要，在第一轮就落选后颓废了太久。实际上在被淘汰的那一刻，这个选秀对我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最重要的应该是继续练习，提高自己。
　　我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在学校里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不喜欢重复做题，理解力也不高，懒得听课。这些问题在我成为一个练习生后，依然还在。
　　但是已经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要努力练习，我要出道，要成为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和追不追上颜彧倾这种幼稚的较劲无关，我喜欢被关注的感觉。我喜欢粉丝们的夸赞和追捧，也期望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之后得到的大笔回报。
　　到那时候再回头看，如今跟颜彧倾的这点矛盾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事。
　　登高望远后，想必也不会在乎曾经绊倒过自己的石子。
　　我刚才好像说出了什么很有哲理的话啊。
　　就借着这股干劲，一鼓作气地冲下去吧。我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首先要敲定自己的风格，我想Cool girl风比较适合我。所以也要适当健身，不追求维度，只追求线条好看。
　　不过再酷的姐也要媚粉，表情管理也是很重要的。我之前的表情之所以奇怪，很大一个原因是在面向镜头跟坑们看不见的观众问好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羞耻。
　　舞蹈不能落下，这可是我的长项。
　　声乐也得提升起来……
　　那种缠在了身上许久的颓废感一下子清空，有了目标，人生一下子就不再感到迷茫。
　　趁着时间还早，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利落的换衣洗漱，然后向练习室的方向奔去。
　　当我大汗淋漓的结束了上午的练习时，已经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为了增加对体能的训练，我给自己的舞蹈上了些难度。
　　拿起手机，发现颜彧倾给我发了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了。
　　消息是孤零零的一条：“好无聊哦，快讲点什么逗我开心。”
　　又是这种指使人的语气……
　　我想了一下，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生气，实际上我已经习惯颜彧倾的性格，不会因为她这点小脾气生气。况且，她这口气其实更加偏向于撒娇。
　　我是想回复的。找点无聊的冷笑话来逗她开心实在是太幼稚了，我已经过了会这样讨人喜欢的年纪。我想表达一下愤怒，气呼呼的说你怎么这样跟人说话。不是为了发泄，只是为了开启话题。
　　但我知道，我最好不要跟这个人有更多的接触了。
　　那种刺激的感觉的确令人着迷，可我的人生中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
　　比起情绪被一个人牵扯着上下起伏，我更想成为众人的焦点，饱受追捧。
　　我最终下定了决心，退出了聊天页面，叹了口气。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不回复她后，颜彧倾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找我了。
　　说不定隔上几天，就算我去主动找她，也不会得到回复了。
　　她找我只是为了玩乐，所以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没有回应绝对是最无聊的一种状况，颜彧倾大概会觉得无趣。
　　无趣的乐子就没有再回复的必要了。
　　我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有多喜欢颜彧倾，而是，嗯……
　　我喜欢那种刺激感的话，何尝不也是把颜彧倾当成乐子呢？如果没有了她的回复，我也少了个缓解无聊的途径。
　　所以才会因此感到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总是短暂的，我的人生中还有更重要的事。不仅是出道成为大明星，眼下看来就连去食堂吃饭也是比颜彧倾重要的多的事。
　　颜彧倾，她算什么？
　　在我的人生中毫不重要。
　　我擦干净汗后，起身去食堂。
　　娱乐圈上镜胖十斤的定律，我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这还真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我原谅粉丝用这个借口为自家正主状态不好的照片找补了。
　　因为这个镜头是真的离谱，我觉得选秀节目里的我膀大腰圆了不止十斤。
　　虽然镜头再离谱也不可能把身材正常的人拍成大胖子，但就是这么一点圆润的效果，就可能会让一个身材不错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爱豆最忌讳的就是平平无奇。
　　所以为了更好的表现力，我其实应该控制□□重。
　　……
　　这个日后再提，不着急。
　　我又不胖，控制个毛线。说不定以后科技进步了，镜头就不会那么胖人了呢。
　　饿肚子是件很难受的事，我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实在是饿怕了。除了刚吃完饭的一小时里，我几乎没有一刻是不饿的。
　　家里不是穷的吃不起饭，而是该死的学校不让我在课堂上吃饭。
　　我的饿已经不是偷吃零食能解决的了，而我再怎么过分也没到直接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往桌子上布三菜一汤的程度。所以除了偶尔的逃课，我真的每天都在饿。
　　人还得是吃饱饭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过中午吃太饱的弊端就是很快就会犯困，我还计划着下午继续训练呢，实在是没工夫午睡。
　　但是好困啊，睡不睡呢。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的步入厕所。
　　突然，我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厕所嘛，能有什么声音。大家都急着解决生理问题，呲溜呲溜噗哩啪啦，我都不好意思细听细讲。
　　但这声音明显不同，似乎是有人在吐。
　　这个时间走廊空荡荡的，卫生间也没什么人。听声音的来源就在我隔壁，所以我能听得很清楚。
　　确实是有人在吐，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不爱多管闲事，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一转。走出隔间后，我没有敲敲隔壁门的意思。
　　但就是这么巧，在我出门的时候，旁边那个呕吐完了的人也正巧打开门出来。
　　两人就这么撞了个照面，我跟她大眼瞪小眼。
　　这不是小鹿吗？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自从我被淘汰后，两个人的时间就岔开了。她忙着继续拍摄节目，我忙着在床帘里玩手机，基本上见不到面。
　　有那么一种情况很尴尬，那就是你们关系本来还可以，但却因为什么原因生疏了一段时间后，再见面反而比原本就不熟悉的人还要别扭。
　　我和小鹿好像微妙的处在了这种情况。
　　就是那种在路上遇到了，会期望对方不要跟自己打招呼的关系。
　　其实没发生过什么矛盾，就是尴尬。
　　但像现在这样迎面照上了，不打个招呼就太说不过去了。我迟疑了一下，举起一只手：“额……”
　　我是想说哈喽的，结果小鹿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她露出了惊慌又痛苦的表情，突然撞开了我的胳膊，大步向门口走去。
　　“嗯？”
　　我被撞了一个趔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突然这么激动。
　　我不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小鹿啊，你可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洗呢。


第33章 值得吗
　　选秀结束了。
　　尽管刻意不再去关注, 我还是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公司内部的选秀可能没太有圈外人关注，但BTB的师妹团出道还是很能吸引些视线的。
　　令人意外的是，最终决定出道的五人中, 有两个人竟然是最新一批的练习生。
　　而且都是我曾经的室友。
　　鹿涧溪, 小鹿，之前和我关系还算亲密的室友。
　　林歌，那个因为活人感花絮出圈的室友。和我是泛泛之交, 没什么矛盾。
　　剩下的徐佩嘉、王临宇、许梦之则是三位练习生前辈。前二者是一个宿舍的，在那场灌我酒的聚会中都在。
　　她们出道了。这些人无论之前与我关系如何, 是恶劣是交好是平淡，从此以后都已经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了。
　　对于小鹿能够出道这回事，我感到很惊讶。
　　我一直以为我们新人练习生里能够出道的人只有林歌, 其她人只能陪跑。
　　结果小鹿一路挣扎挣着，居然真的出道了。
　　不过，我看网上对她的风评不太好。
　　像她这种没背景的新人，就算真的有那个表现力，镜头也不一定轮得到你。
　　小鹿为了圈粉，就得有更多的话题性。
　　所以她在最开始选择跟徐前辈组队，并借助这个给自己争取了更多的画面。徐前辈也的确对她照顾有加, 导致在选秀的中期，两人的CP粉开始活跃起来。
　　可以说小鹿能够出道,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借助CP粉的力量。
　　而风评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CP粉太多得罪了唯粉。没办法, 作为人气相对较低的那个, 徐前辈的唯粉肯定痛恨这种“硬蹭”、“吸血”的行为。
　　但有一点没得说, 就算是炒CP, 就节目上的很多表现来看, 分明是徐前辈更主动一点。
　　推举c位啦，在小游戏里偏袒啦，选择印象深刻的选手总是cue到小鹿啦，怎么看都不像是小鹿倒贴。
　　于是唯粉更生气了，纷纷说小鹿家里是有背景的皇族，她们家姐姐被下了命令提携皇族才不得不对小鹿好。
　　这可跟事实完全不一样，但小鹿唯粉少，没人帮她争辩。
　　CP粉会帮她打投帮她说话，但不至于帮她吵架。何况CP粉自己已也没壮大到按着徐前辈唯粉打的地步，一场混战下来都鼻青脸肿，谁还能顾得了谁。
　　黑粉中还有一批人是支持其她选手的，但是落败于小鹿没了出道机会，这些粉丝便把矛头对准了小鹿。认为她的出道是受了更多的关照，而不是出于公平。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鹿时，对方那怯生生的模样。
　　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怕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笑场了好几次，最后因为脸红，解开了两颗扣子，用手掌冲自己煽气。
　　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开个玩笑。
　　比如在有人掉了一大把头发后，可能会笑着说留下证据，等你出道后变卖给狗仔当黑料，那你可就要全网黑了。
　　玩笑嘛，总是夸张的。
　　被调侃的人往往一副潇洒的表情撩起头发：“那我就在舞台上把假发摘了，让她们看看我其实是光头，不会掉头发。”
　　小鹿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但她总在自嘲完后耸耸肩，补充说：“其实我是玻璃心来着，一有人黑我我就找根绳吊死了。”
　　谁不是呢？来做这行的，没有谁是奔着被黑来的。
　　可谁都知道这是必然的，做明星不可能没有黑粉。而且被黑的人不能表现的太过在意，越在意越会招来嘲笑。只要不发生点性命攸关的大事，没有哪个人会真情实感的为你的惨剧感到不应该。
　　因为赚的很多，难免要付出代价。因为粉圈打架互相攻击，正主难逃其咎，没有谁是完全无辜。
　　但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担心被黑都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不出道谁会在乎你，爆你黑料都懒得爆。
　　现在，小鹿出道了，在争议声中出道了。
　　说是把手机一关不去看网上的言论就好了，可谁能不在意。
　　小鹿说过她玻璃心，接受不了别人说她坏话。学生时代知道有人私下里对她有意见，窝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
　　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感受呢。高兴吧，刚出道肯定是高兴的。但在那之后呢？看到网上对她的言论后，小鹿会不会很难过？
　　作为一个早就淘汰并且调整好心态的人，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值得吗？
　　我们这些刚进入公司的练习生，除了像林歌那样天砸馅饼之外，至于那么拼地要在入职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参加的选秀上出道吗？
　　德不配位的表现力，就算强行得到了这个位置，也可能会遭受谩骂。
　　按照正常的顺序，我们这些刚进公司的人，其实是连参加选秀的机会都没有的。
　　所以没必要红着脖子下赌注，一副不在这次出道这人生就完蛋了的姿态。
　　……
　　算了。
　　这些话由我一个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人去想说，未免有种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嫌疑。不管怎样小鹿现在出道了，在这个行业她就是比我更成功的人。
　　出道了就有更多的可能性，也能开始赚钱了。
　　说不定这些争议反而能给小鹿带来更大的曝光呢。
　　小鹿的事归根到底与我无关，我还是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最近还算顺利，蛮平静的。每天就是训练，吃饭，睡觉。没有某个该死的人来打扰我，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就是手头实在紧。
　　公司管吃管住，但也还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我没有其她收入的途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妈倒是给我打了一笔钱，说是新学期留给我交学费，可是……
　　“唉。”
　　我叹了口气，从练习室走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后搭在脖子上，打开柜子拿自己的水壶。
　　要是多来点钱就好了。
　　钱，钱，钱。上哪能搞点钱呢？
　　满脑子都被重要的事占据，我没有认真观察周遭的环境。练习了几小时后口干舌燥，现在除了想要钱以外，就是想喝口水了。
　　但是我的手还没有碰到水壶，它却突然自己倒下了。
　　“啊？”
　　我下意识疑问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水壶冲出了储物柜，咣的一声摔到地上，然后嗖嗖地往前跑。
　　这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或者超能力，我看见了，水壶的环扣上拴着一根细细的丝线，正拉着它往前跑。
　　“哈？”
　　这鱼线一样纤细的绳子其实还蛮好发现的，但我打开橱柜的时候压根没去细看，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这才没有注意到。
　　问题是，谁会那么无聊在我的水壶上绑上鱼线，就为了这样吓我一跳。
　　“……”
　　不知为何，脑子里还真就蹦出来一个名字。
　　颜彧倾。
　　“嘶。”我无奈地挠了挠头，顺着水壶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颜彧倾。
　　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没错，是真的鱼竿。非常纤细，像是钓鱼佬蹲在湖边打发孩子时丢给她的玩具。但那的的确确是一根鱼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人？
　　我一直觉得这样大张旗鼓的玩笑，只应该发生在电视剧里才对。
　　“当当。”颜彧倾脸上还戴着墨镜，“有没有吓一跳？”
　　她转动着鱼竿上的轮杆，把我的水壶吊了起来。但是装满水的水壶重量不小，她用的鱼线太过纤细，支撑不住水壶的重量。只听啪的一声清响，鱼线断了。
　　水壶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算上之前那一次，这可怜的小东西已经摔了两次了。网购平台上的便宜玩意儿的质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第一次摔瘪了个大包，第二次摔瓶盖的封口就掉下来了。
　　当那个圆柱形的盖子从壶身上脱下，咕噜咕噜往远方一路不回头地滚去时，颜彧倾尴尬地笑了两声。
　　“行啦，陪你一个。”
　　她说。
　　“你最好别告诉我这玩意是哪个人送给你的纪念礼物。”
　　这破东西当然不是谁送我的礼物，我对它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只想到颜彧倾也许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才有这个心情来找我开开玩笑，还愿意一副理亏的样子赔我一个新的水壶。
　　“我一直想这么试一次。”颜彧倾捏着断掉的鱼线说，“有人说绑根线实在是太明显，绝对一眼就会被拆穿。不过眼下看来嘛，似乎还挺成功的，是不是？”
　　其实不然，鱼线就算纤细，在这样近的距离还是很好被发现的。
　　我只是因为走神才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下一次再有相同的情况，这种拙劣的玩笑绝对不会成功的好吗？
　　我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从那一天没有回复颜彧倾的消息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不是一直待在国外，颜彧倾要当选秀节目的导师，肯定早就回来了。
　　想联系我的话，肯定也早就联系上了。
　　但一直没有消息。她没再跟我讲过话，也没有像这样主动来找过我。
　　为什么颜彧倾又突然出现了呢？
　　她戴着墨镜，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莫名猜测到在那黑色的眼镜之后，一定隐藏着一双饶有兴致观察着我的表情。
　　那种仿佛又有什么乐子可看的，兴奋且跃跃欲试的眼神。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失落，因为在看到颜彧倾的那一瞬间，心头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欣喜。
　　“呵呵。”颜彧倾笑了笑，摘下了墨镜。我听到了眼镜腿磕碰在眼镜架上的咔哒一声清响。
　　“你还是个学生？”
　　她眯起眼睛来看我。
　　“然后退学了是吗？”


第34章 笑话
　　我退学了。
　　这个消息我没有声张, 因为无论是谁听说了都会骂我一句大傻叉。什么身份的人都可以因此教训我两句，因为我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就算是完全下定决心之前的那个我，可能也会觉得退学是件大蠢事。
　　仍在上学的练习生有很多, 甚至还有高中生。没有人选择退学, 也没有必要退学。因为公司本来就有针对学生的安排，只要缩短练习时间就可以了。
　　但我还是选择退学了。
　　当我跟练习室的老师说可以全勤练习，学校那边已经处理好的时候, 那位素来严厉的老师把眉头一皱，将用来夹着点名表的硬纸板往墙上磕了磕：“你休学了？”
　　“不, 我退学了。”
　　“怎么能直接退学呢，太冲动了。”她罕见地对我说了很多话，“是这么打算的, 还是已经做了？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这孩子怎么说退学就退学了。”
　　在此之前，老师根本懒得与我们这些学生有私下的交流。她在课堂上严厉，但时间一到，就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她也会立刻走人。
　　这位老师不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人。可能她的行为让她看上去是这样的人，但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学生我很有发言权。劝诫失足学生重返学校, 这并不像看客眼中那般温情。
　　这只是是一种条件反射，无论你们关系如何, 只要听到退学二字，就应该来找些词语好言相劝几句。
　　就算是路边与你毫无交情的小商贩, 听到你说要退学都会多看你几眼。
　　这可是天塌下来一样严重的事。
　　我没有声张, 也不想跟任何人说。可总有人想要问上几句。
　　“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怎么可以全勤？”
　　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吧, 实际上问这事的人也不一定跟你关系有多好。她就是随口一问, 没有多想。就算你拿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是敷衍的理由糊弄她，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我想了一想，用一种做实验的心态说：“我退学了。”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退学了吧？这不应该啊。”
　　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真的是档子天大的事谁都能来评判几句。
　　我渐渐的觉得不耐烦了。
　　好在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又没有满世界乱说。所以也没多少人来劝我，毕竟她们不是真的关心。
　　没想到连颜彧倾都知道了，连她也要来问我。
　　这是人类的本能吗，还是说这世界有不成文的潜规则？连颜彧倾这种人都要来关心一嘴我的学业，劝我不要荒废了自己，好好回学校去读书吗？
　　我突然有些烦躁，这烦躁的原因是相当复杂的。
　　可能有对这个问题的不耐烦，也混杂着久别重逢后心思的躁动。
　　“啊，对啊。关你什么事？”
　　我张口就火气十足。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但对着我的老师和同期都没有说出口。颜彧倾来的时间也许不巧，正好赶上我对这个问题最不耐烦的时刻。
　　说完这一句心里还是不痛快，依然有什么东西憋在胸口没能发泄出来。
　　所有人都没有问原因，就认为我退学是不应该的。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应该，我的犹豫只是因为自己与这社会默认的规矩脱节，从没有觉得这个学校有继续上下去的必要。
　　撇开昂贵的学费不谈，到底谁要，谁要……
　　“谁要在汽车修复职业技术学院学旅游专业啊！”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没有未来的好吧。
　　我当初报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为了去大城市，不然连我也知道，就算要上大专，也应该学个能教技术的专业。
　　这地界的大专比旅游景点还多，我学这个专业出来当保安都耽误三年时间。
　　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了。
　　但凡我要是考上了学校的汽修专业，也不至于退学退的这么痛快。
　　喊完以后，心里的火气都泄了出去。我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觉得有些尴尬。
　　这些火器并非是颜彧倾引起的，她虽然问了我退学的事，但也还没来得及劝我警醒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火撒在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我这反应一定很莫名其妙。
　　还没怎么着呢，怎么突然生气了？
　　所以我低下了头，装作很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颜彧倾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呵呵的冷笑，而是很愉快的笑出了声。
　　“这么着急干什么？”
　　视线的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我抬起头去看，发现那居然是我水壶上的挂绳。
　　我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刚刚绷断的不是鱼线，是水壶上卡着挂绳的环扣。这廉价的破水壶的质量实在太差，还不如那么细的鱼线结实。
　　现在挂绳依然绑在鱼线的尾端，被颜彧倾吊了起来，在空中一抖一抖的上下舞动。
　　就像是逗猫棒尾端的羽毛那样。
　　不过我并不是猫，没有捕猎视线中乱动的小玩意儿的本能，我只觉得这东西上下跳动着闹心。
　　“我没有要求你回去上学的意思呀。”颜彧倾笑着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哼。”
　　我自知理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发散。
　　“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我问。
　　过去了那么久，有那么多次见面的机会。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哦，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呀。”
　　颜彧倾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使用鱼竿让那挂绳上下跳动。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却让我觉得被戏弄了。
　　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我吗？难道我是个笑话吗？
　　我哼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
　　“诶。”颜彧倾果然在这时候开口了，“最近练习练得很勤快啊，进步怎么样？”
　　“不劳你费心。”
　　勤能补拙。这话是有道理的，何况我在这行并不算笨拙，最多算得上是不熟练。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的表现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在内部的那一份练习生排名上，名次也能进步一大截。
　　我敢打包票，要是这个时候再来办一次选秀，我绝对不可能一轮游。
　　效果最明显的一项进步就是表情管理，我每日对着镜头和镜子做自言自语，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对夸张肢体语言的羞耻感。
　　“看你这样子那就是进步很大咯，不错不错，真是值得表扬。”
　　我从她这话中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颜彧倾这人性格可是相当的恶劣，她喜欢寻些乐子，而这些所谓的乐子，估计就是她人的失败。
　　听她的意思，我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过不了多久就会跌一个大跟头，越是努力越是自认为有希望，失败后越是难堪和不甘。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听闻我的近况后，连夜把我这个小卡拉米从记忆的深处扒翻出来，兴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
　　可问题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又笃定我的努力没有回报呢？
　　我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像我这样的小透明，没人稀罕搞我。我的起点和发展跟我毫无背景的同期练习生一样，都有可能出道或者被淘汰。
　　虽然有很多有背景的人会通过小手段提高出道的可能，但对于爱豆这行来说，阶级还没有压得那么死。
　　因为爱豆比较不受待见，资本家的傻孩子们可能更想去当演员。
　　为什么颜彧倾就这么笃定我不可能出道，然后跑过来看我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乐子？
　　可是，颜彧倾在选秀刚开始的时候对我未来做出来的预测，却准到让人感到恼火。
　　我没有管理我帐号的权限，所以连多媚媚粉挽留一下她们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超话冷下去，逐渐的连转发和点赞都变得查无此人。
　　那个本来为了给我拉票建立起的群聊里，先是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紧接着没有人还愿意说话。
　　想起了颜彧倾过去的预言，我一时间非常愤恼，看着那上下跳动的挂绳更生气了，于是一把抓住了它。
　　我是想要把鱼线或者挂绳薅断，然后让颜彧倾好好跟我讲讲道理。谁知道颜彧倾在我开口前就哈哈笑了，她转动着鱼竿上的摇杆说：“上钩了。”
　　我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在玩多么幼稚的把戏，接着松开了手里的挂绳。
　　“哎呀。”颜彧倾耸耸肩，“没钓上来，跑了。”
　　那语气仿佛她真的在玩什么钓鱼游戏。
　　“喂！”
　　我一把把她的鱼竿抢了过来：“别玩钓鱼游戏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很有意思啊！我又不是笑话，总看着我乐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坏了？”
　　颜彧倾捂着唇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努力的样子很好玩啊。”
　　“努力为了出道是不是。”她拍了拍我的脑袋，“出了道就要当我的后辈和师妹了，所以是为了成为我的师妹而努力是不是，哎呀，好荣幸。”
　　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叹了口气：“不管你想看的是什么热闹，我都不在乎。”
　　“想看热闹就尽管看吧。”我拿起了橱柜中自己的外套，“我不会放弃努力练习的，总有一天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站上舞台。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失败也不丢人，没人有资格嘲笑我。”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这样热血沸腾且富有哲理的话，完全是少年漫主角才会有的台词嘛。


第35章 穷
　　我有时候很佩服自己的脑子,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如此热血沸腾的台词。
　　简直帅爆了。
　　如果有够激昂的bgm与之相配，那就更好了。可惜我不是随身带着音响的女人。
　　但颜彧倾没有买账，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情愿她哈哈捧腹大笑, 这样我可以权当她是不解风情的混蛋。但她偏偏笑得没有那么放肆, 好像为了尊重我要摆出严肃的神态，可惜实在忍不住。
　　我感到十分恼火，刚想控诉她, 转转念一想，将口头的话咽了回去。
　　颜彧倾当然无法与我共情, 她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童模出身，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出道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颜彧倾出生在大城市, 从小就长相可爱，而她富有远见的母亲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她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就已经打入了娱乐圈。
　　而那个时候，我还在因为冬天的冻疮和夏天的日晒，长得黑不溜秋像一个地蛋。
　　她第一次参加选秀就出道了，不管是因为实力还是人脉，无疑都是成功且顺利的。
　　这样顺利的人, 怎么能理解我的努力和坚持。
　　她不看好我，把我的努力当笑话看可是像我这样的人, 除了努力外还能做什么呢？
　　颜彧倾听了我的话，一点点的收去笑容。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直面她这副姿态, 我都莫名觉得压力有些大。
　　“哦？你是这样觉得的啊。”
　　在实际上没有持续几秒、我却觉得无比漫长的沉默后, 颜彧倾又笑了。
　　她轻轻拍了我的脑袋, 然后转身离开。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颜彧倾最后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句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废话。
　　她回去以后，在手机上给我转了账，说是赔我一个水壶的钱。
　　转账六百六十六，价值远远超过我会为一个水壶花的钱。她还真是喜欢这个数字，是因为很吉利吗？
　　我只收了颜彧倾的转账，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联系。
　　虽说同在一家公司，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时候，但也和没见没什么两样。因为最多只有视线的交触，再也没有说上过一句话。
　　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了半年的时间。
　　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这半年里发生的八卦很多，一位以内娱好丈夫著称的男明星被曝出轨，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明星突然宣布闪婚，著名导演发布了一部票房超过30亿的商业电影。
　　在爱豆圈里，有一条小道消息传的越来越广。
　　颜彧倾要与公司解约了。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的待遇可实属凄惨。颜彧倾这个人简直像是被雪藏了一样，几乎毫无曝光。
　　代言掉了两个，不知道是哪边的原因。粉丝和黑粉各执一词，路人的猜测也各有偏颇。
　　新签的一个代言从个人代变成了团代，相当于压缩颜彧倾的高光去捧整个团队。
　　还因为团综的拍摄，替颜彧倾推掉了一个最近热播的综艺。而且本来都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综艺的官方帐号都在微博发让粉丝猜猜下一期嘉宾是谁，还暗示的十分明显了。突然就说不去了。
　　所以很多人更加笃定了颜彧倾不会与公司续个人签约，有可能连团约都不续。
　　就算只续团约，个人约签出去之后，颜彧倾也可能将发展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很少再参加BTB的活动。
　　团粉深感惋惜，希望颜彧倾能续双约，为此还和唯粉大战了一场。
　　唯粉认为这样的想法就是扒在自家姐姐身上吸血，团粉自称有五个心肝，实际上绝对不在乎颜彧倾，只喜欢另外四个废物。
　　就BTB的粉丝生态来看，团粉是远远打不过颜彧倾唯粉的。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一个刚选秀出道就能宣布退团的人，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让人意外。
　　比起这些每天刷每天都不一样的八卦，我还是更关注马上要举办的选秀。
　　这选秀跟公司内部的选秀不一样，是会在电视频道上放松的，需要粉丝们花钱打投的大型选秀节目。一共有一百零一位学员参加，最终选出十一人来成团出道。
　　这种每年都办的赛事关注度早已不如前几届，但依然很有含金量。
　　这半年多的练习，我一直是以这次选秀为目标努力的。
　　但当通知发到手里，我的心却凉了大半。
　　这一次，公司准备选五名练习生去参加选秀。
　　这还不是出道，仅仅是有一个机会的名额，就如此稀少。
　　我看着通知，叹着气把手机往自己的脑袋上拍。
　　太难了。
　　我实在没什么钱了。
　　穷，好穷。
　　除了公司食堂例份的让人吃不太饱的套餐，我连加餐的机会都没有了。缺少什么生活用品，也很难拿出闲钱来补充。
　　如果能参加这次选秀一口气出道还好，可要继续等往后的机会的话，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根据现实来看，能出道的可能少之又少。
　　之前妈妈给我发了一笔学费，我实在不好意思收。只能说找了实习，签了合同抵学费，管吃管住，没有什么压力，让她不用管我。
　　如果当时领了的话，现在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但妈妈的压力会很大。
　　“唉。”
　　我趴在阳台上，无奈地玩着手指。
　　果然啊，还是一出生就是有钱人最幸福。
　　好冷。我打了个喷嚏。连在阳台上感怀悲秋的时间都不能太多，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宿舍里没有暖气，也冷。不过好歹还有一层墙皮挡着。
　　我打了个寒战，准备回去。这时候手机铃却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真是巧啊，刚想到她来着。我接起电话，对面是我熟悉的方言口音。
　　我不喜欢老家的家乡话，太土了。
　　“妮儿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她打过来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闲聊几句。
　　“还有大半年就毕业了吧？”
　　很显然，闲聊的内容也不会是我喜欢的。
　　我已经永远不可能毕业了，那种破学校就算毕了业也没有什么用。但我只能含糊地嗯嗯几句：“对啊。”
　　“回来找工作，还是留在那边啊。”
　　“就不回去了妈，家里那边也没什么工作让我做。”
　　“是，谁说不是啊。”老家的方言在妈妈的嘴中变得十分沙哑，听起来就像是质量不好的破风车。电视剧中只有行将朽木的人才会说出这种声音，不过她身体其实还算硬朗。
　　“实习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
　　我敷衍地说着，准备找个机会挂断电话。
　　“嗬嗬嗬，手头缺不缺钱啊。”
　　妈妈用咳嗽一样的声音笑着。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手头肯定不富裕吧。我看网上都这么说，现在的公司老黑了，实习期都不发钱的。你上次是不是也说过？诶，给你转点钱吧。俺最近在超市开了个小驿站，网上都说这样赚钱。”
　　我抿了抿嘴唇。这钱真是不好意思要，但我实在太穷了，再穷下去牙膏都没得换了，所以默认着接受了。
　　眼眶有些发酸，心里暖暖的。
　　这笔钱省着花又能花久。妈妈她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我也得赶紧熬出头。熬出头了，大家才都能好。
　　“过年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头一梗。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目的多半就是为了劝我回去。
　　可我不想回去。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多少还是个小县城，但过年回的老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了。
　　回去一家人住在一起，就要睡大通铺。
　　一张床上躺七八个人，晚上呼噜此起彼伏，还有老鼠在房梁上跑。
　　过年的伙食倒是丰盛，只不过是除夕做一大桌子菜，后面一直热着吃到十五。
　　饭桌上七嘴八舌的话题我也不感兴趣。要么是吹嘘自己当年的事迹，要么就喝醉了要攻打美国。话题转移到我身上的话，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抱娃。
　　“等你有了孩子，你娘就能踏实下来了。”
　　放屁，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拿什么养，天上的仙露琼浆吗？
　　关键是这些人都没什么恶意，她们觉得这是正常的。谁都被催过，谁都要催别人，这是历来的规矩。搞得我也不好发火。
　　而且……
　　就算没有这些恼人的事，我还是不想回去。
　　我讨厌那个连道路都修不平整的地方，也看不懂妈妈对我期盼的眼神。
　　她不知道我考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学校，她只知道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很发达的地方读书。所以将来必定会有出息，能赚大把的钱，过上好日子。
　　我受不了这样的期待，这更加让我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一事无成。
　　妈妈给我的不多，但那已经是她的全部。而我在这个年纪依然无力回报，这让我觉得十分的愧疚。
　　我宁愿她对我差一点，可她从不会如此。
　　在她眼里，我已经很厉害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她想必能通过这一顿沉默判断出我的态度。
　　“妮儿，毕业之前真就不回来啦？”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着。
　　出发之前我的确这样说过，不过那时候想的不是毕业之前不回去，而是闯出点名堂之前不回去。十八岁的我对此满怀希望，认为大城市遍地都是黄金，自己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嗯，不回去。”
　　我说。
　　“过年留在这里工作，工资能多给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都写好了，但是忘更新了[裂开]今晚双更。


第36章 文艺青年
　　妈妈给我打来的一笔钱, 好歹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终于可以去一趟超市，抽空买点牙膏卫生纸等生活用品。如果省着点花，可以撑好久。
　　但是还是有点不太够啊。公司大概三年后才会推出新的女团, 而选秀一年只有一次。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的话, 我还是要等很久才能熬得出头。
　　唉，这次去参加选秀的五个名额，还是争取一下好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阳台。萧瑟夜景下的氛围很适合点一根烟, 就像文艺电影中常有的镜头。不过那玩意儿实在很贵，还好我不会抽。
　　屋内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宿舍里的空调有制暖的功能, 但几个本地的室友宁愿冻死也不肯开空调。
　　倒是省了我a空调的电费，毕竟手头本来就不充裕。
　　回到屋子，我看到有位室友正在收拾行李。
　　“要去哪？”
　　我感到疑惑, 就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正是选拔练习生参加选秀的时候，不在这努力练习，收拾着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是做什么？
　　“回家。”她简短地回答我。
　　“回家？”我还没反应过来，“还不到过年呢。”
　　“不回来了。”室友说，“我准备退出了。”
　　“啊？”我吃了一惊。
　　“现在吗？”我追问道，“马上要选选秀学员了，至少等结果出了以后再说吧, 万一就选上了呢。”
　　室友摇了摇头：“没希望的，我已经认清现实了, 再在这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她长得很高，身材比例极好。薄唇、大眼, 眉毛的痕迹很淡, 是近校很流行的一种“性冷淡”长相。
　　所以我觉得她没必要这样着急, 她这个硬件明明是很吃香的。
　　但室友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把自己的行李打包进快递箱, 准备邮寄到家里。
　　我没有劝她，我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看着这位室友半途选择了放弃，我心里有些怅然。都是相同命运的人，刚入行的时候还在一起期盼过未来。现在她提前一步走了，我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
　　但在这怅然之下，还有些许的庆幸。
　　我们不仅是室友，也是竞争者。
　　五个选秀学员的名额，少一个人就是少了一份竞争，多了一份入选的可能。
　　我为这份暗自的庆幸感到愧疚，看到她收拾了大包小包，就问：“要我帮你拿下去吗？”
　　“不用了。”
　　也不知道室友是怎么操作的，那么多包裹跟杂耍似的就垒到了身上。她最后提起一个背包甩到肩膀?，长吁一口气：“虽然包袱很沉，但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呢。”
　　“再见。”她对我说。
　　我也回了一个再见。
　　宿舍里暂时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她人出来为她告别。散伙饭、拥抱、感人的贺卡，什么都没有。她在某一天做好决定后，提着包裹离开了宿舍。
　　“早离开越早离开的好处啊，不用再做那些没期望的梦了。”
　　她自言自语的离开，我也为之叹息。
　　室友所说的没有期望的美梦，我依然在做。我想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条件又不差，凭什么说完全没希望呢。
　　“再挣扎上个一年半载，欠公司的钱可还不起了。”
　　“嗯？”
　　她关上门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没等我反应过来，室友已经彻底离开了宿舍。
　　人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了一句话，当时没有听清，过一会又能琢磨出一点意思来。但依然相当含糊，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到底准不准确。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由于实在不想面对这种可能，我把它按捺了下去。
　　晚些时候，下午出门的室友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你知道吗……”
　　“小于走了。”我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开口。
　　正在说话的室友一顿，视线瞥向了小于的床。
　　“哦，她走了啊。”
　　她并没有对小于的走发表更多感言，这句感慨成为了她想说的话题中夹杂着的破折号，并不耽误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又对我说，“公司又要招新的练习生了。”
　　“什么？”
　　学校还一年一招生呢，怎么我们这批人才进来半年，就急匆匆地招下一批人？
　　能出道的名额本来就不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练习生去筛选。
　　有些做了好多年女团的大公司，每次招收练习生都能引来关注。她们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招过那么多人。
　　“怎么会这样啊？”我一时间有些不爽。
　　“对吧！”作为同一处境的人，室友很能理解我的感受。
　　相比之下，小于的离开确实不是需要迫切讨论的问题。
　　“官网上早就发出消息了，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是今天在公司里看到来参加选拔的人才知道这么一回事的。估摸着明后天的，新的练习生就要入职了。”
　　我皱着眉头，一点没有即将成为前辈的喜悦。
　　虽说资历更久的练习生更有可能出道，但这不是绝对的。不像学校一样先进来的先毕业，就光说上次的公司内部选秀吧，五位出道的成员中，有两位是刚刚入职的。
　　如果这一次五位选秀学员中，也有刚入职的这些练习生被选中的话……
　　不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名额被占用了吗？
　　我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但谁说不是呢？马上又有五个选秀的名额要争，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一批竞争者？
　　“她们应该不会参加这次选拔吧？”
　　“说不准啊，我们那时候也才刚进公司。”
　　“可那是内部选秀，不一样吧。”
　　“谁知道，我倒希望她们没有这个机会。刚入职的新人没必要急这一会吧。”
　　选秀名额的选拔跟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不会专门去办一个节目，也没有粉丝给你投票。而是综合各位导师打分，最后由上层拍板的结果。
　　如果这批新人中，有靠着关系塞进来的人的话……
　　“啊，真是讨厌啊，在这个时间点上。”
　　“对，真是讨厌啊，她们。”
　　……
　　我似乎不该这么想。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往了阳台。
　　好冷。这样冷的温度，要是配上一点雪花就好了。
　　这不是一座多雪的城市，就算一整个冬天没有雪花也不值得意外。但它曾怜悯地赐给过我我一场雪，在我于这城市落足的第一个冬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怀念当时的光景，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每日里讨论的都是梦想。
　　我没读过多少书，看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但我喜欢那些写的很有深意的歌词，以及各种富有内涵或者哲学气息的话题。
　　那些大多由一个很长的、读不通顺的外国人的名字，后面加上猜测或者思想之类的名词，组成的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
　　比如，迈巴赫猜想之类的。
　　我瞎说的。
　　啰里八嗦地想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或许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不适合每天苦哈哈的在宿舍里计较牙膏买哪个款式更便宜。我更适合在这清冷的冷空气下，在一个雾蒙蒙的晚上，坐在散发着微弱灯光的路灯下，弹起一把吉他。
　　我其实不会弹吉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我觉得吉他更适合此刻的氛围。
　　如果是在雾蒙蒙的路灯下跳舞，感觉上有点奇怪，像是某种诡异的都市怪谈。
　　总之，我的意思是，那样才是生活是吗，我现在只能算是活着。
　　就像我们当初队伍的名称：“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富有怪诞的浪漫主义气息。
　　八元可以在烧烤摊上买一大杯扎啤。我们的招呼就是这个，来看我们表演，喜欢的话可以花八元请我们喝一晚的啤酒。
　　为什么是啤酒呢，因为我们觉得这股快要饿死了还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帅到骨子里去了。
　　实际上那时候我没喝过酒，如果真的有八元，还是买两根串夹烤馒头更能填饱肚子。
　　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为钱担忧，不想等待这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出人头地。
　　在差不多半年的努力练习后，面对这样一个近在咫尺却不一定能够得到的机会，我终于感受到了疲惫。
　　我不喜欢竞争，我最初接受到的竞争就是学校里的成绩排名，而我做的并不好。
　　不过呢！
　　颓废完之后，我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现在的努力也是必要的呢，是为了站上更大的舞台。
　　那个下着雪带着雾气的朦胧冬夜已经再也回不去了，最终的分别让我们之间有了裂痕，即使再招集到一起也不是当初的八元一晚了。
　　回不去的就不要想了。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追捧，那也是我想要的。
　　对面那座建筑中的一层亮起了灯，也有一人来到了阳台上。
　　那是颜彧倾的宿舍，我早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私生饭手里或许还会有她在阳台的照片。
　　休息的时间她也不是一直待在酒店，经常会回来公司给她安排的宿舍居住，营造一下所谓的团魂。
　　最近她通告越来越少，回宿舍的频率应该比以往高了许多吧。
　　颜彧倾来阳台不是为了感怀悲秋，这应该是她的一种习惯。在阳台晒衣服的时候，我偶尔会看到她。
　　她那副样子可真是闲适。
　　就像现在，她躺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颜彧倾穿的不多。由此可以推断，即便是露天的阳台，她那边也是很暖和的。
　　我心中突然觉得刺痛，转身回到了宿舍里。


第37章 新人
　　我很快与新人打了照面, 在练习室里。
　　那时候推荐去参加选秀的名额已经出来了，一共五人，其中并没有我。
　　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说不失望是假的。
　　唯一算不上慰藉的慰藉, 就是这五人中没有新人。没有人那么好运，刚进公司就被这天大的机会砸中。
　　但是，我依然觉得不爽。
　　这推选去参加大型选秀的名额, 可能本来就没有把新人考虑在内。作为刚入职的新人，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不会去期待什么。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跟我刚入职的时候参加的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 那时候我们是真真切切的被发了学员的号码牌，站上了舞台，接受观众的审视并展示自己。
　　那是眼看着落在手里的机会, 不是毫无根据的妄想。所以当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如此失望。
　　现在进来的这一批新人，根本不会懂那个感觉。
　　那一天我跟室友和平常一样到了练习室，时间很早，平时不会有人。
　　但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却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将场地占了。
　　她们听到了声音就停了下来，像我们这边看过了。
　　是陌生的长相,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都是新人。只有新人才会来的这么早吧，因为很新鲜。刚当了练习生, 努力的劲头最大。再过上两三个月，她们就不会来的这么积极了。
　　场地不是塞不下我们几个, 而是练习的曲目不同, bgm会相互影响。
　　“你们, 去戴耳机。”
　　室友说着走向电脑那边, 想要给音响换首音乐：“你们用左半场吧, 别过来碍事。”
　　本来安然无恙，可惜人中有个不愿吃亏的，她挺身而出，站在了所有人前面：“凭什么啊，先来后到也是我们用音响才对。而且我们人更多，为什么只能站半场？这边没有镜子，我们不好看队形。”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好傻。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无论人还是环境都是陌生的，心里本就没底，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听到前辈说话下意识就是顺从，像她这样站出来为所有人说话，有几个人会领她的情呢？
　　有谁愿意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呢？
　　那么显眼，只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果然她的身后没有人附和她，反而惹来我室友的怒意。
　　“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别一天天的想着出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好好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什么规矩？我怎么没看到守则上写啊，你们自己欺负人的规矩我可不认。”那人依然不肯退让。
　　来这半年多我才知道，我们这群吃喝训练都聚在一起的练习生，就如同一个小型的社会。
　　更早加入公司，就能和导师、员工混得更熟一点。这是个很讲人情的地方，说不定哪里就会被阴一下。有时候过得好不好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喜恶。
　　若是新人们都聚起来一起反抗的话，倒是能和前辈们对抗。但问题是愿意站出来的人终究是少数，孤身一人冒头的话，很容易就被欺负了。
　　我们那个时候，就算前辈愿意分出半场来给我们，也不愿意跟前辈一起训练。
　　因为前辈经常使唤我们跑腿，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和功夫的话，还是避着走比较好。
　　我知道室友为什么生气，我同样也有些恼火。
　　比起那些糟糕的前辈来，我们已经做的够好了不是吗？
　　分给她们半个场地，只是要求她们戴上耳机，又没干脆把她们赶走，也没有想过让这几个人帮忙跑腿买奶茶。就算单从前后辈的礼节来看，她们让一让又如何呢，真是没有礼貌。
　　可我此时，也没法给室友帮腔。
　　因为我曾经是站出来的那个。
　　我已经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了。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觉得前辈很无理取闹，为什么看不得同伴被欺负，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
　　原因早已经不记得了。
　　我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新人里出头的那个被自己的同伴拉住了。像我预料中的那样，没有人跟她站在一起，反而会阻止她，甚至在心里埋怨她太过突出。
　　气氛僵持了一会还是缓和了下来，新人们戴上了耳机，让出场地。但我已经没有了心思继续待下去。还没有练够时间，就先一步跟室友告别。
　　我又想去阳台上吹风了。
　　我才入职半年，跟那些已经在公司里呆了两三年的前辈们相比，压力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
　　谁不是着急出道，谁想一直当练习生耽误时间？可机会就那么一点，很多人都是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焦虑，对人对事的耐心都越来越少。
　　这才半年，我已经稍微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了，再过上个一年半载呢？
　　手头并不宽裕，我估摸着压力会更大。
　　在去参加选秀名额公布之前，我头一次感受到那种紧张到浑身冒冷汗，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想吐的感觉。
　　终于忍不住冲向卫生间扶着门框呕吐的时候，我想起了小鹿。
　　她那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时间推的越久，这份压力就会越大。
　　我们公司资历最大的练习生，听说已经练习了七年。从还是个高中生起就跟公司签了合约，几个月前终于退出了。
　　还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练习五年之后，在上一次的公司内部选秀中出道了。
　　可公司最火的女团还是BTB，她的师妹没火，师妹的师妹……距这半年的热度来看，依然平平无奇。五年的练习后终于出道，但依然只有无人在意的待遇。
　　把这份焦虑倾注于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身上，倒的确是一种不错的解压方式。
　　有时候很可能是无意识的。
　　“诶，诶，你站住。”
　　在走廊上溜达的时候，有个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把我签下来的星探吗？
　　“什么事？”对于这个引路人，多少还是需要给些好脸色的。
　　哪知她一上来就给我带来个重磅消息。
　　“你想出道吗？”她四下瞅了瞅，确定附近没有人在偷听。才悄咪咪的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这是一句什么废话，来当练习生的哪个不想出道？
　　我看着她这么紧张的样子，不禁问：“你什么意思？学员选拔不是结束了吗，我可没有机会啊。”
　　“害，选秀那么多人，就算上了也不一定能出道。咱不考虑那个。”星探挥了挥手，“我有更稳健的路子，你答应就能出道，立马的事。”
　　“什么啊？”
　　我有点不相信这路边跑来的羊毛：“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钱啊，也不出卖身体。”
　　“没没没，你想哪去了。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吧。”
　　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店坐了，时间还早，咖啡店刚开门，没有别的顾客。
　　看着菜单上的冰美食，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没有点单，因为这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咖啡三十起步，甜品六十八块钱一个小角，反正我是吃不起。
　　“你知道吧，以咱们公司的规模，每年都会招收大量的练习生。如果有人想走爱豆这条路的话，一般都是在咱们这几家公司里选。”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我有点想笑，这星探怎么还把我当没入行的新人忽悠呢？
　　咱公司规模是不小，可不知道是不是营销出了问题，明明有颜彧倾这个长红顶梁柱，但在爱豆圈子里一向查无此人。
　　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公司可是有家族粉的。并且一推出女团就会受到极大的关注，加上人家的营销策略，可不会像BTB师妹那样，明明有师姐奠定的好底子，还是落到无人问津的境地。
　　而且我专门查了，在我这一届练习生之前，公司从来没有如此紧凑且大规模的招过人。
　　不过我笑了笑，也没把话说太明白。
　　反正听的人和说的人谁也没信。
　　“有些小公司呢，她招不到人。你也别看不起小公司，咱公司一开始规模也不大。小公司有它的好处，行政管理简单，没有杂七杂八的问题。”
　　星探点的单到了，她抿了一口端上来的冰美式。
　　“而且我认识的那个老板，她有钱，是富二代，专门就想做女团。你想想，所有的经费都拿来做宣传，想火不是轻而易举的？”
　　我有点听出名堂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跳槽过去？”
　　“不不不，不是跳槽，跳槽还要付违约金呢。”
　　星探连忙否认。
　　“这是合作，公司高层都同意了的。就是把你在公司名下的合同，转到人家那里去。”
　　“……”
　　星探看我不说话，连忙补充道：“名额可不多。你是我签下来的，我觉得你有前途，只是少个机会才跟你讲的。一过去就能出道，不用等，我拿我的人品保证。你还犹豫什么呢？”
　　听起来确实划算至极，只是我已经开始怀疑，这样天大的好事真能轮到我身上吗？
　　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了。
　　“你看，就算我蒙你。到那不能立刻出道，那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总不会吃亏的。何况人家那里人少竞争也少，出道的机会不在这里大多了。”
　　“算了吧。”我说，“经不起折腾，我才刚入职半年，也没有那么着急出道啊。”
　　星探的脸色冷下来。
　　“不愿意是吗，那也好说。”
　　她往靠背上一倚，态度变得随意起来：“赶紧把欠公司的钱还回来。当初报名的三千，还有你这段时间的吃喝用度。”


第38章 钓空气
　　路边白给的午餐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而威胁着强迫你吃下的馅饼一定不是好东西。
　　我一听就明白，这所谓的富二代砸钱买人都要办的女团，肯定不能算是一个好去处。就算要还钱, 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知道我欠公司三千的报名费, 这个我现在勉强付得起。
　　但其余的部分是什么？
　　“我怎么会要还这么多钱？”我看着星探给我列出的数字，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吃穿住都在公司，以为不花钱的吗？”
　　“什么？公司不是有食堂吗？”
　　“对啊, 有是有可没说过让你们免费吃啊，都是欠着的。”
　　“那也不能花那么多钱啊。”
　　星探的态度逐渐不耐烦起来：“你们的餐标很贵的。用的都是好食材, 配的减脂餐，一顿三十八。行了行了别问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吧。”
　　她把手指往桌子上一点：“要么还钱走人, 要么同意。别在这继续赖着债滚债，最后还不上影响的还是我的业绩。”
　　“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空间了。
　　我又回到了阳台上吹风。
　　最近去阳台的频率有点高，搞的室友以为我是去阳台上抽烟。还专门问过我抽的是什么，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沾到身上。
　　哪有什么烟可抽，能叼根棒棒糖都不错了。
　　我咬着从购物软件上淘来的，均价三毛钱一根的荔枝味棒棒糖，装模作样地向冷空气中吐一口白雾。
　　谈判的最后, 星探的态度又好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地对我说：“我一开始跟你说是个机会, 其实是为了让你更好接受点。”
　　“你跟公司签了合同，领导想把你卖给别人, 其实你没得选择的。除非你付得起违约金。”
　　我冲着冷空气哈出了太多白雾, 导致嘴里的温度下降。再呼气时, 已经没有白烟冒出来了。
　　我喜欢把棒棒糖塞在嘴里的一侧, 这样过一会儿, 那边的口腔黏膜就会变得十分粗糙。
　　上了初中我才知道，是因为糖的浓度太高，杀死了口腔黏膜上的很多细胞。
　　我的生物成绩一点也不好，这个知识点却牢记了很久，每次吃棒棒糖都会想起来。
　　“唉。”
　　又要去新的地方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出道发专辑。糊不糊的都有老板发工资，兴许比在这一直欠账好的多呢。
　　我啊，说不定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没有这存疑的富二代向公司买人，我一直训练下去，利滚利的训练费用早晚会付不起的。
　　我才知道，有许多出道一两年的爱豆是不挣钱的，她们一直在给公司还债。
　　对面的公寓楼上，颜彧倾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阳台。
　　她真的很闲。
　　颜彧倾没有通告的时候，不一定会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这座城市，也不一定回宿舍。回了宿舍，也不一定去阳台。
　　即使在这样低的概率下，我还是常常在阳台上看到她。
　　可见她最近没什么事干。
　　让我想起了某位爱豆在节目上说过的：“爱豆说没时间都是骗人的，其实上有很多空余的时间。”
　　这闲暇的时间可做的事就多了，比如，给刚进公司的后辈发个房卡什么的。
　　哼，她粉丝知道她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吗？
　　不知为何，我今天看颜彧倾又有些不爽。
　　她今天又要干什么？在公寓的阳台上享受冰冷的日光浴，再顺便读一本好书吗？真是文艺又闲适的人生。她才应该在网络上发表那些打了换行键又叫现代诗的文字。
　　反正无论颜彧倾写的多矫情，她的粉丝都会把这捧为是将要收录诺贝尔文学奖的世界级瑰宝。
　　我看着颜彧倾躺在她喜欢的那把躺椅上，戴上了墨镜。
　　装货。
　　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望天空，太阳虽大，却是冰冷的，毫不刺眼。这样的日照下绝对不需要墨镜。
　　颜彧倾的动作一板一眼的，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在看她。或者，在这样敞亮的阳台上，会看着她的不止我一人，还有些私生饭或者狗仔。
　　颜彧倾刻意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是为了表演给这些人看。
　　我不知道这是图些什么，旁敲侧击地塑造自己的人设吗？可这和她吃香的人设并不相同啊。
　　我看着她提出一只水桶，拿出里面的一根长杆。一开始我没看清这长杆是什么，以为是阳台上常见的晾衣杆。但当她拿着杆子躺回躺椅上时，我看清楚了。
　　这居然是一把鱼竿。
　　看起来比上次捉弄我的鱼竿高级许多，至少体积足够大，不像是糊弄小孩的儿童鱼竿。
　　根据手部的动作来看，颜彧倾应该是在摇鱼竿上的转轴。
　　她将鱼竿一甩，就像坐在河边那样。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我看不见鱼线，也能想象到它被抛出阳台外的场面。
　　颜彧倾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
　　不是愤怒的诋毁，我真切地这样认为。现在她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她这是在钓什么？
　　我想很有可能是精神疾病发作，但还是出于好奇心，拿起手机摄像头放到最大，这样比肉眼看的更清楚些。
　　我还是看不大清那条鱼线，不过已经能看到鱼线末端挂着的东西。
　　颜彧倾没有给鱼竿上鱼钩，可能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有危险。鱼线的末端钓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鱼饵，也像是为了不让鱼线乱飘的承重物。
　　然后她将鱼竿架在身前，松开双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颜彧倾维持着这个动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我举着的手机因为没人操作黑屏了，我却没能意识到。手机里没有画面后，就通过肉眼去观察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眨了一下眼，这才发现眼睛酸涩无比。我已经好久没有眨过眼了。
　　又过了几分钟，颜彧倾再度拿起鱼竿，转动摇杆将鱼线收了回来。似乎摇了摇头，然后又甩着鱼竿将线抛了出去。
　　完全就是一个真的在垂钓的人。等待了十几分钟后收上鱼竿，发现没有钓上什么东西，于是又把鱼线抛了回去。
　　很简单的无实物发癫，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乐趣。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同伴都应该怀疑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可我却觉得口中发涩。
　　我想起高中在课本上抄的歌词，那些诸如“独自一人的十字路口”、“为何一个人大雪纷飞”、“世人皆醉我独醒”之类的歌词。
　　我现在已经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可那些歌词配上独特的旋律，不能说它完全勾不起人心中的情绪。
　　我又想起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小屋子里，三天三夜连饭都没吃后写出的歌词：狗咬了我，我咬了狗，那又如何呢。
　　很没道理的一些词。
　　而且，这些都跟颜彧倾没有任何关系。
　　我却看着颜彧倾想起了它们，并且因此心里发胀。
　　我是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如的人？
　　在我被邀请我进入公司的星探逼着打包卖给不靠谱的富二代，终于明白了她当初的花言巧语也是在忽悠人的时候，这个人正在悠闲地躺在阳台上，钓鱼？
　　颜彧倾那个时候，国内爱豆这个行业才刚起步。第一批入行的人不仅竞争压力小，成就也都是可观的。
　　最初的限定团在一年后解散，许多成员回到自己的公司组成新团队，成为c位。也有人solo出道，有人转行做了演员。
　　那是六年前，我才十三岁，还是一个初中生。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为什么我没能再早出生几年呢？
　　如果早出生几年，说不定我也能这样成功。名利双收后在一个悠闲的下午，举着鱼竿在冬日里仍然温暖的阳台上钓空气。
　　看着颜彧倾，我越发觉得酸涩。
　　说不定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突然想。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既然能出道，能发专辑和MV，那就有火的机会。
　　只要宣发跟得上，这年头谁火不得。
　　我最近，在一些论坛和小组里，看到有人提起了我曾经的账号id。
　　那个我用来发布跳舞视频的帐号。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现在却在别人的帖子里再度看到了它。
　　帖子有长有短，中心思想是怀念和追捧。甚至有人说，现在的爱豆都没什么灵性和实力，是资本强捧出来祸害观众眼睛的。让她们出道，还不如让这位舞者出道。
　　看着这些帖子中的赞美，半年来被打击的自信又一次回归。我飘飘然浏览着她们的每一句感言，心中毛茸茸的感觉就像是被拥抱住那样。
　　看吧，我当初认为自己只要参加选秀就能被选上的自信，不是盲目的。
　　我的实力是被众人认可的，只是当时我缺少一些面对镜头的经验。
　　那个帐号已经消寂半年之久了，依然有人记得它，依然有人记得我。
　　我……
　　我不该比谁差的。
　　眼眶一酸，我连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视野里的颜彧倾拿起了手机，似乎是在跟谁发消息。我的心突然一跳，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看了眼手机，果然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沉寂了半年之久，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新的内容。
　　“我好看吗？”
　　心跳停滞了一瞬，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观察被发现了，脸在一刹那红的难受。
　　我的公寓楼层比她高，居高临下的观察很方便，从低向高处看时却会因为角度问题有很多遮挡。
　　这是怎么被看到的。
　　“你脑子有问题。”
　　最后，我只给她回了这个。


第39章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生气了, 我是真的生气了。
　　她颜彧倾凭什么这么自由自在啊，十几层的高楼拿个鱼竿甩什么甩，装什么文艺青年呢。
　　“行啦, 别闹别扭了。”
　　那边还在轻描淡写地回复我。
　　谁跟她闹别扭了, 搞得我像是什么口是心非的小死孩一样。
　　“都半年多了，生生，你怎么还没找到我的黑料啊？”
　　看着这行字,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懒洋洋的口吻。
　　颜彧倾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很经典的斗地主游戏的台词：“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我根本不是她那么幼稚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闲工夫放到这上面。
　　“我看你是不准备找了。”颜彧倾发了个无聊打哈欠的表情。她也不傻, 知道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人，就算真的想找她黑料也找不到多少。
　　提起这件事，估计只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的引子。
　　“居然连黑我都舍不得, 没想到咱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终于忍无可忍。
　　抬头阳台外看去，大楼另一面的颜彧倾正握着鱼竿摇来摇去，悠哉游哉。
　　“不逗你了。”她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呗？还是老地方见面，怎么样？”
　　“你是半年发丨情一次的猴子吗！”
　　我在键盘上愤怒地敲下了一行字。
　　这半年来她没再主动的找过我，同在一个公司不是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但即便见面，我这种练习生和她那样的大明星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偶尔的眼神相会, 颜彧倾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看到了我，就像看到其她任何人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
　　“哎呀。”颜彧倾停顿了一会，直接发来了一个通话邀请。
　　我想了想, 还是接通了电话。
　　“之前你说我不懂你, 好像我就很容易似的。人家听了生气啦, 生气了还不准我冷战一下吗？”
　　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传导, 听起来和面对面讲话有些不一样。在那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沙沙电流声中, 我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但我没有细想。同颜彧倾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觉得她声音不熟悉才是出了问题吧。
　　“哈？”我只是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在乎我似的。
　　又在拿我寻开心了吧，这次绝对不会上她的当。
　　“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哎呦。人家等啊等，等不到你来给我道歉。所以我来主动找你试好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哈？”
　　颜彧倾的话不能太当真。
　　“而你恰好也愿意理我。”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雀跃，“也就是说，我们和好啦！所以来老地方等我呗，或者你现在下楼，我开车带你过去。”
　　颜彧倾的话不能当真，可她的实际行动却摆在这里。时隔了半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又觉得找我很有意思了。
　　难道说这半年又谈了一个，然后分手了？
　　可对颜彧倾来说，分手了也没有必要吃回头草啊。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我压低了声音，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严肃，没空跟她胡扯歪。
　　颜彧倾那边安静下来。
　　我只能听得到那微弱的、也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电流声。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生生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偶尔有类似的即视感，觉得颜彧倾的声音好像从哪听过。不是她用来营业的，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听到的声音。而是她刻意压低了之后，和平常有区别巨大的质感的声音。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说，我们真的曾经见过面？
　　“我是你李阿姨的舅表姐的女儿，小时候去去你家玩，我还抱过你呢。”
　　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有一位李阿姨，但就表姐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隔的有点太远了？
　　但也有些许道理，因为关系隔得太远，所以不常见面，我才会记不得她。
　　而且我们那小破城，要不是超级远的远房亲戚，肯定跟住在大城市的富贵千金攀不上边。
　　我说，我没印象了。
　　颜彧倾说那是难免的，你那时候太小了。
　　颜彧倾比我大了五岁。如果是三岁时见面，我可能记不太清，但那个时候的颜彧倾已经上小学了。
　　嘶……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照颜彧倾的话来讲，我们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虽说这关系已经远的就算生孩子都生不出弱智了，但我们相见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对吧？
　　那她见我第一个反应为什么不是给我塞红包而是塞房卡啊？
　　这不对劲吧。
　　“那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真是怀念啊，我要走你还不让我走。噗……哈哈哈。”
　　一开始，我还以为颜彧倾笑的是我小时候的窘态。直到她越笑越过分，我才意识到她又在胡说八道了。
　　“你！”我又羞又恼，“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有李阿姨的？”
　　“瞎编的啦，姓李的人比较多嘛。”
　　气得我把牙齿咬的嘎吱响。
　　“说真的。”颜彧倾的笑声渐渐平复下来，“聊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不可以吗？反正找我约你又不吃亏，我看你不是也挺乐在其中的嘛。表现的那么不乐意，是想让我求着你吗？你是不是觉得被大明星求着开房格外有成就感啊。”
　　她的话越来越露骨，也越来越过分。
　　在我的愤怒到达巅峰时，颜彧倾却猛地将话一收，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哎呀我能理解你啦，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有咖位比我还高的人这么关注我，我肯定也很得意啦。”
　　她这话听着好奇怪，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变着相的夸自己吗？
　　这开玩笑的语气依然欠揍，但彼此刚才的咄咄逼人，至少不会再让人感到被瞧不起。
　　“那我就求求你好不好？”颜彧倾用了她惯常营业的甜腻腻的声音，“求你了求你了，来来找我吧，我好想你啊。”
　　“……”
　　我觉得脸颊胀得通红，当然是被气的。
　　“你脑子真是有问题。”
　　我还是去找她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的合约被公司卖去了别家，说是直接能够出道，前途未卜我也失去了练习的兴致。这几天都在等通知搬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颜彧倾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让她开车帮我搬行李，反正她看起来也挺闲的。
　　我还挺怀念那家酒店软乎乎的大床、视野开阔的露台，还有美味的早餐自助。
　　这一切都比颜彧倾这个人更有吸引力。
　　如果我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赚那么多钱，也要长期定下这么一间豪华套房。
　　“诶，我不在的时候，”一进门颜彧倾就说，“你有没有用房卡来这住两天啊？”
　　“啊？”我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就笑了，用手指敲敲我的脑袋：“笨啊，我都把房卡留给你了。这里住的不比宿舍舒服？离公司还那么近。”
　　“嘶……”我用手搓着下巴，都没工夫计较她敲我脑袋了。
　　颜彧倾说的有理，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没让人把那张卡销掉。”颜彧倾做出一副很怕怕的姿态，“要是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小鬼把房卡弄丢了，我可就太危险了，谁都能拿着卡进我的房间了。”
　　“我……我才没有弄丢。”
　　颜彧倾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把你的卡弄丢。”
　　“哦～”
　　她拖了长腔：“你很珍重呢，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对吧。”
　　我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没有那么不负责任，不会随便把别人给我的东西弄丢。”
　　“恩，我知道。”
　　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孩子。”
　　这种上学时期只有小混混才会做的勾肩搭背的姿势，在她做来一点小二流子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亲近。
　　你知道的，颜彧倾这人不嘴臭犯贱的时候，还是挺会营造气氛的。
　　“呀。”
　　颜彧倾捏了捏我的耳垂。
　　“你耳朵尖都红了。”
　　这令人脸热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颜彧倾松开了我。
　　她走向她喜欢的那把转椅，坐了上去。借着推力让椅子转了个圈，再转向我时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宛若影视剧里大boss出场的画面。
　　“我们玩个游戏怎样？”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还是在某系列著名的恐怖惊悚电影中。
　　不对。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是颜彧倾让我去找她的黑料。但这个游戏我没有继续陪她玩下去的意思，也就不了了之。
　　“诶，你觉不觉得我说这句台词的时候，配上正在擦拭一把长剑的动作更合适呢。”说着，颜彧倾无实物比划了一下。
　　确实挺合适。
　　但是不对吧，她又在犯什么病。
　　擦着怀里的一柄空气，颜彧倾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缓缓看向我，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
　　“我们，”她停顿了一下，“来玩个游戏吧。”
　　我觉得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诶诶诶别走啊。”
　　颜彧倾终于变正常了一点，她从背后按着我的肩膀：“一上来就直入正题多没意思啊，来玩点促进情趣的play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的笑容确实可爱，就像她在团综里玩游戏时耍赖撒娇的模样。
　　“来玩一次角色扮演吧。”


第40章 变脸
　　角色扮演。
　　一提这个, 我就想起上次钢琴那回事。视线一瞥，那架钢琴依然摆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可不想玩什么角色扮演，没头没脑挨一顿骂。搞毛啊。
　　“我才不呢, 谁要跟你玩乱七八糟的。”我将颜彧倾推开。
　　“玩一次给你六百块钱, 怎么样？”
　　我停下身来看她。
　　六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听着十分心动。可是收费陪她玩那种游戏，感觉上有点不太好。
　　要是颜彧倾一掷千金给我打个六百万, 我还会诚惶诚恐的觉得自己穿越到什么玛丽苏小说里。但偏偏这个价格是六百，一个算得上数却又不是很多的数目,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太干净的按摩店。
　　内心纠结了一番后，我还是推开颜彧倾：“去去去你什么意思啊，当我是什么人。”
　　她却又缠上来, 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我身上：“哎呀是我不对，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对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油嘴滑舌的一个人，说的跟我们关系其实很好似的。
　　“生生啊，别当爱豆了。”
　　她趴在我的后颈处，说话听起来嗡嗡的。搞得人痒的要命，我扭动着身体，想把这个黏得我脸热的人推开。
　　“以后不要再傻乎乎的被扒皮公司骗, 上半年班倒欠人好几万了。我养你就好了呀，你就留在这里, 我供给你的花销。”
　　我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颜彧倾闭着眼睛趴在我肩头, 脸上没有戏谑的神情。她表现得悠闲又自然, 淡淡的口吻好像在期许着什么。
　　“为什么？”
　　呆滞了半晌我才问：“你不是讨厌我在网上黑你吗？”
　　还因此坑了我一把。尽管我什么都没有损失, 但情感上气得我恍恍惚惚好几天没睡好觉。
　　“谁说我讨厌你了？”
　　“报复是报复, 喜恶是喜恶。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颜彧倾戳着我的脸颊, “我只是开开你的玩笑，又没让你家财散尽半身不遂，怎么能算是讨厌你呀。”
　　“放心啦，这次不耍你。你在网上黑我什么的，这事儿不已经翻篇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喃喃自语。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颜彧倾说，“过家家总玩过吧，我当妈妈，你当孩子。”
　　“诶？”
　　就这样，她自如地入了戏。在我没有反应过来拒绝的时候，单方面的开始了这场表演。
　　“让我来给你换件衣服吧。”
　　当她看向我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在颜彧倾的眼睛中看到一丝慈爱。
　　我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她伸手捏住我的外套拉链，我如梦初醒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换下衣服啊，”颜彧倾理所当然地说道，“好孩子，回到屋里怎么能穿外面的衣服，不觉得热吗？”
　　“我，我自己会换。”
　　颜彧倾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放心，你还小呢。”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她事先跟我说过这是出于情趣的角色扮演，我依然没法很好的入戏。也不懂这种身份的转变到底哪里有情趣了，让颜彧倾这么热衷于此。
　　她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我给你准备了新的室内服。”
　　我的衣服从不分什么室内室外，回宿舍一般脱了外套就能上床。没有那么多讲究，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长的。
　　在我老家的村庄，那些不铺地板的毛坯平房里，过年嗑的瓜子皮都直接往地上扔。反正哪都不干净，过一会儿扫起来就是了。天冷的时候直接裹着外套进被窝，谁管什么室内室外啊。
　　但我知道大城市里的人就是讲究，爱干净。我的室友就绝不让能触碰到外界的东西接触她的被单。
　　颜彧倾给我准备的室内服是是粉色的。
　　上面印着可爱的花纹，袖口处还有蕾丝边。这种风格我打小就不喜欢，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就很嫌弃，但这不是我自己花钱买来的衣服，只是个游戏而已。眼下的气氛好像不适合我挑剔，于是我没说扫兴的话，伸手要拿那件衣服。
　　颜彧倾却按住了我的手：“我帮你换吧。”
　　在别人面前展露身体终究是羞耻的，不管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她的目的就是这个？换着换着衣服就滚到床上去了？
　　我很不好意思。
　　可是微笑着的、刻意用温和语气跟你说话的颜彧倾，总是让人很难拒绝。
　　我提醒着自己颜彧倾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但在她刻意营造好的氛围里，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即便感到别扭，我还是任由她来了。
　　但颜彧倾所谓的换衣服，还真就只是换衣服。她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连过多的触碰都没有。
　　即便如此，该有的脸红和扭捏可一点都没少。我亲妈不给我换衣服都要二十年了，这辈子没怎么被人伺候过，就算去逛商场都是那种导购跟顾客彼此有仇一样咆哮着的批发市场。
　　颜彧倾帮我衣服套上袖子的时候，我惶恐地想要说一声谢谢。
　　“真不错，真好看啊。”她帮我捋平每一丝褶皱，扶着我的肩膀称赞着。
　　我没穿过带蕾丝花边的衣服，这东西有些磨人皮肤，实在称不上舒适。但如此的夸奖，除了半年前我还在经营舞蹈帐号时受到的粉丝的追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就算知道颜彧倾在演戏，我也依然觉得开心。
　　说不定，这样的角色扮演也挺好的。
　　沉浸于母亲这个角色的颜彧倾看起来很温柔，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她总不能耍我耍的太过分吧。
　　片刻的温情，好像真的成为了某种亲密关系。
　　她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呢，难道说缺少母亲的关爱，所以想用另一种形式补偿回来吗？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把妈妈的角色给我才对。
　　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让我不要再当爱豆了，留在这里她养我。这是过家家的提前入戏，还是认真的。
　　我听到这句话时就感到震惊，但被她后来的话打断了思绪。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在她眼里我有这么重要吗？
　　不，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是，颜彧倾居然愿意为我花这样一笔钱吗？
　　还是又在耍我？
　　我真的搞不明白。
　　“啊，都这个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颜彧倾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她兴高采烈地安排着：“我点一份餐食让人送上房间来吧，我们就不出去了。”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决定先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反正，现在的颜彧倾是温柔的。她不在耍我也没再发大小姐脾气，那么就享受当下吧。
　　颜彧倾点了一份餐，没有问我的意见。
　　如果放在我的老家，肯定要被说没眼力见儿。
　　不过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妥，也许颜彧倾从小自主惯了，没有点餐需要询问旁人的意识。反正我不怎么挑食，这家酒店提供的食物也都挺好吃的。
　　上餐的速度很快。我听到门铃声便去开门，颜彧倾叫住了我：“好孩子，不需要你去开门和接待。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去洗手。”
　　像被当做婴幼儿一般的对待让人脸红，我为自己辩解着说：“我知道要洗手，我只是……”
　　“好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做呢？”颜彧倾打断了我。
　　我揪了揪衣服的下摆，然后去卫生间洗手。为了不让颜彧倾再揪着不放，我洗得相当仔细，还用洗手液仔细搓了一遍。
　　放在平时，我手不特别脏的话是不会用洗手液的，香皂就够了。
　　但是颜彧倾也在这时进入了卫生间，她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洗的这样不干净？”
　　还不干净吗？我已经用洗手液搓了一遍，这还不行的话，就纯粹是找茬吧。
　　我甩了甩手，刚要说些什么颜彧倾的眉头拧得更深，她快步来到我跟前，像是受不了一样死死抓住我的手，按在了水龙头下。
　　“指缝都搓干净了吗，指甲里清洁过了吗？你知不知道吃饭前不好好洗手是会生病的，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担心？”
　　她突然死死按住我的指腹：“为什么你的指甲留的这么长？”
　　“我的指甲留的还长吗？”
　　我很震惊的反问。
　　我没有把指甲剪的很秃，因为那样指甲生长的时候会顶的我的肉很疼。但我还是相当注意手指的养护，留指甲也只留了堪堪一点，无论从哪方面都算不上超。
　　颜彧倾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恶毒无比，好像我是她的仇人。
　　我被这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又想起上次的钢琴事件。
　　先前的温柔都是装的，最后的斥责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剜了我一眼后，将我的手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然后用纸巾将每一丝水珠都吸干。
　　做完这些后，颜彧倾的脾气好像平复了。
　　她又开始微笑：“好了乖孩子，我们去吃饭吧。”
　　我觉得背后浸出了一点冷汗，尽管知道这是她喜欢的游戏，可那样真切的怨恨的眼神还是让我胆颤。
　　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恐怕，吃饭也不可能是好好的吃。依照这个规律，饭桌上她肯定要找我麻烦。
　　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我却已经没了胃口。
　　突然，我想起了她之前那番关于我是否遭受过暴力的论调。
　　“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
　　“你妈妈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第41章 美食家
　　“你在说什么呢？”
　　看到颜彧倾皱起的眉头, 我觉得自己可能说的不错。
　　正要追问几句，颜彧倾继续说：“你是在叫谁的名字？”
　　“诶？”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保刚才自己没有嘴瓢叫错她的名字。
　　“给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乖, 过来吃饭。”
　　我这才明白，颜彧倾不是说我叫错了她的名字，而是依然沉浸在她给自己设定好的角色中, 没有出戏。包括我刚才的询问，颜彧倾把这全都当成了过家家中的台词。
　　她拒绝和我交流。
　　切。
　　我在心里不屑的想着, 就算颜彧倾遭遇过童年创伤，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多余同情她，谁知道这人接下来还要怎么找我麻烦呢。
　　坐到餐桌面前, 我拿起筷子。颜彧倾伸过来就要敲我的手，我早就提防着她这一招，提前躲开了。
　　“噗……”
　　颜彧倾失笑出声，我想这一下的笑容，应该不是她沉浸在要扮演的角色中做出来的表现。
　　她很快收拾好表情：“大人动筷子之前，你怎么能随便下手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笑过之后, 尽管再度展露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却怎么都没有刚才的气氛了。刚才的颜彧倾太过入戏, 吓得人不敢大喘气。现在的颜彧倾倒真像一个玩过家家的孩子，表演中透露出一丝乐趣。
　　“哦,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
　　气氛没那么紧张后, 我也配合着她说了一两句台词。
　　“着什么急啊。”
　　颜彧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食物秤, 她把桌子上的食物按份分好, 放在秤上称量, 然后拿出手机的计算器一通计算。
　　“每种食物的热量不同，你不能乱吃，不然我没办法计算好你的训练计划。我让你夹多少就夹多少，夹哪样就夹哪样。……哦对了，你现在的身高体重是多少，我计算一下你的基础代谢。”
　　我越听越觉得迷糊，越听越觉得头大。吃饭哪有这么吃的？
　　“你脑子有病吧！”
　　这个时候的吐槽欲望强烈，谁还顾得上台词符不符合人设。
　　“哈哈哈哈。”颜彧倾没再继续教训我，她哈哈大笑出声。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也出戏了吧。
　　“哪有你这么玩游戏的，”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你一点规则都不遵守啊。”
　　我也很无语：“哪有你这么当妈的，你演的就很好了吗？”
　　颜彧倾又是哈哈的笑着。
　　“喂，我是认真的。难道你妈妈是这么对你的？”
　　颜彧倾用一只手撑着脸颊，勾起唇角来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摆出了只有打架时才会做出的架势，把我提溜了起来：“咱们这行也算是个服务业，每天笑眯眯的多所有人，多没意思啊。”
　　“你找我出气？”
　　我下意识开口。
　　“啧啧啧。”颜彧倾摇了摇头，“这么说多难听。”
　　她揪着我的领子把我往桌子上一推：“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感觉吗？”
　　“什么啊？！”我小心的看着手下，以免将装着食物的盘子弄洒。
　　“训斥你的时候，会让我很兴奋。”
　　她拽着我的领子使力，让我不得不往后仰着身子。在颜彧倾欺身上前时，我几乎要坐到桌子上了。
　　“诶，你干什么？”带着蕾丝花边的领子收紧，让人变得呼吸不畅。“盘子，小心要把盘子弄掉了。”
　　颜彧倾不闻不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
　　“你……！”
　　我不知道她角色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一下子步入正题，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还有那么一桌子菜摆在旁边呢。
　　我永远适应不来颜彧倾的节奏。
　　“你……”我努力平复着呼吸，“你，你不吃饭了吗？”
　　她抬起眼皮来看我：“你饿了？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拿啊。”
　　颜彧倾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时候谁说得出口自己想要吃什么啊。
　　“呵呵。”
　　颜彧倾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小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她说，“书中说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一种习俗，就是把食物抹在虎口处，然后舔。”
　　“说实话，那还是我连虎口究竟是哪都搞不清楚的年纪呢，却把这习俗牢牢记在心里。直到现在还在好奇——”
　　“为什么这么吃呢，是会更好吃吗？”
　　我不停吞咽着口水，心里发颤。是真的有哪本书在误人子弟，还是颜彧倾随口胡编的来玩弄我？
　　“这家酒店的酸奶酱做的很不错。”
　　颜彧倾低下头，视线在桌子上的几个盘子之间游移。
　　“喂，你，你不会是想……”
　　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离谱的念头。但如果是颜彧倾的话，就算这很离谱，她也不一定不会做啊。
　　“嗯？”
　　颜彧倾敷衍地回答着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铁罐：“和酸奶冰淇淋的味道很像，但要更浓稠，也不会化。”
　　她攥着我的手腕，往我的虎口处抹了一点。
　　意识到她真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几乎要跳起来了。手臂猛地往回一缩，却没能抵抗过颜彧倾的力气。
　　“通常的吃法是用来蘸特制的饼干。不过我觉得，它与油炸食品也十分相配，比如薯条或天妇罗。”
　　颜彧倾一边解说着，一边低下了头。她没有去舔虎口处的酸奶酱，而是轻轻吻在了我手腕的内侧。
　　“在我小时候。”
　　她说。
　　“我曾经尝试过书中的吃法。”
　　“会更好吃吗？”
　　“我总是这样好奇。”
　　“但其实，除了把自己的皮肤弄得黏腻腻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吃法。”
　　她在我的手腕处细细琢吻，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
　　颜彧倾的眼睫毛好长。
　　我不知道她是出门化了淡妆，还是天生就是如此。当她贴着我的手腕时，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仿佛能触碰到我的手心。
　　痒痒的，让我心里痒痒的。
　　我感受到了有什么潮湿又温热的东西触碰着我的皮肤，颜彧倾伸出舌头，从手腕舔舐到虎口。
　　浓郁的酸奶酱被她卷进口中。她咬住了我，不疼，但留下了牙印。
　　“原来……”
　　颜彧倾的声音像叹息一般飘忽。
　　“原来是我误会了食用的方法。应该涂在别人的虎口上，这样的确会更美味呢。”
　　我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手掌，手指像是抽筋了一般，僵硬、抽痛。
　　颜彧倾所谓的情趣，我想我永远也搞不明白，也想不出她这样的花样。
　　但是，它的确能激起我心底里那份对刺激的渴求。
　　“咬着。”颜彧倾掀起我衣服的下摆，让我叼在嘴里。我觉得羞耻，却依然照着做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食物，一样样摆在我身上。我想她早就预想过这个场景，从食物的选择上就看得出颜彧倾有所准备。她没有点热菜，桌上摆的几乎都是冷盘、糕点，和水果。
　　她没想刻意弄脏我，没有把各种黏糊糊的食物弄在一起，搞得场面很不干净。
　　但是当颜彧倾衔住那颗葡萄，将它从中间咬成两半时。果肉溅出的汁水仍然不可避免地流淌下来。
　　这种时候神经总是相当敏感，我能想到那其实我看不清楚的画面。想象到汁水顺着皮肤的纹路流淌，留下一路带着果香味的痕迹。
　　颜彧倾将葡萄吃下，连同它流出的果汁。
　　有时候，她像是一位单纯的美食家，仅仅品品尝着不同食物的味道。
　　有时候，她也会碰触到我。
　　我分不清颜彧倾何时在进食，何时在舔吻。我只觉得那细细酥酥的吻一直缠绕着我，温热，潮湿。
　　对于厨师来说，颜彧倾一定是相当捧场的食客。她吃的很干净，不仅是水果留下的汁水，还有糕点散落的残渣。哪怕是一点边边角角，她也会伸出舌去舔净。
　　我逐渐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向后弯着腰。但由于我的重心实际上还是在桌子以下，这样的动作会让人很不舒服。
　　颜彧倾难得贴心地帮我抬起腿，让我的身体得以直接触碰到桌子。
　　我在这摆满食物的餐桌上占据了太多位置，以至于桌布扭曲，装着食物的盘子纷纷挪开了位置。
　　咣当一声脆响，终于有个被挤到边缘的盘子不堪重负，掉落在地上。
　　它摔得稀巴烂，发出的声响提醒着我眼下的场面有多么荒唐。
　　“唔……”
　　我直起腰来，短暂的清醒让我难以接受这萎靡的现状。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直遵从着颜彧倾的命令，紧紧咬着那件粉色室内服装的下摆。
　　布料吸干了我口中的水分，让我觉得口中干涩。
　　多么荒唐，多令人羞耻。
　　我试图说些什么来表示拒绝，颜彧倾却抬起头，稳住了我的唇。
　　皱起的衣服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弹回它应有的位置。它维持现在的姿态太久，也许一团布也有着属于它的适应力。总之，这装饰有蕾丝花边的下摆仅回落了一点点。
　　我的皮肤仍然能直接与颜彧倾凑上来的身体接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温度渐渐升高，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我整理自己的衣装，那柔软的吻已经夺去了我的全部注意。
　　我似乎尝到了葡萄的果香。
　　就像它在我身体上流淌时那样，葡萄的汁水充盈着我。
　　它蔓延在我口中，侵入到每个角落。萦绕在我的舌尖，永远不知疲惫地与之共舞。
　　酸甜的味道，涩得人倒了牙。


第42章 躲猫猫
　　“说真的。”
　　趴在床上的颜彧倾对我说。
　　“你别去当什么爱豆了, 就留在我这里呗，我给你零花钱。”
　　我背对着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 颜彧倾又说：“好吧, 你可真硬气。那继续做爱豆也未尝不可，你不是最近有了出道的机会吗？”
　　我转过头去：“你也知道？”
　　“呵呵，略有耳闻。你的下一任老板, 那位异想天开的富二代，她还找我要过合照呢。”
　　颜彧倾向空中舒展着手臂, 突然眉头一皱，嘶了一声：“诶，你压到我头发了。”
　　“也算是个机会吧, 你去试试也未尝不可。”短暂的停顿后她继续说，“只当爱豆的话还挺清闲呢，特别是非回归期。你也可以过来找我呀，缺钱的话，我可以补给你。”
　　我仔细地瞧着颜彧倾的侧脸，看着她长得恰到好处的鼻梁。经过亲手触碰我可以确认，有关颜彧倾整容的流言是假的。
　　她至少没有整过鼻子。
　　“为什么呢？”我始终感到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
　　颜彧倾同样疑惑的看着我：“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开心不就好了。”
　　她趴在床上, 头发顺着肩颈处落下：“难道现在这个样子不开心吗？”
　　“可是……”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被狠狠戏耍过一次，我无法真正的相信她。在搞不懂颜彧倾的真正目的之前, 无论她提出再诱人的条件, 我也不敢伸手去触碰。
　　“哎呀, 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点都不可爱啦。”她捧住我的脸颊, 左右捏成不同的形状。
　　“你是特别的。”
　　突然，她冒出这么一句话。
　　在这样近的距离被注视着，我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抽，跳动的频率加快：“啊，什、什么……”
　　我胡言乱语起来，而颜彧倾的笑意更浓。
　　“只有你，你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愤怒。你说你要我好看，会让我付出代价。天呐真是让人兴奋，越是跟你相处，被抓住把柄的概率越大。生生，你可不要是开玩笑啊。”
　　“什……”
　　时隔半年，她又提起了这一茬。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心动全部被冻结。
　　下一秒，颜彧倾松开了我的脸。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
　　不是我的描述夸张，她就是这么一个夸张的人。
　　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笑得打滚。
　　“哈哈哈！”她笑得口齿不清，“你不觉得，不觉得我这个说法很像，很像那个吗？就是那个。”
　　颜彧倾笑了半天才能好好说话：“像那个霸道总裁面对那个扇了她一巴掌的女主说，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只有你敢这样忤逆我。”
　　我还没有琢磨过来是什么意思，她又继续笑了。
　　“喂！”
　　我猛地一拍枕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讲笑话的时候自己先笑出声很没意思啊，会让笑话不好笑的。”
　　“哎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错啦哈哈哈哈。”
　　颜彧倾的笑声太有感染力，搞得我也有点想笑。真是莫名其妙，我都没搞明白哪里好笑。
　　她的笑声逐渐小下去，身体被笑容带起的抖动也慢慢平息。很快，颜彧倾趴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坐起来戳了戳她露出来的腰，那里的肌肉一被触碰就缩紧了。
　　这人肯定没有睡着。
　　又戳了几下，她动了动，翻过身来。
　　此刻的颜彧倾无比放松。她的嘴角没有上扬，但那个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笑。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相当充足。即便是开了暖气的室内，在冬天能看到这样好的太阳，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生生，”她说，“留下来吧。如果你觉得身份不合适的话，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呀。”
　　咚咚。
　　咚咚。
　　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现在这个氛围，的确好的让人沉迷。
　　“你的新老板现在还没招齐人呢，公司卖了你的合同也不会让你继续在宿舍里住了。正好，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嗯。”
　　小心翼翼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回应，究竟是在针对哪个提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现在觉得很慌乱，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拧在一起。
　　女、女朋友吗？
　　这个词听起来好郑重。
　　真的吗，我吗，和颜彧倾吗？
　　我觉得难以置信，同时晕乎乎的，像上次喝醉的感受一样。血流加速，神经变得兴奋。同时，也有一种隐秘的头晕和反胃。
　　我还应该相信她吗？
　　但你看，颜彧倾现在的表情是如此真诚。
　　眼下的氛围，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颜彧倾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拉下头戴着的眼罩。她在床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垫在脑袋底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就像我在阳台上看到她躺在躺椅的姿势一样。
　　“你帮我点杯橙汁，要冰镇的。我喝完要午休了。”
　　颜彧倾的生物钟很混乱。她似乎是夜猫子，可以熬到很晚。现在是下午完点，她要睡午觉，但是距离她早上起床也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过，有行程的时候，不管是几点，她都能以一种很好的状态出席。
　　这种能力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我看着安静下来的颜彧倾，觉得她这样乖乖等待入睡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怎么还没动啊。”
　　大概是没听到我下床的声音，颜彧倾不满地开口询问。
　　“快去快去，我好困啊，一会就要睡着了。睡着之前一定要喝上那一口才行。”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道。
　　我反而觉得有些放松，对她的命令并不反感。对于我来说，这样的颜彧倾更加亲切些。
　　我下床帮她叫了冰镇橙汁，酒店的服务一如既往的迅速。
　　我帮她把那一杯新鲜的橙汁拿到床边。颜彧倾戴着眼罩，以一个目不能视的状态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杯子，精准找到了吸管的位置。
　　她喝了一口就把橙汁还给我，而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喝放了很久的不新鲜的橙汁，尽管我觉得味道根本没差。
　　真是挑剔。
　　但我还是不觉得反感。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可我当真发自内心的觉得，像她这样漂亮的女生就应该这样龟毛。
　　就像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指使所有人的女孩子一样。
　　“生生。”
　　她又开口叫我。
　　“嗯？”
　　“你当初用来黑我的帐号，注销了吗？”
　　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管是什么关系，当面被提起这个，就像是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发现了一样，实在是让人难堪。
　　“嗯。”
　　从那天被颜彧倾揭穿之后，我回去就把帐号注销掉了。不仅是因为心虚，也怕惹上公司的官司。
　　颜彧倾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公关部那边应该也不会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了。而且你的合同被转交给别人，对公司内部的保密也不如以前严格。”
　　她躺回了床上，又摆好了舒适的姿态。
　　“所以，没有谁可以再拿这件事威胁你了。”
　　说完，像是着重强调什么似，的颜彧倾掀起了眼罩的一角，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神看着我：“你懂了吗？”
　　“……”
　　我微微一愣。
　　她的意思是……
　　颜彧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盖上了眼罩。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睡了。
　　她专门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放下心来吗？之前我确实因此担惊受怕过，不过半年多过去，我渐渐缓过神来。颜彧倾是喜欢找乐子的人，她应该不会通过这种手段减少她的乐趣。
　　没想到，她居然会专门告诉我不用再担心。
　　颜彧倾也会这么心细吗？
　　她也会考虑到我的心情啊。
　　这件事，现在想想应该算是我有错在先。她却没有找我计较呢。
　　现在还主动告诉我，她永远也不会找我计较了。
　　也许，颜彧倾说女朋友什么的，也是认真的呢？
　　我这样想着，这样期许着。
　　可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问。
　　真的吗，颜彧倾真的是可信的吗？
　　……
　　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现在来看，无论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还是日后再下结论吧。
　　我也有些犯困，躺在颜彧倾身边睡着了。
　　如果不定闹钟的话，我午觉很难清醒。一睁眼天色都不如刚才亮堂了，看了表才知道，我睡了两个半小时还多。
　　颜彧倾不在身边。
　　我摸了摸她的位置，连温度都没有。
　　拿起手机，没有任何人给我留消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枝条。
　　难道她又耍我？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我给颜彧倾发了消息，问她去哪了。
　　一时半半会没有回复，我打电话问酒店的服务人员，得到了前台含糊不清地回答。她说，这位女士也许是出门了。
　　废话，我能不知道颜彧倾出门了吗？房间再豪华也就这么大，她还能跟我玩躲猫猫不成。
　　躲猫猫。
　　想到这个词我怔了一下，回头重新打量着这个房间。
　　能藏住人的地方，应该只有那个衣柜。
　　不会吧。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衣柜旁，站了一会。
　　我在思考。
　　我觉得一个成年人，不应该啊。
　　但结合颜彧倾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应该呢？
　　我打开了衣柜。
　　颜彧倾蜷缩在衣柜里，看到我就伸开了手：“哇塞，你找到我了。下一次换我找你了。”
　　“噗嗤。”这一次换我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她居然真的跟我玩躲猫猫。
　　“喂，别笑了。”颜彧倾冲我喊道，“拉我出来，腿蹲麻了。”


第43章 喜欢
　　“你在这躲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大概。呀，谁能记得那么清？”
　　“不无聊吗？”
　　“不是有手机可以玩嘛。”
　　我觉得好笑，真的十分好笑。
　　躲猫猫是属于孩子的游戏, 我不记得上一次玩是什么时候了。但小学毕业以后, 肯定没再玩过了。
　　我家旁边有一个小广场，早晨的时候摆满了早餐铺子。等到上午收摊以后，就成了小孩聚集玩耍的地方。
　　我记得有一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滑板, 妈妈带我一起去挑的。我那时很兴奋，也很感激, 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块滑板。一百块，我现在还记得那个价格。
　　拥有了滑板之后，我在一个很少有人去的桥洞里练习了很久。然后去小广场上出尽了风头。
　　不过, 不是人人都有滑板。要想跟朋友们一起玩，还是得玩躲猫猫这种既简单又有参与感的多人游戏。
　　我以为，在某一次玩到夕阳西下各自回家、约好下一次再一起玩之后，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玩躲猫猫了。
　　没想到，我还能遇到这么幼稚的人。
　　“提前那么久躲起来干什么啊？”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不早一点藏起来，不就会被你发现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可你没说过要跟我玩捉迷藏, 万一我没意识到，你不就白藏了。”
　　“哼。”
　　颜彧倾挑了挑眉。
　　“你怎么敢呢。你怎么敢意识不到我的游戏, 谁允许你的？”
　　她一声不吭的、没有任何提示地开始了这场单方面的游戏，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我必须看得懂她根本没留下来的暗示。
　　哈哈。
　　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都怪你, 怎么不早点醒呢？”颜彧倾抱怨着。她的腿已经麻了好久了, 据当事人所言, 无时无刻不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那不然呢, 在这么窄的地方蜷缩一小时, 腿肯定是要麻的。
　　“要我帮你揉揉腿吗？”
　　“笨啦！”颜彧倾斜着眼睛看我，“谁腿麻的时候要按摩，戳一下不是更难受吗？”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颜彧倾往床上一躺，枕在我的大腿上。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现在允许你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真过分啊，这个人。
　　可我偏偏觉得，颜彧倾就是可以这样过分的。
　　她长得那么好看，她小的时候是童模，现在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她被众星捧月的久了，脾气骄纵一点也正常。
　　真没办法啊，这个人。
　　这样的人，谁能忍受她的坏脾气？
　　就算是为了她盲目的粉丝，颜彧倾也要用笑脸迎接啊。她经常用来营销的疑点不就是媚粉吗，媚粉可不能大发小脾气。
　　但是我觉得她的任性无伤大雅，甚至理所当然。
　　我是可以接受的。
　　不知为何，我竟然产生了一股奇妙的得意。
　　班上成绩好的同学解出了谁都解不出的难题时，可能也是这种心情。
　　然而那时候的我沉浸在这种飘逸的心情中，没有意识到我面对的其实不是一道难题，而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去解开过一道难题。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颜彧倾挥开我的手，往旁边一滚，重新埋在了枕头里。
　　“不是吧，你还要睡？”我问。
　　“怎么会呢。”颜彧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给自己找剧看。
　　这是……到了各自玩手机的阶段吗。
　　我试探着慢慢躺回床上，在她身边躺着。
　　摸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总觉得心不在焉。
　　回头看了看颜彧倾的屏幕，她没有刻意挡着，似乎是在看欧美那边的电视剧或电影。
　　我对欧美的影视不感兴趣，因为我对外国人有些脸盲，看谁都长一个样子。
　　而且，根据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刻板印象，这些影视剧里总是有莫名其妙滚到床上的情节。
　　我很不喜欢。
　　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额，不是说我歧视异性恋的意思。额，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歧视，但我不像异性恋歧视同性恋那样歧视异性恋，我只是稍微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刷微博时偶尔刷到电视剧的片段，看到男女主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会生理上的反胃。
　　可我没有因此在网上大骂烧死异性恋，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额，跑偏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意思是我对欧美剧没什么兴趣。
　　但是呢，如果颜彧倾邀请我一起看的话，我会答应的。
　　可她没说。
　　说起来这个时候，不应该干什么都腻在一起吗？就算互相刷手机，也得有些接触吧。
　　如果我现在从身后搂住颜彧倾，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不过我只是想了一下，最终没有这样做。
　　不太好意思，她又没邀请我。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思却还在颜彧倾那边。
　　她怎么就这样自己看起平板了。
　　真是的，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解锁了手机，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直走神着走神着，过了一会手机自动熄屏了。
　　注意到的时候，眼睛已经睁得有些酸了。
　　我连眨了好几次眼，终于回过身去。挨着往前，已到颜彧倾那半边的枕头上，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平板。
　　颜彧倾没有回头看我，但是却就着这靠近的动作蹭了蹭我的下巴。
　　尽管一言不发，我的心情却突然好了不少。
　　只是，颜彧倾屏幕里的画面实在不是我欣赏的来的那种。
　　我看着阴森森的角落里跳出来的面具电锯狂人日日日日地把可怜的受害者打成糊糊，比看到一男一女亲嘴还恶心。
　　“你喜欢看这种？”我忍不住问。
　　“一般啦，有点吵，演员用力过猛了。”
　　“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什么，演戏呢，都是假的。”
　　喂！我又不傻，能不知道这是演的吗。
　　颜彧倾说她觉得一般，并不是特别的喜欢。即便如此，也没有放下平板继续跟我聊天的意思。
　　好奇怪呢，刚才突然变好的心情，现在又变回去了。
　　我搞不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因何原因。看了一会，实在接受不了血腥的画面，还是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我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下一任老板组建的群聊。
　　她似乎终于找全了组成女团的成员，邀请我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商量出道的事。
　　群聊的人数，加上老板本人也一共只有五个。
　　好不靠谱啊。
　　虽然只呆了半年就被卖了，但我毕竟是被培养出颜彧倾的经纪公司签约过的人。这公司规模是不小，上上下下许多层，各个部门有条不紊。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有和老板面对面的五人群聊。
　　我一边在群里回复着有空出去见面的时间，一边不可控制地想到——
　　新老板的“公司”不会只有我们五个人吧？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既然能从大型经纪公司手底下买人，小毛也说过认识这个富二代，就不可能穷酸成这个样子吧。
　　就算我们那个大专的KPOP社团，成员也不止五个人啊。
　　新老板看起来是个性子很急的人，群聊才刚刚建成——估计也意味着她人才刚刚找齐——她便立马想跟我们见面。
　　一看到几人都说明天有空，就将见面的时间定到了明天。
　　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早跟这些人见面。
　　不知为何，心底里总有些排斥。
　　我埋怨起所谓的新老板来。要不是她非要从经纪公司里买一个人，我现在还能继续在原来的地方混，说不定就能捞到正式出道的机会。
　　她想要组建女团，干嘛不自己海选去。
　　我心里也清楚，继续呆在原来的地方，到最后说不定欠了公司一大笔训练费，却依然没有出道的可能。
　　我的郁闷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这柔软的床铺躺起来实在是舒服，我想眼下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挑剔的必要了。
　　颜彧倾就躺在我身边，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我想那不是沐浴露或者护肤品的味道。我的鼻子没有灵到能闻出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但我从小就发现，每个人家里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自己家的味道已经习惯了，闻不出来。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每一户人家有每一户的味道。
　　所以我想，人身上也应该有对应的味道。我离的颜彧倾够近，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
　　我很喜欢这股味道。
　　看着她从睡衣里露出的半截洁白的臂膀，我有一种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牙齿痒痒的，好想咬一口。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颜彧倾不在床上，我伸手去摸，已经没有了温度。
　　躲猫猫，我想起了这个游戏。
　　至于吗，为了这样的游戏，居然肯早上起来了。她昨晚可是熬到很晚呢。
　　我从床上下来，先去看了衣柜，颜彧倾不在衣柜里。
　　一般来说，玩躲猫猫也不会连续躲在一个地方，所以这在我的意料之内。
　　“去哪了呢？”
　　我慢慢在房间里转悠着。对于酒店来说，这种豪华套房面积不小。可室内能藏人的地方真的不多，她能藏去哪里？
　　卫生间没有，浴室没有，床底下是封住的藏不进人。出于对颜彧倾离谱程度的信任，我甚至连那过于宽大的冰箱都看过了，但还是没有。
　　最终，我给前台打去了电话。
　　“住在套房的那位女士今早出去了。”
　　哦。
　　原来她没再跟我玩躲猫猫啊。


第44章 过家家
　　“出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很想这样跟颜彧倾说。
　　但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点？
　　“你去哪了？”
　　这样问呢, 也不太好吧，太生硬显得我控制欲很强似的。其实我不是那种在乎报备不报备的人，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不见了。
　　所以, 用一个表示疑惑的表情包, 再加上一句“你人嘞？”，应该是最温和又妥当的形式吧。
　　在脑中打了半天草稿后，我给颜彧倾去了消息, 等了一会都没有回应。
　　但我不像网上那些没有得到报备又联系不上伴侣的博主一样无助，对方是明星还挺有好处, 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她的行程。
　　原来今天有活动啊，这个时候看不到消息。
　　可是什么时候走的呢，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也许, 是因为她不想打扰我睡觉。
　　我又不是睡得多么死的人，正常起床洗漱的声音可能会把我吵醒。之所以没醒，应该是颜彧倾刻意轻手轻脚地离开。
　　网上因为伴侣不报备吵架的事情有很多。
　　换做是那些人，早上起来发现床旁边没人，手机里还没有一条消息，应该会生气吧。
　　我倒是不觉得生气。
　　像我这种情况，发帖子是会被骂恋爱脑的。
　　但我真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 又不是没办法查到颜彧倾的行程。
　　只是……
　　如果她能跟我说一声的话，会更好吧。
　　要是我每次都误以为她出门了, 就没办法陪这个人玩躲猫猫了。
　　今天是新老板约我们出去见面的日子，但时间还算早, 我不着急出发。
　　我用枕头垫着腰, 靠在了床板上。
　　如今, 我仍然怀疑着颜彧倾跟她的母亲相处不来。
　　她可能有一些童年阴影之类的, 不然为什么执着于那么奇怪的游戏？
　　颜彧倾能从我的反应里看出我曾受困于暴力, 就说明童年的糟糕事会影响现在。我在网上看到过，这叫原生家庭的影响。
　　爱豆很难有隐私。颜彧倾那么火，尽管我之前根本不粉，她甚至有点讨厌她，也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但是，我却没听她谈起过她的母亲。
　　也许，她在刻意地避而不谈。
　　我在搜索框里打下“颜彧倾妈妈”这样的关键词，迟迟没有按下搜索键。
　　这样探寻对方的隐私，可以吗？
　　颜彧倾会生气吗？
　　我不是一个很没有边界感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颜彧倾真的像她在游戏里对待我那样被妈妈对待过，那真的会很让人感到心疼。
　　最终，我还是搜索了。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颜彧倾并非对母亲避而不谈。甚至完全相反，她经常提起她的妈妈，还被粉丝称为妈宝。
　　我只是从没留意过，就以为没有。
　　“啊，钢琴。毛球们，这个商场里摆着钢琴呢。”
　　在我随便点开的一个视频里，颜彧倾对着镜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妈妈就很喜欢钢琴。”
　　“所以你也会弹咯？”她的队友搭腔道。
　　“对呀，妈妈会很高兴呢。”
　　像这样的随口一提有很多。
　　颜彧倾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颜彧倾脸上的优点大部分遗传自母亲。“我跟妈妈很像呢，所以才这么好看。大家都说我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也这样觉得。”颜彧倾曾这样说过。
　　“赚的钱很多给妈妈花了，让她住宽敞的大房子，请保姆帮忙照顾她。”
　　“妈妈身体不太好呢，不过现在也很幸福啦。”
　　看起来确实是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关系。
　　是颜彧倾立出来的孝女人设吗？可她提起母亲时面上的笑容却不像假的。
　　颜彧倾不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她此前有一波风评不好被黑的浪潮，就是因为在影视剧里露脸了一个片段，但表现非常一般。
　　所以，是我想多了吗？
　　我挠了挠头。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见新老板了。
　　我知道老板是个富二代。一般还会被用富二代形容的，年纪都不会多大。但我从没想到老板居然那么年轻，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跟我算是同龄人。我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是我的老板。
　　她看起来有些腼腆，同时相当的兴奋。脸涨得通红，眼睛冒光，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屋子刚被装修过，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粉尘的味道。也许装修还没完成，也许请的施工队相当蹩脚，房间乱糟糟的，墙刷的一点都不仔细。
　　我以为老板会请我们吃顿饭。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碰面，刚跟着导航钻进这条小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个破屋子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阴暗程度跟地下室有的一拼。
　　要不是没看到任何拿着菜单的服务人员，我还以为这是那群文艺青年开的餐馆。
　　我真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咖啡店饭店，装修是要么极好要么极烂的两种极端，只招待朋友，不招待顾客。
　　过了好半天，老板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她决定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先做个自我介绍。
　　老板名为苏易简，今年才刚二十，和我猜的一点不差。
　　剩余的三人，一个老板说是她的朋友，叫梁固。一个跟我一样是从经纪公司买来的，叫Bianca。还有一个是老板自己兼任星探招来的，叶寻烨。
　　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洛木生。”
　　在这个名字被夸好听之后，我越发觉得我的真名很土。
　　姓氏平平无奇，全国随处可见。名字像是上个世纪出生的中年人才会取的，听起来傻不拉叽。
　　反正这些人的姓名也不一定是真的，就比如那个Bianca，长相是纯种的国人啊。
　　在场的各位中，就属老板兴致最高。其次是那个姓叶的。
　　老板的朋友……真的是她的朋友吗，看起来兴致缺缺啊。
　　在这奇怪的小房间里，五个差不多是陌生人的人聚在一起，气氛搞得相当之奇怪。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出道，成为当代又一支鼎鼎有名的女团。”老板一拍桌子，伸手指向不知名的地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啊？”
　　她在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些什么？
　　“颜彧倾你们都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心虚似的晃了下神。如同学生时期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
　　“她是我的偶像，也是我努力的目标。”老板挥着拳头，“我们会成为像BTB那样爆火的女团，就从这条胡同开始。”
　　“这条胡同？”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老板冲我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们活动的根据地。我们就在这里彩排，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这里？”我不敢置信地再度确认着，“这里能作为练习室吗？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啊。”
　　“哦，镜子。对啊，练舞需要镜子。我都没想到呢。”老板恍然大悟道，“还得买一面足够大的镜子啊。得不少钱吧，预算可能不太够。”
　　镜子根本不是重点。
　　这个破胡同里的破屋子也不是重点。
　　老板不是富二代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穷酸？
　　也许是我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老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笑了几声。
　　“我想当爱豆，家里不同意，我就跟家里决裂了。但追求梦想嘛，不丢人。”
　　“还好这些年我存了零花钱。我想，我的团队里还得是有大公司里专业的人，不然我们都没太多经验。我的钱挖不来练习生导师，只能挖来你们两个了。”
　　“改合同把钱花了大多，剩下的钱只够在这种地方租房子了。”
　　“嘿嘿。”
　　“但我觉得这样更好啊，你们知道xxx不？那个有名的乐队，她们就是在地下室发家的，现在还不是火的一塌糊涂。等我们火了，这就是我们的来时路。”
　　老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但我却完全傻眼了。
　　“我们现在讨论一下团队的名字吧，我想了好几个呢，大家觉得哪个好呢。哦，这个团队肯定是我来当队长啦，不过我会听循大家的意见的。”
　　老板从包里拿出来一堆A4纸，每张A4纸上写着一串英文名。她一一拿起来，介绍了这几个诡异字母的含义。
　　我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那时候我们也很穷，在同样破烂的出租屋里摆了一堆乐器，一边勒紧裤腰带一边期待着下次表演。
　　但那和这是不一样的。
　　八元一晚狂欢的我们，是追寻着各自梦想，互相吸引着走到一起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担任着自己的角色。
　　和被陌生富二代的一时兴起半强迫地凑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老板的朋友，或者那个被忽悠来的小叶说不定有退出的机会。但我和Bianca不行，我们俩的合同是原公司定的，在七年之内擅自离开要付违约金。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好馅饼让我白尝。
　　尽管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我还是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绝望。
　　老板满心欢喜，因为她自以为在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却越加的瞧不起她。
　　明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却要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梦想。
　　和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完全不一样，那才是年轻气盛，那才是离经叛道，那才是及时行乐，那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浪漫。
　　现在这个，只不过是富二代的过家家。
　　还是运气很不好的穷苦版呢。


第45章 也许
　　老板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队伍的名字。
　　突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嗯……你们会乐器吗？”
　　老板的朋友梁固说她会弹吉她，比安卡说她也会弹吉她。老板亲自忽悠来的小叶迷茫地摇摇头, 什么都不会。
　　我问：“为什么需要会乐器？”
　　“啊, 哈哈哈哈。”老板笑了笑，没有一点架子，“我突然觉得乐队也不错。少女偶像乐队, 最近是不是挺流行的？”
　　如果你真的想办少女偶像乐队，那从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就应该兼顾各个职业好吗。
　　我越发觉得她不靠谱。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一拍脑门的一时兴起。
　　“不过你们都不会乐器的话，那就算了。”
　　你看，她不负责任地冒出一个念头, 接着又立马放弃。
　　讲了很久，她依然无法决定下来选取哪个奇怪的英文字母作为队名。除了小叶，没有人附和她。但这位老板就像是读不懂气氛一样，感受不到尴尬似的叨念着。
　　“饿了，点个外卖吃吧。披萨怎么样？”
　　没有人反对，于是点了披萨。
　　“第一次见面嘛，我请大家吃点好的。嘿嘿, 资金有点不太充裕，后面可能就要买菜自己做饭了。”
　　“不过呢！”
　　老板像是一个这辈子从未受过挫折的人, 她打了鸡血一般挺起胸膛：“等我们发专辑出道赚了钱以后，就可以换更好的场地, 吃好吃的饭了。”
　　外卖送到了, 一大箱东西摆满了桌子, 五个人都够呛吃得完。看来老板资金紧缺也没学会什么叫过日子, 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倒颇有富二代的风范。
　　老板的朋友梁固一直在玩手机, 外卖到了她也没有瞥一眼，依然单手握着手机打字。
　　“我身材管理，不吃热量高的东西。”
　　她只解释了一句。
　　“确实啊。”老板一拍脑门，“女团出道是得注意这个。不过点都点了，先吃吧，下一顿再开始注意。”
　　一点都不专业。
　　我的不满逐渐积累，看这个富二代越看越不顺眼，恨不得指着她的脑门骂你怎么这么蠢。
　　谁让她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今后大家就留在这吧。一个团队就是要在一起磨合才能培养团魂。我给大家准备了床铺和隔断，洗漱用品不清楚大家的习惯，所以没有擅自准备。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这支钱买，就算资金不多，我也会尽量给大家准备好的生活。”
　　我看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心想傻子才会愿意住在这里。
　　可谁承想，另外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意见。
　　搞得我也不好当特殊的那个。
　　但思来想去，我还是一咬牙说：“我有住处。”
　　“哦，好吧。真可惜。”老板的态度并不强硬。
　　“我今晚不能留下，要回家拿一下行李。”小叶说。
　　“好。”老板拿起手机，“你们家住哪啊，我给你们叫辆车。顺路的话就一起回去吧。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别忘了过来练习哦。”
　　“哦对了。”
　　老板一惊一乍道：“我会一点点作曲，你们有人会编舞吗？”
　　编舞……
　　这倒是我擅长的领域。但我对这个团队没有一点信心，也信不过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我什么都没说。
　　“那糟糕了，要请人编舞的话，经费又要缩减了。”
　　还不是因为你把钱用在了没必要的地方。
　　我在心里吐槽。
　　这个富二代就算跟家里决裂，手里的零花钱肯定也不少。可谁曾想她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从大公司买两个练习生上，真是本末倒置。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我算是知道了，练习生才是最不值钱的。
　　小叶的家比我住的酒店远很多，但大体上是顺路的，于是老板只叫了一辆车来。
　　“特殊时期嘛，省着点花。”她这样说。
　　我不介意。就算资金充足，这种情况下，我也会觉得打一辆车比较好。
　　小叶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她才刚十八岁。
　　看到她对未来期待的样子，我忍不住的为之惋惜。这孩子绝对是被老板的花言巧语忽悠了啊，实际上前途一片光明的只有创业失败后拍拍屁股回家继续领零花钱的老板啊。
　　“生生姐。”
　　她这样叫我。
　　“嗯？”
　　“生生姐是因为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住的吗？”
　　“啊，算是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尽管对老板意见很大，但我对小艺这样的女生完全生不起气来。
　　“嘿嘿，那我们还是有机会住在一起的吧。”
　　“也许吧。”
　　小叶笑了，她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小鹿。
　　一开始的小鹿。
　　不是那个出道前夕压力大到跑到卫生间呕吐的小鹿，是那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成为练习生的第一天主动跟我搭话的小鹿。
　　“能有这样的机会真好。”小叶由衷地感慨道。
　　那你恐怕会失望了。
　　我想。
　　半年前被经纪公司录用为练习生的我，也曾经愚蠢地认为未来会很有希望。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出道就是妄想。这个不靠谱的老板连团队的名字都想不出来，怎么能真的指望她发专辑。
　　小叶才十八岁，被不负责任的老板忽悠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这个年纪才高中毕业，应该去读大学才对啊。
　　满打满算，我也只比小叶大了一岁多。但我看她完全是看小孩的心态，可能是她个子不高，也可能是因为她笑得没有心眼。
　　“如果没有遇到苏苏姐，我还要在厂里三班倒呢。太辛苦了，我实在熬不了夜班了。”
　　“场里？”
　　“对啊，就郊区那个玩具厂。我家里找人介绍我进去的呢，包吃又包住。但她们说我年轻，让我做夜班多，我实在熬不了了。”
　　“……”
　　我一时间噎住了。
　　我也进厂打过暑假工，知道那有多枯燥无聊。最累的不是手上机械性重复的工作，而是那漫长的难以蹉跎的时间。
　　那个夏天，永远过不完一样的长。
　　我，我真是昏了头。
　　自己也是半途里退学的，明明很反感别人劝我继续读书，却为小叶的决定感到可惜。
　　不应该啊，不应该。对小叶来说，这确实是值得期待的更好的选择。
　　对我而言，其实也是一样。
　　至少，我不会再欠公司钱，被一个遥遥无期的出道钓着走。
　　至少，这个傻心眼的富二代看起来不是个坏人。又算她最后拍拍屁股回家了，应该也不会忘了我们这么一帮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是把自己对生活的不满意发泄在老板身上了吧。如果老板是很老板的老板，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我反而不敢对她有意见。
　　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开了。
　　愁眉苦脸的没有意义呀。
　　我没有告诉老板酒店的地址，而是在那附近下了车。
　　手机里依然没有颜彧倾的消息。
　　根据搜索的结果，她参加的活动分明结束了。
　　怎么还没有回消息呢？
　　也许还在忙吧。
　　我不是那种太纠结消息频率的人。
　　再晚一些的时候，颜彧倾还是回我了。
　　“我去哪你还能不知道吗？”她说。
　　是啊，网上一搜就有了，怎么会不知道。
　　“呵呵。”
　　“是不是想我了。”
　　“<得意><得意><得意>”
　　颜彧倾总是一副贱兮兮的语气，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感到恼怒。
　　我一直担心她在逗我玩，说在一起也是玩笑，对我好也是玩笑。
　　当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果然，她又在耍我。
　　但是，她回我了，没有敷衍。
　　“安心啦，很快就回去。”颜彧倾说。
　　我不由得感到安心。
　　也许颜彧倾不是个很坏的人，也许她就是那么坏。
　　不管怎样，当下的我的的确确享受着与她的关系。
　　第二天，我醒的稍微迟了些。
　　不过不必那么紧迫，老板不是很严格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请假，她就在手机上问我是不是堵车了，还让我不着急慢慢来。
　　我真的不必再挑剔什么了。
　　推开狭窄巷子里的门，我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相当流畅，虽然我不懂行，但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一个水平很高的人的演奏。
　　老板没钱给这小小的“工作室”置办一架钢琴，这音乐来自一架电子琴。
　　其她人不在，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一曲弹完，老板看着我笑了：“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我实话实说。
　　“嘿嘿。”她的笑容相当真诚，“这是我预备的主打歌。我亲自作的曲，还没编曲，你喜欢就好。”
　　我又想起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了我作曲编曲的发小符明安。
　　没想到，老板的行动力居然这么强。我一直觉得她很不着调，出专辑遥遥无期。
　　也难怪，她也是追逐着梦想的人。
　　“本来，我想既然是我自己组建的团队，我一定要当c位才行。”老板走到我面前，“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洛木生，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的舞蹈水平是我们中间最好的，还有参加选秀的经验。”
　　听了这话，我的心跳逐渐加速。
　　她拍了拍我的肩：“我觉得你当c位比较好，你觉得呢？”
　　“我……”
　　我觉得嗓子干哑，甚至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你的资料原公司都给我看了，你的舞蹈相当不错，我很欣赏。”
　　自我停更账号，海选当了练习生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也许。
　　也许生活不像我想的那样差。
　　我能被看见，实在是太好了。


第46章 二选一
　　“其实……”
　　我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我会一些编舞。”
　　“真的吗？”
　　老板没有纠结我既然会为什么之前不说。她异常兴奋的拍手，在她的脸上，我头一次那么清晰的见到一个人的眼神因为兴奋亮了起来。
　　“太好了, 太好了。这样我们这个团队就不用请别的人了, 是可以自我创作的团呢！”
　　我有点想笑。老板甚至不问一下我的编舞水平。
　　还是我主动提的：“苏苏姐，我手机里有我以前自编舞的视频，你可以看一下。”
　　“哦！哈哈哈。”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她接过我的手机, 点开我找出来的视频。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居然消失了。
　　我不由得感到紧张。怎么回事, 难道她不满意？
　　“生生啊。”她换上了昵称叫我，“招人的时候我真的有失考量，想要自己创作的团队, 却没有考虑到各位成员的创作能力。”
　　老板抬起头，眼中竟饱含泪水：“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居然能招到一位你这样优秀的队员。”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再晚上个一年半载出来招人，你一定已经正式出道了。我就没法拥有你这样好的队友了。”
　　再次抬头看我时，老板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目标是登上舞台。我们，一定，会成功。”
　　团队的名字最终定下来了。这是我们松散的五人之间, 第一次合作就决定一件事。
　　“will be”
　　这就是我们的队名。
　　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只取一个将要, 意味着无限的未来。任何人，都可以选择成就任何事。
　　“生生。”
　　这一天, 老板敲定了专辑曲的最终版本。尝试编曲的同时, 将钢琴版原曲发给我, 讲解了她想要的风格, 配合我一起编舞。
　　没有剩余三位成员什么事, 但她们也没有离开，而是把简陋的工作室彻底打扫了一遍。
　　现在，这里看起来比之前好得多。
　　临近分别的时候，老板叫住了我。
　　“是因为租的房子没到期，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啊，……是。”
　　我只能这么回答。
　　“还有多久到期呢？”
　　这个问题问的并不逼迫。如果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住的话，完全可以说还有很久，或者必须负起责任跟约好的室友共摊房租。
　　我想了想，说快了。
　　反正颜彧倾总是很忙，就算没有通告，她也需要回自己的宿舍拍些展现团魂的vlog。
　　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大那么亮堂的酒店里睡，我很不习惯。
　　再说了也不远，来去很方便，想回随时可以回去。
　　现在正是wb起步的时候，我要编舞，忙的地方有很多。跟大家一起住也许比较好。
　　不过，还是要跟颜彧倾好好说一声。
　　线上说不太正式，她很忙还不一定看得到手机。我还是等她回来以后，当面跟她说清楚的好。
　　独自一人回去，我没有打车，乘地铁也很方便。
　　我问过颜彧倾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回答我。从网上的信息来看，她参加的活动早已结束。
　　刷卡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门缝里透来的亮光。
　　哦，她已经回来了。
　　还是颜彧倾同这间装修豪华的屋子更配。她穿着松垮的睡衣，窝坐在懒人沙发中，一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高脚杯里装着的不是红酒，是橙汁。
　　“你回来了？”
　　这句话不是我问她的，而是她对我说的。
　　“嗯。”
　　我觉得这样的气氛很令人心动，要搬出去和四位队友们共住的念头减轻了不少。
　　颜彧倾不是跟公司有合同纠纷吗，现在的活动和通告比原来少了很多。也许她最近都没有什么事要做，会一直在酒店里打发时间。如果我搬出去住，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屋子里，会不会太寂寞。
　　颜彧倾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
　　我倒是想让她多问几句。比如和新的老板同事相处的怎样。我刚换了一个环境工作，该问的事不是有很多吗？
　　但她没有问，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把门关上，然后脱下外套进屋。
　　“早上四点去赶飞机，但是两个小时到。还是上午十点出行，但要坐八个小时火车。”
　　颜彧倾问。
　　“啊？”
　　我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你要出差吗？”
　　她转过脸来，笑着看我：“二选一的游戏呀，你没有玩过吗？”
　　我摇摇头。
　　颜彧倾像恶作剧得逞一样，笑得贼兮兮：“这个游戏最经典的问题你一定听过。”
　　“是选巧克力味的屎，还是屎味的巧克力。”
　　“停停停！”
　　我忍不住大叫。
　　这么粗俗的话不要从这么漂亮的人嘴中说出来好吗？
　　“好啦，二选一。”
　　颜彧倾耸耸肩，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嗯……一吧。”
　　早起一点不是难事，可以在飞机上补觉啊。
　　而且我没坐过飞机，所以有些好奇。
　　回答完这个问题，我想起了这个游戏。综艺上经常出现，通常是作为花絮或者嘉宾的小互动。
　　“加班后吃到饱，还是不加班的单不给饭吃呢。”
　　“一。”
　　“打人后赔偿，还说被打后得到赔偿呢。”
　　“……二。”
　　“哈哈哈哈。”不知道这个回答戳到了颜彧倾哪里的笑点，她哈哈乐了起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窝囊，那有什么不好的。
　　“你真可爱。”颜彧倾说，“我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人脸红，我有些束手无措，无法应对这样的喜爱。
　　喜欢你什么的，从小到大只在小说电视剧里看过，连我妈都不会这么跟我说。
　　“我的新老板是你的粉丝呢。”
　　我坐在颜彧倾身边，没话找话地跟她讲。
　　“我知道呀。”颜彧倾给自己顺着头发，“她还找我要过合照，我给你说过的。”
　　“你的粉丝追寻着你的脚步出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
　　颜彧倾看起来走神了，她在梳妆台前翻找着，把各个抽屉打开又关上，含糊地回答：“很讨厌啦。”
　　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用来磨指甲的指甲锉。
　　“粉丝看着我就够了，要真出道了，不就是竞争对手了吗？”
　　她精细地磨起指甲，顺便瞟了一眼我：“所以呢，你确定要加入她们出道了吗？我觉得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更轻松一点。”
　　“啊，额，我还是……”
　　“呵呵。”
　　颜彧倾把眼睛眯起来笑了笑。
　　“你还是想出道对吗？真是不错的选择。”
　　她磨完一个指甲后，将手伸出去，在灯光底下细细欣赏着自己的手指：“我真期待以后。”
　　我坐在转椅上，一点点挪到颜彧倾身旁：“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怎样？”
　　我想问的是新老板苏易简组成的女团会怎样，但问出来以后，我发现我的说法很有歧义。很容易理解成我和颜彧倾的未来会怎样。
　　我不想从颜彧倾的嘴里听到后者的答案，那太暧昧了，我才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正想解释，颜彧倾却先我一步开口了。
　　“你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说这话的态度仿佛随口一提，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自己的指甲上。先把弧度磨得圆润，再把甲面磨得光亮。
　　我一时间不知道颜彧倾的回答针对的“我们”，究竟是哪个我们。
　　她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但给了我真话还是假话的选择。这个选择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我想那一定是消极的。
　　如果是能让人高兴的答案，那直接说不就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
　　颜彧倾磨完左手的指甲，又开始磨右手的。
　　“二选一的游戏，你是选择不怎么好听的真话，还是让人高兴的假话？”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选择的必要。
　　真是扫兴啊，这个人。
　　“哼。”我不满地撇着嘴，“我要听好听的真话。”
　　“哦呀。”
　　颜彧倾做出夸张的表情：“二选一的游戏回答了第三个，这可是违反游戏规则的。”
　　“不过呢。”她用指甲锉指着我说，“很有节目效果，可以加一分。”
　　“切。”
　　“呵呵，我们换下一个问题。”
　　“今天晚上，你是觉得浴室更好呢，还是泳池更好呢？”
　　“什么？”
　　我下意识问出口，立马明白过来颜彧倾是什么意思，不禁感到羞恼。
　　“喂！”
　　“哎呀，干嘛这么不好意思。”颜彧倾摇晃着她的高脚杯，“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你没想我？”
　　我知道这挺正常的。但我还是燥得无所适从，恨不得捂住颜彧倾的嘴。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不愉快。
　　颜彧倾的态度实在太轻挑，虽然我知道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可我还是觉得，她没有很重视我的诉求，也不重视我的心情。
　　在爱豆这个行业，颜彧倾毫无疑问是我的前辈，还是特别成功的那种。她的目光的确敏锐，在我第一次参加选秀之前，她就对我的未来做出了精准预判。
　　可能是因为她对这个行业足够了解，她那么火。
　　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不是单纯的羞恼，还泛着一股酸意。
　　心脏像是被针扎刺痛一样蜷缩起来，室内的温度并不低，我却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那样的成功，无数粉丝愿意为她冲锋陷阵，互联网起起伏伏，她一直是站在风头浪尖的那种。
　　而我，我是那么举无轻重，连摆在面前的选秀机会都抓不住。
　　真是可恶，她怎么可以这么火。
　　心中兀地产生这种念头。


第47章 过敏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颜彧倾那么火。
　　她出名的时间比我关注娱乐圈的时间还长。
　　可是, 那一切曾经对我来说是如此遥远。就像你很难突然歇斯底里的嫉妒起地球另一面开着私人飞机的首富一样，我最多看她不顺眼，并不会感受到这刻骨的, 从心底里翻腾上来的酸意。
　　她现在是睡在我身旁的人, 而我，也算是一脚踏进娱乐圈边缘的业内人。
　　差距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
　　它并非第一次出现，而是第一次刺眼地摆在你面前。
　　颜彧倾躺在我身边, 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是个夜猫子, 颜彧倾都能睡着的时间，对我来说已经等于熬穿了夜晚。放在往常，我绝对没有那个精力陪她熬。
　　但今天夜里, 我还醒着。
　　今天的早些时候，我对颜彧倾说，如果你再要出去跑通告，提前跟我说一声。醒来看不到你的身影，我会担心。
　　她欣然接受了。
　　“真可爱。”颜彧倾这样说道。
　　她骗过我一次，我一直难以忘怀。尽管那件事我们两个人都没做对，可以说扯平了。被欺骗的后遗症却让我无法完全相信她的好意。
　　现在, 不管颜彧倾是不是个会欺骗人感情的坏人，至少她没在表面上流露出玩弄我的意思。
　　没想到, 隔阂却是从我这边产生的。
　　一闭上眼，我就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我对娱乐圈和爱豆都没有个具体的了解, 以为自己曾经做的不错就一定能出道。就算面对颜彧倾这个大前辈都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认为对方的火是网民有眼无珠, 自己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我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尴尬, 难怪颜彧倾会用那样轻浮的眼光看我。
　　她看我, 应该比我看老板或者小叶更觉得幼稚。至少颜彧倾是真正成功的人。
　　她会不会看不起我，就如同我一开始没那么看得上老板。
　　一个刚刚入行的，甚至不算是真正意义上入行的新人，自以为有点水平就在网络上制作视频，引导的舆论给前辈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如果我是那个前辈，一定会觉得好笑。
　　我又在床上翻了个身。
　　自愧不如的羞耻感燃烧着我，但是。
　　will be……
　　一切皆有可能，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们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出道，冲击最大的舞台。
　　只要，只要能成功，这一切就不是我的耻辱，而是我来时的道路。
　　我睡不着，最终从床上爬起来，带上耳机听老板发来的音乐。
　　老板说，这旋律是她高中写下的。
　　她说她的高中不是奋斗，不是拼搏，也不是热血，而是迷茫。步入青春期后，她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为何而来，又将要去哪的问题。
　　曲子的旋律明明算是欢快，却怎么听都有一股悲伤。
　　我想起我的高中生活。
　　日子过得同一团乱麻一样，食堂不怎么好吃，课本的知识学不下去，自习课吵得像菜市场。
　　不时听到有人退学的传闻，以及涉及多个主角的多角恋八卦。
　　还有打架，多数时候是一对多。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中考发挥失常才来到了这所学校，很看不起周围的同学，不屑于交朋友。
　　代价就是打架的时候被打的落花流水，通常赢不了。
　　但也不会受多大的伤就是了。一般只是流个鼻血，挨着骨头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怒气上头的时候感受不到，输了在地上躺一会才察觉到疼。
　　鼻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落到我的衣服上，从鲜红变成褐色。
　　那时候我就会想，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我开始痛恨起我出生的这个地方。
　　我对着白天录下的视频，修改着最初一版编舞动作的瑕疵。
　　舞蹈也是一种表达。
　　当我心中压抑着的念想无法通过简陋的词汇量表达出来后，我采取了一种更加直观的方式。
　　身体的摆动，抬手，迈腿，随着节拍流下的汗水。
　　我想这一定能传达出什么。
　　很久以前我的粉丝就说过，我的编舞很有灵魂，不是简单对着节拍卡出动作。
　　我很喜欢这段音乐传达出的内容，我想它会成功的。
　　一整夜，我没有去休息。躲在浴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地规划动作。
　　在我对着老板发来的音频文件反复进出时，又收到了老板的新消息。
　　马上就到凌晨，太阳都快出来了，老板发来了一段歌词。
　　“我尝试了填词，这是最初一版。”
　　“诶，你还没睡吗？”
　　对话软件有已读的功能，对面知道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嗯。”
　　我回答。
　　“在编舞。
　　那几天我每天早起晚睡，却一点都不觉得困。进度赶得很快，第三天完整版就出来了，五个人开始合练。
　　我第一次尝试团队编舞，也是第一次尝试教学。
　　好在大家的悟性都不差，也没有人刻意找茬。
　　与此同时宣传活动也有在做，我们申请了自己的社交帐号，开始在网络上宣发。
　　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微博上有一些小众音乐人的bot，我们在上面投稿后，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尤其是单曲专辑的demo，在音频软件的新人榜上还占据了一个席位。
　　我们马上要出道了。
　　虽然把大部分时间忙碌在出道上，我依然没有和她们四个住在一起，每天在两个地方往返。
　　下了地铁，我抬眼看着附近商圈的广告，心脏突然一紧。
　　那股刺痛感，以及嘴中发涩的感觉再度上来，但广告上的人并不是颜彧倾。
　　是最近刚出道的偶像乐队，势头大好。
　　明明是偶像乐队，实力却非常强劲，有着自己创作的能力，在偶像宅群体饱受好评。一些乐曲相当出圈，没想到她们居然连这种大屏幕广告都能接。
　　我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团体，之前在平台上刷到过她们歌曲的片段，觉得很不错，还想有时间找来听一下。
　　结果现在猛然在大屏幕上看到她们，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抽动时的疼痛。
　　伴随着呼吸加速，我逃也似的移开目光。
　　今天太阳很好，照得大地一片惨白。人群熙熙攘攘，一簇又一簇地穿过马路。我挤进了人海，又挤出人海。绕过商城，走过两三条巷子，走出热闹的世界，在弥漫着后厨油烟味的角落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我开始对互联网过敏。
　　我不是说矫情还是什么，是真的过敏。
　　心跳加快，呼吸变得短促，身上起了红疹子，这不是过敏又是什么？
　　我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的肘部。那处皮肤娇嫩的地方浮现出许多的小红点。它们印于我的表皮之下，星星星点点。
　　当我打开娱乐软件，我看到那些制作手书、自己编辑乐曲的个人制作人，当我看到那几千条评论的赞美，以及仍在上涨的播放量，我就会开始过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开始让我产生这种状况的颜彧倾，反而没有那么让我难受了。
　　也许是整日看着她，脱敏了吧。
　　每次回到酒店，看到的不是穿着睡衣缩在懒人沙发里的颜彧倾，就是躺在游泳圈上在泳池里飘荡的颜彧倾。
　　她懒洋洋的，能坐着就不站着，能靠着就不坐着。总是斜着身子翘着腿，让人担忧她脊椎的状况。
　　颜彧倾很喜欢游泳。我一直不敢下手，站在泳池边看着水里的波纹，心慌慌的觉得害怕。
　　她会把我拉下水。
　　第一次在这酒店里与颜彧倾见面，她就把我拉了下来。我以为同样的把戏不会出现第二次，所以蹲下来给泳池里的颜彧倾送饮料时，我并没有戒备她的动作。
　　结果就是被拽了下去，惊慌失措地在水池里扑腾。
　　这个时候，颜彧倾总是笑得格外欢快。
　　泳池的水带着消毒液的味道，让颜彧倾的皮肤摸起来变得生涩。她会在我挣扎的时候拖住我的腰，夹在泳池边缘与颜彧倾的中间，在我来不及为找到了平衡感到庆幸时，颜彧倾吻了上来。
　　水面上下起伏，我逐渐适应了这沉沉浮浮的感觉，适应了水线围绕着我的胸口翻涌。
　　这个时候的吻，总比平常要更刺激些。
　　颜彧倾的笑声萦绕在我的耳畔，同水池里我无法掌握的浮力一般，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
　　也许就是因为颜彧倾这不着调的样子，我才摆脱了对她的过敏，除非刻意去想。
　　今天，就是我们正式发布乐曲MV的日子，也应当是wb正式出道的日子。
　　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在清晨才堪堪睡去。睡得很浅，所以在颜彧倾一大早起床洗漱时，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起的这样早，肯定是因为赶活动。
　　由于睡眠不够，还是被吵醒的，我坐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眼睛睁开。
　　颜彧倾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打理着头发。
　　她有专业的造型师，头发梳梳就好，不用自己去费劲。
　　颜彧倾穿了一件正式的衣服，一件花纹复杂的衬衫。神奇的是，如果不仔细观察，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衬衫如此花哨，单看这件衣服，我一定会觉得它土。
　　穿在颜彧倾身上，却有种复古的美感。
　　她化了一个淡妆，为自己戴上耳环，相当夸张的圆形耳环。
　　这一刻，过敏的症状又出现在了我身上。
　　手肘起了疹子，左手边比右手边更多些。我好像出了些汗，呼吸加速，很不舒服。
　　颜彧倾转过头来看我，在那张漂亮的脸旁边，耳环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别挠了。”她突然对我说。


第48章 生气
　　“你别挠了。”
　　颜彧倾说。
　　“诶？”
　　我的双眼无法聚焦, 涣散地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颜彧倾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那几个字我明明听见了，脑子却没有解析出相应的含义。
　　她举起手指了, 指我的手臂：“你被蚊子叮了吗, 干什么一直挠自己。”
　　我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抬起自己的手臂去看。
　　手肘的部位有星星点点的红印。
　　原来这不是过敏后起的红疹, 是我自己挠出来的血点。指甲刮过皮肤，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
　　我走下地铁。对面商场显眼的位置在放广告, 不管广告的内容与我相干还是无关，我都熟练地学会了避开。
　　低下头，垂着眼。手扶帽檐往下一压, 再裹紧衣领跟着人群往前走。
　　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
　　来到了简陋的工作室，一开门老板就迎了上来。
　　她的情绪相当激动，一把搂住了我：“高不高兴生生，今天我们就要正式出道了。”
　　宣传提前好久发了出去，得到的反响比意料中好上很多。出道mv总要挑个好时段发，想也不用想就定在了黄金时段的八点。
　　MV拍的比较贫穷，但好歹是拍出来了。由于经费不足, 一开始只想发歌上去。
　　“可那样就不像个女团了。”老板说着，咬咬牙还是把MV拍了。
　　我为这次出道所付的心血之多, 应该是人生至今头一次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完全开心起来。
　　心里沉甸甸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好。
　　该做的都做了。歌曲和视频早已上传, 选定了时间发布。宣传的范围很广, 有几个帖子回复量众多, 个人帐号也吸引了一些粉丝来关注。
　　如果……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刚来这座城市, 就遇到了老板，组成了这样的五人组合出道。能够自己编舞做c，能发布属于我们的音乐，甚至能拍一个MV。有一处工作室，有了在这个大城市立足的地方。
　　那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我一开始在街边演出，组成了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我们几人是真正志趣相合，互相吸引的。
　　可我经营了自己的帐号，有了相对稳定的流量。说实话，现在wb的宣传回报比想象中要好，却连我当初在境外网站上帐号的热度都不如。
　　可我通过海选成为了练习生，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顶流。成了半个业内人士，我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在wb上花费了相当多的心思，为此熬了很多夜，甚至硬着头皮去看理论书。
　　但我却没办法像它的创作者一样享受它。
　　我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就算出道mv有比预料中更多的播放量又怎样呢？我们没法因此赚到能够继续经营下去的钱，甚至根本赚不到钱。
　　一个没跟平台签约的帐号，几万的播放量根本提不了现。
　　赚不了钱就没有商业价值，绝对远离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连我的舞蹈帐号，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这都是能赚到钱的。
　　而我现在却想不到wb的营收方式。
　　除非——我现在已经不会异想天开的去幻想这种情况了——除非我们现象级爆火，即使不用花费心思，也有经纪公司和广告商找上门来。
　　“真该搞个庆功宴的。”
　　老板可惜地说道。
　　“但我们现在连点份家庭聚会披萨套餐的钱都没有了。”
　　编舞和排练都结束了，我也从那种创造的狂热中解脱出来。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提起兴致。
　　“对了，我们是女团嘛，女团都是要打歌的。”
　　老板又说。
　　“我已经联系好live house了，我们再排练几遍走位，后天去live house打歌。”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觉得我的心又跳动了一下。
　　我不清楚live house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那是舞台。
　　真正的舞台，和街头表演不一样。
　　只要表现的够好，我就能拥有线下的粉丝。
　　就算不多也可以，我不指望有那么多。只要能够线下见面，能够感受到粉丝的热情，我那一点点渴望被看到的虚荣心就能被满足了。
　　“生生！你来领着排练吧。”
　　老板叫我。
　　“来了。”
　　我不再去想那么多。只要不胡思乱想，生活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还挺喜欢跟老板一起排练，还有小叶。
　　老板承认了我的才华，而小叶，或许是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缘故，她似乎很崇拜我。
　　跟她们待在一起，比一个人要开心些。
　　但老板邀请我晚上留下来参加庆功宴时，我还是拒绝了。
　　我们现在不值当买披萨吃，不过买些食材涮火锅是够够的。我不是不乐意跟她们一起吃饭，而是想回去见颜彧倾。
　　这是下意识的习惯，其实我没有那么想念她。
　　但每天从酒店里出来，晚上又回到那个地方，我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在老板询问我时没有多想就拒绝了。
　　“真可惜啊，没办法五个人一起看出道mv了。”
　　我也觉得有些可惜，却没有反应过来我可以跟颜彧倾说一声，然后留下。
　　正赶上下班的时间，地铁里相当挤。闷得人透不出气的同时，头顶还在播放广告。
　　那是一位风评不太好的明星。
　　她在综艺里做出过一些很滑稽的事，被无数营销号剪辑成了黑料。我看过，也跟着骂过。我觉得她长得也不漂亮，人品也一般，粉丝实在是太溺爱了。
　　可她就是那么火，代言接到手软。除了特别关注娱乐圈的路人黑粉之外，真正意义上的路人都不会知道她的那些黑料。
　　我觉得思维好像进入了死胡同，怎么都钻不出那个牛角尖。
　　回到酒店，灯是关着的，颜彧倾不在房间。
　　手机里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在那一刻，累积多日的焦虑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为什么不在？
　　我想起她早上梳妆打扮的模样，看来是有活动，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说过要告诉我吗，她当场也答应了啊。
　　“我在哪里你会不知道吗？”
　　颜彧倾这样对我说过。
　　对啊，我能不知道吗，她那么火。
　　火得出圈，连真正意义上的路人都能说两句关于她的梗。拍个上班路都要上热搜，换个发型都能成为当季的流行款。
　　她的行程满互联网都是，点上无数遍不感兴趣依然能够刷到。
　　我能不知道吗？
　　我们的wb，该死的，在互联网上搜全称只能搜出来英语语法，搜简称搜出来的是那个该死的微博。
　　凭什么她BTB搜出来的就不是溴麝香草酚蓝，都怪这个该死的娱乐至死的时代，连搞科研的化学工作者都要为此让步。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个时候门开了。
　　“哦呀，你回来了。”
　　颜彧倾就比我晚五分钟回到酒店。
　　“我还以为今天出道日，你们会聚在一起庆祝呢。”
　　我曾经，非常害怕颜彧倾会欺骗我的感情。
　　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是我对她产生了厌恶。
　　“你去哪了？”
　　“哦？”她还是那副轻浮的态度，“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咬着牙反问道。
　　“难道就因为你是明星，你很火，所以我就一定要知道你的行程吗？难道全世界人都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颜彧倾依然笑嘻嘻的，她看着我，眼中笑意愈发浓烈。
　　“为什么那么生气？”她问。
　　“我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跟颜彧倾生气？我不该跟她生气的。没有理由的。就算她没给我发消息就出去赶了行程，我也不该对她那么生气。
　　因为一开始我连被她使唤都是享受的。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厌恶过颜彧倾的小脾气。我喜欢她，我喜欢她就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对于喜欢的人就应该包容，我喜欢她所以不会对她生气。
　　我不该对她生气，也不会对她生气。
　　“我没有跟你生气！”
　　我又强调了一遍。
　　颜彧倾歪了歪头：“我去哪你还能不知道吗？今天早上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要去医院探望我的母亲。”
　　我愣住了。
　　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像把所有的尴尬一口吞下，无论怎样都难以掩饰。
　　今天早上……我努力回忆着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颜彧倾的话，因为今天早上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出神的，我不知道颜彧倾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她打扮的那么漂亮，我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就应该是赶活动跑通告的装扮。
　　“我，我……”
　　“为什么那么生气？”
　　听到颜彧倾的又一次询问，我觉得这问题相当刺耳。
　　“是因为在外面受了刺激，所以回来发泄在我身上吗？”
　　“不是。”
　　我否定着，往后退了一步。颜彧倾立刻一步上前，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是因为嫉妒吗，因为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追得上我，所以恼羞成怒。”
　　“不是！”
　　颜彧倾靠得太近，我伸手推她，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放开我。”我挣扎着抬头却愣住了。
　　颜彧倾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是因为羞恼吗？”她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上扬，“因为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底的窝囊废，再怎么挣扎都不会被选中。那些你瞧不起的人，可能会比你成功很多哦。”
　　“你够了！”我猛地一甩手腕，挣脱了她的束缚。
　　颜彧倾后退了几步，撞上门框。在一声很不和谐的碰撞声后，她摔倒在地，痛苦的蜷缩起来。


第49章 啊
　　我应该去扶她起来。
　　颜彧倾估计是撞到门把手了, 不然不会那么痛。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腰，蜷缩起来一动也不动。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推她, 我只是想要甩开她的手。我不知道她没有站稳, 没有预料到的颜彧倾会后退那么多步，也不知道突出的门把手会弄得她那么痛。
　　我没想让颜彧倾受伤。
　　真的。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能在挣脱它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气，我记不清了。刚才的事就发生在一瞬间, 我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它的细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应该做点什么去补偿, 我应该说点什么来道歉？我不知道，我似乎不该站着一动不动，可是我, 可是我。
　　可是我僵住了，动不起来，就像小时候打碎了碗一样无措。
　　道歉，这个时候应该道歉。跪下来磕头发誓说自己不会再犯了，如果对方要走就扇自己的巴掌，叫上双方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来见证。
　　不不不，不是的！
　　我明明知道的, 犯的错无论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挽回不过是下一次伤害的预告。
　　可我还能怎么做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哭了, 因为太害怕。
　　朦胧的泪水之中，我看到颜彧倾站起了身。她靠近了我, 身体因为疼痛, 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能不能, 能不能安慰我一句没关系。
　　我知道受伤的不是我这要求可能听起来很离谱,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好害怕，如果你能说一句没关系，如果你能说的话，我至少，我至少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别，别再说这个了！
　　我没有跟你生气我不会跟你生气我没有乱发脾气我没有迁怒于你我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混蛋。
　　“因为意识到自己很没用，所以朝我发脾气，这很正常。”
　　颜彧倾说。
　　“很没用”这个字眼再次刺痛了我，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我在朦胧的间隙注视着颜彧倾，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我。
　　“朝我大喊大叫，可以的。”
　　“对不起……”
　　颜彧倾摇了摇头。
　　“不，不要道歉。”
　　她牵起了我的手：“朝我喊叫是可以的，还不解气的话，可以掐我哦，可以向我输出暴力呀。”
　　“没关系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没关系的，即使你也曾深受其害也没关系。”
　　颜彧倾强硬的拉着我的手，放到了自己脖子前。她摆弄着我的手指，让我圈住她的脖颈。
　　“你看这耳环有多么碍眼，牵连着耳垂的一角，使劲一拽就能豁一个口子，血会流出来。”
　　“你想象下那场景，会觉得兴奋吗。”
　　颜彧倾的声音很好听。
　　轻轻的，很悠扬，就像是在诱惑。
　　“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会遗传的，遵循你的本性，也许你会喜欢呢？”
　　咚咚。
　　咚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我失去了控制，当初的反应事后回忆起来都是片段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似乎发了疯，失去理智地叫喊。如果不是两边的屋子没有住人，我毫不怀疑我的尖叫能够透过这层层设计过的隔音设施，吓得隔壁的人以为发生命案而报警。
　　“啊——啊——”
　　直到喉咙出血，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最后，我没了力气。
　　手臂的肌肉因为乏力而痉挛，我一阵阵打着寒颤，终于因为无力发疯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呵呵，真有意思。”
　　我早就因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跌坐在地上，而一直平静的颜彧倾也跟着坐下来，让视线保持的跟我同一水平。
　　她顺着腮边垂下的发丝，想要把它捋到耳后，但失败了。头发在指尖滑落，又掉回了胸前。
　　颜彧倾说：“不是你先对我发火的吗？我都没有责怪你。我没说谎话呀，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希望你这么做才会对你说的哦。”
　　事后，过去了很久以后，我才敢再度回忆那一天。
　　颜彧倾，绝对是个充满恶趣味的、彻头彻底的混蛋。
　　这不是出于情绪做出的发言，得到这个结论时，我已经相当冷静。
　　好吧，我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出这个结论，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对颜彧倾的认识更清晰理智了一层。
　　那一天，我的情绪完全是被颜彧倾引着走的。
　　最开始我态度的确不好，我承认，我就是心态失衡了。我觉得自己的才华不至于此，但我却没法更加成功。一想到世界上有如此多幸运的人，我的情绪就收不太住。
　　说好听点是心态失衡，说难听点，的确是嫉妒。
　　颜彧倾当着我的面把这话挑明，于是我更生气了。
　　但我绝对没有用那么大力去推她。
　　后续的一切，都是在颜彧倾的刻意引导下发生的。
　　那天我从酒店里逃了出来，当然，发生了这种事后，怎么可能还留在她身边。
　　好在我还是有去处的，那个破烂到我有点看不上眼的地方，我们wb的工作室。
　　惊慌失措地回到工作室，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
　　“和室友吵架了。”我这样说，“退租了，以后我还是跟大家住在一起吧。”
　　老板没有追究细节，她安慰了我几句后，让我在屏风后的小床上平复心态。
　　我在床上呆躺了很久，脑子里都是颜彧倾皮肤的触感。
　　她让我掐住她的脖颈。
　　她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劣等的基因会遗传下来，不要害怕，也许你也乐在其中。”
　　不是的！
　　我拿枕头捂住自己。
　　我绝对不是那种无能的、只会把外界受的委屈发泄在跟自己最亲密的人身上的废物。
　　我听到有人掀开窗帘，以为是老板过来安慰，含糊不清地说：“苏苏姐你不用管我，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
　　老板脾气很好，又发掘了我的优点。但不知为何，我对她的态度一直无法像对小叶或小鹿那样照顾，老是在心里吐槽她。
　　可能是因为她长相并不是可爱挂的。
　　不过她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整天给她白眼看。听到老板的声音还是要努力应付一下的。
　　但进来的人不是老板。
　　我闻到一股微妙的烟味。不是说眼前的人正在抽烟，而是这个抽烟的人被烟草的味道腌透，身上总带着股味。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掀开窗帘进来的人是老板的朋友，梁固。
　　她长着一双下垂眼，看起来一直没有精神。
　　虽然老板说梁固是她很好的朋友，我却没看出来两人有多么亲密。梁固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对老板也是一样。
　　看着不像是两人太熟，所以不用做那么多场面话。梁固看老板的眼神，显然是不耐烦和瞧不起的，看起来比我还嫌弃苏易简这个人。
　　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跟老板没有关系，我单纯不喜欢梁固那么拽的。
　　而且她还抽烟。
　　我最瞧不起抽烟的人，一身臭味，还给别人吸二手烟。
　　小县城里抽烟的很多，我初中的时候厕所里就烟雾缭绕，无论谁都学着来一口。但我不抽，我跟那些乡下人不一样。
　　我就没学会抽烟，周围那么多会的，我都不抽。
　　你看大城市里到处都禁烟，如何呢，我才是更文明的那个。
　　每次意识到这点，我都会多出很多优越感。
　　“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我已经努力掩饰了，但嗓子哑的厉害，很难不被人发现异常。
　　“是和室友吵架了，还是跟对象吵架了？”
　　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说话好难听，她这质问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我跟她很熟吗，在此之前除了排练是必要的交流，我和梁固根本没有讲过话。
　　“断干净点，别闹出争议来，别影响后天的演出。”
　　她说完以后，转转身就要走。
　　这是害怕我拖累队伍吗，真是有意思。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让她这么一说更觉得无语。
　　你抽烟就不会影响形象了吗？
　　“切，”我忍不住地冷笑，“还以为我们有多么火了呢。”
　　梁固微微侧身，并没有停顿：“有点职业道德吧。”
　　“你不还抽烟？”
　　“戒了。”
　　“放屁，你身上明明有味。”
　　“明天就戒。”
　　我还想再骂，但她已经放下帘子走了。再骂的话保不准被其她人听见。
　　帘子一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人。
　　对于爱豆来说，谈恋爱的确是重罪。不过像我这种没什么粉丝，也还没吃上粉丝经济的人，就算出道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称一句爱豆，现在出个绯闻还能多加点热度呢。
　　但是颜彧倾……
　　如果颜彧倾实锤的恋情对她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何况她还是同性恋，这可比哭着对粉丝道歉严重多了，很可能被彻底封杀。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当时我的情绪仍然没有多稳定，心脏在震颤，所以这个念头也仅仅是闪过。
　　我对颜彧倾的恨意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那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对我的态度，她刻意的挑衅，她讲我内心卑劣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揭穿。
　　以及她纤细脖颈的触感。
　　这简直是诅咒，她诅咒我会成为一个像我憎恨的人那样的混蛋。
　　我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蜷缩起身体，呜呜哭了起来。
　　单薄的帘子不可能隔住声音，外面就是四位和我还没有那么熟络的队友。我无法把自己脆弱的这面展现给她们，只能死死咬住被子的一角，企图压抑住哭泣的声音。


第50章 转折
　　“我们第一次live, 很可能没人看。就算在网上做过宣传，以我们的粉丝体量，不太可能有人专程来看线下。”
　　“一登台观众就去上厕所什么的, 那样的场面想必谁也不想看到吧。”
　　“所以, 我们要线下宣传自己才行。”
　　老板说着，拿出一大叠纸，一人分了一摞。
　　“我们去发传单吧。”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一摞纸, 上面画着我们五个人，用花体字写真will be。
　　“发传单？”
　　我难以置信地再确认了一遍。
　　“要我们自己去发吗？”
　　老板耸了耸肩：“没办法, 请人不便宜。”
　　我觉得荒谬，十分荒谬。
　　在某个暑假的兼职里，我发过传单。大部分人连个眼色都不会给你的, 手里拿着的一摞怎么发都发不出去。
　　有时候遇到脾气不好的，还会白你一眼。
　　最可气的是，被白了还不能揍回去，超让人不爽啊。
　　所以后面我宁愿在家里打螺丝，也不再去发传单了。
　　没想到现在又接到了这样的任务。时隔多年我需要再一次站在人群中，不被在意地推销着手里的商品。而我急需推销出去的不再是与我无关的某个店家，而是我自己。
　　我讨厌被忽视的感觉。
　　这简直是耻辱。如果老板对我承诺以女团的身份出道, 那我应当是明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很不愿意做, 却没有理由拒绝。
　　我看到梁固向我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我却觉得她在嘲笑我说矫情。
　　如果, 如果发发传单能提高live时的人气, 那也不算亏。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某一天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 那这就是我来时的道路, 是能虐粉能引起共鸣的过去。
　　拿着一摞传单站在大街上，毫不意外地无人在意。
　　我专挑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递传单，想着她们也许不好意思拒绝我。
　　可这些人大多是中学生，真的有时间去live house看表演吗？
　　我想不会的。就算传单发出去了，也没有起到宣传的作用。我白白站在这里，像个小丑。
　　有人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她边看边念出了声：“Will be？”
　　那一刻，羞耻感包裹了我。
　　不知为何，当自己组合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念出时，我竟羞耻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样轻飘飘的疑问的口吻，那副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态度，她念出我组合的名字只是随口一提。
　　这样的认识让我觉得羞耻。
　　为了有更好的宣传效果，我们选的都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是这座城市好几个大商圈中的一个。
　　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里，还有我之前练习生的同期和室友里，都有本地人。
　　她们空闲的时候也会逛商场，说不定就有机会遇上。
　　我老家也有亲戚来大城市里打拼，她们也可能在商场里工作，下楼逛个弯的功夫就遇到了。
　　这种可能相当小，但万一真遇上了呢？
　　我想，如果遇上她们，我立刻就去死。
　　我不会让她们看到我发传单的样子。
　　这样小的概率没有成真，Live House演出的氛围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我想，台下的观众应该没有一个是专门为看我们表演来的。
　　但她们都很给面子，在我们登台的时候，该给的掌声也都给了。
　　“你们表演的不错嘛。”
　　下台的时候，也收到了这样的鼓励。
　　我笑着回应那人的赞赏，心里却知道这只是一种善意。
　　线下无人问津，线上的粉丝倒涨了几个。毕竟我们有在好好制作视频，就算走博主的路线也没有不涨粉的道理。
　　如果是正常出道的话，应该在电视节目上打歌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
　　但我们实在没有上电视的资本，能够这样经营起帐号，最终反哺到线下，也是一种方式。
　　刚刚出道，我们需要作品来积累。老板开始写新的曲子，我也在网上寻找更多编舞的教程。
　　好的作品一定可以吸引到目光。
　　我必须，必须创作出足够好的舞蹈，才能够被看见。
　　我有这个实力的，我自己经营过的帐号已经停更了半年之久，现在依然有人在惦念我。
　　我，我，我……
　　我的泪水落下，打湿了面前的稿纸。
　　我有点后悔，当初为何那样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帐号。
　　每天有那么多人访问这种网站，不会特地被监管的。我那是被抓了典型，安生一段时间再出来就没关系了。
　　我在那里有很多人喜欢，经常收到私信的鼓励，甚至有人创作有关我的剪辑。
　　靠着零零碎碎的打赏，我能维持自己的生活。
　　说不定有人还会因此喜欢我，不是粉丝的喜欢，是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喜欢。
　　因为是由粉丝的关系发展来的，所以她会很喜欢很喜欢我，很珍惜很珍惜我。我会被夸奖，被追捧。实际上我习惯承担保护者的角色，如果有人愿宠着我，我会在一开始惊慌失措，但心里其实是享受的。
　　可我放弃了那个帐号。
　　因为星探说我是有前途的。
　　我认为我是有前途的。
　　做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比经营一个或许会有风险的帐号要好得多。
　　所以我放弃了帐号，签下了合约。现在有这样的合同在身，我早就没办法回去了。
　　我不可能对我的老板说，我觉得will be没有前途而退出，因为我们有七年的合约。
　　原来那么难啊。
　　原来出人头地这样不容易。
　　可是为何有人成功，我觉得我不比谁差啊。颜彧倾，为什么她第一次参加选秀就能成功出道？
　　为什么她经历了成团后接着退团，这种放在别人身上无异于灭顶之灾的舆论轰炸后，依然能够成为顶流？
　　我觉得口中生苦。
　　我难以控制地想着颜彧倾，想着她的舞台，她的个人采访，她在综艺里的表现。
　　她说话的方式，她语调的起伏，她对舞蹈节拍的处理，她为人处世的态度。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点开娱乐软件。
　　因为一点开就是关于颜彧倾的新闻。
　　我无法控制地去想有关她的细节，却看不得一点颜彧倾的消息。但凡看上一眼，浑身就像过敏一样难受。
　　可恶，真是可恶。
　　我擦干了眼泪，庆幸在这个角落没有人看得到我哭泣。整理好情绪后，继续在稿纸上构思着舞蹈的动作。
　　突然，我听到了老板的大喊。
　　“神经病吧这些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一群脑残，对家稍微煽风点火，就跟没有脑子一样来黑我家颜彧倾。”
　　颜彧倾？
　　我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老板气得不行，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我听了一下，颜彧倾似乎又陷入了舆论危机，而且还挺严重。作为颜彧倾的粉丝，老板感到非常不满。
　　我打开了娱乐软件，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黑词条。
　　颜彧倾出事了，从这一条条热搜的反馈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因为粉丝控评已经控不住广大网民了。
　　起因是颜彧倾在国外的展览会上，误将国内的展品认作是国外的，还夸赞了国外的手艺精湛。
　　这视频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她的无数黑历史纷纷被扒出来。包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出国家某个纪念日的具体时间，互关的某个明星曾经参演的电影的导演发表过不好言论，在节目上说早餐更喜欢吃西式的。
　　崇洋媚外的标签已经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污蔑，都是污蔑！”
　　老板愤怒地大喊着。
　　“那个展品本来就是国外的风格，只不过是国内制造，所以颜彧倾才认错的！”
　　“一群没有脑子的家伙，连澄清都不看！”
　　“她们就是想黑颜彧倾。狗公司装什么死，还不出来公关，是不是颜彧倾不想续约了你们也想把颜彧倾搞糊，自己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看来粉丝的话术，无论被黑的对象是谁都差不多呢。
　　我不在乎这些是真的假的，颜彧倾究竟是一心爱国还是香蕉人都与我无关，关键是群众怎么认为，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怎么认为。
　　这可不是小问题，相比起来成团再退团都算小事了。因为那无论闹得再大也是娱乐圈内的事，而这个，就关系着站队了。
　　成团再退团造成的影响再大，只要公司愿意要颜彧倾，谁也无法阻止她再度出道。
　　但这件事上，颜彧倾真的可能被永久封杀。
　　她现在会是什么心情？
　　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我在做自己账号之前，还觉得网上那些被人骂上两句就破防的博主太玻璃心，实际上轮到自己就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我还没被骂呢，只是没有认可，就足够让人挂着好久不舒服了。
　　在这种大规模的谩骂之下，颜彧倾又会是什么心情？
　　一开始，人们仅审判她的行为。等到她的名声差到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时候，她的形象会变成一个丑陋的符号。
　　到那时，她的丑照会漫天飞，即便是p的。谁都可以嘲笑她的长相，她媚粉的片段会被来回审判，娇俏的声音也会被说是恶心。
　　然后上纲上线，你们会说她的资本控制，会说她大脑空空，会说她站在那里，就是时代退步的象征。
　　辱骂会偏离最初的目的，变成最单纯的恶意。
　　不是我杞人忧天，这样的例子还不够多吗？娱乐圈反反复复，就是这些破事。
　　马上要经历这一切的颜彧倾，她会怎么想。
　　我突然很想见她。


第51章 热闹
　　颜彧倾会哭吗？
　　应该不至于。她出道那么多年, 有人喜欢必定有人讨厌，心理防线那么脆弱的话早该崩溃了。
　　但我想，至少会惊慌失措一下吧。
　　这一次她真的可能被封杀。
　　颜彧倾曾对我挑衅地说过, 来玩个游戏, 来找我的黑料，最好把我搞到被全网封杀的程度。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盼着自己被封杀。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说得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可能希望自己默默无闻。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与她相似。都享受着人群的追捧, 赞赏和狂热、来自众多人的喜爱，这些就如同生命的养料, 一旦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所以，她现在会害怕吗？
　　害怕自己真的会失去这一切。
　　她会懊悔吗，后悔自己没能做到谨言慎行。
　　她会愤怒吗, 愤怒网民仅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失去平静吧。既要担心自己就此封杀，又要担心广告合作商因为她风评受害解除合约，颜彧倾可要因此赔上不少钱呢。
　　我越想越觉得兴奋。
　　堵在心头许久的不痛快骤然消失，像抛下背负在身上的大石头似的，我觉得呼吸都比往常通畅了许多。
　　哈哈，你也有今天。
　　我畅快地想着。
　　我曾经因为制作过颜彧倾的负面评价向视频而感到羞愧, 现在却不这样觉得了。我没有刻意的黑她，还是那句话, 我只是公正的分析了她稀巴烂的舞蹈水平。
　　就因为这个，颜彧倾狠狠地耍了我。她先是给了我晋级的希望, 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我。
　　多么睚眦必报的人啊, 现在又如何呢？
　　现在全网都在黑她, 她能一个个报复回来吗？
　　哈哈哈！
　　她不是说我是怎么挣扎都活不了的废物吗, 现在如何呢, 再怎么生气巴掌也扇不进网线里的人是谁？
　　气着去吧，颜彧倾，最好气到咬碎一口牙。
　　一股说不出的冲动在我身体里冲撞着，我想要站起来哈哈大笑，却顾忌着队友无法行动。
　　我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忍耐到眼睛发酸。
　　眼眶逐渐变得湿润，我可以控制住自己不站起来大喊大叫，却控制不住眼泪流出。
　　你应得的，都是你应得的。
　　我的委屈、心酸，还有那一点点不知因何而来的挣扎混合在一起，化作泪水无声落下。
　　在我受挫的时候，出来嘲笑的人是你。在我情绪失衡的时候，出来添一把火的人也是你。
　　在我失败的时候，成功的人是你。
　　活该，你活该。
　　颜彧倾，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我等待着颜彧倾的回应。
　　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颜彧倾肯定要发点声明吧。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也要为自己占用了公共资源道歉。
　　谁让她是明星，平时白赚那么多钱，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类似的声明，我看过很多。
　　无论她写得再怎么诚恳，再怎么道歉，发誓该如何弥补云云，都会继续被骂。
　　网友会抓住她言语间最微不足道的漏洞，大肆批评她并不是诚心诚意地道歉，而是担心以后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捞钱。
　　这真是天大的乐子。最爱玩爱找乐子的人自己成为了素材，多么有意思。
　　要是她发视频道歉就更有意思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视频比文字好细究的地方可就多了，我已经预料到有人会根据微表情学分析颜彧倾是个多么自私愚蠢不爱国的香蕉人巨婴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又开始经常出入娱乐软件。
　　最初的几天里，颜彧倾跟经纪公司都没有一点动静。
　　没关系，越是装死骂声越大。冷处理不过是加长了战线。
　　娱乐公司的公关部拿着高薪，实际上是一群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的蠢货。在几次娱乐圈的骂战中，我早就深刻地意识到了这点。
　　何况颜彧倾个人约即将到期，她很可能不会与公司续约。这样公司也没必要花大价钱去买水军做公关，万一颜彧倾跑路了，那不得亏死。
　　就算颜彧倾继续续约，公司也不会吃亏。
　　颜彧倾的名气受到打击，团的人气就更平衡了。由于颜彧倾的人气一枝独秀，BTB的粉圈一片死水，粉丝没有动力吵架，也就没有动力打投买专辑做数据。
　　颜彧倾这一次可谓是众矢之的，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任何一个因素偏向她。
　　我可有好乐子能看了。
　　真是期待。
　　但又过了几天，颜彧倾依然没有回应。
　　主页里与之相关的黑视频数量没有减少，但内容反反复复就是那些，我已经看腻了。
　　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去，现在我只觉得不够。
　　还不够呢。
　　从咬紧的牙关中渗出的酸涩苦水，逐渐化作我对颜彧倾的恼怒，像一个普通网民那样跟着视频组的分析去嘲笑颜彧倾的黑料已经无法满足。
　　我想去见她，在颜彧倾面前摆足谱子。
　　就像她曾经对我的。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报还一报，这没什么不道德的。
　　我要去见她。
　　颜彧倾最近都没有通告，据传言她的几个代言还有可能被取代。现在的她，很有可能在那家酒店。
　　在事业的低谷期，颜彧倾那种人一定不会住在宿舍。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要去见她，现在就去。
　　反正没有要紧到推不掉的事要做，这种连地下乐队都算不得的奇妙组合，没有人气更没有活动，有什么走不开的地方。
　　我穿上外套就往外面走，随便知会了老板一句，她如我预料中那般没有阻止我。
　　推开工作室的大门，我先打了一个寒颤。
　　太久没出来了，真是好冷。
　　今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晒着。阴冷的感觉附在皮肤上，直往骨子里钻。
　　我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接着把手抄进口袋里。
　　其实我觉得，把两只手互相抄进另一只的袖子里更暖和点。但这样看起来太土了，只有漫画里的乡下人才会这样做。
　　“你要去哪？”
　　我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是梁固。
　　我不打算理她，闷着头往前走。
　　“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怎么，分手没分彻底吗？”
　　烦死了这人，真的是。
　　我回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烟戒了？”
　　“快了，抽的少了。”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努力忍住不翻白眼。
　　这个人抱着双手往门上一倚，右手都翘着个拿烟的姿势。而且八字眉、下垂眼，整个一张刻薄的厌世脸。我看见她就来气。
　　“神经。”
　　低念一句，我转头要走。
　　“你从来没把这个团队当回事吧。自一开始，你就不指望well be会火。”
　　梁固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我为will be付出了很多。在编舞上我费了很大心思，我可以保证出道曲的编舞是我至今以来最好的作品，为此我早起晚睡熬了许久。
　　我现在只有will be了，但我依然很难相信她。
　　我期望会火，却从没梦想过五个人一起站在舞台上接受掌声。我想过的星光大道，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老板完全没有当队长的实力，梁固我一点都相处不来。Bianca出不了道的原因我找到了，她在前公司跟在这里应该一样透明。小叶虽然足够热情，但实力差得一塌糊涂，可以说除了脸以外没有任何一条达到做爱豆的标准。
　　面对着这些人，我实在燃不起希望。
　　“我希望你能认真点，至少有些职业道德。”梁固烦人的说教还在继续，“合同都签了不是吗，苏易简往后不会亏待你们的。当成朝九晚五的工作来做也可以，拿出点态度来吧。”
　　“那你呢？”
　　我不服气地回头看她，看着梁固稀稀烂烂的站姿：“你就很认真吗？”
　　“嗯。”
　　梁固的手指抖了抖，仿佛在弹烟灰。她把手举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烟似的愣了愣，又把手抱回胸前。哈了一口气，口中呼出白烟。
　　“这是苏易简的梦想。虽然很不靠谱。”
　　她皱着眉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捏了捏眉头。
　　梁固总是这副态度，一副瞧不起全世界的模样，令人讨厌。跟我说几句话就又皱眉又叹气的，好像我浪费了她高贵的时间。
　　“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既然是正规公司出身的练习生，爱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跟你讲吧。”
　　她垂着眼看我，笃定我一定会搞出乱子般说道：“我知道我们糊的可怕，哪怕杀人放火都不一定被发现，但还是那句话……”
　　“既然已经签合同了，就拿出面对工作的态度吧。”
　　一阵风吹过，把我的刘海糊在了脸上，吹得我眯起眼睛。
　　我看着这个人，心中的不爽逐渐积累。
　　我很可笑是吗？
　　因为一个人，因为颜彧倾，把自己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哭天喊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感情上这点破事。这样的我很可笑是吗？
　　这样的我就应该被写进帖子里挂上八百楼，被无数人批判主体性缺失和矫情是吗？
　　“再有下一次，”我看着梁固的眼睛，“我就揍你。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她惊讶的看着我，那双整天睁不开的下垂眼第一次睁大了。
　　“你就吃个哑巴亏吧。为了你亲爱的朋友的梦想着想，你可不能把我送进局子里啊。”
　　我戴上帽子，这样她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看她那副惊讶的样子，梁固短时间内应该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并没有一点占了上风的轻松。
　　我有点想符明安了。


第52章 第三次落水。
　　我高昂的情绪被梁固的话完全被浇灭。此刻心里沉甸甸的, 非常不爽。
　　连看颜彧倾的乐子都没什么兴致。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做了几次深呼吸，清冷的空气冻得脑袋发凉，沉闷的氛围散去了不少。
　　苏老板是个好人, 她对我很欣赏。
　　但这是不够的, 我要的不是欣赏，是崇拜，是狂热。我无法对她一时兴起造就的草台班子抱有希望, 我分内的事已经做好，这不是我的错。
　　就连真正的爱豆都不一定百分百遵守, 我这位live house出道，比起爱豆更像个人音乐人的选手，没必要严苛的执行那一份爱豆守则。
　　如果下次梁固再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真的会打她。
　　她以为她是哪号人，竟敢使唤我。
　　我把讨厌的人抛之脑后，坐上了前往酒店的地铁。
　　这个时候地铁上人不多，但我没有找个位置坐下，而是靠在邻近门口的扶手旁。
　　心脏躁动个不停，如果这个时候坐下来，我一定会抖腿。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 我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越是靠近颜彧倾的住所，心跳的越快。
　　地铁上的广告仍然是颜彧倾的代言。
　　都说广告商会因为颜彧倾的舆论风波解除跟她的合约, 但实际上还没有相关的动静。网上是铺天盖地的骂名，现实生活中却看不到这样的影响。
　　广告中的颜彧倾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对镜头摆出甜美的笑容。
　　我心中的恶意更甚。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住地这样想着。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有一百万个人来看我的视频, 我自信能够吸引到十万粉丝。如果我能有十万粉丝, 那么她们就可以进一步帮我扩充人气。
　　十分之一, 这是保守估计, 世界上十分之一的人都应该喜欢我。
　　车门打开，这一站有许多人上车，很快占满了车上空余的位置。
　　接近繁华的地方，人流量也变大了。等我到达目的地，下车和上车的人都有很多。人群密集的地方，却听不太到除脚步声之外的声音。
　　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商场建筑与高楼大厦。
　　这才是我向往的地方。
　　老板为了省经费，在偏僻的地方租了房子，住在那里和在小县城有什么区别？
　　我也想火，想被喜欢想出名想赚大钱。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在人流最密集的商业中心的顶端买下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每日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这城市都是我的。
　　走进酒店的大厅，我觉得这里空气都是香的。
　　实际上也的确是香的，这酒店常年用熏香营造着好闻的味道。
　　我的包里还揣着颜彧倾给我的房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坐上电梯，稳稳的上行。
　　不怪我更喜欢大城市，就连大城市的电梯运作的声音，都比我那个小破县城老旧楼房这电梯里的好听。
　　临近颜彧倾的门前，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冷静一点。
　　我是来看她热闹的，不能反被人抓了把柄。
　　我刷了卡，发现它果然还能用。推门进屋，没有看到颜彧倾的身影。
　　难道她不在这里吗？
　　我看了眼鞋柜，上面有她常穿的鞋子——颜彧倾虽然是很需要时尚度的爱豆，但在衣着方面物欲并不高，经常被人拍到重复的私服。
　　看到她常穿的鞋子，我觉得她在酒店的可能性很大。
　　一眼看不到，可能是她缩到了某个角落。
　　伤心的时候就喜欢往角落里钻，这是人之常情吧。
　　我走进房间。每天都有保洁阿姨来收拾，所以这跟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卫生间没有人，浴室也是。
　　衣柜……我瞟了一眼，暂时没有去动它。
　　“哎呀，好久不见。”
　　我走到床边，听到了颜彧倾的声音，来自更遥远一点的地方。
　　她正在房间外的泳池里泡着，仰泳的姿势慢慢在水里飘来飘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看不出丝毫伤心或焦虑的痕迹。
　　颜彧倾的腿轻轻滑动，支持着她在水里缓慢地漂。
　　“不生气了？”她问我。
　　一瞬间，我连想好的台词都忘干净了。
　　她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
　　“你……”
　　我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紧了。我不该多做这个动作，咬肌变大就不好了。
　　“你别装了。”我学着颜彧倾曾经对我的模样，用最刻薄的语气说。“网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你也很慌张吧。”
　　“来安慰我的？”
　　“别自作多情了。”
　　“呵呵。”颜彧倾笑了两声，还是那副悠然的样子。
　　如果我能学着她这个样子，哪怕心里十分慌张也能保持表面的稳定，此前就不会被颜彧倾嘲笑了。
　　我在泳池的边缘蹲了下来。颜彧倾现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准备好的台词也没了用处。无论我说什么她都闭着眼睛，再嘲讽下去只会让自己感到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已经不想冲动的咋咋呼呼，反而落了下风了。
　　看着上下起伏的水面，我逐渐平静下来。
　　“就算你不在意，”我说，“现在骂你的人可有不少呢。怎么样，感觉如何？”
　　“当然是讨厌了，讨厌死了。”
　　在我平静下来后，反而能接收到颜彧倾的情绪了。
　　“那些人都该死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一刀一刀捅下去，剁成臊子。”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的这样极端。我还以为颜彧倾一直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免被任何人看了热闹。
　　“你身上有没有录音笔？”她突然问。
　　“嗯？”
　　“看这反应是没有咯。”颜彧倾的语气略有些失望，“你要是把我刚才那段话录下来，放到网上去，可能比最近这个事件还要轰动哦。现在至少有粉丝支持我，到时候我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别装了。”
　　不知为何，我变得格外冷静。摆脱了意气用事的情绪后，我似乎能看出颜彧倾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故意逗着我玩了？
　　“像你这样的混蛋，怎么甘愿被封杀呢？”
　　“你这种人不被粉丝追捧着的话，是活不下去的吧。”
　　颜彧倾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水面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
　　“喜欢我不是理所应当吗？”她说。
　　哈哈。
　　我就知道。
　　颜彧倾绝对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无可救药的自恋的人，她不可能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还无动于衷。
　　“所以，”我没有展现出胜利的姿态，而是用略微调侃的语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哦，太糟糕了亲爱的。我恨不得捅死那些嘴臭的人，你知道吗，就像我得知你在背后做帐号黑我时那样。”
　　颜彧倾在泳池中慢慢靠近了我。
　　“原来你也想捅死我。”我没有恼怒反而觉得开心，“真是谢谢你，没有那么做。”
　　颜彧倾笑了笑。
　　她泡在泳池里，比蹲在岸边的我矮了不少。俯视着她，我终于产生了高颜彧倾一等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听到扑通一声水面破碎的声音。
　　她又把我拽下了水，这是第三次了。
　　三次突然落水的经历让我习惯了这突发的状况，但我依然不会游泳。不会水的人总是害怕水的，我清楚这泳池里水不深，但一瞬间失去平衡还是让我慌张。落入水中的恐惧让我拼命想往岸上挣扎。
　　我胡乱扒翻着，抓住唯一能让我浮上水面的东西——站在我面前的颜彧倾。
　　她托着我的腰，低下头来要与我亲吻。
　　够了，真是够了。
　　我不是过来跟她示好亲近的，混账东西，同一个把戏玩了三次，放在游戏里都会被人骂作无聊。我真是受够颜彧倾了。
　　也不是第一次掉进泳池了，害怕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害怕，没有她我也不会淹死。
　　但颜彧倾的态度比前两次要强硬的多，她死死钳固住我的腰，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
　　她用的力气不小，扯得我头皮生疼。让我不得不仰起头来，方便她的亲吻。
　　比起吻，这更像是挑衅。颜彧倾也知道这时候伸出舌头肯定会被我咬，所以这个吻是止于表面的。剧烈的挣扎之间，我感受不到这个吻的柔软，也分辨不出嘴角的那一点湿意究竟是来自颜彧倾，还是来自于翻涌上来的泳池水。
　　这个混蛋，混蛋！
　　疼痛让我的火气完全冒起来了。她才，她才不能算作是我亲近的人。该死的，颜彧倾就是个只会玩弄人感情的混蛋，她从没有把我当做对等的人对待，我也没必要在她面前维持过高的道德感。
　　她不是与我亲近的人，我不欠她的，也跟她没有责任关系。我们既不是一个家庭，也没有共同养育孩子。
　　该死的，该死的。
　　是你先动手的！
　　我终于忍不住一拳挥出，打在了颜彧倾脸上。她往后退了几步，滑倒在水里，过了一会才浮上来，站住不动了。
　　滴答，滴答。
　　殷红的颜色在水面上漫开。
　　颜彧倾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
　　“哈哈……”
　　在我以为她会愤怒时，颜彧倾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仿佛被揍了一拳狼狈流着鼻血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些她讨厌的人一般。
　　“哎呀，哎呀……”
　　她抬起头来。沾湿的头发粘在身上，颜彧倾的脸上和指缝间都有没有擦去的血液，加上大笑的样子，让她显得格外妖异。
　　“要是我的鼻子是整的可就不好了，这一拳下去没有十天半个月修复都修复不好。”
　　【作者有话说】
　　诡秘，这是我爱看的对抗路情侣。


第53章 恨
　　“你个……”
　　颜彧倾的样子让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个神经病。”
　　“啊, 可以呀，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她张开手臂对我说，“这可太令我兴奋了亲爱的, 我们继续吧。”
　　神经。
　　疯子！
　　我转身趟向泳池的岸边,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颜彧倾轻松追上了我，在水里她就像一条鱼，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追上了我, 却不着急阻拦我。玩儿似的触碰着我的胳膊、腰，或者后背, 咯咯地发出笑声。
　　我拼命折腾着，却好像原地踏步。水的阻力太大，难以抵抗。
　　好不容易触碰到岸边撑起身子, 我发现厚重的卫衣沾满了水，沉的要命。身体一旦离开浮力的支撑，就被身上的衣服坠得难以行动。
　　颜彧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再度拽进泳池。
　　她比我更加熟悉水性，轻而易举地将我摁进水里。泳池的水不深，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她这是要淹死我吗？
　　在大脑因为窒息失去理智之前, 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就是奔着这个架势去的。我的四肢只能碰到水，漂浮的不安让我努力挣扎, 激起大量的气泡。在水下我依然瞪着眼睛，可除了收获被水泡的发胀的双眼外, 我什么都看不清。
　　在刚刚落水的时候, 我就因为惊慌把肺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本能让我疯狂的想要吸气。
　　越是挣扎, 越是消耗氧气, 越是渴望呼吸。
　　颜彧倾也符了下来，她扎在泳帽里的头发不知道在哪一次拉扯中散开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将嘴里的气渡给我。
　　如果我还能保有理智，一定要狠狠吐槽她这种行为。
　　太土了，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对于一个几乎要溺水的人来说，颜彧倾渡过来的这点气完全不够用。溺亡的恐惧依然笼罩着我，让我本能地抓着目前唯一的支撑——颜彧倾的身体，想要把她垫到自己身下，浮上去喘几口气。
　　人在被求生本能控制的时候力气大的要命，就算会水也不一定挣脱的开。所以救援不能单单只会游泳，还要专业手法的操作。
　　颜彧倾被我扯着浮不上水面，却没有因此惊慌。
　　她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出于本能。
　　最终我还是被放开了，没有淹死。终于冲出水面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不住的往外咳水，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在往外冒。从我身体里咳出的那些水温度要更高些，相当好分辨。
　　我在泳池里喝了好几口水，现在胃里翻涌着想吐。
　　靠在泳池的边缘，我没有愤怒和骂人的力气，连爬出泳池都不能了。
　　颜彧倾挨着我身边，也靠着泳池边缘。
　　她的情况不比我好多少。我虽然憋得快背过气去，也吞了好几口水，却一直忍着没在水里吸气。
　　颜彧倾却不知怎的呛了水，还不如我这个不会水的。她在我旁边歇斯底里地咳了好久，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说。
　　颜彧倾慢慢地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我懒得理会她，感受到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然后，她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撇头，看到了颜彧倾挂着水珠的眼睫毛。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
　　“真幸福啊。”
　　突然，她这样感慨道。
　　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换洗的衣服是颜彧倾借给我的。
　　我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后在外面吹头发。
　　没办法。大冬天的，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意气用事地直接离开。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我又开始走神。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深深皱起了眉。
　　心脏又开始刺痛，想要逃离的冲动和厌恶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颜彧倾这个人，混账到底，让人恶心。
　　不仅在做爱豆上德不配位，做人也很垃圾。
　　我咬住自己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可恶，讨厌，混账。
　　指尖的疼痛也无法转移我心中混乱的感情，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比那天我从酒店里仓皇逃窜时还要强烈。
　　一想起她的存在，我就觉得心头一颤。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哪怕是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能继续去想有关颜彧倾的任何事。
　　这个时候她还在洗澡，我吹干头发就离开了酒店。
　　在地铁上，我反复通过手机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没留下不正常的痕迹，比如哭过的泪痕什么的。
　　回到那条小巷子里，正巧遇上在外面透风的梁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哼。算她识相，没触到我的霉头上。
　　回到工作室拉上帘子，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了电脑。这是老板借给我的，是她淘汰下来的备用本。有了电脑以后，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我带上耳机，准备跟着样曲编舞。
　　老板写出了新曲子，却一直没有编曲和作词。她说没有灵感。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拖下去，最近开始学习编曲和作词，最初接触编舞时我也学过一些乐理，入手不算太困难。
　　至少学一点，帮老板打打下手，加快些进度。
　　样曲一遍遍地循环。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带来的故事中。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
　　女团都有概念，老板也给will be定下了概念，那就是青春。
　　青春有很多种意味，可以是无限可能，可以是热血追梦，也可以是迷茫是分别是无所适从。
　　这首曲子的主题，名为初恋。
　　First love，历来都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说法。
　　手指在键盘旁点着拍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先试着用音乐编辑器编了下曲，觉得不合适后把我自己编的玩意儿丢进垃圾桶，然后干回老本行。
　　进度推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我去找了一趟颜彧倾落下。
　　做完该做的事，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最近学了些乐理，我想自己试着作下曲。
　　就表达情感来说，很多人更容易跟音乐共鸣。
　　我自己乱整了一段，怎么听都觉得不满意。我的学识还是太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喜悦和悲伤都有模范化的曲调，更复杂点的情绪就难以表述了。就算是教科书上给出的例子，说这段曲子表达了劳动人民的辛苦，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还是修为不够吧，我连例子都听不出来，更别说自己创作了。
　　我有一大堆难言的感情，无法表述出来，能堆在心底里继续发酵。
　　到底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音符，才能表达出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我怨恨，又羡慕。渴望，还逃避。自卑、骄傲，自命不凡还怨天尤人。
　　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还有很长，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还是学生，没有步入社会，普普通通，没有衡量她是否优秀的标准。
　　我可能到三十岁、四十岁才崭露头角，那时候肯定不是作为爱豆，或许是成为一名创作者。
　　也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进厂打工讨一口饭吃。
　　“颜彧倾……”
　　我又念起这个名字，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抽动。
　　我把手放在胸口，如今我早已摸清了规律。只要提到她、想到她，心跳就会跳出规定的范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这是一种诅咒。
　　每当我恨恨地说颜彧倾德不配位时，心底里总有另一种声音。
　　就算她的实力配不上她现在的地位，能够像她那样成功依然是不可能的事。
　　太难了，原来这样难。
　　中学时期，我知道成绩像本省状元那样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作为一个观众去看娱乐圈的那些事，我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普通人想要当明星，混得像颜彧倾那样成功，难度不亚于在高考的时候当上状元。
　　娱乐圈，娱乐圈，看什么都是为了娱乐。日入百万的明星在群众眼里也只是个热闹。人们批评着这个演技差，那个长得丑，谁的唱跳能力我上我也行。
　　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想火真的很容易。
　　所以我那样简单地听信了星探的话，进入公司签下了合约，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原来那么难啊。
　　看着文件夹里的一片空白，我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放在了床头。
　　不要去想，专心做好我能做的。
　　别再去渴望，别再问为什么。
　　这样至少，能收获今夜一晚的安眠。
　　我看到——
　　我看到颜彧倾站在水中央，水面反射着今晚的月光。那不像是泳池的水，而像是一汪齐腰深的湖水。
　　她背对着月光面向我，脸是模糊的。
　　我看到，在黑夜的漆黑灰暗中，一抹嫣红的颜色。
　　那是她的血，淅淅沥沥地滴到手上，滴到水中，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来对我笑，她说亲爱的，爱上我再正常不过，你不必为此慌张。
　　……
　　我猛地睁开双眼，喘着粗气注视着月光下惨白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一个糟糕透顶的噩梦。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很冷，于是蜷缩起来。
　　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梦中的画面。
　　梦里我的手，正掐在颜彧倾纤细的脖颈上。
　　她说：“我允许你继续。”


第54章 自命不凡
　　我在床上一直挨到早上七点。起床, 洗漱，出去吃了个早餐，顺便给她们几个带了一点。
　　回到工作室, 戴上耳机一边看编曲教学, 一边对着样曲调试，顺便写几句歌词。等大部分人都起来，再根据昨晚的规划对着镜子排舞步。
　　老板起得很晚, 我看出来了，她也是个夜猫子。
　　“昨天晚上给颜彧倾反黑反到三点钟, 气得我睡不着觉。”吃早饭的时候，她说。
　　我不想听老板讲这些，把自己这边工作的进程汇报给了她。
　　“生生, 帮大忙了呀。”老板说。
　　等老板吃完饭开始工作，我却忍不住在电脑的搜索栏里打上了颜彧倾的名字。
　　最先出现的此次事件完整吃瓜解析视频，已经有了将近一千万的播放。将筛选条件选到最新，也依然有跟风做视频的博主。
　　但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播放量已经大不如前。
　　我打开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地打下颜彧倾的罪行。这才是真正算得上塌房的东西，同性恋、睡公司的后辈、不可说游戏的爱好者, 而且思想极端，还说要捅死黑粉。
　　几千字的控诉不需要花费心神, 流水一样写出来了。
　　如果我语文写作文有这么轻松，也不至于痛苦那么多年。
　　可是, 写这样一篇稿子没有意义。
　　我没能留下证据。
　　手上只有酒店的房卡, 只会被打成丧心病狂的私生。
　　看了又看, 我还是把这篇稿子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 确保没有在电脑里留下痕迹。
　　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 不会有人觉得颜彧倾是这么无下限的人，只会觉得我是位绝望的梦女。
　　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了片刻，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像以前那样，不跟风去黑颜彧倾当下的黑料，而是从她的业务水平入手，批判她的德不配位。
　　反正现在我跟前公司没有关系了，而且分析的那么理智，告也轮不到我。
　　颜彧倾现在风评不好，大家都想跟风踩一脚。但她在国外认错展品的来龙去脉已经分析得太透彻了，没多少人想重复看。我这种同样是黑颜彧倾，却是从另一个角度入手的视频，正迎合了网友看热闹的心理。
　　类似的视频我此前做过一个，用以前的素材拼拼凑凑，很快做出一个新的视频。
　　点开了帐号的主页，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发。
　　我不是刚被颜彧倾惹火，一时冲动想要发泄。现在我已冷静下来，却没有冷静到觉得这个人完全不重要。
　　于是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心境。我觉得采用这种对她的生活没有实际性影响的泄愤行为很没意思，可若放着不管，我又不甘心。
　　视线停在主页，我向下看到自己曾经收藏的视频。
　　因为我总是在同一片互联网冲浪，有的视频可能不止刷到一次，但又记不住，往往点进去看了才知道这个视频自己曾经看过。
　　若是喜欢的视频还好，如果重看了讨厌的视频，不仅浪费时间还让人膈应。
　　所以我不仅会收藏喜欢的视频，也会收藏讨厌的，然后把它们放进用“无聊”或“狗屎”命名的文件夹里。
　　这样，刷到视频一看是收藏过的，立马就知道这视频值不值得再看一遍。
　　我看到被命名为无聊的文件夹的封面，居然是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的点了进去，发现这个视频的标题是：百看不厌，盘点颜彧倾的神级舞台表现。
　　我没有印象看过这个视频了。
　　每天会刷那么多消息，接收那么多信息看那么多视频，大部分都难以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视频，又是什么时候将它评定为无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看这个视频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为练习生。
　　因为在我成为练习生后，我怕自己过去的黑料被扒出来，给自己注册了新的帐号使用。后面又用那个帐号做了颜彧倾的黑料视频，怕被公司找上门来就注销了。
　　而且当我成为了颜彧倾的后辈，就肯定不会再点进起着这样标题的视频了。
　　那一定是我作为路人刷到的视频，被标题吸引点了进去，最终做出了无聊的评价。
　　我似乎有一点回忆起来了。
　　不是回忆起这个视频的内容，而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我以前就不太喜欢颜彧倾。
　　那时候的不喜欢跟现在的不喜欢，原因不太一样。
　　最开始我是因为被颜彧倾的粉丝骂了，所以恨屋及乌讨厌她。
　　被她粉丝骂的原因，似乎就是发表了颜彧倾舞台很一般的言论。而推出这个结论，估计就是看了这个视频。
　　明明被称作是神级舞台，在那时的我看来却平平无奇，甚至觉得无聊。
　　因此觉得颜彧倾的人气也很虚浮，只不过是资本强捧出来的结果。
　　鬼使神差之下，我又点开了这个视频，这个曾经被我自己评定为无聊的视频。
　　开幕式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到人的轮廓。接着音乐骤然响起，灯光打开，低着头的颜彧倾抬头望向镜头，表情灵动。
　　伴随一个漂亮的手部动作，她唱出开篇的第一句词。
　　神级舞台之所以称为神级舞台，必然是有原因的。
　　这场的灯光、妆造、音响，乃至镜头的走位，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级水准。而颜彧倾本人的表现呢，表情管理到位，她的表现力是无可挑剔的。
　　有一说一，颜彧倾的舞蹈确实不是长项，她会吃动作，跳不了大开大合的舞步。
　　但没有差到僵硬的程度。颜彧倾姣好的身材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人们忽视她吞掉的那些小动作。而她那张脸，她的感染力，以及舞台上各种元素完美的配合，才是粉丝把这奉之为“神”的原因。
　　所以，她的舞台很无聊吗？
　　我猛地关闭视频，退出收藏夹。在发布视频的页面上传了自己的刚做好的东西，最后扣上了电脑。
　　我大概，能体会到当时的我的心情。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舞台无聊，才把它放到无聊的文件夹里的。
　　而我会觉得这个舞台无聊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舞台无聊，与颜彧倾无关，而是源于我的自命不凡。
　　正是明白了当初的心情，我才更加地恼羞成怒。
　　放下电脑，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颜色是惨白的，角落里结着一缕蛛网。
　　我伸出手对着灯光晃了晃，再把手放回胸前。
　　“我们开直播吧。”
　　老板突然说。
　　“你看，正规的女团也会直播的吸粉的吧。”
　　“我们也要开直播，或许能吸引更多粉丝。爱豆和歌手最大的区别，不就是跟粉丝的距离吗？有了粉丝以后好好经营，才是正经的爱豆。”
　　Bianca一向沉默不发表意见，小叶无条件追随老板的所有提议。至于梁固，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摆出一副你是傻子么的表情，仿佛做什么都不愿意。但老板真要去做的话，她却不说不行。
　　所以真正能和老板商量对策的人只有我。
　　我看着她兴奋的表情，问：“你知道怎么运营吗？”
　　这些人里，估计只有我自己做过帐号。
　　老板一愣：“不是后台申请就能直接开直播吗？”
　　“要在大平台直播，只有推送到特定适合自己的人群才能涨粉。平台会给你打标签的，这个算法很复杂，而且前台看不到。”我给老板解释说，“要有专门的运营，有规划地投钱加热度，才能保证标签不乱。”
　　看着老板傻眼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她们有钱人家养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心眼？
　　难道她不应该在娘胎里就接受双语胎教，一出生就是精英教育。长到这个年纪已经是跺跺脚就能让x城震一震的程度吗？
　　“直接开也没有问题吧，我看很多个人博主都是火了以后才有团队接手的。”
　　她想了一会，跟我说。
　　“行啊，开吧。”
　　多余跟老板叨那几句，我想。
　　“没办法，”老板把她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开直播还能收点打赏，咱们实在没钱了。”
　　“这床太硬，睡得我腰疼。”她顺口抱怨道，“而且只能自己做饭，太麻烦。”
　　我知道她想说的其实是太难吃。
　　老板不会做饭，伙食是由我们四个轮流解决。我和小叶的手艺比较好，能做肉菜。水平就是平均的水平，这里没有炉灶，电磁炉火力不够，注定炒不出太好吃的菜。
　　但我看得出来，老板吃得挺勉强。一开始还有心情吹捧两句，后面就只扒米饭不加菜了。
　　到现在，估摸已经瘦了不少。
　　“不过，我就不用出镜了。你可以自己播，或者叫上谁一起。”
　　老板眉头一皱，知道她不乐意，赶在她开口前解释说：“女团也不是每次都全员一起出镜直播啊，这算是唯粉的福利吧，谁想播就开着镜头播了。”
　　老板抿起了嘴，没再说不行。
　　其实我只是不想露面。如果让以前认识的人刷到了我，我立刻就去死。
　　前期浪费了太多资金，现在连购入专业直播设备的钱都没有。我看着老板架起手机，不由觉得好笑。
　　一开始还觉得，这样草率的开始直播，比起女团更像主播。
　　但仔细一想，主播都是有专业设备的。像我们这样架个手机就开始直播的，倒还真有女团成员的风格。
　　“……”
　　真有意思。
　　我看着老板热情地冲镜头打招呼，没有哪怕一点出镜表现自己的心思。


第55章 没有她的日子
　　颜彧倾在国外的发言引起了很大风波, 最终却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其实从经纪公司坚持一言不发、吃瓜视频流量越来越小开始，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很多人预测颜彧倾的言论引起高层的不满、上面领导会出手，分析的倒是头头是道, 相信的人也有很多。实际上谁管这些破事, 颜彧倾又没有真的立场错误。
　　娱乐圈天天有瓜可吃，新瓜总比旧瓜更吸引人。颜彧倾的流量大破了圈，但网民们总有新乐子。
　　很快, 人们的视线被一起社会案件吸引。这件事牵扯的人更多，影响更大。很快便有人说明星的那点破事都是故意炒作来掩盖真正严重的社会问题, 没人再关注颜彧倾的言论。
　　包括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她。我发现，颜彧倾虽火，却也只是这世界的很小一部分。如果我跳出女团这个框架, 几乎不会再看到她的身影。
　　原来世界没有她也照常会转，完全没听过颜彧倾名字的人不多，但大多数人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事迹一概不知。
　　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或许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我现在为wil be编舞，同时也承担一部分作词和编曲。我们又在live house里表演了几次。现在，will be一共有五首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拥有五首歌, will be算得上是一个相当高产的团队，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一部分粉丝。
　　我们也开始盈利。虽然依然没有办法通过live赚钱, 但能赚得到直播打赏的钱。
　　当然，不多。
　　不多的意思是, 够我们几人的吃喝。一星期改善一两次伙食的话, 到月底还能省下一点。
　　还开了额外的业务, 同样可以挣钱。
　　每次live结束, 喜欢的话可以花六十块钱找我们合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团嘛，虽然我们很不像女团却也以此自称着，粉丝经济这块吃一嘴也无妨。
　　“生生，我没认错对吧，洛木生，你以前是不是参加过选秀？”
　　一次合照后，那个女生略带兴奋地问我。
　　“啊……？”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
　　“肯定不会认错的！”她说，“从你出场我就pick你了，可惜最后没有出道。”
　　与其说可惜出道，不如说可惜连第一轮都没熬过去吧。
　　我自嘲地想到。
　　大公司的练习生，和只能在live house做没什么人气的歌舞小团体成员比起来，似乎还是前者听起来更有前途。
　　遇到以前的粉丝，我以为我会羞愧难当。可是，现在内心占主导的情绪居然是欣喜。
　　我好高兴，居然能再次遇到。
　　“可惜选秀结束后，你的帐号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我是最早关注你的一批哦，id藤椒鱼鱼鱼鱼鱼，五个鱼哦。”
　　“谢谢。”
　　我发自内心地说。
　　“谢谢你的喜欢。”
　　藤椒鱼跟我握了握手，这也是包括在六十元的合照费内的：“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你现在来做地偶了。”
　　地偶？
　　我听说过这个小圈子。一些没有名气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表演一些不知所谓的舞台，吸引一群不知道怎么发现她们的粉丝。
　　地下偶像和粉丝间的距离感，比一般意义上的爱豆还要近很多。
　　我关注的社区有一两次地偶出圈的新闻，基本都是丑闻。要么是小偶像睡粉，要么是粉丝对小偶像动手动脚。
　　不过，就表演和盈利形式来看，确实跟will be很像。
　　这样啊。
　　在旁人看来，我现在就是在当地偶啊。
　　“我会常来支持你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你表演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有空一定会过来看。”
　　我不知道合不合适。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这是应该的吗？
　　我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太合适，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最终还是给了。
　　看着她高兴离开的样子，我觉得也有点高兴。
　　可是我依然无法喜欢will be。
　　“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你讲了那么多话，很喜欢你是吧？”
　　合照结束后，老板对我说。
　　我说是我的粉丝。老板点点头叨念了两声不错。我想加了粉丝联系方式这种事，还是有必要跟老板讲一声的，就说：“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不好拒绝。苏苏姐你怎么想，要是不合适我就跟她说一声，别留着朋友圈了。”
　　“啊？啊。”
　　老板似乎走神了，她反应了一下，想想说：“没事，没事。加着吧，挺好的。”
　　既然她说没事，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我身上了。
　　“对了苏苏姐，明天我请个假。”
　　Will be的管理相当松散，只要不耽误排练和表演，请假是随口的事。
　　“明天？”老板迟疑了一下，“好吧，晚上回来吗？”
　　“嗯。就中午和朋友吃个饭。”
　　前几天，手机里一个跟死了差不多的群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组建的群。自分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往里发过消息了。
　　突然出现的这条消息，是当初的键盘手发的。
　　整整半小时都没人回应，我想不可能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消息。
　　“你发错群了吧，老胡。”
　　终于有人说话了。
　　“没有。”键盘手说，“说真的，有空出来约个饭吧，我好想你们。”
　　从看到第一条消息起，我的眼睛就开始模糊。
　　我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却无法回应。我想那些不说话的人也是这个原因。
　　我想我永远不可能融入will be，但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一样。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却迫于现实的原因分开。没有争吵，但就是因为没有争吵，它才成为心里无法释怀的伤疤。
　　它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我连怀念都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深入去想当初的一分一秒。因为会刺痛，一想到那样快乐的日子无法继续，我就难过的难以复加。
　　八元一晚的狂欢，不仅是几个队友间关系亲近，就连它出现的时机都是最美好的。
　　那时我刚来的大城市，带着满心的期待，看什么都是新奇的。我对人没有戒心，却遇到了一群最好的人。在这个城市难得见到的雪中，我们和我们的支持者一起欢笑。
　　但因为经济原因无法继续，我们无奈各奔东西。
　　死去的群聊渐渐活络起来，大家一言一语地聊着天，询问各位近况如何。
　　但聊天始终透露着一股谨慎，我们聊现在，聊未来，聊要去哪家餐厅聚餐吃个好的，唯独不敢聊我们的过去。
　　不敢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约定好的时间就是明天，全员齐聚，把符明安也叫上了。
　　我们四个最后因为赚不到钱分开，但符明安却是提前离开的那个。原因也很简单，创作理念不合。
　　按理说她退出了八元一晚的狂欢，但依然邀请了她，她也欣然参加。
　　我们五个人才是完整体，尽管她提前离开了，但谁也不会把她排除在外。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吵架，最后一次联系是她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了我参加选秀。那次通话，我察觉到了符明安语气有点酸。但我没有得意多久，很快被淘汰，想来还有点尴尬。
　　不过即使尴尬，也不会有芥蒂。我们是发小，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吵架和好了无数次。
　　临近赴约，我心里十分紧张。
　　一方面我确实想念她们，另一方面，我太害怕回忆起过去的美好。
　　我对着镜子，演练着见面时打招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刻意。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会面，好不容易的重逢，如果回忆起来尽是紧张和尴尬，连带着过去的美好都要蒙尘。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最后一遍整理了领子。
　　我告诉自己不必紧张，我是因为太久不见才觉得紧张。但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只要见了面，顺应着气氛自然而然就会放松下来。
　　我比约定的时间更早一些到达了包厢，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除了符明安，大家都已经到了。
　　“生生！”
　　组局的键盘手站了起来，上前来同我拥抱。
　　她很喜欢拥抱，就像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外国人。刚认识时，这个习惯让我很不适应，现在却觉得无比亲切。
　　被拥进怀里，在肩上狠狠的拍了几下。过去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一时间让我熟悉得想哭。
　　但是大家都在笑呢，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桌上摆着酒，看起来早些到的人已经喝上了。
　　我有点想笑。当初起名为八元一晚的狂欢，意思就是花八块钱买一杯酒。但那时候过得抠抠搜搜，真有了钱也没人去买酒喝。
　　“最近在哪里发财呀？”键盘手邀我入座，给我也倒了一杯酒。
　　我没有那么想喝，因为第一次喝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于是我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想了一下答案：“难说，混日子吧。”
　　“哈哈哈哈，谁还不是一样。”
　　正说着，包间的门再一次打开。拎着背包进来的那人只会是符明安。
　　“我来晚了吗，人都齐了。”她扫视了一圈，尽管按约定的时间她并没有迟到，还是解释说：“抱歉啊，学校里耽误了一会时间。”
　　学校？
　　我听到这个词，觉得很陌生。


第56章 为什么
　　“学校,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没课吗？”
　　有人问符明安。
　　“临时有事，学生会叫我过去帮忙。”她说着，眼睛瞟向了我, 露出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我回道。
　　我和键盘手她们三个的分离是和平的, 跟符明安却吵了架。不过我们时常吵架，无论谁对谁错，都没有人低下头道歉过。
　　既然人来齐了, 键盘手就叫服务员开始上菜。
　　“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好，我开始准备专升本考试了。”
　　“哦？加油啊。这么说起来, 我也要考虑找实习的事了。”
　　“啊，找实习找工作……真是麻烦啊，要是能再读两年大学就好了。”
　　五个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学生, 有两个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毕业了。
　　但她们也曾经是学生，在这个话题上很有发言权：“不用太着急，我以前没找实习，最后也找到工作了。”
　　“我想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研呢。”
　　这些话在我听来稍稍有些割裂感。
　　我读了一年的大学——如果我称呼那所职业学校为大学不会被人嘲笑的话——但是，我报考这所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来这座城市，我不曾花哪怕一丝的精力在学校上。
　　不光是学习，包括校园生活也是。
　　我跟班里的同学不熟, 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甚至没有在校园里逛过, 也很少光顾学校的食堂。
　　我的重心只在那破烂的出租屋里，在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
　　是吗, 原来符明安要准备专升本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好好学习啊。
　　我听着她们聊天, 没有加入话题。
　　五个人不算多, 但也绝对不少。要是一起聊天, 每个人都想发表意见并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的话, 只有扯着嗓子喊才能做到。
　　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加入对话的。
　　我也不觉得她们的话题有什么不妥。
　　尽管这些有关学校、有关工作的事离我已经遥远，可我觉得我们恰恰只能聊这些。
　　菜上齐了，味道很不错。
　　坐在包间里吃喝，又能叫好几瓶酒。这样的生活，窝在破出租屋里搞音乐可做不到。键盘手找了份正经的工作，才能请我们在包间里搓一顿好的。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因经济困扰了吧。
　　挺好，这样就挺好的。
　　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也有饮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饭菜上来吃了几口后大家渐渐放开，谈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以前那样彼此开着玩笑。
　　键盘手笑得开心的时候，控制不住音量的笑声就像尖叫一样，听起来很神奇。
　　再度听到这样的笑声，让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提议去KTV开第二场。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我们去了KTV，没有人抢着去点歌。大家围在桌子旁切开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话筒就放在那，谁想唱都可以嗷两句。
　　买了一下午的包间，我没有那么喜欢唱歌，也跟着气氛唱了好几首，不知不觉连嗓子都要哑了。
　　我累了，瘫倒在沙发上看别人玩。跟我一样累的还有两个，往沙发上躺了一溜。
　　键盘手拿着话筒鬼哭狼嚎，她唱歌其实很好听，但好听的歌唱了那么多首，也该整点花活了。
　　多开心啊。
　　我仰头看着搬来的灯光。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多么单纯的开心。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我好像一直无法真心接受will be。
　　“说起来，”键盘手也唱累了，“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搞音乐的日子吗？”
　　“啊，当然记得。”
　　“八元一晚的狂欢对吧？那时候起的名字还挺中二呢。”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你写的词吗，现在再看真是笑死了，跟吃了蘑菇一样颠啊。那时候居然不觉得，唱的还挺开心。”
　　“谁说不是呢。”
　　“话说名字虽然叫八元一晚的狂欢，但我们一直没舍得花八块钱买酒诶。”
　　……
　　晚上七点钟，我回到了will be的小工作室。
　　推开门，屋里像往日一样安静。
　　我想回到我的位置上继续工作，老板却叫住了我。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生生，你觉得will be怎么样？”她问。
　　怎么，难道我们是向客户要好评的APP吗？都这时候了，突然开始问我的感想做什么？
　　“怎么了苏苏姐，突然问这个。我当然觉得will be很好了。”
　　老板低下了头，手指纠缠在一起。
　　“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怎么喜欢这里对吧？”
　　我扫视周围一圈，发现只有梁固坐在角落，其她人都不在。
　　怎么？我对梁固态度不好，被她打小报告给老板了？提前把其她成员清场，专门等着教训我呗。她俩毕竟是好朋友，老板肯定向着梁固。
　　什么玩意儿啊，给我在这整小团体呢？
　　我挺不爽的，语气也差了几分，反正我从来没服过这个老板。
　　“什么意思？”
　　“没没没没没！”老板挥着手说，“别误会，不是说你不负责任。生生，你可是我们团里作出贡献最多的，所以有些事我不好跟你开口。”
　　“说吧，直接说就行。”
　　我跨坐在椅子上，等待老板的后文。
　　“我想回家了。”她说。
　　“嗯？”我十分疑惑，“不是刚过完年没多久吗？重点不是这个，想回就回啊，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吗……”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回过味来。
　　不对劲。
　　只是回家一趟，她绝不可能这样扭扭捏捏。
　　“什么意思？will be不做了吗？”
　　老板的头垂得更深。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说，“上不了电视，也吸引不了粉丝。”
　　“然后就是……”
　　“每天住在这里，有点受不了了。”
　　“母亲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家。”
　　“啊，我会补偿你们的。等我回家了，就有零花钱了。这段时间的工资，我都会好好的发给你的。合同也是，不用续了，我把违约金给你。”
　　“小叶呢？”
　　她不是最崇拜你了吗？
　　“她拿到钱后，很高兴地回老家了。Bianca的话，我会把她送回原公司。”
　　“如果你想回原公司的话，我也可以……”
　　她说话说的越来越快，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可以给出的补偿有很多，以减少自己不够负责带来的损失。
　　“为什么？”我问。
　　老板眨了眨眼，露出无措的表情。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是说梦想吗，不是说很珍惜吗，不是说这是一辈子的浪漫吗？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放下？
　　为什么啊，我是说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能以那样轻松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轻松的怀念，微笑的提及，就仿佛那只是一件存于自己过去的小事。
　　“啊，上小学的时候，我数学考过6分呢。真是笑死了，我妈给我好一顿打。”
　　为什么能以同这种破事相当的语气，提起八元一晚的狂欢？
　　对，一切已经过去了。可它曾经那样刻骨铭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吗？而它已经无法再度复刻，所以它那么珍贵，那么珍贵……
　　它是回忆起来就会觉得甜的蜜糖，也是刻在心里不敢随时提及的伤疤。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那么轻松的提起来。
　　八元一晚的狂欢，will be……
　　那不是梦想吗？明明已经开始盈利了，明明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要放弃了？
　　一开始不是很开心吗，住这样破烂的地方也好，自己做的饭没有那么有味道也好，一开始嫌弃这些的不是我吗？
　　诶，是我啊。对这一切感到不满的是我啊，好像多么挑剔似的人是我啊。
　　你们不是很满意吗，一副为了梦想其余的事都不重要的态度。
　　被指责说端正一下态度的人不是我吗，诶，你们不是很认真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难道放不下的人一直只有我吗？
　　难道忘不了的人只有我吗？
　　“对不起，违约金……”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吼了她。
　　“闭嘴，闭嘴！你就是这样把别人的人生搞得一团混乱的吗？把我挥之起即，招之即去？诶，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
　　“没让你说话，听着！”我再次打断苏易简，“我不要你的违约金，违个屁的约！will be会继续搞下去，哪怕成员只有我一个也会继续搞下去。你回家以后不是有钱了吗？那就投资啊，是你把我拉下水的，是你组建的will be，你别想放着不管！”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没有忘。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日，只有我还在怀念。
　　我已经不想再独自一人怀念了。
　　will be不会结束，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用来赔偿我的钱拿来做这个吧，我要上节目打歌，我要继续发专辑，哪怕will be只剩我一个，我也会带着它出道。”
　　说完，我回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收拾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离开的几位也把行李带走了。也是，既然已经决定回家，苏易简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租这个破房子。
　　我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去哪？不知道，但will be不会结束。
　　把背包甩到后背，剩下的东西不要也罢。临走的时候，一脸颓相的梁固站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她说。


第57章 全世界都该知道
　　will be没有解散, 就算退出了几个人，只要我还能创作，will be就还在。
　　任何人都能做成任何事？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主旨, 现在更是如此。
　　放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吧, 如今我的追求更加纯粹。
　　我想要火，想要粉丝，想要很多很多钱。
　　will be不只剩了我一人。我没有预料到的是, Bianca也选择了留下。
　　苏易简原本计划把她的合同签回原公司，但她听说我仍选择留在will be后, 也说要留下来。
　　就这样，五人团体变成了双人组合。
　　没想到我最后的队友，居然是原本团里我最不熟的一个人。
　　也好, solo总归不如组合好混。
　　Bianca实在沉默，搞得我现在都不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人。我想她对will be应该也没有多大感情，只是合同调回原公司的话，违约金拿不到那么多，还要继续欠经纪公司的钱，不如留在will be。
　　至少现在苏易简在不那么荒僻的地方租了间练习室，附带一间双人宿舍, 还给我们派了底薪。
　　只是这底薪实在不怎么丰厚，没法空拿着钱当米虫。
　　苏易简创办will be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 分那一点报酬的时候不会以老板的姿态指指点点。她想要回家，不得不解散will be, 也给够了赔偿金。
　　但是, 在我的提议下她决定继续will be, 创办一个工作室, 给我们开出的底薪数额却并不盲目。
　　刚刚好够紧巴巴的生活, 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来说，甚至可能不太够。
　　这一刻，我才对她的确是资本家的孩子这点，稍微有了更清晰认知。
　　有了专业的人来作词作曲，同时我仍没有放下编舞，也在继续学习乐理。未来，如果有机会营销自创作女团的话，可能会更吸粉吧。
　　打歌节目，也可以上了。
　　两人的舞蹈编排，表情管理课程的学习，声乐课和舞蹈的训练，要考虑的事太多，导致我在夜里睡不着觉。
　　从小，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脑子不太灵光，我承认。成绩一直不好，生活上也是。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听不太出别人口中的讽刺，看不出好赖，被欺负了也爱跟着那些比我年纪大的孩子玩。
　　那个环境下，谁欺负谁都很正常。大家的嘴都像埋在粪坑底下的石头一样臭，开玩笑一般就将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了个遍。要是被欺负哭了可就完蛋了，不会让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反而会被一哄而上的嘲笑。
　　“真哭啦？”
　　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种生长环境是不正常的，如果把自己的经历发在网上，会被同IP的人着急地撇清关系。
　　被忽视是常有的事，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渴望被看见，被喜欢，渴望很多很多钱。
　　那时候，我唯一被大人注视到的方式，就是打架和逃课。
　　我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与老师针锋相对，只要罚站的时候表现的足够吊儿郎当，那就没有落得下风。
　　很酷，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为坏学生中的领袖，这很酷。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甚至有人为我喝彩。
　　很酷。可如果不是从没有得到过赞赏，我怎么会把厌恶当成宝来品尝？
　　所以，第一次见到粉丝眼里的喜欢，我才无法忘怀八元一晚的狂欢。可惜后来，后来……我的朋友们，她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段过去了。
　　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理解我这种心情。
　　她们只是笑着谈起过去而已，我就受不了了。
　　我在黑夜里翻了个身，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
　　“你好漂亮。”
　　她曾抚摸着我的脸颊说过。
　　不管颜彧倾是出于什么理由，那一刻，她的眼中的确倒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嫉恨颜彧倾有那么高的人气，同时也有股飘飘然的感觉，你们那么喜欢的大明星，她也夸奖我呢。
　　好想、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破罐子破摔地拉她一起下水，哪怕被全网骂蹭呢。我有什么好在乎的，我从小就和老师对着干。骂我不就是因为破防了吗，不想承认她们认为很好很好的那个颜彧倾喜欢我吧。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有什么不可承认的呢。
　　我其实是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
　　夜晚总是多愁善感，当我白天醒来，会觉得昨晚的自己太过矫情。
　　为什么又想起颜彧倾。
　　好讨厌。
　　上了正经的打歌节目后，粉丝好像稍微也有一点了。
　　但苏易简说，因为是最开始才让我们上一下节目的，如果以后没有人气赚不到钱，就不会再上了。
　　一个糊得几乎没有关注度的女团，到底要怎么活动，才能不让自己忘记我还是女团的一员呢？
　　我忙碌着编舞、作词作曲那一套，几乎还忘了我有个沉默寡言的队友Bianca。
　　直到有一天，在我们那个没什么人关注、但总归有了一些粉丝的帐号底下，看到了明显是Bianca粉丝的帐号。
　　从id就能看出来了，Bianca一生推。
　　那一刻，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仿佛才意识到一个显然的问题，既然是一起出道的二人，Bianca有粉丝也是正常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她的粉丝不会比我还多吧？
　　我想起女团的唯粉大战，想起各家粉丝为了证明自家姐姐才是最受欢迎的猛冲代言，想起词条底下铺天盖地的黑与反黑。
　　我一直延迟着以前的思维惯性，把Bianca当作是普通的队友看待。
　　可实际上，她也同时是我的竞争对手。
　　她不能比我更火吧？
　　这个团是因为我的坚持才保留下来的，舞蹈是我负责，作词也有我的参与，Bianca不能比我更受欢迎吧？
　　我惴惴不安起来，第一次打量着这位沉默的队友。
　　她不爱说话，也从不发表意见。说什么做什么，没有各式各样的巧思，看起来看起来是那种不争不抢的类型。
　　总体来说，淡淡的。
　　娱乐圈最不需要这样的人，淡淡的意味着没话题，没话题就没有讨论度，热度自然随之下降。
　　但，万一呢？
　　我曾经满怀希望地想过，万一有人看到我了呢，万一我能够通过这次机会出道呢？
　　现在却在不安地怀疑，万一呢，万一队友比我更火呢？
　　凭什么，不应该，付出更多的人是我。但没有人向我保证过付出的更多就会火。自创作女团和乐队不是没有，主要创作的人并不一定是最火的那个。
　　甚至有人气差别太大的，主创粉丝反而会被对家粉骂：“那么会写歌就去当制作人啊，当什么爱豆。”
　　曾经我还因为Bianca的留下庆幸过，觉得团体比solo好混一些。可看现在这个人气，一点团队的优势都没有占到，反而有人跟我分享粉丝的目光。
　　帐号的这点粉丝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只喜欢Bianca？
　　我看不出来，不是人人都用属性这么明确的帐号。而且我们太糊，唯粉跟团粉的界限并不清晰，没有大粉挑逗，两家粉丝之间也和和睦睦，没有吵架的必要。
　　为什么啊，Bianca她那么低调，为什么也有人喜欢她？
　　不，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我只是想单纯论证这个事实。
　　我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结论，再普通的人让她拥有一个亿的曝光，也能收获一批忠实粉丝。没办法，有的人的喜好就是那么奇怪。
　　我不是对Bianca有意见，没有暗讽她的意思，不是说喜欢Bianca的人很奇怪。只是单纯地表述，即便她很安静，也会有人喜欢她。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费尽心力才有了现在的结果，她往那安安静静一站就可以了？
　　如果有一天Bianca比我更火呢？
　　难以想象，难以接受。
　　我以为，我能有粉丝就很好了。
　　现在的确有了一些，她们会夸奖我做的好。但我却觉得还不够，粉丝的数量不够多，她们对我喜欢的程度也不够深。点进她们的主页，我能看到她们还有其她喜欢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活。
　　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Bianca都有粉丝起那么属性鲜明的id，我却没有那样的殊荣。
　　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面前的人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几乎下一秒就预料到了应付的代价。
　　可是，我没办法确认下来。
　　我被贸然叫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我。比我家房子还要宽敞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木制办公桌，里面坐着一位女士。
　　之所以称她为女士，不是我新学了什么时髦的称呼，而是我实在无法清晰判断她的年龄。
　　单看身体，她似乎很年轻。西装革履，衬得身材相当的好。
　　但是看脸，这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她的脸上有显然不属于年轻人的皱纹，头发中也露出几缕银丝。
　　年纪当然是看脸更准确，可我实在无法承认眼前这位女士年纪很大。在我的印象里，上了年纪的人要么发福，要么瘦成竹竿，前者要更多一些，还会有不同程度的驼背。
　　家里的长辈没有一个给我留下好印象的，我的潜意识觉得，承认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同我讨厌的亲戚是一辈人，这太割裂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她的年纪的确适合叫我孩子。
　　但我感受不到多少来自长辈的慈祥。


第58章 狗屎
　　我有了一些粉丝, 但数量不多，也不够死忠。
　　到底如何才能收获更多喜欢呢？
　　努力媚粉，创作出更受欢迎的舞蹈, 拼尽全力表演, 做好表情管理。
　　我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可现实仍然毫无进展。
　　“明天，我有事出去一下。”
　　某一天, Bianca突然这样对我说。
　　她惯常沉默寡言，就算说话句子也相当简短, 没有前因后果。
　　“去做什么？”
　　“有人推荐我去面试一个短剧。”
　　她说完，也许是觉得自己交代的足够清楚了，朝我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然后转身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有人？谁？短剧？
　　星探？经纪人？苏易简？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消息？
　　那种害怕Bianca人气飞升，自己却依然糊得无人问津的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咬着手指头，大拇指钻心得痛，我却觉得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为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凭什么是Bianca，不是我。
　　我不是瞧不起她的意思，我……算了。反反复复重复这些理由, 我自己都觉得厌烦了。
　　第二天，Bianca去面试, 而我被叫到这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铺着地毯，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 以及后面那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你可以有更好的条件。”
　　她对我说。
　　我知道这必然要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 我似乎可以预料到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我没有钱, 也没有权, 能付出的能是什么？
　　我想起之前同颜彧倾在一起，她曾对我说过，可以给我些零花钱，也可以帮我继续作为爱豆脸。
　　我想起沉默寡言的Bianca。她没有理由比我更受关注，是谁引荐她去参加面试，莫非也涉及某种权色交易？
　　背后如此揣测人当然不好，但我没办法控制不这么想。
　　因为我目前面临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我之所以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面前这位女士的年纪和气质，让我觉得她不会采取那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也许只是我多虑了。
　　“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那种预感又加剧了几分。她的确处在适合叫我孩子的年纪，我却感受不到来自长者的慈祥。
　　“你需要一些机遇，我可以引荐你去见些不错的制作人。”
　　她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与我曾经拥有的一支很像。
　　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妈妈送给过我一支很贵的钢笔。即使我的成绩已经不堪到收到学习用具约等于嘲讽的程度，可我知道妈妈没有那个意思。
　　她依然相信我是个好孩子。
　　那支钢笔价值五百块，我觉得它本身一点都不值，但也没有说扫兴的话。
　　“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如何呢？”面前的女士说。
　　果然。我没有觉得意外。
　　也出乎意料的没有觉得生气，尽管她拿着一只与我母亲曾经送我的相似的钢笔，我也没有因此产生多少羞耻感。
　　我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受人喜欢吗？这样幼稚的感慨我也没有去想。
　　我在考虑。
　　听起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真的，真的已经不知道还能如何提升了。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写词编舞，热度也不会更高一点点。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开始加了关注的粉丝会脱粉。
　　而且如今苏易简更像是真正的老板，我不能再参与策划。will be给她带来的收益，也不足以支撑更多资源的投入。
　　“我……”
　　我确实感到心动，尽管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瓶颈，可网上不如我去比我火的人还是一抓一大把。
　　只要能被人看见，就会被喜欢。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着我的嘴让我没办法顺势答应。
　　“我不相信。”
　　对，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我对她说，“除非您先让我看到好处。”
　　我知道这么说的话，对方可能会直接算了。我清楚，对方没有任何非我不可的理由。
　　但又或许，对于眼前这位一看就来历不小的女士来讲，事先从手指头缝中露出的一点点好处，并不是那么吝啬拿出手的东西。
　　“哦？”
　　她放下了钢笔，两只手交叉在身前。
　　“有意思，很有意思。”
　　我一愣。
　　这个语气和神态，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眼熟了。
　　过强的即视感，又让我难以避免地想起了颜彧倾。
　　“你先回去吧。”她这样回答我，不清楚是否真的会给我一个机会。
　　我站了起来，依然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愣了两秒转身要走，身子已经倾斜了大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不太礼貌，面前坐着的毕竟是一位比我年长得多的人。
　　告别的时候，要怎么做才最体面？
　　鞠一躬吗，好像有点太正式了吧。
　　最终我迟疑了片刻，说了句再见。
　　似乎听到了些微的轻笑声。
　　这也很让我熟悉。
　　要不是这位女士的长相与颜彧倾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都要怀疑她其实是颜彧倾的母亲。
　　一个娘下的崽子，动作神态都没有那么像的。
　　知道她的名字并不难。
　　我好歹在娱乐圈吃了那么多年的瓜，虽然比不上那些追着IP分析形成的侦探粉，查点小资料还算是得心应手。
　　带我来这里的人，称呼她为陆总，所以她姓陆。
　　前台有公司的名称，办公室门口也有她的职位。
　　在网上一查就知道结果了，陆远亭。
　　再按照名字一搜，就能看到她的事迹。
　　百科上的内容，多少有些乏味。我看不几眼就开始走神，都怪这字数太密集。
　　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住我的视线。
　　陆远亭注资的这家经纪公司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啊，啊！
　　这不是我前东家吗？
　　我顺着链接跳转过去，发现在一开始，这只是家籍籍无名的小经纪公司。转折也相当明了，陆远亭签下了颜彧倾，还是她的大经纪人。
　　尽管后来，在一系列升职加薪以及投资成功后，陆远亭已经不在直接接管有关颜彧倾的事务，但在最开始，两人的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起那几乎如出一辙的语气。
　　我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
　　陆远亭和颜彧倾，真的会单纯只是经纪人和明星的关系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可是惊天大丑闻。
　　对着手机沉默了良久，我把界面切成了will be的账号，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少得可怜的粉丝和喜欢。
　　看着看着，我点看我发布上去的作品。从五人起的mv，到现在的舞台。
　　我在创作一坨狗屎。
　　这些东西偏离了我本该有的水平，抛弃了我所有的优点。我的叙事、我的巧思、我的灵感。现在我创作出来对东西，皆是面对ddl不得不赶出来对狗屎。
　　追逐着市场可能喜欢的方向，又放不下自己的那点坚持，最后假如出一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恶心，恶心。
　　我连我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也丢失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写，什么都不想看。一切都与我无关，尽是些恶心的东西。
　　我没法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否认我的观点，因为再没有几个人赞赏我。没有人承认我，那我从何确认自己的创作不是一摊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回看自己的曾经，回看那些到现在依然有人称赞的作品。
　　再也回不去了。
　　啪嗒，灯开了。
　　Bianca试镜回来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宿舍——毕竟我没有开灯——因而没能藏住她脸上的落寞。
　　我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Bianca没有通过试镜。
　　一瞬间，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我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轻松。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我的同理心复活了。
　　没有一点幸灾乐祸，我诚心诚意地为Bianca感到惋惜。
　　——尽管如果她成功了的话，我会更加难受。
　　也许是她看出了我眼中真诚的同情，Bianca在短暂的惊讶后，没有选择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耸耸肩：“失败了。”
　　我帮她拉开桌前的椅子。
　　“我……”
　　她坐下后，嘴唇张合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我总算知道，为何电影和小说总把敞露心扉的环节安排在酒吧了。来上一杯苦得舌头发麻的酒精，让灼烧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当眼泪被辣的从眼眶里挤出，什么话都好张开口说了。
　　可我们现在没有酒，沉默总消更长的时间。
　　“一直有人对我说，像你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怎么可能当爱豆。”Bianca说。
　　确实，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不会觉得一向沉默的Bianca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但我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给予评价，因为在倾诉的时候，人们往往只是想发泄情绪，而不是得到建议。
　　“可当我第一次产生对舞台上爱豆的向往，就注定我不是她们嘴中不争不抢的人。”
　　她说完，看向我。
　　“真羡慕你的能力，我不甘心比你更差。”
　　沉默惯了的Bianca，连倾诉都比别人更简短些。她说完这些后对我说了声谢谢，尽管我在这场对话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前往卫生间，独自消化剩下的情绪。
　　而我，我在对自己过去灵性的缅怀中，继承着Bianca的沉默。


第59章 再见颜彧倾
　　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来自一个不算出名的综艺节目。
　　经纪人叫我到办公室，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我看着邀请和同时发来的合同，愣了半天不肯相信, 自己真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这不是个多有名的综艺, 邀请的嘉宾多是名不见经传的明星，或者网红。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露脸的机会。
　　就算是只能邀请网红的网综, 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
　　这是陆远亭安排的吗？
　　一个小小的甜头，用来回应我那句“我不相信”。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在什么地方都都适用, 若真承了陆远庭的情，后面她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好拒绝。
　　但是，我也没有看到馅饼送上门来还不咬一口的道理。
　　我说这个综艺糊, 是横向对比各大火爆综艺的结果。就我个人而言，没有任何理由嫌弃它。
　　曝光是相当可观的，我随便点开了几期，发现这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综艺弹幕和播放量都挺多的。
　　这个综艺的模式，就我看还蛮无聊的，怪不得不温不火。
　　叫一群人集合，只能带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然后把这一大堆人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给上一点点经费，然后让嘉宾在城市或景区里开启“荒野求生”。
　　这种模式人人都有机会露脸, 不会被藏镜头藏到死。但是，注定会有一两位能力较强的角色把控局势, 引导重大决策的走向。这样的人, 露面的机会更多。
　　想表现自己的话, 最好从这方面入手。
　　但决策失败导致经费赚不回来, 态度又令人生厌的话, 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我思索着，在接到消息的开始，就把这综艺过往的节目翻了个遍。
　　最后得出结论，要主动承担责任，但谁也不要得罪，特别是那些title大的人。千万不能因觉得对方只是个网红就能得罪，几百万粉的网红号召力可比十八线小糊星更强。
　　这综艺已经出了四季了，每一季都有一个大型活动，可以拍上中下三期，其余的都是一期可以拍完的小场景。常驻嘉宾五位，特邀嘉宾不定。不是每期都有特邀嘉宾，有的话也是一到三位不等。
　　终于。
　　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机会。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得把它一口吃下。
　　提前与导演见过了，合同也已经洽谈完毕，拍摄的日期定下，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我却依然有一种预感，心里抽动着不很舒服，隐隐约约觉得拍摄的过程不会顺利。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太多次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可结果却让人失望透顶。心情反复跌宕，已经对命运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
　　我仿佛看着签好的合同，盘算着拍摄结束后会打入我账户的金额。
　　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哪怕半途有人截胡让制作组再度把我踢出，也能收获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这样的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只要可以出境，哪怕我表现的并不好，收获的曝光也比以前会大上许多。
　　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我告诉自己。
　　在付出的代价之前，我要先享受我应得的好处。
　　拍摄的地点定在国外，是综艺每一季结尾的压轴部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次拍摄时间会比较长，要分成三期播出。还会邀请名声比较大的人来参加。
　　比如一些四五线小明星，或者红了好多年的网红。
　　特邀嘉宾事先保密，连我也不知道另两位嘉宾是哪位，目的应该是展示那种难以演绎的惊喜感。
　　同样，目的地也没有公布。只知道是欧洲的某个国家。对我来说公不公布结果都一样，反正我只知道英国和美国。
　　拍摄当天，我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在节目组安排好的摄影师面前，等待车来接我。
　　按照台本，这辆车会依次将几位嘉宾接起，开往机场。到时候才会公布真正的目的地。
　　我叽里咕噜地对着摄像机讲话，说着诸如好兴奋这一类的台词，希望后期能多给我保留一个片段。
　　远远看到车来了，我扬起一个经过训练后、已经无可挑剔的微笑，准备给各位嘉宾和未来的观众们一个好印象。不管怎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一起生活，好好相处总不会出错。
　　我在网上看到粉丝总把明星坐的车称为保姆车，我也这样叫。但其实我不知道什么车才是保姆车，如果让我说真心话，那就是一辆可以坐下所有人的黑色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窗降下，但不是驾驶室那边。
　　我迎着笑脸过去，准备和车子里的人打个招呼。
　　但当我看清车子里坐着的人是谁时，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这么想太过离谱，我甚至觉得这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专门为了整我，斥巨资搞出的恶作剧。
　　因为眼前的人是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不久前因为染了金色头发在热搜待了三天，明媚的五官在浅色头发的映衬下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人，这，这不是颜彧倾吗？
　　看到我，颜彧倾显然也吃了一惊。
　　我在两人视线对视的一刹那，我清晰的看到她的眉毛扬了起来。
　　不过，颜彧倾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好呀，我认识你。洛木生，对不对？”她相当亲切地说着，打开门下来迎接我。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把它放到后备箱里。
　　等一切做完，我才如梦初醒地眨了下眼。
　　不是直播，这样的事态无伤大雅。也许会被剪掉，也许会被粉丝当做她家姐姐魅力的证明。
　　我这种糊咖再升值一万倍也比不上颜彧倾，没有任何竞争关系，颜彧倾的粉丝就不会对我开炮。
　　但，我还是没能搞清楚状况。
　　颜彧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进错节目组了吗？
　　你这个节目的咖位，连BTB的其她成员都不应该邀请得到，更别说团中现象级出圈的颜彧倾了。
　　是颜彧倾把我搞进来的？
　　不，她看到我时也挺惊讶。
　　但也不一定，颜彧倾的表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哪个都不能全信。
　　可这个推论依然站不住脚，颜彧倾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工作，这对她没有好处。难道说她又想找点乐子？
　　各种思绪在我脑子里来回挤兑，以至于我只顾着怀疑，却忘了感慨。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我看了看车上的布局，人还没齐，车子上很空，负责开车的是工作人员。
　　我挑选了一个位置，颜彧倾跟在我身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上，与我隔开。
　　这位置的坐法是有讲究的。一会司机会被常驻嘉宾的一位代替下来，副驾驶就坐特邀嘉宾中咖位最大的。后面的位置由前至后，按照咖位等级排序。
　　颜彧倾没有出人意料地坐在我旁边，最开始跟我寒暄几句后，也不再跟我讲话。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人少话题就少，除了刚有人上车的这一段，路上的过程应该都会被剪掉。
　　她的表现太正常，反而让我觉得不太正常。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生怕颜彧倾突然语出惊人。
　　每个被接到车上的嘉宾都会与颜彧倾搭话，这是当然的，她可是人气最高的那个，断层得高。
　　颜彧倾的表现很自如，跟谁都能聊两句，而且不失幽默风趣，时不时爆点梗，惹得一车人哈哈大笑。她没有刻意点我的名字，也不必刻意跟任何人说话。
　　她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自然就有人眼巴巴地围上去。
　　相比之下，如果我不撑着脖子佯装与人打成一片，镜头一定会被剪得干干净净。
　　甚至，只有让颜彧倾回应了我的话题，我的画面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现在嘉宾还没接齐，这一小段路与时长一个小时一期节目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几分钟。
　　心中的不满逐渐发酵，但我已经学会在表面上装得很好。
　　她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
　　我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颜彧倾。难道，她也偶尔想来参加一下这种小卡拉米组成的节目，体会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顺便，以救世主的姿态给予这节目组一波泼天的流量。
　　我把手压在了背后，在所有摄像机都照不到的位置，死死掐着自己的皮肤。
　　下一位上车的，是三位特邀嘉宾中的最后一位。
　　出乎意料的，又是一位熟人。
　　“各位好啊……嗯？？生生？没想到你也在这！”
　　林歌看到我后，惊讶地捂住嘴。
　　“遇到熟人了吗？”颜彧倾适时地开口，“这种时候不应该先给前辈打个招呼吗？”
　　林歌这才一愣，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抱歉抱歉啊颜颜姐，我没有看到你。”
　　林歌，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刻意不去想她，因为思绪一旦触及她，就会如同想起颜彧倾时一样过敏。
　　她是我同期的练习生，是我的室友。和我一样参加了新人根本不可能出道的选秀，却因为活人感视频出圈，成为了公司新女团的c位。
　　“这是什么，熟人局吗？”五位常驻嘉宾中的大姐哈哈笑着说。
　　“真是巧呢。”颜彧倾回应道，“可能有人不知道哦，林歌和洛木生，她们都是我的可爱后辈。”
　　颜彧倾的回答没有任何可以挑错的地位，她第二次主动提起了我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的不妥。
　　“真巧啊，真巧。”大姐说，“那么现在去把小伍接上人就齐了，真是期待啊，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呢？”


第60章 顿悟
　　小伍是五位常驻嘉宾中的一个, 她的年纪最小，正好名字里带着个武字，大家都习惯叫她小伍。
　　接上最后一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就是喜闻乐见的介绍特邀嘉宾环节。
　　“这次真巧，邀请了三位是互相认识。”惯常扮演主持角色的大姐说道，“不过据据我所知, 洛木生不是XZ的人吧？”
　　XZ是我前东家公司的简称。
　　“以前在那里当过练习生，后来被别的公司签走了。现在以二人组合的形式出道, 团名为will be，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
　　我按照预备好的台词，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的团体打着广告。
　　脸上的微笑已经对着镜子训练了很多遍, 到了需要发挥的时候，我想我嘴角的弧度依然无可挑剔。
　　但是我的心已经死死缩成一团。
　　为什么，另两位特邀嘉宾为什么是她们俩？
　　颜彧倾先不说，以林歌的咖位被邀请到这个节目组是很正常的。
　　她在出道之初狠狠出圈了一把，可她所在的女团后续的表现却远不如BTB。林歌是团里人气最高的那个，但毕竟只在小圈子里出名，属于有点人气但不爆。被邀请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的压轴拍摄刚好合适。
　　可合适的人有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曾经的室友，起步和我相差无几, 却每一步都走得比我顺利。
　　出圈、成团，到现在为止仍然作为c位活跃着。
　　三位特邀嘉宾, 互相认识, 甚至曾经同属一家公司。
　　那两位是亲密的前后辈, 一位是现象级的明星, 另一位是小圈子中的佼佼者。
　　而我,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这样惨烈的对比，让我忍不住死死咬住后槽牙。
　　观众看到这里，会嘲笑我的吧？
　　都是一个公司出来的，有一位却查无此人。
　　不，说不定连嘲笑都没有。
　　她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因为没有人在意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角色。
　　“哇哇哇，我听过wb的歌呢，很青春。”
　　大姐夸张地说着。
　　我知道她只是客套。
　　话题来到林歌身上，大姐和林歌谈起了最近的回归成绩。
　　“请多多关照哦。”
　　最后登场的是颜彧倾。
　　大姐的介绍也很简单：“我想这一位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对对对！请给我一张签名！”
　　“喂，你刚才不是要过了吗？”
　　“我要再给表妹要一张。”
　　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了很多。
　　“大家好，我是BTB的成员颜彧倾。”颜彧倾熟稔地说着，“最近BTB要回归了哦，别忘了来支持我们。”
　　“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吗！”大姐叫喊起来，“摄影师摄影师！刚才那段你一定要录下来啊，这可是独家机密，我们是全网第一个知道的吧。”
　　颜彧倾呵呵笑了两声：“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回归日期应该已经公开了。”
　　她们笑得愉快，我也陪着没有露出让人挑剔的神情。
　　暗地里，我一直瞥向颜彧倾。
　　她来这个节目，到底什么目的？
　　我全身心地警戒着，防备颜彧倾突然做出于我不利的行为。
　　可是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甚至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
　　却仿佛我们从来不认识，最多就是在练习时相互遇到点个头打招呼的关系。
　　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我从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去过机场，只在文艺作品中简单了解过登机或许是复杂的流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又新奇，但由于注意力全在颜彧倾身上，我根本没心思去观察周围。
　　直接的坐着小车来回穿越了几个区域，就登机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有些难受，坐在我旁边的人叫空乘给我拿了冰水和橘子。颜彧倾只在最开始表达了礼貌性的关心，飞机平飞后就戴上眼罩开始补眠。
　　我没有关心窗外的景色，没有关心花样丰富的餐饮。
　　长达十几小时的飞行的飞行结束，落地后我们先前往了节目组订好的酒店。第一天可以休息，后面就只能花限定的经费。
　　是抠抠搜搜地过还是想办法赚钱，由嘉宾们自己选择。大部分时候，嘉宾都会优先选择后者。
　　一直到独自躺在酒店的大床，我才终于认识到现实。
　　颜彧倾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原因，根本与我没有关系。
　　我想起她不准备续约、与公司关系变得紧张的传言。明星在接代言广告和参加节目时都要考虑自身的咖位，为了钱接低级的代言会让自己身价下跌。
　　但颜彧倾在合约的末期，要么就被公司捂着降低曝光，要么就被推出去参加一些有失身价的通告。
　　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可能仅仅是遵循公司的安排。
　　我猛地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
　　该死的该死的！又在多想，又在自作多情。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根本没有人在乎你。颜彧倾就更不可能了！
　　别再想了，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思维稍稍往今天对颜彧倾的揣测一歪，我就尴尬到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恶，可恶！
　　我死死咬着被子，感受到眼角的湿润。
　　她像根本不认识我那样，同我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颜彧倾当然没必要接近我，她来参加这个节目已经是自降身价，和我显得熟络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她更不值钱。
　　我裹在被子里，很快感到了窒息。
　　就这样把自己憋死吧，我想。
　　随着闷热的感觉加剧，我终于忍不住把被子掀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在这个节目遇到颜彧倾时，惊讶之余，心底里也有一些暗暗的期许。
　　在一堆陌生人里见到一位熟人，心理上最讨厌，还是忍不住感到放松。而且，潜意识里我仍对颜彧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她能稍稍关照我一下。
　　但这根本不可能，颜彧倾就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她夸赞过我、说过喜欢我，如今也不会因为我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想到这里，心中的恨意愈加鲜明。
　　这个该死，该死的人！
　　我坐在黑暗中，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清了房间中的布局。
　　颜彧倾参加这个节目，也许降低了她的身价，可是对我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这综艺之前再怎么糊，有颜彧倾的这几期关注度一定会翻倍。会有更多的人来看节目，也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
　　不仅如此，只要我与颜彧倾接触，就能分到她的镜头。
　　这样会有风险，颜彧倾的粉丝可不是吃素的。一次两次可以蹭，但如果蹭得太过明显，绝对会被挑出来追着骂。
　　“……”
　　要蹭，为什么不蹭？
　　热度就摆在那里，整个节目组都在蹭颜彧倾的热度，我为什么不可以？
　　宁愿背负骂名，也好过籍籍无名。
　　我已经受够了现在的境地，受够了走到哪都无人在乎，受够了强颜欢笑地去讨好谁。
　　三个人出自同一家公司，只有我没有名气。我受够了这样的对比。
　　没有任何人在乎我，但所有的一切，大姐刻意地询问、摄像师嘴角的微妙弧度、林歌不经意瞥来的眼神，包括今天的太阳、随风摇摆的树枝、叽喳鸣叫的鸟雀，所有的一切，一切事物都在嘲笑我，嘲笑着我的卑微和无能。
　　我受够了。
　　仔仔细细地抹去了眼泪，我打开手机确认着台本。
　　台本里写着，酒店休息过一晚的第二天清早，节目组会开启“突发查寝事件“。
　　简单来说，就是在清早开着摄像机冲进你的房间，拍摄你的真实反映。
　　在节目里我们应该是不知道突发查寝的，但其实台本里都写着清清楚楚。提前告知嘉宾们不要裸睡不要外出，保持一个真实但上得了台面的状况应对突发查寝。
　　尤其是提醒那些做爱豆的，谐星的睡相还能邋遢些。要是爱豆早上起来睡得满脸浮肿，蓬头垢面地面对镜头，那可要出个大丑了。
　　突发查寝事件只是给节目提供一点乐趣，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原本这没有我的发挥空间，但如果，突发查寝查到我和颜彧倾同处一间房间，话题度可就高了不少。
　　我们是同性，又曾是一家公司，彼此认识。硬找出一点理由解释，共睡一间屋子不是那么天理难容的事。但该有的爆点可一点都不少。
　　我跪坐在床上，脑中各种想法闪来闪去，敲定了最初的计划后，身体依然僵硬到无法行动。
　　依照颜彧倾白天的表现，她不可能在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房间里找我。
　　想蹭她的热度，就要我主动去她的房间。
　　我得主动去找她，去找那个戏耍过我的人，去找那个玩弄我感情的人，去找那个我曾以观众的角度大放厥词地批判、真正入行后却发现她火得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人。
　　拳头又一次死死捏了起来。
　　我会习惯的，我想。
　　我早晚会习惯为了热度主动凑上去的日子，只是在一开始，莫名的尊严依然限制着我的行动。
　　我在心底默数了十个数，一咬牙从床上翻了下来。打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我总担心有人默默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注视着我卑劣的行为。
　　被监控的感觉越发明显，让我无法犹豫，跑到了颜彧倾的门前。
　　敲了三下门，我听到一声“请进”。
　　门自己开了，我知道这酒店的房门可以通过沙发旁的按钮远程控制。
　　我看到颜彧倾懒散的靠在沙发中，身穿酒店提供的浴袍，翘着腿，仿佛早就预料到我的到来。


第61章 意料之外
　　“晚上好。”
　　颜彧倾的开场白相当简短。
　　同一家酒店, 同样的房间布局，相同的洗漱用品和环境香氛。但两间屋子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我觉得颜彧倾的屋子里, 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香味。
　　和我的房间一样的格局, 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一把转椅。
　　我想起颜彧倾长期租下的那间带泳池的酒店里，也有一把相似的转椅。她还真喜欢这东西，出来拍摄也要准备一把。
　　真是高傲, 这种无理的条件也会被满足。
　　思绪纷飞之间，我一直站在门口, 一动也没动。
　　颜彧倾也没说话，两人好像陷入了一种谁先开口谁就输的耐力比赛中。我知道颜彧倾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和她陷入这种相持我从没赢过。但是今天, 她好像成了那个更急切的人。
　　也许是我傻站了太久，颜彧倾站了起来，顺手从桌子上拿起她装有橙汁的高脚杯，走到了我的身旁：“是想我了才来找我的吗？”
　　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人止不住的心虚。
　　橙汁在高脚杯中转了几圈，颜彧倾笑起来：“看样子不是哦。”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我过来找她, 颜彧倾就能猜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她总是这样敏锐，性格又恶劣, 免不了要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呵呵。”
　　她心里也很得意吧。
　　虽然是完全配不上身价的综艺，但也正因如此, 人人都上赶着追捧她。被一言一语的捧在心尖上, 我实在想不通这还有什么值得不满。
　　“我有料想到你会这么做。”颜彧倾习惯性地摇着高脚杯, “但没想到你这么着急, 这才第一晚呢。”
　　火气越憋越深, 颜彧倾所说的话，我在自己房间里闷坐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可亲身听到她这样说，还是让人觉得难受。
　　她总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让我恶心的话。
　　“别总是不说话啊。”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么晚了。”
　　明明猜到了我的目的，颜彧倾却话锋一转开始装傻。她终于不再摇那个破高脚杯，却没有去喝杯中的饮料，而是把杯口贴上了我的唇角。
　　类似喂食的姿势，让人觉得羞耻无比。
　　我难以接受这种行为，即使在文娱作品中看到类似的场面，都会恶心到打一个激灵。
　　我没法从这样的举动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甜蜜，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这个恶心，仅仅是控制住自己不把颜彧倾拍开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可颜彧倾就像察觉不到我的厌恶似的，倾斜着高脚杯。
　　我没有配合着仰头吞咽，因此橙汁顺着我的嘴角流下。冰凉的，沿着下巴流经了脖颈，划进领子里，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着颜彧倾，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我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刻意的羞辱，幽暗的环境，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和冰凉橙汁带来的巨大不协调感，以及，她漂亮的脸。
　　我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
　　突然，我一把拍开颜彧倾的高脚杯，大喊一声：“我是专门过来抽你两巴掌的！”
　　接着，在颜彧倾的错愕中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那把转椅，然后甩着椅子背让转椅如风车般旋转。
　　转了至少有四五圈，我最后一次狠狠抽了椅子背一巴掌，让转椅依靠惯性继续旋转。没有看颜彧倾是什么反应，掉头就走。
　　扭头发现掉在地上的高脚杯，它居然没有被摔碎，一定是因为地毯铺得太厚重。我愤怒地将它捡起来，往柜子的拐角处狠狠一磕。
　　杯子又弹了起来，咕噜咕噜在地毯上滚了好远，依然没碎。
　　气得我直接把杯子捞走了。
　　到底是什么玻璃这么硬！
　　理智被冲动接管，我一鼓作气地做完了所有事。直到把门狠狠关上，来到了漫长的走廊，才终于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
　　走廊里静悄悄的，刚才我搞出来的那些动静全部锁在房间内，没有另外惊动任何人。
　　走廊里铺着红色带有复杂纹路的华贵地毯，墙壁上挂着金色边框镶嵌的装饰油画。每隔几步路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着花纹并不相同却风格统一的花瓶。
　　所有的装饰让这个空间无论从哪里看都差不多，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每走一步都是在原地踏步。
　　明明走廊里空间很宽敞，我却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想起最开始面对颜彧倾时见到的那些画面。
　　心跳声越来越快，由清晰的咚咚变成了破旧收音机才会发出的嗡嗡声。最后连嗡嗡的声音都听不清，它成为了响彻在脑海的耳鸣。
　　“……神经病。”我嘟囔了一句。
　　长呼一口气，我回到自己房间。了却什么心事一样，脑袋里空空地往床上一躺，什么都没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
　　迷迷糊糊地看着几个人乱七八糟地闯进我的房间，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想起这是突发查寝事件。不过就算没有提前应对，我的状态也不算失态，这一环节便平平无奇地度过了。
　　我偷偷看了几眼颜彧倾，急匆匆把视线挪开。
　　我可能还是拉不下那个脸。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现在是白天。
　　白天嘛，不知为何，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不如夜晚强烈。晚上我总是懊悔着人生中的每一个决断，到了白天，我就觉得日子还能继续过。
　　现在光线那么亮，我吃着酒店的自助早餐，像模像样地忍着苦涩喝下一小杯咖啡。又觉得可以继续混下去了。
　　我想起小时候那位漂亮的音乐老师，她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人生是长河。
　　类似的鸡汤我听过很多，什么高山啊太阳啊，反正都可以用来比喻人生，说得就像这玩意有人给你许诺过一定会又高大又敞亮似的。
　　一句人生是长河，本不该在我心里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可我仍然记得，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充满鸡血地解释到每个人都会像长河一样波澜壮阔。那时候她的神情略有落寞，说，我们永远无法控制自己会被河流带到哪个方向，最轻松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老师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她的手指细腻，一看就没生过冻疮。她的脸颊光洁，一看就没长过痘皴。
　　小时候的我觉得，我出生长大的这座小县城，颜色是黄色的。
　　土黄色的道路，土黄色的楼。黄色的太阳把随处乱印的小广告晒掉了色，连绿色的树叶都是黄色的。
　　但是我的那位音乐老师，她不一样，她给人的感觉是蓝色的。与众不同。
　　扯得远了。
　　我又抿了一口咖啡。
　　太阳还挂在天空，现在不是胡思乱想感春悲秋的时候。
　　至于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了。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小孩就是会看到声音听到颜色，这种通感通常会在长大一些的时候消失。
　　早餐结束后，拍摄中悠闲的部分也要结束了。
　　之后就是退房，靠着绝对不算充裕的经费在陌生的国家里生活。
　　因为国外的住宿费用实在太高，节目组给我们提供了几家寄宿家庭。只要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的报酬，她们就会提供一个住所。
　　这个报酬可以是钱，但不能动用个人账户，只能从活动经费里出，自己打工偿付也可以。
　　这样的话绝对不够，但综艺嘛，这些寄宿家庭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谈钱多俗，肯定是靠一些爱与和平的魔法打动寄宿家庭接纳我们了。
　　剩下的时光就是打工赚钱，给旅游凑经费。这我倒不怎么担心，在场的各位里，没有谁比我的打工经验更丰富吧。
　　餐桌上的几位聊着各自的计划，有想老老实实去打工的，有想靠着自身能力街头表演的。自助早餐可供选择的花样丰富，但没有几个人在真的享受美食。
　　我看电视上的明星聚餐都是这样，桌子上摆着的食物不少，光见烟火气不见有人动筷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体验到这场面。
　　“说起来啊……”
　　一直没有成为话题主导、只在适合的时候开口附和的颜彧倾开口挑起了一个话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她开口的瞬间，还在说话的人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
　　“昨天晚上，生生同学来我房间找我了呢。”
　　“诶？”
　　立马有目光望向了我，带着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如果我们是工业炒cp的关系，此刻一定有起哄的声音了。但我看起来不像是能蹭上颜彧倾的样子，因此几位嘉宾给出的反应也相当保守。
　　我想她们也会感到疑惑，就算要强行绑定也应该是我这边上去蹭，而不是颜彧倾主动提起。因为我背后没有能让颜彧倾让步的靠山。
　　我也同样不解。
　　颜彧倾之前的态度可是跟我分的很清，一副不熟的样子，却在这个时候说那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是何用意？
　　越是令人难堪的氛围，颜彧倾越是一言不发。她很沉得住气，就是要逼我去接这个话茬。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去逛了一圈，结果回来走错房间。真是打扰你了。”
　　“这样啊，好让我失望的答案。”
　　“只是走错而已吗，怪不得离开的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叙叙旧。”
　　听着，我对自己说。首先冷静一点，她们听不到你的心跳声，收音收不进去，观众也不会听到。
　　其次，颜彧倾这又是犯的什么疯？


第62章 落选
　　面对又一次的探寻目光, 我尽量不让自己表情太过僵硬的勾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
　　“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有人替我说道。
　　呵呵，我也没想到。
　　这段绝对是爆点, 有关颜彧倾的事, 还是以前没出现过的，一定会被粉丝剪辑出来放在超话里来回品味。
　　我劝自己表现的更自然些，珍惜这百分百会被顺带带进镜头的机会。
　　可是, 扰人的心跳声总是转移我的注意力。
　　“是在一个公司的时候认识的吗？”
　　“啊，不是哦。”颜彧倾笑着说, “更早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诶？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糊弄其她嘉宾，还是来真的？
　　我们在公司见面以前就认识了吗？
　　作为其中一位当事人, 我脑海里没有相关的记忆。本该下定结论说颜彧倾就是在胡说八道，但我竟然变得不自信起来。
　　如果以前从没有见我，那一开始颜彧倾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的呢？
　　我好像，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站在人群中，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被一眼注视到。
　　我想起来，在我有记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颜彧倾的目光就望向我了。
　　“居然是老熟人了。那等会分组的时候, 你俩一起呗。”有位嘉宾说。
　　她肯定不知道颜彧倾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看对方主动提起我, 就顺着颜彧倾的话安排了。
　　我的手心有些发汗。
　　如果真能安排到一组的话，我……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说动同一个寄宿家庭收留了。”颜彧倾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应该怎么跟本地人交流呢？”
　　“这可真是个大挑战, 在场的各位里有英语比较好的吗？”
　　在三秒钟的诡异沉默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颜颜？”有人用手肘戳戳颜彧倾, “你不是英语很好吗？”
　　“这里不是英语国家。”颜彧倾哭笑不得地说。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 我觉得自己有些搭不上话。我不敢表现的太突出，在场的各位对我而言都是前辈。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表现自己，那样会让我更焦虑。
　　怎么办呢？
　　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搓来搓去，我又想起了昨晚的计划。
　　跟颜彧倾走得更近一些。
　　“……”
　　最终我什么额外的事也没做，老老实实跟着流程来。
　　早餐在讨论声中结束了，到了必须要跟那群老外打交道的时候。我跟着几人一起站起来，思考着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说服对方。
　　幸好大家都语言不通，我没必要太紧张这个。
　　专注地想着这件事，我没注意到颜彧倾走在了我旁边。
　　低着头思考，所以没能看到她，我的鼻子比眼睛更先意识到了颜彧倾的靠近。
　　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
　　吓了一跳，没有夸张，我真的跳了起来。
　　“呵呵，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颜彧倾眯着眼睛，用勺子往我小臂上敲了一下。
　　力气不大，一点也不痛，但相当莫名其妙。她拿了勺子，哪里来的？都吃完早饭了，为什么会突然掏出来一把勺子？
　　她敲了我一下就走了，走到了几人中比较靠前的位置。
　　我抱住手臂，手指在被敲的地方蹭了蹭。
　　颜彧倾偶尔的莫名其妙，我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我觉得她真像一只猫。毫无理由的冲上来拍你一下，或者突然在家里跑酷。你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其实没什么意思，可能连她本人都没有多想。
　　有点好笑。
　　颜彧倾的动物塑是猫吗，好像是的。粉丝都觉得她可爱又优雅才说她完全是一只猫咪，我却觉得她爱发神经这点比较像猫。
　　之前，我还觉得她像老狐狸精。
　　我想起在互联网冲浪时看到的图片，一只猫的大脑标本。
　　小小一个，光溜溜的，没几个褶皱。
　　更好笑了。
　　嘴角忍不住地上钩，但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
　　我不喜欢猫。
　　尽管我觉得猫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我不喜欢猫。
　　小时候，我被猫抓过。
　　一只小黑猫，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它把爪子蜷在身体底下，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它不怕人，我靠近了也没有躲。
　　当我试探着把用来讨好猫咪的鸡肉放到它面前时，它也美滋滋地吃下了。
　　我伸出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我们那，会把猫的这种声音叫成猫念佛，很可爱的一种称呼。
　　它的背毛软乎乎的，被阳光晒得十分温暖。
　　它任由我摸了一会儿，不仅念佛，还用脑袋拱我。在我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反口一嘴咬在我手上，又给了我一爪子后从柴火堆上跳了下来，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反复无常的动物，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吧，可它就是会这样突然抓你一把。
　　从此我就不喜欢猫，尽管它们长得很可爱。
　　颜彧倾也是一样。
　　她甚至不能像真正的猫那样，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就算攻击也只是把你的皮肤挠出血痕。
　　她不是能被抱在怀里，独属于我的猫。
　　她那么火，被那么多人喜欢。
　　我不会真的去嫉妒一只猫。
　　但我嫉妒她嫉妒到发狂。
　　虽然不喜欢猫，还被猫抓出过血，我也不会真的去恨一只猫。
　　但是，但是……
　　我一回头，看到旁边一直对着我拍摄的摄像机，看着它黑洞洞的镜头。
　　我不确定它有没有拍到我不自然的表情。
　　至少，我长时间的沉思不会全部被剪进去。摄像机一直对着我拍，得到的画面却不一定会被应用。选秀的时候我就是没能认清这点，才那样自信自己会晋级。
　　我回过头，紧紧跟着几人，确保自己不会落队。
　　节目组没指望这群平均学历刚过本科线的明星跟当地人无障碍沟通。工作人员里有翻译。当地的通用语虽然不是英语，但大部分人都可以用英语交流。
　　只有颜彧倾这个经常出入国外、虽然学历不高，但外语极好的人可以不通过翻译跟本地人交流。
　　她又要装到了吧，在镜头前被粉丝狠狠吹嘘英语能力，还有所谓的native口音。
　　我闷闷不乐地想到。
　　我没想到的是，为了节目效果，翻译不会一字一句的把我们说的话讲给寄宿家庭。她只在理解出现巨大偏颇的时候才会张口，最多给出一点提示。
　　我费劲巴拉地连比划带表演，表达的意思是如果能让我留下来借宿，我可以负责大多数家务。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收留一群外国佬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房东看起来很高兴，她笑得脸都红了，整个人像一个被泡发了的西红柿。不停说着我为数不多能听懂的英语：“yes，yeah，OK、OK……”
　　她应该挺乐意留我的吧？
　　我看着和我一样用差不多磕磕绊绊的方式跟房东讲话的同伴，心里很不舒服。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菜市场的白菜，任由人挑挑拣拣。还是品质不怎么好的那种，如果不推销自己就卖不出去。
　　其她嘉宾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对她们来说，这只是游戏，是拍摄。比起后面更难的挑战，试图减少一份租金简直是最容易的部分了。
　　她们肯定不会有被挑选的感觉，我确信。
　　因为她们已经成功了，不用怀疑自己只是颗没有特别价值的白菜。
　　节目组公布的结果让我很难接受，我这颗打了蔫的白菜没有被选上。
　　房东明明笑的那么开心。
　　虚伪死了。
　　每个人是否被留下的原因也随之公布。最最令我接受不了的是，房东拒绝我的原因，竟然是觉得我太焦虑了。
　　“她太在乎能不能留下了。如果为了留下承担那么多家务，她很难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且那太辛苦了，我们看不得一个来自异国的小姑娘免费做我们的女佣。也许她出去透一透气，换个新鲜点的环境会更好。像是住在青旅，同跟她年纪相仿的人一起交流。”
　　是因为文化差异吗，这个理由在我看来简直离谱。
　　那么体谅我的话就让我留下来啊，你不知道吗，我们的经费不经花啊。
　　显然，对于我们几个嘉宾来讲，这理由都挺好笑的，所以我不用控制自己保持平静，甚至可以为了节目效果做出更夸张的吃惊表情。
　　我挑着眉毛，张大嘴，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那几位嘉宾。
　　她们也或笑或惊地回应我。
　　这是教科书式的回应，很有节目效果，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我应该高兴，托这脑回路惊人的房东的福，我白捡了这么大的乐子。这种片段肯定会被留下来的，还会配上搞怪的bgm和特效。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怀疑这只是她为了体面给出的理由，就像她明明不愿意留下我，依然笑得比我妈还慈祥似的。
　　她根本就不满意。
　　又或许，这也是剧本。节目组提前安排好了，谁会留下谁不会留下，而我被随意分配到了某一边。
　　颜彧倾就被留下了，被那个拒绝我的房东。
　　理由同样让我难以接受，她说：“颜彧倾的笑容很甜美，让我想起了我们去南部读大学的女儿。她今年二十岁，是个好姑娘。”
　　呵呵，我笑的就不够甜吗？她能像你们女儿，我就不能像了吗？看长相，颜彧倾不会跟两位白人的女儿长得多像，论年纪，我才更接近吧？
　　又一次，她能选上，但我不能。


第63章 打工
　　我们八个人里, 一共有三人没有被寄宿家庭接纳。
　　这不是说我们要分成两组分头行动的意思，有五个人可以借住，意味着省下五人份的房费, 之后打工赚钱的压力小些。
　　“我们的目标, 是在碧蓝的海岸线旁边，最好的酒店里开party吃烧烤，享受当地特色美食。”大姐说。
　　“在那之前, 要努力打工呢。”
　　“白天的伙食各自解决，到了晚上, 除非真的走不开，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大姐伸出了手：“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一个个把手放了上去，发出热血动画里常有的加油鼓气声。
　　谁能被寄宿家庭接纳, 果然是提前安排好的吧。
　　我跟着其她几位嘉宾吆喝的时候，在心里悄悄想着。
　　一共八个人，一半一半的话，剧本的痕迹太明显。如果外宿的人太少就有点像孤立，外宿的人太多，经费压力大。三比五刚刚好。
　　“生生，你也要外宿吗？”
　　林歌打了招呼跑到我身边, 还一手拽过来小伍：“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打工吧。”
　　“诶, 你这主意好啊。”小伍立马表示同意。
　　我却想，林歌居然也没被选上。
　　这么分也很有道理。因为林歌和颜彧倾是一家公司的, 而且是这期节目中的人气Top。把她们两个分开, 一个外宿一个借宿就是最好的安排。
　　果然是剧本吧, 说不定她们的台本上都写好了。
　　我的台本上什么都没有, 可能节目组压根没安排我, 因为我没必要被特意安排。
　　这对接下来的拍摄并无影响，我却忍不住一直一直想。
　　“好啊。”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看谁都不爽。
　　我转头，又一次看向幽深的摄影机。
　　突然我产生了一种怀疑，会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心声？
　　比如某种超能力让我心中所想的都泄露出去，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私底下是个多么坏的人。
　　那就完蛋了。
　　但是啊我也清楚，现实中没有那样的超能力。我这些来来回回自怨自艾的心声，就算真的有人听得到，过不多久也会觉得厌烦吧。
　　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我觉得很迷茫。
　　就这样拍摄吗，没有其她提示了？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如何才能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我虽然有丰富的打工经验，却不知道国外的招聘软件怎么玩，也没有任何可以介绍我进厂的关系。
　　“我们去找中国人开的店呢，比如中餐馆之类的。”林歌说。
　　我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去呢，我们不认识路啊。”
　　“导航一下，找华人街吧。”
　　“诶，这边的导航软件你用的明白吗？”
　　“现在翻译都做的很成熟啦。”林歌摇晃着手机说。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之前团里去法国拍节目的时候，队长教给我的。”林歌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解释。
　　哦。
　　原来是这样。
　　“找到中餐馆，就由我来交涉吧。”小伍说，“拍了这么多期节目，我已经很有经验了。虽然没出国拍过，但华人老板应该都一样。”
　　“我去问一嘴还有谁想跟着一起。”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沉默，我主动开口说。
　　但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计划，没人想再来中餐馆。
　　我知道这或许是出于多样性的考虑，如果太多人都在一个地方打工，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呵呵。
　　我们跟着导航，很快找到了一家招收服务生的中餐馆。老板姓吴，是一代移民，和我们几乎不存在文化隔阂。
　　她看到我们身后的摄像机，很懂行地问：“拍纪录片吗，各位？”
　　“综艺节目。”小伍走上前，很熟练的跟老板解释起状况。
　　这个节目在国内都不火，吴老板肯定没听说过。林歌的知名度在国内还可以，国际上就差了许多，吴老板也不认识。
　　但当小伍半炫耀半宣传地声称这次她们节目组邀请到了颜彧倾时，吴老板立马给出了反应。
　　“哦，”她眼中闪过精光，“这位我知道的嘛。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啦，都是一家人在外面要互相帮助的嘛。你们节目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等下了班我拉上全家人一起看。”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在我这干活还挺累的，你们这些年轻孩子不晓得能不能吃下这个苦嘞。”
　　“当然可以了，老板你就放心吧。”
　　“哦。还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国外的服务生都是收小费的，所以底薪也就低一点。”
　　这时候我们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工作，别再浪费经费，对面说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没有多想。
　　就连打工经验同样丰富的小伍也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吴老板总不会坑我们。我看过小伍她们过往的节目，一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
　　于是我们很快领了员工制服穿上。我不清楚节目组具体有什么报备，总之我们这群人在中餐馆打几天小工，并没有真的签过合同。
　　店长很快给好了排班，我们为了多赚些钱，特地说排班按满来就好。
　　反正也干不了几天。
　　早餐后上午这段时间，餐厅刚刚开门，人还没有很多。跟着店长熟悉了几遍工作流程后，中午到了。
　　我被分去后厨洗盘子。这活我干过，橡胶手套一戴，头发一扎，坐凳子上我能干一天。
　　不得不说，这里后厨的环境可比我当初打工的那家苍蝇馆子好多了。
　　我之前打工的饭馆，为了提高洗盘子的效率，弄了几个超大号水盆摆在后厨。前两个挤上洗洁精，后两个是清水。
　　吃完饭的盘子把残渣一倒，放进第一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进第二个水盆里涮涮，再拿出来放到第三个水盆里涮涮。涮过几个水盆后，就算洗好了。
　　开始水还是干净的，这么洗虽然草率了一点，但没那么恶心。
　　过不多久，第一个水盆的水质就脏的像泔水桶一样了。但依然要根据流程把倒过残渣的盘子放进去，有时候我都不敢确定哪边更干净一点。
　　那家苍蝇馆子包一顿饭，不过通常因为太忙很晚才能吃到。老板会和员工一起吃，用的餐具直接从消毒柜里拿，都是用同一套方法洗出来的餐具，跟顾客们用的没有区别。
　　谁都知道这些餐具是怎么洗出来的，但谁也没有在意。
　　普普通通地坐在饭桌前一起吃了。我还记得厨师是江西人，做饭很辣。
　　我一边回忆过去一边猛猛刷盘子，就这样一口气干到了下午，肚子都饿扁了。
　　终于能休息一会，我领到了承诺中的员工餐。
　　贝果和咖啡。贝果里没有馅，咖啡里没加奶，都不好吃。
　　但它是免费的。而且我在网上看过，外国人好像是这样的，对吃不太上心。不是说很多留学生一回国就疯狂找吃的吗，我只能理解下手中这份午餐。
　　好饿啊，后厨的味道闻起来好香。
　　机械性的工作让我觉得无聊，干得太热火朝天，额头都有点出汗了。我穿的太厚，这边冬天好像没有国内那边冷。
　　好累，我在胳膊上蹭了一把额头后想，为什么我还要干这么重的活？
　　我曾经打工干过这个，没想到不了道还要干。为什么我没能成为人上人呢，成为那种轻轻松松就能赚钱，走到哪儿都比别人容易的家伙。
　　约定好一起吃的晚饭没有吃成，因为晚饭时间正是餐厅最忙的点。
　　我有点后悔把时间排的这么满了，也不禁感到好奇，小伍跟林歌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小伍不出意料的要跑路了。
　　“别了，各位。”她说，“我腰不好，真不好。干不了这种活。”
　　我累得立马想躺在床上休息，回到员工宿舍，发现不仅异常拥挤，还要跟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为了尊重室友的隐私，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多希望能像网上谣传的一样，拍摄一结束就把我们带到酒店里去睡。但并没有。
　　我大概不配拥有这样的待遇。
　　躺在床上，身体很累，却不想睡觉。
　　颜彧倾会靠什么方式打工，她总不会做这么累的活吧。
　　她肯定不会住员工宿舍吧。哦对，她可以在本地人那借住。我是说就算她不能借住，也不会住这种宿舍。
　　呵呵，从源头上就不太可能，颜彧倾怎么可能不被选中呢？
　　第二天和前一天相差无几，同样毫无意义的重复体力工作。我心想这种节目真的有看点吗，还是说过的镜头又会被剪干净？
　　唯一不同的是，我在下午收到了妈妈的电话。
　　“生生啊，你要上电视了吗？”
　　听到她的问候，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期应该还没剪出来吧？
　　“你东辉姐跟我说的，还给我看了呢，说是什么预告，你真出国啦？”
　　原来是预告，那的确是应该放送了。
　　“对，过来工作。”
　　“哎呦！”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高兴。
　　“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大学生，还能出国工作呢。”
　　不，妈妈。
　　这个机会是别人施舍来的，我一点都不成功，即使挤进来了也融入不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累不累啊，我听说国外白天夜里跟咱这不一样呢。吃的惯吗，是坐飞机去的吗，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啊？”
　　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看到店长走过来对我说：“现在很忙，快回到岗位去。”


第64章 决心
　　“妈, ”我只能说，“工作有点忙，等下再联系你。”
　　“不用不用, 你忙你忙。忙完休息, 别累着你。”
　　妈妈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现在谁都知道俺家妮儿是最有出息的，你工作吧，妈不打扰你, 累了就回家休息。”
　　“你都有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生啊，有空就……”
　　后面的话, 我没有听到。
　　因为两句话间隔了几秒，我以为妈妈没话说了，就挂断了电话。但在手指马上要按上挂断键时, 她突然又开口了。我反应不过来，还是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句话只听了一半就结束了。
　　不过这不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错过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自己都能补全后半句，妈妈对我说，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可我还是觉得懊恼，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挂断电话。
　　我已经太久没回家了。一开始是因为志气，我发誓不成名不回家。还有一点点赌气, 因为妈妈不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是因为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妈妈, 她对我期望那么高，她觉得我是令她骄傲的孩子。
　　鼻子很酸, 搞得我很难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镜头, 我不好哭出来。只能抬头冲着天眨眼。
　　“洛, 有什么事耽误了你的脚步？”我又被催促了, “快些回来，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我应了一声，回去继续刷盘子。
　　忙完已经很晚了，又错过了晚上约定聚餐的时间。
　　林歌和我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甩着大概同我同样酸痛的胳膊，说：“我们明天安排一下排班吧，不要再排那么满了，实在是太累了。”
　　“嗯。”
　　昨天得知小伍跑路后，我就想跟着一起走了。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有找暑假工的经验，对我来说暑假工累一点不是问题，最怕的是不稳定。因为不稳定就没有钱，拖得太晚，所有需要暑假工的岗位就已经招满。
　　如果林歌也要走，那我就跟她们一起离开。
　　可林歌没说要走，我也就这样留了下来。明天改一下排班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回到宿舍躺下，我回想着自己的这一天。
　　真没意思。
　　剪出来给我看，我都懒得看。
　　会有人喜欢吗？
　　好累。
　　好饿。
　　在经费上拖累太多，肯定会引得观众反感。所以除了员工餐的沙拉和香肠外，我没有额外吃东西。
　　如果林歌要吃，我就能跟着买点。但她不提，我实在不敢贸然开口，显得自己又懒又馋。
　　床好窄。
　　有点潮呢，褥子好凉。
　　我拿起手机，消息提醒页面全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一条一条表达欣喜的消息，我终于哭了出来。
　　黑夜悄悄催化着我的情绪，在潮湿冰凉的被子里，我只能捂着嘴哭。
　　对不起啊，妈妈。
　　我一点都不成功。
　　上这个节目的机会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努力写的那些曲子、编排的舞蹈没有人喜欢。我做过练习生，参加了选秀，从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壮志凌云地离开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饱肚子。
　　还有，我退学了。
　　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能务实一点，认清自己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不追求大城市而是按照成成绩好好选一个学校，学一门技术的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不，我不能后悔。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一旦我真的后悔，我就真成一无是处的大傻叉了。
　　我睁着眼睛，望向看不清的黑夜，任由眼泪往下流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前往寄宿家庭那边，和所有嘉宾们一起吃早餐。
　　颜彧倾旁边的位置还有空，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坐了过去。
　　“早上好。”我对她说。
　　“早上好呀。”
　　“都忘了问一问你了，”我主动开口说，“这些天你忙什么赚钱的？”
　　“在咖啡店打短工。”
　　颜彧倾做出懊恼的姿势：“今天可能没法去了呢。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粉丝认出来了。”
　　“……”
　　沉默了两秒，我正想找她聊点别的，才意识到自己又咬紧了牙。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姐在筹划街头表演，我想这的确是来钱最快的方法。等会吃完饭她肯定要跟大家商量的，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几位嘉宾里有的人是小演员，有的曾做过主持人。论街头表演，这更像是爱豆的本职。
　　我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仔细想颜彧倾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跟她搭话，逼着自己将话题聊下去，具体讲了些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话题实在是太正经了。
　　任何两位成员都可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赚钱，这可是我们节目的最终目的。这一点都不暧昧，一点都不让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已经营销了很久的CP，这点互动可不会被人磕生磕死。
　　我咬了咬唇角，突然靠近了颜彧倾。
　　那是一个正常互动不会有的距离。
　　“你之前说早就见过我，是在逗我玩还是真的？”我压低了声音问。
　　“呵呵。”
　　颜彧倾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猜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猜，猜猜猜猜猜个屁。
　　但我不能流露出丝毫不爽，强行勾着嘴角念出我本来不会说的台词：“没有一点线索，我怎么猜啊？给点提示吧。”
　　颜彧倾笑得更开心。
　　她扭头看我，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凑的太近，颜彧倾再一转头，脸都要碰到一起了。
　　不适应在这样近的地方被注视，我稍微往回退了退，但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那年你十三岁。”
　　十三岁？
　　我只是想让这亲密的场面继续下去，没想到会真的得到答案。
　　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在小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那时我没有离开过我的老家，怎么会碰上颜彧倾？
　　她这个提示的意思是我们曾在我十三岁那年见过，还是又在忽悠我？
　　颜彧倾有过类似的前科，我可不敢相信她。
　　我十三岁的话，比我大五岁的颜彧倾就是十八岁，是她刚出道或者没出道的年纪。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没有任何可以接触的机会。
　　她又在唬我？
　　可为什么偏偏说是十三岁呢，我努力回忆着，自己也记不清那么久以前的事。十几岁的记忆都杂在一块，我分不清十三岁那年具体发生了哪些事。
　　初中的时候我是个很调皮的小孩。
　　整天跟全世界作对，和同一年级的一帮小混混关系很差，三天两头地打架。由于我孤身一人，总是打不过。
　　我采取的报复方式是，趁某些人落单的时候冲上去朝肩膀和屁股猛揍一顿——这样既不会出事还很痛——然后掉头就跑。
　　无论再怎么回忆，也没有任何有关颜彧倾的记忆。
　　我似乎是到了高中，才听说有颜彧倾这么一个人的。
　　嗯……对，就是在高中。我的某一任同桌喜欢颜彧倾，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还会收集她的海报跟小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颜彧倾，并产生了一种不屑的感觉。
　　“你们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在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最会活跃气氛的大姐也起床洗漱好过来吃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刚才我专注于思考，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毛。一时间有些懊悔，这场面被镜头拍下来看着不怎么甜蜜吧？
　　我思考着回应，颜彧倾却先一步揽住我的肩。她把脑袋靠在我旁边，我听到我听到她的声音顺着我的骨头传进脑海：“保密哦。”
　　大姐哈哈笑了起来：“还跟我保密上了。”
　　这回应看起来不错，我告诉自己放轻松些，把耸起来的肩膀放下去。
　　“在聊以前的事。”我补充了一句。
　　“以前的事？看你皱着眉头，还以为你欠了颜颜的钱呢。”
　　“哈哈哈，”颜彧倾拍着我的肩膀，“对哇，她就是欠了我的钱，欠了好多个亿，还都还不过来。”
　　我不是不会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
　　我只是不习惯。
　　这些嘉宾里除了颜彧倾和林歌，其她人都是才认识两三天的，不知道对方的习惯和底线，我很没法很轻松地聊天。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
　　摄像、录音，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导演也在一旁跟着。她们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却实实在在在我身旁站着。围着一圈又一圈，早餐的长桌前就像是一个特地打造出来的展览台。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这样轻松自如，跟不仅是不熟悉、还是业内大佬的人随意开玩笑。
　　不怕不小心冒犯到谁吗？
　　也许这才是她们默认的规则，我不适应，所以才融入不进去。
　　我也应该笑得更开心点，颜彧倾主动的靠近和示好，这就是我需要的。也是我尽早主动靠近的目的。
　　“高兴一点。”
　　颜彧倾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对我说。
　　“不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吗？我也已经配合你了，别拉着个脸好像不开心似的。”
　　我有吗？
　　我已经在笑了啊，笑得脸都快僵了。哪里透出来的不开心，我已经学了很久的表情管理了。
　　颜彧倾微微偏过头：“我倒是不介意你什么表情，但观众会不高兴的哦。”
　　“如果你被骂了，怎么办？”
　　我平视着前方，嘴角保持微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那样眯起眼睛，轻轻笑了几声。
　　“谁骂我就捅死谁。”我说。
　　摄像机黑洞洞的，依然诚实地记录着一切。


第65章 许愿池
　　我感受到针扎一样的不自在。
　　就像地铁上陌生且形象不太好的人, 坐在旁边死死挨着你时的心情，甚至比这个还要强烈得多。
　　但坐在我身边的人是颜彧倾，我们不算陌生, 已经相当熟悉了。
　　我想要逃离这个环境。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告诉我不舒服, 离开、摆脱接触，哪怕稍微离远一点也好。只要不像现在这样亲近，就能找到一丝呼吸的空间。
　　可我一直没有动。
　　早餐不像住在酒店时那样丰盛, 但对于一直没能吃饱的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看着众人嬉笑着聊天，时不时谈着正经事，强行找着空隙往里面插话。
　　颜彧倾坐在我身边。她吃饱了, 放下刀叉靠进椅子里，肩膀松垮地往下压，姿势放松且自如。
　　“你不在咖啡店打工的话，接下来要去哪呢？”我问颜彧倾。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关我什么事。
　　“啊……在街头转转，找点工作吧。”她随意回答着，“你呢？这些天你都好忙, 小林也是，都见不到你们两个的人。”
　　“排班太满了。干的太累调整一下, 以后只中午和下午做，剩下的时间找点别的事干。”
　　我也一点都不想回答她, 关她什么事。
　　“哦？挺好的呀, 哼哼。”
　　颜彧倾的回应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这让我更加坐立难安。就连衣服挂在身上都觉得刺挠, 我忍不住去挠一挠胳膊, 心里埋怨她刚才不是挺会说话的吗，现在怎么又不上道了？
　　等待了一会，发现颜彧倾没有继续吭声的迹象后，我只能说：“我上午也有时间，一起去逛逛看吧？”
　　这毕竟是个边旅游边打工的节目，我不能光打工不旅游。
　　“好啊。”颜彧倾看了我一会，笑着说。
　　我没那么好运气跟颜彧倾单独出去，同行的还有两人。
　　我紧紧跟在颜彧倾身旁，保持着无论哪个角度都能跟她一起同框的距离，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昨晚干的太晚太累，如果不是为了跟颜彧倾一起出镜，上午的时间我更想去补觉。
　　“附近有个著名的许愿池，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不错呢。”
　　这座异国的城市的建筑风格很有当地特色，没有建造太多千篇一律的现代都市建筑。我说不上这些建筑的风格，只能一眼看出它与家乡那些楼阁和门牌有着明显的不同。
　　正经的拍摄中，颜彧倾没有做层层叠叠的伪装。正常人看到那么多工作人员和摄像机，都不会强行围过来。
　　我四处张望着，假装被这里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吸引，实际上在悄悄观察路人的表现。
　　有些人专注地走着，不在乎自己路过了什么人。
　　有些人往这看了几眼，显然只是出于目睹拍摄现场的。
　　有些人露出了明显的欣喜，她们显然认识我们中的某位。不用说，那一定是颜彧倾。
　　在这远离大陆的国度中，某个我连名字都念不利索，从没听说过的城市里，依然能碰到颜彧倾的粉丝。
　　虽说频率没有很高，而且大多是黑发黑眼的留学生，却依然能从中看出颜彧倾的影响力之高。
　　一群花色各样的鸽子飞过，我看到了所谓的许愿池。
　　半径很大的一个圆形喷泉，水中看得到层层叠叠的各式硬币。
　　许愿默认的规则就是抛硬币，按理讲各种面值的应该都可以，可我还是看到了一些比较值钱的硬币。各国的思维在这一点上有些许的共性，说不定都觉得花费的代价更高一点，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其实对神明来说，人类的货币无论面值是多少都无所谓吧。
　　“哎呀，看得我都想下水捞了。”大姐说。
　　看到许愿池就会自然想起这个梗吧，我当然也想到了。好可惜，没能先人一步说出来。因为我有些顾虑，觉得这么老套的梗说出来也没意思。结果就让人当着我的面先一步讲了，还获得了附和。
　　又少了一个机会啊。
　　“许愿要投硬币呢，有人想要硬币吗？”
　　大家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不用了。尽管最小面额的硬币值不几个钱，但这是属于所有人共同的经费。可以全员到齐后一起来这许愿，我们几个就先看看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把手抄进口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的外套上有很多个口袋，口袋还套着口袋，我扒翻了一圈，终于在某个隐秘的口袋里翻到了一点零钱。
　　一张被折成条的十块钱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硬币。
　　参加节目不允许花自己的钱，但当我掏出这皱巴巴的十一块钱时，大家都笑了，谁也没说这不合规矩需要上交。
　　我拿出那枚一元硬币，看向另外三个人：“是不是可以许一次愿？”
　　大姐一边笑一边说：“不错啊，既然你找到了一枚硬币，理所应当比我们多一个愿望。”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你们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谁想要我就把硬币送给她。”
　　“你拿着吧。”
　　大姐握着我的手，把我张开的手指攥起来：“你能突然找到这枚硬币，就是有缘啊。”
　　我瞥了一眼颜彧倾。
　　实际上，我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一块钱送给颜彧倾。
　　看她没有想要的意思，我只能顺势握着硬币站到喷泉旁边。学着本地人的样子，背对着喷泉，用拇指将硬币弹进水池，然后闭上眼许愿。
　　我想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
　　我想要被疯狂的热爱。
　　我要很多很多钱。
　　……
　　我想，我想让颜彧倾成为全世界最不受欢迎的人。她不会被所有人讨厌，她要被所有人忘记。
　　片刻后，我睁开了双眼。
　　“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多么套路的回答啊，像条件反射一样，有了上一句就会带出下一句。
　　其实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可以随便实现人愿望的神灵。
　　就算有，祂也不会因为异国她乡的一块钱货币实现我那么多的愿望。
　　这些愿望无论说不说出来都是不灵的，区别是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我们去看看鸽子吧。”在大姐的提议下，许愿池被放在了一旁。除了许愿的功能之外，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大号一点的喷水池，没有一直欣赏下去的必要。
　　“你许了什么愿望？”
　　颜彧倾凑到我身旁问。
　　我瞥了一眼摄像机，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让你拿走我的硬币。”
　　“呵呵。”颜彧倾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我看出来了哦。”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我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来，我知道颜彧倾就算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要是主动一点，我就接受了。”她说，“可我凭什么自己要呢，那也太倒贴了吧。喂，你的小脑袋瓜能不能转一转，我干嘛要这么倒贴你。”
　　“生生，想要什么得自己拿啊，别老等着有人给你送上门来。”
　　“我太主动的话，真要被你粉丝骂死了。”我小声回应她。
　　颜彧倾哈哈笑出了声，引来前面两人的注意：“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叙旧，”颜彧倾这样回答，“内容保密哦。”
　　接着她又把声音控制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让我主动配合你，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在拍摄结束之后出来找我吧。”
　　我就知道颜彧倾是有特权的。
　　就算她不能在寄宿家庭里借宿，也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狼狈地挤在员工宿舍。
　　节目组规定不能用自己的钱，这种规则对她来说就是放屁。
　　“多求求我啊。”
　　“谁不愿被别人求呢？”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颜彧倾超过了我，她又走了几步，才缓下步伐，回过头来看我。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我得回餐厅打工了。”
　　“好，再见。”
　　“再见哦。”
　　“辛苦了，我们也会努力的。”大姐说，“我出来不只是为了散步，还想考察一下周围环境。我觉得这一次嘉宾配置这么好，不来一次街头表演真是浪费了各位的能力。”
　　我转身朝饭店的方向赶去，距离上不算近，我只能加快步伐。
　　至于颜彧倾的建议，为什么不同意呢？
　　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还能摆脱拥挤的员工宿舍。
　　面子什么的，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吃瘪。
　　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面子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好面子，才会到目前为止都一事无成。
　　哪里不是个讲关系的地方，我普普通通上个学老妈还给老师提过两箱牛奶呢，更别说娱乐圈了。要是我能对颜彧倾更热切点，或者干脆跟着陆远亭走了，哪还有那么多破事。
　　对，大家都得靠关系，有些腌渍事，各自心知肚明。
　　等下。
　　我突然想起了陆远亭这个人。
　　大家都需要关系，那颜彧倾呢？
　　颜彧倾又是怎么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就赢得许多镜头，成团不久后退团还能在舆论中全身而退，新团刚出道颓势尽显时参加了曝光度高的综艺从而直接飞升呢？
　　她们关系肯定不一般，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
　　大家肯定，多多少少都是靠这样的关系上位，没有谁完全清白，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都恶心。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洗那些破盘子和破碗。
　　吃吧，油水那么大，早晚吃到体重超标，得上三高。


第66章 刺
　　这异国城市的冬天, 总体来说比不上我老家寒冷。
　　但当夜幕降临，依然需要穿的够厚实些才能保暖。我站在街上，懊悔刚才穿得太少。
　　我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毛衣, 还有用来防风的夹克。
　　应该再带上个围巾, 就不怕有风往脖子里灌了。我刚出门，回去拿一下不麻烦。但我站在街上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 把手抄进口袋里往前走。
　　快到约定好的街角，我把手机放在胸前的口袋, 开了录像，确保把镜头露在了外面。
　　我没有想回去以后立刻把这段视频剪辑，发给狗仔或者直接传到网上, 让颜彧倾名声尽失。
　　可我还是这样做了。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录像，保存这不该公开于世的画面。
　　这么做的时候，我没有强烈的目的性。
　　甚至连“某一天说不定可以用得到”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我只是简单地把手机打开了录像，将它藏在我胸前不起眼的口袋里。
　　又走了几步，再一拐弯，我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她比我聪明，知道戴个围巾。
　　颜彧倾穿着长款的风衣, 在灯光下她抬着头，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我低头, 最后一次确认了手机镜头。然后把胸前口袋上的罩子盖上，让镜头只露出来一半, 这样会更不显眼。
　　我提前拍照看过, 这个角度镜头里的视野很小, 而且很难对焦, 画面相当模糊。不过, 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走到颜彧倾身边，确信她在这寂静的夜晚一定能够听到我的脚步声。可她没有看我，还是抬头看着天空。
　　“颜彧倾。”
　　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走上前，主动拉住了她的手。
　　她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另一只手扯了扯围巾，露出一个笑容：“嘿嘿。”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开心？
　　“你的手好暖和。”她说。
　　“哈……”
　　我轻笑了一声。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我想到了她对我扬起的甜美的笑容，想到她或真或假开玩笑口吻的撒娇，想到她的小脾气和随意的使唤，想到她在我耳畔呼出的热气，想到她皮肤柔软的触感。
　　我亦想到了她的人气，她铺天盖地的宣传，各种品牌的代言，大场面世巡也不落下风的舞台表现力，重要场合发表言论时落落大方的气质。还有金钱，她的商业价值，她的个人资产。
　　紧紧咬住的后槽牙上，似乎有酸水在往外冒。
　　在那个瞬间我终于明白，即便颜彧倾不是一个很恶趣味的人，她是真的想跟我发展一段感情，我也无法接受。
　　我无法忍受这时刻存在的自我拷打。
　　如果，如果我从没有骂过她，或许我会感到庆幸，觉得自己傍上了大腿。
　　然而我曾经是看不起她的，我在现实中表达过不屑，也在网上攻击过她。我自认为有理有据地说，颜彧倾不配，她一点都不配。
　　那时候我不知道达到像颜彧倾一样的高度有多难，或者说我知道这是很难的，却没有具体的概念。外行人再怎么想都想不到，没有以身入局后细节的堆积，你永远不清楚原来只是被人看到，就是那么困难的事。
　　我嫉妒那些比我更好的人，而这一位又曾被我诋毁过。
　　我知道，我绝对无法释怀。
　　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心底，每次看到颜彧倾我就会想起来。
　　“我叫了车过来。”颜彧倾说着，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我才注意到她一直戴着口罩，在此之前推到了下巴上。看她这个人的时候，视线总会被那张漂亮的脸吸引走，以至于很难注意到在那之外的东西。
　　比如耳环，比如口罩。
　　在等待车子过来的时间里，我觉得有些冷。
　　所以我往旁边靠了一步，肩膀挨在颜彧倾的肩膀上，就像靠进了她的怀里。
　　“呵呵。”她笑了，然后用力攥紧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觉得颜彧倾故意用了很大力气，夹得我手指关节生疼。我默默忍着，她却用力越来越大，像是较上了劲。
　　“喂！”我终于忍不住了，真的超疼啊。
　　她哈哈笑出了声。
　　我觉得颜彧倾有一点可爱。
　　只要产生了这种想法，心脏就抽动似的疼。那里插着一根刺，进得很深，无法拔出来。一旦想到颜彧倾，它就会继续划痛伤口。我能感受到那里已经发炎、流脓，没有愈合的可能。
　　车子来了。我没有看开车的人是谁，坐进后排后打了个寒颤。
　　颜彧倾坐在我的身边。
　　我短暂地感受到了安宁。
　　我很喜欢坐在汽车上的感觉，尤其是在夜晚。不管要去哪里，在车上的这一段路程都是安详的。
　　颜彧倾惯会享受生活，我就知道她在住这方面不会委屈了自己。
　　目的地是一座装修相当豪华的旅游酒店。
　　“不会又带游泳池吧？”
　　“嘿，当然了。”
　　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你要游泳？”我问。
　　“这次就不了吧。”颜彧倾说，“我可以不游，但不能没有。”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游泳池呢，这背后又有什么渊源？
　　颜彧倾说我们曾经见过，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随着电梯上数字的跳动，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游泳？”
　　“因为我穿泳衣很好看。”
　　颜彧倾揽着我的手臂刷卡开门，一进屋就急切地回头抱住了我。
　　在冬天，两个人拥抱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萦绕在周身的冷意被裹紧。先要打个寒颤，才能变得温暖。
　　这样紧凑的拥抱让我觉得无措，被一把拥进怀里，鼻尖都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个人的社交距离被打破，心里却没有一丝针对这产生的厌烦。
　　“谁先去洗澡呢，还是说一起？”
　　“额，你先吧。”
　　穿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对方洗完自己去洗，跟洗完澡裹着浴衣躺在床上等颜彧倾洗完出来，两者的感觉绝对不会是一样的。
　　“哼哼。”
　　颜彧倾发出了卖足了关子后，终于要展示红布底下藏着的动物是什么的魔术师会发出的那种，相当得意的笑声。
　　她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来对我拍了一张。
　　开了闪光灯，没做准备的我只觉得眼前一晃，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块特别亮的区域，弄得眼睛很不舒服。
　　“喂……”我刚想指责颜彧倾这有些过分的行为，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用来拍照的手机不是她自己的，是我的。
　　我惊讶地看着那从地摊上淘来的，已经用到发黄的透明胶质手机壳，心慌到说不出话来。
　　“嘿嘿，我抓到你啦～”
　　颜彧倾一点都没生气，她欣喜的语气仿佛不是抓到了我在偷拍，而是在一场躲猫猫游戏中扮鬼抓到了人。
　　“下一次，换你来抓我。”
　　上一次她躲进衣柜里跟我玩藏猫猫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的脸顿时爆红，慌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我藏手机的时候，没有想过拍下视频立马就放到网上曝光颜彧倾，可单从行动上看，我就是想这样做的。
　　从颜彧倾的视角上来说，如果她没能抓到我，就真的要名声狼藉地退圈了。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那绝对不是明明生气了还强露笑容，也不是演技。我感受得到，她在发自内心的欣喜。
　　“安生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我们的游戏。”颜彧倾晃晃手机，“原来你没有，真让我开心。不过手段有点低级哦，下次继续加油，我等着呢。”
　　羞愤的感觉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现在的形象一定很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窃贼。颜彧倾不会看不出来，我根本没有想着与她的游戏，而是出于另外的目的选择自偷拍。
　　在短暂的沉默后，颜彧倾说：“生生，我们一起洗澡吧。”
　　刚刚被拆穿，慌张和尴尬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不如说我现在已经失去了自己判断的能力，只想逃离眼下的处境，如果有个人告诉我要去做什么的话，我会立马没有脑子地遵循。
　　“不过，技术太差劲的孩子需要惩罚。”
　　颜彧倾提起自己的挎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诶，我记得……嘶，没有带啊。”
　　她嘟囔着停下动作，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我知道正常人在思考的时候也会做出类似的动作，可绝对不会像她这样浮夸。只有表演，需要确切的告诉你演员在做什么的表演，才会用这样夸张的姿态表现思考。
　　“算了。”最终她这样说了一句后，从包里拿出一条盘起来的数据线，然后把包挂在了衣架上。
　　我不知道这根数据线是做什么用的。
　　在宽敞到能开洗浴中心的浴室里，颜彧倾帮我脱下了毛衣。
　　我缩着肩膀，很不好意思。
　　我可以接受在床上、在昏暗的光线和抚摸下把衣服脱了。可是现在的环境太敞亮，沐浴在为了取暖而加大功率的明晃晃灯光下，褪去全部衣服实在是件让人羞耻的事。
　　颜彧倾还想解下我的肩带，但我抱着胳膊，没办法说服自己配合。
　　“怎么回事啊。”颜彧倾因此对我很不满。
　　她也将双手抱在胸前，站直了在我身前俯视我，一副大小姐做派。
　　她这个眼神让我想起了小学时那个爱发号施令的女孩子，不禁有些害怕。
　　不过颜彧倾没有板太久的脸，很快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以前还发腹肌跳舞到网上去呢，怎么现在脱个衣服都不愿意？”


第67章 挑明
　　我现在还不到因为那段经历羞耻的时候, 甚至还有些怀念。至少那时我在小圈子里的人气颇佳，不像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查无此人。
　　……
　　等等。
　　颜彧倾说的太过自然, 以至于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惊愕地抬起头, 发现颜彧倾也出乎意料地扬起眉毛。
　　“哎呀。”
　　她说。
　　“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接着，在像表演一位小迷糊那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后。她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别担心呀，亲爱的。那时候你的视频我还挺爱看的。”
　　“你、你……！”
　　我哆嗦着站起来, 脸颊迅速发烫。如果说刚才是干坏事被发现了的尴尬和无措，现在就是自己想隐藏的隐私被窥探后的羞耻和无助。
　　她看过我的视频？看过多少, 是在原网站上看的？还是看到搬运的剪辑？她给我打过赏吗？难道……
　　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我不愿接受的选项，我想起了那个大方的粉丝，那个不仅打赏丰厚, 还愿意开通付费视频功能的粉丝。
　　难道说她是颜彧倾吗？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单独凭自己确认了。虽然我曾经与那位粉丝视频，你已经很熟悉颜彧倾的身体和声音，但人的记性是不会那么好的，我早就记不起那位粉丝的特点。
　　在最开始与颜彧倾见面，我能或多或少地感到熟悉，却无法很drama的通过某个细节确定, 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刻意伪装后和我打视频的粉丝。
　　随着我跟颜彧倾越来越亲近，那些熟悉感被她后来的特性覆盖, 我就更加难以察觉到异常。
　　我难以接受。
　　原来我跟颜彧倾的相识，比我想象中还令人难堪, 而我一直是不知情的那方。
　　在我们正式接触之后, 颜彧倾究竟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待我的呢？
　　在我对未来大放厥词的时候, 在我满怀自信自己能够晋级的时候, 在我表露出对她实力的不屑的时候, 颜彧倾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个会在不知名小网站上发表不正当视频的二流子。
　　我恶意地揣测过颜彧倾可能会乱发房卡，她看我也是一样吧。
　　能接受付费聊天的小网站视频主播，又能正经到哪里去呢？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会一直在心底里嘲笑我。
　　我总算知道颜彧倾这戏谑态度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了。
　　换做我，我也想笑。
　　接受到这超载的冲击之后，我的身体僵住了。
　　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让我觉得羞耻。我感到害怕，很没有安全感。四周的空间太大，没有一处让我藏身的角落。头顶的灯光太明亮，像是审判犯人时照下的光亮。
　　颜彧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从脱下外套起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特别好看，配上她最近刚卷过的头发，气质比她大多数时候展现出来的要成熟很多。
　　爱豆果然是应当适应各种风格的职业。
　　颜彧倾把这件毛衣脱了下来，用手捋了一把糊到脸上的头发。
　　她抱着我，使我感到了安心。
　　因为短暂逃离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躲过过于明亮灯光的拷打。肌肤相亲的触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包容的，不必单独面对除去衣物的羞耻感。
　　温热恒定的水流从头顶冲下，冲去了些许从刚才就无法摆脱的羞耻感。
　　“我来帮你洗。”颜彧倾说。
　　事到如今，双手被控制住的我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能力。
　　泡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浸过胸口，我慢慢缓过劲来。
　　颜彧倾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捧起热水往我肩膀上浇，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不至于感觉到冷。
　　如果是泡澡的话，我好像能稍微理解颜彧倾为什么那么喜欢水了。
　　身体有支撑，不用担心溺水，可以专心享受泡在水中带来的漂浮感。舒适的温度配合着香味，让我觉得晕乎乎的。中餐馆里机械性工作带来的疲惫，全部在这一刻被尽数洗去。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吹好头发，时间已经很晚了。饶是善于熬夜的颜彧倾，在经过一天的拍摄后熬到这么晚，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疲态。
　　她靠在床头，用梳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刚才，颜彧倾让我帮她梳头。但很快，又嫌弃上我手法笨拙，一脚将我踢开。
　　“照你这么梳，我就白烫头发了。”她撇了撇嘴，“你这一梳子下去，都要给我梳成黑长直了。”
　　可自己梳呢，一会又说胳膊酸，一会抱怨我不够贴心。
　　她的表现和以前没有区别，变了的是我的心态。
　　从始至终我都没说反驳她的话，以至于颜彧倾自说自话了半天，演出来的不满终于变成了真实的。
　　她板起了脸：“怎么又变得这么闷？”
　　我的眼神开始闪躲。
　　“没错哦。”颜彧倾突然说，“我就是那个在后台联系过你视频通话的会员。”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所以呢，这一场游戏就算我们平局。你又没有输，不用不高兴了。”
　　她说的我好像是因为在乎同她之间游戏的输赢才难受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己的颜面。
　　“喂。”
　　颜彧倾压在了我身上。
　　“给我把包拿过来。”
　　身体相当沉重，带着泡澡过后晕乎乎的瞬移。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步都不想挪动。
　　但颜彧倾不停戳我的肋骨，搞得我还是起来了。
　　她从我递过去的包中找出一瓶护甲油，随手把包一放，将护甲油递给我。
　　“帮我涂上。”
　　我盘腿坐在床上，不得不拿出认真的态度。因为颜彧倾的要求很高，她说不可以涂的太厚，也不可以涂的太薄，更不可以涂不均匀。
　　洗完澡，我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短袖当睡衣。
　　这种短袖当然只能遮住上半身，我却不像刚才那样感到羞耻，颜彧倾也不会因此多看我两眼。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最开始做什么都不好意思，精疲力尽了还要为一份体面保持良好睡姿。现在已经不用在乎熬夜后起来那没精打采又邋遢的样子暴露在对方眼中。
　　早晚有一天，一起洗澡也会熟悉的吧。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习惯这份心动与妒忌交杂的感情，习惯永不停息的自我拷打。
　　到那时候，我能不能平淡的接受自己确实不如颜彧倾的事实？
　　我小心翼翼的用瓶盖里自带的小刷子，蘸一点透明的护甲油，涂在颜彧倾的指甲上。
　　从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我实在无法满足颜彧倾的需求。就连不手抖都是一种奢望，别说要涂匀了。
　　从颜彧倾的脸色就看得出来，她很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伸着手，任由我涂过一个又一个的指甲。
　　“有点凉呢。”颜彧倾这样说道。
　　她的手十分好看，这让我觉得很不公平。脸已经足够好看了，手怎么能也好看呢？
　　纤细又修长，骨感十足。跟她那张相当有迷惑性的可爱脸蛋相比，这样的手似乎更符合女同性恋的审美。
　　她很注意保养这双手吧，刚才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包里还装有护手霜。
　　怪不得手感摸起来这样好。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涂完了十个指甲后将护甲油的盖子盖起来。
　　“咔吧”，盖子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同时我想到，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安然接受自己不如对方。
　　“涂得好丑。”颜彧倾说。
　　在护甲油干了一些后，她拿着那根长长的数据线，将它缠绕在我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她用着我没见过的打结方式，竟然用这一根线将我的手腕牢固地捆在一起。我试着左右挣了挣，没有松动。
　　“哼哼。”颜彧倾推了我的肩膀一下。失去了手臂的支撑，些微的力气就能让我倒在床上。
　　“惩罚你。”她说，“你怎么把我的指甲涂的那么丑。”
　　“你非要我涂的。”
　　“还给自己找借口。”
　　没有弹性的数据线绑在手腕上很不舒服，甚至勒得难受。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点不和谐微不足道。
　　颜彧倾俯身在我耳畔，悄声说：“要是我这时候挠你痒痒，你连躲都躲不了。”
　　“喂……”
　　我已经习惯了颜彧倾偶尔的神经质，但还是希望她不要在这种时候犯病。
　　幸好她没真的挠我痒痒，而是将手放在我的小腹上，一圈圈地打转。
　　“闭上眼。”她说。
　　“喂，你。”我有些迟疑地开口，却不好意思继续说。我真怕她就这样继续做下去，她的护甲油可还没干呢，没什么防护的不太好吧。
　　颜彧倾理解了我的意思，她说，你还不相信我吗。
　　正因为是你才不可相信啊。
　　她因为我的表情哈哈笑起来，伸手去捂我的眼睛，半是撒娇半是胁迫的要我闭上眼。闹了半天，我只能听从她的要求。
　　颜彧倾掀起了我衣服的下摆，在我小腹上揉着。闭上眼睛后，我觉得这样很痒。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进一步的抚摸。我等了一会儿，觉得这不符合她以往的风格，忍不住好奇心地睁开了眼。
　　我看到颜彧倾仿佛早有预料般的表情，双眸对视上时，她对我展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当当当。”伴随着她亲自配出的BGM，颜彧倾摇晃着手机，向我展示屏幕中的画面。
　　那是一张照片，我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闭着眼睛，手腕被数据线束缚，衣服的下摆掀了起来。
　　“这次又是我赢了。”颜彧倾说，“宝贝，你还真是不设防。”


第68章 发脾气
　　“你！”
　　我吓得头皮发麻, 伸手就要把手机夺过来。但我忘记了我的双手被束缚，被举过了头顶。我无法伸手去抢，也没有办法保持平衡。身体刚起了半截, 又倒了下去。
　　颜彧倾笑得十分开心。
　　她举着手机又对我拍了好几张照, 一边还说着好可爱好可爱。我所有狼狈的画面都被定格下来，成为攥在她手中的一个把柄。
　　我又气又恼又羞又愤，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颜彧倾一开始还在笑, 等笑着笑着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一点点收敛起笑容。
　　“怎么了？”颜彧倾疑惑地歪歪头, “真生气了？”
　　我知道先做着偷拍行径的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羞愤的心情。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逗我，她不应该, 她凭什么。
　　颜彧倾趴在了我身上，压在我的胸口，让呼吸变得有一些困难。
　　“为什么不高兴？”
　　她问。
　　“你不享受这种互相把把柄交在对方手中的感觉么，多刺激啊。”
　　我撇过头，咬着牙不想理她。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肋骨。
　　好烦。
　　颜彧倾戳了戳我的脖颈。
　　讨厌。
　　颜彧倾又戳了戳我的脸颊。
　　滚开啊。
　　我猛地把头扭回来，想瞪她两眼让她不要再胡乱戳我了。却见颜彧倾也撇着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别不高兴, 哼。”颜彧倾挑了挑眉毛，“要是哪一天我真玩够了, 你肯定更不乐意。”
　　我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脸颊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我不能接受颜彧倾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污蔑, 我才没有, 我从没有过。即便我曾经还愿意承认我喜欢这种刺激, 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让颜彧倾从我身上滚开。
　　手臂被限制加上情绪的失控让我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腿也胡乱蹬踢。
　　“诶，你干什么干什么呀，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颜彧倾有些好笑的声音让我更加恼怒，她根本没把我的怒火放在眼里，她还在笑！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闹了。”
　　“诶，闹一下得了。”
　　“喂！”
　　她突然在我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你踹到我了！”
　　我也累了，挣扎终于告一段落。可我躺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仍然没有消气。
　　突然，颜彧倾把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差点砸到我的脸。
　　我侧头一看，那是一部手机，上面还有我尽显狼狈的照片。
　　怎么这个时候还给我展示照片，是嫌我不够生气吗？我刚要继续发火，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我的手机。
　　颜彧倾用我的手机给我拍了照。她没想着威胁我，同我先开始的恶劣行径相比，这只能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
　　颜彧倾犯贱的次数多了，我也习惯朝她发火。这一次好像却不太应该，我忘了她也有脾气。
　　可是，好别扭。
　　还是应该怪她吧，说那么让我难堪的话。就算是我先偷拍的……我也没想着用那些视频威胁她，至少拍的时候没想。
　　这不是我的错，是颜彧倾逗弄我太多次。她开过不止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曾很过分的耍过我。
　　如果不是她以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轻易冲她发脾气。
　　她做过过分的事可多了，都没有对我道过歉。她根本不在乎，那轻佻的态度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多让人愤怒的事。
　　我还会反思一下自己呢，颜彧倾可不会。
　　这不怪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颜彧倾的错更大点。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胳膊被束缚住，单凭腹部的力气起来没平时容易，但也绝对算不上难。
　　颜彧倾背对着我坐，两手抱在一起，好像在生闷气。
　　我才不会让步，也绝对不会哄她。我想。
　　安静又尴尬地坐了一会，颜彧倾有了新动作。
　　她往后撑着身体，用用含含糊糊、明显不怎么开心的语气说道：“别忘了，你可是来求我的。”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们之间，可不是能随意发火闹脾气的关系。
　　至少我对她是这样。
　　“……”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吗？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捏捏的过分，和颜彧倾过分的时候更多，她从来没为我愧疚过，也不曾真心地道歉。
　　我的确有求于她，这让我更说不出话来。
　　双手被没有弹性的数据线勒在一起，已经有了明显的红痕。疼，不舒服，可颜彧倾永远不会为此道歉。
　　我们之间只是，如果有了矛盾，必须是我让步的关系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但是……
　　颜彧倾的肩耸动了一下，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想似的，颜彧倾又哼唧了一声。
　　“你真可恶。”她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颜彧倾真的觉得委屈，还是又一种玩笑？我分不清，她的演技比她曾经客串过的表现要好很多，我永远分不清颜彧倾的真实情绪，因此被耍了很多次。
　　现在也是，就算颜彧倾哭着哭着突然露出笑容，我说怎么了难道你真信了。我也绝对不会意外。
　　“你踢到我了。”她提高了音量说，“讨厌死了，连句道歉也不说吗？喂，光享受让我倒贴你吗，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
　　我分不清她眼泪的真假，但在这一刻，我希望它是真的。
　　就如同我曾许多次被骗一样，这一次我依然想把它当真。
　　我挪动身子，靠近颜彧倾，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颜彧倾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但她终究没有起身离开不是吗？
　　我再度靠近了她，倾斜身子想要靠住颜彧倾的肩膀。但我为了不让手臂撞到颜彧倾，将它扭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因此失去了平衡，歪在了颜彧倾身上。
　　颜彧倾又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得多，也没有再挪开身体。
　　我就着倾倒的姿势往前靠了靠，贴紧颜彧倾的身体，凑到她的耳畔说：“对不起。”
　　“就这样？”颜彧倾反问我。
　　那还能怎么办呢？大晚上的，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床上了，我也没处去给她买点礼物做赔偿啊。颜彧倾的发问让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她又说：“你可笨死了，你上辈子一定是笨死的。”
　　想让我做什么就说啊。猜的话，我没有信心猜对。
　　我有些着急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如果身份互换，这时候颜彧倾会做的事，说不定就是她想被对待的方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诚恳的道歉，但我熟悉颜彧倾，最清楚她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我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后，亲了亲颜彧倾的耳垂。
　　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这让我心里很没有底。但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下去。我亲她的耳朵，往前伸着脖子，从身后彻底地贴在了颜彧倾身上。
　　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长头发很难彻底擦干，尽管用吹风机吹了很久，还是有那么一点难以察觉的潮意。我觉得颜彧倾的身上，有那种洗发水被热气蒸过之后，附在皮肤上的特别的香味，让人有些迷醉。
　　好柔软的触感，我从背后贴着她，就像把她抱在了怀里。在我们的关系中，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我承认这让人有些上瘾。
　　我想亲一亲颜彧倾的脖子，但是够不太到，被头发遮住了。我转而把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处。我发现到了这种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本能地贴着她蹭了蹭。
　　我感受到了快乐，一种能被安然承认的快乐。这情绪在我身体里翻涌，压过了一直向上反酸水的胃的不适感。
　　好喜欢。
　　如果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好了。
　　我觉得眼眶发热，像哭过一样混混沌沌的。我亲吻着她的肩膀，早已经忘了道歉的事。
　　颜彧倾回过头来，她脸上挂着泪痕，却依然没有悲伤的表情。她自然地转过身，揽着我的肩膀，正面朝我，然后将我按在了胸前。
　　砰砰，砰砰。
　　心脏过载地跳动着。
　　“你……”我很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帮我把数据线解开。”
　　手被束缚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不。”
　　我不懂颜彧倾什么意思，是还没消气吗？
　　我抬头看看她，她也看着我：“就不就不，就不给你解开。”
　　“可是——”
　　我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颜彧倾肯定懂我的意思，但她偏装听不懂。我面红耳赤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呵呵。”颜彧倾笑了，“真是不能指望你啊。指望你自己瞎想，你能发呆发到明天。”
　　“搞什么啊……”我很不好意思地反驳说。
　　“还不懂吗。”颜彧倾往后一仰头，显得她脖颈更加修长。“手被绑起来的话，就不要用手了呗。”
　　“什么？”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呵呵。”
　　颜彧倾的双腿交叉，她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拇指按在我嘴唇上，一轻一重地使力。
　　我又感觉到了那种全身血液往脸上涌的羞耻，但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了愤怒的加持，纯粹的羞耻让我呼吸加快，恨不得立刻退缩。
　　但颜彧倾扯着我的手臂，她将我拉进怀里。当再度嗅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时，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被奇异地安抚下来。
　　后续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第69章 失衡
　　失去手臂作为支撑, 保持平衡比我想象中要难些。
　　我向前倾斜着身子，有时候不得不用肩膀靠在颜彧倾身上。她不一定乐意，会说我的骨头硌到她疼。
　　我小心翼翼的, 不想弄疼她, 也不想她不舒服。
　　靠在颜彧倾身上，我觉得很温暖。我希望她也能这样觉得，与我肌肤相亲的时候, 如果她也能觉得幸福就好了。
　　我希望我能做的好，希望她快乐。
　　因为我已经相当沉迷。包围在她的味道中, 就像鼻尖上的一点濡湿那样黏腻。
　　尽管这样的姿势对我来说有些不舒服，但如果这是她喜欢的话——
　　……
　　早上，我在拍摄开始之前来到了一起吃饭的餐厅。幸好一天拍摄的开始是共同的早餐, 不然我还要提前赶回员工宿舍，装作一晚上都没有离开过的样子。
　　至于和颜彧倾同时出现，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路上正好碰到了”，随口这样一说就可以。
　　餐桌上，各位讨论的还是街头表演的计划。
　　如果不搞点事的话，既难以赚到钱，也没有节目效果。
　　初步定下的计划, 就是由身为爱豆的我们三个人登台表演，其她几位或搭建舞台或宣传拉人。
　　表演曲目的提名, 不用想，最先被提出来的歌都是BTB大火过的歌曲。知名度高, 排练起来也很方便。爱豆在练舞室训练的时候, 除了自家的歌曲, 也会练习圈内比较著名的歌。
　　“生生你们团的歌呢, 有没有比较符合氛围的？”
　　讨论过程中, 颜彧倾主动问我。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我很不好意思。
　　早上虽然是一起过来的，但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讲。看到她我就忍不住的脸红。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颊，但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我盯着自己面前的早餐看，还是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升高。
　　只是听到她跟我说话，就觉得不好意思。
　　千万别有人看出来啊。我在心里祈祷着，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想不被注意到都难。很快我听到大姐疑惑地问：“生生啊，脸怎么红了？”
　　“没有吧，有些热。”我想松一松领口。刚把手拿出来，又放回了桌子底下。
　　手腕被数据线勒的太久，留下了明显的红色印痕，甚至有些肿。
　　冬天穿的长袖子可以遮住痕迹，但不是百分百安全。谁知道什么时候抻一抻手臂，手腕上的红印就会暴露出来。
　　我一直把手腕放在桌子底下，就是吃饭的时候，也尽量缩着手臂。
　　颜彧倾今天早上看到我手腕的时候，嘻嘻哈哈笑了半天。她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问。
　　那你就说是颜彧倾这个大变态给你捆的呗。她这样回答我。
　　有点热这个回答显然太蹩脚，但我一口咬定了就是热，谁也没办法否定不是。直接起哄的话，炒CP的目的就太明显了。大姐显然不想拉咖位相差这么多的CP，她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
　　“对啊生生，你们团有什么好歌推荐吗？正好你们三个都来自不同，每个人都提几首吧。”
　　她们肯定只想拿BTB的歌来引流，但表面上还是需要端水的。
　　想到这个，我不再像刚才那么害羞，冷静了很多。
　　Will be一共也没几首歌，我回忆着，思考哪几首与BTB热曲的氛围比较相符。
　　可能是因为苏易简是颜彧倾粉丝的缘故，Will be的概念和BTB的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BTB的风格不是一直流行的girl crush风，它从没有官方宣传过自己的概念，但粉丝和爱好者们一致认为，BTB的主题是青春。
　　不过和我们will be的青春迷茫不同，她们是盛大的青春，无忧无虑，肆意妄为，引领风潮，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么一看，虽然都是青春，但表现方式好像截然相反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相配的歌。毕竟作曲不会只写同一个风格，就算是一个主题有多种解法。
　　我还在思考，颜彧倾又开口了：“你们will be是自己编舞吧，我记得你就是编舞对吧？”
　　我眨了眨眼，抬头看她。
　　颜彧倾也是知道这个的吗？
　　“哇，你还会编舞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姐就惊喜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我还愁五人舞台改三人，队形不好走呢。”
　　“啊，恩，是啊，我可以帮忙改一下队形和走位。”
　　我又有点不好意思。和刚才不一样，这是被人夸奖后的不好意思。
　　有点开心。
　　后面又讨论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我没怎么参与话题，一直在听。
　　颜彧倾也是。
　　我一直低着头看向桌面，偶尔抬头环望四周，期望着眼神能有一刹那的交流。
　　这一次，我看向颜彧倾时，她正好也看向了我。
　　眼神相遇的一瞬间，她冲我眨了眨眼，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突然想到昨天，她悄声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想要什么，你得自己争取。”
　　“希望我能配合，晚上就来找我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浮现心间，我想，难道是因为我晚上去找了颜彧倾，去求了她，让她开心了。所以今天早餐的时间，她才会刻意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就像是一种交易，而她是信守承诺的那方。
　　这个念头真的相当的煞风景。
　　我叹了口气。
　　好在我也已经习惯了，我就是这样会随时随地把自己搞到不高兴的人。
　　明明放空大脑的话会过得更轻松。可惜啊，这根本算不上聪明的脑子，偏生在爱多想这方面格外优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早上一起在餐厅里聊聊天，上午规划着排练和宣传，下午继续去打工，晚上坐车和颜彧倾一起去酒店。
　　“你不怕被人拍到吗？”我问颜彧倾。
　　有粉丝目击到颜彧倾，意味着狗仔也可以闻着味儿过来。就算捂得严实，还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但谁能保证百分百。
　　“拍到就拍到嘛，顶多说我不敬业，偷偷出来住酒店。”
　　颜彧倾无所谓的态度总是会让我惊艳，好奇她到底有多自信，才能丝毫不在乎这与前程息息相关的问题。
　　她总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真的完蛋了也没关系。
　　是因为她足够成功才会这样想吧。不像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人生经受不起任何折腾。
　　准备表演的那天，节目的第一期剪好放送了。
　　为了表演我跟餐厅请了假，如果路演收益好的话，就可以直接辞职去享受了。有颜彧倾在，应该不缺打赏。
　　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社区活跃度最高的一段时间。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旅行节目，因为颜彧倾的加入，流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经过了几天的拍摄，我已经有了经验。八个人，好几天的镜头才会被剪为一期时长一个多小时的节目，这意味着我不必要时时刻刻紧绷着面对镜头，那样一天下来可太累了。
　　节目组没有限制手机的使用，偶尔玩个手机也没什么，后期会帮你剪掉的。
　　像这种剧情比较松散的午后，基本不是可以被剪进正片的素材。所以我拿出手机，搜索起节目的反馈。
　　“在看什么呢？”
　　颜彧倾从便利店出来，递给我一瓶饮料。她扭开自己那瓶，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很快就是路演，对于开过世巡的颜彧倾来说，这种规模的路演不值得紧张。
　　我在live house参加过几次演出，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反倒是只打过歌没开过演唱会的林歌格外紧张。
　　“没什么。”我说完，把手机倒扣放在了桌子上。
　　颜彧倾向来不会多问。她戴上墨镜，调整好躺椅，享受起了冬日的太阳。
　　今天确实是个适合表演的好天气，是我这几天里头一次见到这样明媚的太阳。
　　我们一开始纠结过是街头表演还是租一个场地卖票，在了解了一下当地政策后，还是通过节目组包下了一个小型场地。
　　做出这个决定的依仗，当然是颜彧倾。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直接在专门为街头表演者准备的广场上宣传就可以。但有了颜彧倾，就可以用不菲的租金赌一把，赌她能带来更大的回报。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颜彧倾在这座城市拍摄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国内那些有闲有钱的粉丝甚至专门跑到这边来支持颜彧倾的表演。
　　体育场的票轻松就回本了，还赚了不少。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嫉妒也没办法，不平衡也没办法。颜彧倾很火我不是第一天知道，在准备宣传表演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希望的，只不过是通过跟她的同框，稍微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而已。
　　刚才我搜索起节目第一期的反馈，希望能看到有人注意到我。
　　节目的热度远高于前，看的人多了，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梗。
　　目前讨论度最高、最出圈的片段，是林歌。
　　她的人气没有颜彧倾高。但那些片段被营销号配上AI语音和洗脑音乐，出现在各短视频的主页上，就成了那种你可能不认识她，但点进去会乐一番的视频。
　　“说好的老乡不坑老乡，怎么出了一趟国像被卖进黑心工厂了一样。”
　　在营销号常用的AI语音的解说下，片段引用的是林歌在中餐馆里苦哈哈地洗盘子的部分。


第70章 伴舞
　　伴舞和爱豆登上的是同一个舞台, 当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呐喊，站在聚光灯阴影下的陪衬，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将这份喜欢错认为是给自己的。
　　我站在颜彧倾的侧后方, 感受到了从没见过的热烈。
　　原来备受欢迎的舞台是这个样子的，我虽然在livehouse表演过，却从没有体味过这种气氛。
　　场地不算大, 舞台也没有好好布置，没有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漫天彩带。但这就是最纯粹的舞台, 灯光、音乐、观众的呐喊，以及舞台上的我。
　　从排练开始，我意识到自身还有重大的不足。最明显的缺点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我的体力跟不上连续好几首歌的唱跳。
　　跳舞，哪怕是没那么激烈的舞蹈，消耗的体力也比外行人想象中高。
　　我曾经是个舞蹈爱好者，体力不会那么差。但加上唱歌，如何平衡气息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我十分困扰。好在经过专业的训练，也能勉强合格。
　　但我从未登上过正式的舞台，没有经历过演唱会, 不曾像这个档次的爱豆那样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
　　排练时我经常累得满头大汗。也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诟病舞蹈水平一般、唱歌有气无力的颜彧倾, 在体力上竟然比我好上很多。
　　但是当我真正登上舞台，沐浴在掌声和呐喊之中, 兴奋居然弥补了体力上的不足。
　　我能感受到心脏超负荷的跳动, 却感受不到疲惫。我找回了在街头表演时第一次被人夸奖的快乐, 每一曲的间隙我大口地喘气, 却不觉得呼吸跟不上来, 耳返内自己的歌声，也不像排练时那样拘谨。
　　开场颜彧倾教了观众如何应援，所以哪怕我听不见，观众们挥舞着应援棒有节奏地开口时，一定也会念我的名字。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曲结束，我摘下了耳返。
　　原来观众的喝彩声比我想象中还大。
　　我擦着额头的汗水，心怦怦跳着。环视着场下的灯海，我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点什么。
　　颜彧倾经验最丰富，她漫步到舞台的最前沿，冲着台下挥手比心。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现场也有林歌的粉丝，或者说对林歌很有好感的人。毕竟她路人缘不错。
　　林歌虽没参加过大型演唱会，但作为大公司正式出道的爱豆，她也开过规模不大的粉丝见面演出。此刻她也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边缘，冲着下面的观众挥手。
　　我看着她们的反应，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台下的人，没有一个是为我而来的。
　　像颜彧倾那样走到舞台的前沿对观众打招呼，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我没想到梦醒的会这样快，我还站在舞台上呢，就已经意识到它不是为我准备的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我有了同颜彧倾站在一个舞台上的机会，但这只是节目效果，是演出第一部分。
　　汗水流到了眼睛里，沙得我眯起了眼。睁开眼看到舞台的聚光灯，刺眼的光亮让我流下了泪水。
　　今天过后，颜彧倾会继续作为明星留在舞台上，而我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就算泪水不擦也可以，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已经能想象到这期节目播出后，营销号截取这段视频会配怎样的文字了。
　　一定会说林歌与颜彧倾的前后辈情，以及调侃林歌的体力吧。她和我一样，没有一口气表演一两个小时的经验。跳到最后，已经是一口魂吊着身体动了。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无论怎样都无法被人注意到的诅咒。明明做的是同一样事，却永远不会有人看到我。
　　也许我应该知趣点，在音乐结束之后就像个伴舞那样退场。至少这样，就不会在无人在意我的谢幕之中尴尬了。
　　我看到颜彧倾从舞台的边缘折返回，心想这场折磨人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正要转身离场，颜彧倾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有些发愣。录制节目的时候卖卖cp得了，这可是现场呢，那么多观众在看着呢。
　　她对我笑了。
　　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明媚，以至于让我有种被烫伤的感觉。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腕向前走去。
　　我往前绊了一个趔趄，跟着颜彧倾走到了舞台的边缘，模糊地看清了坐在最前排的观众。
　　“我们这次舞蹈的队形都是生生编排的呢！”颜彧倾说着，把话筒递到我手里：“跟大家说几句话吧，生生。”
　　我有些无措地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黑乎乎的台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
　　我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哽咽：“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除了这句话，我再说不出其它的。
　　观众总是很会捧场的，她们没有吝啬给我的掌声。
　　表演顺利结束，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终于不用想尽办法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住进豪华酒店里享受异国风光了。
　　根据台本的安排，第一期的内容是嘉宾们的熟悉和摸索着打工，第二期排打工疲倦后筹划演唱会，第三期则是旅游享受环节。
　　海边不可以不去呢，就算是冬天没法玩水，也没人会想错过金色沙滩旁的海景房。
　　烤肉、篝火晚会、出海钓鱼、海岛观光，想要体验的项目安排的安排不过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下一个环节，只有我还没走出来。
　　我听说粉丝参加完喜欢爱豆的演唱会，通常会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我没想到原来表演者也会。
　　节目不会把这段演出完整的剪进来，但是粉丝会悄悄的全程录像。
　　我搜索着粉丝实拍，到处去寻找这场表演的反馈。相关的视频很多，甚至能看到我的个人直拍，就是那种一种个视频下来，镜头只追着我的。
　　尽管播放量很低，评论更是没有，但的确有人一整场表演下来只追着我拍。
　　好奇怪啊。
　　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看着这低的可怜的播放量，看着上传视频的博主主页显然的狗仔痕迹，我觉得我找不到任何理由高兴。
　　“橙汁还是可乐？”
　　颜彧倾问我。
　　她只是问一问而已，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会带回来橙汁，因为她喜欢橙汁。
　　“可乐。”偏偏像与她对着干似的，我这样回答道。
　　“错误，错误答案。”颜彧倾提高了音量喊道，“洛木生扣一分。”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连给自己选个饮料都有错误答案，这就是颜彧倾。
　　很快，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天的演出，颜彧倾递给我的话筒是她特有的。
　　粉白渐变的话筒，符合颜彧倾甜美少女的形象。底部印着颜彧倾的动物塑形象，以及粉丝送给她的一句话。顶端镶了一圈粉钻，组成了王冠的形状。
　　相当华丽的一支定制麦，价格不菲。众筹的时候粉丝相当阔气，直接将目标定为上不封顶。
　　一向以宠粉著称的颜彧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支定制话筒。哪怕是出国拍摄节目，正好碰上演出的环节，也能拿出这漂亮的话筒让粉丝感动。
　　我拿着属于她的话筒，差点被顶部的粉钻闪了眼睛。
　　在舞台的映衬下，我是没法看清台下的观众的。但我看得清她们带来的应援灯牌，和她们手中拿着的应援棒。
　　大部分应援棒的颜色，都是属于颜彧倾的粉色，还有一部分是林歌的橙色。
　　那一刻我好笑地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应援色是什么呢？好像没有定下来吧。我是女团爱好者，will be的老板苏易简也是颜彧倾的狂热粉丝。但我们两个人在筹划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应援色的问题，因为用不到，就没有这个意识。
　　比各带属性的应援棒颜色更鲜明的，是应援牌上的文字。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大名，颜彧倾的昵称，还有显而易见是对着颜彧倾说的喊话。
　　爱豆站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观众，就是依靠着这一个个的应援牌给予粉丝饭撒。
　　颜彧倾叫住了默默站在角落、孤单的我，拉着我走到了台前。
　　她把我介绍给观众，让我有了露面的机会。
　　可我却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我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全部是属于她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感谢的时候模糊了她们的目的。我说，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是我的，而非我们的。
　　原谅我的自欺欺人，我何尝不想这都是真的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观众们是懂得捧场的，没有吝啬于给我掌声。
　　她们这一刻给我鼓掌，下一秒就会将我忘记。
　　这盛大的一切终究与我无关。
　　颜彧倾拿着冰镇过的橙汁贴在我的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想什么呢？”她坐在我旁边，顺手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最近老是走神。”
　　我接过她递来的橙汁，没有说话。
　　颜彧倾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摩挲，镜头或许会记录下这画面，又或许不会。
　　“好想下海游泳啊。”颜彧倾说，“可惜太冷了。”
　　我的胃里翻涌着酸水，我觉得恶心，相当恶心。
　　我恨颜彧倾，因为她这样的成功。
　　我也恨自己，因为我喜欢颜彧倾而恨自己，因为我恨颜彧倾而恨自己。


第71章 皮套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 无论怎么样都很难被注意到。
　　但我毕竟不是个透明人，都已经那么努力的往颜彧倾身上蹭了，再被人当空气忽略的话, 真要考虑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是不是针对我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我依然没有讨论度,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我，也不一定会因此产生兴趣。
　　转折是在表演之后。
　　没人因为我的舞台风格或唱跳实力关注我，在浏览了社区大部分的评论和二创后,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我的确得到了注意，且与颜彧倾微妙地绑定在了一起。
　　人们为最后颜彧倾把我拉到舞台之前的画面感到唏嘘。
　　“洛木生原本是做地下偶像的, 没有登台表演的机会。她就算是参加这种水平的综艺都很困难了，没想到撞大运遇到了颜彧倾，有了在那么多观众面前表演的机会。”
　　“她一定很感动吧, 都流泪了。也许这就是她梦想过站上的舞台，但命运只给她这一次梦一样的机会。”
　　“她长得挺漂亮的，虽然实力跟两位科班出身的爱豆比起来有些拉胯。但正是这样才让人唏嘘啊，意识到自己明显不属于这里，洛木生也很寂寞吧。”
　　我收获了关注、同情、感动，这样的情感中肯定也夹杂了些许的好感。
　　但我看着这一行行的评论，只觉得扎眼。
　　什么地下偶像啊, 我可是上过正经打歌舞台的。我没有了解过地偶，下意识把它放到比自己更低一层的鄙视链底端。
　　什么实力拉跨啊, 我的舞蹈没有那么差吧。也许到最后有些体力不支，可兴奋劲让我状态一直很好。再说了林歌的体力不也跟不上吗？
　　为什么把我站在观众面前流泪的几个画面配上“剧终”的文字？我知道这样可能看起来很感人, 但我还没想过退团毕业, 我还没想就此结束。不要擅自把我的人生定格在这里, 仿佛我最大的荣耀就是跟颜彧倾登上同一个舞台。
　　洛木生这个名字有了讨论, 可我无法从中感到幸福。
　　因为我知道她们喜欢的不是洛木生。没有人因此去了解了will be, 没有人听了我的歌或夸赞我改编的舞蹈，没有人解析“任何人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团名含义，同“青春迷茫”的概念之间的矛盾和联系。
　　她们喜欢的只是特定场景下的我，是那个站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感到孤独，又被颜彧倾拉到了人前的我。
　　我试着安慰自己至少得到了喜欢，但这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给予一点同情和投射在我身上的自我怜爱，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粉丝和金钱。她们的喜欢不聚焦在我身上，没有因此了解我的作品，也不能化为属于我的数据和财富。
　　不够，这远远不够。
　　我一篇又一篇地翻着颜彧倾和我的同人文，数量不多，无论在哪个二创平台都能很快发完。
　　写同人的时候需要了解角色，在这个过程中稍微了解一下我吧，稍微意识到我也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然后来看我的歌和舞蹈吧。
　　不要再把我当做用于自怜自艾的皮套，也不要用着我的名字去满足你做颜彧倾梦女的需求了！
　　洛木生不是唯唯诺诺的小可怜，也不会因为自卑对颜彧倾百依百顺，更没有可能被她治愈和拯救。
　　刷完这些，我又去看林歌相关的视频，那些播放量更高的剪辑。
　　“说好老乡不骗老乡，怎么出了趟国跟被卖进黑心工厂似的。”
　　“苦哈哈干了一天，一扭头同伴已经跑路了。林歌这傻孩子也不知道动脑想想，继续苦哈哈地干。”
　　“哈哈哈孩子不聪明，也不一定劲大。但孩子知道老老实实干活就有工资拿。”
　　“从小县城到大城市，从小镇做题家到明日之星。这时候的林歌还不知道，距离她被星探看中还有两天的时间。”
　　“笑死了，跟前辈同台表演，林歌提前享受两小时演唱会拉练。魂已经飞了，身体还在跟着动作继续跳。”
　　看到这些话，那些过敏的症状就会出现在我身上。可我还是自虐般的强逼自己去看。
　　闭上眼睛，我幻想着或许在某一个世界里，这些夸奖也能是属于我的。
　　“喂！”
　　颜彧倾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魂不守舍的。”她说，“就算玩手机的部分会被剪掉，你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我放下手机，对着她嗯了一声：“现在又不是拍摄时间，我看一看没什么吧。”
　　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看到我拍的节目播出后，给我发来了许多消息。
　　她嘱托我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乱走，不要吃陌生人递来的东西。注意保暖，尊重当地的文化。别乱逗鸽子，据说那里的动物保护法很严格。
　　看着消息我笑了笑。
　　很多注意事项是在营销号上看到的吧，那些遣词用句，单凭妈妈的文化水平是写不出来的。
　　她不知道节目播出的滞后性，当她把这叮铃当啷一大堆注意事项发过来的时候，我都快要回国了。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行程吗？”颜彧倾问我。
　　我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
　　她是故意的吗？
　　像我这种无人在意的小卡拉米，大部分时间都在浪费人生，哪有什么行程可言。又不是谁都跟她一样是大明星，要专门请助理提前一个月安排时间。
　　我很不情愿地开口，不阴不阳地说：“还能去哪呢？又没什么事干，回一趟老家呗。”
　　离开家的时候踌躇满志，发誓不成功不回家。按照那时自己定下的标准，现在依然算不得成功。可我也清楚，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妈妈没有逼我回去，而是明里暗里地期盼。
　　我没必要那么坚持，都不知道坚持给谁看。
　　虽然不喜欢那土黄色的小县城，但还是回去探望一下妈妈吧。
　　“回老家？”
　　颜彧倾的眼睛奇异地亮起来。
　　“我也要去。”
　　“哈？”我很费解地看向她，“你去做什么？大小姐，就算是在我们那个破地方，也是会有人能把你认出来的。”
　　颜彧倾伸出两根手指，给我比了个耶：“见家长啊。”
　　我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什么见家长？”
　　颜彧倾对我做了个wink，接着贴在我身边坐下，挽住我的手臂说：“亲爱的，我们也该到这个时候了吧。不见见家长，怎么谈婚论嫁啊？”
　　“什、什么啊……”
　　尽管已经习惯了颜彧倾偶尔犯的神经，我还是有点应付不来她。
　　“相对应的，我也想带你去见我母亲。”她说。
　　她又在开玩笑了。
　　一定是今天心情不错，才会乐呵呵地说这样的话。
　　她小鸟依人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畅想未来的语气说道：“和你结婚要付多少彩礼呀，买三金还是五金呢？”
　　“呵呵，”我说，“要结婚只能你给我钱，我家里可不会帮我准备老婆本，我自己也拿不出。”
　　“怎么这样，一个人的付出是走不长远的，你个渣女。”
　　颜彧倾突然委屈地站起来。“离婚！这日子我不跟你过了。”她说完，呜呜呜地跑开了。
　　我知道，她是要去换泳衣下游泳池泡着了。
　　等一下肯定又指使我点杯饮料，要橙汁，鲜榨的加上冰块，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她端过来。等游完去洗澡，还在嚷嚷着让我帮她吹头发。风热了不行，烫到她不行，离太远半天吹不干也不行。
　　趁着颜彧倾还没来折腾我，我舒服地躺在椅子上，看起外面的月色。
　　明天就要回国了。
　　回去以后还要补拍一些内容，包括一些镜头的reaction和幕后采访什么的。总体来说没有那么着急，还留给了我们车马劳顿后休息的时间。
　　签下这个合同的确让我赚了一笔钱。
　　但不会像一线大明星的样子，随随便便就几十几百万地入手。这种小节目的出场费本来就不高，介绍费划去了一部分，给老板的分成划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再交个税。
　　最后到我手里的那些，短期内对我来说还算丰厚，但如果不能可持续发展，早晚还是会坐吃山空。
　　不过至少，能让我这次回去也会给妈妈买点东西。
　　飞机落地后要倒时差，要补镜头。我准备多歇个几天再回去。到了机场，颜彧倾邀请我坐她的车一起回市区。
　　我同意了，何乐而不为呢？谁也不想在这么疲惫的时候拖着行李挤地铁。
　　机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路上我且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我迷迷糊糊的问颜彧倾还有多久到。我跟她说开到她宿舍附近把我放下来就行，那里距离我回公司宿舍也不远了。
　　“马上了。”颜彧倾说，“再等个红绿灯就到了。”
　　我看向外面，奇怪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并不熟悉，不像是马上要到前东家宿舍附近的样子。
　　“嗯？”我后知后觉地问，“这到底是要去哪啊？”
　　“见家长啊。”颜彧倾回我。
　　“什么？！”我所有的瞌睡都被吓醒了，“不是，啊？现在？等等，谁答应要来见你妈妈了！”
　　“嘻嘻。”
　　颜彧倾露出计划得逞的微笑，她就是故意的。
　　我傻愣愣的，眼看着红灯倒计时结束，车子开了出去。走过一个路口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康复疗养医院。
　　车子直接往地下停车场开，我更着急了，不管是哪位长辈，蓬头垢面空手去看总归不好吧。


第72章 这是爱
　　我扭头看到了开在疗养院内部的商品超市。
　　“喂！”慌张回头看向颜彧倾, “不用买点礼物吗，你准备空手过去？”
　　颜彧倾在节目里提到过，她妈妈身体不太好, 常年住在疗养院。她所能做的, 就是赚更多的钱，让母亲得到最体贴的养护。
　　“哦？”颜彧倾相当喜悦地对我说，“那边超市有很多卖花的, 你想买花送给我吗？”
　　“不是啊，喂！”
　　这家伙应该不是没有常识对吧, 她又在开玩笑寻我开心了对吧？
　　“不应该给阿姨买束花，或带个果篮吗？”
　　颜彧倾歪了歪头，疑惑地说：“送她干什么啊, 你不是要跟我结婚吗？难道说你想和我妈……不行不行，这样不好吧。”
　　“喂。”我扯住她的领子，把手舞足蹈的颜彧倾按在座位上：“你这人连自己妈妈的玩笑都要开吗？”
　　颜彧倾开心地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那么严肃干什么？”
　　“不用买礼物哦，就算你带过去，她也不会感谢你的。”
　　这回答似乎意味深长。
　　难道说颜彧倾跟母亲的关系不怎么好吗？可她以往的采访里，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无懈可击。不过也说不准, 我早就知道颜彧倾是个特别爱热演的人了。
　　也许真的是这样，颜彧倾的母亲可能是那种特别倔特别不讲理的长辈。带着礼物看望她非但不会被感谢, 还有可能挨一顿骂。
　　如果关系不好，颜彧倾为什么还花大价钱让她住这样好的疗养院, 还过来探望她呢。
　　这种情况我可以理解, 我见过类似的人家。那是我亲戚的邻居, 特别不重视自己家小女儿, 像虐待一样整天骂人家。结果到了最后, 偏偏是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小女孩整天忙前顾后的养老。
　　人可能就是贱嗖嗖的，这一点说不清楚。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我们直接通过电梯上了楼。一整层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别的人。太安静也不好吧，像进了停尸房一样冷清。这种环境真的有助于身体不好的人康复吗？
　　都到这里了，我只能老实跟着颜彧倾的步伐往前走。心想到底什么情况啊，为何我就真的要跟她见家长了？
　　一想到她母亲有可能是很不讲道理的长辈的可能，我就紧张得有点难受。
　　收礼物都不会高兴的，母亲到底是多严厉的人啊。
　　“哦，到了，就是这一间。”
　　颜彧倾身位快我半个，在我前面打开了房间的门。
　　我深呼一口气，正要问好，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愣住了。
　　不需要礼物的理由一眼就看得出来，但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躺在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眸，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连着各种精妙的仪器。
　　“这……”
　　我站在门口，连迈步进屋都忘记了。
　　“怎么不进来啊？”
　　听到颜彧倾的声音，我才恍然反应过来。“你……”我觉得脚步有些沉重，“抱歉。”
　　就算是讨厌的人，也不能攻击对方的家人。所以面对颜彧倾，我还是会为自己刚才的言行感到抱歉。
　　她母亲这个样子，买礼物来探望也是徒增悲伤吧。
　　“嗯？”
　　颜彧倾好像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拉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旁边。
　　“在我十八岁那年，她出了车祸，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颜彧倾说。
　　颜彧倾的语气中没有悲伤。也许是那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走到房间的洗手台前，用温水将毛巾浸透。
　　“医生说，多跟她说说话，她有可能听到你说了什么。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说不定有一天会给出回应。”
　　颜彧倾将毛巾拧干，返回床边，擦拭着她母亲的额头。
　　我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这时候没工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只为眼前的悲剧感到悲伤。如果我的妈妈变成这样……不，我连想都不敢想。哪怕只是稍作这样的假设，我就会痛苦得难以接受。
　　床上躺着的人，除了身体看起来格外瘦削外，看不出长期昏迷卧床的痕迹。
　　我知道瘫痪在床的人，如果照顾不周的话。身体下面的皮肤会变溃烂，身上会一直萦绕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更惨的话还会有排泄物的恶臭。
　　但眼前的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我一直希望医生不是在安慰我，如果她真的能听见我说话就好了。”
　　颜彧倾帮母亲解开扣子，为她擦拭身体：“妈妈，你可一定要听到我说的话啊。”
　　在这种氛围下，我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应该安慰一下颜彧倾吗？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与其说点不痛不痒的话，不如安静呆着，别去打扰她跟她妈妈共处的时间。
　　“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这句话看上去是跟我说的，可我觉得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她也是一个很要强，很自主的人。”
　　颜彧倾像讲起一个故事那样，缓缓地诉说着。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她就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把自己累倒过。那时候她没空陪我，也没空教导我。起早贪黑地工作，最后却因为被骗损失了一大笔钱。不仅欠了银行，还欠了亲戚的。”
　　“你看，她现在不用工作也可以享受了。”
　　这句话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我又想，或许这是一种反讽呢。
　　“她是个有气性的人，不能接受背着债务低人一等，所以迫切的想要赚钱还债。”
　　“你说，对于一个除了债务一无所有的人来讲，怎么样才能快点赚钱呢？”
　　“呵呵。”
　　“当然是靠她漂亮的女儿了。”
　　我突然想起，颜彧倾小时候是做过童模的。这个只要稍微了解她的都知道，她从不避讳谈起这个。甚至在这段过往刚公开的时候，曾经邀请过她当模特的品牌商还因此得到了一大波流量，从没有名气的杂牌子一跃而成了年轻人喜欢的小品牌。
　　当时，采访综艺的主持人问她为什么会做小模特，得到的答案十分淳朴。
　　“因为赚钱，做这个很赚钱呢。”
　　比起“因为妈妈觉得我好看，不留下照片的话太可惜了”这种大家希望看到的答案，颜彧倾的回答显得太现实了。但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玩笑，因为颜彧倾从没说过自己家庭困难，所以赚钱不像是一个太合理的理由。
　　她说过自己的童年很幸福，是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下长大的。
　　“我曾觉得我是不幸的，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颜彧倾这样说过，“那只是我的叛逆而已，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阶段。实际上我是在爱意中长大的，很久以前我就意识到了这点。”
　　“妈妈经常带我去拍摄。很累，因为我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我时常觉得困，但不拍是不行的，拍一套照片就有一套照片的价格。”
　　“她逼着我换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在我困到走神时厉声大骂我。”
　　我越听，越觉得都不对劲。
　　我知道明星会为了营销说一大堆假话，可我依然带着先入为主的心态，认为颜彧倾是幸福地长大的。可现在越是听颜彧倾回忆，越是觉得割裂感严重。
　　“食物的摄取也要严格控制。因为我不能长得太快，摆脱幼态步入少年之后，品牌商会更倾向于选择外国的模特。”
　　“每一口摄入的卡路里都要精准考量。吃饭时我坐在桌子的一端，她坐在另一端。将每一样食物放在秤上，然后在计算器上啪啪敲打。”
　　我皱起了眉头。
　　要说拍摄时格外严厉，我还能勉强理解。可这对食物的把控，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吧。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生生。”
　　“诶？”
　　自顾自的讲述中突然扯上了我，让人没有准备地吓了一跳。
　　“我不是在抱怨哦。”颜彧倾回过头来笑着看我。
　　“这是爱。”
　　我看着她毫无破绽的表情。
　　不会吧，颜彧倾真是这样认为的？不，不能太相信她。
　　“可惜啊，就算只能在饥饿中度过，我也还是会长大的。”
　　“我不知道钱还完没有，但我很少会收到拍摄的邀请了。”
　　“她有了新办法。靠着脸去赚钱，最好的地方应该是娱乐圈啊。”
　　“她不知道有什么途径能让我步入娱乐圈，但知道要让我学一些才艺。”
　　颜彧倾的手在空中一摆，做出弹钢琴的手势：“钢琴，真是又优雅，又端庄，最符合她期望的选择了。”
　　说话间，她帮母亲擦完了身体，还做了一套活动肌肉的康复操。
　　颜彧倾趴在了她妈妈的身上，就像一个眷恋母亲的孩子。
　　“再怎么细致的照顾，也不能阻止肌肉的萎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谐，但她的身体还是会痛的。”
　　“她是个心性很高的人，永远不肯低头。如果有一天意识被困在身体里不能动，任由人摆布着擦拭身体、活动关节，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一定、非常幸福吧。”
　　“我爱你哦，妈妈。”
　　“喂……”看着颜彧倾的表现，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但我刚开口就被颜彧倾打断了。“嘘。”她说。指着床边仪器上显示的数字给我看：“你看，心率比一开始要快一些了。”
　　“是、是吗？”
　　我没有注意过这变化，也不知道哪个数字表示的是心率。
　　“对啊。”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高兴，她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脸颊又一次指示给我看：“看到了吗，这是她在对我笑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复诊去[求求你了]


第73章 回家
　　我觉得心里毛毛的, 背后有冷汗流出。
　　颜彧倾对我越是表现得亲昵，我越是感到害怕。
　　她的脑子有病。我曾经为了泄愤这样说过。
　　一句用来骂人的话仿佛成了真，颜彧倾现在的表现当真像个脑子有病的疯子。她刚才说那一堆是什么意思？小时候被母亲近乎虐待的对待是爱, 如今她希望瘫痪在床的母亲仍有保持意识、有着必须忍受无聊的时间和任由她人摆布的生命也是爱。
　　她疯了吧。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生怕自己的惊愕表现的太明显，惹得颜彧倾突然冷下脸来问你什么意思。
　　但我不像颜彧倾那样擅长控制表情，尽管已经非常忍耐, 嘴角的肌肉还是忍不住的抽动。
　　好在颜彧倾没有跟我计较，她坐回了她母亲的床边。
　　“她应该真的能听到我说话。”
　　“我帮她做个检查, 周围有人跟她讲话或者播放音乐时，某些脑区域的电波活动似乎会更强烈些。”
　　颜彧倾做了简单的解释，像是在刻意跟我强调：她对母亲说的所有的话都是有目的的, 并非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
　　“妈妈，”她说，“我现在很成功，不过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逼我学的钢琴一点用都没有，你的选择是错的，大错特错。”
　　“有了别人而不是你的帮助，我的路走得很顺利。其实你的眼界不怎么高, 你拼尽全力证明自己，但失败了。包装女儿成为一名儿童模特不能证明你是个很有才华的经纪人, 仅仅意味着我的优秀。”
　　“嗯……”
　　“哦，对了。我喜欢女生。对于家长来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吧, 不过对只能躺在床上的你而言, 这反倒不重要了。”
　　“反正你也管不着我。”
　　说了一大段绝对不适合跟醒着的长辈聊的话题之后, 颜彧倾陷入了沉思。
　　“我们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是啊妈妈,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站在墓前, 也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跟你讲上很多话的。”
　　“不过我不希望你死哦。”
　　“我希望你有一天能醒过来。如果你能听见的话请记住，你的脊椎受了些伤，就算醒来也只能躺着。”
　　她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颜彧倾再也找不出别的话来说。
　　“那就下次见吧。”
　　听到这句话，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能摆脱这诡异的气氛了。
　　我的心情相当复杂，刚才颜彧倾的表现让我现在都没缓过神来。我突然有点害怕她。
　　在刚才那一长段诉说中，颜彧倾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可不知为何，当她搂着我的肩向我指示显示屏幕上心跳的指数时，我所有与同情相关的感情都转变为了惊悚。
　　我期望颜彧倾能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可她却没有那么着急走，而是先拉着我的手站到了床边。
　　这是要干什么，和我一起跟她妈妈说声再见吗？
　　太诡异了，真是太诡异了。
　　好想逃。
　　颜彧倾没有提出那么让我抓狂的要求。她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这同样让我感到别扭。
　　她靠近我的耳朵，用手挡着，做出说悄悄话的姿势：“你要不要掐一下她？”
　　“什么？”我相当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就是，掐一下。”颜彧倾给我比了个手势。
　　我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诶，干嘛啦，又是这种表情。”颜彧倾反倒委屈地看着我，“你不好奇吗？万一她真的还有反射，一掐就会动之类的，你没有好奇过这种问题吗？”
　　“还有长期卧床的人肌肉萎缩、皮肤松弛，手感跟普通人也不一样啦，你不好奇吗？”
　　“……”
　　我有些艰难地吞咽口水：“不、不用了吧。”
　　“哎呀，不要有心理负担嘛。反正她不会突然睁眼起来骂你。”
　　颜彧倾耸耸肩。
　　“再说了，她也不一定真的有感觉，这只是医生的一种猜测而已。就算你掐她，她也不一定真的会痛。”
　　我当然不可能听了就放下心来，然后对她说是吗我刚才都没考虑到呢。
　　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颜彧倾看我半天没有反应，也没有坚持。我真的很害怕她当场试给我看，但她没有，她只是笑着说：“开个玩笑而已。”
　　“对了。”她又问，“刚刚的事，你录下来了没有？”
　　看着我的表情，颜彧倾不需要我回答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真可惜。”她说，“你又一次错过了能让我封杀的黑料，宝贝。”
　　从医院回来后，颜彧倾把我送到了宿舍。
　　“你什么时候回老家啊？”她说，“记得叫上我一起。见家长是相互的呢。”
　　“再等几天吧，等补完镜头再说。”我敷衍地说着，没有给出具体的日期。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能把颜彧倾带回老家。
　　照她这个疯疯癫癫不可控制的劲头，要是一脚把我柜门踢开，我还要不要在家里混了。
　　而且，我现在真的有点怕了她了。
　　静下心来想想，我跟颜彧倾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既上不来台面，又很离谱。
　　她到底为什么主动接近我，就因为曾经看过我的视频？那她图我什么，只是我的身体？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她为何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我。还带我去见了她的母亲，带我目睹那么隐私的场景。
　　太奇怪了，这件事对我造成的冲击太大，甚至短暂的超过了我对颜彧倾的怨念和嫉妒。
　　总而言之，我才不要带她回家。
　　空闲下来后，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继续搜索颜彧倾有关的信息。
　　根据她提过的，对于颜彧倾而言，十八岁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那一年她不再是个孩子。母亲出了严重车祸，她参加选秀一举出道，退团签公司二次成团，遇上了对她言行都有深刻影响的人——陆远亭。
　　十八岁……
　　滑动着手机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十八岁那年，我十三岁。
　　颜彧倾在很久以前就说过，我们以前就认识。那时候我追问情况，她随便编了个玩笑来糊弄我。
　　录制节目的时候，她又提了一遍，她说那年你十三岁。
　　一开始我以为她又忽悠我，后来我认为所谓的早就认识，是她曾经在平台上看过我的视频。至于十三岁这个年纪，颜彧倾经常说胡话，不能全信，也许又是她随便扯的年纪。
　　可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有多么微妙后，我竟然开始怀疑颜彧倾说的话是真的。
　　难道我十三岁的时候真的见过她？
　　我在十八岁后出来上学之前，从没有离开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家住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县城，往城外走到郊区的农村，就是我妈出生的地方。平时我在县城里生活，过年就回农村见见亲戚。从此之外没去过别的地方。
　　如果真的见过颜彧倾，只可能是她来了那座小县城。
　　她去那里做什么？
　　而且我十三岁，又不是三岁。如果真见到过颜彧倾，见到那么漂亮的人，我怎么会记不住呢？
　　沉思了很久，还是得不到答案。我想了想，退出搜索的界面，去给自己买回家的高铁票。
　　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在搜索颜彧倾过去的时候，我查到了大量粉丝对她的赞美，也查到了这次综艺拍摄的相关信息。
　　看着那一行行文字，我突然意识到我没必要弄懂颜彧倾的过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多余好奇这些。
　　休息了两天后，我去摄影棚把剩下该补的镜头拍完。颜彧倾因为行程的原因，和我错开了时间拍摄，我没能见到她。
　　真是大忙人啊。
　　节目播出了一期，关注我的人好歹比之前多了些。但我没有收到其她拍摄的邀请，又在公司休息了几天后，我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
　　楼下停了一辆车，堵了门口的位置。
　　我以为是谁暂时停在这里的车，没有在意。刚要绕过去，前排的车窗落下，戴着墨镜的颜彧倾探出头来：“嘿亲爱的，上车，我们回家吧。”
　　我愣在了当场。
　　“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一起回家啊。”
　　别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好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老家的啊。
　　到如今我提着行李箱，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扶着额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用你身份证查了查，发现你有今天的高铁票。”她对我笑笑，“坐高铁多麻烦啊，我直接开车带你回去。”
　　“你为什么有我的身份证？！”
　　“去酒店开房的时候拍的呀。”颜彧倾说完拍了拍车门，“说真的，亲爱的你再在外面呆下去，等会我们可就要被围观了。我是不介意和你公开啦，但是有人围过来车就开不出去了，咱妈还等着咱回家呢。”
　　“那是我妈。”我一字一句地说完后，还是上了车。
　　颜彧倾一副我不同意就不离开的模样，我实在不想和她在大厦门口纠缠。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真有人多看一眼认出她来，那可就不妙了。
　　“你家住哪？我开个导航。”
　　我颇为无奈地扶着额头，报出了地址。
　　不是第一次坐她的车了，但我突然觉得有点慌张。我想起了她母亲插满管子躺在床上的情形，那也是车祸导致的啊。
　　联想到这，我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颜彧倾之前对她妈妈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报复心很强的样子。所谓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我打了个寒战。
　　“搞开心点，别那么不高兴。”颜彧倾打开了车载音箱，里面播放的是她的solo曲：“我亲自开车带你，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第74章 乡巴佬
　　“回去以后你可不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我叮嘱着颜彧倾。
　　“就算在我那个小地方, 也肯定有人认得出你。”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牙酸。颜彧倾作为大明星肯定有这样的自觉吧，可她偏偏一副自如的模样，还跟我讨论去哪个超市里买些礼品送回家。
　　她故意的吧, 故意让我说出这些叮嘱, 映照她现在到底有多么火。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类似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
　　我不清楚我妈到底认不认识颜彧倾。她不怎么关注这些娱乐新闻，认识的明星多是那些参演电视剧的，爱豆应该不在她了解的范围内。
　　妈妈看了我参演的节目后肯定会对颜彧倾眼熟, 希望她觉得颜彧倾只是我的同事，不知道这人其实是个多么火的明星。
　　不然按照她的习惯, 很快整个小区里的老太太全都会知道有这么回事。那样的话这事情就太麻烦了。
　　“知道啦，你要相信我的伪装能力。正好是冬天，戴帽子和口罩最方便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回荡。看着窗外的景色，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坐立难安地在副驾驶上调整着位置。
　　“生生。”
　　颜彧倾喊了我一声。
　　“嗯？”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前面的道路。不得不说颜彧倾开起车来还是挺认真的，不知道这是否源自于她曾遭受车祸带来的巨变。
　　“和我一起出来的话不该高兴点吗？别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有我来送你，你不该很得意吗？”
　　“别皱着眉头了, 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她这一番话的内容相当欠揍，但语气却是颜彧倾少见的正经。
　　这让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 端坐在驾驶座上。
　　我真有点怕她了。
　　“哈哈哈。”颜彧倾的正经没有持续多久，“不用特地把腰直起来啦, 会挡我看后视镜的。”
　　我听完立马蜷缩起来。然后感到了恼怒。
　　也不用这么听她话吧。
　　路上我给妈妈发了消息, 说带了个朋友回来, 是业内的同行。让她不要太惊奇。
　　等了一会都不见回复, 她这时候应该在忙吧？
　　妈妈没什么文化, 也没有地。早些年她干过很多活计，卖过馒头送过水、到小卖部帮人家卸货。现在她在家附近的一座中医馆干活，负责帮忙抓药煎药。
　　比起之前打过的那些工，这份工作要轻松得多。不用受日晒雨淋，还能被来取药的病人叫上一声师傅。
　　冬天来煎药的人应该很多吧，所以才会没空回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然后看着导航上的时间。
　　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回家吃饭了。知道我要回来，妈妈应该会提前请假回家，做上一大桌菜吧。
　　生活比以前好起来点后，妈妈做菜喜欢放很多的油。重油重辣重盐加大火爆炒，这样做出来的菜才有滋味。
　　我当然觉得好吃，只是不知道颜彧倾能不能接受这种。
　　大城市里的人观念和我们总不一样，我亲眼见过一份水煮绿化带都能卖出三四十的价格。她们可能就是偏爱没有油水的食物。
　　而且啊……
　　小区的环境也不怎么好呢。
　　楼下聚集的要么是晒太阳的老人，要么是被老人看着的只会尖叫的小孩。除了正对大门的一棵迎客松，绿化带里的其它植物基本都被拔了种上韭菜和大葱。
　　每栋楼的墙皮都有渗水后重新刷补的痕迹，楼道的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三个声控灯中：必然有一个是坏的，电梯里诡异的环境在颜彧倾的认知里估计只会出现在密室逃脱里。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印着不健康内容的小卡片……
　　我真的得带颜彧倾去那种环境吗？指着一碰就哗啦作响的防盗门，在贴满小广告的楼梯间里对她说这就是我的家。
　　回过神来后，我突然意识到带颜彧倾回家是比我想象中更麻烦的事。
　　不要啊……
　　颜彧倾带我去见了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这是相当私人的场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以同样的隐私回赠，我一点都不想让颜彧倾见识到我破烂的家。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跟我回去啊，只是为了好玩吗？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怨恨起颜彧倾。
　　她应该知道我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吧。她戏弄我的时候显得那样精明，不会猜不出我是来大城市打工的。即便如此还非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干什么啊，故意看我笑话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看着导航上显示的位置逐渐接近目的地，我的手越发的冰凉。
　　要是出一场车祸就好。
　　不要严重到让人下半生只能躺在病床上，只是普通的磕碰。然后不得不去警察局里处理交通事故。
　　再严重一点点也可以，将目的地改为医院，顺理成章的避开去我家。
　　但颜彧倾的驾驶相当平稳，这条路上没有那么多车，显然不会出任何意外。
　　下了高速后，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建筑。我看着那些低矮破烂的门头，心里更是猫挠一样被折磨。
　　手机屏亮起，我收到了来自妈妈的消息。
　　“宝啊，今天有点忙。你和你朋友在外面吃点吧。真是不好意思，难得你回来一次。”
　　看到这条消息，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用带颜彧倾回去的话比什么都好。
　　“那个，”我对颜彧倾说，“我妈工作有点忙，中午不在家。咱们随便在外面吃点饭吧。”
　　最好是你刚吃完饭就说晚上有事，然后开车离开。
　　“诶——”
　　颜彧倾很失望地回答：“咱妈干什么工作的，这么累？要不我给咱妈发点红包，让她老人家提前退休算了。”
　　你可闭嘴吧，别热演了。我在心里吐槽。有种真的把红包拿出来啊。
　　“你在手机上搜搜有什么好吃的，直接导航过去。我请你。”颜彧倾说。
　　“不用了。你来了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我打开手机搜索小镇上的美食。虽然心里在滴血，一点都不想请颜彧倾的客。但我绝对不能拂了面子。
　　可不能让她以为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就不懂规矩了。
　　话说在这小破镇子上，有什么能让颜彧倾也觉得好吃的饭店吗？
　　在这吃过最好档次的饭就是婚宴了。满满一大桌，凉菜热菜都有。不过那也是油腻腻的，颜彧倾不一定吃得惯。
　　她小时候条件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其实是可以接受的呢？
　　好麻烦，而且这几家看上去比较大的酒楼，点菜都好贵啊。
　　“不知道吃什么吗？”颜彧倾问。
　　“嗯。”我给自己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哎呦，还考虑到我了啊，真荣幸。”颜彧倾笑着说，“吃点本地的特色菜就好了。”
　　有了方向，我终于选好了餐厅。不要以为我们小县城吃饭就很便宜，很多时候还不如在宿舍点个套餐实惠。
　　我的钱包和心都在滴血。
　　在大厅里吃饭，绝对会被烟味熏入味。我咬咬牙订了包间。
　　颜彧倾喜欢吃什么呢？
　　我和她已经很熟悉，可还是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她喜欢吃的东西访谈里都说过，但我估计那只是人设，因为我没怎么见她吃过。
　　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出去拍摄节目，她都很少吃东西。
　　比起食物，颜彧倾好像更爱喝饮料。她喜欢喝橙汁，鲜榨的。不喜欢喝咖啡，但还是会喝，因为很提神。
　　“你想吃点什么？”
　　“点你喜欢吃的就好。”颜彧倾说。
　　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我很想去玩一玩手机。但是又担心当着她的面玩手机，会不会显得我不尊重人。
　　我可不是没有礼貌的乡巴佬。
　　昨天晚上新一期的节目放送了，当时我刷了刷手机，没刷到太多与我相干的内容。不知道发酵到现在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我。
　　第一期节目里，我跟颜彧倾的接触还不是太多。主要靠的是那天晚上表演的录像硬蹭。到了第二期的内容，我除了去餐厅打工的时候，几乎一直跟颜彧倾同框出现。
　　我希望能吸引多点CP粉来。不管她们因为什么原因磕CP，表面上都要端端水。说不定也会因此喜欢我。
　　好好奇啊。可惜刚才在车上心神不定，又害怕晕车，没有功夫看手机。
　　我抬头瞥向颜彧倾，发现她也在看手机，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她能看，那我也能看。
　　刚打开微博，推荐就给我推送了颜彧倾毒唯的博文。
　　“那个叫什么生的真讨厌啊，一直在往小或身上硬蹭。”
　　小或是粉丝对颜彧倾的昵称，来自于她名字里中间那个字的变形。
　　一上来就被推到这样的内容，大数据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在决定要硬蹭颜彧倾的热度之前，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平心而论在我们的相处中，颜彧倾才是更主动的那个。可毒唯之所以是毒唯，就是因为她们永远不可能摆正屁股好好看问题。
　　她们总是觉得全世界都要害自家姐姐，自诩为颜彧倾唯一也是最后的后盾。
　　我突然想到，这样一批四处为颜彧倾战斗的粉丝，在颜彧倾本人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说实话，她们真的很麻烦。不论对错地为颜彧倾征战，有时候反而让人反感。我当初就是因为被她的粉丝骂了，才会看颜彧倾不顺眼。
　　“你对你的毒唯是什么看法？”
　　正主就坐在我面前，我便直接问了。
　　“呵呵。”颜彧倾笑了两声，放下手机，“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看法？”


第75章 怀念
　　我在问她问题呢, 为什么把话题抛回来，而不是回答我？
　　还“如果是你”，做这样的假设就是知道我的粉丝体量根本不足以产生毒唯, 能有只喜欢我的唯粉都算不错了。
　　她故意的吧。我很不爽地想着。
　　刚打开微博, 开屏结束后就发现自己被骂。此刻我的神经相当敏感。
　　没有得到我的答案的颜彧倾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还挺喜欢她们的。自发为我做数据的大部分都是这些人。”
　　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很不爽地接道：“可她们四处征战, 很讨人厌。有时候还会影响你的声誉。”
　　“呵呵。”
　　颜彧倾笑了笑。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
　　“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遭到铺天盖地的谩骂不是有粉丝造成的, 而是对家公司公关的运作。那些叫嚷着全世界都要害我姐姐的毒唯，某种程度上没有被迫害妄想症哦。”
　　“有时候你所见到的灾难级公关，其实是和对手公司博弈失败的结果。”
　　“舆论是很容易被引导的。”
　　颜彧倾叹了口气。
　　“不过亲爱的, 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种时候deep talk吗？太严肃的话题扰人胃口，我觉得人生还是快乐点比较好。”
　　她突然对我做了个动画片中魔法少女常有的变身手势：“如果你觉得刚才的话题根本不deep，那就对了！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呵呵。”
　　很自豪地朝我比了个耶后，颜彧倾一边哼歌一边玩起了手机。
　　菜上齐后，她也没有吃很多。
　　这样的菜果然不合胃口吗？从一进包间坐下我就察觉到了，桌子虽然被擦得干净, 但摸起来还是有股油乎乎的感觉。这里的环境就算能做得到表面清洁，终究还是上不了档次。
　　颜彧倾吃得很含蓄, 我也逐渐没了胃口。
　　一边嗦筷子一边扒翻手机，顺着一个人的帐号看到了很多类似的博文。
　　真该死啊这群人, 看不到其实是颜彧倾主动往我身上靠的吗？
　　就是这样一群不顾黑白骂着我的人, 颜彧倾刚才居然说挺喜欢她们的。
　　真该死啊。
　　气都要被气饱了, 还吃什么饭。
　　结账的时候, 我期望着颜彧倾能跟我客气客气, 主动抢着付钱。可她笑眯眯地坐在位置上看我去结账，没有丝毫抢先的意思。
　　可恶啊！
　　账单是二百三十二，老板给我抹了零，这笔钱早晚要从她身上敲回来。
　　我心疼地付了款，顺便拿了打包盒回去。
　　讨厌，真讨厌。回家应该是开心的，都是因为颜彧倾，现在我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
　　“我们去逛逛吧。”颜彧倾提议。
　　“随便。”
　　心情差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懒得附和她了。
　　“唉，生生啊。”
　　颜彧倾似乎想感慨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我抱着打包好的食盒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胡思乱想，没注意颜彧倾把车开向什么方向。
　　颜彧倾在哼歌。
　　感受到我情绪的不配合，颜彧倾其实也很不爽吧。刚才她叹的那一口气，应该就是想指责我别那么不给面子。
　　但颜彧倾的坏心情总是去得很快，好像这世界上根本没什么事能让她烦恼。
　　她一定是有了足够的钱、足够的喜欢和爱，才能这样自如吧。我不信在她处处受挫的童年时期，颜彧倾也能这样快乐。
　　真羡慕。
　　走神之间，我突然注意到窗外的景色相当熟悉。
　　这，这已经到我家附近了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为四周看起来没那么干净整洁的环境产生了一股羞耻感。
　　但是在一个岔路口，颜彧倾没有把车拐向我家的方向，而是去了另一边。
　　这条路我同样熟悉，是我初中的上学路。
　　初中离家很近，走路的话十来分钟就到。颜彧倾把车停到路边，戴好帽子口罩之类的，下了车。
　　“觉不觉得怀念呢？”她问我。
　　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
　　那时候，我比现在更有活力，时常上蹿下跳。每天傻呵呵地生活，不用担心赚不赚得到钱。我天真而坚持地认为，等我长大了，自然而然会成为成功的大人。
　　哈，真是怀念……
　　不，不对。
　　记忆擅自美化了太多，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初中的我并不是那么无忧无虑。
　　我不是个好学生，时常挨骂。逃课、打架，什么坏事我都干过。
　　还有我的名字，我的同学们都觉得“春”这个字放到名字里实在太土了，像妈妈辈才会有的名字。她们嘲笑我，我也因此讨厌这个名字，尽管这个名字是妈妈起的。
　　她说那时候，你爹知道是个女孩就完全不上心了。名字和户口都是她一个人搞定的。
　　她没有文化，不知道怎么给孩子取名最好听。她说那时看到了院子里的大树长出了新芽，心里想着原来春天到了，于是我的名字就叫了春生。
　　不好听，不喜欢。我觉得这名字毫无意义，就只是因为在春天出生，所以就叫春生了吗？
　　好土，为什么偏偏是春天。如果换成其它的季节，我觉得还会好一点。
　　“为什么要怀念？”我问颜彧倾，“难道你会怀念你的小时候吗？”
　　“啊，当然了。”
　　颜彧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被母亲毫无疏漏地呵护着的童年，谁不怀念呢？”
　　……这人真是的，也算意料之中吧，我就多余问她一嘴。
　　颜彧倾很想去我初中的学校看看，但她很难过保安那一关。就算装作曾经的校友，也必须得把帽子眼镜摘下来接受检查。万一被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那又不是你的初中，你怀念个什么劲啊。”我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头问：“你不会真的在这上的初中吧？”
　　“啊？说什么呢，当然不是了。我家又不住这边。”颜彧倾一脸疑惑地回答。
　　好吧。
　　忘记了对待颜彧倾，永远不能以常理揣测。
　　“那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呀！”颜彧倾把我搂在怀里，“因为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真是无奈，她就会说好话。
　　尽管没有因此变得开心，我还是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事。得尽可能地把颜彧倾留在外面，让她不要想着去我那个破烂的家。
　　我往学校的方向一指，说：“我知道有个翻墙的好地方，你要进去看看吗？”
　　“诶，诶？！”颜彧倾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要去要去。”
　　她的动作和表情总是很夸张，像表演一样。我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这么高兴。
　　“不过我也有好多年没来过了，如果翻修了的话，就不一定过得去了。”
　　我带她绕到了教学楼的后面。这里常年背光，夏天的时候空调外机往外滴水，地上长满了苔藓。现在没有水痕，依然看得到苔藓顽强生长的痕迹。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那么多年过去，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样怎么样。”颜彧倾急切地问我，“还能翻过去吗？”
　　我点点头，指着那棵歪脖子老树说：“一脚蹬墙一脚蹬树，抱着树干往上窜，位置差不多了再扒住墙，就能翻过去了。”
　　“哇哦。”
　　“我演示给你看。”说完，我走到歪脖子树前，拍了拍树干。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知道当初的生活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好，却还是忍不住的怀念。
　　翻墙出去能干什么，无非是逃课和打架。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我还是非常触动。
　　我试着重现当年的动作，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了许多，动作远没有以往流畅。
　　不过我同样长高了，也更有些力气。虽然笨拙，也还是扒到了墙上。
　　跨越过围墙，跳下去就可以了。
　　啊。
　　这墙原来有那么高吗？
　　小时候的我，居然有胆量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啊。
　　现在的我反而犹豫，害怕跳下去会受伤。但有颜彧倾在一旁看着，我可不能表现的那么怂。咬咬牙，我还是跳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不仅没有受伤，腿也不怎么疼。
　　颜彧倾跟着我的步调爬上了墙，她遇到了和我相同的问题，不敢下来。
　　她不像我那么有包袱，跨坐在墙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生生啊，我不敢下去怎么办？”
　　“你面朝着墙，用手撑着身体，先把腿放下来。”
　　我初中的时候，比较胆小的人就这样逃课。
　　“不行不行。”颜彧倾说，“那样的姿势太丑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我让她等我一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的话，那么杂物间也应该是原来的模样。我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拖把，它有着相当长的把手。木质的，非常沉重。
　　我将拖把搬到围墙面前，告诉颜彧倾用手撑着就能滑下来了。
　　“我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个。”她说，“一些原始部族就是这种方式通过落差过大的地方的。不过她们没有拖把，用的应该是竹竿或木棍吧。”
　　尽管有了辅助，颜彧倾还是十分害怕。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接好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我说你省省吧我可接不住你，到时候咱俩一起骨折。
　　颜彧倾终于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顺势抱住了我，哈哈笑着说：“好开心啊生生，如果我们是一所学校的同龄人，说不定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吗？”
　　我并不赞成地嘟囔道：“像你这样翻墙逃学都不敢好好下来的人，在以前一定会被我瞧不起的。”


第76章 巷子
　　初中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但重回学校，在没什么变化的场景里漫步，我自然而然想起了许多与那时有关的回忆。
　　记忆不是那么美好, 可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的不甘和叛逆。以至于它虽然不是美好的过去, 我依然产生了名为怀念的感情。
　　人可真是奇怪。
　　“生生，你那时候有多高啊？”
　　“哇，操场, 你以前会在这里跑步吗？”
　　“生生，你是不是经常逃课打架？”
　　颜彧倾对我的过去格外感兴趣。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 随口胡扯着说：“干嘛那么好奇啊，难道说你是那种会对小孩子感兴趣的变态吗？”
　　颜彧倾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的神态总是很浮夸。如果她是漫画里的人物，此刻脸上一定会布满黑线, 背景附上打雷的特效。
　　“你在录音吗？”她问。
　　“没有啦……”
　　颜彧倾的反侦察能力实在太强，我已经放弃了。
　　“就算是想彻底封杀，也要为我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哦。”颜彧倾突然往前一指，“就算要做个人渣，也要做好人渣，做合情合理范围内的人渣哦。喜欢小孩子什么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诶……？”我有点无语地说, “那以帮助出道为借口，诱拐后辈去酒店就可以了吗。”
　　“这个可以。”
　　颜彧倾点了点头：“人渣要是一点坏事不做, 那怎么配叫人渣啊。”
　　她在这种情况下的意外坦诚，让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 你录音了吗？”
　　“都说了没有啦。”
　　“呀, 真是可惜, 错过了很好的机会呢。”
　　学校真是个好地方啊。把来自不同的人套上同一套衣服, 暂时抹除了她们由生俱来的差异。漫步在校园小路上的我们两个, 仿佛也成为了普通的中学生。在放学路上说说笑笑，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
　　嗯……中学生的话，还是需要担心一下明天可能会有的随堂测试的。
　　手机振动了两下，是微博那边擅自给我发来的消息提醒。告诉我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快去看。
　　这个ID一看就知道是颜彧倾的粉丝。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我今天刚打开微博就看到的那个骂我的帐号。
　　我没有关注她吧，虽然咬牙切齿的把她的微博翻了一个遍。是不小心点到的吗？
　　真是讨厌啊。每当我觉得生活还不错的时候，就必须蹦出点东西来提醒我跟颜彧倾之间的隔阂。
　　“走吧。”
　　我对颜彧倾说：“等下下课了，很多学生出来，要是你有你的粉丝把你认出来就不好了。”
　　翻墙出去的过程要更困难些。因为那棵歪脖子老树长在墙外，所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墙头了。
　　“你平时走哪条路回家？”颜彧倾又开始好奇。
　　“那边。”我给她指了一下，连忙嘱咐道：“现在我家里没人啊，就算你知道路也不能回去的。”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走走看。”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好奇。走在我曾经的回家路上，颜彧倾新奇地转着头看来看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哦。”过去的记忆被唤醒，我的视线转移到一条岔路口上：“那边是近路，以前我经常会走。相当偏僻，在里面打架的话也不会有大人出来管。”
　　“过去看看，过去看看。”颜彧倾立马说。
　　那是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看起来就像是死路胡同。实际上拦着路的砖墙中间被人扒了一个洞，留下了让人能侧着身体通过的路径。
　　就算是附近的居民，也不是人人都知道这里还有一条小路。
　　我带着这位大明星贼一样挤进胡同里，嘟囔着说希望砖墙没有被堵上。突然，我意识到颜彧倾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她站在胡同的入口处一动没动。
　　“怎么了？”
　　颜彧倾抬头望着胡同的尽头，许久后才把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推到了墙上。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有点凉。因为是冬天吧，而且颜彧倾又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手才会没什么温度。
　　“干什么啊。”
　　我觉得她的反应莫名其妙。背靠着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砖墙，阴冷的感觉仿佛能透过厚实的外套传到我身上。
　　颜彧倾下拉口罩到下巴处，对我笑了笑。我的眼神开始闪躲。
　　同样是笑容，也会有不同的含义。颜彧倾就算是摆出营业式微笑，也能显得灵动又俏皮。不过她面对我时，笑容总显得有那么一丝傻气，尽管我知道她绝对是个精明的人。
　　但也有的时候，她的笑有额外暗示的意味。
　　就比如像现在，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搞什么啊……这是。”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像这样偏僻的小巷子，自然不用担心有监控或者谁来打扰。
　　颜彧倾揽着我的腰，抬起我的下巴。
　　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过单纯的亲吻。因为见面的地点总是在酒店，洗完澡后可以顺理成章的走完整个流程。亲吻只是最开始调情的环节。
　　我不觉得这条小巷子是适宜亲吻的环境，但本身已经相当习惯颜彧倾的吻。在她拥抱着我低下头时，我自然而然就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颜彧倾好像格外兴奋，我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过于强势的亲吻让我的呼吸乱了套，我推着颜彧倾的肩膀，但她相当强硬。按在我腰上的手非常用力。
　　“嘶……”
　　我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疼。
　　“呵呵。”颜彧倾的情绪更加高涨。她一手掐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嘴唇。撬开牙齿，将手指伸进我嘴里。按在舌头上让人想要干呕。
　　我一把推开了她，扶着胸口咳嗽。
　　“你、你干什么啊，咳咳，咳咳咳！”我看着裤子和手臂蹭上的灰尘，忍不住觉得头疼。颜彧倾这又是犯的什么疯，突然在这条背阳的阴湿小巷拉住我亲吻。弥补了我中学叛逆时期没有青春疼痛早恋的遗憾。
　　“哎呀，有点情难自禁。”
　　颜彧倾笑了笑说：“你这副样子我真喜欢。”
　　总是这样似是而非的夸我几句，然后就把自己的恶劣行为糊弄过去了。这人真是的，怎么能贱嗖嗖到这种程度啊。
　　我红着脸，不愿与她计较。
　　颜彧倾眯起眼来看我，不知为何，我觉得她这眼神相当温柔。
　　这从没见过的柔和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想开口问她抽的什么风，颜彧倾就抛来了更让我震惊的事。
　　“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认出来了。”
　　什么？
　　我的脑子里轰一声炸开了烟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颜彧倾没有忽悠我吗，我们真的曾经见过？
　　颜彧倾看着我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悲伤。温柔又伤感，这样富有生活气息又拟人的表情出现在颜彧倾脸上，实在是太割裂了。
　　“好可惜呀，看来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呢。明明对我来说是值得一辈子记住的事。”
　　我皱起了眉毛。
　　“这座城市，是我母亲的老家呢。”
　　颜彧倾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不过迄今为止我也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小时候过年，她从不会带我回来，自己也不会。”
　　“她厌恶这片养她长大的土地，这里给她留下了许多不美好的记忆。母亲十八岁那年就逃离了这里，去大城市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留在了我出生的地方。”
　　“我说过吧，她是很要强的一个人。”
　　“不过后来因为一些意外，她损失了很多钱。如果没法赶快挣回来的话，就要离开那座国际都市，回到她厌恶的地方去了。”
　　“在我到达生长期逐渐接不到拍摄邀请后，她很迫切的想让我打入娱乐圈，却没有类似的关系。”
　　“有个亲戚听说了这回事后，就说自己有门路，让她过来商量一番。虽然我觉得很大可能是在骗她。不过呢，就这样，她再一次踏上了这片让她讨厌的土地，带着我一起。”
　　颜彧倾走到我身旁，跟我一起靠到了砖墙上，不在乎灰尘会不会把自己的衣服弄脏。
　　“顺便一提。”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返程的路上，她出了车祸。”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颜彧倾继续说：“那时候我相当叛逆。我认为我的母亲是不爱我的，我痛恨她过于变态的控制欲。”
　　“四处乱逛的时候，我遇到了你。”
　　是我的错觉吗，颜彧倾的呼吸节奏好像又加快了不少。
　　“中学生的打架斗殴事件，那时候的我是这么想的。”
　　“哈？”
　　颜彧倾嘴里说出了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捂着嘴笑着，指着前面的方向：“就在那个地方，你被打的超级惨的。”
　　“额……”
　　我有点心虚，没想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曾经暴露在颜彧倾面前。
　　“我也不是每次都输，肯定是因为对面人多。”
　　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后，我突然想到，如果只是这样的画面，她为什么会记那么久呢？久到隔了好多年我们再次相，她依然惦记着这回事。
　　“对，”颜彧倾接着说，“对面就是人多。”
　　“我看着你被围在角落，狼狈地护着自己的头和腹部。浑身沾满了泥土，纤细的手臂上还有淤青。”
　　“我的视线无法移开。自从被母亲逼着拍摄，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那样吸引我的注意。”
　　“我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颜彧倾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快。
　　我想加入进去，她说。


第77章 原来如此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诅咒的。
　　从有记忆开始, 我一直辗转在各个拍摄影棚。控制饮食、睡眠不足，让我一直处于疲惫状态。可不摆出笑容是不可以的，一旦露出疲态, 来自至亲的谩骂和咆哮比什么都来的都快。
　　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一件件换上。为了节省时间，她让我当着众多工作人员的面换。
　　“小孩子家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 别让别人都等着你！”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的劝解，才让我有机会去更衣室。
　　摄像机好可怕, 闪光灯好可怕。戴着帽子的导演不断传来的指挥声也好可怕。
　　我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南北通透的大平层，有着宽敞的阳台，和干净到能反光的地面。
　　餐桌的椅子很高, 记忆里我的腿不能触碰地面，一直悬空着晃来晃去。
　　桌子对面坐着的是我的母亲。她将为我准备的那一点食物挨个放上秤，然后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她要求我咀嚼的次数和姿势都要符合规定，以免我的脸部变形。
　　我恨她。她也一定是恨我的。如果不恨我，她不会这样对我。
　　我的生活就是一个悲剧。每天睁开眼睛我便开始诅咒全世界。当我无可避免的迎来生长期后，接不到拍摄的母亲发疯般为我找到了新的折磨——钢琴。
　　她一定是恨我才会打我，一定是为了折磨我才要生下我。
　　我想,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那时候的想法无关于我会如何择偶, 也无关于我是否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只是单纯对母亲的反感和不满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
　　她可以好好学习, 成为社会栋梁。也可以随心玩耍, 平平无奇。我要挣钱为她提供更多的选择, 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违反法律。
　　因为监狱不是个好地方,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去监狱。至于她会伤害到谁, 我不是很在意。
　　哪怕成为一个人渣也好，只要她能是全世界最开心的。
　　或许，我的母亲是个精神病。
　　越长大我越觉得，她的控制欲超乎了寻常的偏执，是她病态的延伸。
　　她执意要让我进入娱乐圈，再一次暴露在可怕的镜头和注视之下。
　　她一定是想让全世界的人跟她一起监视我，掌控我每一次吃饭的多少，掌控我所有的喜好和厌恶。
　　我从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得到过一个拥抱。她从来没对我笑过，我也一样没给过她好脸色。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一样，没有人庆祝我的诞生，我自己也是。
　　唯一和往常不同的是，母亲说她找到了让我进娱乐圈的门路，明天就回她的老家跟亲戚商量。
　　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只有她会信。她那坚持一件事就咬住不放的脑子没办法思考太多。
　　也许是看到了希望，那一天母亲没有发火。
　　她允许我躺到了她的旁边，两个人在短暂的沉默中，头一次体会到了除争吵以外的相处方式。
　　傍晚昏暗的光线让她一直火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她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就像一个普通人。
　　我侧过头，看着没有皱眉、没有大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她。我发现自己依然恨她。
　　你恨我吗？我问。
　　母亲沉默了很久。
　　她说，我妈妈也是这么养我的。
　　那时候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当纯想，看来她的母亲也是一位精神病。大的精神病生下了小的精神病，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精神病。
　　她一定是恨我的。
　　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在打我的时候、在骂我的时候，并非是出于想要管教我的心理。那更像是一种发泄，我觉得她单纯是在我身上发泄着对生活的不满，她一定是恨我的。
　　但是，在那一天，这样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我在一处常人不会去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中学生斗殴的现场。
　　几个人打一个，场面压倒性的不妙。但那个被围着的孩子却没有放弃，她护着自己的脑袋和腹部，不时大叫着尝试反抗。
　　不过，都失败了。
　　对于我来说，她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小孩子的胳膊格外纤细，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的样子。
　　头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个被打的孩子，说实话我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眼睛大大的，头发看起来又细又软，相当有少年感。
　　属于是如果在路上碰到，对方主动来找我搭话的话，无论是什么话题我都乐意回应一下，并且给她买个冰激凌的类型。
　　可是，在产生这样想法的同时，我亦想加入施暴者的那方，在她的小腹上踢上一脚。
　　我的心脏砰砰跳得很快。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血液在我的血管中奔涌，脸颊和手心都染上了温度。
　　那些做坏事的孩子们注意到有人进入了小巷，很快一哄而散。只剩下那个被打的孩子，她蜷缩在角落，试图缓和身上的伤痛。
　　我也该离开了，从一开始，我就没必要旁观这场闹剧。
　　但我的脚被固定住了，没法转身。
　　巨大的好奇心怂恿着我往前，跟那个受伤的孩子搭一搭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好奇什么，但我的确迈开了脚步。
　　我站在她的面前，将她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那蠢蠢欲动的暴力行为依然盘旋在我心中没有消散，但我无法正视这样的自己，也没有做出具体的行动。
　　我只是带着好奇，如同观察一窝刚出壳的幼鸟那样，低头看着这个受了伤的小孩。
　　我确信自己的脚步声一定会被她听到，这孩子不会没有发现有人站在她身旁。但她没有在意，低着头查看她护在怀里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防止自己的小腹被踹，现在才发现，她是一直在保护着什么。
　　我想起了小说里的场面，尽管母亲对我的管控十分严格，但我仍能在偶尔上学的时候听到那么一两句当下流行的小说内容。也许，这是个相当有爱心的孩子，她怀里护着的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狗。
　　也有可能是一只小鸟。因为猫狗的幼崽好像没有小到能让她完全裹进怀里。
　　这孩子打开自己的外套，我发现她藏着的不是一只小猫，也不是什么小鸟，而是一兜包子。
　　显然她的努力没有成效，捂在怀里的包子已经烂了。挤在一起，变成了相当恶心的东西。
　　那小孩愣了一下，突然抬起了脑袋。我就这样冷不丁的，与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快，踹她一脚，让她哭，让她崩溃。看她的眼神还会不会如此倔强。
　　但我并没有行动。
　　“你……”
　　她开口了，声音是还没有变声的童音。
　　“你，你赔我钱。”她伸出一只手扯住了我，“你赔我钱，不然我就到处大喊，说是你打了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觉得生气。
　　“多少钱呢？”
　　那孩子显然也被问住了，她低下头思考了一会：“二、二十……”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提高了音量：“对，二十块，你得赔我二十块。”
　　我无法控制地笑出了声。从没有过的喜悦填满了我。在我的人生中，还没有哪怕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快乐如同碳酸汽水里的泡泡，难以抑制的从胃部涌了上来。
　　我给了她二十块钱。
　　从始至终，脑袋里恶劣的想法都没有消失。我一边感到快乐，一边更想看到对方崩溃的样子。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母亲是如此的相像，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没有觉得恶心。
　　我与我最恨的人有着同样的冲动，这居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因为这同样是我第一次认识到我是我母亲的女儿，而非仇人。
　　确实有着相同的血液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
　　后来，我参加了选秀，成功出道。重新站在了众人的注视之下，为了遮掩上层的丑闻而退团后，我终于认识到了小时候没能看清的事实。
　　原来全世界都是神经病。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人们就会变得暴躁。
　　有那么多的人骂我，我反而因此得到了更多喜欢。原来恨是爱的表达方式，原来歇斯底里是另一种狂热。
　　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呼应，成长过程中让我不适的种种都有了解释。
　　看到那个受了伤的孩子，我脑袋里产生了那么多可怕的想法，原来是因为我觉得她可爱。
　　母亲将那些可怕的想法在我身上付诸了现实，原来是因为她爱我。
　　原来我不必害怕摄像机无时无刻不在的监控，不必厌恶粉丝对我生活的过度干涉，也不必为母亲的车祸感到恐慌和迷茫。因为生活对我所有的恶意，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如果像这样打开思路的话，就发现我根本不需要再痛苦。
　　人们不是常说吗，长大了以后要把自己当成小孩再养一遍，才能弥补童年的遗憾。
　　我也是这样。
　　我只需要成为全世界最开心的人就好。
　　我爱我的母亲。我希望她依然能够保有意识，忍受着无尽又漫长的时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受的摆弄。就像小时候她对我的那样。
　　我也爱我自己。我希望有一天我的生活能够毁掉。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去死。
　　不过，不用那么着急。
　　我找到了一些好玩的。
　　那个让我意识到痛苦可以和喜爱划上等号的孩子，我居然又见到她了。
　　这一次，花上连二十块都不到的代价，就能收获到她真诚的感谢呢。
　　【作者有话说】
　　一个突然插入的番外。正文当然还没有完结，不过之前有人误会过，所以特地提醒一下。


第78章 利益
　　虽然早就知道颜彧倾不算是多正常的人, 但在这一刻，我依然觉得有一股冷意从心底往上升腾。
　　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让我想起她在病床旁边为母亲擦拭身体时的神情。
　　我想起她把我拉进泳池，欣赏我挣扎的表情。想起她掐住我脖子时, 面带着迷醉神情。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颜彧倾问, “你还找我要了二十块钱呢。”
　　按照颜彧倾的讲述，这的确是一个足够让人留下印象的点。但我无论怎么回忆，脑海中都没有类似的片段。
　　“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我惴惴不安地回应道。
　　“怎么会呢！”颜彧倾的情绪激动了一点, “我不会认错你的。当我在网上见到你的那刻我立马便确认，这就是我当年遇到的那个孩子。她长大了, 变得更加让我喜欢。”
　　“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青春期的变化可是很大的。”
　　我犹豫着回答。自己也不清楚，希不希望颜彧倾认错人。
　　“你希望我认错吗？”
　　这一问正好命中了我的心坎, 我只得低下头，不予回答。
　　我听到了颜彧倾呵呵的笑声。她说，不管我有没有认错，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亲爱的我真高兴。”她牵住我的手。那双一直微凉干燥的手，在此刻似乎也因为她的兴奋而微微发热。
　　我的心有些不安。
　　曾经我抱怨过颜彧倾若即若离的玩弄式态度，但当知道我们的纠葛可能比想象中还深时，我想起的是她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情景。
　　忍不住想要逃离, 同时内心深处却在兴奋。
　　颜彧倾的出现为我平淡无奇的人生添上了一抹奇幻的色彩。她长得漂亮，备受欢迎, 脑子又有点神经兮兮。这无论从哪方面都与常人不同的角色，我本来没有机会遇到。
　　现在我们相遇了, 还有了纠缠。心底里一方面是对她的嫉恨, 另一方面则又是巨大的虚荣和刺激。
　　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对了。”颜彧倾又说, “妈妈现在有空了没,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我没有纠结颜彧倾对我妈妈的称呼, 在口袋里握住了手机。
　　我刚才跟妈妈发过消息，她没有回我。不过我带了家里的钥匙，不管家里有没有人都能回去。
　　想到微博刷到的那些谩骂的话，我咬了咬嘴唇说：“可以带你回去。但是，你要继续带我上节目，表现的亲近我。”
　　颜彧倾睁大了双眼，似乎很惊讶。
　　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有点太不解风情，现在正应该是培养感情的时候。
　　放在口袋里的手捏成了拳头，我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可我为什么非要顺着颜彧倾的气氛来呢？
　　我又不喜欢她。
　　我凭什么喜欢她啊。从最开始我就看她不顺眼，何况还被她狠狠耍过。颜彧倾的粉丝有那么多，我并不是其中一个。我不仰望舞台上的她，视线也不会一直被她吸引。
　　是她主动靠近我的。我想。我得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好处。
　　颜彧倾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笑了起来。
　　“好呀。”
　　她答应了我。
　　我不必担心颜彧倾会为此生气。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测的人。主要为好玩而驱动的她，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我生气。
　　“下次我带你一起拍个vlog吧。”
　　我可也是付出了代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交换，我怎么可能答应颜彧倾去我家，怎么可能把那破败狼狈的一切展示给她看。
　　“走吧。”我捏紧了钥匙，“去我家。”
　　颜彧倾很开心地带我回车上，开车往我所居住的地方过去。
　　一下车我就看到了地上的小卡片：专治不孕不育。
　　皱了皱眉，我悄悄把它踢到车下。自己也知道这是无效的努力，因为这种广告小卡片不可能单张存在。
　　“戴上眼镜和口罩。”我提醒道，“小区里说不定会有人。”
　　“好哦。”颜彧倾一边答应着，一边从背后搂住我的脖子，树袋熊一样缠在我身上。
　　楼道里的霉味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大片墙皮般落，角落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分布。我带着她一层一层爬着楼，走到了我家门口。
　　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上面的生肖，好像还是前一年没换下来的。
　　插进锁孔拧动钥匙，我发现屋门没锁。
　　难道妈妈回来了？可为什么不给我回消息呢？
　　打开房门，我喊了一声：“妈，我带朋友回来了。”
　　话都没有说完，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椅子上的人。
　　颜彧倾从我身后出来，她摘下口罩，并无异常地问好：“阿姨、叔叔，晚上好。”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我见过最可恶的人。没有本事，爱推卸责任，喝醉了就吹牛，胡乱打人发泄脾气。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一直以为他死了。但他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到了站在我身旁的颜彧倾脸上。
　　那张比记忆中苍老得多的面孔皱了起来，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微笑。他的牙齿已经发黄，左边门牙旁边的牙不知何时脱落。
　　“刚才还正说着呢，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隔着这么远我也能闻到他的口臭，“还想让孩子她妈问问，你看，这不巧了吗。”
　　他甚至站起来，把自己的主位让给颜彧倾坐。
　　我看向妈妈，她低下头不与我对视，似乎在羞愧没有提前提醒我。
　　我通过他对颜彧倾的态度，大致判断出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东西没有死，就是不想负责任，自己快活去了。
　　我妈得知我上电视有出息后肯定到处给人炫耀，不知道通过谁一来二去，让他给知道了。
　　他肯定觉得我赚到钱了，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要钱。
　　颜彧倾的出现可能在他意料之外。但他一定觉得这是个更好的机会。
　　这个蠢货别的不行，但自以为自己很有眼界，通晓古今中外的大事。我妈妈不一定知道颜彧倾是个多么火的人，但他肯定知道，从他那谄媚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了。
　　如果只有我回来，他肯定上来就跟我要钱，不会客气。但是看到了颜彧倾，他那贫瘠的脑子里估计就开始琢磨放长线钓大鱼了。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颜彧倾对吧？”他热切地伸出手，“幸会幸会，久闻大名。”
　　“叔叔好。”
　　颜彧倾忽视了他递过来的手。他也不觉得尴尬，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
　　“哎呀，到了吃饭的点了。现做来不及了，从饭店里点一些吧，我请客。”
　　他故作大方地打起了电话，像个国王指点江山一样点起了菜。话里话外透露着自己跟老板有多么熟络，自己在这个镇子上有多少人脉。全然不知他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让人看了好笑。
　　“最好的饭店，这个点正忙。”
　　放下电话，他得意一笑：“要是别人，现在点可不能让老板给送来。”
　　颜彧倾礼貌地笑着，没有搭腔，也没有拆台。
　　等点的饭菜到了，他张罗着安排座位，举起酒杯给颜彧倾敬酒。
　　这一桌子菜，跟我中午点的好像差不多。颜彧倾自然也没有吃多少。剩下的部分和中午的一起，被通通塞进了冰箱里。
　　期间，这东西不断找着无聊的话题，企图博颜彧倾开心。
　　我分明记得他曾说过，戏子是最不入流的行当，他见到就要啐一口唾沫。
　　“失陪失陪，抽一根烟。”然而在颜彧倾面前，这没素质的东西连抽烟都知道要去外面抽了。
　　颜彧倾陪着我妈妈说话，我站起身跟他一起走到阳台上。
　　“你别想着把她的信息卖出去，”我警告他说，“你找不到门路。而且被她粉丝知道了，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你。”
　　“呵。”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大口：“你爹我可不蠢。”
　　我想把他从楼上推下去。五层楼可能摔不死人，应该再把那把沉重的太师椅搬过来，跟着一起砸下去。
　　“你这次上电视赚了多少钱，几十万得有了吧？”
　　我不理会他。
　　“之前看上一个投资，正好手头缺点钱。挣了钱给你爹用用，回本了以后全都还你，我不贪你这点。”
　　我翻了个白眼。
　　他吧嗒吧嗒地抽烟，发出令人恶心的声音：“你个白眼狼不给，我直接找她要。”
　　“神经病，人家凭什么给你。”我瞪着这蠢货。
　　“凭什么？”他笑了，继续吧嗒吧嗒抽着烟：“我是她老丈人，她那么有钱，给点诚意看看又怎么了？”
　　我觉得浑身一凉，就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一支烟很快吸完了，他把烟头往楼下一扔，接着说：“别以为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谁不知道我女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但就你小时候那个龟样，整天不男不女的，我就知道不指望你勾引男人。”
　　“没想到你倒有本事，能勾引个有钱的女人也一样。”
　　我的脸颊发红，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羞耻。我为眼前这个混蛋的存在感到羞耻，这是比破旧的筒子楼更让人拿不出手的东西。
　　掐住他的脖子，往这家伙的太阳穴上来上三拳，然后再把她从楼上推下去。
　　心底响起了疯狂的声音，在我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行为时，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将一切打断。
　　“生生，”颜彧倾出现在背后，“卫生间在哪？我想借用一下。”


第79章 最悲伤的人
　　卫生间相当窄小, 地漏周围有着一层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水垢。
　　颜彧倾去阳台找我解了围后，我们都回到了客厅。一言一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仿佛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矛盾。
　　他身上的烟味熏得我想吐。我看着那把太师椅, 想象着把它搬起来砸到他头上的场景。
　　“小颜啊。”这老东西搓着手, “叔有一件事想跟你谈谈。我手头有个投资项目，不出半年一定能回本，就是前期缺少些资金。叔知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眼光长远, 才放心跟你讲的。别人我都不稀罕告诉……”
　　“时间不早了，颜彧倾开车过来也该累了, 早点休息吧。”
　　我提高了音量，打断了这东西的喋喋不休。她瞪了我一眼。
　　“是啊。”颜彧倾及时附和了我，“叔叔,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东西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他说：“对啊，也是，现在可不早了。休息，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们。”
　　我带着颜彧倾起身，回到了我的房间。
　　狭小的空间里仍保持着我走时的模样, 这间小小的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木头和樟脑球的味道。
　　被子软乎乎的, 一摸就知道刚刚晒过。看来在我发消息告诉妈妈要回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收拾房间。
　　本来应该更开心点才对, 一切都被那东西打破了。
　　他就该死。
　　关上卧室的门, 颜彧倾有些拘谨地问我：“我可以坐哪里？”
　　真是讲究。可我现在没有一点力气搭理她。
　　做了几次深呼吸, 我才疲惫地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请坐。”
　　颜彧倾坐下了。
　　“你带睡衣了没？”
　　她点点头。
　　“那先去洗澡吧。”我跟她说, “花洒左拧热水, 右边凉水。洗发水之类的……我太久不回来，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用之前看一下包装。”
　　或许是看出来我心情不好，颜彧倾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补充道：“别洗太久，热水不多。”
　　我家到现在也还没换电热水器，用的是太阳能。这个地理位置一到冬天，热水的储量就不太够用。
　　这句话我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多可笑呢，让大明星亲自开车过来的地方，连点热水都招待不出来。
　　等颜彧倾去洗澡后，我瘫坐在床边，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
　　突然，我意识到那老东西还在客厅。于是搬上椅子，坐在了卫生间旁边的过道等着。
　　旁边烟雾缭绕，他坐在铺着垫子的木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看到我出来后，朝我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邪笑，几颗黄色的牙齿引人注目地呲着。
　　过不多久，卫生间里淋浴的声音停了。颜彧倾听从了我的嘱咐，她没有洗头发。很快，她收拾好后穿着睡衣打开了门。
　　我站起来，堵在狭窄的过道，遮挡住有可能从客厅投来的视线。
　　又一次回到房间，看到颜彧倾从她的行李箱里翻找着瓶瓶罐罐。我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了，然后再拿着睡衣出来。
　　拖鞋一脚踏进地上的积水中，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没做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洗完澡必然是这样。有什么可反感的呢，我的老家、公司宿舍、自己租过的小套间不都是这种形制吗？总不能因为住过一两次豪华型的酒店，就忘记自己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吧。
　　但是，颜彧倾会怎么想？
　　我看着这狭窄的没有窗户的卫生间，第一次发现它是那么小，布局如此局促。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也还是能看到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水点。妈妈长时间一个人住，房子打理的没多干净，也不多脏乱。但是卫生间的镜子，总是成为打扫卫生中被忽略的部分。
　　打开花洒，水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很快，它又变得很热。当我想让它稍微凉一点时，水又变得很冷。
　　很难调整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我本该习惯了才对。
　　我沉默地面对着墙壁，看着泛黄的瓷砖上沉积已久的污垢。当一会凉一会热的水冲刷着我的身体，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如果妈妈没有那么得意的四处宣扬我上了电视，或许那东西就不会回来。我知道这不怪她，她给别人打了一辈子工，我也从没让她省过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炫耀的地方，让她在打牌的八卦时挺起脊梁，我没有理由阻止她高兴地和别人分享。
　　可我还是无法停止埋怨。
　　如果没有那中间人的联络，那老东西也不会得知我“发达”的消息，专门跑回来找我借钱。那老东西曾经做的孽，住在这附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即便如此还一个传一个的把消息告诉过去，打从心底就没有盼着我们母女俩好。
　　还有，最可恶的那个。如果这老东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话。一切就都太平了。
　　可她没有死，没有死！
　　他那贪婪的模样将我心底的疤展现在了颜彧倾面前，让她目睹了这样一场闹剧，目睹了不可外传的家庭丑闻。我无声地哭泣，拼命忍耐着声音，却还是会从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多丑陋啊。不仅环境这样差，人心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穷惯了一辈子脸上无光，妈妈也不会四处宣扬我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如果不是穷惯了见不得别人好，中间传话那人也不会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穷惯了眼界低下，那老家伙也不会把那么愚蠢那么无耻的一面暴露在颜彧倾面前。
　　该死，该死啊。
　　为什么我偏偏得把这一面展现给颜彧倾啊。
　　为什么非得要颜彧倾看见这一切啊！
　　颜彧倾愿意把她的秘密展现在我面前，这不意味着我也要与之交换。
　　这不一样的。
　　如果，如果我是她。从小被无能的母亲虐待，在长大后成为大明星过上不愁生活的日子。那我也愿意把自己的伤疤展现给别人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只不过是给自己增添几分令人同情的色彩而已。
　　可我不一样，不一样啊。这般丑陋的是我生长的环境，是我看不起的，也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
　　我知道我也是一个蠢货。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又能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呢？我逃课、叛逆，最终连个正经的高中都没考上，选择大学和专业时也一点都没考虑自己的前途。别人说什么信什么，高傲的认为自己的判断才是对的。从学校里退了学，接着发现明星这条路也走不下去。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受挫中我就明白了，我和我看不起的那些人实际上是一类人。
　　可我唯独不想让她知道，我不想让颜彧倾知道我的本质是如何的肤浅和丑陋。
　　我在水流中痛哭，压抑着尖叫的冲动。
　　因为我知道这墙一点都不隔音。
　　我嘱咐颜彧倾不要洗太久，自己却一直待在卫生间不肯出去。反正热水只勉强够两个人洗，我不用担心耽误妈妈洗澡。反正老一辈子的人，在冬天不会天天洗。
　　一阵凉一阵热的水稳定下来，热水快用光了，温度再也提不上去。
　　我。
　　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
　　好吧，我知道比惨永无止境，客观比我可怜的人也一抓一大把。可我只能体会我自己的心情，此刻我无比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这座土黄色的小县城。
　　最可怜这样对形容不好准确，那么，我一定是全世界最悲伤的人。
　　终于关停了花洒，换好睡衣后走出浴室。我没有张望客厅是否还有人，推开卧室的门，在躺在床上的颜彧倾将视线投过来之前把灯关上。
　　敞亮的房间一下步入黑暗。眼睛无法适应这突然的变化，我连房间内物品的一点轮廓都看不到。
　　凭着记忆里的位置，我摸索到床边。俯下身碰到了颜彧倾的身体，她躺在了床铺的外沿。
　　我沉默地爬上了床，跨过她躺在了旁边。接着听到了颜彧倾放下手机钻进被窝的悉悉嗖嗖声。
　　她很配合地什么都没有说，安静躺在我的床边。
　　我的鼻头发酸，依然很想哭。
　　在卫生间里是因为羞愤，现在则是因为委屈。
　　我翻了个身，面朝向颜彧倾。同时她也翻身面朝我。我依然看不清她的轮廓，却感受到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搂在了怀里。
　　我触碰到颜彧倾柔软的身躯，闻到了她身上与我相似的味道。
　　那一刻我眼眶发酸，又一次落下了泪水。
　　撑在我背后的手掌轻轻拍着，像是一种安慰。
　　我在她的怀抱里蜷缩起身子，捂着眼睛，贪婪地享受着颜彧倾给予我的温暖。
　　“生生。”
　　一片寂静中，她开口了。
　　“不要胡思乱想。”颜彧倾说，“想的越多，越是容易难过。”
　　那只搂着我的手摸到了肩膀，继续往上，来到了颈间。
　　她一点点地用力，我清晰地感觉到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但在这一刻，我没有产生任何抵抗的情绪。
　　氧气不够用后，我感到了窒息。渐渐的，渴望呼吸成了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悲伤、痛苦，我全都忘记了。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越是如此氧气消耗得越大。
　　最终颜彧倾松开了对我的禁锢。空气是那样的甘甜，仅仅是能够呼吸，就足够让我打从心底里赞美老天。
　　我慢慢平复着呼吸，忘记了这是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第80章 好消息
　　颜彧倾对我说, 什么都不要想。
　　可这太难了。只有在窒息后挣扎着渴望氧气的片刻，我才短暂地失去了所有思绪。等身体慢慢恢复，哪怕是在梦里, 我都摆脱不了胡思乱想给我带来的伤害。
　　这一晚我睡得很困难, 如果不是苦过后带来的困顿，可能会一直无法入睡。
　　不安生，睡着了也不安生, 我梦到了我充满噪声的童年。
　　小时候，家里的老房子是一楼。外面有个卖豆腐的, 成日里敲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吆喝。就在临近卧室的窗户外面。
　　楼上时不时搬来新用户，装修的声音嗡嗡不止。楼房二楼的下水系统总有些问题，用户换来换去, 每一个都觉得改装下管道就能解决问题。
　　不远处有个封闭的小厂房，里面总是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不见有人进去，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工作，也不清楚它究竟是做什么的。只记得里面持续不断传来巨大的响声，在孩子们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认为这里面一定是压煤的地方。
　　还有，永不停息的呵骂声。
　　我醒来时, 天色才刚蒙蒙亮。颜彧倾也意外起了个大早，她坐在床上简单梳理着头发。
　　“我等下就要回去。”她说, “临时有些事。”
　　真的吗？我无法克制自己的遐想。恐怕不是临时有事，是受不了这简陋的环境和恶心的氛围吧。
　　“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她问。
　　“不了。”
　　我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但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 那该死的老东西一定会为难妈妈的。
　　我得留在妈妈身边, 确保她不会受到威胁。
　　“好。”颜彧倾晃了晃头发。她随便一拢, 头发随意地扎起来, 松松垮垮的。
　　“要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吗？”
　　“别了。你要赶时间就趁早吧。”
　　颜彧倾估计只是出于礼貌的顺口一问, 我知道她一定不想跟那老东西、包括我说话口音重到让她听不太懂的妈妈再多说一句话。
　　她点了点头，起身洗漱。
　　我还有点困，但知道这会儿就算再躺下，也一定睡不着了。
　　天蒙蒙亮。外面起了一层雾，让我不确定太阳究竟升起来没有。雾里有股呛人的烟味，冬天要烧煤，常常是这个味道。
　　我将颜彧倾送下了楼，送到她的车边。
　　她不自己开车回去，而是叫了一位司机。
　　“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颜彧倾戴上了帽子。在没什么人出门的黎明，这更多的是为了保暖。
　　“嗯。”
　　“好。”她打开后排的车门，“等你想回去了告诉我一声，我们还有个vlog要一起拍呢。”
　　我一愣，随后想起了我提过的要求，以及她给了我的承诺。
　　“嗯。”
　　我不想颜彧倾再掺和进我的家庭闹剧。但，我也不想让她离开。
　　不要走，别留我一个人。
　　快点走，别再看我的狼狈。
　　她走了。
　　我在路口多站了一会，把手抄进口袋里，转头回家。
　　走到楼下，我撇了一样旁边的矮木，不禁停下了脚步。
　　在它干巴巴孤零零的枝杈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幼嫩的绿色。
　　现在差不多是三月份的中旬，对啊，春天快要来了。
　　可是春天快来了，我却无法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产生希望。落叶树木发芽这种我已经重复看了二十年的小事，也不会让我觉得有多么欣喜。
　　我回到了家里，重新躺在床上，意料之中的无法入睡。
　　无聊又漫长的时间里，该做点什么来打发呢。我作为爱豆的那个帐号底下的评论我已经看腻了，平淡的夸赞，数量又不多，只会显得我可怜。
　　我愣愣地躺在床上。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洗漱声。
　　有人出门了。
　　差不多也该是起床的时间了。我又躺了一会后，下床来到了客厅。
　　正巧碰到那老东西进门。她提着一大兜子食物，摆满了一整个茶几。
　　我们这边的饮食口味都比较重，早上也是。人们刚起床就能就着一大碗胡辣汤吃下油乎乎的炸糕或者用大块肥肉包起来的包子。但这老东西摆着的一大桌子，显然不属于这种风格。
　　桌子上有米粥，有油条，有鸡蛋羹。也有桂花糕，烧麦，虾饺，水晶蒸包。种类繁多。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卖的可不便宜，早餐铺子上是找不到的，只能去店里买。
　　他肯定是昨晚看颜彧倾吃的不多，觉得重油盐不符合对方的口味。为了讨好她，特地早起买了这一大桌子花样丰富的早餐。
　　真是可笑，我还以为这自大的老东西看不起任何人，遇见谁借钱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没想到就算是见到了他自称最看不起的明星爱豆，她这副谄媚的劲头都是我想都想不出来的。
　　看到我，他自然不必客气。眼神往卧室瞥了一眼，他说：“还没起床？”
　　“她走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非常想笑。
　　多可笑啊，花那么多钱买了一大桌食物，想要讨好的对象却已经提前离开。
　　对于一个说不定正欠欠着债的抠门货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果然提高了音量反问，“什么走了，你什么意思？”
　　“走了就是走了。”
　　我一摊手，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你那点小九九谁看不出来啊。别眼巴巴上赶着倒贴了，人家觉得恶心。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臭脸，一大早趁着没人起床就走了。”
　　“混账！”
　　他爆发出一声大吼，一巴掌挥舞上来。我下意识后退，因为慌张绊到了腿，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这老东西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他本就不算高的身形佝偻下去，头发花白，牙齿缺了一颗，脸上布满皱纹。
　　他可能就比我高上一点，也可能连一点都没有。佝偻的身形让他看上去格外矮小。
　　我一直觉得我不害怕他了。
　　我也不应该害怕她。他老了，而我正是年轻的时候。像他这样干瘦的人，只要用力一推就能一个趔趄往后倒。搬起那把太师椅往他身上砸的话，他不死也要残半条命。
　　我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这个时候应该反击才对。打他一顿，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彻底震慑住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让他不敢再回来，不敢威胁我妈妈来要钱。
　　可我居然没有动。
　　我不可置信地将目光下移，看向了自己攥紧的拳头。
　　它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白眼狼，赔钱货，你就会坏我的好事！”那老东西叫嚣着，又一次要扑上来。
　　我惊恐地看向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脑袋。他的拳头没有落在我身上，一双手将她推搡开。有个人影拦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我。
　　那是我妈妈。她用身体挡住我，如同一只带崽的母鸡。尽管与年轻时相比胖了不少，可她依然无法将我完全护住，因为她是那样的矮小。
　　“滚！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也许是妈妈喊得太大声将她镇住，也许是这好面子的狗东西害怕引来邻居的关注。他骂骂咧咧的，没有进一步与我对峙的意思。
　　他转身把茶几上的食物一样样地收回餐盒里，骂着各种污秽难听的词，最终狠狠摔门离去。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还没有从恐慌中走出，瞪着眼看向门口，扯着领子喘起粗气。
　　妈妈转过身哭了起来，她说这怎么办呀，这该怎么办啊。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慌张下去。下一次她来，我一定不能吓得僵住身体，我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攥紧拳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妈妈：“他要敢来，我就打死他。”
　　依照我对那东西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时刻提防着他会回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有让妈妈单独行动。无论出去买菜还是上班，我一直跟在她身旁。
　　那东西不是个有耐心的家伙，他一定会很快折返。可是，和我预料的不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她都没再出现。
　　不仅任没回来，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最初的几天里，我因为需要时刻紧绷神经而疲惫。但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她的动静，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假期已经快过去，苏易简给我们安排的经纪人那里已经开始催我回去。
　　就算是没什么事做的糊豆，也不意味着能一直翘班。
　　我很担心在我离开后那东西折返回来。可是，我没那个能力把妈妈接走，我自己都还住在员工宿舍里。想了想，我把之前上节目的报酬大多转给了妈妈。
　　“最近不太安生，要不你出去换个地方住。”
　　可她却在这种地方格外固执，认为既然已经攒钱买了房子，就不该花钱出去住。
　　“没事的，你放心。”妈妈安慰我说，“要是看到她，我就报警。我们早就离婚了，这不是家务事。”
　　我只好跟她说，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定要联系我，然后不得不收拾行李，买好车票准备离开。
　　临走的那天，楼下出现了一辆车。很普通常见的民用车款式，我眯起眼睛，觉得车牌有些熟悉。
　　果然，车窗落下来后，颜彧倾探出头给我打了声招呼。
　　“你……”
　　你很闲吗？
　　话说擅自查别人车票时间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合规吧。不是只有私生才会这么做吗，你个大明星不要带坏头啊。
　　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而是露出了笑容。
　　我想由于这几天来的紧绷和疲惫，这个笑容可能没那么好看。比起微笑，可能更像是叹了一口气的苦笑。
　　颜彧倾同样以一个笑容回应了我。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呢，”她咕哝着说，“我还以为你会更开心些。”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谢谢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虽然我没这么要求过。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诶——”
　　颜彧倾的反应却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这个啦，虽然我来接你你也应该开心就是了。但好像有更值得庆祝的事呢，打起精神来啊生生。”
　　我一脸疑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颜彧倾歪了歪头。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她问。
　　“知道什么？”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尽管连一个可能相关的猜测都没有，我还是想，或许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呵呵。”颜彧倾轻笑一声，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意味深长。
　　“看来你不知道啊。”
　　“他死了。”
　　“怎么样，开心了吗？”


第81章 幸福
　　他死了？
　　猛不丁听到这句话, 我的惊愕远大于欣喜。
　　颜彧倾口中所说的“他”，估计和我预想中一样，除了那个老东西以外, 应该不会有别的人了。
　　但是, 他死了？
　　怎么会？真的吗？
　　“看来果然不知道啊。”在我惊讶的表情中颜彧倾继续说，“他出了车祸。”
　　车祸这个词让我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的？”
　　颜彧倾抬了抬眉毛。
　　她笑着邀请我上车，然后以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语气说道：“你不看新闻吗？”
　　她总是能说出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虽然对于整个国家来说, 车祸只是个小事啦。但一般来讲，当地新闻和电视都会报道的哦。”
　　说着, 颜彧倾拍拍我的脑袋：“生生啊，你对时政也太不关注了。”
　　新闻？
　　我依然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车祸这个词冲击着我的认知，我想起了颜彧倾的母亲,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也是出了一场车祸。
　　“怎么发生的？”我追问。
　　“新闻上都有写啦。”颜彧倾这样回答。不过她没让我自己去看新闻，而是继续解释道：“闯红灯，跟大货车抢道，被卷进轮子下面了。对方无责任，人道主义赔偿了家属一点。你们没有被通知到的话，看来是阿姨跟他已经离婚了吧？”
　　闯红灯、跟大车抢道，确实符合那老东西易怒又无脑的特点。类似的车祸每年都有不少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但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巧？
　　我难以相信现实，陷入了一阵混乱。
　　“生生。”
　　颜彧倾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不要多想。”她一把捧住我的脸颊, 将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你不是讨厌她吗？这是件好事啊, 应该开心点才对。”
　　我一愣。随即颜彧倾把我的脸颊肉往中间一挤, 搞得我嘴唇不受控地撅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哈哈哈, 好丑。”
　　“别闹了。”我一把将她推开, 一只手报复性的捏上颜彧倾的脸颊，也把她的嘴唇捏得嘟起来。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担惊受怕地胡思乱想。
　　颜彧倾说得对。他死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压在我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撬起。现在我不用担心他会去找我妈妈麻烦，也不用担心这个大炸弹会对我或颜彧倾的事业产生不利。
　　我应该开心才是。
　　这只是个意外，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应该开心才是。
　　“好，笑一个。”颜彧倾揽着我的肩膀，举起手机按下了录像。
　　“Hello Hello毛球们，这里是颜或或电台。今日天气晴，心情好。准备和朋友出门逛一圈。”
　　这就是她说的vlog？我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我对镜头已经相当熟悉，可以很自然地对着手机打招呼。
　　“好耶！”颜彧倾比了个剪刀手在唇边剪来剪去，发出么么么的声音：“首先，来亲一个。”
　　我以为她只是在对粉丝装可爱，于是没有躲，谁曾想颜彧倾真的亲了过来。
　　就算知道这不是直播，我还是吃了一惊，差点跳起来撞到车顶。
　　“你疯了？”我说，“这也是能给粉丝看的吗？”
　　她很委屈地皱起眉头：“剪掉不就好了，多方便。”
　　是挺方便的，可我还是有一种会被发现的心虚感。
　　“好啦，亲亲亲亲。”
　　颜彧倾放下手机，又一次偏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没有腻歪太久，很快启动车子往回开。
　　“好圆满哦。”她说。
　　“我带你见了妈妈，你也带我见了妈妈。”
　　“讨厌的人死了，再也不用担心以后。”
　　“怎么样啊生生，有没有觉得幸福？”
　　幸福？
　　我有那个荣幸这样觉得吗？
　　听到这个词我就不由得皱起眉头。在得到那老东西的死讯后，短时间内我似乎不必为其她事情烦心。虽然依旧没有得到多少喜欢，但手头有了一笔钱，可以撑上许多时日。
　　以后会如何呢？也许我应该听取颜彧倾的意见，不要多想。
　　如果不多想的话，至少在这个当下，我应该可以变得幸福。
　　对，就应该是这样。
　　不要去多想，至少在现在……
　　“生生，”颜彧倾又一次呼唤了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游戏吗？”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包括我对幸福的期冀。我看向颜彧倾，无法确定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之间的游戏，躲猫猫吗？可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颜彧倾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我意识到她又想到了很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躲猫猫游戏，开启颜彧倾某一次擅自的躲藏。但这并不像普通的游戏那样，下一次由我躲起来。我没有配合颜彧倾躲藏，在某一次鬼使神差的偷拍中被颜彧倾发现后，她把这也称作是躲猫猫。
　　她把我可能会毁掉她的、记录着她黑料的行为，也称作是游戏。
　　我知道，颜彧倾现在提起这个，绝对不是为了指责我。
　　“玩游戏就要好好玩哦，一定得认真点才行。”
　　颜彧倾以一种教导的语气说道：“你应该时刻记得录音。就比如说刚才，在问我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时候，就应该在背后悄悄按下录音键了吧。万一我说出'是我派人撞的啦'这种重磅消息，你都来不及保留证据。”
　　我的大脑嗡的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哈哈，开玩笑的啦。”
　　“不过下次要记住哦。”
　　颜彧倾云淡风轻地补充道。
　　我有些抱怨地看着她，不清楚开车时专心致志看向前方的颜彧倾会不会注意到我此刻的表情。
　　这个告诉我不要多想的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让我不安地继续乱想。那么一点对幸福的期望，也在这时候被抛到脑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颜彧倾带我回到了她常去的那家酒店。以拍摄为由，说是要给我化妆。
　　她让我把脸洗干净，用发卡把额前的头发都顺到后面去。我看了眼在支架上摆好的摄像头，照着她所说的做了。
　　她用的保湿水是瓶装的喷雾。由于颜彧倾要求我全程不能自己动手，于是我双手撑着凳子，闭上了眼睛。
　　但是等了半天，都不见颜彧倾往我脸上喷喷雾。
　　我又睁开了眼，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
　　我被这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
　　“很少见你这个样子呢。”她说。
　　不上镜的时候我经常不化妆，她说的少见，应该是把碎头发全都捋到后面的模样。
　　我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没有刘海不太好看吧。”
　　“不呀。”
　　颜彧倾抚摸着我的脸颊，很认真地说：“很好看。”
　　我其实不是个会在容貌上自卑的人。
　　长得好看的人不会知道自己不好看。小时候就算我再怎么调皮叛逆，也还是能从无数皱着眉头的长辈中听到对我容貌的夸赞。
　　同样的，我原本是个不会对自己任何方面产生自卑的人。
　　我认为自己拥有的不仅是出彩的样貌，更多的是难得一见的才华。我对这点深信不疑，因为我自己营销的帐号曾在小圈子里有所成功。
　　我曾认为，我是个天才，是被埋没的金子。注定有一天会发出自己的光芒。
　　可是现在，我因为颜彧倾的注视感到慌张。我害怕把没有一点头发修饰的脸展现出来，其实是不好看的。
　　因为眼前这个人，她太漂亮，太优秀。
　　看着颜彧倾这张好看的脸，我又一次产生了那个在心中被提起了无数次的想法。
　　她那么成功。
　　好羡慕。
　　好嫉妒。
　　自从我加入了这个行业，经历过选秀失败后组成了will be，我就再也没主动看过爱豆的舞台了。
　　如果不是颜彧倾时刻在我眼前提醒着我的失败，或许我的反应也不会这般激烈。
　　我本来是一个相当爱自己的人。
　　可是，当这份爱被颜彧倾吸引走时，我竟然对自己变得不自信了。
　　“这一段也会被剪掉的吧？”我问。
　　颜彧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一边给我化妆，一边对着镜头絮絮叨叨。日常妆对于爱豆来说简直得心应手，很快，她帮我上完口红，拿过来镜子让我看看成果。
　　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看着颜彧倾。她表情专注，离我很近。我注意到在这种时候，颜彧倾会不自觉地抿起嘴巴。
　　“你快看看怎么样？”
　　她用急切的语气对我说。
　　可我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镜子中反射出来的画面。
　　“嗯……很好看。”
　　“敷衍！”
　　颜彧倾大叫一声，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猛不丁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皱起的眉毛。
　　“你快夸我画得很好看啊。”她撇着嘴说，“快夸我快夸我。”
　　“……”
　　“好漂亮。”
　　颜彧倾一愣，随后露出了笑容。
　　“嘿嘿，我很擅长这个的。”她说。
　　好漂亮，她好漂亮。
　　从最初就是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现在反而像第一次意识到呢？
　　我的视线全都被眼前的人吸引走了，以至于我竟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和厌恶。
　　简直难以接受，这和我喜欢鞍前马后地照顾漂亮女生是不一样。那一点多出来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可现在呢，我无法相信，我最爱的人好像不是自己了。
　　这一段好像太暧昧了，可能也会被剪掉吧。
　　我看向了手机摄像头。
　　对不起啊，我在心底不知道跟什么人道着歉。
　　我好像无法什么都不多想的、安然享受幸福。


第82章 没必要
　　颜彧倾跟我一起拍的“周末姐妹聚会”vlog, 同她在国外拍摄节目时顺手记录的一点日常、以及对着镜头的碎碎念花絮一起，被她打包发给了工作室的相关人员。
　　她说就算是自己剪辑好了的视频，也要经过审核才能往帐号里发。那还不如把原始素材发过去, 省得自己麻烦。
　　不过,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把我们过于亲密的镜头剪掉了。
　　我觉得就算我不强烈要求，颜彧倾也知道分寸。她只是爱开玩笑, 又不是傻，清楚这点事就算给签了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知道也不应该。
　　但她还是逗我, 说直接发给她们看呗，有什么不好的，这些工作人员连我都高糊无p全死角丑照都看过。
　　她就非要从我口中亲耳听到那句“神经病啊你”, 才会觉得舒服。
　　我们下午拍的那些素材，即便剪掉不该看的部分，剩下的做成一个一分多钟的vlog也绰绰有余。但她还是把许多过往的视频一起发了出去。
　　“如果只有化妆这点镜头的话，审核可能不会让发。”颜彧倾跟我解释道。
　　一个简单的vlog没什么不可发的，她之前跟队友也拍过类似的。唯一让这段视频发不出来的原因只有我。
　　明星爱豆和谁一起出镜都是有讲究的。就算颜彧倾像许诺中那样，要跟我一起出镜为我提供热度，她的工作室也不可能乐意。
　　只能像现在这样打打擦边球, 把最近工作的花絮一起剪辑放出来，顺带着携我一起出镜。
　　好了。
　　停止。不要继续在这件事上发表感言了。
　　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腻烦了。
　　我回到了公司宿舍, 遇到了从没有离开过的比安卡。
　　许久不见，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问候, 接着各自继续各自的事情。
　　说着继续做各自的事, 其实没什么事干。我怀疑就这个状态下去, 我们真的还有下一次回归吗？
　　Will be在形式上与寻常女团达成一致后, 也不必我参与编舞和作词的环节。现在我连乐理和舞蹈知识也不用学习了, 甚至我现在连看到它们，都会产生同看到跟我相近水平或者更好的乐队女团一样的过敏反应。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现在热搜都被同一件事情占据。
　　颜彧倾正式宣布不与公司续个人合约，只续团约。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震惊，认为这是当天新出炉的玩笑。但很快，颜彧倾和公司都对此消息予以了确认。
　　双方很体面的发布了声明，声称这是各方面商讨的结果，有助于彼此未来更好的发展。但粉丝和各家观众，还是难免从只言片语中推敲出更多秘闻。
　　最高兴的应该是颜彧倾毒唯，一个个趾高气昂抬首挺胸，仿佛已经预见了被公司耽搁的颜彧倾，更加光明的未来。
　　除此之外的争论也有很多。有预测颜彧倾形势会上升的，也有不报乐观念头，认为颜彧倾离了前公司的营销只能走下坡路。
　　热搜纷纷扰扰，BTB全员续约的消息都有些无人在意了。
　　正随意翻着，屏幕顶端出现消息弹框。妈妈发来一个红包，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了一眼日历，确实是的。
　　从小我就过的是农历的生日。后来我觉得大城市的人就应该过公历生日，但因为不习惯，老是忘记自己公历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后面由于日常生活也不怎么提农历，连农历生日也一起忘记具体是哪天了。
　　那天我在楼下见到树木抽芽，就知道自己生日快要到了。我还想提前确认一下，给自己买个蛋糕的，结果一个转头就忘了呢。
　　妈妈祝我快乐的是农历生日，对应的公历日期是四月一号。
　　嗯……总感觉不太吉利。
　　不过，四月一号啊……
　　对于小的时候的我来说，这可是个少见的有趣的节日呢。
　　如果没记清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定会被“老师在办公室等你”这样的玩笑欺骗。不过我从小就喜欢标新立异，不屑的开这种烂大街的玩笑。一定要用演技和意想不到的谎言骗到别人，才会让我开心。
　　这样说起来，倒和现在的颜彧倾有几分相似。
　　不过如今，我的同龄人们好像没几个还执着于在四月一号一定要骗到人。
　　我不能想象拉开床帘后对比安卡说：“老板找你，哈哈，开玩笑的，愚人节快乐。”
　　那只会显得我像个大傻叉。
　　思绪转了一圈，我想回妈妈消息，却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她说有些事情找我，让我快点出去。
　　我知道这不会是愚人节的玩笑。
　　匆忙下床出门，我又被带到了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那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握着她漂亮的钢笔，低着头不知道在翻阅什么文件。
　　居然直接通过我的经纪人联系我，这可真是光明正大的撬墙角啊。不过苏易简应该不在乎，她家本来就不是做娱乐业的。在最初的愧疚过去后，她对待will be的态度远不如我想象中的上心。
　　面对路远亭，我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拘谨。因为我现在知道了她多少和颜彧倾有些关系。她曾经是颜彧倾的经纪人，现在又成了颜彧倾公司的高层。哦不对，已经快要是前公司了。
　　颜彧倾的解约，是不是也意味着和她的决裂？
　　不过这都不关我球事啊。
　　这个老女人对我显然也图谋不轨啊。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越发觉得她同颜彧倾关系匪浅，不然两人不会如出一辙的喜欢永莫名其妙的语句开篇。
　　她似乎发出了一声笑声，脸上却没有一点微笑着的意思：“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说的是去国外录节目的那个吧，我当然不可能，觉得那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一提到这个，我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我不知道陆远亭如今还负不负责颜彧倾行程的调度，不清楚颜彧倾和我出现在一个节目里是不是她有意的安排。总之，这场国外之旅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的曝光。
　　但，全是浮于表面的。
　　她们只限于在那个节目的评论和弹幕里讨论我，根本不曾关注我的作品。偶有那么一两个好奇被吸引过去的，在我的评论区底下留下了喜欢的言论，我却意外的发现，我对这种小规模的喜欢已经习惯了。
　　我习惯了，再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感谢。我觉得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不足够。
　　现在全网讨论我最多、最真情实感也是最热切的，竟然是颜彧倾的唯粉。
　　她们相当讨厌我。认为我是让颜彧倾不得不做配的哪个公司塞进来的皇族。要么是家里有些背景，要么就跟哪位高层纠缠不清。
　　这些人是唯一了解我的出道历程的，她们从我刚签公司成为练习生开始，一直追踪到二人组合版的will be。将我里里外外了解了个透，只为证明我有多么无能。
　　这些辱骂也局限于粉丝内部，因为我不到需要粉丝们公开开战的档次。只有点进那一个个帐号的主页，才能看到她们对我这个硬往颜彧倾身上凑的人的不满。
　　所谓的黑红也是红是不存在的，我连被黑都只在小圈子内进行。
　　和我以前对颜彧倾的讨厌相似，区别是我认为颜彧倾的德不配位多少有些强行，而她们嘲笑我不配却有很多依据。
　　路远亭审视了一阵手中的文件，将它们放下，呵呵笑了两声：“看起来，颜彧倾也给了你一个好机会。”
　　我眉头一皱，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吗？”
　　第一次见面她说可以帮我争取更好的待遇，那时我说了我不相信。
　　她预支了对我的帮助，或许是准备收取代价的时候了。
　　我低着头，仍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审视着自己。从上到下，里里外外。
　　我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那些黑我的言论，想起了差不多的表现我却是更容易被忽视的那个，想起了节目播放那么高我却没因此涨几个粉。
　　还有，我想起了我之前编的舞、作得那些词。
　　再也没有人说我的舞蹈和歌词有故事感了，再也没有人与之共鸣了。
　　我知道，在我加入will be后，我的产出比以前多很多。但大多都是追随着当下流行的元素，再也没有了自己的表达。
　　我闭上了眼睛。
　　“谢谢。”我回答她，“但是，不用继续了。”
　　“哦？”
　　这一刻我算计的不是背后的代价难以支付，就算对方是普通的心血来潮想要捧我，我也不想继续了。
　　没必要了。
　　我好像失去了让人喜欢的能力。
　　我不想一次次抛头露面，一次次失望，再一次次加深这个认知了。
　　就这样吧。
　　我听到了钢笔盖上帽的声音，陆远亭放下了笔。
　　“好。”她说，“你走吧。”
　　我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迷茫地抬起头眺望窗外，我看到了隔壁商圈颜彧倾的巨额海报。
　　事到如今，我依然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我不是不如颜彧倾。
　　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摇了摇头，坐电梯到楼下，我发现绿化带里的灌木也长出了新芽。
　　现在，该去哪呢。
　　我不想就这样回到宿舍。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个人吃点好东西吗？似乎有点太寂寞了。我抬起头看着颜彧倾的广告，心想她今天刚宣布要成立新的工作室，现在应该很忙吧。
　　我看向了那家酒店的方向。


第83章 急转直下
　　我站在房间门口, 掏出颜彧倾很久以前给我的那张房卡。
　　“滴”我把它贴到了门前，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接着亮起了红光。
　　“识别失败。”
　　听着这毫无情感波澜的机械音, 我疑惑地站在门前。为什么开不了门了呢, 是我的权限被取消了，还是颜彧倾退房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总该跟我说一声才对。
　　不过是颜彧倾的话, 一声不吭也正常。
　　这时候我认为她退房的可能性更大，正犹豫着要回去还是联系颜彧倾的时候, 门开了。
　　颜彧倾出现在门后，她没有退房。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却一点都不为我的出现感到意外，打开门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进来吧。”
　　从语气里我听不出任何反常。
　　“为什么我的卡打不开门了？”我问。
　　“哦，这个呀。”颜彧倾坐在了她钟爱的转椅上，“我把你的权限取消了。”
　　我一愣，随即追问道：“为什么？”
　　颜彧倾露出一个笑容，却没做解释。她转着椅子，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我现在成立个人工作室了，怎么样, 不为我高兴吗？”
　　很惭愧的讲，就算是作为朋友, 我也应该为对方事业上的成功感到高兴。但实际上我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情，就连强装高兴都难以做到。
　　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 换做别的关系也一样, 我没法打从心底里为对方的成功高兴。
　　我相当的不安。在颜彧倾事业发生了里程碑式的变化时, 她取消了给我的房卡的权限。这让我害怕是某种预兆, 害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因为我们的地位有如此大的鸿沟, 如果颜彧倾想要收回好感，我是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的。
　　“喂。”
　　也许是没得到我的回答，颜彧倾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满：“你要祝贺我才是。”
　　我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祝贺你啊，以后赚的钱都不用给公司分成了。”
　　我的语气恐怕没有那么真情实感，不过颜彧倾没有在乎，她开心地仰了仰下巴，对我说：“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般是过农历生日的，日期和身份证上的就不太一样。颜彧倾是从哪里知道我会过今天的生日呢？是我妈妈告诉她的吗？
　　其实无论她给我过哪个生日，我都会高兴的。
　　但这个可不是身份证上写着的生日，如果不问我的话，谁能想到我会在今天庆祝呢。
　　这似乎可以让我比普通的高兴更高兴一点。
　　我应该对她说谢谢吗？就像颜彧倾对我的那样。可我始终不如颜彧倾那样自如。我觉得她对我说谢谢没有别的含义，却觉得自己过分感激就显得太生疏了。
　　扭捏了半天，我从嘴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谢谢。
　　颜彧倾起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礼物吗？
　　我端着盒子，看了看她。
　　“拆开呀。”颜彧倾催促道。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当着人的面拆礼物。我不确定颜彧倾有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可不能在她面前显得不懂规矩。
　　这盒子不大，很轻。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呢？按照大小看，我推测是饰品一类的东西。
　　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盒子，里面躺着的不是项链或者手环，而是一张卡片。
　　“这是……”
　　“给你的零花钱。”颜彧倾说。
　　其实，我不在乎生日能收到什么礼物。因为往常我生日的庆祝就是吃一顿好饭，没有收礼物这个环节。
　　颜彧倾送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也好，直接给我发红包也好，我都会觉得开心的。
　　“我早就想试试这种感觉了。”
　　颜彧倾邪魅一笑，甩了甩头发，很做作地一伸手道：“拿好随便花，密码是你生日。”
　　表演完后，她哈哈地乐起来：“虽然这样真的很帅。但如果你想用这张卡的话，还得跟我去银行改一下实名。”
　　我端详着这张卡，咀嚼着零花钱这个词。
　　为什么不说是生日礼物呢？
　　零花钱。让我想起颜彧倾曾经跟我说过的：不用再当爱豆了，留在她身边，她可以给我零花钱。
　　“你啊，要不就别在will be里呆了呗。”
　　颜彧倾又说。
　　我的心弦一颤：“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吧，will be没什么前途了。”她说，“你们老板根本不重视它，没有资源没有投入，和它绑定深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可以付违约金退团，然后……”
　　“我不要。”
　　我下意识否定了颜彧倾。
　　可是，我的确没有留在will be的理由了。我在这赚不多少钱，大多数时间都在浪费生命。我分明已经清楚，自己没有吸引别人喜欢的能力了。
　　“呵呵。”颜彧倾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当爱豆。没问题的呀，反正我现在有个人工作室了，可以拉你一把。”
　　“你想继续干这行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资源。”
　　这是好事。
　　颜彧倾愿意帮我，这毫无疑问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普通地感到快乐呢？
　　我想起了那个已经死掉的老东西。他年轻的时候就很没用，妈妈说托大姨帮他在厂子里寻个工作，他不但不感谢，还跳起来摔盘子。
　　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他说。我一直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他一样？
　　胃液激烈地翻涌起来，我感到了一阵阵恶心。
　　我竟然也是这样的人吗？
　　我相当想要否认这点。可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颜彧倾的馈赠。我觉得羞耻，甚至是恼怒。
　　你凭什么施舍我？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又没有找你要。你凭什么擅自决断我有没有未来。该死的我知道，事实的确如此，我真的不如你。可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也这样想？
　　恶心，我真的恶心。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啊。娱乐圈就是这样的。”
　　颜彧倾像是安慰一样，轻声细语地同我讲。
　　“大家都要靠人脉才能往上爬。没有人脉想要成功太难了，你不用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反而说，借助我出人头地才是正常的道路。”
　　她真的是个很慷慨的人。
　　我没想到颜彧倾原来愿意这样帮我。
　　她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但是。
　　凭什么。
　　“那你呢。”我听到了我的声音，似乎不受控制般那样，从我的胸腔中挤了出来。
　　“什么？”
　　“娱乐圈都需要关系才能往上爬，那你呢？”
　　颜彧倾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希望，我希望颜彧倾不是完美无缺的。我希望她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希望她能像我一样，曾经也走投无路，只能借助别人才能达到如今的地位。
　　你看，她不是和陆远亭关系匪浅吗？都因为受了对方的影响，言行举止上都有些相似。根据陆远亭对我的态度，她也很有可能在早些年帮助过颜彧倾。
　　“嗯……”
　　颜彧倾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然，她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手心。就像动画里主人公想出一个新主意的样子。
　　“你走吧。”她对我说。
　　我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什、什么？
　　颜彧倾耸了耸肩，用和平常没有区别的语气欢快说道：“仔细一想，你对我根本就不好啊。老是皱着眉毛，搞得我需要倒贴似的。但我凭什么呢是不是，嘿嘿，你走吧别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张了张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可，可是。不，我，可是，我是，我，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之前还在拍摄vlog，她挎着我手臂的动作让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颜彧倾现在这样平静？
　　不是带我见了母亲吗，不是分享了藏在心底的秘密吗？
　　不是强硬地说要送我回家，看到了我家的狼狈，在那个我哭泣着的夜晚拥抱我，安慰我说不要多想吗？
　　不是说曾经见过我，对我印象深刻，感谢我让她认识到了爱是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可以这样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我，我真的错了。我确实对她不是那么热切。因为颜彧倾从不在乎，她贱嗖嗖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吐槽她，我以为这是，不，我习惯了，我习惯这是正常的。
　　“可，可是……”
　　我的眼前被泪水模糊。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是一开始，一开始……”我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好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死死咬着牙，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
　　“可是一开始，是你先来找我的。”
　　我们之间的鸿沟难以从我这边跨越，是颜彧倾主动联系的我。是她给我塞了房卡，是她以帮助我出道的名义邀请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本来应该讨厌颜彧倾的。
　　“嗯哼。”
　　颜彧倾没有否认我。她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是个感情骗子，是个爱玩弄你的大渣女，难道你第一天知道这个吗？”
　　我死死瞪着眼睛，以防泪水突然的滑落。
　　我以为我们至少有点感情，至少能让她抽离时有些眷恋。
　　可为什么上一秒她还在送我礼物，下一秒就能如此无情。
　　因为我的问题吗，我渴望拉她下水，一般无理的问题触及了颜彧倾的底线。


第84章 二倍速
　　最近这段时间, 我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二倍速。
　　一切都在推着我走，很多事情仿佛没有开端和发展，就直接扔了个结局给我。
　　我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变化。
　　我放空了大脑, 不去自怨自艾。因为相同的话题想的太多, 我自己都觉得烦了。
　　如果有什么人能听到我的心声，那么她也一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家伙。整天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一套，没有点新意。
　　多么值得庆幸, 当初跟公司签合同的年限是七年。把合同转到苏易简名下时，当初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因为愧疚给我定了底薪。虽然不多, 但我花的足够少。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自己。
　　我听到Bianca的声音。她时常不在宿舍，接一个电话就跑出门。过上几个小时再回来。
　　事到如今, 她依然在不断尝试推销自己。但估计不曾有过什么好的结果，不然她不会回来的这样快，偶尔打个招呼，脸上也堆积不起笑容。
　　我听到了她一声重重的叹息。
　　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本打算拉开床帘出去，去卫生间洗一把脸。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的动作和她的叹息几乎是同时发生，当我意识到气氛不对，应该在床上再躺一会儿的时候, 我已经起身把床帘掀开了。
　　视线对上了，好麻烦。
　　我一点都不想安慰她。不是不同情, 而是没有力气。
　　要不随便说点什么吧，不要让气氛太尴尬。
　　这么想着, Bianca却先一步开口。
　　“没关系。”她说。
　　“我们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我们？
　　她把我划分到了跟她同样的状态, 事实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尽管目前看来, 除了比我更加努力坚韧一点外, 住在一个宿舍的籍籍无名的我们，毫无意外的应该被划分成相似的一类人去。
　　可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大声喊着：我们是不一样的。
　　这不来自于我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对方的自卑，而是来自我承认了自己碌碌无为后依然盘踞在内心的自负。
　　我们是不一样的。
　　Bianca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能与成功挂钩的时候，甚至连加入will be都可以算作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她从没有得到过承认，没有得到过那么多人的喜欢和支持，没有上过综艺，没和当今的顶流有过接触。
　　她怎么可能理解我。
　　……
　　我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她分明知道我参加过那档综艺。如果情况反过来，我绝对会以最糟糕的情况臆想她这个机会是如何得到的。并且在心里发疯地感到嫉妒，憎恶明明是差不多处境的人，凭什么她能拿到这个机会？
　　可她还愿意安慰我一句。她是个好人。
　　我得出去走走了。
　　整日里躺在狭窄的环境，我即使刻意不去想那件让我心颤的事，各式各样别的想法也会控制不住地涌动。
　　可是该去哪逛呢？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意识到十八岁那年我不顾一切来到了这座我心心念念已久的大城市，却一直不曾好好了解它。
　　在我心里，这是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这是更加先进、文明的地方。
　　一座蓝色的城市，鲜明区别于我出生镇子上的土黄色。
　　不知为何，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夜晚要大于白天。
　　我走出了公司的宿舍，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浏览一下网上推荐的旅游攻略吗，但我没有那么喜欢看景色。美食的话，如果不选择外卖小店里的打工餐，这边消费还挺高呢。属于是想放纵一把也舍不得的程度。
　　最终我搭上了某一班地铁，想着总之先去哪处湿地公园看一看。
　　现在不属于早晚的上下班高峰，地铁上的人还是有不少。我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打量着四周的人。
　　小孩，年轻人，老人。低头看着手机，小声打着电话，噼里啪啦敲击着电脑。
　　她们实现梦想了吗？
　　我在导航指定的车站下车，又步行了十分钟到达湿地公园。这里果然没什么好看的，我既不喜欢自然的景色，也没有选择合适的时机来。
　　早春时节，万物离完全复苏还需要一定时日。许多幼嫩的芽长了出来，还远远达不到繁茂。
　　洛木生这个名字没有火。
　　原来帮我登记名牌的家伙擅自为我起定这个艺名时，我命运的齿轮并没有缓缓转动。
　　曾经加了我好友的那位粉丝，在最初的问候后就没有了额外的交流。我看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的生活是那样丰富。出去旅游，看小说，追星。承诺一直要喜欢我的人的生活里没有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原来不是所有偶然发生的事件都是伏笔。
　　作为爱豆的我加了粉丝的联系方式，而这不会带来任何引人围观的新闻。
　　我叹了一口气，踏上了回返的地铁。
　　我不想就这样回去。于是仗着公共交通的便宜，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随意的穿梭着。
　　不知不觉间，我回到了前公司的大楼。
　　准确的说我没有“回去”，没有站到楼底下，也没有上楼。而是到达了它附近的地方。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位置，当初我差不多就是在这里被一位星探拍了肩膀。
　　如果我当时没有同意她的邀请，现在会处于什么境地呢？
　　一边打工一边在学校里读书，准备毕业以后的艰难求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只是少了些机会。
　　那样也不错，至少我还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一想到每天起早贪黑打工的模样，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我真的不曾答应星探，那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异国海边的高级酒店里供应的波士顿龙虾有多么美味。
　　哈哈。
　　我有点被自己气笑了。
　　我自娱自乐的想了许多，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那一刻，我的心脏如同打了兴奋剂般快速地跳跃，速度快到带来了抽搐般的绞痛。
　　我扭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小鹿。
　　好吧，我以为会是……
　　想什么呢，呵呵。
　　小鹿戴着一顶帽子，这位现役女团成员没有那么严实地掩盖自己的面孔，或许她自信不会被人认得出来。
　　在这方面我或许是最可笑的那个，我根本不用伪装。
　　“好久不见。”她说。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现在依旧是这样，只不过眉眼间掺上了些许疲惫。
　　“好久不见。”我冲她点了点头。
　　我“过敏”的症状一直不曾缓解，看到与我相关的从业者就会浑身起疹子难受。但不知为何，面对小鹿，我却没有产生这种症状。
　　我很自然地看着她，像遇见一个朋友那样普通地产生了欣喜。
　　她是在大公司出了道的、比我成功的多的人，却并没有让我“过敏”。
　　在出道的最开始，小鹿和她的。团的确收到了不少的关注。任何同“那个人”相关的事都带足了热度，很可能是她还担任了导师。总之，无论是看好还是不抱希望，小鹿的出道都是在众多的注视之下完成的。
　　但显然，公司没有那么会运营一个女团。颜彧倾的师妹团糊了，师妹的师妹团很快也沦落到无人在意地地步。
　　她们的第二次回归就已经查无此团。就连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我，也是在刷到一个分析她们团为何后劲不足的视频，才知道她们居然回归了。
　　小鹿的出道风评不好，却也没给她带来黑红的福利。这个团如今唯一能被叫得上来名字的人，就是林歌了。
　　“找个地方坐坐吗？”她问。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和小鹿，在当练习生的那段时间，是同宿舍彼此最熟悉的两个。但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的时间并不长，说是最熟悉也只是相对而言。
　　我们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朋友。因为某种原因需要天天共处，性格又比较合得来，于是经常一起行动。
　　如果没有意外，即便不住在一起我们可能也偶有联系。但是在选秀的中期，小鹿默默远离了我。
　　我也因为察觉到气氛不太舒适，没有主动询问原因，默认了她的远离。到了后来，我们就完全没有联系了。
　　如今我们在街上巧遇，小路指着旁边的商圈说要请我吃顿饭。
　　选定了没太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的位置，我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的位置。长呼一口气的同时，我莫名地觉得亲切，觉得舒适。似乎面前坐着的，是我知心知底的老朋友。
　　“你见过她们几个人吗？”小鹿问我。
　　她指的应该是当初一个宿舍的人。
　　“只见过林歌。”我苦笑一声。
　　小鹿沉默了片刻。
　　她说，不久之前，我们还留在公司的几个，凑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都挺累的。出了道的我没什么事做，也进不了账，至今都欠着公司的钱。没出道的几位更着急，因为公司又开始招收新练习生。”
　　“当然，因为是聚餐，多少要开心些。所以尽管我们都很累，还是尽量在说说笑笑。”
　　“我们在公司的宿舍里吃火锅，很安全，就喝了点酒。”
　　“大家那段时间都不好过，多少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林歌喝了几杯，看起来有点兴奋。”
　　“她说……呵呵。”
　　小鹿突然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说，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第85章 “我们”
　　一个幸运的人。
　　中考发挥有失误, 但因为市里的政策规定，按照学区升学的她可以依照校内的排名选择她心仪的高中——一所比起应试教育更倾向于素质教育的学校，在里面度过了充实的三年。
　　高考志愿报名出了意外, 来到了她完全不熟悉的城市和学校。在商圈闲逛时, 遇上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星探。
　　参加选秀没有经验，不好意思面对镜头，反而造就了她出圈的名场面。一夜成名, 顺利挤进出道圈，最后以只训练了几个月的新人练习生身份C位出道。
　　出道以后不温不火。但作为五个人中最突出的那个, 她还清了公司的钱开始收益，却又不用安排满满当当的行程。
　　参加综艺节目被餐厅老板坑了一把，结果因为太有节目效果又一次迎来了上升期。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林歌这样感慨她的人生。
　　小鹿说完这段话后, 扯了扯唇角，垂下眼眸。
　　她没有笑，也没有继续发表感言。餐厅推荐的特色菜端了上来，她却只是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里面装着的碳酸饮料。
　　点单的时候，我问过她饮料要不要选无糖的。小鹿呵呵乐了一下，说没关系现在又不是回归期。
　　突然提起林歌的原因, 小鹿没有细说。她低下了头，举起杯子的手靠在了额前。肩膀耸了一耸, 发出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我想我们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或者说，当时聚餐上的所有人, 心情都应该是一样的。
　　嫉妒。
　　林歌是一个很乐天派的人。
　　我知道她不一定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 幸运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遇到过挫折。
　　我知道她不是那种故意炫耀的人。尽管她看起来真没什么心眼, 也从不在我们受挫时没情商的来一句人生不是很简单吗。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也只在喝酒喝得有点上头时才会这样感慨。
　　可是我怎么能不嫉妒呢？
　　我也曾觉得我幸运, 自己刚成为练习生就有了参加选秀的机会。
　　我也曾觉得巧合，被随意安排的没什么名气的综艺，居然能请到那位成名已久的爱豆参加。
　　但有了林歌作为对比，我发现这不是我的幸运，而是她的。我只不过因为凑巧跟她一起，有了看上去相似的幸运。这终究不是命运女神对我的眷顾，我从来不曾成功。
　　小鹿将杯子放下。把面前的食物摆出可以拍进宣传册里的可口模样，并且小心地将那一杯全糖碳酸饮料移出镜头之外。她举起手机在不同的角度都拍了一张，然后又勾了勾唇角，露出她现在经常展露的自嘲微笑。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她说。
　　我点了点头，并决定不效仿她也拍一套晚餐的照片。以我营业帐号的点赞和评论数量，发这种照片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能在练习生时期认识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有了片刻的不自然。
　　“幸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旋即笑了。
　　“好吧，我或许不是个幸运的人，但遇上你的确幸运。”
　　“我其实也挺怕生。要不是星探对未来的前景描述得实在吸引人，而我又挺羡慕明星的生活，我怎么都不会选择成为练习生的。”
　　“我害怕室友不好相处，努力显得活泼开朗。逼自己做到这一步，每一天都很紧张。”
　　“幸好有你，你对我十分照顾。”
　　“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可是那时候，太过真情实感的感谢也会让我觉得羞耻。”
　　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还将将不太到一年。可小鹿用着怀念的语气说那是“那时候”，似乎那已经间隔了很长的岁月。
　　“没关系。”我在适当的时刻给予了回应。
　　和小鹿的聚餐终于将我这开了二倍速的人生拉回了正常频。
　　“但是后来。我知道我们的练习都是要支付给公司钱的，虽然暂时能欠着，可如果没法成功出道的话，日后肯定要背上一笔利率拉满的巨额贷款。”
　　“我家里并不富裕，母亲也不支持我干这行。是我自己被前景冲昏了头脑，宁可与她吵架也要签约。”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必须尽快出道。我眼前摆着的机会就是那场选秀。”
　　“可我既不幸运，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想办法投机取巧。”
　　说到这里，她的停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长。
　　“我靠着拉拢前辈，获得了更好的表现机会。”小鹿没有详细描述这一部分，“我的确出道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谩骂和对自我的否定。欠公司的钱也还没有还完。”
　　“我后悔了。”
　　“我明知道你跟前辈有矛盾，但我还是选择那样做了。”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原谅我吧，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原谅。”
　　她这番话，更像是借酒消愁喝醉了的人，失去理智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时才说得出口的台词。可小鹿没有哭，她只是抿了一口饮料。
　　她一定已经哭过很多次。
　　我能够理解她。
　　我后悔了。
　　“希望以后能一切顺利。”我举起杯子与她干杯。口中的话并非顺应气氛而为，也不出自对这份晚餐的感谢。我真情实意地想，希望我们以后能一切顺利。
　　我，我们，我和小鹿。
　　尽管她为了自己的利益接近那个讨厌的前辈，做出无异于背叛我的行为。尽管我们只是在练习生最初的时期做了一阵子的室友，这是第一次深入交流。我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是希望她可以万事顺利。
　　这么一想真是奇怪啊。
　　和我相处的最久、我最熟悉的人，无疑是我的发小符明安。如果她突然成为了人上人，我想我一定控制不住心里发酸。
　　和我不那么熟悉的，却又微妙的算是绑定的Bianca也是一样，我想我同样接受不了她的成功。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小鹿，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嫉恨。她过得再惨也出了道，世俗意义上就是比我成功，我却不觉得她的抱怨是无病呻吟。
　　我找不出她是特别的原因。我虽然多有照顾她，那只是出于习惯。我并没有那么、那么地喜欢她。
　　沉重的话题没有影响我们晚餐的胃口。在这沉闷的日子里，食欲成了最大也最容易被满足的渴望。我发现小鹿吃的比我想象中要多，似乎带着某种报复性的心理。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选秀时期她躲在厕所中的呕吐声。
　　铁板烤炙的牛小肋排滋滋冒着油，表面散发着一股焦香。一口下去汁水满溢，肉质柔软。配上用黄油煎过的法棍和奶油蘑菇汤，觉得腻时就喝一口能在胃里咕噜咕噜炸开的柠檬气泡水。
　　奇妙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升腾，在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可是一顿饭终有吃完的时候。当我喝完最后一口饮料，看着盘子中的残渣。想到自己将要离开，必须继续思考起这混乱的生活，我就觉得相当的焦虑。
　　我想小鹿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慢慢咀嚼着最后的食物，时不时放下餐具望向窗外。
　　“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不只是幸运，同样有些能力。”
　　她以这样一段话结束了这顿晚餐。
　　我有所触动，突然明白了我为何会真诚地希望小鹿成功。
　　因为我和她是“我们”，我们是相似的人。都曾经看到过希望，认为自己或许是命运的宠儿。
　　如果她的颓势能够改变，说不定我也可以。
　　我的心底隐隐有这样的声音说道。
　　小鹿没有打算和我共处接下来的的时光，她说她还有事要做。
　　“要去做什么？”我随口一问。
　　小鹿又露出了她时常表现出来的苦笑。
　　“去练习。”她说。
　　简单的分别让我非常不舍，我害怕陷入独处的状态，而且觉得不会有人更理解我了。
　　挥了挥手，我谨慎地转身，猛不丁看见视线所及的范围，一个展示着烤鱼广告的广告牌画面变化，出现了那人的面孔。
　　这些天，我尽可能让自己避免与她相关的信息，改掉了抬着头四处张望商圈的习惯。
　　但是避无可避。那么多与她相关的广告，那么多与她相关的新闻。这世界仿佛都是围着她转的，点满了一百个不感兴趣，也能在我觉得和她无关的地方听到她的名字。
　　颜彧倾。
　　猛然再度看到她的广告，我没有急着移开视线，而是强迫自己去注视。
　　巨大的画幅让她的脸看上去有点失真。粉丝们应该看不出不对，但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是线下看更好看一点。
　　熟悉起来后，很容易能察觉出她的笑容与营业式微笑的区别。这看起来差不多，区别更多来自于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久久地注视，仿佛看得越久，越能证明自己对她没有那么在意。
　　我和她是不能用“我们”做概括的，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在意。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能轻而易举地挑逗起我的情绪。凭什么呢，在我无比痛苦的时候，她能以那么平静的心态应对。
　　她该死。
　　我注视着她的广告，双眼因为许久没有闭合变得酸涩，本能地分泌起泪水。
　　她该死。
　　自从那天后已经过去了许久，我想我的悲伤已经干涸了。
　　剩下的全都是愤怒。
　　她该死。
　　她必须付出代价。


第86章 被审视的人
　　颜彧倾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她的个性,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最后落到这个结果，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意外。
　　但我不会善罢甘休。
　　初中的时候，我跟一窝小团体有了矛盾。她们仗着人多, 每次打架都能堵我的墙角, 让我没有还手之力。
　　后来我不停给她们使小绊子。往水杯里加铅笔灰，在笔袋里塞毛毛虫，摸过来她们写好的作业然后一把火点了。我坚持了两个月, 一开始她们还十分愤怒找我打架打得更频。后来还不是向我求饶，求我别再这么做了。
　　我死死咬着牙齿, 盯着面前颜彧倾的海报。
　　她应该付出代价。
　　我不在乎小鹿对我的“背叛”，因为她本不是个多么坏的孩子，只不过迫于各种各样的现实因素。但颜彧倾不一样。
　　她是个混蛋。
　　愤怒在我的体内燃烧, 血液沸腾起了泡泡，使我体温升高，永远无法安宁。
　　我转身往宿舍走去。
　　报复一个公众人物，最好的选择无疑是将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揭露出来。
　　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没有相关的渠道。
　　难道要我再约她见面，拍下点能当做是证据的视频来吗？
　　我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个混蛋。
　　而且颜彧倾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如果暗中准备摄像头, 不一定能瞒得过她。
　　愤愤踱步之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我曾经做过她的批判向视频的帐号。
　　第一个帐号因为害怕惹上事故注销掉了, 但是我后来因为不甘又注册了一个。同样是以分析为主题揭露颜彧倾各项不足的帐号，吸引了很多人来观看, 涨粉飞速。
　　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没再更新那个帐号, 却也没将它注销。
　　我迅速登上了那个帐号, 发现时隔那么久, 播放量依然在稳定地生长，后台的私信已经塞到了99＋。
　　其中不仅有颜彧倾粉丝对我行为的怒骂，也有很多催更的消息。
　　这个帐号还算活着。
　　那么，也许我可以通过这个帐号，一点一点地分析出颜彧倾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让更多人意识到她是个怎样的混蛋的同时，也能试着联络同样做传媒狗仔的。若是以后有机会搜罗到我不适合发的材料，还能有个渠道曝光。
　　我回到宿舍，在桌前坐定。
　　没有电脑，没有平板，我剪辑也得靠手机。
　　在互联网冲浪那么久的我，知道怎么在路人面前卖惨卖乖。我在私信里挑了许多颜彧倾粉丝的辱骂，通过变声器配音，巧妙地把这些谩骂同我这段时间的断更联系在一起。
　　封面的制作就拿颜彧倾的一次舞台截图。这人号称无死角，靠着一些表情管理技巧让自己尽可能不会出现崩图。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想找崩图还是有的。
　　最佳选择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崩坏，但无论是打光还是妆造都不如她寻常时好看的图。
　　在这张图的背景上用显目的红色打上大大的“恶意”两字，再将标题起作：这段时间为什么没能更新，我独自面对着一场针对性的网暴。
　　做完视频正巧遇上周五晚，我挑了和好时机把视频上传。
　　经过漫长的等待，视频上传成功。我看着代表数据的数字跳动，每次刷新都能看到增长。
　　这只是一个铺垫。
　　类似的视频估计每个明星都被做过不少，影响声誉，但播放量撑死百万。没有足够特别的地方，注定无法出圈。如果卖惨卖得太过分，还会迎来反噬。
　　我想通过这个视频宣告此账号的复苏，慢慢通过我已知的信息，照着弹孔画靶子地揭露颜彧倾。
　　愤怒是最好的动力，我没有休息，几乎不吃不喝地做完了视频上传。等到看着评论欣赏起成果，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我看着评论区热烈的讨论，明明走向符合我的预期，我却皱起了眉头。
　　难道，我只有做这种视频的时候，才能勉强吸引人的注意力吗。
　　和颜彧倾这人无关，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很没品。
　　我不是个多有素质都人，但同样是没素质，性质也各有不同。就像我会骂人蠢驴傻蛋狗屎，但不会骂人带上她的母亲。
　　背后说人坏话没什么，但面对那么多那么广的受众装成受害者，虽然不触及我的底线，但真挺没品的。
　　这不是令人自豪的事。
　　我看着评论区一边倒的风向，知道就算是毒唯，也不会大规模打这么逆风的局。她们最多举报我，不会出现在评论区白挨骂。而越举报越能给我提供素材。
　　为什么，难道我只在这方面有才能吗？
　　不要，我才不要。
　　我不想成为那么没品的人，无理取闹地去挑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错我甚至应该痛恨这类人，因为我也曾深受其害。
　　在我和颜彧倾那段刻意接触的节目播出后，我何尝不曾受过这样的审视。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颜彧倾主动接近的我，可有些人硬是能通过各种分析得出结论，说我才是上赶着硬蹭的那个。
　　那些毒唯大粉们未必是多么没有脑子，她们也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需要去挑拨起散粉的情绪。
　　“……”
　　我看着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逐渐无法集中起注意力。
　　我想起节目播出后我看着自己受到的谩骂觉得委屈，颜彧倾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可她什么都没说。
　　就算她不安慰，我也不可能在她面前示弱，梗着脖子什么都没说。
　　那一天她叫我一起拍vlog。我闭着眼睛等她给我涂睫毛时，她突然对我说：
　　“我遭受争议时，你感到过幸灾乐祸吧。”
　　“只要你没有批判，就是默许了这套规则。我们这些被注视着的人就是可以被随意评价的，哪怕这些评价有失公允。”
　　“每个人都不例外。只要你默许了规则，那么等有一天反噬到你自己身上，那你也不应该失声叫痛。”
　　我那时单纯认为，颜彧倾在记仇。她猜出我由于嫉妒曾乐得看她饱受争议，所以她才不安慰我，还要补充一句说你活该。
　　可是现在，我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我记得最后，颜彧倾发表完这通感言。我睁开眼，发现她正扭头看着拍摄用的手机。
　　“生生啊。”
　　她说。
　　“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这么说会很奇怪，但那一刻窝的确在颜彧倾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抹悲伤。
　　我几乎立刻断定这是我的错觉。在我看来她就是大脑缺根弦的精神病，早在许久之前就放弃思考成为白痴。她但凡说句认真的话，后面必定跟着一句玩笑。
　　我猛地甩头，把各种各样的想法甩出脑子。
　　时间不早了，洗个澡休息吧。
　　疲倦的时候我喜欢冲个热水澡，洗完以后会轻松很多。
　　我打开花洒，任由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稀稀拉拉的水声中，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那一天，颜彧倾没有跟我开玩笑。
　　她问，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我闭上了眼。
　　为什么。
　　这样向我袒露脆弱一面的你，这样带我去见证秘密的你，这样对我笑着的你，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如此无情。仿佛我们从来没有过温情，仿佛你对我从来没有过感情！
　　或许，是我错了。
　　我不该对她态度那么冷淡。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觉得表达感情是很羞耻的事。我没法像她一样大大方方地表达喜欢，在对方凑得太近时，我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躲闪。
　　或许，或许是我让她误会了。也许颜彧倾并不是绝情，而是感到了失望。如果我去道歉，我认错，我叫来所有认识的人来见证我的歉意，或许她会原谅我。
　　小说里不是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吗，这是大家都想看的剧情，所谓的火葬场。
　　……
　　去死吧。
　　狗屎的火葬场，颜彧倾才是那个应该被一把火烧了的混蛋。我凭什么向她认错，她有真诚地向我道过歉吗？
　　我没说要去见的母亲，不是我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是她强带我去地。不仅如此，她还强硬地跟我一起回了家，见到了我那么窘迫的一面。
　　我从没要求过她这样做！
　　是她擅自接近我，无论是靠打赏语音聊天，还是选秀时的许诺。都是她先开始的。
　　她离开我纯粹是因为她是个感情骗子，她玩弄我，她从没认真当然不会伤心，该死的人是她。
　　颜彧倾！
　　她才是纯粹的恶人，唯一的加害者。狗屎，混账！
　　我恨她。
　　她越惨我越高兴，如果能被人知道她内里究竟是个多么不可理喻的人渣，让她人人喊打，那才是最让我高兴的事。
　　对待颜彧倾带什么道德负担，她难道因为对我不好有过负担吗，从没有！
　　“嘶……”
　　好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我愤怒发狠的时候，忍不住攥起拳头咬住了手指。用力过大，居然咬破指头流出了血。
　　小时候打架，急眼了就会上嘴。我知道人的咬合力比想象中还大，咬起来特别痛。而且很容易淤血，没那么容易破皮流血。
　　好痛，这绝对比没受伤的人想象中要疼得多。我举着手指，忍不住地吸溜气。太疼了，疼得人眼泪哗哗地流。
　　指头上缺了一点皮肉，鲜红鲜红的。挤出血液后，红色的血肉似乎在跳动，渗出晶莹的液体。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架，对疼痛的耐受力好像降低了不少。面对这身上唯一的伤口，我哭得止不住眼泪。
　　其实，我知道的。
　　我只是恨她没有那么喜欢我。


第87章 抹黑
　　吹完头发回到房间, 我已经平定了所有思绪。
　　她那样的人要付出代价，我没必要有道德负担。再说我们凭什么要被同一套规则约束，她赚多少钱我赚多少钱, 颜彧倾拿那么多钱就应该比我承受更多的审判和攻击。
　　不然, 凭什么？
　　我打开帐号后台，又一次观察起评论区的讨论方向。我努力按捺起心底的声音，不让自己把这边的火热讨论同will be帐号底下的冷清联系到一起。
　　下一个视频的雏形逐渐在心底组织起来。
　　实锤的同性恋证据能让颜彧倾陷入被封杀的境地, 但如果我做一个视频旁敲侧击地指出这点，反倒会让我像一个深柜CP粉, 给粉丝更多洗涤的空间。
　　所以至少在我自己运营帐号的时候，不用去考虑从这方面入手。
　　我想到的，是最终导致我们决裂的那个问题。
　　娱乐圈都需要靠关系才能往上爬, 那么你呢？
　　她和路远亭之间，必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遇到颜彧倾透露出来的信息，她的母亲是在从老家返程的路上出的车祸。那时候颜彧倾才刚满十八岁，而且我不觉得她那样的母亲能给她留下多少财产。
　　瘫痪在床失去意识的母亲，不可能等到颜彧倾出名之后继续接受治疗。她靠医疗维持的生命一定是持续的。那在出事和颜彧倾出名赚钱的这段时间里，颜彧倾又是靠什么维持着母亲的治疗的？
　　她又是如何在这种情景下，安然参加选秀, 以良好的状态出道后又承受舆论压力退团二次出道？
　　这一切联系中的关键人物，必然是陆远亭。
　　陆远亭显然不是一个像她看上去那样正经的人, 就算她跟颜彧倾之间真的有过那种关系……
　　我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意外。
　　不如说我希望她们真的有那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希望那么可恶、那么没心没肺的颜彧倾，居然真的经历过远称不上幸福的童年之后, 还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向成功。
　　她应该, 她应该更堕落一点。靠着谄媚上层, 靠着心机, 靠着出卖自己的价值上位。
　　不然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显得那么完美无瑕，就像小说中什么都能要的主角那样被命运眷顾。
　　又扯远了，我把自己的思绪收拾回来。
　　不管她们之间有没有那样的关系，让我通过各种线索和暗示让观众们误以为不就行了。
　　颜彧倾一定会后悔吧，她强硬的带我见了她的母亲，反而给我抹黑她找了机会。
　　她一定会后悔那样无情地抛下我。
　　不对。
　　她一定会后悔放肆地做一个感情骗子。
　　首先我要做一个名为“爱豆到底有多乱”的视频，为接下来揭露颜彧倾做铺垫。
　　我需要自称业内人士，但不能说自己曾经做过练习生。身为练习生还要做前辈的分析视频，我害怕有人以此针对我。
　　为了让自己的思维更清晰，我拿出了纸笔，在上面努力起一条条注意事项。
　　做的太过分的话，可能会被对面公司的法务部警告。
　　不过颜彧倾自己成立了工作室，而她对舆论的态度其实蛮放纵的。只要不做的太过火，应该不用担心。
　　我这辈子好像从没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就连刚组建will be的那段时间，我学习乐理或者编舞的劲头都没有这么强。
　　或许我就是一个只在做没品下贱的事上有天赋的混蛋。
　　我自嘲地想到。
　　其实早有预兆不是吗。从小我就读不懂书，却在打架逃课上相当擅长。
　　我按照计划中那样更新视频。过不了多久，手指上被自己咬出的那处伤口就将要恢复。它结上了痂，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很痒。当我终于忍不住抓挠，把痂一起抓掉后，里面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粉丝数量涨得很快，播放量也相当稳定。我有了那么一两个播放特别高的视频，还接到了广告。
　　在后台看到广告商的合作，拿到了这笔虽然不多但实属意料之外的收入后，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这座城市的春天相当短暂。初春料峭了没有几天，温度骤然上升，没多久就已经有了几分夏天的意味。
　　我每天搜集着颜彧倾的黑料，上网浏览着黑粉或者对家粉丝的相关言论。有时候真觉得颜彧倾已经完蛋了。最近不仅表情和身材管理有所疏漏，早年还有着霸凌后辈的嫌疑。脱离公司自己组建工作室更是后劲不足，据说发博无人在意。如此之类的消息有很多很多。
　　可是，放下手机往窗外一看，颜彧倾的广告大屏依然随处可见。
　　我的视频有不错的播放，深入了解还能发现颜彧倾的黑料也一抓一大把。但就像颜彧倾毒唯对我的抹黑一样，虽然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只是小圈子内的狂欢。
　　几十或几百万的播放，对颜彧倾参演的综艺受众、演艺的舞台的传播范围而言，显得是那么不值一提。
　　难道我对于她而言，竟是这样的毫不重要吗。
　　可恶，难道颜彧倾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才放心的让我见证她的秘密吗？
　　别太自大了。
　　一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不停地思考，却找不到答案。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把颜彧倾跟陆远亭联系在一起捏造出一段秘闻，那也只能作为流言出现在一些八卦小组里。
　　有些事情就像数学题，不是你努力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后台多了一条跟其它格格不入的私信。
　　“关于你在视频中总结的颜彧倾的负面新闻，你手里有更确切一些的证据吗？”
　　看到这个开头，我还以为又是颜彧倾的粉丝来找我对质。点进去完全是为了把它当做下一期视频的素材，但仔细看了看消息的后半部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你有更确切的证据，但不方便直接用在自己的视频里。可以发给我，我能给你开一个好价。”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
　　最初做这个帐号时，我有一个目的就是联系上靠娱乐圈秘闻生存的狗仔。现在终于有人上门了吗？
　　不过，我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小屁孩了。
　　“你是谁？是哪家公司或报社的人？”
　　我谨慎地发问。
　　等待对方回答的同时，我点进了这个帐号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个没什么内容的小号。
　　算是意料之中。做这行的，哪个敢轻易暴露自己的私人信息。帐号估计都是买来的，查不到她本人的那种。
　　就连我自己都要提防着别被颜彧倾的脑残粉开盒。
　　这个帐号发消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在我询问之后，她也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是没有看到。
　　我心里一直挂念着，但也没空一直盯着后台。切出帐号后，我按照习惯搜索起颜彧倾的消息。看看能不能逐帧分析出她是一个多么自大、可能会霸凌工作人员的坏蛋。
　　颜彧倾今天有一场签售会。
　　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不过已经有一些照片流露出来了。
　　这些都是站姐和粉丝拍摄的照片，不可能不好看。我看了几眼后觉得没什么有用的素材，眼不见为净地叉掉了网页。
　　黑粉不是说她状态下滑得很厉害吗，可这些照片里却看不出这点。
　　叹了口气，我捏了捏眉心，继续剪没做完的视频，顺便等待那个神秘帐号的回复。
　　对方没有让我等太久，在当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回复，是一个公司的名字。
　　这个公司同样是娱乐圈公司，名下有不少出名的爱豆团体。
　　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我前东家的对家。
　　这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想搜集颜彧倾的黑料。虽然颜彧倾已经解了个人约，可还去了团约。最近几年前公司在女团上略有颓势，推了两个新女团都没火，还是要靠BTB扛大旗。
　　而BTB的主力就是颜彧倾。如果颜彧倾完蛋了，整个体系都要受影响。
　　我思索间，对面继续发来消息：
　　“如果你有了解她的负面信息却没有相关的证据，也可以跟我讲。情报另开价。”
　　我心里一颤，立马浮现出各种想法。
　　若不需要提供确切证据，那我可是掌握了不少关于颜彧倾的重磅新闻。我想了想，没有着急什么都说，而是问：“怎么联系？价格怎么算？我该怎么相信你不是骗子？”
　　对方发来个联系方式：“加一下好友，我们细聊。”
　　“可以先付定金。”
　　一个定金就能排除大多数骗子，我对这个帐号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但是，我又很犹豫。
　　我手中不是没有颜彧倾是个同性恋的证据。她和我的聊天记录已经足够暧昧，如果有人能帮我揭露，直接点燃舆论。那比我自己费劲巴拉的暗示要高效许多。
　　还有路远亭。她和陆远亭的关系谁都能查到，而陆远亭又通过我的经纪人联系过我，聊天记录我也有保存。
　　经营了许久帐号，我终于见到了一个真正的机会。
　　可是……
　　我早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坑害颜彧倾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但，真到这个份上，我又不知为何犹豫起来。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在迟疑什么。
　　罢了，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加上这人的联系方式，至于究竟要不要跟她合作，先花上几天的时间考虑也无妨。
　　我下定决心，添加了对方的好友。以今天太累为缘由，暂时没有深度交流。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天晚上，我自分别以后第一次梦到了颜彧倾。


第88章 真心话
　　我时常做梦。
　　梦里我时常看见小时候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女孩, 长相美丽气质温柔的音乐老师，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偶尔还会梦到刚做练习生的那段时间，和小鹿以及其她室友共同相处的日子。
　　但我很少梦到总是出现在我身旁的颜彧倾。每一次梦到, 场面都算不上有多么美好。
　　那一天分别后。我有一段时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 也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搜集颜彧倾的资料。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没有梦到她。
　　直到这一晚。
　　梦里我看到她坐在躺椅上，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慵懒得就像一只午睡中的老猫。
　　我隐约察觉到不对, 觉得如今我们相处的模式不该像这样和平，但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我惴惴不安地靠近, 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下一秒颜彧倾平和的表情就会全然不见，提高声音让我离开她的房间。
　　但她没有。
　　她摇晃着两条腿，用和往常没有区别的笑容和语气跟我开着玩笑。
　　我们所处的场景不是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远处有炉火, 发着木柴燃烧的声音。脚下是厚重的地毯。房间内有坐着相当舒适的椅子，还有一只趴在地毯上睡觉的黄狗。
　　我所能想象到的、最让人舒适的场景，全都出现在这里了。
　　颜彧倾拿起放在小桌上的冰镇橙汁，抿了一口。
　　“过完这个月，我们就去结婚吧！”她说。
　　“我们不能结婚。”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法律不允许。”
　　颜彧倾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好无趣。”
　　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情绪变得慌张。只有在我们最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 她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在此之后，哪怕是最后的分别, 颜彧倾的语气都没有这样阴冷。
　　梦里的我模模糊糊意识到我们分开了。但颜彧倾又的确在眼前。不过搞不清也没关系，梦境总会有一套自己的解释。
　　哦, 我又说错话了。
　　我又惹她不开心了。
　　她又要离开我了。
　　我惶恐着, 下一秒颜彧倾却露出了笑容。
　　“开个玩笑, 别害怕嘛。”
　　她总是开玩笑, 有的时候相当过分。
　　颜彧倾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亲爱的你太没情调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果断答应下来吗？”
　　“……”
　　在混混沌沌的梦境中，我终于说出了内心所想。
　　“我不是没有情调，我是在认真考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如果只有我这么认真，那也太让人羞耻了。”
　　“我不想那么沉溺的只有我。”
　　“你是那么出名的明星，吸引人的地方有很多。而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有时候，我觉得认为你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喜欢我，都太自作多情了。”
　　“我害怕我会受伤。”
　　说到这时，我觉得心脏传来一阵抽搐的绞痛。
　　“我好像已经受伤了……”
　　梦里的颜彧倾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顺势承认。她从安乐椅上站起来，逗了逗狗。
　　她总是做出出乎我意料的行为。
　　我看着她，却没法觉得恼怒。
　　我不得不承认，颜彧倾偶尔展现的随性和不可预料，正是她非常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她让我受伤时产生的心脏的绞痛，同样让我着迷。
　　这段时间里，我和小鹿经常见面。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身材比我矮小些。这是我愿意主动照顾的一类人。我喜欢帮她推开商场的门或拿一下购物袋时，对方打从心底里感谢的声音。
　　她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疲惫。却不像我的音乐老师那样偶尔展露出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忧伤，也不像那个小女孩会娇嗔着给我下达一些过分的命令。
　　有一天这座城市下了雨。我习惯性地想为两人撑伞，却被小鹿抢了先。
　　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小鹿对我笑了笑说：“偶尔也让我照顾下你啊。”
　　我很感谢她。我的心脏用着和平常无异的速率跳动，既不抽搐，也不会感到痛苦。
　　在那一天稍晚些的时候。小鹿收起了伞与我道别，她说，你是不是一直无法原谅我跟前辈亲近。
　　我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
　　在如此刻骨铭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后，我清楚对我而言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我就是一个这样下贱的人。喜欢去伤害和被伤害，喜欢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刺激感。
　　也许真的有卑劣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淌。我不是一个好人。童年时让我想要逃离的伤害和痛苦，如今却成为了让我甘之如饴的喜好。
　　我害怕我会受伤，同时也暗自渴望着。
　　梦里我没有流泪。但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枕头的一小块区域被泪水浸透。
　　醒来后我没有急着起床，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不久前刚刚加上的好友。
　　“我同意合作。”
　　“我确实有一些消息可以卖给你们。”
　　我恨她，喜欢她，厌恶她，感激她。尽管整个人处于一种快要分裂的状态，我却不再感到犹豫。
　　我希望能伤害她，让她同样记住我的名字。
　　我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帐号，用于加好友的是刚刚申请的小号。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有人能通过我的帐号找到我本人。
　　“但你必须与我交换一部分信息。”我补充道，“我得确认你是诚心想要合作，而不是某些想钓我的鱼的群体。”
　　“没有问题。”对面的干脆让我惊讶，她似乎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业内消息作为交换。不过对面的咖位不如颜彧倾，我们也不会提供确切的证据。所以如果你的消息足够劲爆，我仍然可以付费收买。”
　　紧接着，对面讲了一些不太出名的演员的小道消息。多是和情感纠纷有关。
　　我没有想过靠这行赚钱，只是想让对方交个投名状，以防她转头就把我卖了。
　　“还有鹿涧溪，你听说过吗？”
　　对面以一种炫耀般的口吻说着：“就是BTB的师妹团，她们团林歌还算火，你肯定认识吧。”
　　小鹿？
　　她也被狗仔盯上了？
　　在对面放出的料中，小鹿算是最为重磅的一个。至少还出道于有名有姓的公司和团体。其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糊星，放出八卦的博文热评第一条一定是：这是谁？
　　出现了现实中我认识的人，我本能地感到警惕。
　　但仔细一想，这也合理。这个人自称的公司与我的前东家是竞争关系，那么手里掌握的秘密，肯定是与我前公司相关的最多。
　　我没有应声，对面自顾自继续说道：
　　“她是个同性恋。呵呵，不要太惊讶，这在女团里没有那么罕见。她跟她们队长的关系不清不楚，而且最近，又有了新的频繁接触的对象。虽然我们没有拍到实质性的照片，但这可是卖的出价的重磅新闻。”
　　我心脏骤然跳得很快，心中警铃大作。
　　小鹿最近频繁接触的人，我想很有可能说的就是我。
　　虽然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难不这么怀疑。
　　这个人之前提供的情报已经足够当投名状，她在最后又放出这个比之前透露出的都重要的消息，实属没有必要。
　　我本能地开始怀疑，这个人可能认出了帐号背后的人就是我。打着交换秘密的名头，实际上是为了敲打我。
　　随即我告诉自己冷静。无论是哪个帐号，我用的都是无法直接联系上我本人的方式运营，不应该被认出来才对。
　　这是巧合吗？
　　我皱起眉头，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心思翻涌得太快，以至于连手都有些发抖。我一时半会没能给出回复。
　　对面或许是等得急了，紧接着又发来消息。
　　“呵呵。”
　　“很令人惊讶不是吗？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比起前面中规中矩的回答，这两条消息似乎更多地展现了对方的性格。让我觉得屏幕后回复我的不是客服机器，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我定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由得吞咽口水。
　　总觉得，这说话风格有些熟悉。
　　我又摇了摇头。
　　这些天里，我看谁都像颜彧倾。
　　Will be营业帐号底下新增的评论，偶尔出现的私信夸奖我的粉丝，我总是怀疑这些帐号背后的人是颜彧倾。和小鹿约出去散心，在宿舍被Bianca搭话。每次有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心脏总是跳得很快。
　　我希望回头看到的人是她。
　　可是不是，每次都不是。不如说怎么可能是呢。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期望了，会显得很愚蠢。但每当有类似的事发生，我依然会下意识这样想。
　　会不会是她。
　　仅从那两句话里，谁能判断背后的人是谁呢？
　　我回过神来，决定试探性地与对方交流一些我知道的消息，看看后续的发展会怎么样。
　　略一思索，我在消息框里打下：“颜彧倾母亲出了车祸，一直意识不清。时间是她十八岁出道之前，地点是xx县，或许你能从当地的新闻里查到确切证据。”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或许能成为粉丝心疼姐姐的依据。但舆论是很容易被引导的，只要处理得当，这就能成为颜彧倾在母亲出了车祸后还有心情去参加选秀的控诉。要知道她可没签公司，是以素人身份参加选秀。而一个没有公司、甚至没有舞台表演经验的的素人，怎么保证自己能出道？在这种时候上节目，恐怕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各位我忘记更新了。就是差不多写完了，但是忘记发到晋江上了。我这个死脑子老干这种事，作为弥补今天两更。


第89章 恶臭
　　在母亲出了车祸重病, 急需要钱的时候。作为一个从没训练过的素人，最好的选择永远不是参加选秀。
　　哪怕她是被星探看中，有了人给她画饼, 也比以个人名义报名要顺理成章的多。
　　这就能影射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颜彧倾对她母亲远没有她在节目上说过的那样关心。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当下社会的“正确”的。
　　如果粉丝硬要说颜彧倾是为了筹集一大笔钱参加选秀, 那么其中就更有门道可说了。如果颜彧倾确信自己参加选秀就一定出道，那么是谁给的她这个保证？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做票。无论是对于一场选秀还是选秀出身的人来说，做票都是绝对无法洗清的人生污点。
　　呵呵。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大家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而且同时还能引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颜彧倾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 节目组凭什么给她做票？
　　层层深入，便能顺理成章的抛出颜彧倾与陆远亭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到时候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交易,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层层舆论压力之下，颜彧倾一张嘴怎么说得明白。
　　我始终纠结着那句话，那句让我们最终分离的言语。
　　“如果娱乐圈都是这样, 那你呢？”
　　她不能免俗，她凭什么是个例外。
　　颜彧倾必须也有一颗肮脏的心，就像我一样。
　　这是我早就思考了无数遍的计划，只是迫于我的影响力没办法实现。因为观众们总是根据舆论初期的导向决定自己的观点。如果我有足够的影响力让舆论一开始就集中在“母亲重病为什么还有心思去参加选秀”，那么大家都会觉得颜彧倾既不诚实也不孝顺。
　　而反过来，如果颜彧倾的粉丝集体反扑说“选秀出道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大笔金钱的方法”，那么颜彧倾的行为就要感动中国了。
　　或许我在别的地方并不擅长, 但我自从拿到手机起就沉迷于娱乐圈的各种八卦。签约进公司成为半个业内人士后，更是亲身体验了这其中的复杂。
　　让我努力提升自己, 通过营业增加粉丝我做不到。但给别人泼黑水的时候，点子却特别多呢。
　　呵呵。
　　我想这个专门来联系我的人肯定会比我更专业, 她应该能通过时间节点意识到这条消息的重要性。
　　况且哪怕没什么弯弯绕绕, 仅“颜彧倾的母亲出了车祸, 失去意识一直瘫痪在床”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因为那是颜彧倾, 她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波波澜。
　　对面确实很专业, 她没有停留在震惊中太久，很快给予了回复。
　　“真是意想不到，找你合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报酬，我该怎么联系你交付呢？”
　　这让我一下子陷入了为难。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方法既能拿到这笔钱，又能不被追溯到。
　　为了安全达成目的，最好的选择是不要钱。
　　可我舍不得。
　　难道要约出来线下见面吗？
　　虽然线下见面听起来是更危险的情况，但我觉得要比线上暴露信息要安全得多。如果线上的信息暴露了，我可能会受很长一段时间的骚扰以及公开处刑。但是线下，做好乔装打扮后，有什么不对劲直接跑就行。
　　下定决心后，我给出了一个地点，并说要现金交易。
　　我虽然不懂怎么保护好自己的线上信息，但是类似的电视剧却看了不少。那些暗戳戳做着大生意的人，私底下交易的时候也是这样可疑。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
　　她说要在一到两星期后见面，为此还给我发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是BTB公司相关负责人的联系。如果你怕我跑路不结账的话，可以用鹿涧溪的消息与她们商议，还是能卖得出价的。”
　　她说，做我们这行的要以诚信为本。卖了的消息说不发就不发，一个消息也只卖一次。谈好的生意绝对不能跑路。失了信用，以后在业内就吃不开了。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比我想得更专业。
　　看来可信度很高嘛。
　　我虽然没有百分百相信，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如果拿不到那笔钱的确让人伤心，但我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抹黑颜彧倾。
　　只要达成了这个，别的都是次要的。
　　反正，反正我这辈子已经就这样了。不如像盖在水草底下失去投胎机会的水鬼那样，能多拖哪怕一个人下水也好，至少能缓解缓解自己的寂寞。
　　交流完成后，我退出这个小号，平复着内心的各种思绪。
　　我真的这样做了。
　　整个交流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不存在一时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并决定这样去做。
　　颜彧倾……
　　我想起她没有边界感的恶劣玩笑，想起了她只在我面前展露过一次或者两次的忧伤。
　　你不该是完美的。
　　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我想要看到满目疮痍的你，以此来证明我可以与你相配，一切不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厌恶极了了那个就算出现在同人文里也常以自卑形态展现的自己，看着吧，我可不是只会哭的废物。
　　那个人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两天后周五的早上，有关颜彧倾母亲的新闻成功挤上了热搜，点燃了文娱榜的前排。
　　到了晚上的黄金时段，事情已经发酵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我有些紧张。因为一定范围内的舆论可以引导，但这扩张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当一件事被讨论到这种程度，你就无法确保自己的引导能指向对应的方向。
　　事态很有可能失控，而它现在的确有这样的趋势。
　　不过，我低估了吃瓜群众对像颜彧倾这样的明星的恶意。
　　颜彧倾火归火，人气和受众都很广泛的同时，她不是那种路人缘特别好的爱豆。从出道初期的争议开始，她的星途注定是争议与赞美纷飞的。
　　没办法，有的明星就是人缘好。有什么负面新闻，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了第一反应就是为她辩解。而有的人比如颜彧倾，那就是要被顺路踩一脚了。
　　颜彧倾曾很多次在节目上提过，她跟母亲关系很好，是在充满母爱的幸福中长大的。而且母亲身体不太好，她努力挣钱的很大原因，就是想给母亲提供更好的环境。
　　当真相被揭露，她的母亲成为了一个躺在床上只能靠管子里的营养液维持生命的植物人。颜彧倾之前所说的一切都被形容成“越是没有什么越要强调什么”的辩解。
　　至于维持她母亲那么多年的生命需要花多少钱，这谁在乎。反正对于颜彧倾的收入来讲，花多少钱不都是小事吗？
　　我用我的帐号及时分析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引导，就已经有人在评论区提出了这个问题。
　　“脑残粉们过来跟我解释一下。你们姐姐要么是不顾老妈安危，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参加选秀想要出名。要么就是跟上层见不得光的交易觉得自己一定会出道呗。你们到底还能怎么洗？”
　　这条评论很快冲上了前排，底下有不少人附和，揣测后面那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看着这些言论，突然觉得很恶心。
　　这是我想要引导的结果，也是我提前预料过的可能。
　　我恶意的揣测颜彧倾，是因为希望她能和我一样有着许多道德瑕疵。可是当看到别人这样揣测她，而目的仅仅是出于恶意和看热闹的心态时，我又觉得非常愤恼。
　　不觉得很羞耻吗，同样都是人，居然刻意用那方面的事去羞辱对方，接着上升到整个爱豆群体都是这样脏乱恶心。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她呢？
　　如果需要，我甚至还得点赞这条评论，以加强它的权重。让它成为热评，升到更高的位置，影响后面点进这视频的人的判断。
　　果然，肮脏的老鼠只能吸引来与它臭味相投的人。我自己跳进了腐臭的下水道，就不该嫌弃身旁的人味道比我更臭一点。
　　我越是觉得自己恶心，越是希望颜彧倾是和我同样的人。
　　有关她母亲的消息，我想知道的人不会太多。最有可能将这泄露出来的，无疑是不久前跟她关系崩裂的我。
　　颜彧倾看着这满屏的热搜，应该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
　　她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而我却背叛了她。
　　气急败坏吧，猛烈地报复我吧。
　　将我戳穿，指出做出如此卑劣的背叛行为的人是我。把我们两个之间的破事端到明面上，让公众来审判。
　　展露自己的愤怒，展露自己的卑鄙。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未来。让我们两个的名字死死绑定在一起。
　　我渴望着这样的结果。
　　几天后这件事的热度仍没有下降。颜彧倾在外地的某个活动突然取消。主办方没有公布具体的原因，但我和那些网民都猜测，这是迫于颜彧倾最近的舆论。
　　她一定损失了不少钱吧。我知道很多明星在签合同时，都要保证合作期间自己的形象不能受损，不能因此牵连到品牌方。
　　今天是颜彧倾返回的日子。我混进了略带些私生性质的线下群，得知了具体的航班号。
　　我决定前往机场，亲自看一看她。
　　说不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线下anti颜彧倾，这样糟糕的场面，我怎么能缺席第一线的见证。
　　顺便，那个找我合作的人也约定了今天晚些时候见面，交易金钱。
　　真是让我迫不及待。


第90章 接机
　　无论什么时候, 去机场的人总是不少。
　　算上上次出国拍节目的经历，我不是第一次来机场了，但这却是第一次没买机票来机场。我有些惶恐没有票会不让进, 旋即想到那么多接机的人, 她们可不一定人人都买了机票。不然让真正坐飞机的人怎么办。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机场也修得相当大。上一次我有了节目的便利，直接走了VIP通道。这一次自己过来, 还要去的接机口，不禁觉得头疼, 似乎随时都会迷路。
　　这样开阔的地方真是让人不安。
　　我隐隐打起了退堂鼓。可一想起或许能见到的颜彧倾的狼狈，我便又滋生起些许勇气。
　　咱可不是小地方的人，不能露了怯。
　　呵呵。事到如今, 就别这么想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按照群里给出的信息找着地方。不用我寻觅太久，很快我就发现一大群人聚集的地方，粉丝和媒体早就就位了。
　　她们中间要么是跟公司有联系，要么是通过一定的渠道像个私生那样得到了颜彧倾的航班信息。一直追线下的人总有些自己的办法，很少有人乖乖地从早等到晚。
　　颜彧倾还没有出来，距离她的航班落地还有十来分钟。
　　如果算上落地等待和到达这里的时间，差不多还要等上个一阵子。
　　我知道不会立刻就见面, 心却还是立刻加快了跳动的速率。
　　我老家的那座县城没有机场，那附近应该有一座。因为上高中的时候, 常能看见一架架飞机从教学楼顶端划过。
　　它们飞行的高度没有那么低，但也绝对不高。应该是预备着滑行一段距离后, 在附近某处机场停靠。
　　我时常羡慕飞机上的人。
　　听说机票是很贵的, 能坐得起飞机的一定是有钱人。不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面会是什么景色, 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蓝天白云, 一定很漂亮。
　　而且啊, 能坐得起飞机的人，一定不会为生活发愁吧。据说上面是没有网络的，那她们一定可以舒舒服服地靠近椅背里，享受着空乘提供的食物和饮料。
　　多么悠闲。
　　不过，我现在等着的这个还在飞机上的人，恐怕没有心思悠闲吧。
　　等着她下飞机的这些人里，有多少人不怀好意的想要看热闹，又有多少人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获得第一手的新闻。
　　剩下的她真正的粉丝里，也不全都是狂热到认为颜彧倾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人。她们一边在嘴上说着相信颜彧倾，一边在小范围里互相安慰。同时在心底里惴惴不安，希望颜彧倾能给出一个解释。不管路人信不信，至少能让她们吃下一个安定丸。
　　可颜彧倾经历过那么多次风雨，她却总是回避正面给出回应。
　　在此之前粉丝总是把怒火集中于公司，认为公司是为了黑红的炒作，才捂着颜彧倾的嘴不让她发声。
　　但现在颜彧倾独立出来创办了个人工作室。粉丝在攻击工作室办事不力的同时，应该也会在心里不安吧。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算长，却让我等起来相当焦躁。
　　终于，我听到了最前排人群的欢呼声。
　　精神一震，我立马意识到是颜彧倾出来了。
　　虽然预料过粉丝的欢迎会相当热烈，但也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扯着嗓子大喊颜彧倾的名字。这个距离我想应该不会让颜彧倾听到，可她还是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我觉得耳朵都要吵疼了，喊这么大声真的不会造成公共问题吗。
　　我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眉头皱起来，以免被四周狂热的粉丝当做黑粉围殴。仔细端详着颜彧倾，我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状态不对劲的证据。
　　可她在镜头、在粉丝面前，永远是这副甜度百分百的营业模样。
　　闲庭信步地走着，露出完美的笑容与粉丝打招呼。面对疯狂拍照的闪光灯，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来线下看她有多漂亮的。
　　如果没有人大声质问她达成我想要的效果，难道要让我亲自上阵吗？
　　搞什么啊，这么多媒体人呢，你们别只是看着啊。
　　我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发怵，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发问。
　　这和站在舞台上不太一样啊。就算勉强发出声，估计也只能是蚊子叫般的哼哼吧。
　　“颜彧倾！”
　　终于，我听到了一声同粉丝情感不太一样的呐喊。
　　“网上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你为什么不解释啊！有多少人为你冲锋陷阵，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似乎听到了片刻的安静。
　　这一段话，恐怕不是冷眼旁观的黑粉能说得出的。
　　“你就只会躲在粉丝背后吗！我可以无条件支持你，但你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啊！你可以不对别人解释，但我们呢？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你不会愧疚吗！”
　　她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将内心所有的情感全部呐喊了出来。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转动摄像机，将视角对到了这边。身旁的粉丝扑了过去，想要阻止她继续大喊。保镖怕群情激奋出什么事，立马挤上前去阻止。
　　现场要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我站在人群的边沿冷眼旁观，小声低语道。
　　站出来呐喊的不是线下anti的黑粉，而是颜彧倾真正的粉丝。这出乎了我的意料，论结果却是更好。
　　通过视频见证这一切的群众可不会在乎这粉丝歇斯底里的情感，她们只会嘲笑颜彧倾粉丝内部出现了混乱，将这称之为狗咬狗的现象。
　　而真正的粉丝看了这一幕，说不定也会因为失望而脱粉吧。
　　最近的脱□□ot里，脱粉颜彧倾的投稿可是压倒性的高呢。
　　我望向了风波中间的颜彧倾，心情是说不出的激动。
　　我不信场面已经混乱成这样你也能摆平，我不信你状似平静的表面底下不曾掀起波澜。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推波助澜吧。
　　这就是代价。
　　我一直期望颜彧倾能在人群中扫视，这样我觉得她可能在寻找我的身影。
　　颜彧倾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期望看她出丑，我可能会在线下围观她的窘迫。所以我希望能看到她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我。
　　但她没有，看着那个冲她大喊大叫的粉丝，径直走到了对方身前。
　　颜彧倾脸上不再带有往常常见的笑容。这位经常被黑粉吐槽二十五六岁了还在装嫩的爱豆握住了粉丝的手：“谢谢。”
　　她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有时候粉丝忙前忙后，为的就是听上这句话。刚才还无比愤恨的粉丝，此刻已经低下头，泣不成声。
　　“我不会坐视不管。后天晚上我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回答一切需要得到解决的问题。”
　　“你不许要为喜欢我感到羞耻。”
　　接着她看向媒体那边，露出挑不出错误的笑容：“记得尊重素人的隐私，这段视频发出去务必要给这位朋友打码。”
　　场面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安定下来了。
　　“啧。”
　　我忍不住咋舌，觉得这场好戏已经没有可供我观赏的地方了，于是转身往出口离开。
　　虽然颜彧倾平定场面的能力比我想的要好，但黑粉不会把她后半段安抚粉丝的画面截出来。前面的乐子已经足够了，我想今天晚上就会有不少营销号用那段视频嘲笑颜彧倾。
　　后面那段无论粉丝再怎么发，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等下跟那人见面的时候，顺便一起交流下信息，暗示她从中推动。
　　不过，看起来就是专业的业内人士的她，说不定也是接机时扛着摄像机的一员。我不认为她会错过有关颜彧倾的新闻，尤其在后者正处于争论中的时期。
　　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把见面的时间约到了今天的晚些时候。和我的想法一样，接完机整好见面。
　　我看了眼时间，提前去了约定好的商场咖啡馆。
　　我特意将地点定在了人员流动密集的地方。大隐隐于市，太安静太私密的交流地点，万一出什么事，我可不好跑。
　　要了一杯冰水，等待了一阵，有个人坐在了我对面。
　　她念出了我帐号的昵称，询问道：“是你吗？”
　　我点了点头，也念出了她的ID。
　　两个人对上以后，我开始打量这个坐在我对面的人。
　　她长得……怎么说呢，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还算周正。但实在是太没特点了，属于是盯着看了好久，一移开视线立马会忘记对方长相的程度。
　　她简直天生适合做这一行。就算被人盯上想要报复，只要混入人群就再也不会被认出来了。
　　我感觉有点失望。
　　自从那天产生了对面说话的语气好像跟颜彧倾有一点点相似的念头，我内心就一直有一个期望，说不定她真的是颜彧倾。
　　我否定过自己，却无法否定心中割不断的念头。
　　我交换出信息后，颜彧倾的名声很快受到了打击，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对方不会是颜彧倾本人。就算她再癫，也不至于这样作践自己的粉丝和人生吧。
　　但也不一定。我一向觉得颜彧倾脑子不正常，人是没法揣测疯子的心理的。
　　可现在实实在在的见了面，我终于得到了最后的印证。
　　她不是颜彧倾。
　　就像每一次有人从我身后经过，我的心跳总是不由自主的加快，回头望去，却没法不得到失望的结果一样。
　　她真的没有来找我了。


第91章 占便宜
　　我不可控地感到失落, 模糊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也许颜彧倾真的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也许她那一天说的话不是恶劣玩笑，而是出于真心。
　　情绪有些提不起劲来，我以为我会一直难过下去。可看到对面的人把说好的现金交付给我, 我的心情还是按捺不住地高兴起来。
　　好吧, 我还以为我陷入了纯粹的复仇中，连金钱都不在乎了呢。
　　清点了一遍现金，仔细检查着每一张的真伪, 然后将它们放入包中。我有些紧张地把包放到了靠墙的一侧，清楚这笔钱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到三月里, 我的压力可以缓和许多。
　　收好钱，我暗自瞥了对方一眼。
　　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名气，但以防万一怕被认出来, 我还是带了帽子和墨镜。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那么这笔生意就算结束了，按理说，我已经可以提着包离开了。
　　可我装作悠闲的样子，没有着急走。
　　来到这家咖啡馆，我只点了一杯冰水，这是免费的。我想如果我们摆出一副要交谈的姿态，她会不会顺手帮我点个单？
　　我发现那些难喝的咖啡加奶加糖后, 配着六十八块钱一小角的下午茶点心享用，实在美味。
　　短暂的静默后, 她翻开了面前的菜单，顺口问了我一句：“你要喝点什么？”
　　yes！
　　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喊道。
　　我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看过菜单, 早就有了选择。不过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急切, 我装作思考, 沉吟了一会儿, 才在对方的建议下配合着点了单。
　　这种情况下, 应该是默认点单的人请客吧。
　　早知道就该在刚开始说我不喝作为推脱，等对方说我请之后再点。但这样的话，我又害怕她不跟我拉扯，只点自己的那份。
　　有了，等下吃完甜点喝完咖啡我站起来就走，装作认为她会请客的样子。这样她也不好意思叫住我回来付款吧。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思维活跃得很。只有一刻不停地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事想，我才能避免反复在一件事上思索，陷入精神的泥沼。
　　就像现在因为沾了一点便宜而洋洋得意，我就不会再回忆起第一次尝试咖啡的场景。
　　“你们的手段很厉害嘛。”
　　干坐着也太尴尬了，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找点话题的。
　　我主动开口，指的就是颜彧倾最近的舆论事件。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立刻炫耀，而是皱起了眉头。
　　“是啊，”她说，“很顺利，有点太顺利了。”
　　我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心里立马有了个猜测。
　　莫不是颜彧倾自己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该死的该死的。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我一定会拽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告诉自己别多想了。别再多想颜彧倾会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接近你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控制不住产生希望的代价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还搞不懂吗，你这个蠢货！
　　“不过算算时间，倒也正常。”
　　在我怒骂自己的时候，她的眉头反倒舒展了。
　　“什么时间，什么正常？”我追问道。
　　“呵呵，你肯定有着模糊的认识，但从没仔细联想过。毕竟咱们是同行嘛，多多少少能意识到这个规律。”
　　她轻快地说道：“颜彧倾这人啊，每隔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就要经历一场舆论风暴呢。上一次，是她在国外展会上的不当发言吧。”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这是她公司的黑红营销。但其实不是的，她们的公关部面对每一次爆炸的舆论也非常心惊胆战，要加班加点好久呢。”
　　“可能这就是玄学，这就是体质。干这行干久了，思维方式也跟粉丝们接近了呢。”
　　“她虽然还很年轻，但出道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爱豆这行不比演员，最为喜新厌旧。她之所以能在大众眼里有那么高的活跃度，很大程度上也归功于这一次又一次的舆论吧。”
　　说罢，她摇了摇头：“大家都猜得出这是她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这个情况却没法复刻。”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引起如此热烈的讨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挺过一次又一次泼来的脏水。”
　　明明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是靠着抹黑颜彧倾赚钱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么惺惺相惜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你赚的可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黑心钱。
　　不。
　　别说得颜彧倾像是多么高尚厉害的人，连你这样靠扒窃消息卖钱的狗仔都心服口服。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您好，您点的单都齐了。”
　　这句话将我的思绪唤回。我看着眼前这份堪堪到一个圆形蛋糕八分之一大小的开心果巴旦木慕斯，心想还是不要太过埋怨这个刚被自己占了便宜的人了。
　　“啊，说起来……颜彧倾很快要开新闻发布会了，这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
　　“虽然能参加的媒体都是经过审核的，但或许还是会有些尖锐的问题。”她说，“你要不要一起来参加呢，我这里有staff的名额可以给你。”
　　我瞬间紧张起来，心脏怦怦跳动。
　　发布会上的空间应当比隔着人山人海的机场小不少，如果我真的混进去当staff，颜彧倾说不定会直接看到我。
　　她会惊讶吗？
　　我不禁又遐想出许多种可能。
　　好在，由于我最近时不时就要这样幻想一下，我已经习惯了在脑海中把自己扇醒。让自己不要跟个小丑似的假想出颜彧倾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再洋洋得意。
　　我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参加发布会，还有什么目的？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主动解释道：“你提供的消息非常让人出乎意料。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渠道，但我不会多嘴询问，这是规矩。不过我们非常想和你加深合作，也许你在这次发布会上又能搜罗到什么消息。”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仔细听，脑子已经被发布会占据，分不出空闲去思索对方的解释是否合理。就算这人当着我的面讲了一段贯口而不是给出正当的理由，我也会神游天外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想要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想要去。
　　“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吗？如果太过隐私的话就算了。”考虑好后，我主动开口说。
　　“哦，不需要不需要。”她从包里拿了一个挂牌给我，“拿着这个提前从后排入场就好。”
　　我收起了那个代表着工作人员的身份牌。
　　“好了。”坐在对面的人一口喝尽了杯中剩下的咖啡，“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我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突然提出要AA。直到她叫来店员付完款，我才悄悄松了口气。
　　“后天不仅有发布会还有音乐节要参加啊，真是忙死了忙死了。”
　　她随口抱怨道。
　　音乐节。
　　如果对面不提的话，我还真忘了。后天上午在附近有一场音乐节，BTB也会参加。
　　要不要也顺便凑个热闹呢？
　　音乐节可是比机场接机更鱼龙混杂的地方。因为不是每个闲出屁来的人都有精力专门跑一趟机场的，当然，我说的看热闹的闲人里不包括我。我这是报复，怎么能算是闲人呢？
　　但是音乐节有不同的乐队和团体参加，说不定会有讨厌颜彧倾的人是别的明星的粉丝。参加音乐节的同时也很有兴趣给颜彧倾添点麻烦。
　　可是……
　　一想到那些站在舞台上被粉丝包围着的歌手，都远比我要成功的多。我就少了很多要看热闹的兴致。
　　这时，对面的人却主动开口问我：“你要不要去参加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正好可以让你借助工作人员的身份，不用买票地入场。”
　　买票？我倒是忘记这个了。还有两天就开始的音乐节，就算我想去也不好买票了。
　　我实在不想看一些成功人士在我面前表演自己多么值得被喜欢，但有个便宜摆在我面前，不占好像有点亏。
　　“去听听歌呗，现场气氛还挺好的。而且说不定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嗯，谢谢了。”
　　见她那么说了，我便答应了下来。
　　有便宜先占着，到时候不想去再说。
　　而且，她说可能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说不定是在暗示我什么。也许她们安排了人在BTB登场的时候发难，自己手动制作出一个引人注目的大新闻。
　　最好还是去看看吧。
　　我下定了决心，起身向对方告别，离开了这座咖啡馆。
　　好累啊，最近。
　　我要么蜷缩在宿舍里高强度剪视频，要么就是像这样出来逛上大半天，已经感觉精力不太够用了。
　　推开宿舍的门，我意外的看到了Bianca，往常这个时候她通常不会在宿舍。
　　她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兴奋。
　　“通过了！”
　　她说话总是这样简单，经常让我搞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一次倒很好理解。
　　她的某次试镜终于通过了吧。
　　我愣了愣，一时间忘记了恭喜。
　　诶，通过了？
　　Bianca总是早出晚归地努力，她不停提交着简历，不停地被拒绝。一个没有资源也没有相关经验的糊团爱豆，处处碰壁是很正常的。
　　我已经习惯了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但是今天，通过了？
　　我见证过她的努力，清楚她这样的人有资格得到结果。
　　可是，原来是这样吗？
　　把我沉浸在恋爱中、要么自大要么自卑的时间拿去尝试的话，原来也能够得到结果啊。


第92章 音乐节
　　“我。”
　　Bianca很快收敛了情绪。
　　“我请你吃饭。”
　　是为了庆祝吧。一起住了那么久, 我已经习惯翻译她没头没尾的发言了。
　　我和Bianca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我早已经不再时刻提防着她人气超过我。不如说见证过她早出晚归的忙碌，我觉得上天应该给她一次机会才能算得上公正。
　　去庆祝一下没什么不好。
　　但是。
　　她是在嘲笑我吧, 嘲笑我长久以来的无所事事, 嘲笑我把力气用在歪门邪道。
　　“好。”
　　我忽视了心底的声音，答应下来。
　　“你节目的录制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一周后。”
　　“那准备时间还挺宽裕的。我们在宿舍里点外卖吧，还能喝点酒。”
　　“好。”
　　Bianca的兴致很高, 在答应后，她补充了一句往常不会说的话：“都听你的。”
　　酒水泛着气泡, 入口是小麦发酵后的苦味。
　　我以为我会想起我第一次喝酒的场面，那可不是值得回忆的曾经。但我想起的其实是醉酒后在走廊上醒来看到的那人。
　　转头看向Bianca，她已经有些微醺。过了较为兴奋的时候, 如今显得比较疲惫，懒懒地趴在矮桌上。
　　她看起来可不是会把自己喝成这样的人，应该是今天太高兴了吧。
　　我像抿咖啡一样又抿了口杯中的酒液，被苦得皱起眉头。
　　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出于嫉妒，拍下了对方较为隐私的画面交给狗仔，这种事情有没有可能发生呢？
　　不过，我也只是想想。
　　休息吧, 这几天已经有够累了。
　　虽然我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做。
　　我拍醒了快要睡着的Bianca，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 我刻意控制着自己不用在寻常起床的时间醒来，继续睡到了很晚。躺在床上度过了什么都没干的悠闲一天后, 总算恢复了些许精力。
　　“音乐节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越来越不想去。甚至希望自己能一觉睡过头,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不去了。
　　不过, 最后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因为Bianca又出门了。我不知道她还要出去做什么, 拍摄不是还有好几天吗，事情不是已经敲定下来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忙碌？
　　不想一个人呆在宿舍，我起身赶往了音乐节的场地。
　　我以前从没有闲心参加类似的活动，只以表演者的身份登上过live house的舞台。我发现铺设于草地的音乐及舞台既缺少灯光的烘托，又因为过于开阔让音响的音质听起来跟室内不同。
　　效果真的会很好吗？
　　我有点不抱希望。
　　跟我合作过的狗仔联系了我，得知我真的来了后，不远千里挤过一层又一层的人来到了我身旁。
　　“想不想去后台看看？”在音乐正式开始前她说，“说不定还能碰上BTB呢。”
　　我可一点兴致都没有。
　　指望自己能对上台前的颜彧倾造成什么影响吗，那种场面我早就不抱希望去期待了。挤在露天场地的人群中我只觉得烦躁，加上今天天气过于好了，阳光晒得我颈子疼。让我的心情逐渐变得糟糕。
　　幸好戴了帽子和墨镜，不然都要被晃得睁不开眼了。
　　“去呗去呗，说不定能撞上独家新闻呢。”她用胳膊肘顶了顶我，“比如BTB队内关系不和之类的。”
　　我依然没有兴致。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BTB，也不在乎她们背后的公司。
　　音乐节马上要开始了，狗仔耸了耸肩，挤着人山人海回到了她的岗位上。
　　出场的团体或个人歌手里，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但一个我感兴趣的都没有。
　　现场的气氛倒还算激烈，但我听了几耳朵后，觉得歌词无聊又直白，编曲没有任何新意，作曲也相当无聊。
　　我不紧把歌手的实力和Will be出过的几首歌的表现情况做对比，觉得这些能登上舞台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这是出于自大还是事实作出的判断，总之继续听下去只会让我产生“凭什么登台的是她们啊”之类的想法。我玩着手机，庆幸周围的粉丝没有愤懑的给我一拳头。直到BTB登场才收起手机，准备正眼看一眼舞台。
　　只一眼，我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颜彧倾身上。
　　是因为我对她最为熟悉，是因为她站在了五个人的中间。
　　不然，她凭什么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到。
　　我没有线下看过颜彧倾的表演，唯一有这样机会的时候，我和她站上的是同样的舞台。
　　那时，我就在她的旁边。
　　我听有人说线下的气氛和手机上看很不一样。演唱会结束后还会有很不舍的戒断反应，看过一次就会想看第二场。
　　但我在刚才的体验里，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躺在床上看视频舒服。
　　可能是因为音乐节没有演唱会的打光，前后左右的人也不一定是能和你共鸣的粉丝。
　　五个人上台就位，在演出正式开始之前，我听到不远处一人扯着嗓子，大喊出颜彧倾的黑称。
　　那人身周站着的都是同伴，不会有群情激愤的粉丝过来围殴。
　　喊完以后那人低下了头，嘻嘻哈哈地直乐，同伴也一起跟着怪叫起哄。看起来不像是狗仔特地安排的这人，倒像是发自内心想要使坏的黑粉。
　　那边离舞台的距离比我近许多，颜彧倾就算听不到自己被喊了黑称，也能看到这群人嬉皮笑脸的表情。
　　拥有丰富爱豆经验的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颜彧倾笑了笑。她握起手麦，微扬下巴，举起一只手对着舞台下的观众喊道：“Are you ready？”
　　下一刻，剪去了前奏的音乐骤然响起，和颜彧倾开场的的一句台词完美契合。巨大的音乐震得人鼓膜生疼，粉丝们兴奋地呐喊，融入成表演的一部分。
　　再也听不到任何负面的嘲笑，唯有全场如海浪般的欢呼还留在心间。
　　鼓点和心跳合上了节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恰如同从脚下泥土传来的震动。
　　在这样的气氛下，胸口好像鼓着一团气。如果不大声呐喊出来的话，就会被各种交杂在一起的情绪逼到爆炸。
　　这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大杯碳酸饮料而没有打嗝的时候，仿佛只要张开嘴，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会自己从嗓子里呐喊出来。
　　我我死死咬着牙关，望着舞台之上，在喧嚷着的人群中保持沉默。
　　鼓点在我的身体中震动，四处冲撞。
　　这是一首激昂的歌，展示着自以为有骑士精神的年轻人的骄傲。
　　在BTB几次回归专辑的收录曲中，不是没有那种俏皮的、以不屑姿态面对黑粉的歌曲。我以为她们在音乐节上的选曲会选这一首歌，以此作为对颜彧倾最近舆论的回应。
　　时常有明星这样做。这会成为粉丝的狂欢，也能暗戳戳不留痕迹地卖个惨。
　　尽管会引来黑粉的嘲笑，但只要最需要讨好的粉丝被安抚好了，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她们没有这样做。其首选曲都是贴合音乐节氛围，那种能调动气氛的高昂歌曲。场下的各位观众，无论是不是BTB的粉丝，看起来都相当的沉浸。
　　互联网上的骂战，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现实里的人。
　　我曾经站在她的左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每天的舞台结束之后，她拉着我的手走回聚光灯下，走到依然在欢呼的观众面前。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我们这次的编舞都是由生生负责的呢。”
　　“来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灯光下，她的笑容是那样耀眼。
　　如今我站在台下，和身周的粉丝融为一体，听着一浪高过一浪打call的欢呼声。
　　我的眼眶一酸，泪水流了下来。
　　我不该过来看的。我讨厌音乐节。
　　露天搭建的舞台，太阳晒得人难受。我觉得口干舌燥，长久站立的小腿发痛。到处都是人，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素质。脚底下的草地被踩出泥来，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鞋上。
　　我不该来的，这让我心情变得不好。连带着晚上的发布会都不想去了。
　　看什么热闹啊，那是颜彧倾。她无懈可击，什么都不会让我看到的。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呆在那个契合我性格的小县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早已经沾染上了一切我讨厌的味道。
　　懒散，善妒，暴躁，爱占小便宜。
　　我有点想回家了，妈妈。
　　音乐节结束后，狗仔又一次找到了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下一起走呗，你坐我的车，正好咱们顺路。”
　　我知道她说的是晚上的发布会。
　　一次两次的善意，可以当做是顺手的帮助。
　　那她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我皱起眉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诶？”
　　狗仔愣了一下。
　　“有吗？”她哈哈笑道，仿佛只是一个过于热心肠的家伙。
　　我不再理她，转身离开。
　　“诶，那你还去吗？”
　　她扯着嗓子问了我一句。
　　懒得回应。
　　去吗？我想还是会去的。尽管情绪已经陷入了谷底，我还是想见一见她。
　　如果从这边去发布会现场，公共交通不直达，转好几趟线很麻烦。打车的话又太贵。而且这个时间直接过去太早，回一趟宿舍又不划算。早早过去的话，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突然，我停住脚步。
　　转身望着还站在原地的狗仔，我说：“搭一下你的顺风车。”


第93章 愚人节快乐
　　“我们到的那么早, 也没什么事做呀。”
　　不知道这人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她一个人兼职了司机、信息调查、拍摄、线下采访等多种工作，仍然能保持精力充沛。
　　我想这是比她那张扔进人堆里就再也认不出来的脸更符合这行业要求的优点了。
　　“要不去后台看看呗，说不定还能遇上哪个明星呢。”她提议道。
　　“你不觉得你太刻意了吗？”
　　就算我是个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啊, 反反复复说了那么多遍, 真当我是傻子意识不到不对吗？
　　尽管统共没见几次面，每次见我都做了伪装。但我觉得她还是有可能认出我来了。
　　我参加的那个节目因为颜彧倾的参与，播放量不小。而我又经常跟在颜彧倾身旁蹭镜头。虽然这些关注没有转化成我用得上的数据, 平时我走在街上也根本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但作为业内人士，还是正在调查颜彧倾的人, 说不定她也有注意过我。
　　我和颜彧倾在节目上卖的很明显。而且长着眼睛的——除了那些屁股高于脑袋的脑残粉——都能看得出是颜彧倾主动接近的我。就我们的咖位差距而言，颜彧倾没有一丁点理由主动照拂我。
　　普通观众不会多想，因为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同性恋。但浸淫在这个圈子中多年的狗仔, 可能多多少少听过一些隐秘的风声。知道颜彧倾有相关的癖好后，对我们的关系做出了联想。
　　所以她才一直想让我跟颜彧倾见面，我就是她计划中安排的“大新闻”的一部分。
　　“哎呀”
　　被我戳穿的狗仔愣了一下，很快毫不尴尬地笑道：“怪不得我的老师跟我说，你适合跑外场，但交涉还是得交给别人来做。”
　　你老师的意见是对的。
　　我在心里撇嘴吐槽。
　　“不过，你们见一面配合我拍点照片不也挺好的吗,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我们合作简直双赢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车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过了一阵, 我才难掩心中的郁闷，忍不住开口道：“靠着抹黑别人赚钱, 不会觉得愧疚吗？”
　　“啊？哈哈哈哈。”
　　狗仔笑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天天出外勤, 赚的都是辛苦钱。”
　　其实, 在没经脑子的问出这个问题时, 我就已经后悔了。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在对方眼里我肯定是半个同行，做的都是一样的生意。
　　但眼前这位狗仔却没有刻薄地反讽我一顿，而是相当健谈地打开了话匣子。
　　“很多不追星的都多少看不起明星啦，当然追星的也有很多看不起。大家都说明星多么赚钱，互相崇拜多么狂热，实际上这群人一直没什么社会地位，想骂就骂咯。就连我们这些卖消息的也很少被起诉。”
　　“诶诶诶，你别看我是做这行的，其实我好喜欢她们的。我敢说我比大多数粉丝都喜欢她们的偶像。”
　　“你看她们往那一站抛头露面的就是一两个人，其实背后能养活一大家子呢。再怎么说，干我这行的其实也是被明星养着的人啊。这都是产业链。”
　　她的话比在线上的时候多多了。似乎是常年一个人跑外勤，终于逮着一个机会跟别人讲话，不得不抓紧把握一样。
　　我早已经不在用心听她说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的春天相当短暂，偶尔的高温会让人觉得夏天已经到了。
　　春天……
　　都怪颜彧倾，现在我连想到这个词语，想到自己的名字，想到开始转暖但还是会降温的天气都会觉得难过，因为她在我生日那天说了分开。
　　到了目的地，我立刻要和这个狗仔分开。她看起来热情健谈，在短时间里就把我当个朋友一样对待。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用感情，若有机会肯定立刻变现了我。
　　“说起来，我也是颜彧倾的粉丝呢。”
　　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着急下车的狗仔似是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我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
　　“怎么了？”她对我耸耸肩，“这很难理解吗？我作为粉丝很喜欢她和作为狗仔卖她消息赚钱不冲突吧。”
　　她这个态度，真的很像颜彧倾。
　　……
　　早在线上交流的时候，我就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曾怀疑屏幕背后的人是颜彧倾，又拽着自己的头发说过是你太容易多想。
　　见了面后我觉得失望，因为眼前的人的确不是颜彧倾。看着她那张毫无特点的脸，“对方的语言风格或许跟颜彧倾很像”这个想法也被我抛之脑后了。
　　“……”我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眼睛有些发热，就像刚号啕大哭过，或者要发烧的时候。
　　我拖着疲惫的步伐慢吞吞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前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是等待发布会开始，远远看上一眼颜彧倾，还是现在就离开呢？
　　“诶，是生生呀？”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愣住了，在那个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冰。
　　我，无数次想过。
　　从我背后经过的某一个人会不会是她？
　　拍着我的肩膀打招呼的，突然闯入视线之中的，带着含糊不清笑声的。我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每一次失望后，仍然会产生新的期待。
　　过于频繁的幻想，已经影响了我的生活。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我没来得及产生幻想的时刻，造成我一切幻想根源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或者“你果然在这里”。她不对我的出现表示预见到或者惊讶，而是像我们从没分开过，从没闹过矛盾，她也从没跟我说过那么残忍的话一般，用打着招呼的语气说道：
　　“诶，是生生呀？”
　　眼泪不争气地流淌出来。
　　当我僵硬着不敢回头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颜彧倾亲昵地把我搂在怀里：“怎么哭了啊？”
　　这人，简直就像失忆了一样。
　　可恶，怎么会有她这么可恶的人。
　　我想过给她一拳。当真的见了面后，我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抱住了她。
　　幸福，是一种很说不明白的感受。
　　伤心时想要大哭，疼痛时忍不住皱眉，饥饿时相当渴望食物。
　　这些负面情绪都是说得出摸得着的，都有生理上的确切反应。
　　可幸福是什么呢？
　　说不出，即使是感到了幸福的当下，我仍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没有特别明显的反馈，我只感觉到被拥抱住的温暖，还有靠近颜彧倾后才能闻到的香味。
　　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愚人节快乐。”
　　她突然对我说。
　　很莫名其妙吧，她就是一个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今天怎么会是愚人节呢，夏天都快到了。
　　我在她的莫名其妙里感到了安心。
　　这就是我熟识的颜彧倾。
　　“我最近的争议是你搞出来的吧？”
　　这句话猛然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环视周围，确定附近没有某个狗仔正拿着摄像机偷偷拍照。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以身入局成就一场新闻。
　　颜彧倾的问题我没有回答。知道这些秘密的人能有几个？就算我不说，她也能猜得到是我干的。
　　上一次偷偷摸黑她被拆穿，还是选秀时期吧。
　　那时我可要吓死了，生怕自己转头身败名裂。
　　这一次呢？
　　我没有那么害怕，颜彧倾也没表露出生气。但我依然不确定她会不会报复我，上一次可是被整的很惨。
　　“真不错。”她笑着说，“路远亭都快骂死我了。”
　　虽然笑着，也不意味着颜彧倾完全不会生气。
　　“她以为是我自己散播的呢，差点被我气住院。知道不是我散播的，而是我带去看望妈妈的人泄露的以后，真的被气住院啦。”
　　颜彧倾说完，忍不住捂住嘴笑出了声。
　　平复笑容后，她接着说：“我的粉丝也被折腾的很惨呢，很多人这段时间彻夜难眠吧。”
　　“不过，这就是爱啊。”
　　“总得找些事给她们做。有了这次经历后，她们会觉得跟我走得更近了。舆情的解决也会让她们觉得是自己出了一份力。”
　　“被她们支持着才能走到现在的我，怎么可能不爱她们呢。”
　　比起以前，现在的我多少能够理解颜彧倾混乱的逻辑。她跟我说过，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她是害怕被拍摄被注视被一直关注的，这或许来自于她童年时期做童模的阴影。
　　但粉丝就是这样一群站在镜头后一直注视她的人，这样的爱令她痛苦。
　　所以她以同样的痛苦和爱回报粉丝。
　　我静静地听她诉说。突然觉得那狗仔憋久了就关不住话匣子这点，也像是受了颜彧倾的影响。
　　“啊，总之。”
　　颜彧倾话头突然一顿，我知道她要突兀的转变话题了。
　　“来看看我最近学的魔术。”
　　她走到不远处的售货机前：“你想喝什么饮料？”
　　我瞥了一眼。
　　“橙汁。”
　　“有品。”颜彧倾打了个响指，“不过瓶装的没有鲜榨的好喝。”
　　她说完，在屏幕上点了橙汁，扫码付了三块五。随着自动贩卖机发出“滴”的声响，机器运转，咣当掉出一瓶橙汁。
　　颜彧倾从出货口捡了橙汁递给我：“怎么样，厉害吧。其实你就算不选橙汁，我也只会给你橙汁。”
　　这就是她所谓的新学的魔术？
　　我接过了这瓶饮料，忍不住笑了笑。
　　她还真是始终如一跳脱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本文快要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置顶评论底下提哦，我会作为参考的。


第94章 游戏
　　我……我真的很喜欢颜彧倾。
　　她把我领到了员工休息室, 让我在这里等到一切结束。她说到时候会来接我。
　　我坐在软垫沙发上，没有违抗的意思。
　　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稍微有什么动静, 我就会联想到是不是颜彧倾来找我了。好不容易见面后, 我却担心她会一去不复返。
　　我没有将心中的忧虑说出口，看着她对我眨了眨眼，离开了这里。
　　房间布置得很舒适, 但没有接着场地内摄像头的显示器。发布会不是直播，我没法确认等下会发生什么。
　　即便如此, 手心依然出了一层冷汗。我感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拧开橙汁的盖子灌了一大口。
　　除了入口的冰凉，我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在颜彧倾离开的五分钟之内, 我坐立难安地从沙发上站起，在这不算大的房间里徘徊。
　　从进入这栋建筑开始，我的思绪就几近麻木。颜彧倾的出现唤醒了我，也安抚了我。当她离开后，已经苏醒的感情在我身体里乱窜，让我没法安心下来。
　　我又灌了一口橙汁。
　　我真的很喜欢颜彧倾。
　　正因为太喜欢了，才会不甘心。
　　她是一个随时可以抽离的人, 可我不行。
　　我没法成为那么坦率的人，也没法什么都不想。如果又被抛下的话, 单是脑海中的思绪都足够将我压垮。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那样高兴时，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来玩个游戏吧。”
　　她说。
　　“你可以尽力找我的黑料, 想尽办法诋毁我的名声。”
　　“如果你的手段太差劲, 被我揭穿了的话, 就算你输了。”
　　“在被我揪到小尾巴之前,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让我被封杀都没问题。”
　　“亲爱的放手去做吧，我很期待。”
　　我不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无论怎么做都会被颜彧倾拆穿。
　　但这一次，我想颜彧倾也不会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因为我卑劣的行为让自己都感到惊讶，让我恶心，让我反胃。所以不会有人猜到我干了什么，人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卑鄙。
　　就连我自己，在产生那个想法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这样下作。
　　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在此之前，由于我没能力做出多么可恶的事，多少还能获得一点怜惜。
　　可的确有卑劣的血在我身体中流淌，让我注定像我憎恶的那人一样，死了也只能收获幸灾乐祸的掌声。
　　我想要忏悔，可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因为我没有信仰。
　　我想起了颜彧倾。
　　对不起啊，原谅我吧……
　　不。
　　不要原谅我。
　　不然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算算时间，发布会差不多已经开始了。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一开始肯定不会有太尖锐的问题。而且入场的媒体和记者，应当都是通过了审核，保持友善。
　　而且发布会也不是直播形式，即使提出不应该的问题，颜彧倾也不必回答。
　　“……”
　　我在房间里徘徊了几圈，莫名地感到了疲惫。于是又回到了软垫沙发上靠着。
　　大约两小时前，我从狗仔的车上下来，迫不及待的要摆脱这个我眼中的不稳定因素，却被她的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说起来，我也是颜彧倾的粉丝呢。”
　　她的举止行为、说话风格真的有一点颜彧倾的痕迹，这不是我的错觉。
　　狗仔对我笑了笑。
　　她没有隐瞒实情，相当乐意为我解释究竟发生过什么。兴奋的样子就像终于找到了知己。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四年，还是五年？反正不超过七年对吧，她出道都还没有那么久呢。”
　　“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散户。”
　　“哦，散户的意思就是，我没有公司。靠着自己蹲守，拍一点明星拍戏的照片，然后转卖给粉丝。”
　　“大明星竞争激烈，小明星无人在意。没公司我真的挺难混的。”
　　“所以，我产生了搏一把的冲动。将目标定做了那时候还没像现在火的这么现象级，但已经看得出潜力十足的颜彧倾身上。”
　　“我觉得像她这种走甜美系的爱豆，内心肯定相当传统，私下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跟拍了那么久的明星，就算没真的看到，也听说过很多八卦。我下意识看不起这些人，觉得她们一定道德败坏。只要耐心去蹲，肯定能拍到好料。”
　　说到这里，狗仔脸上竟然出现了怀念的神色。
　　“我还没来得及蹲到什么，就被颜彧倾揪住了。”
　　“当然，这是因为我当时没钱买太好的镜头。不然我可以隔着几百几千米拍清她脸上的痦子——好吧她没有痦子，这只是个比喻——颜彧倾就算警惕心再强，也抓不到我。”
　　我越听越觉得惊愕，越听越觉得心凉。
　　尽管经历不是完全一致，我却多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这个狗仔的语言风格深受颜彧倾影响，她不可能只是被抓住警告几句就放走。
　　果然，她继续说：“我当时快要吓死了，以为自己会被起诉。我又没有公司当靠山，一个人偷偷摸摸干这些，被告了卖裤衩都赔不起。”
　　“但她没有和我法庭见。我觉得颜彧倾看出了我的窘迫。当时我身上没有几个钱，然后一直在户外蹲守。呃，我至少得有三天没洗头。”
　　“她带我回去。给我准备了新衣服，让我洗个热水澡，还请我吃了顿好饭。”
　　“在我心惊胆战地往嘴里塞鸡腿的时候——真的是鸡腿，隔了那么多年我还记得。刷了蜜汁酱料，放进烤箱里烤的。外焦里嫩，汁水四溢。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在吃，抱歉啊，我那时真的太饿了。哦，跑题了。总之就在那时，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闭上了眼睛，以防那些压抑的痛苦直接通过眼神传达给对方。
　　即使不听后面的内容，我也知道那个游戏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从没有出于游戏的角度找颜彧倾的黑料，我黑她完全是因为嫉妒。这样的游戏，显然交给一个狗仔来玩更为适合。
　　“我很惊讶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游戏。也许是因为挑衅，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鸡腿实在太好吃了，我没法对挑衅我的人产生愤怒。”
　　“她把我留在身边，给了我一份助理的工作。我们经常私下交流，几乎形影不离。”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
　　刚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人嘴角微勾，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
　　我其实不在意颜彧倾是不是个随时随地会给别人发房卡的人。不如说，我期待她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这意味着她同样算不得好人，有着令人唾弃的缺点。
　　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游戏”她也曾和别人玩过，这无异于背叛。
　　而且，我还是后来的那个。
　　“很久很久，你懂吗？真的很久。”
　　“可是有一天，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对我说，我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什么作为都没有，难道忘了和我约定好了的游戏吗？”
　　“那时候我还不能理解她的逻辑。我相当惊讶，原来这不是挑衅，是认真的吗？可她对我那么好，蜜汁鸡腿现在依旧是我最喜欢的食物，我怎么能出卖她的消息呢？”
　　“看着我的反应，颜彧倾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走吧，她对我说，别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
　　连被抛弃的方式都那么像。
　　“我难以相信，在那之后又找了她几次。一开始颜彧倾依然会接待我。那时我以为是还有挽回的机会，现在才意识到，她只是给我一个记录黑料的机会。但我没能把握住。”
　　“后来，她彻底不与我见面了。”
　　“再后来，我拾起了她跟我约定好的游戏。加入了她对家的公司，也曾经让她陷入过舆论风波。”
　　“不过，这只能是我单方面的游戏了，她不理会我了。没办法，本来就是我没遵守诺言，让她等了许久。”
　　说完，这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回味过去的场面。
　　接着她看向我。
　　“洛木生。”
　　她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揭穿了我的伪装。
　　“你能够理解我这份心情吗？”
　　“就算只是一个人的游戏，我也想玩得更好一点。”
　　我很想否认，说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但是思来想去，除了我道德更低一点，能在承人恩惠的同时抹黑颜彧倾以外，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是唯一的。
　　眼前这人的例子，仿佛很好预见了我的未来。
　　而在我以后，也会有别人代替我的位置，在她身边重复起这危险的游戏。
　　怎么可以这样。
　　凭什么，我那么喜欢她。
　　“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她。”狗仔继续说，“你肯定还有没爆出来的好料吧。卖给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开个好价。而且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我们都想看到的。”
　　“……”
　　我的确有。
　　非常重要的、隐秘的消息，它可不是娱乐八卦那么简单，如果爆料出来，颜彧倾也不只会受到争议。
　　封杀？这只是最基础的。
　　但我从没想过对别人提起这，在此之前，也从没把它当作是一条可以卖钱的消息。
　　我仿佛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着自己，清楚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我将不会再获得任何同情。
　　我会成为比颜彧倾更饱受争议的角色。
　　如果，如果只是单纯的嫉妒和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口，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但，我那么喜欢她。
　　或者说爱？我不会否认这一点。


第95章 秘密
　　我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竟产生出醉酒后的飘飘然感。
　　头顶的那盏灯变得恍惚，时大时小，时明时暗。
　　我无法正视我自己。
　　“洛木生。”
　　“你手里一定有更劲爆的大新闻吧。”
　　当时, 那个狗仔如此问我。
　　有的, 的确有。
　　我张口，以为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在下一刻，却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有, 我们换个地方说。”
　　那声音的的确确属于我，却又像来自另一个人。她在我的耳畔絮语, 说出了许多不该由我说出的内容。
　　“那与我的父亲有关。”
　　“我带颜彧倾回我的老家时，她遇上了我的父亲。他不是个好人，说话也很冒犯。第二天颜彧倾清晨就离开了我家, 本想巴结她的父亲知道以后也摔门而去。”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准备离开家的那天，又在楼下遇见了颜彧倾。她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的父亲死了，由于车祸。司机没有责任。”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停了下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所有的话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狗仔没有搭话。我抿了抿嘴唇, 也没有继续说那个显而易见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是意外，一次巧合是巧合, 可两次、三次呢？
　　那老东西出车祸的新闻都没几家媒体报道，我搜了全部相关的信息, 浏览量都少的可怜。
　　颜彧倾怎么会突然关注我当地的新闻, 又怎么能恰巧看到老东西出了车祸？
　　要说这件事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
　　过了很久, 那狗仔才敲了敲桌面。
　　“呵呵。”
　　比起颜彧倾经常发出的笑声, 狗仔的笑容显然有点勉强。
　　这件事最诡异的一点，就是我父亲死亡的消息，竟然是由颜彧倾这个外人传达给我。
　　其中暗含的信息，我想狗仔不会弄不明白。
　　正是因为有所联想，她才会因为震惊沉默，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要拿这条消息卖钱，或者单纯公开出来抹黑颜彧倾。
　　这太严重了。一下从因爱生恨的情感纠纷变成了法制节目。
　　而且，这件事不是颜彧倾给我带来的伤害。恰恰相反，尽管震惊，我却是真实期待过老头去死的。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让我摆脱了可能面对的风险，让我和妈妈以后的生活都能平稳。
　　促成这场“意外”有着极大的风险，任一环节出了哪怕是最微小的差错，也能让意外不再是意外。如果真相浮于水面，那始作俑者需要遭受的可不只是舆论冲击那么简单。
　　现在，事实证明那位幕后黑手做的足够隐蔽，所有人都当这只是一场意外。
　　试图揭露它的，居然是我这个最大的受益者。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多么可恶，多么卑鄙。
　　如果真的有地狱，那我一定永世不得超生。我唾弃自己，这秘密本该永远埋藏心底。
　　可我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因为我那么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我怎么可能要揭露这个最深的秘密。
　　这不是借口。
　　我并非因为复仇才袒露了秘密。
　　现在的我终于能稍微明白，颜彧倾所说的痛苦就是爱是什么意思了。
　　她希望自己自尊心高，独立又要强的母亲能保有意识，清醒地被护工摆布，忍受一天又一天漫长的时光。
　　这是爱。
　　她知道自己的风评受害，粉丝不仅会忧伤担心，也会一起被追着骂。可仍然从不主动处理自己的舆论，任由事态发展。
　　这是爱。
　　我明知道可能会带来异常严重的后果，还是将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告知别了人。
　　这同样也是……
　　爱？
　　我咀嚼着这个字眼，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说它。
　　但我们的心意肯定都是一样的。
　　颜彧倾的精神不太正常，那个游戏并非是出于单纯的乐趣。
　　在听完狗仔的讲述后，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颜彧倾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她真的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身败名裂。
　　她对我说过，你不觉得镜头很可怕吗。
　　那不只是抽象的含义。不只是指作为公众人物的我们，一举一动都被镜头记录。言行和情绪可能会被放大，放在网上任由人批判。
　　它同样也有字面上的意思。
　　颜彧倾害怕镜头。
　　这个感觉我也有过。在我刚开始尝试拍摄视频时，在我第一次参加选秀时，面对黑洞洞镜头的注视，不受控地觉得别扭和紧张。
　　后面需要拍摄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但如果仔细回忆，仍能想起最开始那段时间的惶恐。当我默念着私下里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和台词，一转头猛不丁看到那黑洞洞的镜头时，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生理反应，发抖、结巴，背后浸出冷汗。
　　长时间地暴露在这种恐惧中，哪怕什么都没做，精神也无比惶恐。
　　幸好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如果一直没习惯呢？
　　如果从童年就在面对这种恐惧，没有任何鼓励，自身也没习得好的调节方式。在那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年纪，将这份恐惧一直维系到现在呢？
　　她一定很希望这一切能够结束吧。
　　可她没办法正常地脱离这些。她签了合同，她背后有一个公司，她有着一个团队，有着无数喜欢她的粉丝。
　　路远亭，她们之间或许不是那种令人遐想的关系，但这一定是个帮助过她的人。颜彧倾承着她的情，也被她约束。
　　所以，颜彧倾才期待着一场游戏能够带她逃离。
　　她不仅仅希望能摆脱娱乐圈。
　　某一次颜彧倾在酒店泳池里泡着，一圈又一圈的在水里漂浮时，她突然以自言自语却能让我听得到的音量说：
　　“听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呵呵。
　　当然，无论再怎么有理有据，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
　　说不定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毕竟那可是颜彧倾，谁能揣测她的想法。也许她就是喜欢胡说八道，眼中的悲痛只是演的，和所谓的童年创伤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有一种可能，她和我讲的所有过去，包括她和她母亲的关系，都是假的。这不是那么让人意外，颜彧倾就是这也人。
　　但就算事实不是这样，我依然会做。
　　超出颜彧倾期待的那部分，就当是我的傲慢吧。
　　就像她强硬地跟我回家、不经我同意就帮我解决了问题一样，爱情中总需要一些自作主张
　　说不定，你的某次自作主张就成了惊喜。
　　这种消息，就算在发布会上曝光出来也没有意义。狗仔没有时间搜集证据，她惊为天人的发言也会被剪去。颜彧倾说不定会因此警惕，进一步抹去自己做过那些事的痕迹。
　　自毁倾向之所以称为倾向，就是因为颜彧倾不会干脆地毁掉自己。她只是这样期待而已。
　　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发布会结束后，她会来找我吧。
　　然后，就像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那样，平静地邀请我一起回去。
　　她就是这样的人。
　　颜彧倾会不会预见到我揭露了这个罪人隐藏的秘密呢？我想她应该不会，因为我也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卑鄙。不，这不是卑鄙，这是爱。
　　好期待她最后的反应，她该如何化解这次危机。
　　我开解了自己，逻辑上达到了自洽。现在的我不敢恍惚，更应该兴奋地期待起接下来发生的事。
　　可我却觉得昏沉沉的，困意十足。
　　这不太正常。
　　我看了眼时间。
　　这不正常。
　　身体好沉，软绵绵的。从刚才起我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我把这简单归因成疲惫。
　　怎么会这样？
　　我努力回想着发生过的意外，思绪峰回电转间集中到那瓶橙汁上。
　　饮料已被我喝光了大半，只剩一个瓶底。
　　问题肯定出在这上面。因为它是颜彧倾给我的。可是……颜彧倾是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饮料。
　　我突然想起，颜彧倾给我买饮料之前，说要给我表演个魔术。
　　我以为她所谓的魔术就是从饮料机里买饮料，对于颜彧倾来说，这很正常。
　　但她很有可能给我玩了真正的魔术。先从贩卖机里买来正常的饮料，再通过魔术手法将它与自己包中的饮料置换，递给我的已经是下了料的了。
　　所以她才说，无论你选了什么，我都只会给你橙汁。
　　因为她提前准备好的饮料是橙汁。
　　呵呵。
　　啧，还真是有意思的魔术。
　　困顿感逐渐加剧，思绪时不时模糊。我知道我即将睡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我并不觉得惊慌，反而安定下来。
　　其实我一直害怕，颜彧倾把我带到这个房间后，就不再理我了。
　　别看她重逢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从善如流地抱住了我。可我知道她就是一个上一秒温柔下一秒就会翻脸的人。我害怕她又在演我，给了我和好的希望后再次转身离开。
　　她让我像现在这样昏睡过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用担心她直接抛下我了。
　　真是很安心的感觉。
　　我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时间肯定不会短。因为我头昏脑胀，胃里恶心，往上翻着酸水。这是我睡多了才会有的反应。
　　睡觉的姿势不太舒服，以至于肌肉有些酸痛。我不是被平躺着放在床上的，而是以坐着的姿态倚靠在床头。
　　这让我一睁眼就能看到坐在床尾的颜彧倾。
　　房间里相当昏暗，唯一的光线是面前的那台电视机。


第96章 没招了
　　我大概睡了很久, 做了许多混杂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醒来后脑袋抽痛。
　　梦里有人抱住了我。我先是感到惊慌，随后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安定下来。
　　我想睁开眼, 却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
　　我做了非常、非常、非常不妙的梦，可它不能被称之为糟糕。
　　那人褪去了我的衣服，濡湿的吻从额角一路向下。
　　梦里我相当有感觉, 悸动和燥热一起在身体里流动。我想睁开眼，想伸出手, 想把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想回应那个吻。
　　但我做不到。昏昏沉沉的，连思绪都时有时无。
　　有什么东西挤进了我的口中, 钳住我的舌头，让我无法抵抗本能地干呕咳嗽。她的头发垂落下来，落到我的身上，被蹭到的皮肤好痒。我很不舒服地往后弓起身体，却又被按住了后腰。
　　眼皮如山般沉重，我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这个梦境，更别提摆脱施加于我身上的那些恶趣味。
　　接触到的地方好热, 就像发了烧一样。
　　我可能的确发烧了。
　　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口干舌燥、昏昏沉沉，典型发烧的症状。我的嗓子发干, 甚至可能红肿发炎。
　　终于，混乱的梦境崩塌。我浑浑噩噩地躺着, 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状态达到某个临界点, 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疲惫的感觉并没有因我醒来而消失。
　　我的衣服换了一身, 并非躺下, 而是以坐着的姿势靠在了床头。
　　昏暗的房间里, 唯一散发着亮光的电视机播放着一段画面。
　　看背景，像是发布会上的录像。
　　颜彧倾面对着镜头，挺直腰背，落落大方的对着各家媒体解释。
　　母亲出车祸后，她的确接受了陆远亭的帮助。对于十八岁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前提下，她不可能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她愿意帮助我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我母亲的朋友，所以说，她实际上是跨过我直接帮助了母亲。”
　　关于对做票的质疑，颜彧倾只笑着说了一句话。
　　“如果做票的人是我，那我就不必退团了。”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她这句话的意思仿佛暗含当初的选秀的确有做票的情况，但受益的对象并非她。甚至有那么一种可能，颜彧倾就是为了掩盖有可能爆发的做票危机，才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上退团。
　　她曾经退出的选秀团的粉丝已经无力攻击她为了摆脱自己的负面舆论，把已经尘埃落定了好多年的选秀再次拉出来，影响她曾经队友现在的事业的行为有多么忘本。
　　因为选秀的限定团早已解散，团员后续的发展合起来也顶不过颜彧倾一个。
　　等到发布会正式公开后，一定有不少人被她的这句话引走注意，转而去调查当年的选秀究竟有没有真的做票。
　　真正偷走别人人生的人是谁？
　　颜彧倾稳稳当当的坐在发言席，脸上的表情表明那人反正不会是她。
　　在这场舆论中，她就像那个最完美的受害者。毫不愤怒地回答着记者们的一个个问题。
　　她说，作为公众人物，她接受观众一定程度上的审视，但不允许谣言影响她和她身边的生活，也不会任由自己的粉丝被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了。
　　有一人举手，得到同意后起身发言。
　　那人就是联络过我的狗仔。
　　她没有像别的记者那样，按照排练好的结果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发言。而是提出了另外惊人的问题，有关我父亲车祸身亡的问题。
　　画面中颜彧倾的神情终于不再冷静。她抬起眉毛，睁大了双眼，露出罕见的惊愕神情。
　　录像到这一刻结束了。
　　接着，画面黑了几秒，再度亮起时又出现了发布会的场景。
　　颜彧倾挺直腰背，坐在一众记者之前，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着各种问题。
　　不是画面被剪去了一块，而是我看过的录像整段倒带重播，回到我刚醒来时看到的画面。
　　不出几分钟，录像再一次播到了最后，那位狗仔起身刁难的场景。
　　接着，画面又一次变黑，然后亮起，回到了最初的场面。
　　一直循环往复。仿佛如果没人出声制止，它会一直这样播下去。
　　颜彧倾坐在床尾，在离这电视机相当近的距离盯着录像带看。她黑色的眼眸中反射出电视机的光亮。
　　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这反复看着同一段录像多久。
　　我看了两遍已经觉得无聊，没有耐心再看第三遍。
　　“我睡了多久？”
　　颜彧倾颤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我醒了，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慢慢回过头来，逆着光，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Now……”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I want to play a game.”
　　“哈？”我没听懂。
　　颜彧倾笑出了声来。下一秒，灯亮了。我受不了突然的光明，连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哎呀，这么经典的电影你都没看过吗？还想吓你一跳呢。”
　　她晃了晃脖子，捏着肩膀，装作不经意地抹去同样因为受不了灯光刺激流出的眼泪：“为了营造氛围，我可是提前了那么久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呢。脑子都要看出泡了，谁知道你根本不买账。”
　　意料之中的反应。
　　“所以呢，我睡了多久？”
　　“几小时，还是十几小时？我不知道。”颜彧倾很随意地耸了耸肩。突然，她脸上的表情严峻起来，猛地抓起遥控器回头，将还在播放录像的电视机关上。
　　“差点忘了它。”颜彧倾干呕一声，“听了那么多遍，我都要背下来了。”
　　那段录像很难是伪装出来的。颜彧倾必然已经知道了我将那老东西的事透露给了狗仔。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保持平静，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皱起了眉头。
　　那个狗仔是傻的吗，她怎么能一点证据都不搜集，就直接在发布会上把这事提出来呢。她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看上去很可笑吗，她不知道这会让颜彧倾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吗？
　　这段录像估计只能颜彧倾自己保留了，真的播放出去的内容里，肯定没有她发言的部分。
　　不应该，资深的狗仔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在这方面她应该远比我专业。
　　“怎么，很失望吗？”
　　颜彧倾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意识到眼下的情景里，比起批判狗仔的职业态度，还是应该担心下颜彧倾的秋后算账。
　　她可是会报复人的。
　　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游戏输了，必须得有惩罚。
　　她握住了我的手。
　　和往常一样微凉。不过，好像出了一点汗。
　　因为情绪波动的太大？
　　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没想到你有那么喜欢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
　　你看，她是明白的。
　　我的自作主张不是自作多情，颜彧倾能理解的，我已经足够了解她。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我好高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我以为我同母亲关系的舆论，就已经是你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说完，她颇为自恋地来了一句：“呀，我居然也有算漏的时候。”
　　“不过，好可惜。”
　　“你只想到了办法，却没有妥善的安排。”
　　“在你的计划中，她应该是在发布会结束、搜集到足够多证据后，才把此事公开出来。可惜，她提前了那么多，让你的准备成了无用功。”
　　听了颜彧倾的话，我立马察觉到不对，反问道：“她是你的人？”
　　我之所以觉得狗仔并非受雇于颜彧倾，是因为它有完整的过去和现在，有着太具体的设定，有着我能够感同身受的经历。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不得不佩服颜彧倾的编造能力。
　　“不，不不不。”颜彧倾立马否认了我，“我没有命令过她，至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她走过来，贴着我的胳膊坐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亲爱的，我可没有出轨。”
　　那为什么……
　　“呵呵。”
　　颜彧倾揽住了我的肩膀，爱惜地拍着我的后背。
　　“因为她不理解。”颜彧倾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把狗仔当成了和我一样的人。一个被颜彧倾吸引后又抛弃，出于报复心理抹黑对方。最后想通了那个游戏的真谛，开始不择手段。
　　因为那狗仔显然比我更懂得该如何去抹黑一个明星，这次颜彧倾的风波也是由她推波助澜。
　　但，那只是一些娱乐八卦而已。
　　当我真的吐露出能裁决一个人命运的消息后，她沉默了。
　　她选择在发布会上把这事公开出来不是要想毁掉颜彧倾，而是想要提醒她。
　　“她不能理解，她根本不懂。”颜彧倾重复了一遍，语气激动地说：“生生，只有你，真的只有你可以理解。”
　　别说的好像劈腿后回来找前任道歉的渣女一样，什么我跟她们只是玩玩，你才是我的soul mate。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有功夫在心里吐槽起颜彧倾。
　　呵呵。
　　我想我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好到能够理解她这个疯子。
　　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真没招了，我还能怎么办？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期待着完蛋，期待着人生乱套，说不定也享受着危险带来的刺激。而仰望着她的我，嫉妒着她的我，在说出那么大的一个秘密后如果不这样安抚自己，我还能怎么办，愧疚到去死吗？


第97章 就这样吧
　　她的气息和拥抱都让我感到安心。
　　但是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又一次, 我的愤怒和情绪波动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又一场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难道要我等待下一次，等着不知何时又被抛下。可谁能保证还有下下次，谁能保证颜彧倾不会玩腻, 谁能保证我永远有新花样陪她玩？
　　“其实, 我本来想捅你一刀。”
　　“哦？”
　　颜彧倾的语调扬了起来。
　　“但是把刀装进包里，没能过地铁安检。”
　　我说的是去参加音乐节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颜彧倾笑了起来，“失策啊生生, 真是失策了，连我都没想到还有安检这回事。”
　　“真是让人烦恼, 是吧。”她在我旁边躺下，“现代社会的规则什么的。”
　　“……”
　　我看着颜彧倾漂亮的侧脸。她闭上了眼睛，懒散地窝在了床上, 似乎已经相当困倦。
　　“我很喜欢你。”
　　突然，我这样说。
　　“啊，当然了，我知道。”颜彧倾仍闭着眼睛。她一只手环上我的腰，说：“我也是，生生，我也是。”
　　“……”我抿了抿嘴唇, “我也受够你了。”
　　“呵呵。”
　　颜彧倾笑了笑，看样子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就是受够了她这个态度。
　　轻浮的, 随意的。我感受不到自己的份量。
　　我喜欢她的挑逗，喜欢她有时候让人气到肺炸的脑回路。也喜欢因她伤心时, 心脏抽动的痛感。
　　我喜欢她带给我的快乐和痛苦。
　　但我也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我不能像颜彧倾一样, 什么都不去想。在我享受痛苦带来的快感时, 我总会想到我的小时候。那时候我无法享受痛苦, 单纯的觉得惶恐和愤怒。
　　那么想那么无助的, 我只想要过平淡的日子。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那时候的自己，居然为了寻求刺激，喜欢上了心脏抽痛的感觉。
　　我摸着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我的指尖溜走。
　　“我受够你了，真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
　　我知道这话有主动来找她的我说，听起来会很可笑。但我想最后这样声张一次，以此证明我不是被抛下的那个。
　　“嗯？”
　　颜彧倾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我受够你了。”
　　“为什么受够我了？”
　　我不信她会不懂，所以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
　　“呵。”
　　颜彧倾的眼睛眯起来：“你很没安全感啊，生生。”
　　别只用没有安全感来描述我的心情，说得我好像恋爱中患得患失的幼稚鬼一样。
　　我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可不安的呢，生生。”她抬起手来摸我的脸颊，“我爱玩弄你，也会报复你，但我可是真心喜欢你啊。何必觉得这些互相矛盾呢，人生应该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我就是没办法像这样自洽啊。
　　叹了口气，我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不是穿在身上了吗？”
　　“不是睡衣。”我没有理会颜彧倾的装傻，“穿出去的衣服。把衣服还给我，我该走了。”
　　颜彧倾趴在床上，用手撑住了下巴，她晃动着两条腿：“你真的想离开吗？”
　　“你不是挺喜欢刺激的吗？”
　　“你明明很喜欢，却老是这副不情愿的态度对我。但我也只是偶尔介意一下哦，生生，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我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走吗？”
　　“嗯。”停顿了两秒后，我又说：“但你再劝下去的话，就不一定了。”
　　我不是已经被说动了，而是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容易被说动的人。
　　“哈哈。”
　　颜彧倾挑起了眉毛。
　　“你的衣服拿去洗了。”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出门。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嗯……”
　　颜彧倾捏着眉头，夸张地表演皱眉思索状。
　　“啊，有了！”
　　她一敲掌心道：“生生啊，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就是了。既然如此，就先去考个驾照吧。”
　　“啊？”
　　为何突然说这个？
　　虽然知道颜彧倾就是个跳脱的人，我还是没法每次都跟上她的脑回路。
　　“先把驾照考出来，然后我再送你辆车。”颜彧倾眉飞色舞地讲，“这样你下次想捅我，就不用担心刀子被地铁安检没收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喝了过多的碳酸饮料忍不住打嗝那样，我觉得有什么气体在我的胃部上升，顶着喉咙，让我不受控的产生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我笑了起来，不受控地开怀大笑。颜彧倾也滚在我身边，跟着我一起哈哈乐出声。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都像是喜剧电影里那样浮夸，
　　“好。”我说。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不是吗？
　　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她拉着我躺在床上。伸出手指向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注意似的。
　　可惨白的天花板上，除了那盏过于华丽的吊灯外没有任何东西。
　　影视作品里出现这一幕的时候，两位主角通常是在户外，在漫天星空下伸出手去数着星星。按照套路，至少有一个人是学过天文的，她可以在星空底下判断出哪个星座的位置在哪。
　　但我们只是躺在床上，即便伸出手去指，也只能试着找找看天花板上有没有霉斑污点。
　　这种价位的酒店里，天花板上连一个黑点和裂缝都找不到。
　　“你不是想蹭我热度吗？你看，我专门为此独立出来搞了个工作室。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司限制了，想怎么蹭就怎么蹭。”
　　“哈哈，专门为我搞的工作室？”我乐了，“真的吗？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反正真的是为了你。”
　　颜彧倾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继续说：“下个月要拍场综艺，密室逃脱形式的，你跟我一起来吧。”
　　“来，为什么不来。”
　　有钱当然要赚。
　　“好哦。”她在被子底下牵住我的手，“这样我们就一边上电视一边赚钱一边谈恋爱，多开心啊。生生，这样不是挺幸福的了吗，别再苦大仇深了。”
　　谈恋爱……
　　我琢磨着这个词，没有心动和胡思乱想。而是呵地笑了一声：“你好没豆德。”
　　身为爱豆应该要坚守的品德被粉丝们戏称为豆德，不论什么情况下，靠着粉丝经济吃饭的人都不该乱谈恋爱吧。
　　“哎呀，我连道德都没有，还豆德呢。”
　　说的也是。
　　“做你的粉丝真可怜。”我不由得这样感慨道。
　　“不，”颜彧倾否定道，“她们很快乐。”
　　真是个自大的人。
　　“要是知道你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就不会快乐了。”
　　“呵呵，要是知道我私下是什么样的人，她们确实会痛苦，会愤怒，会伤心。”颜彧倾笑了笑说，“可正是因为曾经快乐过才会难过。这点是不容否认的。”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遭天谴的。”
　　“嗯嗯，我等着呢。”
　　“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想做点什么来报复我呢？”
　　“……”
　　“还没想好呢。”我说。
　　颜彧倾笑了。
　　“你这样说我可太期待了。”
　　既然两个人都有所期待，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那老头的事该怎么办？”
　　“什么老头？”
　　“我爹。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呵呵。那只是意外。我说过是意外吧，就算你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也没有道理哦，意外就是意外。”
　　“……”
　　“嘿嘿，你有没有偷偷录音啊？哦对哦，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了，没地方藏录音笔。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哦，意外只是意外。”
　　“你还要当几年爱豆？”
　　“三年吧。下一次的团约我就不续了。”
　　“不当爱豆以后要做什么呢？”
　　“嗯，让我想想……不当爱豆的话，那就去死吧。”
　　“……”
　　“从公司的最高楼上跳下来，大喊一声陆远亭是你逼我的。哈哈哈哈哈！后续一定会发生很有意思的事。”
　　“但你也看不到了。”
　　“诶，说的也是，我怎么忘了。那么，到时候你把后续发生的事以及那老阿姨气急败坏的样子整理成笔记，一把火烧给我好了。”
　　“我才懒得做这么多余的事。”
　　“诶——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
　　“不要死。”
　　“哦，好啊。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不死就不死吧。”
　　颜彧倾打了一个哈欠，她看起来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了几句，闭上了眼睛。不多时，我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总有一天。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漂亮的脸上来上一拳。
　　我真的有够烦她。
　　虽然现在能很和平地躺到一张床上，但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有了矛盾。到时候我一定又会跟个傻子一样作践自己，嫉妒又不甘的嘴脸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过，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去等等，有一天自己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想起颜彧倾承诺的一个月后的综艺，不也挺好的吗，跟在她身边还能顺道赚个钱。
　　蹭蹭她的热度，绑定炒个CP。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把所有观众都当作是play中的一环。
　　好坏好没下限。
　　这是观众们应得的。谁让她们不喜欢我。如果她们喜欢我，我有足够的热度和粉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绑定在颜彧倾身边了。
　　就这样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用枕头把颜彧倾捂死。


第98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上）
　　为了去看我最喜欢的爱豆的表演, 我花光了全部积蓄。
　　所谓的积蓄并不是我长期以来捡垃圾卖来的，那点钱扣去吃喝连我去看表演花费的零头都凑不到。这些钱，是我把养育我长大的机器人拆开零卖拿到的。
　　对于一个老式型号机器人来说, 拆开卖比刷机整卖要合算得多。
　　尽管如此, 手头的钱依旧只是凑够了路费。看表演的门票被炒上了天价，就算我去卖一个肾也买不起。既然如此，只能到了地方再想办法了。说不定能找到下水道的入口, 让我偷偷溜进去。
　　为了这一刻，我倾尽了所有。但只要能看当下最红、也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爱豆颜彧倾的表演,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仅有着甜美的长相、悦耳的歌喉、能吸引人所有目光的舞台表现力，最重要的是，她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植入过芯片，肢体皆由血肉组成。
　　也就是说她是完美的。不仅没有受过战争或暴乱的袭击，基因也没有遭受恶劣环境的污染。
　　完完整整的人类，脆弱又令人浮想联翩。她曾经在战争时期，以一首歌安抚了受伤人群的心灵，鼓舞了前线士兵的士气。那段时间里，所有人都称她为天使。
　　还要我多描述些什么呢？太完美了, 这太完美了。我花费所有积蓄只为买一张车票，只为一个能见到她的可能。
　　我沉浸在即将见面的喜悦中。找出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踏上离开下城区的车厢。
　　和我常年居住的地方不同，这里有着温和的阳光, 为了防止被偷窃严格锁在展览柜中的绿色灌木。用于巡逻和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分工明确, 街道维持得明亮整洁。
　　但我不在乎。
　　我来这不是为了欣赏上城区美好的治安, 我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看到颜彧倾。
　　自知付不起上城区昂贵的旅居费, 我购买的车票时间是卡着点的。从车站下来，直奔演唱会开办的地方，正好于开场一小时前到达。
　　这一小时就是给我钻空子的时间。
　　我在场地外围转了一圈，因为行踪可疑引起了安保机器人的注意。在确认我没有门票后，那该死的机器竟然试图赶我远离。
　　切，狂妄什么，不过是人类的造物，居然反过来赶起自己的主子来了。
　　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
　　要不是处于昏迷中无法选择，当初受暴乱袭击后，我宁愿永远瞎掉一只眼，也不会在自己的身体里植入人造眼球。
　　那些脑子里塞满了大便的上城区人不仅没有一点身为人类的骄傲，反而对守卫机器人驱赶我的行为拍手叫好。
　　真是脑残，你们这群人早晚会被自己的造物反噬。
　　找不到通往内场的下水道。我试图破坏安保系统，给自己黑一个身份进去。但这工程凭我从垃圾桶里翻来的零件以及在酒吧里听到的知识根本完不成，如果我有这能力，也就不用整天拆垃圾堆里的零件卖了。
　　折腾了许久，演唱会都开始了，我还是没有办法。
　　就算想在场地外听一听颜彧倾的歌声也是妄求。场地建筑的隔音做得相当好，没有花钱的人连一个音符都享受不到。
　　可恶啊。
　　我在外周徘徊，最后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就算看不到颜彧倾的表情也无所谓，这已经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我仿佛能看到她的笑容，正通过无法避免的震动从地面传达给我。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第一次在现实中观测到天黑过程的我，没时间惊讶自然究竟是多么神奇的玩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去哪。
　　积蓄只够买单程票，身上没有钱订酒店，上城区的夜间管理相当严格，不允许没有身份的人逗留。
　　或许我应该等警察发现我，然后被遣送回下城区。
　　但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我想多呼吸一点和颜彧倾在同一区域下的空气，更何况上城区的味道实在甘甜。
　　于是我四处乱窜着，终于在演唱会候场的区域找到了一片黑暗的地方。
　　这里没有巡逻机器人路过，也没有一盏灯亮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故，对于上城区那些被圈养到大脑退化的傻子来说，这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过来。
　　但对我来说，这可再安全不过。
　　要是能遇到碰巧离开的颜彧倾就好了。我幻想道。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过来。
　　我徘徊着，突然闻到某种味道。
　　铁锈混杂着机油的味道，仔细闻还有股腥臭。
　　这味道我可太熟悉了。那些脑子被义肢和机器入侵的傻蛋，将自己身体改造到一定程度后，受伤就是这个味道。
　　这里有东西受伤了？
　　我都不愿把那些改造程度高的家伙称之为人。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怎么能让机器入侵自己的身体？很可惜在现在这个时代，像我这种清醒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出于好奇，我嗅着味道的来源，放轻脚步地往前摸去。
　　没有光源，周围太黑了。靠着远处建筑投射过来的一点微光什么都看不清。当我摸进狭窄的巷子里，意识到自己离事故现场太近时，似乎已经太晚了。
　　我看到一具尸体，“它”身上汩汩冒着红色与蓝色交织的液体，已经死透了。
　　我吓了一跳，这种情况在混乱的下城区不算罕见，可这里是代表着秩序和稳定的上城区。
　　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溜走吧。刚产生这个念头，我一回头，发现巷子的入口处出现了个黑色的影子。
　　被堵后手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作为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一个只植入过假眼球的人，我不被芯片入侵的代价就是力量和耐力远不如常人。一旦遇上单对单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在下城区，我一直避免着与人交恶，一遇上冲突就逃跑。这种模式让我注定积攒不起金币，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但我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堵我后路。我可是有着“老鼠”外号的人，那些改造过听力的家伙都不一定有我能藏。
　　大意了，我把上城区想的太安全了。
　　那个影子靠近了，我已经能看到匕首在微弱光线下的反射。
　　遭了，要被灭口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混合着机油的滑腻血液，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我不敢背过身爬起来，生怕在这个空档里被攻击。
　　我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试图通过对峙缓和被攻击的时间，并通过夹缝中的时间想出逃脱的办法。
　　可这个黑影却完全不受影响，她径直走过来，就像一个机器。
　　我迅速向后倒退，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可这该死的干净的上城区，地面上连块板砖都找不到。
　　这下可真的糟了。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清楚该怎么反抗、该从哪里逃跑。太大意了，我以为上城区很安全，才会放心的过来看热闹。
　　那柄匕首举起来了，我的心脏也几乎停止跳动。
　　没想到一生都在混乱肮脏的贼窝里度过的我，真正遭遇生命威胁的地方居然是这象征安全的地区。
　　就在那匕首要刺下之时，我在那黑影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渴慕了许久的脸。
　　颜彧倾。
　　我睁大了双眼，在这一刻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忘记了应该感到惊讶。大脑不受控制的，就像那些被芯片入侵了脑子的傻瓜一样喊道：“颜彧倾！我是你的粉丝！天啊，终于见到你了！我特地从下城区买了车票，花费了我全部的积蓄来见你！”
　　“哦？”
　　面前的人放下了匕首。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她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全宇宙都在渴求的脸。
　　真的是颜彧倾。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属性。
　　她就站在我身前，她正在对我笑。
　　“这个人，”颜彧倾用手指了指我旁边的尸体，“它是我的黑粉，散布了我的负面话题，所以我才杀了它。”
　　它。我注意到颜彧倾的用词。当下的语言里，各种人称代词在表音上已经有了区分。
　　果然，她和我一样，也是人类至上主义者。不把这种过度改造的家伙称之为人。
　　而且，这卑劣的家伙竟然还是颜彧倾的黑粉，太没品了，果然是脑子已经被入侵了的傻蛋。
　　我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就差说一句它该死。
　　颜彧倾又笑了，她双手合十，摆出可爱的模样：“你会帮我处理的对吧？我想把尸体搬上运输车，可是它太沉了。”
　　“好！”
　　我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收尾的工作。
　　我帮着搬运了尸体，清洗了留下来的痕迹。
　　“今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我绝对不会告密，但又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美好的夜晚应当刻在回忆里，作为美梦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我不想就这样分离。
　　在最后的关头，我试探着叫住了颜彧倾：“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好呀。”颜彧倾露出完美的微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要签到哪里呢？”
　　我没有带纸，没有带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签到衣服上吗？不，不够正式。我脑子一热，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
　　“请，请签到这里！”
　　“等回去以后，我，我会照着你的签名把它纹到身上。颜、颜彧倾，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猫的视线落在我为她预备的签名位置。
　　片刻后她笑了。
　　“好呀。”
　　完美的明星，连粉丝这样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第99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中）
　　油性笔在小腹书写的感觉, 很痒。
　　但我沉浸在兴奋中，专注地盯着对方漂亮的脸，无暇被其她感觉分走注意力。
　　颜彧倾在停笔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才盖上笔盖对我说：“好了。”
　　“哦, 哦哦。”我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生怕放下衣服后蹭花了小腹上的文字，我拽着衣角在胸前打了个结，让衣服不至于落下。
　　做完这一切后,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舍不得离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颜彧倾打破了僵局。
　　“啊, 这个……”
　　我有两个称呼，我在下城区被称作“老鼠”，因为整只在垃圾堆里狼窜, 而且没人抓得到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我的母亲给我的。人类母亲，不是只能执行固定程序的老式机器。
　　因为抱着你的时候看到了广场屏幕上令时的变化，到春天了啊，这样想着，所以给你起名叫春生。
　　这是我对我人类母亲的全部印象。一个名字，一段话。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它很愚蠢。季节的变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除了中心广场的屏幕上会塑造一点气氛，无论哪个季节不都差不多吗？昏暗的下城区里只有泥土和钢筋, 春天不会有树木发芽，秋天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结出果实。所有的变化我只在霓虹屏幕里见过。
　　这两个名字我都羞于告诉颜彧倾,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等了两秒, 很贴心地笑了。
　　“没关系。”颜彧倾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让我激动到浑身战栗。
　　我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所以没为接下来做任何心理上的准备。
　　“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 我先是觉得颜彧倾或许在跟别的什么人讲话，接着怀疑起上下两城区之间的语言也有了分割。最后，当我看到她那双真诚的眼眸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对我讲的。
　　一瞬间的大脑短路，呼吸几乎停滞，我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又是笑了笑。
　　“快走吧，不赶快点的话，这边的电力就要恢复了。”
　　颜彧倾说完转身离去。我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她带我坐上车，往灯光明亮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在这一刻，我的人生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至于未来会如何我不在乎，能在这个人身边就是一种恩赐。
　　颜彧倾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得知我是她粉丝后，就放弃了对我的灭口。尽管这会留有风险。
　　不愧是全联邦最宠粉的爱豆。
　　我很快知晓了她把我带在身边的原因，在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她又换上了那天的黑袍子。
　　“跟上我。”
　　短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闪过刺眼的寒光。
　　“它也是你的黑粉吗？”
　　“对。”颜彧倾表情淡漠地说，“不可原谅。”
　　我做起了善后的工作，这活还挺累的，难怪颜彧倾想要找个帮手。她总是把场面弄得很糟糕，有时候机器的零件会散得到处都是，蓝色或红色的液体能喷到两三米高，清理起来相当麻烦。
　　做得真是好过分呢。
　　我说的是颜彧倾那些黑粉。如果没把颜彧倾惹得那么生气，她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样糟了。
　　又一次清理好现场，颜彧倾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啊……好。”
　　她偶尔会对我这么说。
　　我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颜彧倾带我来到城市中心的高楼。谁能想象到在几个月前，这还是我做梦都梦不出的地方。
　　房间中心的地板是透明的，下面是一个水生物养殖箱。里面的鲨鱼是真实的，不是投影，也不是机械产物。
　　颜彧倾仰坐在环形沙发中，我坐在她的脚边。
　　她递给我一个管子：“试试吗？”
　　“这是？”
　　“是新鲜的空气。”
　　她紧接着解释道：“没有污染，不是过滤。按照百年前人类生活环境的配比，在特殊实验室用阳光、植物、微生物、水分等元素得到的产物。”
　　这东西可比金子还贵。
　　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接过来，学着颜彧倾的样子，将面罩扣到口鼻间，打开了开关。
　　一瞬间，我嗅到了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刚从下城区过来，我也能感受到空气质量的变好。但这种冲击跟现在远远不能相比。清凉的味道直入肺部，变成隐秘的快感在血管中流淌。
　　我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第一次理解了“希望”这个从没出现在我人生中的词。
　　很快，甘甜的味道消失，只剩下砰砰加快了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
　　颜彧倾不仅人类至上，不肯改造自己的躯体。也同样是个旧地球主义、遵循着复古的方式生活的人。她不靠药物或者致幻剂充实人生，家里也没有直接通过生物电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机器。
　　养一养鲨鱼，在柔软的圆形沙发上嗅一管新鲜空气，每次表演结束后解决一到二个黑粉，这就是她简单且令人着迷的生活。
　　趁着吸过氧后的飘飘然兴奋感，颜彧倾站了起来，她走到名为唱片机的机器旁，挑了一盘黑色的胶片放了进去。
　　机器发出沙哑的声音，接着唱出一段我从没听过的音乐。
　　颜彧倾在音乐中抬起手臂，伴随着喇叭中流淌出的音符舞蹈。和她平时那种相当激昂的舞蹈不同，她只是简单的伸展手臂，迈出或回退脚步，缓慢旋转着身体。
　　她在一个转音中来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把我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把我拉进了她的古典音乐中。
　　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但似乎不需要技巧。颜彧倾揽着我的腰，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贴着。我们在舒缓的音乐中踏步，前进或者后退，有时也扬起手臂。
　　在这全城最高的建筑上遥望，似乎能看到下城区的边缘。那里同样灯光闪耀，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牌挤满了大楼的每一个缝隙。很难想象战争还没有平息几年，被破坏的城邦就已经修复回了原来的模样。
　　鲨鱼喂食的时间到了。新鲜肥美的鱼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投入鱼缸，碧蓝的水池中爆发出了红色的烟雾。如果那条鲨鱼爆冲得太猛，站在水池上的我们还能感受到脚底的震动。
　　往常颜彧倾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味这一幕。
　　但今天，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我的身影。
　　那些用药物麻痹了自己神经的人，一定永远无法体会我此刻的心痛吧。
　　正是因为几乎完全保留了人类的身体，才能完整体验身为人的感情。
　　多么沉醉，像是泡进了酒池中。
　　亲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是拥抱，紧紧的，用要把对方勒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拥抱。她摸上我的小腹，现在那里是一处写着她名字的纹身，颜彧倾拿着纹身枪亲自留下的。
　　她不是很熟练，所以承诺在多次练习后，给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最完美的。
　　带着墨水的刺针一次又一次地扎穿皮肤，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痕迹。
　　她把我推倒在地，跨坐在我的腰间。在我身下，那条饥肠辘辘的鲨鱼仍在四处游弋。
　　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我会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不留下能被狗鼻子条子追踪的痕迹。这是我的回报，是我的谢礼。那么多愿意为她付出的人中，只有我被选中了。我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会被一起判罪的共犯。
　　多么幸福。
　　演唱会的场馆里总是很吵闹。为了把气氛推动到最高潮，音响的乐声总是开到最大。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满场的尖叫，所有人都在为颜彧倾疯狂。
　　所以在演唱会结束后来到场地后面，在被提前安排好掐灭电力系统的小巷子里等待工作的我，觉得环境简直安静到让人难以适应。
　　嗯……听到今天被选中的幸运儿的求饶声了呢。
　　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这些机器比例大到已经影响了正常思绪、与其说按照生物本能不如说在按照程序生活的家伙们，真的还有思考的空间去追星和做黑粉吗？
　　不过，无所谓啦。
　　我只是负责清理后续，颜彧倾想选什么人、选中了什么人，在她决定选中我之前，都与我无关。
　　哦，好像已经结束了，今天还挺快的。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进巷子里，先掏出手帕给颜彧倾擦擦脸颊。
　　虽然她会做全身防护，但有时候还是会蹦那么一两个点子到脸上。
　　在我清理现场的时，颜彧倾有时候会吸一管新鲜空气，有时候只是单纯看着。今天她靠着墙壁，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喧闹。
　　有人类的脚步声，有枪械上膛的声音，有机械摩擦声，还有刺眼的灯光。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里托着沾满血污的零件，还没来得及用去污剂清洗地面。
　　我没有主见地看向颜彧倾，希望她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可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径直往阴影里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杂乱的灯光照到我眼前，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也看不清举着手电筒的人是谁。
　　拖着沉重的物件，我狼狈又无措。只能依靠着下城区带来的本能，连反抗的话都没有说一句的蹲下，抱住脑袋。
　　镇定剂扎进了我的皮肤，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刚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就打开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其实是这个故事最初的脑洞雏形，考虑到各种因素影响最后改成了现在的版本。感觉两个故事已经千差万别了，但还是想抬出来让大家看看。


第100章 未来幻想世界 if（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没有同伙, 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受害者是随机选的，没有目的，纯纯寻刺激。”
　　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人将灯的角度往下按了一些, 使我不再遭受强光的直接照射, 稍微能睁开一点眼。
　　“我劝你不要再坚持了。我不是不知道真相，审讯你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作为证人揭发幕后真凶，没有兴趣给你定罪。”
　　这人不是官方条子。
　　在被一盆冷水泼醒之后, 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事实。
　　她的审讯手法，怎么说呢, 有点太“原始”了。
　　强光照射，不规则审讯，心理压迫, 这些手段只有在展现旧地球历史的纪录片中才会出现。
　　要放在现在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把我的假眼珠子挖出来读取记录不就行了。就算上城区的条子比较遵循人道主义，可用的测谎设备我一秒钟也能想出十个。
　　颜彧倾清除“黑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她到现在都没有被抓捕，我认为她的行动是默被默许的。毕竟跟几个毫不起眼的半人半机器比起来，还是能在战争时期鼓舞人心的颜彧倾更重要点。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着了道。
　　这些人……难道是旧秩序旧地球狂热主义者，或者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吗？
　　“我说过没有同伙，杀那些东西只是出于兴趣。”
　　我又一边重复着。
　　颜彧倾抛下了我, 我不怪她。
　　她比我这样卑微的人重要得多。我希望她能够保全自身。与其说颜彧倾抛下了我，不如说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绝对不会因此出卖她。
　　灯灭了。
　　那人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前。
　　我下意识地挣扎, 但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没有逃脱的可能。
　　闭上眼睛, 我等待着最终审判。从清醒过来起,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她们秘密把我抓过来, 动用私刑也不是不可能。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那人蹲了下来，以比我还矮上一些的视角对我说：“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颜彧倾她并非完全的人类。”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她的右眼是机械的。”那人继续说，“我手中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她强硬地拿出我的假眼，把一个芯片贴在了上面。这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看到了她收集到的各种数据。
　　按照法律的定义，颜彧倾当然算完全的人类。只要不在脑部接入芯片，或者把意识上传中枢，哪怕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接受改造，她都会被划进智人种。
　　现在是大平等的星际时代，颜彧倾从来没以自己的种族身份炒作。就算哪天爆出她不是人类，也不会对她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她怎么能够不是呢？
　　她怎么能植入假眼球呢？
　　在得知颜彧倾身体改造部分之前，我一直期望着她就算没有完全的人类□□，也只是用了假肢。旧地球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造，我也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但为什么是眼球？
　　为什么是离大脑那么近的位置，为什么和我一样。
　　为什么就那么恰好，和我失去的部分一样！那我那么羡慕她、崇拜她，狂热地追随她，全部都成了笑话。
　　我不接受，我不能接受。
　　那人将捆住我的绳子解开，淡淡地说：“你走吧。”
　　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沉默了好一阵，无声地起身离开。
　　“我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那人又说道。
　　脚步一顿，我听到她继续说：“虽然只是流言，但越传越真，已经引起了部分粉丝的恐慌。你在这呆了几天，她难免会怀疑是你走漏了消息。”
　　我皱起了眉头，没有回应。
　　“所以你还要回到她身边吗？不如留下来，跟我们合作，将证据供出来，使她无法反驳。反正就算你回去，她也不一定还会接受你。而且那女人手段那么狠，被杀了该怎么办？”
　　“……”
　　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啊。
　　我叹了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拖着莫名其妙晃到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我又回到了颜彧倾身边。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
　　市中心大楼底下，门卫扫了我的虹膜，开闸放我进去。
　　她竟然没有取消我的权限。是忘记了吗，还是认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坐着电梯升到了最高层，打开了门。
　　颜彧倾正在房间里，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问。她不在乎我被抓走后会不会将秘密抖落出来，也毫不关注我的委屈。颜彧倾坐在环形沙发上，脚底下是那只游弋的鲨鱼。她递给我一根管子。
　　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发酵到难以控制的地步，我一路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众多粉丝在讨论此事。甚至有人在筹集游行，逼颜彧倾给大家一个解释。
　　而一切风波的中心，这位始作俑者表情安然，看不出丝毫的焦急。
　　“新鲜的空气，要试试吗？”她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她没有那么在乎我，也没那么在乎她的那些粉丝。
　　但如果她是和我一样的人，那她凭什么不在乎我，她凭什么指使我，她凭什么受那么多人的喜欢，又凭什么对这些喜欢毫不在意？
　　之所以不在乎，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吧。
　　她肯定觉得就算不回应，粉丝也会自己开导自己。而我就算被人掳走，也会为了她保守秘密。
　　“亲爱的。”她看着我说，“你该去洗个澡了。不然连Lily都不会愿意啃你。”
　　Lily是那只鲨鱼的名字。
　　颜彧倾一直没有再问过我的名字。
　　又一场演唱会开始了。
　　以往我总是很庆幸，因为我和别的观众不一样，是在更特殊更亲近的位置观看着她的表演。但现在我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无论是舞蹈，还是歌声。
　　无趣。
　　失去了完全体人类这一身份的颜彧倾，没有一丁点还能吸引我的地方。
　　差不多要到最激昂的那首歌了，演唱会即将迎来高潮。
　　这一场演唱会和以前的那些气氛不同，多了一些粉饰太平的意味。
　　愿花那样高的价格来看演唱会的人，在颜彧倾的众多粉丝中都算死忠的那一批。她们不可能不知道最近的谣传。很多人都希望颜彧倾能给予正面的回答，但是在演唱会上，为了不造成负面影响，还是一个个都强颜欢笑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选择信任颜彧倾。
　　真是可笑，你们那么喜欢的这个人，她连一点被喜欢的价值都没有。
　　我抠下了自己的右眼。
　　其实我在拥有它的第一天起，就很想把它抠出来扔掉了。
　　不知为何，我却没能这样做。
　　失去一半的视野，在下城区这个危险的地方无疑是致命的。可像我这种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为了完整的身体牺牲生命也是应该的。
　　可我却没能抛弃它。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才越发羡慕颜彧倾。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竟然敢欺骗我，不可原谅。
　　我摘下了眼球，接入演唱会大屏，将自己这些天看到的画面展现出来。
　　很快，我听到了人群的尖叫。
　　对，就是这样。
　　她们会看到我看过的画面，看到身披黑色袍子的颜彧倾举起匕首，将一个个但极其残忍地肢解。
　　这群上城区的软蛋，哪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
　　吓傻了吧。
　　而且颜彧倾每次挑选的目标都是身体度改造者。颜彧倾移植过机械眼球这事闹不出水花，但如果她挑选的猎杀对象让她背负上了种族主义者的嫌疑，那她可才完蛋了。
　　做完一切，我悄悄溜到了观众席，在最应该欣赏表演的位置看着这场戏剧。
　　尖叫吧，惊讶吧。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当红爱豆居然是具有种族主义性质的杀“人”狂魔。不可置信吧，噩梦成真了吧。哭喊吧，颤抖吧，这就是喜欢她的代价。
　　直接将这段视频上传至网络，可能会被指作合成视频。她直接在演唱会现场公布出来，这带来的冲击可不是一两句话能缓和的。
　　颜彧倾的演唱会可是有全球直播的，和在场观众一起受冲击的可不止眼前这么点人。
　　我看着舞台中心的颜彧倾，她正在回看自己身后屏幕的画面。
　　她应该不会认不出来，这是通过我眼球传播出的录像。
　　对，没错，就是我背叛了你。
　　明明人人都会怀疑被绑走的我可能会出卖你，但你却毫不在乎。这就是轻视我的下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不会背叛你？我又不是你的狗。
　　画面停止，颜彧倾转过身来。她举起话筒，刚要说些什么，场地里却响起激昂的背景音乐。
　　在我解除了对后台的控制后，音响按照既定的程序播放起了节目单上的下一首音乐。
　　颜彧倾笑了笑。她的笑容出现在大屏上，出现在所有转播的画面中。
　　“那些家伙讨厌我，所以我才解决了他们。”
　　“如果我不先下手的话，恐怕要在网上被攻击，说不定还会收到线下anti。”
　　颜彧倾甜美的嗓音响彻在场地，人群渐渐从刚开始的惊慌中稳定下来。
　　“大家都是喜欢我才来看演出的吧。”
　　颜彧倾说完，将话筒对准了观众。
　　“是——”
　　尽管不少人都在犹豫，这演唱会互动一般的行为还是得到了回应。
　　“大家也不想看到讨厌我的人出现在身边吧。”
　　“对！”
　　在极具感染力的音乐中，回答声像欢呼那样响亮。
　　热血沸腾的气氛冲淡了刚才可怖画面带来的恐惧，在场的每一位观众，都有了应当为颜彧倾冲锋陷阵的责任感。
　　“如果联邦要定我的罪的话，大家也会帮我投票的对吧？”
　　“对！”
　　按照联邦法律的规定，一个人若是犯了罪，只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认为她无罪，那么她将不必受到惩罚。
　　“所以呢，只是解决了几个渣滓又有什么问题？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所有粉丝，一起来唱吧。”
　　我看到了颜彧倾狡黠的笑容。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的观众，精准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真是有意思。你完蛋了，宝贝。”
　　她一定是这么说了。
　　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出现了每次吸一管空气后的兴奋感。


第101章 恶作剧
　　“愚人节快乐。”
　　那个可怕的家伙对我说道。
　　它有着一张惨白的脸, 夸张的笑容，可怕的红色鼻头，以及乱糟糟打着卷的头发。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穿着滑稽的衣服。它比我高那么多, 当它拿着一把气球向我靠近时，我想起了故事书里会把小孩带到永远不被找到地方的吹笛人。
　　那些故事书，有时候会和新衣服一起寄过来拍摄, 有时会放在拍摄现场的架子上。它们有的是假的，翻不开。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我在这些书里了解了什么是美人鱼, 什么是白雪公主。
　　书中鲜少提到这样可怕的家伙，但我还是一眼将她与怪物联系到了一起。那么大的爪子利爪就能将我撕裂，那么大的嘴巴一口就能把我吃掉。
　　我站着一动不动, 没有试图逃跑。
　　因为我知道，只要稍微闪避，或者露出哭脸。后脑勺就会挨上一巴掌，听到那凄厉的嘶吼。
　　“躲什么躲！”
　　我没有避开。那可怕的东西朝我挥了挥它巨大的爪子，递给我一把糖果。
　　白色的奶糖，透明的水果糖，糯叽叽的玉米糖。
　　我想起了糖果屋里的情节。
　　如果吃掉这些糖, 怪物就会把我当糖吃掉。
　　好在我不必去吃。站在身后的女人替我接走了这些糖果。
　　因为糖分，因为卡路里, 我总是听道她这么说，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 小朋友不排斥玩偶服, 开始吧。”
　　导演吆喝了起来。
　　我穿着又一套新衣服, 听从导演的吩咐揽住那怪物的手臂。
　　它巨大的爪子就在我的身前。
　　“愚人节快乐～”
　　它又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你知道么？”那个女人对我说, “你这次的表现很好, 所有人都在夸你。这次的愚人节主题里，别的小朋友都害怕穿着小丑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只有你不怕。”
　　她总是这样跟我讲很难听懂的东西，却又从来不肯仔细解释。她说她关注了有关育儿的帐号，专家说把家里的大事跟孩子商量，将孩子看成平等的一员，有助于培养孩子独立成熟的性格。
　　但我根本听不懂。
　　过了很久，我才终于明白愚人节是一个什么东西。
　　专门为了愚弄她人而设立的节日，真是有意思。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一提到愚人节主题，商家就要在画面中插一个令孩子恐惧的小丑。
　　这也是一种愚弄吧，仗着自己是说什么算什么的大人，打着亲近孩子的名号搞出一个让孩子害怕的东西，还非说是孩子喜欢。
　　嗯，真是有意思。
　　这是我很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也是无数场拍摄中的其中一场。
　　但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在很多个夜晚，我依然会梦到穿着滑稽服装的小丑。
　　她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咧开一张血红的大嘴。
　　“愚人节快乐。”
　　恶作剧真是有意思，能给小孩子都留下那么深的印象。
　　如果有机会，如果有能力，我也想留下一场让人永生难忘的恶作剧。
　　能让人在夜半梦回的时候哭出声来的恶作剧。这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确实很难啊。
　　有样学样地去扮鬼还是太低级了，有那么多恶作剧的方法，却玩最传统最原始的jump scale，会显得我很没有水平。
　　但有新意的方式，一时半会想不到。
　　所以这个念头暂时被搁置了下来，放在了内心的深处。只有偶尔半夜梦到幼时的场面，我才会再度想起这个“野心”。
　　如果我在四月一日自杀，粉丝会不会以为是愚人节的恶作剧呢？以为是恶作剧，结果却是真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恶作剧。
　　戏耍那么多人确实有趣。
　　这个计划我一直放在心里，没有想好具体实施的时间。
　　毕竟我要赔进一条命去诶，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再三考虑好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这件事，因为这似乎是我人生中最有趣的事了。想一想就觉得好笑，真是有意思。
　　不过，因为某个小小的巧合，我似乎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
　　“生生啊。”
　　“又干嘛？”
　　她撇着嘴把视线移过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干嘛，就想叫叫你。”
　　“切，我就知道。”她的嘴扁得更厉害，“你真是无聊。”
　　嘴上说着知道，但每次叫她都有回应。这孩子……她只比我小了五岁，已经是个成年人。我叫她孩子好像不太合适，显得我像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一样。
　　不过我还是喜欢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因为她很幼稚。
　　而且每次看她，我总会想起十八岁那年在巷子里的初遇。
　　她那时候那么瘦弱，尽管年龄差没有变化，十三岁的她无疑是个孩子。
　　长满苔藓的小巷子，少年人争吵的声音。冲突、暴力，令人兴奋的画面。第一次理解了母亲的我将那一天永远的刻在心里，覆盖了穿着花花衣服的小丑。
　　自从见到这孩子起，我就很少想起我四月一日愚弄粉丝的计划。
　　因为戏耍她好像更有意思点。
　　我熬夜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
　　一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可以往这傻孩子脑门中间弹脑瓜崩，我就很期待睡一觉醒来。
　　梦醒时分不再那么漫无目的，阳光充裕的白天也没有那么无聊。只要我伸个懒腰，把睡梦中的她叫起来，看着她的睡眼惺忪来一句：“起来重睡。”
　　她莫名其妙的眼神真是有意思。
　　我很少再想起愚人节，所以那一天啊，我真的是想给她过个生日。
　　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那孩子明明没什么本事，偏偏敏感的很。要是送不对了，她又要不高兴。
　　不过，惹她不高兴也挺好玩的。
　　虽说生日啦，这种时候就应该庆祝，下手应该轻一点。但是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翻看着日期，计算着如果要准备礼物，应该提前多久下单。
　　她的生日是四月一号。
　　日历的下方，写着愚人节三个字。
　　愚人节？
　　哦呀，是愚人节啊。
　　我太久没有想起过这回事，对，四月一日这个日期都不敏感了。可不就是这个节日嘛。生日居然是这一天，真是有意思。
　　我得为她准备一个有意思点的玩笑。
　　因为平常我就有在戏耍她了，要是专门的节日还跟平常开差不多的玩笑，那多没水平啊。
　　嗯……要不就停了她的门卡，让她自己去猜好了。
　　我知道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可是把没有安全感的人推到悬崖边上，真的很好玩哎。
　　她问我为什么把她的权限停掉，有点太直接了哎。
　　我还想再吊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为了避免这孩子太伤心，我先拿出了生日礼物。
　　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干脆送钱咯。也许看起来没诚意吧，但拜托，像个霸道总裁一样直接把银行卡甩到别人脸上真的很酷好不好。
　　在我的人生必做的一百件事上能排到前三十。
　　哦呵呵呵，都有给卡的实力了还不玩这个，那可太浪费了。
　　我给她钱是想她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真心的。
　　我不想让她那么焦虑，也是真心的。
　　如果她的事业和存款是焦虑的来源，我都可以帮她解决。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不高兴呢？
　　干嘛要反问我呢？
　　唉，这孩子。真是的，又在什么地方钻了牛角尖啊？
　　我搞不懂她。
　　一直想那么多，是怎么活到那么大的，半夜做梦不会被自己累醒吗？
　　愚人节。
　　我又想到了这个词。
　　愚人节玩笑，应该开得更过分点才是。轻描淡写的把房卡停掉，等过一会儿再来告诉她这是愚人节的玩笑，这简直不是我的风格。
　　“你走吧。”我对她说。
　　“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对嘛，这才是符合我风格的恶作剧啊。
　　既然是恶作剧，就得奔着把对方弄哭的目的去啊。
　　“可，可是……”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正是因为是你的生日，恶作剧的效果才更完美了。
　　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虽然没有当场哭出来，但回去后肯定会哭的。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但我已然很了解她。
　　这孩子就是个爱哭鬼。
　　嘛，我不着急告诉她这是愚人节的玩笑，也不一定要在愚人节之前揭穿这个恶作剧。
　　谁说玩笑只能在愚人节当天开的。
　　她过了很久才回来找我。
　　这段时间里，她一定哭了很多次吧？
　　“愚人节快乐。”我对她说。
　　显然，这孩子没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是了，她不能总是理解我，我也不能总是理解她。
　　可我依然没有想过把这恶作剧当真。
　　再度拥抱她时，我想起小时候摸过的一只小狗。
　　小狗跟个土豆子一样，圆圆的腿，短短的。只摸了一下，它就被我妈一脚踢走了。
　　我当然不是说这孩子就是狗啦，小狗臭臭的，她可不臭。
　　她身上有股暖洋洋的味道。就像冬天晒好的被子，又暖和又松软。
　　好喜欢，想掐死。
　　要是能嚼嚼耳朵就好了。
　　“不要死。”她对我说。
　　哎呀，不会死的啦。咋什么话都往心里听啊，这傻孩子。不做爱豆就去死什么的，在下不是那样的人啦。
　　因为我的人生恶作剧已经完成了。逗她一个人哭比让我的众多粉丝哭有意思多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必赌上一条命在四月一日喊着“路远亭都是你逼我的”，然后从楼上跳下来。
　　愚人节就是要说假话嘛。
　　不喜欢你什么的当然不是真的。
　　哎呀，这孩子，我当然超喜欢她的啦。


第102章 渐行渐远
　　出道夜的前一天,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我们能出道吗？”
　　“一定能的。”
　　已经坚持到现在了，没道理不能的。站在荧幕下那么久，沐浴着众人的欢呼声。她们已经不能、不肯、不愿退下这个舞台了。
　　从选秀、出道到重组, 她们一直站在彼此身旁。
　　BTB的主舞兼自作曲洛木生, c位兼领唱颜彧倾。
　　嗯……
　　写得还算不错。
　　至少真写出了选秀人的心境，作者要么是业内人士，要么是多年的秀粉。文笔在线, 感情真挚，比那什么花吐症、生长痛要好看多了。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和颜彧倾的CP很火的, 可以说，每个爱豆都当知道这些。
　　卖CP，也是职业素养的一环。
　　我倒不讨厌这个, 甚至会饶有兴致的找些同人文来看。轻松搞笑的对话体是我的最爱，有时候还会在团内私下聊天里拿出来笑一笑。
　　那些写得矫情的或者衣服一扒就滚上床的我不会看，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种情况下还真挺尴尬的。
　　“生生姐姐团内最值得依靠的人是谁呢？”
　　签售会上，有粉丝问出这个问题。
　　我记得这个签售粉，她是我和颜彧倾的CP粉。
　　但卖CP呢，却不是卖的越直接越好吃的。
　　听到这个问题，先下意识把头往颜彧倾的方向转, 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头扭回来。要露出有点害羞的尴尬的笑容，然后换成职业微笑打哈哈。脑袋仍然看着签售粉, 眼神却要偶尔向颜彧倾那瞟一眼。
　　最后却不说是颜彧倾。我说了忙内的名字，理由是想成为她最值得依靠的人, 因为想成为能够照顾人的姐姐。
　　颜彧倾以前在节目上说过, 她对能照顾人的温柔款没有抵抗力。
　　我看着粉丝的笑容就知道她是满意的。这一段签售她肯定拜托朋友录下来了, 回去就会剪成视频打上CP tag发到网上吧。
　　我和颜彧倾的组合是团内最火的CP, 却不是我们这一届女团中最火的。
　　不过比起在卖姬上争强好胜, 还是更关注下一次回归曲子的质量。自作曲女团可是BTB的一大特色，音源的成绩就是我的成绩，这才是最能证明我的东西。
　　“生生，一起回去吧。”
　　签售结束后，颜彧倾率先看向了我。
　　抛开卖CP之类的缘由，她和我关系确实是最好的。
　　因为认识了很久了啊。
　　从选秀到出道，从限定团的解散到重新成团。
　　我们确实一直在一起。
　　出道夜的前一晚，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节目组提供的宿舍能睡好几人，但淘汰了就要收拾行李离开，渐渐的只剩下了我们。
　　那一晚，她没有问我“我们能不能出道”这种话。
　　我记得在一片漆黑中，听到了她缓慢起身的悉悉索索声。她撑起了身子，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来接吻吧。”她说。
　　我应该感到惊讶才对。
　　可在当时，我意外的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并不是情侣，也从没深入交流过。
　　但事情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黑暗中她的唇贴上我的，我感受到了濡湿的柔软。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她身上的香味如有实质，柔和的笼罩了我。
　　亲吻，然后是不受控制的抚摸，从衣服的下摆伸进去，触碰她光洁滑腻的皮肤。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没有再深入。她离开我时两个人都在喘息，稍微平息下来后，颜彧倾躺回了我的身边。
　　我们并排躺着，她没有牵我的手。
　　后来，我们一起出道了。仍然是一个宿舍，但有了新的室友。私下里我们再也没有那么亲密，就连录制节目的时候，也因为团员人数太多，直接互动的次数很少。
　　那一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竟出奇的连这个问题都没想过。
　　只是在有一次直播里，我突然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次是出外景直播，所有成员一起。选秀团成员共有十数人之多，一起出行颇有些热闹。当时正值春天，但温度还没有回暖。风吹起来还是冷的。
　　我站在草坪的边缘，回头招呼自己游戏中的队友，正巧和颜彧倾的视线相对。
　　她看着我，平静的目光像是注视了我很久。
　　当我看过去时，颜彧倾也没有移开视线。
　　带着寒意的春风吹起她的头发。
　　那一刻，我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她是不是喜欢我呢。
　　认识了很久，自然相当亲近。可我觉得自己却没有那么了解颜彧倾。她似乎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无论台上台下都笑得很开朗，是与girl crush风无缘的甜美系爱豆。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搞不明白。
　　我拿起手机对面前的漂亮饭拍了几张照，然后举起来自拍。拍好以后ppppp，p得自然无比，却又比原相机直出好看了几倍，再发到社交帐号上营业。
　　这个月的热帖，似乎不如上个月多啊。
　　BTB出道几年后，已经逐渐步入稳定期了呢。
　　虽然像现在这样也不错，但果然还是想更上一层楼呢。如果能写出一首大爆的歌曲……
　　我拿起了纸笔。
　　不知为何回忆起过去后，突然有了一些灵感。
　　BTB的概念是青春，回归那么多次后，围绕着这个概念能写的我觉得已经写完了。但这一次突然有了新想法。
　　青春期中，那个若即若离的女孩。
　　不一定是恋爱的关系，也并非是仰慕。这种关系难以用一个词语概括，相当微妙。
　　我觉得挺不错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还挺有才华的。可惜目前BTB在国内反响还算不错，在国际上就查无此团了。女团一代接着一代的出，如果被粉丝忘记了，那可就太寂寞了。
　　希望这次回归能有不错的反响。
　　又一次的回归，发预告，先行曲，然后是主打歌的MV。成绩确实比上一次要好一些，但起伏不大。
　　爆火终究只是一种幻想，但我也没有失望。
　　受人喜欢、不错的收入，我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买了房子把妈妈接过来照顾。即使保持现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了，这就是我的幸福。
　　但是在两天的打歌后，主打曲的音源迎来了质的飙升。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新的愚人节玩笑。可这不是玩笑，是真的。我打开了手机，看到热搜被新曲的挑战刷屏，看着官方MV下不断增长的点赞、分享和评论。
　　颜彧倾在打歌舞台上的一个片段火了，迅速点燃了所有的气氛。
　　“热搜上都是你。”我兴奋地对颜彧倾说。
　　颜彧倾也对我露出了微笑：“BTB要出圈了。”
　　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主打歌曲《That girl》的成绩是对我的认可，这次专辑一定能卖出去很多。由于我们团是自作词曲，负责这一部分的我能分得更多收入。
　　出圈的热度能提高BTB的商业价值，紧接而来的就是综艺、代言。
　　我高兴地抱住了颜彧倾。
　　《That girl》的出圈是现象级的。BTB受到了更多的关注，粉丝自然比以前多了许多。这一次回归期结束，我的百万直拍又多了几个。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次回归成绩最好的人是颜彧倾。
　　她本来就差不多是BTB中的Top，但不是太绝对。身为重要的作词作曲人，每次女团盘点，轮到BTB时，都无法否认我才是这个团的核心。
　　这一次的出圈，与其说是《That girl》和BTB，不如说是颜彧倾和她的进行曲。
　　最出名的killing part不仅在国内，哪怕在外网都有几百万的播放。而且这样的视频不仅一支。
　　提起今年最流行的音乐，就不得不说that girl，提起that girl那必然就是颜彧倾。
　　我是作词作曲，这一点不会有人反驳，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
　　对于路人而言，便只知道颜彧倾。她们说，颜彧倾就是“that girl”。
　　那我呢？
　　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时，我吓了一跳。
　　没有哪个当红女团成员的人气完全一致，只有糊团才会糊得平均。人们总是好奇一堆女人凑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会不会互相排挤，会不会明争暗斗。当一个团的人气出现偏差时，人气低的会被忽视吗？人气高的会被嫉妒吗？
　　各种各样的矛盾当然存在，因为我们都是人，人的缺点爱豆也会有。
　　只不过BTB相对和平，颜彧倾的人气要稍高一点，但我从没觉得自己是嫉妒她的。
　　现在也是，我并非是出于嫉妒，我只是不甘。
　　那首歌的创作者是我，没有我就没有《That girl》。我觉得人们不该忘记我。
　　“生生呀，晚上一起吃饭吗，我想拍个vlog。”
　　颜彧倾叫我。
　　“哦，可以啊，就来了。”
　　我收敛起思绪，跟着颜彧倾一起出去。
　　有情绪归有情绪，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但这份不平衡并没有将我吞没，我在最初的惊讶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心情。
　　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之间，也会因为两人发展的不同产生各种情绪吧？
　　人总是这样，没必要因此太自责。
　　我想我的歌和颜彧倾确实是互相成就的，如果没有颜彧倾的演出，《That girl》不一定会这么出圈。这首歌的大火提升了BTB的整体人气，也提高了我的粉丝数量和收入。
　　总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我应当感到幸福。


第103章 地位逆转if
　　我一直觉得, 颜彧倾这人就算要退圈，也一定是轰轰烈烈的。
　　她要是决定退圈了，说不定敢在直播的时候挑衅整个圈子, 搞一场盛大的恶作剧。她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颜彧倾她不会安生的，她肯定会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没想到的是，一切都是那么悄无声息。
　　导火索是之前联系过我的狗仔, 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终于放弃了只放那些无伤大雅的黑料。她直接跑到了国外去, 将颜彧倾私联公司后辈的事爆了出来。
　　帖子一传到内网立马就被下架了，但这止不住网民们的熊熊八卦心。作为帖子中的另一位主角，我也乐得跟着煽风点火。反正狗仔没把我爆出来, 我糊人自有天相。
　　我原本以为这次的舆论会像以前的一样，将颜彧倾这个人的关注点炒到顶点，然后再帮她刷一波真爱粉出来。她的地位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当这场舆论平息之后，颜彧倾本人也很少在镜头前露面了。
　　合作到期不续，新代言默不作声地换了代言人，热帖减少, 综艺清零。没人再黑她了，也没人再在意她了。
　　等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彧倾是悄无声息地被封杀时, 除了一帮在超话哭坟的死忠，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她。
　　颜彧倾糊了。
　　还没等我消化掉这件事, 又一桩事跟陨石一样砸到了我身上。
　　在一次小型live场结束后, 我借工作人员的吉他弹了弹, 哼一下最新写的调子。will be只剩两个人后我就在学习作曲。老板已经彻底不想管我们了, 再不自作曲的话, 连首能唱的歌都没了。
　　结果没想到有人拍了我的视频上传到网络，引起了从没有过的轰动。
　　我是被经纪人找到才知道有这回事的。
　　为了避免自己的心态太失衡，最近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高强度互联网冲浪了。
　　一夜之间，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那个人成了我。过去我那些无人问津的表演一个个被扒翻出来鉴赏，我的才华终于得到了认可。
　　我就说我是天纵奇才，总有一天会被挖掘。
　　但是颜彧倾去哪了呢。
　　她的联系方式还躺在我的手机里，我没有主动问过她，她也不再给我发消息。
　　她不会……
　　我想到有时候她过于疯癫的精神状况，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不应该吧，像她这样的祸害应该遗臭万年的。她都那么狂了，不该是被骂两句就去找死的人吧。
　　想到这个可能我心下忐忑。思索了半天，虽然我们有矛盾，但像我这么好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于是我打开聊天框，发了一句你在哪。
　　“哎呀，好巧。”
　　对方比我预料中更快地回了消息。
　　“我就在门口啊，开一下门呢。”
　　哈？
　　颜彧倾来找我了，提着一个大号行李箱。
　　“哎呀，你也知道的，那种丑闻得罪了高层，我被封杀了啦。现在入不敷出，所以来投奔你啦。”
　　“开什么玩笑。”她嘴里的字我一个都不会信，“这么多年你没攒下来钱吗？”
　　“赔违约金了。”
　　我还觉得不对，但转念一想，我干嘛在这种小细节上跟她争执呢？她糊了，我火了，现在狼狈的人是她了。
　　我让颜彧倾进了门，却没让她坐下。我像她以前那样放松地坐进沙发里：“你说过什么来着，我会一直糊下去，无人在意。但现在你睁眼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是我看错人了，原谅我吧生生。”颜彧倾双手合十，看起来很真挚的道歉。
　　但我知道这家伙一定没有认真。
　　我让她留了下来。
　　还以为能像之前那样拿捏我吗，真是太天真了。金钱、地位，在所有让她能够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条件都逆转了时，她早晚有一天会真诚的哭着求我原谅她。
　　首先要从人格上侮辱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住处，也可以给你钱。”我用轻蔑的语气说道，“生生也是你能叫的吗，你应该称呼为主人才对。”
　　说罢，连我自己都狠狠鄙视了一下这个称呼。
　　我咳了两声：“总之，认清你现在的位置。钱可不是白给你的，东西放好了就去给我炒俩菜去，别闲着。”
　　我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了更能体现我金主身份的台词。
　　“银行卡账号，等下在手机上发给我就好。”
　　说出这句话后，我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对，这才是金主该有的格调。态度轻蔑的同时，眼神都不能落在她身上。就得要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不经意的说出，才能体现我的满不在乎。
　　我转身是要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她却从背后抱了过来。双手自然的穿过我的腰间，就开始解我的扣子。
　　鸡皮疙瘩立马竖起来了。我往前一跳，把她推开：“你、你干什么？”
　　“伺候我主人更衣啊。”颜彧倾用一种略带委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瞬间确实膈应到我了。
　　“以后别这么叫我了！”我立刻反悔，系好了自己的扣子，“还有，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不要做，别随便踏进我的卧室。”
　　“好的……”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甩上了卧室的门。
　　关上门后，我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
　　人火了就是这点好，房子都比原来换的大了。要是还是住宿舍的时候，房间都不够我在里面来回踱步。
　　这个颜彧倾真是太嚣张了，以后我得好好整治整治她。
　　但是现在，我没空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她身上。现在我也有通告要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访谈节目，我得好好准备才行。
　　我拿着经纪人给我发来的稿子，仔细记着上面的内容。
　　现在经纪人不是那种管一大堆人的经纪人了，她只带我，也很上心。
　　看了一会稿子，有些累了，我拿起手机解锁了屏幕，愣了一会又把它关上。站起身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觉得这间卧室越发的狭窄逼仄。
　　扯了扯衣领，我回到了客厅，瘫在沙发上。客厅的面积更大一些，我终于觉得能喘上气来了。
　　于是继续看稿子。
　　“你很害怕吧？”
　　颜彧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
　　“你坐这干什么，我不是让你……”
　　“访谈节目和舞台不一样，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彩排，也没有音乐让你沉浸表演。你很害怕吧？”
　　真是让人不爽。
　　我皱起眉：“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她绕到沙发前面，单腿跪到沙发上：“我得讨我的金主开心啊。”
　　颜彧倾前倾着身子，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她自下而上用很真诚的目光看，让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我很理解你，第一次上节目嘛，总会是紧张的。”
　　“哼。”
　　虽然没人叫她来安慰我，但颜彧倾说的话并不是太刺耳。我就当这是她的讨好了，她现在可是要指着我的脸色吃饭的人。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她像只猫那样钻进我怀里，“你害怕自己说错话，你怕一句不经意的台词引人揣测，你害怕火了以后喜欢你的人多了骂你的人也多了，你怕像我一样经历黑红的舆论风波。”
　　她的安慰一开始还中规中矩，到了后面却一副前辈的模样擅自解读我的心境。可恶！该死！这和我参加选秀时看到的颜彧倾的嘴脸一模一样。
　　我立马不悦起来，想要推开她。颜彧倾却躺到我的大腿上，伸出手搂住我的脖子：“你也心虚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吧？如果被扒出来，你来之不易的成就可又要受到考验了哦。”
　　“你也很害怕像我一样，成于舆论也败于舆论吧。”
　　胡说八道。
　　颜彧倾的话根本没有根据。
　　对，这就是她惯用的把戏。她就爱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然后用这副轻挑的语气激怒你，一旦你生气了，就印证她的猜测是对的。
　　根本就不是这样，我害怕什么，我凭什么害怕，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我又不是她那种，那种……
　　冷汗从额角沁出，我想要摆脱她，可她却像菟丝花一样纠缠上来。
　　“真的不需要害怕吗？你之前做过的事也不能说是问心无愧吧？”她笑眯眯地说。
　　我突然多了几分底气，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
　　“呵，你是说我嘴前辈吗？”我尽量模仿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可我骂的是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会私联后辈的混蛋。我只要把过错推到你身上不就行了，我是因为被你骚扰才骂你的。你别想拿这个威胁我！”
　　“我从没这么想过，亲爱的，我没想威胁你，我只是想安慰你。实际上已经有这样的征兆了不是吗？你此前的行为得到了莫须有的批判，可怜的孩子，现在你连手机都不敢看了对吧？”她亲吻着我的手背，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我真受不了她了。
　　她看不出我很不高兴吗？这就是颜彧倾哄金主的态度吗？她根本就是在故意惹我生气，我让她进来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你给我滚出去。”我对她说。
　　“为什么呢？”她亲吻着我的掌心，甚至伸出舌头来舔：“放轻松点，我会让你开心的。”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却没能把自己的手抽出。
　　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在她亲吻上来之前。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来一张番外！说起来完结以后更新的番外应该算是福利番外吧（我也不是很懂）
　　灵感来源于@百合千合万合老师，感觉这个梗会很香，遂写。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