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教律师对我心怀不轨》作者：蜡笔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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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外冷内毒精英律师×坚韧清纯小白花实习生
　　18岁时，景熙因校园霸凌正当防卫，被告上法庭，林郁清做了她的辩护律师，在下雨天撑伞送她回家。
　　林郁清也记住了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却只因她一句关心就无语凝噎的女孩。
　　22岁时，景熙大四实习，林郁清做了她的带教律师。
　　她被林郁清抱在两人平时共用的办公桌上，手臂环着林郁清的脖颈，耳边埋怨道：“林律师，你就一点也不害怕…被人看到吗？”
　　林郁清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情迷意乱的模样，狡黠道：“道德谴责对我没用。”
　　后来，她受了重伤，命悬一线。
　　林郁清一改往日的一身傲骨，跪在急救室外，用颤抖的声音，俯首相求道：“求求你，救救她吧。”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日常
　　主角：林郁清，景熙 ┃ 配角：林郁辞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和我的带教律师he了
　　立意：人生需要奋斗


第1章 
　　平整挺括的淡蓝色衬衫，衣摆被掖进阔腿牛仔裤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景熙站在全身镜前，细细扯平衬衫的褶皱，确保它看起来完美无瑕。
　　今天是她第一天实习，要给她的带教律师留一个好印象。
　　她收拾完毕，提着垃圾袋出门了。锁好里门和外侧的保险门，她走下楼梯。手机在这时骤然响起，景熙掏出看了一眼，备注是何依——她的大学舍友。她不疾不徐按下接听。
　　“好的，我已经出门啦。”
　　“地铁口见。”
　　她接连应下几声后挂断电话，捋了捋发丝，往地铁口走去。
　　地铁口会面，何依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对她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道：“景熙，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呢。”
　　景熙闻言，掖了掖翘起的唇角，忸怩又潇洒地撩了一下耳后柔顺的乌发，发尾像她一样得意地在空中扬起，肆意飘摇。
　　她故意端着矜傲道：“可能这就是世俗的成功赋予的气质吧。”
　　何依不屑地撇了她一眼，忍不住泼她一盆冷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能不能转正还是看你带教律师的最终评估。”
　　景熙努了努嘴，不置一词。任由随风扬起的发尾又垂落回耳侧。
　　“不过吧，只要不得罪带教律师，一般都能转正。”
　　景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何依：“你看实习分配表了吗？你的带教律师叫什么？”
　　“好像叫林郁清。”景熙如是答道。
　　何依：“认识吗？”
　　景熙笑笑：“我哪能认识。”
　　“你呢，你带教律师叫什么？”
　　“我还没看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下了地铁，走到律所。
　　走进前台，景熙出示了自己的实习证，又报了带教律师的名字。前台人员向身后指了一条路：“沿着走廊左边第三个办公室，就是林律师的办公室了。”
　　景熙顺着前台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道了声谢后，按照指示，走到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三下门。
　　一声极轻的“请进”从办公室里传来，这声音清润又冷冽，还很耳熟，耳熟得像是从她遥远的十八岁传来的。
　　这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给景熙全身上下的神经都敲响了一记警钟，她的指甲不自觉嵌入掌心，有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预感在电光火石间冲进脑海，震颤了一下心脏。
　　景熙调整了一下呼吸，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压下门把手，一点点推开门缝。随着视线向屋内扩展，吊起的心又提到了顶峰。
　　“认识吗？”
　　“我哪能认识。”
　　与何依的对话回响在耳边。
　　屋内人岂止是认识，这可是在她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的人。
　　只不过不知道叫什么罢了。
　　林郁清端坐在办公桌前，细长骨感的手指在键盘上风驰电掣，好看得像在琴键上跳跃。留给了景熙一个清晰又紧致的侧脸线条，旋即敲着键盘的手指顿下来，扭头看向门口。
　　景熙没有看到，林郁清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原本黑沉的神色变淡了，像坚冰融为清澈透明的水，貌似有什么地方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望着门口的人，林郁清垂眸淡淡地笑了笑：“为什么不进来？”语调似初见那般温柔。
　　景熙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办公室，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袋袋卷宗，还有一些法律书籍。办公桌一尘不染，一摞摞公文资料整齐得像堆叠的白色正方体。
　　林郁清站起身，她比景熙要稍高些，却微微躬身，视线从下往上撞进景熙垂落的眼底，带着些打量的趣味。
　　景熙一怔，抬眼看她，于是她也直起身，悠哉道：“好久不见。”
　　景熙舔了舔唇，眼底星辰闪烁，灿然一笑道：“好久不见。”语调里还带着心脏未平息的余颤。
　　她觉得时隔四年，再重逢，林郁清仍如在咖啡店初见那般，清冷如玉，周身透着一种清雅斯文的气质，像一座皑皑雪山，冰冷清透。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四年前只是委托代理人关系的两个人，变成现在的上下级。
　　林郁清又坐回桌前，指了指对面的那台电脑，温声道：“这是你的工位，坐吧。”说完把视线还给电脑。
　　林郁清的办公桌够大，景熙和她共用这张桌子，两人之间还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景熙在她说的地方坐下来，她发现林郁清的公文资料虽然很多，但是一张纸都没有侵占她的工位，她的工位干干净净，像是特意留出的一小片天地。
　　景熙屁股还没坐热，只见林郁清的眼神飘向她身后门外的公共办公区，好似在追着什么看。
　　景熙心生疑虑，也准备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林郁清脱口而出的话截断了她的回头。
　　“帮我泡杯茶吧。”林郁清及时把自己的杯子伸了过去。
　　这句话说得时间太巧，刚好落在她要回头的瞬间。让景熙很难不怀疑，她在故意遮盖着什么不想让她看见。
　　景熙迟疑着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林郁清柔软的手骨，擦出点点热意，在离开后又很快消散。
　　第一天上班的她不理解：实习律师还有给自己的带教律师泡茶这一工作吗？
　　她记得自己干的应该不是助理吧……
　　即使心存疑虑，她也还是乖乖照做了。
　　一杯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想绝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心甘情愿。
　　她没有看到，林郁清在她走出办公室后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眼神还盯着门外公共办公区杨经理的身影。
　　几乎在景熙前脚刚离开，门外的杨经理就从后门进来了。
　　杨经理对林郁清微笑着点头示意，林郁清也回了一个礼貌客套的微笑，滴水不漏。
　　杨经理没有多言，巡视了一圈林郁清的办公室，又摇摇头出去了，眼神略显失望。
　　杨经理走后，林郁清轻快地松了一口气，好似解除了什么危机，嘴角轻挑。
　　在实习生上岗之前，林郁清就听同事说，今年杨经理打算从刚上岗的实习生里筛选一批形象好的培训前台，问问她们有没有这个意愿，听说待遇还不错。
　　她很怕景熙被杨经理选中。
　　作为律所的精英律师，她怕的不是杨经理抢走她身边的实习生，而是她的实习生自己想去。
　　那她就真的没有办法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了。让杨经理看不见景熙，就从根源切断了这个顾虑。
　　不一会儿，景熙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稳稳当当放在她桌子上，准备绕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郁清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还没等景熙坐下，就又面不改色地把杯子伸了出去，淡淡地说道：“烫。”
　　景熙正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又顿住了。微微弯下的腰又直起来，犹疑着又接过林郁清的杯子，看着杯子里升腾的浓浓白雾，便不疑有他，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换一杯吧。”
　　林郁清没说话，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笑意。
　　须臾，景熙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林郁清桌上，以为可以了事了。
　　没想到林郁清仅是摸了摸杯壁，就又挑眉淡淡挑剔道：“凉。”
　　景熙愣了愣，眉头微蹙。怎么一会热一会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好脾气地再跑了一趟。
　　不热不冷，刚刚好，这次总算可以满意了吧。
　　她把杯子献宝似的放到林郁清桌子上，眨得顾盼生辉的眼睫好像在说：“求夸赞。”
　　哪怕说一声还不错呢。
　　她长这么大竟第一次对泡茶有了被肯定的期待，她是不是还要谢谢林郁清，让她的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呵呵。
　　林郁清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带着浓郁的茶香一点点漫进口腔，在唇齿间流淌。
　　她抬眼撞进景熙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忍住了笑，却没忍住逗她，煞有其事般道：“然而我并没有说我要喝的是龙井茶。”
　　景熙：“？？？”
　　她霎时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吃惊地望着林郁清。
　　没有预料中的肯定也就算了，竟然为了不肯定，煞费苦心编出一个新借口吗？
　　那很辛苦了。
　　耐心耗尽，又遭捉弄，景熙咬牙切齿，白皙俏丽的脸颊被气得通红，却还是努力给自己顺气，一口怒气从嘴里呼出，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景熙因羞恼而脸颊泛红的样子，落在林郁清眼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娇俏美。像秋天的枫叶，晕染着层层叠叠的绯红。让人忍不住想象，她因为别的事情而红成这样，会有多好看。
　　林郁清直面她，手指闲适地拍打着杯壁，气定神闲地说：“你刚才也没问我。”
　　景熙强压下气愤，再挤出一丝耐心道：“那你要喝什么茶？”
　　林郁清：“乌龙茶。”
　　话刚落地，景熙利落地端起她的杯子，气呼呼地跺着步子往茶吧机走去，每一个脚步都重得像要地动山摇，诉说着她的怒火。
　　不一会儿她又端着一杯茶进来，随随便便甩在桌上。
　　她现在已经不奢求林郁清能给她什么夸赞之类的了，她已经被磨得有些生无可恋了。
　　她看着林郁清敛眸淡淡喝下一口，又不急不慢放下水杯。
　　景熙已经做好重做一杯的准备，林郁清放下杯子还没说话的那一刻，她拿起杯子就要走。却没想到林郁清的手根本没离开杯子，只是放在桌上。
　　她一不留神，意外地握住了林郁清的手。柔软又带着骨骼感的手骨，被自己紧实地包裹在掌心，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四肢百骸的暖流都顺着血管流到那只手上。
　　她一瞬间跟烫到似的，应激般撒开了手。
　　林郁清一瞬间也有些发怔，她前一秒意外地被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下一秒就被躲刺似的抽离，猝不及防。
　　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犹疑着问道：“怎么了？”
　　景熙撩了一下头发，故作镇定，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额角有一滴汗在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郁清为了缓解尴尬，吞下一口水，说回正事：“你会写文书吧。”
　　“嗯，会。”景熙点点头。
　　林郁清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份卷宗，放在她桌上。
　　“这是我以前接的案子，你看一下，写一份起诉状给我看看，不要看我写过的。”
　　“好的，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方便我们以后工作交流。”
　　“没问题。”林郁清说着把二维码伸了出去。
　　景熙如愿以偿地加上了林郁清的微信，暗想：上下级关系果然是天然的台阶，她可以不计较刚才的捉弄了——因为有新的气可以生了。
　　她写的起诉状被林郁清驳回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挑一个毛病，导致她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还被林郁清无情嘲讽。
　　“你写的起诉状是在跟法官撒娇吗？”
　　“你真的是文科生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你很怕自己能胜诉吗？”
　　林郁清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键盘敲得冒烟的景熙，嘴上输出的功夫一刻没停过。
　　景熙心里除了愤怒和不耐烦，还有惊讶——她从没有见过这一面的林郁清，充满鲜活风趣的一面。
　　她还谨记着何依说的那句“只要不得罪带教律师，一般都能转正”。
　　为了自己的事业，她忍了。
　　经过了无数次回环往复改草稿的过程，林郁清终于对她有所满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景熙此刻则如坐针毡，无暇顾及林郁清对她的态度，她盯着手表上分针一步步地转动，倒数着下班时间。
　　分针转到十二的那一刻，她提着公文包飞似的冲了出去，只留给林郁清一个犹闪而过的残影。
　　双脚踏在户外的水泥地，呼吸到没有天花板的新鲜空气，不用窝在抬头看不见天空的办公室里，她顿感身轻力健，全身的血液都重新活了过来。


第2章 
　　老旧的破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发出机械的嘎吱声，隐入班级里熙攘吵闹的喧嚣里。
　　景熙从课桌上爬起来，看到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她桌子上的信，她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封情书，落款叶离。
　　这封情书字写得潦草又过于飘逸，很多字难以甄别。景熙蹙着眉，草率地看完了。
　　马上就高考了，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景熙腹诽。
　　当她把礼貌的拒绝书和那封情书一并放在叶离桌子上时，上一秒还混沌不堪的班级立马将目光清晰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汇聚成一根根银针，戳在她脊背上泛起冰冷的寒意和细细密密的痛。
　　她紧张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强装镇定走回座位，安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有什么怕看的？
　　可为什么那根针还在骨髓里密密匝匝地扎着，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捣碎，再腐蚀掉她的肉血。
　　她顶着很大的压力过完了这一天，晚上回到厕所的水房洗漱，一边将清水拍在脸上一边默念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的生活很快就会回到正轨。
　　偏偏天不遂人愿，一个女生的到来让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化为灰烬。
　　陈芷棠双手环胸，气势汹汹地走进厕所，伸手拦住了正准备回宿舍的景熙，直直地立在她面前，用鼻尖看着她。
　　景熙不得已停下脚步，疑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芷棠恶狠狠地盯着她，似是要将她这人畜无害的伪装看穿，迫不及待撕开她的丑陋：“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景熙被这莫名而来的质问打得晕头转向，眨了眨清澈迷茫的双眼，顺着她的话问：“我……我怎么了？”
　　佯装无辜的样子落在陈芷棠眼里恶心得令她作呕，气得她顿时怒火中烧，脸憋得通红，指着景熙的鼻子声色俱厉地骂道：“你是不是勾引叶离还给她递情书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跟我分手？”
　　“我这辈子最看不起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景熙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她冲着自己来干什么了。
　　她冷冷地垂视了一眼指在自己鼻子上的那只手，下一秒毫不犹豫地伸手打掉，眼底升起的寒意足以抗衡陈芷棠满腔溢出的怒火。
　　她冷静地淡淡对峙道：“空口无凭的话还是不要乱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他递情书了？勾引他，他还不够格吧。至于他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你应该问他啊，你们两个之间的事，跑来找我麻烦算什么本事。”
　　“没人想插足你们无聊的感情。”
　　说罢打算绕过她走掉。
　　没料想陈芷棠寸步不让，又张开胳膊拦住她，眼底的怒火半分未消反而更盛，气冲冲地说道：“你不许走，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就别想走。”
　　“你再不让我就硬闯了。”
　　“有本事你闯啊。”
　　……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撕打在一起，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场面血雨腥风。
　　景熙的头发被陈芷棠一把薅住，狠狠地向地上摔去。
　　陈芷棠的力度让景熙觉得自己的头发要被连根拔起似的，头晕目眩。
　　几根头发从头皮上撕断时，撕心裂肺地剧痛从头顶传至神经末梢，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条件反射地用力推了陈芷棠一把。
　　陈芷棠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撞倒了脚边不知谁放的水壶。
　　滚烫的开水汩汩地从壶里涌出，冒着浓浓的白烟，肆无忌惮地流淌在陈芷棠撑在地上的手臂上。
　　下一秒，尖锐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宿舍楼。
　　景熙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陈芷棠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烫得通红，宛如蒸熟的螃蟹，刚刚还被气得通红的脸此刻疼得血色褪尽，白成一张纸。
　　她的皮肤被诊断为二级烫伤。
　　景熙知道自己完蛋了。
　　火车脱轨，侧翻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深渊，她在不断坠落中僵直如铁，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殆尽。
　　一夜之间，她成了滔天罪人、小三等一切侮辱词的代名词，彻底沦为了班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对她避而远之，有她在的地方，欢声笑语会戛然而止，热闹气氛会骤然凝滞。
　　放假在家，出差的妈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因为她们拒赔医药费，对方把她们告上了法庭。
　　靠在沙发上的景熙立马僵直了身体，不安地站起身又坐下，问道：“那怎么办？”
　　妈妈风轻云淡地安慰她：“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律师，你今天下午先去咖啡店跟他交代一下案情。”
　　景熙长叹了一口气，便挂掉电话，盯着墙上的黑洞出神。
　　下午，景熙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咖啡店，她望着窗外昏暗阴沉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的乌云被风裹挟着飘到了窗外，在她周遭投射下一片阴影。
　　须臾，景熙的视线从窗外收回，便看见一个身穿西装的漂亮女人坐在了对面，正垂眸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女人五官清冷，神情淡漠，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却难掩清雅斯文的气质。
　　四目相对，景熙慌忙移开视线，低头把手里点好的菜单推了过去，轻声道：“先看看喝点什么。”
　　林郁清修长骨感的手指一滑，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淡淡说道：“不用了，直接谈正事吧。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我记录。”她的时间在计费。
　　景熙抿了抿唇，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一会儿，一杯飘着淡淡苦香的咖啡被端上来，袅袅醇香在两人之间流转。
　　景熙缓慢搅动着杯里的勺子，娓娓道来……
　　从情书到拒绝书，从厕所对峙到打起来，景熙讲得越来越绘声绘色、声情并茂。
　　景熙说到自己的头发被扯断时，林郁清打字的手顿了顿，视线从干硬的屏幕上挪开，偏向女孩明艳昳丽的脸。
　　她抿唇思忖了一下，柔声问道：“很疼吗？头发有没有事？”是和推回菜单时截然不同的语气。
　　她听着觉得，好疼啊。
　　景熙的话倏地顿住了，没回答她，眼底迅速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为自己垒造的伪装坚强的壁垒，在林郁清极为平常的关心轻轻一推下，便轰然坍塌。
　　她在烟尘四起的废墟里，被风沙模糊了眼睛。
　　这些时间，她只有被奚落、被谴责、被审判的份，谁会关心一个“施暴者”的死活呢，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吧。
　　可眼前这个女人，站在了与那群审判者相反的方向，在意的不是她“对不对”，而是“疼不疼”。
　　一时间，无言的委屈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被强行禁锢的情绪此刻如洪水猛兽般冲破枷锁，将她反噬。
　　她被席卷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被情绪的潮水翻涌着，连呼吸都在发抖，眼泪簌簌落下。
　　她把头埋得很低，不想让林郁清看到自己的风卷云涌。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是很丢脸的。
　　下一秒，一张纸巾飘飘然落在眼前。她一抬眼，入目便是一只白皙精巧的手指，指尖轻捏着纸巾，在风中微微摇曳。
　　她吸了吸鼻子，慌里慌张地把纸巾接下，稀里糊涂地擦了擦眼泪后，便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挤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透过水光朦胧的眼眸，她蓦然觉得林郁清美得好像烟雨中的楼台般梦幻、飘缈。
　　被潮水淹没的心脏倏地起伏、翻涌，又被浪涛拍回岸边。
　　林郁清皱眉看着眼底泛红又强撑着笑的女孩，心像绑了块石头般渐渐沉没。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出那个问题了，是不是勾起了她什么不好的回忆呢。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安慰道：“这个事情，本身也不是咱们的错，只是个意外对吧，不用这么伤心。”
　　对面的女孩认真听着，刚刚哭过的鼻尖泛着微红，点缀在白皙稚嫩的脸颊上，配上时不时点头的动作，格外娇俏可爱，像只小白兔。
　　景熙收拾好了情绪后，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起。
　　这次林郁清没再低头打字，而是托腮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透过眼底，她看见从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湖光山色、高山溪流，看清澈的河湖底部的贝壳砂砾，看满园果树下的落英缤纷。
　　一切都是她没见过的新奇世界。
　　她很想看到更多。
　　聊完案情后，屋外已经大雨滂沱，雨点大颗大颗地砸碎在地面，碎出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郁清收拾好东西后望了眼窗外，问道：“怎么来的？”
　　“地铁。”
　　“带伞了吗？”
　　“没，出门没看天气预报。”
　　“我送你。”
　　景熙想起了什么似的，张了张口，想推拒，没想到林郁清先她一步说道：“放心，不计入计费时间。”
　　景熙张着的口又合上了。
　　林郁清撑起一把伞，带她走进了雨幕中。
　　这把伞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景熙可以从雨水的味道里清晰分辨出林郁清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同于学校的气味和咖啡店的气味，是专属于林郁清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她有些莫名贪恋。
　　她抬头看天，没有预料而来的铺天盖地般砸向自己的雨珠，只有那把将一切都隔绝在外的雨伞，占却了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天空，为她挡下瓢泼大雨。
　　好似太阳驱散了挡在自己眼前的乌云，从云层里探出头，拨云见日，洒下温暖的阳光。
　　她心里的雨貌似停了。
　　她想偷偷觑一眼林郁清，比漂亮的脸先落入景熙眼中的，是她被雨水淋湿的半边肩膀。
　　林郁清的半边西装全都被雨水浇透，湿漉漉地贴伏在肩膀上，洇湿了身体。
　　一记磬声敲响在景熙心脏上，引得心里一阵震颤。像被雨水砸中，又散在雨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林郁清握伞的手，把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又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向前方。
　　林郁清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在景熙看不到的地方抿唇浅笑。
　　林郁清从兜里掏出一个车钥匙，对着前方的洪流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在下一秒闪了闪车灯。
　　景熙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闪烁的车灯，霎时目瞪口呆，差点顿在原地。
　　她竟然开得起这么贵的豪车，律师的工资这么高吗……
　　被林郁清领上了副驾驶后，惊愕仍久久不能平息。她打量着车里的配置，方向盘、中控屏、顶灯，全都透着科技感。
　　她正走神，林郁清倾身靠过来，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林郁清的头发洋洋洒洒地扫在她脸上，香气扑面而来，是不用混在雨水里的清晰的香气。让她一瞬间呼吸滞停，眼神瞬间在林郁清的身上发直。
　　随着“咔哒”一声响起，安全带系好了，林郁清又坐直了身子。
　　她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地址？”
　　景熙报了一个地址，便安安稳稳地坐好，眼神也不乱瞟了。
　　车子平稳行驶，二十分钟后停在了景熙家门口。
　　景熙道谢后便下了车，踩着雨水向屋里飞奔去。
　　林郁清打开副驾驶的车窗，看着景熙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才启动车子离开。


第3章 
　　这实习的两个星期里，景熙几乎一直被林郁清使唤着，泡茶、打印资料、起草各种文书、整理卷宗，无所不做。
　　她总跟在林郁清的屁股后面，哪里能看到林郁清，哪里就能看到她。
　　她发现林郁清面对同事，总是冷淡疏离，但又不失礼貌客套，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她也总能在和委托人或领导的周旋中轻松自如，处事圆滑。
　　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带了些促狭。
　　她好想去告诉那些同事，林郁清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她是一个会捉弄实习生帮她倒很多次茶、会嘲笑自己文书写得好笑、会买雪糕在她面前馋她，在你向她要的时候她又说，你把这条法条背出来我就给你的人。
　　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景熙如是想着，已经在茶吧机前接好了一杯茶，是林郁清平时喝的口味。
　　她端着茶回到工位，看着对面工位上空空荡荡的座位，抿唇喝了一口茶。
　　现在才刚上班，林郁清还没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林郁清走了进来。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不知道何时就会陷下去。
　　她脸色也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角冒着冷汗，整个人看着很虚弱。
　　景熙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忧虑地问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呀。”
　　林郁清手撑在桌子上，难耐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对景熙摆摆手：“没事。”
　　景熙听到这话还是觉得不放心，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时刻注意着她。
　　看着她拖着虚浮的身子工作，辗转于各个办公室，景熙的忧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郁清抱着一沓刚打印好的资料从法务室回来时，刚放下资料，就觉得头晕得天旋地转，眼前好似满天飞雪，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大片。
　　她一瞬间好似失去了意识，身体失重般向前倒下。
　　以为会撞到前方尖锐的桌角，却意外地在下一秒扑进了一片柔软的怀抱。女孩的手穿过她的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原来景熙一直时刻关注着她，在她倒下的那一秒，疾速从座位上冲过来，护住了即将倒下的她。
　　林郁清觉得这怀抱舒服得让人不想放手，她把全部重心都向景熙倾倒，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意识模糊了几秒。
　　景熙清晰听到了林郁清落在自己耳边的呼吸，空气停止流动，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
　　四年没有闻到过的熟悉香气在这一瞬间复苏，扰乱她井然有序的心跳，让她一瞬间忘了呼吸，僵直如铁。
　　过了几秒，林郁清支配着残存的一丝意识，在景熙耳边低缓吐息：“把我扶到座位上吧。”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朵，景熙的耳朵一瞬间被烫红，紧张地说道：“好。”
　　她半搀半扶地把林郁清抱到座位上，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耐心地一点点往她嘴里喂水，另一只手在旁边温柔地护着她的腰。
　　林郁清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强撑着把喂到嘴边的水一点点咽了下去。意识一点点恢复过来，她用手支撑着头，难耐地闭上了眼睛。
　　景熙给她喂完水以后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又跑回来时，手里不知道多了什么东西。
　　景熙剥开手里的糖纸，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喂到林郁清嘴边。
　　林郁清顺着她的手把那颗糖含进口中，湿热的舌头不经意舔过她的指腹，痒痒的感觉让她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
　　糖在嘴里一点点化开，口腔里漾开的甜味一点点唤醒林郁清的意识，头晕的感觉也一点点缓解。
　　模糊已久的视线终于清晰，她垂眸一看，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她舔舔唇，唇边还有余留的甜腻。
　　景熙坐在工位上，担心地问道：“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你。”
　　“那就好。”
　　景熙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会犯低血糖呢？”
　　“没吃早饭。”林郁清如实答道。
　　景熙头往前探了探，“为什么不吃早饭呀？”
　　林郁清避重就轻答道：“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耽搁了。”
　　景熙点点头，没再多问，专心工作了。
　　几个小时前，正准备吃饭的林郁清收到家里佣人急匆匆打来的电话：“小姐，二小姐要把夫人生前的专用衣帽间拆了改做台球室，我们几个几番劝阻，少爷不听，我们也不敢拦着。这才来打电话问问您，兴许您的话少爷会听一些。”
　　打来电话的是林郁清母亲在世时的佣人张姨，和母亲的关系极好，由于爱屋及乌，所以和自己的关系也很好。
　　“好，我这就过来。”林郁清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阴冷，仿佛在压抑着一股怒火。
　　挂下电话，林郁清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回了林家。刚停下车，张姨就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林郁清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张姨，问：“林郁辞在哪？”
　　张姨双手接过外套，向上指了指，“二小姐在二楼，正和人沟通施工方案。”
　　“知道了。”
　　林郁清说完便往楼上走去，步伐缓慢，浑身透着低压，在木质楼梯上踏出一声声“咔哒咔哒”有节奏的声响，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她推开母亲衣帽架的门，看到林郁辞纤长的手指轻捏着香烟，正在和佣人吴叔聊着装修方案。
　　林郁辞高跟鞋闲适地在地板上轻点，发出“哒哒哒”地轻响，抬手在吴叔的平面图上轻轻点了点，举止轻慢。
　　吴叔在旁边一边附和地点头，一边记下来她说的装修方案，还有几个工人也在一旁专心听着。
　　吴叔扭头看到了林郁清，很有眼力见地喊了声小姐。
　　林郁辞的话被打断，她顺着吴叔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林郁清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气压低沉、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地迎上林郁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姐，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今天是不用上班吗？”
　　林郁清从她的笑里看出了虚伪、不屑。她开门见山，嗓音低沉地质问：“谁给你的勇气，敢来动我妈的东西？”
　　林郁辞听到这里，便也放下礼貌伪装，走到林郁清面前，声音拔高了几分，对峙道：“这是我家，怎么改是我的自由。”
　　她憎恨林郁清这种对她施加桎梏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恨。明明只比林郁清小一岁，却因为私生女的身份没有话语权，处处受限于受父亲偏爱的姐姐。
　　“但你没有动我妈东西的自由。”林郁清目光锐利，跟林郁辞针锋相对道。
　　房间里包括吴叔在内的工人全都噤若寒蝉，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林郁辞吸了一口烟，朝林郁清脸上吐出一团烟雾：“这个屋子都荒废了多少年了，我连动一个没用的屋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姐，你别太仗势欺人了。”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得绕道流过。
　　烟雾在林郁清的眼前消散，她一眨不眨地说道：“家里这么多房间，哪一间不让你动了？你专门挑我妈的房间，是你故意和我对着干还是我仗势欺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林郁清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郁辞顿时把吸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摔在地上，踩上去，在洁白的地板上蹭出一抹黑，以示反击。
　　林郁清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点燃了她的怒火。凭什么，她做什么事，还轮得着林郁清的允许。
　　林郁清有什么说话的份呢？
　　“如果我硬要动呢？”林郁辞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郁清，目光锐利。
　　“你今天要是敢施工，”林郁清睥睨她一眼，语气强硬地说道，“那你就别想踏入公司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一步。”
　　林郁清淡淡说道：“我会和爸说，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的，你一个副总经理出现在那里，不合适。”
　　“看看爸是听你的还是我的。”
　　“林郁辞，你想清楚了。”
　　她之所以敢拿这件事威胁林郁辞，一是父亲偏向自己，她有一句话影响父亲决策的底气。二是林郁辞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正是找机会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个发布会对林郁辞来说很重要。
　　林郁辞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戾气在一瞬间爬满她的脸，她目光阴鸷地凝视着林郁清，想把林郁清撕碎的心在这一刻达到高潮。
　　她不能不去发布会。她刚坐上副总经理的位置，手里只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正是左右逢缘的时候，必须牢牢抓住向上爬的藤蔓。
　　可她又知道姐姐在父亲那里的话语权，她不敢赌。
　　这根藤蔓马上要面临被姐姐剪断的风险，她怎么能不生气？
　　她气自己再一次受到姐姐的掣肘，气地位的不公平。
　　她留下一句：“姐，这样对我，以后你会后悔的。”而后愤怒地摔门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工人们，在原地无所适从。
　　门被砸得哐当一声响，余音回响在偌大的豪宅。
　　她离开后，林郁清瞬间轻松了很多。
　　母亲的房间保住了。
　　林郁清对吴叔笑道：“吴叔，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施工的工钱按照正常施工给大家照发。”
　　吴叔却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小姐，哪有没干活拿工钱的规矩。”
　　林郁清秉着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原则坚持道：“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能因为我，让这么多人白跑一趟，吴叔你让大家都收着。”
　　吴叔没了反驳的意思，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多谢小姐。”
　　其他工人也此起彼伏地说道：“多谢小姐。”脸上洋溢着感恩的笑容。
　　林郁清点点头，便下楼去。她迎上在楼下等待的张姨，从手里接过她的外套，淡淡说道：“张姨你放心，他暂时不敢施工了。以后有什么事再跟我打电话。”
　　说完就要径直往外走去，张姨叫住了她，担忧地说道：“小姐还没吃早饭吧，留下吃一口再走吧，您低血糖，不吃早饭不行啊。”
　　林郁清淡淡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张姨。”
　　她一分钟也不想跟林郁辞共处在一个房子里，无论这个房子有多大。
　　时间拉回到几个小时后，景熙看着刚经历低血糖风波的她，语重心长道：“林郁清，要不是我，你刚刚就要被桌角撞得头破血流了。”
　　“要不是我，你就要晕倒了。”
　　林郁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应道：“是，是多亏了你。”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景熙托腮，娇俏地看着她。
　　“我请你吃顿饭。”林郁清从善如流道。
　　“好，你不许反悔。”
　　林郁清忍不住笑了，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依旧应着景熙：“好，不反悔。”


第4章 
　　初秋燥热的晚风伴着橘红色的落日熔金，一同流进办公室里，宣告着一天工作的解放。
　　景熙关了办公室的空调，和林郁清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去。
　　今天林郁清要带她去吃饭了。
　　走进车库，扑面而来的清凉感抚平了燥热的心。
　　林郁清带她上了那辆迈巴赫。
　　非首次坐这辆车的景熙，惊讶已经冷却了，只是依旧疑惑——林郁清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偷税漏税了吧。
　　景熙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林郁清把车里的空调打开了，凉爽的风从排风口里涌出，吹拂起景熙的刘海。
　　林郁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露出了一小节腕骨，白皙纤细，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随意扭动着。
　　景熙无意识地瞟了两眼。
　　十几分钟后，林郁清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前，带景熙走了进去。
　　刚掀开门帘，便有一个女服务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小玩偶，脸上挂着餐饮行业标准的礼貌性微笑，说：“您好，今天我们店三周年搞活动，拿着我们店的优惠券拍照发一张朋友圈就可以领一束鲜玫瑰或者一个玩偶，让我们店的优惠卷入镜就行。”
　　景熙听到优惠两个字便两眼放光。
　　即使这顿饭不是她掏钱，她也不忍心把优惠拒之门外。
　　况且，这是一个可以和林郁清拍照的机会。
　　景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优惠券，扭头看向林郁清，闪了闪明亮的眼睫。
　　林郁清对领优惠这种事不感兴趣，她只是看到景熙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里写满了向往，便轻轻点了点头。
　　景熙看起来好像是想帮自己省钱……
　　景熙得到了同意，便举起手机，微微靠近林郁清，打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景熙微笑着看镜头，林郁清却突然扭头看向她，眼底的神色晦涩难明。
　　拍下照片后，景熙果断发到朋友圈，又把朋友圈的界面出示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看过了照片，笑吟吟地说：“好的，谢谢您对我们店的支持。”她又看了一眼两人，说道：“送您一个玩偶吧，玫瑰一般是情侣选的。”
　　景熙却出乎意料地说：“玫瑰吧。”
　　说完，她不敢去看林郁清的眼睛，心跳却在胸腔内疯狂鼓动，好像鼓起勇气做了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样。
　　“好，都可以的。”服务员笑着把玫瑰递给了景熙。
　　林郁清眼底闪过一瞬的诧然，很快又被平静掩埋。
　　突然，有十几个顾客从一个包间里鱼贯而出，如洪流般浩浩荡荡地向餐厅外涌去，一楼大厅瞬间被嘈杂的谈笑声淹没。
　　林郁清逆着人流往餐厅里走，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被牵了牵。她回头一看，景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表情踌躇地说：“人太多了，林郁清，我刚才差点看不着你。”
　　林郁清没说话，站在混乱的人流中朝景熙伸出一只手，自己却仿佛与周围隔绝。
　　景熙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愣了两秒，而后鼓起勇气伸出手牵住了林郁清。
　　林郁清牵着她挤过了嘈杂的人流，而她的视线始终垂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一时间，仿佛全身的敏感细胞都顺着血管，流到了她跟林郁清交握的那只手上。她紧张得手心沁出了薄汗，林郁清牵着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律动上。
　　于是，嘈杂的谈笑声变成背景音，拥挤的人流变成她们这条路上的陪衬。
　　走到人流松散的地方后，林郁清适时松开了她的手。
　　她却忽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
　　林郁清将景熙带到二楼提前预约好的包间，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林郁清在她旁边入座。
　　林郁清挑眉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束玫瑰，平静开口：“你为什么选玫瑰？”
　　景熙尽量表现得坦荡，“喜欢，不行吗？”
　　喜欢你，不行吗？
　　林郁清的目光透着怀疑，带着审视意味打量了景熙几秒，似乎要看出她话里的破绽。
　　而后，她轻轻地说：“没什么不行的。”说罢便点单去了。
　　林郁清的目光移开后，景熙真的如释重负一般，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放大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看向林郁清，问：“你拍照不看镜头看我干嘛？”
　　林郁清盯着手里的菜单，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坦然自若地说：“露侧脸的话，脸显得比你小一点。”
　　景熙又把照片缩小，比较了一下，果真如林郁清所说。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升腾起一种想把手机砸到林郁清脸上的冲动。
　　“你怎么一点拍德都没有？”她气愤地骂道，并且别过脸去，打算短时间内不理林郁清了。
　　林郁清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手指一滑，将菜单推给景熙。
　　景熙拿到菜单后埋着头点菜，没看林郁清。
　　上菜后，林郁清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吃得慢条斯理。
　　旁边的景熙或许是受她影响，竭力忍住了狼吞虎咽的冲动，努力地细嚼慢咽，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不想在林郁清面前表现得像闹了一个月饥荒后，救济粮来了一样，那实在有失脸面。
　　这顿饭从落日余晖吃到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吃完饭，林郁清用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问：“你现在住哪？”
　　景熙抬眼，“诚星街区。”
　　林郁清站起身往外走，漫不经心地说：“走吧，我送你。”
　　景熙拿起外套跟上她。
　　车上，景熙静静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一座座路灯照出的暖黄色灯光被冲刷成一条线。
　　她微微侧过身，刚好能看到林郁清映在车玻璃上的侧脸，和窗外明亮繁华的夜景交叠在一起，霓虹灯影在她脸上明灭。
　　景熙看得有些恍惚。
　　车子停在诚星街区的街道口。
　　这里的房子排列得鳞次栉比，街道里没有一盏路灯，路旁还有一棵茂密的大榕树，把月亮施舍下来的惨淡月光也遮蔽了。
　　这里黑漆漆的，与明亮的夜市格格不入，连脚下的障碍物都看不到。
　　景熙习惯了这种黑暗，她留下一句“明天见”便下了车，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着脚下的路走回家。
　　忽然，一束暖黄色的光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又穿过她，将整条街的黑暗驱散。她脚下的路在这一刻变得一览无余。
　　景熙脚步顿住，望着地上被那束光拖出的细细长长的影子，愣了两秒，然后回眸。
　　她看见，是林郁清为她打开了车的远光灯，光束聚拢在她回家的路。
　　一瞬间，她又惊又喜，笑意迅速爬上了眼角眉梢，眼睛里也映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林郁清坐在车里，注视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视线里，才慢吞吞地发动车子，驱车离开。
　　第二天，景熙在公司茶水间等热水，她半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悠闲地轻晃着杯里的水。
　　何依从吧台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走到景熙身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景熙，我给你说个八卦，你听不听？”
　　景熙立直身体，看向何依，故作郑重道：“我必须洗耳恭听。”
　　何依被景熙逗笑，她把杯子搁到吧台上，娓娓道来：“我听同事说，你那个带教律师，是个精英律师。”
　　景熙听到这句话，晃着杯子的手静下来，思绪游离。
　　律所里，实力够硬、资历够长、资源够丰富、业绩够好，这四个条件都满足，才有可能戴上精英律师这个头衔。
　　所以……
　　她之所以开得起豪车，舍得开包间，都是因为收入高吗？
　　这样是不是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景熙抿了抿唇，再问何依：“那她的工资是不是很高？”
　　何依不解地看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你这不明知故问嘛，肯定不能跟我们这些实习生比啊。”接着她又说：“我想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一个精英律师，居然当带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景熙的思绪随着这话如堕烟海，又一个困惑从天而降，盘桓在心。
　　何依好奇到点上了，她一个精英律师，为什么要来当带教呢？
　　景熙正思考着，就听见何依又说：“肯定不是律所的安排，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说得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景熙被何依笃定的语气惊讶到了，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的，却又觉得何依好像在点着自己一般。
　　饮水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机械的嘀嘀声，打破了景熙藏在沉默下混乱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顺手拿起了何依放在吧台上的杯子，帮她接了一杯水，温声道：“咱们还是别瞎猜了，不礼貌。”说罢把杯子递给何依。
　　何依接过杯子，对她笑笑：“我就是随便猜一下嘛，又没恶意。”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说：“快开会了，咱们过去吧。”
　　景熙点点头，和何依往会议室走去。
　　走进会议室，景熙环视一圈，很快在稀稀落落的人群中，捕捉到林郁清清瘦的身影。
　　她鬼使神差地朝林郁清走近，拉开了她邻座的椅子，颇有些驾轻就熟的样子。
　　何依隔了几个位置坐下，她扭头一看，景熙居然没跟过来，而是坐在了林郁清身边，不免对景熙投去诧异的目光。
　　景熙迎上何依投来的目光，佯装坦然：“我有点事问她。”
　　这个解释，景熙不知道是说给何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何依茫然地眨了眨眼，点点头，表示了然。
　　景熙刚松了一口气，还没喘到底，就听见旁边的林郁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什么事？”
　　景熙扭过头去，怔怔地看着林郁清，就听见她又问了一遍：“不是说有事问我吗？”
　　景熙骑虎难下，只好将心里的困惑脱口而出：“想问你为什么来当带教？我知道一定不是公司的分配。”说完，她反而感到异常轻松了。
　　林郁清将目光徐徐投向窗外远景，眼神里仿佛有如沉沉雾霭般晦涩的情绪，她薄唇轻启：“可能……是有了想教的人吧。”
　　景熙愣住，如星辰般明净的双眸闪动，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教到了吗？”
　　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而牵线的绳握在林郁清手里。
　　下一秒，林郁清狠狠扯动这根绳子，只听她说：“教到了。”
　　景熙的心蓦地被牵动拉扯了一下，而后彻底乱了阵脚。
　　她不敢再去看林郁清，而是强装镇定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试图用旷远的外景稀释内心的慌乱。
　　她的目光落到远方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树上，一阵微风拂过，树上的枝叶随风摇曳。
　　须臾，林郁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扭过头，将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到景熙身上。
　　她眼眸中如雾霭般晦涩的情绪此刻已全然散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风凉，淡淡解释：“因为你实在太难教了，教你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与她适才深情款款的模样，泾渭分明。
　　景熙恍然意识到自己被林郁清逗弄了，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林郁清很恶劣地掐了一下。
　　她冷冷地瞥了林郁清一眼，反唇相讥道：“你会不会说话？”


第5章 
　　林郁清没恼，手指轻点着桌面，气定神闲地揶揄着景熙：“原来我不会说话吗？那我刚才怎么看你好像很想听的样子。”
　　景熙被她这么一说，想起了自己刚才听林郁清说话时，那副入神、又被她一句话弄得不淡定的模样，脸色羞赧，尴尬得低下头，打开手机在桌面无意义地滑动。
　　林郁清嘴角轻扬，不打算再逗她，适时把话题拉回正轨：“经理让你做的实习生工作报告汇总，你做得没问题吧？”
　　前两天部门经理把实习生近一个月工作报告汇总工作交给了景熙。
　　“应该没问题，你要不要先看看。”
　　林郁清刚要应一声好，手机就在兜里适时响了一声，她掏出看了一眼，是一个委托人在问她案件情况。
　　因为工作性质，她必须及时回复当事人的消息，只好先婉拒景熙：“不用了，我有消息要回，你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景熙点点头，把要准备给林郁清看的东西直接发到了经理邮箱。
　　半晌后，经理踏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敞开的职业装外套被微风轻轻扬开，透露着雷厉风行的气质。
　　她站在桌前，拍了两次掌，示意会议马上开始。会议室里的人便都敛起说笑，将视线投向经理。
　　她不紧不慢地在主座坐下，视线绕过坐得整整齐齐的员工，看向景熙，询问她：“景熙，我前两天让你做的实习生工作报告汇总，你发我邮箱里了没？”
　　景熙点点头：“已经发了，您查收一下。”
　　经理打开了手机，查收景熙发来的文件。
　　她打开文件，快速滑动了两下，舒展着的眉头便瞬时锁住，接着又重新滑动翻看了好几次后，气压仿佛变得越来越低沉。
　　景熙察言观色，看到经理皱起的眉头和严肃的脸色，心里生出一种不祥预感，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神战战兢兢的。
　　经理眼睛紧紧盯着手机里的文件，出声道：“你这数据不对吧。”无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要的数据是近一个月的，不是近两个星期的。”她说着抬头看向景熙，用眼神索要交代。
　　景熙恍然想起，自己汇总时统计的数据是近两个星期，而不是经理要的近一个月。
　　一瞬间，她被慌张支配得不知所措，指甲无意义地捏紧了裤子，手心冒出了冷汗，觉得自己凶多吉少了。
　　她必须得给经理一个交代，支支吾吾地诚恳认错道：“对不起经理，我把数据弄错了。是我疏忽了。”
　　经理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景熙诚恳的态度而变得好起来，仿佛是对她的认错置若罔闻。
　　她不耐烦地将还没熄屏的手机随手往桌上一甩，双手环臂，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景熙因疏忽出错的工作内容，也映照着她的慌张和惶恐。
　　“你第一天上班吗？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经理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三分。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改。”景熙低声下气，语调慌张。
　　林郁清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只是几不可觉地捏了捏手里的手机。
　　经理的手臂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苛责道：“这么简单的工作，我找一个大学生都能做明白。”
　　“你到底能不能干了？”经理边说边用手指不耐烦地把桌子敲得咚咚响。
　　景熙的心被敲得震了几下，想讨好性地说一句“能”，却发现喉咙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声。
　　经理又自顾自地发泄道：“咱们律所现在招实习生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招。”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实习生全都噤若寒蝉，彼此互递了一个眼神，仿佛经理说的是他们所有人。
　　被说的景熙只觉得百感交集，羞耻、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一齐漫上心头，让她如鲠在喉。
　　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顾她的面子发泄情绪呢？
　　她的眼眶里迅速氤氲了一层水汽，但碍于场合，她只好使劲抬眼看天花板，才竭力忍住了没让眼泪落下。
　　平心而论，实习的这段时间，无论她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或者做的不好的地方，林郁清都不会指责她，只会半开玩笑地调侃她，从来没带过一点攻击性。
　　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林郁清也完全没有做过碾压景熙自尊心这种事。
　　走出林郁清为她打造的保护罩，她就猝不及防地被屋外的狂风骤雨淋得不知所措。
　　她的指甲狠狠地掐紧了大腿，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仿佛这样才能忍住不落荒而逃。
　　直到旁边伸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她掐在大腿上的手，动作轻柔。
　　景熙愣了愣，扭头看向林郁清。
　　那只手指又在她的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似在安抚，又似在提醒她别再掐自己。
　　林郁清定定地注视着主座的经理，气定神闲地说：“经理，实习生犯点小错，在所难免。但您今天这么大阵仗，万一传出去，可没人会在意这个实习生闯了点什么祸，在意的不都是您的做派吗？您说对吧。”她语气十分客气，话语中却绵里藏针。
　　“您也不想落得一个拿下属立威的经理称号吧。”
　　她嘴角微微挑起，眼底却藏了刀似的，不见善意，静静等待着经理的答复。
　　坐在主座上的经理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郁清，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林郁清嘴里说出来的。
　　饶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够听出，林郁清不仅在为景熙解围，还在暗戳戳地指责经理。
　　林郁清平时在公司里，是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了。
　　经理怎么也没有想到，林郁清有一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实习生，主动淌这一趟浑水。
　　但她没有办法，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林郁清——作为律所的精英律师，她惹不起；作为和律所有合作项目的容恒集团的大小姐，她更惹不起。
　　碰上这个硬茬子，她只能自认倒霉。
　　她尴尬地撩了撩头发，清清嗓子，四两拨千斤道：“林律，您说的对。实习生犯点错，在所难免，是我小题大做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赶紧开始开会吧。”
　　景熙抹了抹发红的眼尾，怔愣地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就把自己世界里的狂风暴雨调停了的女人。
　　她心里湿漉漉的情绪好似被林郁清用干毛巾细细擦着，又潮又涩，但却渐渐地在被阳光晒干。
　　那些羞愧、悲愤、尴尬、难堪、委屈、无助的情绪，也没有机会在那场大雨里落地生根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恻然。
　　会议结束后，林郁清对景熙温声道：“你先回办公室，我有两句话要和经理说。”
　　景熙看了一眼经理，点点头，往办公室走去。她丝毫不担心林郁清会把这件事情闹大，因为她清楚，林郁清为了她以后不会被经理刁难，故意给经理留了几分面子。
　　景熙走后，林郁清才慢吞吞起身，走到正准备离开的经理身旁，侧身背对着她，轻声道：“经理，我提醒您一句，您今天训的这个实习生，是我手底下的人。”
　　“您训人也得看人是吧。”
　　弦外之音，经理听得明明白白。她只好赔着笑道：“今天这事，是我做的不合适了，您替我给景熙道个歉吧。”
　　林郁清唇角勾起淡笑，说：“行，我也祝您早日爬上那个能决定公司招什么样的人的位置。”
　　经理听得出，这句话又是裹在礼貌下的指责。她不由得心生一怵，欲言又止。
　　林郁清在经理发虚的表情下步履从容地走掉了。
　　她回到办公室后，带上门，对坐在工位上的景熙低柔地说：“你想哭就哭吧，这没人笑话。”
　　没想到，景熙不仅没像她说的那般，把藏起来的难过全倒出来，还由衷地牵起嘴角，淡笑着摇摇头：“没有，我现在不想哭了。”
　　林郁清看了景熙一眼，似乎对她整理情绪的能力有些讶然。
　　她刚走回工位，就听见景熙又说：“从你替我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难过了。”
　　林郁清顿住，哑然失笑。
　　她有时候觉得，景熙就像春天的花朵，虽然迎着彩虹，沐浴在阳光下长大，但又有把暴雨化为养分的能力。
　　景熙托腮，好奇道：“你刚才跟经理说什么了？”
　　林郁清看着女孩还微微发红的眼睛，语调轻松地说：“我跟她说，不能随便踩小猫尾巴，然后她说，让我替她给你道歉。”
　　景熙怔然，愣了两秒后，赧然一笑：“你才是小猫。”
　　林郁清似乎被她语气里的那几分幽怨很好地取悦到，她轻轻滑动着电脑的鼠标，翻看着文件，笑而不语。
　　过了几秒，又问道：“那你接受她的道歉吗？”
　　“你完全可以不接受，反正你又不欠她的。”
　　景熙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谈不上接受不接受，都有你替我说话了，我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林郁清从电脑上抬眼，看向景熙，眼神柔和又耐人寻味，她揶揄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地位这么高啊。”
　　景熙心虚得脸红了，怕林郁清多想，立马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不是，朋友替我说话，我都会很感动的。”
　　她看见林郁清淡淡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这个拙劣的解释。
　　她有些怀疑，林郁清是不是在存心看她反应，可她没有证据。
　　时间在两个人轻松的氛围下一掠而过。
　　下午上班，林郁清说要去一趟法院，询问景熙要不要跟着她。
　　景熙虽然不明白林郁清为什么去一趟法院还要拉着她，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法院离律所不过咫尺之遥，她们便选择了步行。
　　即使入秋，此时依然是艳阳高照，仿佛追逐着盛夏的尾调。
　　她们头顶着烈日，走在炙热的阳光下，两个矮矮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景熙手里拿了一个小风扇，懒洋洋地给自己吹着风，她侧目看了林郁清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风扇向林郁清倾斜。
　　林郁清的发丝被一阵忽如其来的风微微扬起，天气带来的燥热被这阵微不足道的风一点点拂去。


第6章 
　　路过一家便利店前，林郁清停住了脚步，问身旁的景熙：“你吃不吃雪糕？”
　　景熙跟着她停下脚步，欣然一笑：“吃。”
　　她突然又看向了别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神色蓦然变得温柔和煦，对身旁的林郁清柔声道：“顺便帮我买一根烤肠吧。”
　　林郁清只当是她想吃，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从便利店走出来后，她把买好的雪糕和烤肠递给了景熙。
　　景熙接过雪糕，眼睛又是一亮，眼底是明晃晃的意外和惊喜。
　　林郁清给她买的雪糕是一个很贵的牌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她没有着急打开雪糕，而是先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接着再掰下一小块，缓步走到路边蹲下，把手里的烤肠喂给了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流浪猫喵喵叫了两声，乖乖地把头埋在景熙手心里，啃噬着烤肠。
　　景熙蹲在阳光下，满眼爱怜地挠了挠小猫的头，她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泛着细碎的金光。
　　林郁清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景熙蹲在地上窝成一团的影子，眼神软了下来，好似盛满了一泓秋水。
　　她突然很想像挠小猫的头一样挠景熙的头，但还是竭力忍住了。
　　她悄然走近，弯下腰来，站在景熙的视角和她一起看那只小猫。
　　景熙在林郁清向自己走近时，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那个离她越来越近，最后覆盖在她影子上的那道影子。
　　她突然转过身站起来，把喂过猫的那根肠猝不及防地喂到林郁清嘴边。
　　若不是林郁清眼疾手快地闪躲开，景熙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那根肠喂到她嘴里。她宛如蛰伏着的小猫伺机而动，伸出尖爪，想要挠人。
　　景熙噗嗤一笑，嘟囔道：“你反应怎么这么快？”语气里还带了几分没得逞的埋怨。
　　林郁清无奈道：“我要是反应不快点，我怕那根肠真的要喂到我嘴里。”
　　景熙笑笑没说话，把那根肠全都喂给猫后，和林郁清继续走向法院。
　　须臾，林郁清状若自然地问她：“你喜欢猫？”
　　景熙侧目看了林郁清一眼，眼睛里是喂猫时未褪去的爱怜和温柔，她轻轻地点点头：“有一点吧。”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林郁清淡淡地摇摇头，“没事，就问问。”
　　走到法院后，景熙陪着林郁清在法院里跑上跑下，提交了一个案子的证据材料，一直忙到下午，两个人才从法院走出来。
　　她们缓慢追逐着夕阳西落的步伐，向黄昏深处走去。
　　过了几天，公司国庆节放假了，景熙处理好最后一天的工作便准备直接坐地铁回老家去。
　　下班临走前，林郁清在办公室门口温声嘱咐：“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景熙应了声好，便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国庆节假期间，林郁清应父亲的意愿，回林家吃了一顿饭。
　　林郁辞借口公司有事，便没有回来。
　　餐桌上，她状若自然地给林轶夹了一筷子菜，顺势问道：“爸，我妈生前养的那只猫还在吗？”
　　林轶：“在啊，怎么了？”
　　林郁清：“我最近在家无聊，让我抱回去喂两天吧。”
　　林轶应了声好，多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养猫了？记得以前你在家看都不看那只猫一眼。”
　　林郁清喝一口汤，坦然自若：“心血来潮了吧，最近突然觉得小猫很可爱。”
　　林轶便不疑有他，告诉她猫在后院，抱走的时候记得拿猫粮。
　　吃完饭后，林郁清走到后院，看到母亲生前养的那只猫在墙角懒洋洋地卧着，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先是挠了挠猫的脑袋，再挠了挠它的下巴，放松了这只猫的警惕后，抓住后脖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林郁清从小对这只猫置之不理，从来没有喂过它，所以即使这只猫在家里呆了很多年，依旧跟林郁清不熟。
　　在被林郁清提溜起来的那一刻，它凶恶地叫了一声，尖锐的爪子在空中扬起，毫不留情地挠了下去。
　　爪子瞬间划破林郁清的皮肤，留下三道狰狞的伤口，鲜血瞬时从伤口里渗出，在白皙光滑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郁清疼得几乎要把这只猫一下子放开，但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意识的上风，她竭力忍着痛，把它抱了起来。
　　她无奈地看了眼手背上正在渗血的伤口，默然了两秒，向房间里的张姨喊道：“张姨，这猫该剪指甲了。”
　　张姨闻声而来，看到从小对夫人的猫置之不理的小姐今日反常地把猫抱在怀里，不免有些意外。
　　在骇然发现林郁清被猫爪挠伤的手背后，她的脸色变得不淡定了，焦急担忧地说道：“小姐，您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药在柜子里。”
　　她接过林郁清手里的猫，一边安抚，一边狐疑地问道：“您不是不喜欢猫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郁清淡淡解释：“没什么，我想抱回去养两天。”
　　张姨不明所以，嘱咐道：“那小姐可要小心点，这猫跟您不熟，性格又有些乖张。”
　　林郁清“嗯”了一声，便先去处理伤口了。
　　由于伤口不是很深，林郁清就只用肥皂水洗了洗，又用酒精消了消毒就作罢了。
　　她抱着那只猫回家时，在张姨的帮助下，场面也没那么鸡飞狗跳了。
　　假期第二天，景熙在家里浇花，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看到是林郁清发的一条消息：“给你看看我的小猫。”上面附赠了一张图片。
　　她放下水壶，点开林郁清的聊天框，果然看见林郁清上面发的一张小猫的图片。图片里林郁清不知是经意还是不经意地露出精细的手指，温柔地挠着小猫的头。
　　景熙顷刻发现，林郁清的手背上，赫然有三道狰狞刺眼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是被猫挠伤。
　　发现这道伤后，她便没有把注意力分给那只无足轻重的猫了。
　　她秀眉微蹙，心里担忧了起来。她记得从公司放假前，没看见过林郁清手上有伤。
　　这才一天不见，便受了个伤吗？
　　她发了一条消息，忧心忡忡地询问：“手怎么了？”
　　林郁清很快回复：“不小心被猫挠了一爪子。”
　　景熙：“严重吗？”
　　林郁清避重就轻道：“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景熙看到这条信息，心里的忧虑并未减退，因为她能看出林郁清被挠的并不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踟蹰了几秒，心里几番忐忑，最后却只打下：“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涂药。”
　　林郁清应了声好。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声：“景熙，过来帮我端菜。”
　　景熙放下手机，去厨房里帮妈妈端菜。
　　吃饭时，爸爸妈妈问她在公司实习怎么样，景熙报喜不报忧，对挨经理骂的那件事闭口不谈，只笼统地说了句都挺好的，接着又讲了讲公司的一些趣事，把餐桌氛围调得很轻松。
　　吃完饭后，她坐在客厅里，陪爸爸看电视，却心不在焉，时刻留意着手机消息的风吹草动，盼望着林郁清什么时候能给她发消息。
　　可手机一下午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响过一次，景熙的心也随着落日下沉渐渐涌起失落感。
　　林郁清趁着下午的时间回了一趟荣恒，参加了公司高层的会议，还和林郁辞的助理核对了一遍新品发布会的流程。
　　作为荣恒的大小姐，她需要在新品发布会和林郁辞一起出面，并且要掩饰好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关系，表现出一派手足情谊。
　　忙完时已暮色西沉，林郁辞的助理帮林郁辞订餐时邀请她一起吃，林郁清借口有事推辞了。
　　第二天，景熙耐不住性子，主动给林郁清发消息关心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半晌后，林郁清回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依旧是她伸出手挠着小猫的下巴。
　　景熙不明所以，只好无奈直言道：“你是想让我看猫还是让我看你的手？”
　　林郁清很快回：“你觉得呢？”
　　景熙：“我不知道。”
　　发完这句话后，手机没了声音，景熙正以为林郁清放下手机去忙别的了，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是林郁清发了一句：“都想让你看。”
　　景熙的心像被猫爪轻轻一挠，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变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没等她回复，林郁清接着又发了一句：“如果不想看，以后就不发了。”
　　景熙不好意思直言，又怕林郁清误会她是真的不想看，内心纠结了一下，最后忍着别扭，打下一句：“想。”
　　守在手机那头的林郁清看见了这条消息，扬唇一笑，挠了挠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猫。
　　这句话好似止疼剂，让她对手上的疼痛都感觉迟钝了，生出一种伤口在一瞬间愈合了的错觉。
　　但她又不希望伤口很快愈合，这样她就没有理由每日给景熙发消息了。
　　晚上，景熙吃完晚饭后，突然收到了林郁清发来的一条消息：“下楼。”
　　景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林郁清的这句话仿佛引燃了她心里期望的星火。
　　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阳台边向外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辆迈巴赫停在了楼下，她没有想到，居然四年过去了，林郁清还记得她老家在哪里。
　　好似有烟花在她心里炸开，绽放出璀璨的花火。
　　她匆匆忙忙地换了鞋，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了下楼。
　　一出单元楼便看到林郁清站在楼下，手里还抱着她的小猫。
　　林郁清换下了平日穿的职业装，穿了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添了一丝柔婉亲和的气质，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下凡了。
　　景熙第一次见到林郁清穿职业装以外的衣服，心里竟生出了别样的激动，心动的感觉像漂亮的彩虹泡泡一样胀满心田。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跑上去抱住林郁清，但还是碍于身份，守住了矜持。
　　林郁清看见了景熙，勾起嘴角，含笑着问她：“怎么不穿外套？”语气低柔，竟听不出一丝责备。
　　景熙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想起来自己出门时那副急匆匆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忘记了。”


第7章 
　　林郁清作势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景熙披上，刚脱下一半，便感到有柔软的手抚上自己的胳膊，拦住了自己脱外套的动作。
　　景熙固执地摇摇头：“不要脱，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上去穿个外套就下来。”说着便马不停蹄地跑了上去。
　　林郁清失笑，心想：她还没说是要给景熙穿呢。
　　须臾，景熙从楼上火急火燎地跑下来，站在了林郁清面前，她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略显凌乱，能看出刚才的行为很仓促。
　　林郁清伸出手指，撩动景熙额前的碎发，又顺着耳朵的轮廓捋下来，不经意擦过耳垂，撩起点点星火。
　　她嗓音低柔地说：“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景熙的耳朵在林郁清的撩拨下迅速升温，漫上一片绯红。
　　她把林郁清搭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拉下来，小心又克制地放在手心里，满脸担忧地查看她的伤口。
　　即使在手机上已经看到过伤口，亲眼目睹后，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心被这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刺痛，小心翼翼地问林郁清：“疼吗？”
　　林郁清直视景熙的眼睛，里面是满溢而出的心疼和怜爱。
　　林郁清的心尖颤了颤，指甲轻轻捏了捏掌心，淡笑着摇头：“早就不疼了。”
　　景熙这才注意到林郁清怀里抱着的猫，她接过来自然地抱在怀里，和林郁清一起上了车。
　　在林郁清手里性格乖张的小猫到了景熙手里，不知为何，就变得乖顺了起来，连叫声都变得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
　　坐在副驾驶，她满眼欢喜地挠着小猫的头，问：“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呀？”
　　林郁清启动车子，风轻云淡地说：“我妈生前养的，我抱回来喂两天。”
　　景熙听到这句话，挠着小猫的手僵了僵，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林郁清谈家里的事，没想到第一次，便触到了她的痛处吗？
　　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便故作轻松地绕开某些信息，说：“阿姨很会养猫呀，这猫看起来胖胖的，很健康。”
　　林郁清微微一笑，“谢谢。”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疾速行驶，景熙看着车窗外平坦开阔的海面，问道：“我们去哪？”
　　林郁清：“海边。”
　　景熙不说话了，心里默默涌起期待。
　　二十分钟后，景熙跟着林郁清下了车，担心抱着猫不方便，便把猫放在了车上。
　　景熙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感受着咸湿的海风轻轻拂过脸颊，空气里是淡淡的海盐味儿。
　　她望向远方，蔚蓝的海水掀起阵阵波澜，和远方的天空连成一色，像是艺术家一笔画成的画作。
　　景熙侧身看向身旁的林郁清，她盈盈而立，黄昏的尾调从她脸上轻轻滑过，添了几分醺意。
　　海风拂动她如瀑般的乌发，她轻轻地捋到耳后，露出流畅精致的侧脸线条。
　　林郁清垂眸，眼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着脚下的沙滩，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在沙滩上写字吧。”
　　景熙警惕性地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口，拒绝道：“万一沙子弄到你手上，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林郁清淡淡一笑，不说话了。
　　景熙不想驳了林郁清的兴致，便又提议道：“要不这样吧，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好了。”
　　林郁清点头：“好。”
　　景熙说着就蹲了下来，扭头看向林郁清，用眼神询问她要写什么。
　　林郁清也缓缓蹲下，在景熙耳畔轻声呢喃道：“写你的名字吧。”
　　温柔的声音在景熙耳畔响起，好似海风轻轻拂过她的心。
　　她默不作声地在沙滩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写完后，她听见林郁清又说：“你再写一下我的名字吧。”
　　景熙又伸出手，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了林郁清的名字。下笔时，感受着沙子细腻的触感从指尖划过，每一道笔画缓慢郑重。两个名字紧紧依偎在潮汐上。
　　写完后，她居然听见林郁清淡淡地嫌弃：“你字好丑。”
　　景熙仔细端详了两遍自己写的字，懊恼道：“这哪丑了？我上学的时候写字是最好看的好吧。”
　　“你这人怎么挑三拣四的，你自己写去吧。”
　　她说完便作势站起了身，一副不再写的样子，心里却嘀咕道：你快点服个软就好了。
　　林郁清没说话，缓缓伸出了手，准备自己在沙子里写时，景熙的柔荑瞬时抚上了她的手背，拦住了她的动作。
　　她抬眼，看见景熙略带埋怨地望着她，“你还真打算自己写呀？不会夸我一句吗？”
　　林郁清从嗓子里轻轻溢出一声柔声的笑，眉眼微弯，更添了几分清媚。
　　她莞尔：“其实…你的字也没有那么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景熙却听出了婉转缱绻的感觉，心口被这句话烫得酥酥麻麻的。
　　这是林郁清听了她的话以后，讨好她了吗？
　　接着林郁清掏出手机，把沙滩上的那两个名字拍了下来。拍完后，便由着海水把两个名字带进大海里。
　　拍完后，她们在沙滩边上漫步，沿着夕阳西落的轨迹，一直漫步到明月高悬。
　　林郁清望着海水掀起的波浪，月光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好似镀了一层润泽的珐琅。
　　她对景熙说：“我们走吧，这里好像快涨潮了。”
　　景熙点头，跟她一起往车上走去。
　　在车上，景熙渐渐涌起了困意，好几次都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皮，但又强撑着意志睁开。
　　这么黑的天，她舍不得让林郁清独自开车走完全程。
　　林郁清察觉到她的困意，柔声说：“睡一会吧，到了我会叫你。”
　　景熙摇摇脑袋，倔强道：“我不困。”
　　林郁清看她一眼，似乎被她这嘴硬的样子可爱到，柔声劝道：“睡会吧，真的没事。”
　　景熙拗不过林郁清，只好合上眼睛，睡了一会。
　　二十分钟后，景熙在睡梦中感到有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景熙，到了。”
　　她睁开眼睛，下了车。
　　林郁清打开车窗，注视着景熙回家，然后不疾不徐地开车离开。
　　到了家里，她又给自己的伤口上了一遍药，刺激的酒精喷上去，她面不改色。
　　给猫喂了猫粮后，她去浴室洗了个澡。站在花洒下，微微仰起脖颈，感受着热水一遍遍流淌过全身。
　　第二天，景熙又收到了林郁清发来的照片，依旧是林郁清的手挠着小猫的头，她蓦然想起了那一句“都想让你看。”，脸颊漫上一片绯红。
　　往后几天，林郁清都会按时给她发去照片，没说明是报备伤口还是让她看小猫。
　　假期结束，景熙回到律所上班。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林郁清手上的伤口长势。
　　在看到林郁清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后，她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提醒道：“不要挠结痂哦。”
　　林郁清看着她关心的眼神，莞尔一笑：“我挠什么结痂。”
　　景熙不说话，去茶水间接水了。


第8章 
　　景熙在茶水间等热水，顺便和何依闲聊了一会。她从何依口中得知，公司要求所有员工本周自行体检，体检完后把体检报告上交公司。
　　她接完了两杯水后走回了办公室，往林郁清桌子上放了一杯后，绕回了自己工位。
　　林郁清从电脑上抬眼，问景熙：“景熙，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景熙啜饮了一小口热水，应：“有啊，怎么了？”
　　林郁清邀请：“那你今天下班能不能来我家，帮布丁洗个澡？”
　　布丁是林郁清养的那只猫的名字。
　　“你别误会，我是觉得它好像在你手里很乖，我也省得大费周章地往宠物店跑一趟了。”
　　景熙挑眉，轻轻放下手里的一次性杯子，试探林郁清道：“不想麻烦宠物店，只想麻烦我对吗？”
　　林郁清没否认，她沉默了两秒，坦然地伸出橄榄枝，“是…所以，能麻烦你一下吗？”
　　景熙的心被林郁清的坦白搅乱了一瞬，眼神划过林郁清被布丁挠伤后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心里泛起了后怕，但又不想轻易应下，便讨价道：“让我帮忙洗澡，可要付费的哦。”
　　说的好像另一层意思一样，她心里羞赧，但面不改色。
　　林郁清听到景熙没有直接拒绝，顺水推舟道：“我做饭给你吃，可以抵洗澡费吗？”
　　景熙心里涌起期待和欣喜，“可以啊，那我有幸尝尝你的手艺了。”
　　林郁清淡淡一笑，把视线若无其事地转移到工作上了。
　　下班后，她跟着林郁清去了地下车库，上了林郁清的车。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过了几个红绿灯后开进一家高档小区，名叫御景湾，景熙悄然记下了这个名字。
　　即使知道林郁清很有钱，景熙还是不免被她住的小区惊艳到。
　　她被林郁清带进了家里，林郁清家里是现代轻奢风装修，家具都是偏冷色调，跟林郁清的气质很搭。
　　她刚走进家门，林郁清就在玄关微微躬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说：“新买的，没人穿过。”
　　景熙：“谢谢你。”
　　她刚换上拖鞋，布丁便在电光火石间蹿到了她面前，连行动轨迹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它用脑袋轻轻蹭着景熙的身子，感受着景熙身上的气味。
　　林郁清木讷地望着这只喂了好几天都没喂熟的白眼狼，面色平静地问：“你说，它是不是把你当主人了？”
　　景熙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郁闷和酸涩，她忍不住抿唇浅笑，“可能吧，看来我比你更有养猫的天赋。”
　　林郁清不置一词，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景熙把布丁抱到了浴室，温柔地放置在林郁清刚打开的淋浴头下，没想到水刚淋上它的身子，它就应激般一下子躲开了。
　　景熙把它抓了回来，按在淋浴头下，让水浇遍了它的全身。它可怜兮兮叫了两声，被水淋透后，好似失去了逃跑的力气，蔫蔫地站在淋浴头下，任热水浇透全身的毛。
　　洗完澡后，它浑身滴着水珠。还未等到景熙把毛巾披到它身上，它就化身风车，甩动全身，把水分全都甩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景熙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身的水渍，她无辜地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被溅湿的衣服，心生愠怒，报复性地用毛巾一下子蒙住了布丁的头，拍了它好几下。
　　站在一旁的林郁清目睹了这一幕，莫名觉得好笑。
　　她忍住了笑，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弄湿了。”
　　景熙帮布丁擦着毛，听到这句话，回眸看了林郁清一眼，“没事，问题应该不大。”
　　林郁清看着景熙濡湿的乌发和滴着水珠的清丽面颊，仿佛被雨水溅湿的兰花般，愈发水灵清纯，让她忍不住，怦然心动。
　　她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说：“我帮你找一身衣服吧，现在天凉了，穿湿衣服会感冒。”
　　景熙抱着布丁跟了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想到要穿林郁清的衣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婉拒道：“不用了，林郁清，一会儿就干了。”
　　林郁清没理会她的拒绝，固执道：“不行，湿衣服在身上晾干更会感冒。”
　　景熙还想迂回，林郁清又说道：“就穿今天一天而已，穿完你明天就还给我。”
　　景熙应下了。
　　林郁清走进卧室，在衣柜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没穿过的衣服，拿出来走出了卧室。
　　她把衣服递给了站在客厅的景熙，温声提醒：“那边有间客房，可以去那里面换。”
　　景熙接过衣服，点点头，走去了客房。
　　她脱下自己的湿衣服后，抱起林郁清的衣服，把脸埋了进去，细嗅了一下。本以为会在衣服上嗅到林郁清身上的淡香，却只嗅到了布料的味道。
　　她蹙了蹙眉，又不可置信地仔细闻了两遍，还是没闻到预料中的味道。
　　她忽然顿悟，林郁清递给她的是一件没穿过的衣服。
　　一瞬间，竟然生出了几分失落。
　　她换上了衣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发现林郁清没在客厅，而厨房传来了炒菜的动静。她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林郁清穿着围裙，在灶台边炒菜。
　　半晌后，林郁清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她的脸颊被厨房的灶火熏得微红，宛若出水芙蓉一般，是景熙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婉模样。
　　她身上还穿着炒菜时的围裙，气质依旧脱俗，别有一番端庄优雅的韵味。
　　景熙觉得，自己见到林郁清的每一面，心脏都会不厌其烦地悸动起来。
　　林郁清把饭菜端到了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递给了景熙一碗。
　　景熙拿起了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放下碗筷后，她很赏脸地把林郁清做的饭菜夸耀了一番，看见林郁清忍不住勾了勾唇后，心里泛开浅浅的涟漪。
　　林郁清开车送景熙回家，在路上，景熙随口问道：“你知道公司安排的体检了吗？”
　　林郁清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景熙邀请道：“咱们体检的时候一块去吧，好有个照应。”
　　林郁清目视着前方的车辆，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景熙被送回家后，在门口目送着林郁清的车开走，才走进单元楼。
　　回家后，她把自己淋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了一遍，又把林郁清身上的这件衣服脱下来，细致地用手洗了一遍。
　　转眼到了体检那天，林郁清和景熙在医院先挂了号，由于早晨需要抽血，两个人都没有吃早饭。领取了体检单后，两人先去到抽血处抽血了。
　　景熙抽完后，用手压着棉签先走了出去，坐在走廊等林郁清。
　　须臾，林郁清从抽血处走出来，坐在走廊上的景熙朝她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递给了林郁清。
　　她状若自然地说：“你早上没吃饭不是容易低血糖吗？拿着吧。”
　　林郁清看了眼景熙，怔愣了几秒，迟疑着接下了糖，无意识蹭到了景熙温热的指尖。
　　她没料想到，景熙居然会惦记着自己低血糖——这件连她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小事。景熙自己没有低血糖，所以出门时是特意为她带的糖。
　　她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糖在口腔里化开，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幸福的甜腻酿入心扉。
　　她们走在去往下一个体检项目的路上，景熙在她旁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林郁清，你是什么血型？”
　　林郁清嘴里含着糖，应：“AB型的，咋了？”
　　景熙：“没事，纯好奇。”
　　林郁清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顺势问道：“你呢？”
　　景熙漫不经心地回答：“Rh阴性，熊猫血。”
　　Rh阴性，一个很稀有的血型。林郁清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林郁辞，他也是这个血型。
　　她脑子顿了两秒，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景熙困惑地喊了她一声：“林郁清，你在想什么呢？”
　　林郁清回过神，目光聚焦，淡淡地垂下眼睫，“没事，没想什么。”
　　她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和你血型相同，但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林郁清对这件事有些恍惚，这么稀有的血型，自己身边居然有两个。一个是跟自己势同水火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
　　在医院里做完所有体检项目后，时间就到了中午，景熙本想约林郁清吃饭，但林郁清说自己有事推辞了。
　　下午，林郁清和林郁辞坐在商务车上，去往容恒新品发布会的现场。
　　她们坐在同一辆车上，中间却像隔着一堵墙似的，两人始终看着窗外，仿佛坐的不是同一辆车。
　　须臾，汽车停在发布会场门口，林郁清和林郁辞从车上走下来，迎着媒体记者频频闪烁的闪光灯，两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步履从容，气度凛然，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错落有致。
　　发布会场人影憧憧，LED大屏上重复播放着荣恒集团发展历程片。主持人在舞台下方和工作人员核对主持词和流程。
　　走进嘉宾席，高朋满座。林郁清和林郁辞各倒了一杯红酒，和公司的股东领导挨个打招呼敬酒，刀光剑影隐藏在言笑晏晏的氛围之下。
　　她和林郁辞站在一起毫无隔阂感，俨然是一副手足和谐的模样。林郁辞左右逢源时，林郁清也会在一旁适当帮腔，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平日势不两立。
　　她们在嘉宾席上坐了下来，林郁清依旧和颜悦色，只是没再和林郁辞有交流。
　　到了发布会开始的时间，主持人上台念主持词，念完后，台下掌声雷鸣。
　　主持人按照设定好的流程，大方从容地说道：“有请我们荣恒集团的副总经理林郁辞林经理，上台致辞。”
　　林郁辞迎着掌声，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接过主持人递的话筒，侃侃而谈。
　　荣恒作为国内知名科技企业，一直与时俱进，近几年主攻人工智能软件，产品效能有口皆碑。
　　林郁辞说完致辞，迎着台下人如炬的目光走了下来，回到嘉宾席。
　　林郁清由于喝了很多酒，头脑有些胀，她搭着腿，给自己揉着太阳穴。林郁辞从台上下来，她视而不见。
　　台上主持人继续进行下一个流程，林郁辞看着林郁清难受的脸色，适时抛出一句：“姐，你喝多了，要不我让助理先送你回去休息？”
　　林郁清手还揉着太阳穴，旋即嗤笑一声，仿佛是对林郁辞的手段感到不屑。
　　她如果回去了，林郁辞就有机会自己去拉拢公司的一些股东。
　　她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中，有百分之五是继承自去世的母亲，如果她不在现场了，公司里那些立场不明的人，可能都会被林郁辞拉拢。
　　她趁着四下无人，直言不讳：“林郁辞，你的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来了，当我傻吗？”
　　林郁辞咬牙切齿，神色变得阴戾，几不可觉地攥紧了拳头，她很想一巴掌扇到林郁清的脸上，再三隐忍下，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说：“好，你不回去，我不勉强，一会流程结束还要敬酒，姐姐悠着点身体才是。”
　　林郁清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第9章 
　　发布会的流程走完了，台下人头攒动，林郁清起身，和林郁辞一起去敬酒。
　　敬酒过程中，她能察觉到林郁辞总在刻意恭维她，然后让她在领导面前扬起脖颈，喝下一杯杯的酒。
　　结束后，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吐完后，她走出厕所隔间，在洗手台前补妆。
　　林郁辞的助理乔韵走过来，她又故作无事地对着乔韵笑了笑。
　　乔韵看破了林郁清掩抑着的难受，她担忧地说：“小姐，我送您回去吧，林总一会也回去了。”
　　林郁清点点头，由着乔韵扶着她，走出了洗手间。
　　林郁清走出会场，冷冽的秋风吹拂在脸上，把她的醉意吹散了许多，意识也变得更加清醒了。
　　景熙下午应何依邀请，陪她出去了一趟，沿途路过了荣恒发布会会场。她看着偌大的会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活动？布置的这么高端。”
　　何依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你知道荣恒吧，这是他们新品发布会场。”
　　景熙沉默了两秒，正抬脚打算离开，却在走前意外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让她无数次心动的身影。
　　林郁清被乔韵搀扶着，身型摇晃，原本笔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她站在萧瑟冷风下，发丝凌乱飘飞，哪怕不是孑然一身，也有一种落寞孤寂的感觉。
　　林郁清看向远方，突然和一个人四目相对，然后，她立在原地，看着女孩迎着冷风渐渐向她走来。
　　相视而立，景熙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神却满是柔情，“你喝酒了吗？看起来这么难受。”
　　林郁清离开乔韵的搀扶，强撑着立直脊背，突然喉头发瑟，欲言又止。她以为景熙会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景熙只问她是不是很难受。
　　这和她预想的有天差地别，设想被推翻，只剩下怔在原地的她。
　　她咬了咬唇，淡淡地摇了摇头，“不难受。”但没说没喝酒。
　　景熙：“那还能开车吗？”
　　林郁清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乔韵，“她送我。”
　　景熙看了一眼站在林郁清身旁的乔韵，目光别有深意。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本想问回家有人照顾你吗？但看到旁边的女人，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毕竟刚才林郁清被她搀扶着的样子并不假，再问就显得不识趣了些。
　　她跟林郁清道了别，和何依一起离开了。
　　走在路上，何依问她：“林律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是知道点什么吗？”
　　景熙垂下眼睫，淡淡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见她了，过去打个招呼。”
　　何依点点头，没说什么。
　　回到家里，景熙又忍不住给林郁清发了一条消息：“回家记得喝点蜂蜜水。”
　　林郁清坐在车上，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看了一眼，嘴角浅浅一笑。
　　坐在驾驶位的乔韵透过后视镜看到林郁清盯着手机，嘴角微扬，好奇问道：“小姐，刚才那是您朋友吗？”
　　林郁清淡淡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乔韵咂了咂嘴，略带困惑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林郁清愣了愣，脑海中回放起跟景熙相遇的时刻。猛然想起，自己被乔韵搀扶的样子好像被景熙看到了。
　　她不敢相信，景熙是因为误会她和乔韵的关系，才对乔韵投去奇怪的目光。
　　她打开手机，回了景熙一句“好，谢谢。”而后把手机关掉，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仿佛内心被流水一遍遍冲刷。
　　林郁清回到家里，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用手盖住了眼皮，挡住刺眼的灯光。
　　乔韵跟着林郁清回了家，她帮林郁清冲了一杯蜂蜜水，端到了客厅的桌上，温声提醒：“小姐，蜂蜜水我放桌子上了，您趁热喝，我就先回家了。”
　　林郁清自觉耽误了人家的下班时间，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听到乔韵要走了以后，心里如释重负。
　　她坐起身，把桌子上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去卫生间里卸妆。
　　回到公司上班，她坐在办公室里，试探景熙：“你不问我那天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吗？”
　　景熙从电脑上看向她，单手托腮，自然地说道：“一开始是想问你的，但看到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就把这事忘了。”
　　林郁清眸色深了深，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嗯”。
　　景熙的好奇心虽迟但到，“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听林郁清的语气，应该是愿意告诉她的。
　　林郁清眼睛看着屏幕，自然地说道：“荣恒是我家的产业，新品发布会，我也需要出席的。”
　　景熙愣住，一记闪电打在耳边，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毫无商量地向她涌来，把她打得发懵。
　　荣恒，那个人尽皆知的品牌，是她家的产业？
　　景熙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把昨天疑惑的问题问出了口：“那昨天那个女人，是……你朋友吗？”
　　林郁清把目光落到景熙身上，眼波流转，试探道：“你很在意她是什么身份吗？”
　　景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燥热，遮遮掩掩道：“那倒也不是很在意，就随口一问而已。”
　　林郁清无声地笑了一下，坦白道：“那是我妹的助理。”
　　景熙听到这里，羞愧如潮水般裹挟了她，她那天居然对林郁清妹妹的助理投去隐有不快的目光，人家肯定要笑话她了吧。
　　她尴尬地想把脸埋起来，又要故作无事，继续办公。
　　林郁清适时站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倒了一杯水给她，嘴边挂着浅浅笑意。
　　她接过杯子，若无其事地喝着水，把尴尬随着水吞咽下去。
　　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一个前辈抱着一份卷宗走进了办公室。她笑脸盈盈，毫不客气地把卷宗抱到了景熙桌前。
　　景熙直愣愣地抬头，看到一排如山高的卷宗，意识先一步退缩，恐惧让她头脑发晕。
　　前辈段絮满脸和善地说：“景熙，这个案子的答辩状初稿帮我写一下呗，我明天要。”说着在卷宗上拍了两下。
　　敢情是把烂摊子甩给她了。
　　景熙满脸的难为情，嗫嚅了半晌，心里天人交战，正在犹豫中，林郁清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段律，她快下班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写吧，效果应该比她写的要好一些。”
　　段絮怔愣地看向林郁清，像是没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愣了几秒。
　　林郁清主动说要帮她，这个人情，她还得起吗？
　　计划的实行毫无征兆地转了个弯，猛然撞上南墙，把她撞得头懵。
　　她眨了眨眼，满脸赔笑地话锋一转，“不用了林律，我想起来我这个案子有一些证据我还需要自己整理一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段絮说着，就抱着卷宗退出了办公室。
　　林郁清的视线跟着段絮走了一段路，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后，她的脸色蓦然变得冰冷，跟刚才热情请缨的模样判若两人。
　　景熙心乱如麻，林郁清又帮了她一次，对她来说甩不掉的烫手山芋，林郁清屈指一弹，就能像灰尘般弹散。
　　她荒凉贫瘠的土地被林郁清改良，悄悄种下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接着有水流浸润了她干涸的心底，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养活一朵花所需要的水分。
　　她抿了抿唇，说了声“谢谢。”
　　林郁清几不可觉地轻叹一声，提议道：“下次有这种事，就拒绝吧，不要怕得罪人，本来就不是你分内的事。”
　　“好。”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
　　到了下班时间后，她们按时下了班，一起坐电梯下楼。正值下班高峰，电梯里人满为患，她们被挤到了角落里。
　　电梯又下降了一层，有几个人挤了进来，本就狭窄的空间变得更逼仄，景熙和林郁清之间的间隙也在浑然不觉间消失，她的胳膊和林郁清的胳膊被挤得贴在了一起，体温在不知不觉间互相交融。
　　空气更加稀薄，景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林郁清身上淡淡的香味变得清晰可闻，充斥了她周遭呼吸的空气。
　　景熙微微侧目，林郁清精致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浓密的眼睫毛微微下垂，低头滑动手机。
　　林郁清鼻尖轻微的吐息悉数拂过景熙耳朵，每一声吐息都让景熙微微发颤，牵动着她的心。
　　这个距离……太近了。景熙吞咽了一下，下垂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林郁清的指尖，好似触电一般，她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抚了抚胳膊肘。
　　电梯到达一楼，人们鱼贯而出，景熙如释重负。
　　景熙回到家，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冷却燥热的大脑。
　　电梯里，林郁清身上淡淡的香气，流进她耳朵里的吐息，仿佛随着心脏的悸动，被锁进记忆里挥之不去，支配着她的大脑，不厌其烦地把她拉回那个瞬间。
　　闭上眼睛，林郁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悄然潜入景熙的梦境。
　　她跟着林郁清陷入一片深海里，迎着潮水的起落沉浮。她体内似浪潮翻涌，倏然沉入海底。她在沉溺中急促地、粗重地喘息。
　　须臾，景熙猛然从梦中惊醒，感到身下一片湿淋淋，竟是汗水浸湿了床单。她浑身汗涔涔的，潮湿黏腻，宛如真下了趟海一般。
　　她心神不宁地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漆黑的天花板，梦中喘息的余韵也伴随着她进入现实，半晌后，才渐渐平息。
　　她迅速起床，把洇湿的床单、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里，又把自己扔到淋浴头底下，把水流开到最大，不停淋浴。仿佛这样才能把那些令她羞涩的产物从身上冲刷掉。


第10章 
　　翌日，景熙早晨上班，她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林郁清施施然走进来。
　　昨夜的梦蓦然在景熙眼前浮现，和林郁清此刻的身影重叠，宛如梦境，猝不及防地在景熙的心上敲响了一道穿透力极强的钟磬声。
　　她故作无事地把视线转到屏幕上，继续办公，不过手貌似突然忘记该放在哪里，无意义地摩挲了两下裤腿。
　　林郁清不紧不慢地在工位坐下，看了一眼景熙后，满腹狐疑，“这个天气，你很热吗？”
　　景熙茫然地眨了眨眼，用手托腮，忽然感到脸颊一阵温热，像发烧了一样，却还是回：“不热吧，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郁清蹙眉端详景熙，骤然觉得景熙今天无端地不自然，好似多了一丝不属于成年人的扭捏，她说：“因为你脸很红。”
　　景熙怔然，她脸红了吗？
　　原来那些她自以为遮蔽起来的晦涩情绪，其实一直都在阳光下，显露于色，无所遁形，被看得一清二楚，难怪林郁清会问她热不热。
　　这样一想，她只觉脸颊热意更甚。
　　林郁清似乎看出她很尴尬，主动转移话题：“你喝水吗？”
　　景熙：“喝吧。”
　　林郁清起身，“那我帮你捎一杯。”说完走了出去。
　　须臾，林郁清端了两杯水回来，往景熙桌旁放了一杯，温声提醒：“烫。”
　　景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听见林郁清又说：“我今天下午去开庭，你跟我一起去吗？”
　　景熙缓缓放下杯子，应了声好。
　　下午，两人步行前往法院。晚秋将裹着一丝寒意的微风送到她们身边，仿佛是凛冬将入的捷报。
　　凉风袭过景熙的身体，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兜里，扭头去看林郁清，发现她比她穿得更单薄。
　　景熙忍不住忧虑：“你不冷吗？”
　　林郁清淡淡地说：“还好，走起来就不冷了。”
　　景熙不说话了，默默快走半步，走到迎风的方向，试图帮林郁清挡一点风，不知道是不是徒劳。
　　林郁清看着景熙挡在自己斜前方的侧影，看到她灵巧的耳朵微微发红，心里发愣。
　　自己冷还要帮别人挡风吗？她失笑。
　　景熙回头看了她一眼，困惑道：“你笑什么？”
　　林郁清气定神闲地揶揄她：“笑你耳朵又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景熙心里一慌，她耳朵又红了？
　　她摸了摸耳朵，发现是一片冰冷的触感，便有了理直气壮的底气，“风吹的。”
　　说完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了。
　　林郁清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法院后，林郁清和当事人会面，寒暄几句，核对证据材料和代理词，等待开庭。
　　这个案子不能旁听，景熙就在大厅里等林郁清。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只是刷的视频都没能入眼，心跟着林郁清飘到了法庭上。
　　她又退回到手机桌面毫无目的地来回滑动，消磨时间也消磨电量。
　　过了几个小时后，林郁清和当事人从法庭上走出来，又聊了两句后，各自告别。
　　景熙朝林郁清走过来，满脸关切地问：“怎么样？”
　　林郁清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轻快地说：“还可以，暂时休庭了。”
　　景熙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在路上，林郁清柔声问：“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景熙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好，吃什么。”
　　林郁清：“火锅吃不吃。”
　　景熙粲然一笑，“吃。”
　　两个人步行往火锅店走去，景熙无意识加快了些脚步，她好久没吃火锅了。
　　林郁清慢悠悠走在她身后，打开手机，提前预约包间。
　　走到火锅店，两个人直接前往林郁清预约好的包间。
　　两个人在包间并排坐下后，一个服务员走进包间，递给林郁清一张菜单，林郁清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就把菜单递给了景熙。
　　景熙接过菜单，低头伏在桌上，端详着五花八门的汤底，笔在指尖灵活转动，随口问林郁清：“你吃辣吗？”
　　林郁清：“吃。”
　　景熙在鸳鸯锅底的空格里打上一个对号，然后又选了一些自己吃的配菜，便把菜单递给了林郁清。
　　林郁清接过菜单，简单看了一眼，便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菜单退出了包间。
　　须臾，服务员进门，把锅底和配菜上好了以后走了出去。
　　为了吃得方便，两个人把清汤汤底转向景熙那一边，辣的汤底转向林郁清那一边。
　　景熙端起一盘生肉，先往辣的汤底里下了几块，收回手的瞬间，竟和林郁清的胳膊巧合般交错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她错愕地看到，林郁清也端着一盘生肉，正在往清汤的锅底里下。
　　相视而笑，林郁清首先开口：“你不是不吃辣锅吗？”
　　景熙调侃回去：“说得好像你吃清汤一样。”
　　菜熟后，景熙盯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夹起林郁清夹到她碗里的菜，喂到自己嘴里。
　　须臾，她从碗里随手夹起一个白菜，和之前一样贸然塞进嘴里。
　　待到舌头感知到陌生的辣味，她才警铃大作，猛然发觉自己吃到了炸弹，火辣辣的感觉已经在嘴里炸开，一直烧到喉咙。
　　辣味在嘴里蒸腾，像着了火一般，她被辣得吐出舌头，嘶嘶地吸着凉气，险些掉下生理性眼泪。
　　林郁清适时倒了一杯饮料，不动声色地推到了两人中间。
　　景熙慌不择路，抓起林郁清放在两人中间的那杯饮料，仰头往嘴里灌了半杯。
　　口腔里的火在凉丝丝的饮料的浸润下被熄灭了，辣味被一点点冲淡，景熙感觉死里逃生了。
　　当她把剩下的那半杯饮料缓缓放回桌子上，玻璃杯和桌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猛抬头，大脑也被瞬时敲醒——她喝的那杯饮料可能不是林郁清倒给她的，而是倒给自己的。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林郁清伸出纤长的手指，捏起杯子，缓缓旋转杯壁，在她留在杯壁上的淡淡辣椒红印的位置，将薄唇覆盖上去，随着喉咙的滑动，把那半杯饮料一饮而尽。
　　她目瞪口呆，心里的火焰被瞬时点燃。
　　这属于间接性接吻了吧……
　　她心里霎时一阵轰鸣又乱作一团。使她忘记动作，只怔愣地望着林郁清。
　　林郁清垂眸，把空杯子轻轻搁回桌上，侧目将目光停向景熙，略显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景熙僵硬咬唇，唇色被她咬得一阵红一阵白，欲言又止后，她还是选择说：“没事，下次给自己倒饮料，记得放自己那边儿。”
　　明明只是善意提醒，被她说出来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林郁清心里忍俊不禁，却还是作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装模作样地采纳她的“建议”，莞尔说好。
　　吃完饭后，两个人缓步在回家的路上，由于刚吃了火锅，景熙不像来的路上那么冷了。
　　林郁清流盼着路边被风吹起的落叶和微微摇曳的杂草，语气自然地开口打探：“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景熙故作自然地说：“没有啊，今天耳朵红了只是被风吹的，饭桌上发呆是因为吃饱了，在等你，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没什么奇怪的。”
　　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林郁清垂眸没忍住轻笑出声，笑音低低柔柔，带着贯日没有过的缱绻。
　　景熙偏头看她，她的头发微微遮住侧脸，只能隐约看到碎发下微弯的眉眼和扬起的唇角，美得很梦幻。
　　林郁清的笑总是清清淡淡，却不失嫣然，让景熙怦然心动。
　　景熙蓦然觉得，能一直看到她的笑，何尝不是一件美好又幸福的事。
　　想到这里，好似有潺潺水流在她干涸的心底流淌着、滋润着，那声音是她的心跳。
　　她忽然对那些让自己羞怯的、晦涩的、需要遮遮掩掩的情绪和自己的兵荒马乱都释怀了。
　　如果是拙劣的技法换林郁清的笑，那也不为过。
　　这不是一种对自己的刻意开导，而是发现细碎平淡幸福的偶然。
　　她将视线自然地投向前方，欣慰地抿唇浅笑。
　　她们路过了之前的那家便利店，林郁清停住脚步，薄唇轻启：“你等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景熙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林郁清走进便利店后，转过身，安静地注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她的眼睛不时追随一辆好看的车，待到那辆车走出视线范围后，又去寻找另一辆。
　　待到第五辆车走出视线，她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眸一笑，眼眸如星。
　　她即刻注意到，林郁清的手里多了一根用袋子装着的烤肠，她便噙着笑好奇问道：“你也要喂流浪猫吗？”
　　林郁清秀眉微挑，一本正经地问：“喂你也算是喂猫吗？”
　　景熙眼波荡漾，耳朵又不争气地热了。
　　她没说话，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将林郁清甩在身后。
　　须臾后，又不动声色地放缓步伐，待到耳畔再次传来林郁清走在她身后的沉稳脚步后，才加快速度。
　　不知不觉间，路旁的景物已随她们的步伐流逝在身后，两人停在了景熙家门前。
　　路旁的那颗大榕树自始至终矗立在那里，只是叶子在这个季节几乎落光了。
　　景熙站在树下，接过林郁清给她买的烤肠，欣然邀请：“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郁清婉拒：“不了，得回家喂猫。”
　　景熙点头，不再作挽留，她目送着林郁清走出街道，才慢悠悠地上楼去。


第11章 
　　天朗气清，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林家的院子里。
　　林郁清坐在院子里，纤长的指尖轻捏着逗猫棒，在手里慵懒地轻摇。
　　布丁的蓝色瞳孔紧紧追随着逗猫棒，张开爪子，乐此不疲地抓挠。
　　须臾，一辆法拉利开进院子，林郁辞拉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她绕过正在逗猫的林郁清，径直往家里走去。
　　未料想，走过时竟不小心踩到了布丁的尾巴，引起它一阵凄厉痛苦的哀嚎。
　　这声音让她回头望了一眼，恰好跟林郁清的目光对视上。
　　林郁清将受惊的小猫抱起，用手顺着毛，在怀里安抚，眼神冰冷地睥睨着她。
　　哪怕林郁清心里清楚，林郁辞的行为绝非有意，也并不妨碍她对林郁辞生出满满的厌恶。
　　林郁辞不屑地冷觑了林郁清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家里去了。
　　林郁清将猫轻柔地放回地上，放下逗猫棒，往家里走去。
　　她走进客厅，看到林郁辞正搭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另一只手端着咖啡，姿态优雅地微微仰头小口细品。
　　她脸色冷厉、气压低沉地走过去，坐在了隔林郁辞一米以外的地方，薄唇翕张：“你知道我这次回家干什么来了吧。”
　　林郁辞将咖啡轻轻放回桌子上，缓缓倒扣手机，嗤笑一声：“你干什么我都得清楚吗？”
　　林郁清只觉得稍微跟林郁辞掰扯两句，就耗尽了全部耐心。她压着怒火，语气平稳地开门见山：“你逃税了，对吧。”
　　她在荣恒财务部插的卧底流出消息，林郁辞在财务上做了手脚，申报税款时让手底下的人少申报了一百万税款。
　　不仅如此，林郁辞还私自注册空壳公司，和荣恒签假合同，把一百万流转到自己账户上了。
　　或许是坦白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林郁辞的心里乱了一瞬，随即镇定下来，看向林郁清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林郁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将他的心里拨弄的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你在财务上动了手脚，还开了个空壳公司，把漏交的税款全都转出去了。”
　　林郁辞怒目圆睁，紧紧咬着后槽牙，口腔内壁被她咬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她的眼神在一瞬间染上了阴鸷。
　　她的心里风卷云涌。林郁清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只有一种可能，她手底下有林郁清的卧底。
　　如果林郁清又拿捏住她一个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林郁清见她没有要给自己交代的意思，不耐地垂眸翻了个眼皮，横眉冷对，“你是想让爸知道这事，是吧。”
　　林郁辞神色阴郁，松开了紧咬着的后槽牙，讥讽道：“你这种在公司插商业间谍的人，还有脸检举我吗？爸这么爱粉饰太平的人，要是知道你手段这么卑劣，你觉得你会好过吗？”
　　林郁清眉毛微挑，泰然自若：“我什么时候说我在公司插商业间谍了？”
　　“你敢说你没插？”林郁辞目光锐利，步步紧逼。
　　“你有证据吗？”林郁清面不改色，语气镇定。
　　“没有插，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我没说我知道，但现在，确实知道了。”
　　林郁辞的心里顷刻间方寸大乱。刚才那句话一经出口，他也算是自投罗网。
　　她的瞳孔骤缩，胸腔微不可觉地起伏着。
　　下一秒，她动作利落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手臂一挥，将咖啡毫不留情地泼在了林郁清干干净净的衣服上。
　　还未等林郁清作出反应，她猛然就将空的咖啡杯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霍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玻璃杯和木质桌子强烈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像是这场斗争的炮火声。
　　还没等走出客厅的门，林郁清就先一步走至她身前，高高的扬起手臂，疾速落下时，顺带着一阵呼啸而起的风，将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林郁辞脸上。
　　“啪”的一声响起，和刚才摔桌子的声音交相呼应。
　　林郁辞的脸顷刻间红肿浮现，浓郁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没有捂的动作，而是抬起手臂，正准备一个巴掌扇回去，却不料巴掌落下时，在半途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郁清心生疑惑，于是转身，随着林郁辞的视线看过去。她看到了爸爸正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们。
　　林郁清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她再泰然自若，在这时心里也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她不知道爸爸看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她今天本来的目的是要劝林郁辞改邪归正的，没想到从心底对林郁辞的厌恶蒙蔽了一切，控制了她的行为方向，导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她没捋清，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气氛带着两分凝重、三分尴尬、五分紧张，她希望这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她只好先故作无事地粉饰太平，极力平稳着声线，压抑地说：“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轶站在门边，脸上依旧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手指盘搓着紫檀木手串。
　　他缓缓走近，眉宇间微微拧起的山丘被林郁清看清，他平静开口：“公司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正好你俩一起回家，留下来吃个饭吧。”
　　说罢他没看两个孩子的反应，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好像没看见大女儿衣服上被泼的大片污渍，也没看见二女儿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
　　新闻联播的音律缓缓冲淡了客厅的剑拔弩张，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打破寂静时，刚刚的针锋相对显得有些微妙。
　　林郁清和林郁辞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没再吭声。她们各自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强装无事，陪林轶吃完了这顿索然无味的饭。
　　吃完饭后，林郁清换了一身职业装，开车上班去了。
　　林郁辞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用冰袋冰敷自己红肿的半边脸。
　　她看着自己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她暗自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让林郁清一改往日对她颐指气使的态度，对他俯首相求，让她当上那个居高临下 、压林郁清一头的人。
　　这才算睚眦必报，这才算圆满地扇回了今天的这一巴掌。
　　林郁清回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办公。景熙看了她两眼，无由地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微微抬眸，看向景熙，疑惑道：“给我糖干什么？”
　　景熙自然地说：“感觉你今天下午来了脸色就不太好，眉毛就没舒展过，猜你是低血糖难受。”
　　林郁清一愣，她自诩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被人察觉出情绪，也是她没意想到的。
　　她垂下眼睑，指尖轻捏着糖纸，状若自然地问：“你很爱吃这个糖吗？看你兜里总装。”
　　景熙抿了抿唇，选择坦白：“不是的，是从知道你爱低血糖以后，我就习惯装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口吻平淡又自然，像在回答林郁清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郁清抬眼，乌眸里仿佛有清浅水波漾了漾。
　　从知道她爱低血糖以后就开始了吗？
　　她用平淡的表情掩盖心里泛起的涟漪和感到的意外，自然地回答道：“谢谢。”
　　仿佛她从景熙口中得知的，真的只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过我今天，确实没犯低血糖。”
　　景熙：“那你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林郁清还是没能选择如实相告，只是口吻淡淡地说：“家里一点小事而已。”
　　景熙没忍住好奇，追问道：“什么事啊？”
　　林郁清难得柔情了一些，她眉眼浅笑，岔开话题说：“真的没什么事，你帮我订一下下周出差的车票吧。”
　　“好吧。”
　　景熙还以为林郁清愿意告诉她呢，她只好悻悻地打开手机订车票。
　　出差当天下午，景熙拉着行李箱，和林郁清在车站奔走。
　　两个人过了安检，向检票口走去。
　　林郁清看了一眼景熙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伸出一只手，纤长的食指轻轻勾了勾。
　　景熙蹙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林郁清勾手指的动作，心里冒出一个听起来有些自作多情的猜想。
　　须臾，她把自己的行李箱移到另一只手上，伸出腾出的手，牵住了林郁清。
　　温热柔软的掌心意外交握，林郁清错愕，看向两人交握着双手，又侧目看向景熙表情自然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郁清忽然明白过来，景熙可能是误以为自己要牵她的手。
　　林郁清的心里，随着景熙牵着她带起的晃动，波澜起伏，她不知道该喜还是惊，只觉得用动作代替了语言是个正确选择。
　　走出车站后，已是暮夜月明。两个人直接前往酒店。林郁清开了两间相邻的单人房，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了景熙。
　　景熙接过房卡，跟她一起坐电梯上了楼。
　　她们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告别，插房卡走进了房间。
　　林郁清回到房间后，没有着急洗澡，而是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收集整理林郁辞偷税的相关证据，也顺利拿到了林郁辞通过空壳公司拟的那份假合同。
　　这件事波及到荣恒，她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由于内容过于繁琐，她只整理了不到一半就精力告罄了。困意袭来，她匆匆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睡觉了。


第12章 
　　晨光熹微，景熙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她伸出手在枕边摸索，摸到手机后打开看了一眼。
　　是林郁清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收拾好以后去隔壁吃早饭。
　　她收到消息后利索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她稍稍思索，觉得化妆过于浪费时间，等她化完恐怕饭都凉了。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后就选择出门了。走到林郁清房门前，她轻叩了三下后，房门被缓缓打开。
　　林郁清靠在门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短裤，修长的腿轻点在地上，身形绰约。
　　景熙发现，林郁清跟她一样没化妆，面颊素淡却不失气质。
　　林郁清往房间里走去，同时让出一条路让景熙进来。
　　景熙走进去，看到林郁清站在床边，一只腿屈膝跪在床榻上，另一只腿立在地上，显得笔直修长，夺人眼球。她垂眸盯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转。
　　景熙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林郁清那双光洁颀长的腿上，纤细精致的脚踝，仿佛都透着矜贵。
　　随即林郁清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景熙，提醒道：“你先吃饭吧，我一会吃。”
　　景熙回神，点点头。她坐到沙发上，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林郁清放下手机走过来，问她：“好吃吗？”
　　景熙：“好吃，你快吃吧。”
　　林郁清坐到景熙对面，打开一次性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吃完饭后，林郁清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化妆，她扭头提醒客厅的景熙：“你可以用我的化妆品。”
　　景熙应了声好。林郁清化完妆后，景熙走进洗手间，借用她的化妆品化妆，而后一起前往培训会现场。
　　走进培训会现场后，人们都三三两两地入座，景熙和林郁清在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看着熙攘往来的人流渐渐填满空位。
　　林郁清趁着空闲时间回了几个重要的微信消息，也趁此时继续整理了一些林郁辞偷税的相关证据。
　　时间在讲师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和背景板的不断更换下悄悄流过，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
　　她们离开培训会现场时，暮色已渐深。
　　异乡的大桥上，晚风徐徐吹过，她们逆着行色匆匆的人群，休闲漫步。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路灯在景熙脸上映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柔和了她的眉眼。
　　景熙向下望去，江水辽阔，波澜不惊。
　　她微微侧身，发现林郁清清瘦的身影和远处的江水映衬在一起，仿佛诗画小说一般，离她又远又近。
　　桥下的滔滔江水仿佛在她的心里涤荡。
　　林郁清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薄唇翕动：“看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视角看你特别好看，我给你拍个照吧，绝对好看。”
　　林郁清听后嫣然一笑，“好，那你拍吧。”
　　随即她停下来，整理了一下飘飞的头发，看向景熙举起的镜头。
　　景熙将画面定格，将林郁清和身后的江水锁定在一个相框里，竟觉莫名适配。
　　她凑到林郁清身前，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讨夸道：“我拍的好看吗？”
　　林郁清注视她隐含期待的明亮双眼，故意逗她道：“我觉得是我长得比较好看。”
　　景熙嗔她一眼，佯装不悦道：“自恋。那你也算是夸我拍的好看了。”
　　林郁清笑而不语。
　　回到酒店，林郁清在电梯按钮上犹豫了一瞬，她的手悬在半空，扭头饶有兴致地问景熙：“要不要去顶楼的露台？”
　　景熙点头说好。
　　于是林郁清按下了顶楼的楼层按钮。
　　来到顶楼露台，这里除了她们以外没有其他人。
　　暖黄色的地灯，几个零星的单人小沙发围着几张木质桌子，桌子上摆着幽暗的烛台。
　　她们经过零零散散的沙发，走向围栏边。
　　景熙站在林郁清身侧，她倚在围栏边，俯瞰车水马龙和万家灯火——车流如织，灯火璀璨。遥望夜空，月媚景于云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林郁清立在月光里，淡淡出声：“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景熙侧目而视，略显疑惑地蹙眉端详林郁清。她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感到有些意外，不清楚林郁清想表达什么。
　　她不明所以地附和了一句：“是挺圆的，毕竟今天好像是农历的十六号。”
　　林郁清耳边的乌发被夜风拂动，她垂下眼睑，静静看着围栏边有些斑驳的锈迹，薄唇轻启：“你在的今天比以往的都圆。”
　　景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可惜她还是没懂林郁清是什么意思。但她能隐约察觉到，这句话含着什么不一样的隐喻。
　　因为林郁清此刻的样子，不像是在跟她聊闲话。
　　她怀着忐忑，隐隐试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林郁清扭头看向她，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汪月光倾泻下的清霜，景熙却有些分辨不清了。
　　林郁清淡淡一笑，温柔的声音融在夜色里，“因为有你在啊。”
　　景熙更为不解了，但她觉得，林郁清想表露些什么，才会这么说。
　　她追问道：“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景熙发觉林郁清又不愿对她坦诚，她垂下眼，略显失落地说：“好吧，那我们走吧。”
　　她对林郁清这种有话不直说的行为有些无奈。
　　景熙说罢转了个身，没等林郁清，自顾自地绕过零散的小沙发，往电梯口走去。
　　她按下电梯后，林郁清的身影渐渐走近，停在她身后。
　　景熙回头看了一眼，林郁清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却如古潭般幽深，令她捉摸不透。
　　她蹙着眉，与林郁清四目相对。
　　电梯打开了，两个人相顾无言，景熙先收回了视线，扭头进了电梯。
　　她没回头看林郁清，却伸手按住了电梯开门的按钮。
　　看到林郁清已经进来，她松开按钮，按下房间的楼层。
　　进房间前，她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林郁清，恰好与林郁清的视线相撞。
　　景熙：“……”
　　林郁清：“……”
　　林郁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说：“不是不想。”
　　不能告诉你，我不能有你这个软肋，不能让林郁辞拿你来威胁我，不能把你卷进这场肮脏的家族纷争。
　　景熙愣了愣，没料到林郁清会突然说这个，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回到房间，她洗了个澡后，披着浴巾，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了。
　　手机在床上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郁清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我低血糖好像犯了，你那还有糖吗？”
　　她即刻回：“有，你等等。”
　　她从白天穿的衣服兜里掏出了两颗糖，换了衣服，准备给林郁清送去。
　　她站在林郁清房门口，叩了三声，半晌后，门才被缓缓推开。
　　林郁清身体半倚在墙上，才能堪堪站住身子。她额角冒着虚汗，脸色青白，几近一种病态的孱弱美。
　　景熙的心，蓦地被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扶住林郁清纤瘦的胳膊，满脸关切地问：“还能走吗？”
　　林郁清垂下头，半晌没说话，就在景熙准备做出一个心软的决定前，她微弱出声：“能走。”
　　景熙半搀半就地把林郁清扶到沙发上，林郁清就那样状若无骨地把身体交给她。
　　过程中，她能感受到，林郁清走路时不知怎么总是一轻一重、一高一低。
　　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拨开其中一颗的糖纸，把糖喂给林郁清。
　　林郁清自然地把糖含进嘴里，虚弱垦求道：“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在电视柜里。”
　　景熙觉得，林郁清此时比平日的气场弱了许多，透着令人心疼的柔弱。
　　她一边按着林郁清说的地方去找，一边问：“怎么了？受伤了吗？”说完把找到的棉签和创可贴搁到沙发前面的小桌子上。
　　林郁清没说话，伸出胳膊，把长裤轻轻从小腿撩到膝盖往上。
　　景熙一眼就捕捉到，林郁清膝盖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在白皙光滑的小腿上衬得尤为醒目，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玉染了瑕疵。
　　景熙的心顷刻间吊起来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秀眉微蹙，平稳着声线问：“疼吗？”轻柔的语气中却难掩心疼。
　　林郁清抬眼，与景熙四目相对，仿佛能在景熙眼里看到似水般的柔情。
　　她咬了咬唇，斟酌道：“有一点。”
　　其实不止一点，摔倒的时候，血顺着小腿流到地上，她怕景熙来了被吓到，忍着不适把血迹擦干净了。
　　只是示弱，实在是她的弱项。
　　景熙单膝跪在毯子上，打开一次性的碘伏棉签，贴着伤口边缘轻轻打圈擦拭，她生怕碰疼了林郁清，动作轻轻柔柔。
　　擦好后，她帮林郁清贴上创可贴，坐到了沙发上。
　　而后，有些苦心地埋怨道：“你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出门怎么也不记得带几块糖？”
　　林郁清垂下头，喃喃道：“不是有你在吗？”
　　因为有你替我记着，有你兜底，所以觉得自己不用预备什么。她难得泛起幼稚念头。
　　景熙怔了怔，仿佛听到心弦被拨动的声音。
　　原来，她一直被林郁清列入有备无患的底气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没说话，只是错开了眼，没再去看林郁清。她怕再看，眼里的眷恋就要藏不住了。
　　须臾，她刚刚站起身，就听见林郁清柔弱的声音响在耳边：“你要走了吗？”
　　她回头，林郁清还蜷着膝盖靠在沙发上，眼神雾蒙蒙的，楚楚可怜。
　　景熙掩饰住心里的波澜，故作平静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林郁清自知没理由留住她了，只好释然道：“没有，我就问问，你走吧。”
　　景熙轻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景熙去林郁清房间吃早饭时，看到的林郁清，已然是成年人理智端庄的模样，仿佛昨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脆弱，只是昙花一现。


第13章 
　　吃完饭后，两个人步行赶往培训会场。
　　林郁清走路时，高跟鞋有力地踏在地上，哒哒作响，是一派从容稳健的模样，端端正正，早已不见昨晚的踉跄。
　　若不是亲眼目睹过她的伤口，景熙都要以为，她根本就没受伤。
　　一路上，景熙不安地朝她受伤的那只腿上望去，却未看出什么端倪。
　　落日余晖，两个人走出会场。
　　今天会场里有活动，林郁清穿着高跟鞋走了很长时间的路，景熙凝视她的腿时总是不由得联想到她腿上的伤口，在膝盖弯曲时被牵拉，在走路时被裤子摩擦的痛。
　　景熙总觉得那好像是拉扯在自己心口上的钝痛。
　　回到酒店，景熙跟在林郁清身后，走进了林郁清的房间。
　　林郁清没拦着，脱下外套，听到景熙把门带上的声音后，才问：“怎么了？”
　　景熙驾轻就熟地坐到沙发上，说：“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林郁清状若自然地笑笑：“有什么好看的。”
　　景熙执拗道：“没什么好看的，那我看看又怎么了。”
　　林郁清想到被自己磨了一天有些发炎的丑陋伤口，心生窘迫，柔声拒绝道：“你昨天不是看过了吗？没什么变化。”
　　景熙咬了咬唇，直言不讳道：“可是你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啊，伤口一直摩擦，很容易发炎的。”
　　林郁清扭头，和景熙对视。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里，此刻装的是满满的关切和焦灼。
　　林郁清心里不由动容，却垂眸掩饰住眼底掀起的波澜，坦白道：“现在很丑。”
　　景熙听到这里，呼吸一滞，心顷刻间攥紧了。
　　她焦灼恳切地劝道：“我帮你上点药好不好？”
　　林郁清凝望她焦灼的面容，实在不忍心枉费她的关心，终是答应了。
　　林郁清坐到沙发上，伸出手，轻轻撩起自己的裤腿，随着白皙光洁的小腿一起被撩开的，是一块发炎的伤口。
　　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景熙毫无准备的视线里，顷刻间刺痛了她的心。她的细眉拧起，仿佛伤在她身上。
　　景熙拿来了药，蹲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帮林郁清涂抹。抹完后，像是怕她太疼，又轻轻吹了吹，在伤口上温柔地熨贴。
　　景熙正低头吹着，林郁清纤长骨感的手便朝她伸过来，撩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滑过耳廓时，带着似有似无的抚摸，像是落下了轻柔的吻，将她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景熙抬眸，被摸过的耳朵刹那间升温，烫得发红。四目相对，她听见林郁清语调平静地说：“你头发乱了。”
　　她故作无事地站起身，把垃圾投进垃圾桶里，又坐到沙发上，说：“晾一会儿吧。”
　　林郁清“嗯”了一声，便没再把裤腿撩下去。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又拿出两个高脚杯，扭头说：“喝吗？”
　　景熙沉吟了两秒，点头答应。
　　林郁清把酒放到地毯前面的小桌子上，开封后倒进高脚杯，酒红色液体缓缓流淌进杯中，像她没说出口的絮语，在杯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紫红色弧线。
　　她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又将屋里的灯熄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后，朦胧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流淌进来，在两人脸上悄无声息地摸索。
　　电视反射出的屏光微弱地映照着桌子上的两杯红酒，杯中的酒红色液体在荧光的眷顾下变得色泽娇艳又晶莹。
　　在四周暧昧的幽暗中，在迷离的月光下，杯中的红酒就如用伊甸园的禁果酿制而成一般诱人。
　　林郁清把遥控器递给景熙，示意她找影片。
　　景熙接过遥控器，随意找了一个看过的电影，打开后，把遥控器放回到沙发上。
　　她捏起酒杯，薄唇轻贴在杯壁，仰头喝下红酒时，余光瞥到了林郁清垂下头放下自己的裤腿。
　　浓郁的酒香滋润味蕾，滑过喉咙后余韵绵延，在口腔里漫开微醺的清甜。
　　那杯红酒被她吞下半杯，林郁清杯子里的酒不知何时也褪去了一半。
　　她的酒量不好，扭头看向林郁清时，脸上已是染了些醉意的嫣红。
　　林郁清安静地看着电影，自若地细细啜饮，还未见有醉意。
　　察觉到她的注视，林郁清扭头看向景熙，尽量忽略她脸上的醉意，状若自然喊她：“景熙。”
　　“嗯？”景熙抬眉，等她的下一句。
　　“你今天白天，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腿看？”
　　景熙一怔，不知解释什么好，局促地把腿蜷了蜷，脸上热意更甚，咬唇无言。
　　林郁清倾身靠近她，目光似有深意，在幽暗中也格外分明，嘴唇翕动：“是心疼我吗？”
　　景熙嗫嚅，别过脸去，低声喃喃道：“没有。”
　　她又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氛围使然，林郁清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捏住景熙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轻声道：“你逃避我的问题。”
　　景熙垂眸看了眼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又想到刚被自己饮尽的酒，忽然萌生出一种自己成了林郁清俘虏的错觉。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景熙醉醺醺地伸出手，指尖一点点拂上了林郁清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像哀怨又像指控：“逃避？你不是也在逃避吗。”
　　说完轻轻掰开林郁清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扭过头又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视线落回到电影上。
　　林郁清没回应，拿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良久无言，安静地看着电影，好像这部电影很吸引她俩似的。
　　电影进行到尾声，景熙不知道已经喝了第几杯酒。
　　当她垂下头，正要将薄唇覆于杯壁上时，唇却意外贴上了一副细嫩的柔荑。
　　她惊诧地发现，林郁清将手指覆于离杯顶一寸的地方，而自己，恰恰吻上了林郁清的手。
　　她缓缓放下酒杯，看向林郁清，眼神错愕，心跳紊乱，醉意盎然的脸上更添两分绯红。
　　她眯了眯沉甸甸的眼睛，眼底水雾迷蒙，戳破道：“你是故意的。”
　　林郁清借着两人都有酒意，毫不避讳，“是并非无意。”她停顿了一下，“但你确实喝得有点多。”
　　或许是为了证实林郁清说的有道理，下一秒，景熙的头沉沉颓了下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像对这场暧昧凌迟的投降。
　　林郁清注视了她一会，手指轻轻从她的发缝穿过，温柔地挠了挠她圆圆的后脑勺。
　　须臾，林郁清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另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平稳地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帮她掖好被子后，林郁清把桌子上的残杯收拾了一下，又把电视关闭了。
　　然后，林郁清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暗夜中，她侧过身深深凝望她恬淡的睡颜，眼底暗潮汹涌。
　　林郁清又忍不住伸手拂上景熙清纯昳丽的脸庞，静静感受她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还有微微扇动的浓密睫毛。
　　皎月适时隐没于阴云之后，收回了铺展在屋里的月光，还房间一片幽暗，为想作乱的人行了个方便。
　　没了月亮的窥探，林郁清小心翼翼地倾身靠近景熙，撩开她的头发，在她的嘴角轻轻落下缱绻一吻。
　　林郁清自我唾弃地想，景熙说的没错，她确实才是那个逃避的人。
　　她对景熙循循善诱，又适时拉开距离，在自己假想的这场拉锯战中自以为是地运筹帷幄。
　　实则是对自己的撩拨不敢负责罢了。
　　还趁人之危，行苟且之事。
　　实在是……恶劣又龌龊。
　　翌日早晨，景熙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扭头发现自己竟躺在林郁清的床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喝酒的缘故，此刻的她口干舌燥，嗓子要冒烟的趋势。
　　昨天，她喝了很多酒，林郁清是不是还劝她少喝了来着？还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洗手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洗漱，景熙撩开被子下床，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杯温水。
　　她猜测这是林郁清为她准备的，就自然地喝下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林郁清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景熙坐在沙发上放空，脑海中又浮现了自己昨夜趁人之危的场景。
　　但她却面不红心不跳，那些自我矛盾只封存在昨夜，故作坦荡地寒暄道：“醒了？那就去洗漱吧，一会吃早饭。”
　　景熙没动，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郁清，认真问道：“我昨天喝醉了以后，做什么了吗？”
　　林郁清一本正经地回道：“你什么也没做。”
　　景熙眼底此刻水雾消散，明亮深邃，她端详林郁清坦荡自若的面容，挑起眉，平静清醒地问：“那你呢？你做什么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调侃，还是在揣测。
　　林郁清做贼心虚，心里倏然打了个激灵，脊背紧张得僵直起来，差点就要自乱阵脚，但她还是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唇角，含笑应道：“我也没有。”像撒谎成性的人面对质问时的泰然处之。
　　景熙将信将疑地睨了她一眼，扯出一抹淡笑，什么也没说，步履轻盈地去洗手间洗漱了。


第14章 
　　景熙洗完漱后，和林郁清到酒店前台退房。
　　两人出差结束，回到律所，又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中。
　　林郁清此时一手掌握了林郁辞偷税的证据，一手摸清了她空壳公司所在的居民楼。
　　她开车来到荣恒，走进公司，来到林郁辞的办公室门前，轻敲了三下门。
　　室内没有回应，林郁清便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没有人，林郁清猜测现在是会议时间，便坐到沙发上等候。
　　须臾，林郁辞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助理乔韵。
　　林郁辞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脚步倏地放缓了，眼神变得冰冷。
　　乔韵微笑着叫了声小姐，又识趣地离开了。
　　乔韵把门带上后，林郁辞缓缓坐到沙发上，看向林郁清。
　　林郁清手搭在沙发边，手指有节奏地敲打，镇定自若地摊牌：“我已经拿到你偷税的所有证据了，如果你不想被收回股份，就亡羊补牢吧。”
　　林郁辞冷冷地睥睨她一眼，语气透着满满的嘲弄：“把我赶下去，你好继承荣恒是吧。”
　　林郁清脸色漠然，拿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淡淡地说：“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她重新看向林郁辞，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威胁。”
　　林郁辞看向桌子上的那沓资料，神色变得如乌云般阴沉，手指掰得咔咔作响，讥讽地说：“你要让爸看到这个？”
　　林郁清不退反进：“如果你不打算补税，我是不介意让爸看到的。”
　　林郁辞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沓资料，从头到尾翻看。沉默了半晌。
　　最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认输似的郑重其事地说：“我补。”
　　她停顿两秒，眼眸如古潭般深不可测，盯着林郁清的眼睛说：“但我补了，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一百多万的税款事小，因为这点东西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那就因小失大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待以后再跟她秋后算账也不晚。
　　林郁清挑了挑眉毛，露出几分挑衅的意味，气定神闲地说：“行，我等着。”
　　她说完留下那沓资料，脚步从容地走了。
　　她回到律所，走进办公室，便看到景熙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
　　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桌子旁静静看着，一条腿悠闲地点在地上，模样像景熙一样望向远方。
　　须臾，景熙转过身回到工位，看到林郁清，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说：“这份合同要签字。”
　　林郁清轻轻“嗯”一声，低头去看桌子上的合同。
　　翻看合同条款时，听见景熙说：“今天下班组里有团建。”
　　林郁清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下班以后，林郁清开车带着景熙去往团建的饭店。
　　走进包间后，她们在圆桌旁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入座。包间里嘈杂喧闹，人们谈笑风生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包间。
　　须臾，一盘盘菜接踵而至，在转动的圆桌上，林郁清等待景熙爱吃的菜流转至她面前后，状若自然地夹到景熙碗里。
　　由于举杯共饮已经过去，景熙便只低着头吃饭，看到林郁清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头也没抬，木然地放进嘴里咀嚼。
　　坐在她另一边的何依察言观色，顺势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凑到她耳边低声打探：“景熙，你和林律最近是不是有点亲密了？”
　　景熙听到这里，心顿时紧张地吊了起来，抓着筷子的手突然捏紧了，表情变得僵硬。
　　她还是得故作自然地笑笑，说：“哪有，你敏感了吧。”说完给何依夹了一筷子菜，试图堵住她的嘴。
　　何依朝景熙意味深长地挤了一下眼睛，明显是一副不信的表情，她把声音又放低了些，毫不避讳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景熙听到这句话，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嘴里的菜差点噎住，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仿佛是被一团没被纸包住的火烫到了。
　　她将慌乱草草了结，嗔怪道：“瞎猜什么呢，你赶紧吃你的吧。”说完又给何依夹了一筷子菜。
　　何依勾起坏笑，仿佛是对她的慌乱与紧张感到满意，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吃饭了。
　　这顿饭吃完后，有年轻的实习生提议去KTV，大家都无异议，景熙和林郁清也未有推辞。
　　走进KTV包间，眼花缭乱的闪灯在房间里忽明忽暗，光影交错，朦胧暧昧的氛围在旖丽的幽暗中萌生。
　　音乐声震耳欲聋，景熙和林郁清被裹挟在喧嚣里。
　　人们轮唱了几首歌后，有年轻的实习生提议玩国王游戏，于是要了一副扑克牌。
　　第一轮游戏，是一个跟景熙同期入职的女实习生抽到了国王，她灵机一动，说：“3号和5号同时吃同一块饼干。”
　　景熙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牌，发现是2号，为逃过一劫而松了一口气。
　　她扭头去看林郁清，发现林郁清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牌向旁边正在和别人聊天的同事移了过去，又把对方的牌偷梁换柱，悄悄拿到了自己手里。
　　人群中传出一声哀叹，一个女实习生一脸哀愁地将牌翻转，展示了她手里的5号牌。
　　同事们便又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是3号。
　　那个被偷梁换柱的同事此刻收起了聊天，低头翻看了一眼自己的牌，脸上顿时涌现惊讶的神情。
　　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发现她手里拿的是3号牌。
　　即使是两个女人，也免不了一顿玩笑式的起哄，还好这两个人关系不算太生疏，在一片打趣中完成了这一轮惩罚。
　　景熙将林郁清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
　　往后几轮游戏，景熙和林郁清都幸运地躲过了，在旁观中看热闹。
　　但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就没这么幸运了。
　　林郁清在第一局游戏中输了，规定第一次输的惩罚是真心话。
　　景熙看向林郁清，等待那个出题的人发话。
　　终于有人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小心又好奇的试探：“林律，现在在场的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啊？”
　　林郁清没说话，眼神扫视一圈，不着痕迹地落在景熙身上，又很快收回，淡笑道：“没有。”
　　景熙的神色黯了一瞬，指甲用力在玻璃杯壁上刮擦出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涩感，直直落入心里的尖酸。仿佛一盆冷水泼下，她也淋僵了一瞬。
　　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在她被为难的时候替她说话，为什么要跟她做那么多暧昧的举动，为什么要在夜里亲她。
　　她自诩不是爱自作多情的人，可是林郁清那些举动，哪一个不是喜欢呢？
　　她拧起眉头，目光落向林郁清，眼神中有几不可觉的不甘和哀怨。
　　可是林郁清眼神躲闪，连一个对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她垂下头，又轻轻啜饮了一口杯里的酒。
　　下一轮是景熙输了，惩罚也是真心话。
　　很快有人发问，问题和上一轮一样：“景熙，那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景熙沉默了一瞬，拿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时间像被暂停了一般，全场人都瞪大眼睛愣住了。
　　景熙忽略人群的呆愣，故作淡定道：“好了，我们下一轮吧。”
　　何依敲了一下杯子，打破僵局，轻松调侃道：“快下一轮吧，咱们该问她喜欢谁了。”
　　此话一出，就有人着急地吆喝着道：“下一轮下一轮。”八卦的心思溢于言表，好像下一轮景熙注定也会输似的。
　　景熙心里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虚张声势地嗔了她一眼，竟有些含羞带恼的样子。
　　此后的几轮，景熙在赢赢输输中也喝了不少酒，散场时，她已醉得天翻地覆，只好不争气地被林郁清扶着摇摇晃晃坐回到车上。
　　由于林郁清自己也喝了酒，她叫了代驾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了景熙旁边。
　　车内光线晦暗，林郁清也借此，把心藏到了车内隐蔽的角落。
　　还没等她扭头，景熙的身体便沉沉地醉倒在她身上，头沉到了她的颈窝，浸着酒意的微醺吐息喷洒在她肩颈。
　　她身体僵了一瞬，知道景熙不是刻意靠着她，只是醉意使然，便一动不动地等着景熙移开身子。
　　不出所料，她没有肉的锁骨硌得景熙很快把头抬了起来。
　　景熙坐正，在黑暗中和林郁清对视，眼睛里盛着潋滟水色，水色中轻漾着淡淡的忧郁。
　　林郁清朝前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司机，确认司机在心无旁骛的开车，把手慢慢滑到景熙手边，将景熙撑在座位边缘的手拨开，将手指嵌入景熙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景熙眼神错愕，轻轻抽动了一下手，但林郁清没松开。
　　她蜷了蜷手指，像在刮林郁清的手心，脸上的幽怨表情却没减少半分。
　　她侧过头看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一盏盏路灯在昏暗的街道上流连，心脏在手心的交握处悸动。
　　车开到了景熙家的街道口，考虑到车开进去不容易倒出来，林郁清便下车陪景熙步行往里走。
　　还是那个没有路灯的街道，林郁清打开手机反光灯，照亮景熙脚边的路况。
　　景熙仍旧脚步虚浮，走路走不出一条直线，东倒西歪。
　　林郁清纤细的胳膊不着痕迹地从她的腋下穿过，搀着她走，她的身体半靠在林郁清身上。
　　走进楼道，拾阶而上，停在景熙家门前。
　　她还是靠在林郁清身上，木然地站在门口，仿佛忘了要开门。
　　林郁清的手流连于她盈盈一握的腰间，一边在两边摸索着什么，一边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问：“钥匙在哪边？”
　　她闷闷地哼唧：“右边。”
　　林郁清灵巧地将手伸进她右腿裤兜，把家门钥匙掏了出来，插入孔芯，把门打开了。
　　打开门后，林郁清打开灯，把她扶到沙发上后，倒了一杯热水，送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给景熙。
　　林郁清站在沙发前，静静等景熙喝完后，接过杯子放回桌子上，淡淡地说：“我走了。”
　　她刚转身，手却被熟悉的触感拉住，将要迈出步伐的腿顿在了原地。
　　林郁清转回身，对视上景熙柔情似水的双眼，那双眼眸像湖水荡开的涟漪，融进了两滴幽怨。
　　林郁清愣在原地。
　　景熙似乎忍了很久，她咬了咬唇，借酒壮胆，直言不讳地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林郁清怔然。
　　没等林郁清说话，景熙又说：“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会知进退的，可是一直在越界的不是你吗？”
　　说到最后，她的音量也控制不住地提了三分，连带出了几分委屈的哭腔。
　　景熙语气哀伤地说：“为什么越界的是你，说不喜欢的也是你？那我就是你无聊时的消遣吗？”
　　她说完情绪到达顶峰，眼眶再也盛不下蓄满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啦地往下掉，停不下来。
　　林郁清神情一滞，突然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景熙说的每一句话，字字诛心，像一份控诉她的罪状书，在她的良心上下了一场绵延的酸雨，似一场罪有应得的酷刑。
　　景熙掉下的每一滴眼泪，在她眼里，都似星辰坠落，砸向她愧疚发疼又自私的心。
　　她怎么能，怎么对景熙呢？
　　她蹲下身，掏出卫生纸，轻轻帮景熙擦拭眼泪，嘴里无措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景熙，我错了。”
　　景熙拨开林郁清的手，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有喜欢上我吗？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林郁清轻叹一口气，把卫生纸塞进景熙手心里，低声坦白道：“不是没有喜欢上你。”
　　景熙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她顿了顿，又说：“你可不可以，先不哭了，我再说话。”
　　景熙胡乱地擦了一通眼泪，吸了吸鼻子，略显乖巧道：“我没哭了，你说吧。”
　　林郁清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可是我们在一起，对你不好，对我也是。”
　　景熙略显疑惑道：“为什么？你是怕我图你钱吗？”
　　林郁清凄然一笑，说：“我倒希望你图我的钱。”
　　景熙唉叹一声，颓然地说道：“我也希望我是图你的钱。”
　　林郁清的心，蓦地又被愧疚的潮水吞没了。
　　她到底是有多少个不坚定的瞬间，才会让景熙有这样悲哀的想法。
　　她正欲说话，景熙就先一步关心道：“你不要蹲着了，你低血糖，蹲太久了，站起来会头晕目眩的，坐上来吧。”
　　林郁清轻轻“嗯”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言简意赅地坦白：“我有个私生女妹妹，跟我关系一直挺胶着的，前几天我刚因为家里公司的事让她吃了点亏，她肯定得伺机报复我。”
　　“她如果知道我有了女朋友，一定会拿这一点威胁我，你就得受牵连。”
　　她希望自己和林郁辞斗争的过程中没有后顾之忧。
　　“跟我在一起，是要承受这种风险的，于私心说，我是不想让你承受这种风险，但我还是伤害到你的感情了，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她语气柔和，试图对喝醉的人循循善诱：“你说，万一她在律所做手脚，影响你转正，影响你以后的发展，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权衡一下利弊呢？”说着，她拉起景熙的手轻轻摇了摇。
　　景熙缄默。她得用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但她一时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她想：所以，林郁清因为自己内心的矛盾，就要伤害她的情感吗？
　　林郁清，归根结底，还是自私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心生愠怒，挣脱开了林郁清的手，哀怨道：“所以你因为自己的私事，就不顾我怎么样吗？”
　　她在心里暗想，林郁清如果识相，就快点把她的手牵回来。
　　林郁清被说到理亏的地方，知道躲不过这一顿审判，便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自私了。”说着把她的手牵了回来。
　　景熙趋于平静，柔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决定要不要被牵连进去的权利。”
　　“我一个成年人，有自己权衡利弊、评估风险的权利吧。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想法呢？”
　　她说的话，让林郁清怀疑，她现在一点也没醉。
　　林郁清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景熙看着林郁清的眼睛，坚定说道：“那些利弊、风险，和你相比起来，都无足轻重，如果有你这个定量，那些东西都是可以忽略的变量。”
　　林郁清心里流淌起一股暖流，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凭着景熙这一份坚定，不顾一切地和她在一起。
　　可她最终还是冷静下来，柔声劝道：“你现在喝醉了，先去睡觉，等明天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在喝醉的情况下商量，对景熙无疑是不公平的。
　　没想到景熙又忽然眨巴着潋滟的双眼，像个乞求陪伴的小猫，语气柔柔地问道：“那我明天还能看见你吗？”
　　林郁清哑然，哄她道：“可以，我在沙发上睡。”
　　林郁清在心里暗想，也许不止是明天。


第15章 
　　第二天，景熙起床后，发现林郁清刚用她的洗漱用品洗完了漱。
　　吃早饭时，她重拾昨夜的话，语气坚定：“我还是坚持我昨晚上的决定，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郁清放下筷子，轻声说：“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
　　林郁清不知道，自己的坦白让景熙权衡利弊后，这算不算是一份免责声明书，能让景熙在以后遇到困难时，理所应当地摆脱责任，冷漠洒脱地抛出一句：“这是你自己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足够证明了她是个自私又善于逃避的人。
　　她思忖了一会，跟景熙开口商量：“好，我们先不要告诉别人。”
　　景熙歪了歪头，嘴角漾起一个甜甜的笑，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当林郁清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权衡利弊的那一刻，她就愿意不再权衡了。
　　林郁清注视景熙赤忱的眼睛，一如初见那般，清澈透亮，有让她能一眼望穿的爱意。
　　她忽然，又不想跟林郁辞争斗了。
　　家产，好像忽然也不重要了。
　　她平静地温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不顾一切地选择我。”
　　吃完饭，两人出门去上班。
　　走出家门，林郁清拾阶而下，走了好几步，却发现景熙竟然没跟上来。
　　她回头一看，诧异地发现景熙还站在家门口，轻咬着下唇，眼神里的委屈呼之欲出，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牵我的手呀？”
　　没在一起的时候尚且还牵得很自然，在一起以后反而不牵她！
　　林郁清反应过来，景熙是因为自己没牵她的手，才赌气站在原地。
　　她解释道：“对不起，刚才在想工作的事，忘记了。”说着朝景熙伸出胳膊。
　　谁知景熙径直从她旁边走了过去，无视她给的台阶，赌气道：“你刚才不牵，现在没机会了。”
　　林郁清不疾不徐地跟在景熙身后，噙着笑逗她：“那你不坐我的车了吗？”
　　景熙停了下来，还是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又给出台阶：“看在坐你车的份上，你还有一次机会。”说完伸出胳膊晃了晃，示意林郁清来牵她。
　　林郁清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景熙的眉眼弯起了满足的笑意，轻轻晃了晃她们交握的双手。
　　律所里，景熙的一个案子上诉期马上就要截止了，今天必须把上诉材料都准备好，她在工位上忙得焦头烂额。
　　中午，她和林郁清在办公室草草吃完午饭，继续忙案子的事。
　　下午到达下班时间后，她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加班，林郁清也留在办公室里陪她。
　　夜幕渐深，律所里的员工都下班离开，在整栋楼的黑暗里，只剩下一间办公室独自亮着。
　　办公室里，景熙一只胳膊撑着头，眼睛酸痛、心力交瘁地办公。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和她一起办公的林郁清，平静如水，默不作声。
　　景熙预估了一下工作进度，觉得结束还得半晌，就先劝道：“你先回去吧，林郁清，太晚了。”
　　林郁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听到这话不为所动，淡淡地说：“这么晚了，你打算自己步行回家吗？”
　　“不是……那我不是怕你太累嘛。”
　　“把你留在这里，自己下班我才最累。”
　　说完，她没看景熙的反应，打开手机，翻看附近店铺，问：“夜宵吃不吃？”
　　景熙微微一笑：“吃。”
　　过了一会，夜宵被外卖员送了上来。
　　林郁清拿到外卖，走到景熙身后，弯腰在她耳边温声道：“你先去一边吃，我来弄吧。”
　　说完将温热的手心覆于景熙的手上，轻轻把她的手抽离鼠标。
　　景熙顺从地挪到一边，坐在一旁，看着林郁清站在她的工位前，往日笔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微微探着头，瘦削纤长的胳膊撑在桌子上，小臂线条流畅紧致。
　　她打开夜宵，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林郁清也恰好结束她的工作，正在收拾她桌面的材料。
　　景熙在一旁收拾餐盒，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忍不住由衷感慨：“林郁清，你效率好高啊。”
　　林郁清淡淡地说：“是你太慢了。如果知道你做的这么慢，我早就上手了。”
　　景熙：“？”
　　“不是，我在夸你诶，我发现你这人可不识好歹。”她嘟囔道，说完虚张声势地睨了林郁清一眼。
　　林郁清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初雪骤降，街道上、树上、行人衣服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地毯，世界的色调被调得纯净明亮。
　　林郁清是在一阵电话铃声中被吵醒的，她摸起枕边的手机，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景熙？”
　　景熙温润的嗓音从电话那边缓缓传来，有着治愈她的魔效，“我在你家楼下，你快下来。”
　　林郁清听到这句话，立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跟着一片纯白明亮的雪景一起映入眼帘的，是映衬在雪景中，仰头朝她招手的女孩。
　　林郁清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看到的第一个人、听到的第一声呼唤，是她的爱人。
　　她在电话那头温声道：“好，这就下来。”
　　坐电梯下楼，走到单元门外。
　　离近了，她看清景熙的脸冻得通红，俏丽的鼻尖更似点了一抹朱砂，浓密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眼睛却笑眯眯的，像被染红的灵动雪人。
　　她伸出温热的手印在景熙冰凉的脸上，问：“冷不冷？”
　　景熙拂上林郁清的手背，含笑着摇摇头，嘴里吐出白气：“不冷。”
　　她把林郁清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兴致冲冲地说：“堆雪人吧我们。”
　　“好。”
　　说完，景熙蹲下来，开始用手聚拢地上的雪，专心致志，以至于林郁清没帮她，她一时也没发现。
　　她回过神来，发现林郁清没在旁边帮她，气冲冲地念叨：“不是林郁清，你，干，什，么，呢！”
　　最后一个字余音未消，一个圆滚滚的雪球便砸到她背上，碎成一片片雪白的花瓣，砸得她一激灵，差点栽进眼前刚聚拢的雪堆里。
　　她转过身，看到林郁清站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狡黠的笑。
　　她神情呆愣了两秒。
　　她本就已经很生气了，看到林郁清得逞的坏笑，更是火上浇油。
　　这人，怎么，这么，坏呢！整天就研究怎么欺负她！
　　亏她见林郁清的第一面，还觉得对方很斯文。
　　她觉得以后一定要改掉以貌取人的毛病。
　　她恼怒地站起身，从地上捧了一捧雪，恶狠狠地砸向林郁清，谁知林郁清反应极快地侧了下身子，躲过了雪球。
　　然后，又忍不住嘲笑她。
　　景熙更生气了，胡乱地抓起地上的雪，握成一团，向林郁清砸去，却抵不过林郁清动作敏捷，接连几下都是铩羽而归。
　　景熙被气笑了，指着林郁清无奈地骄横道：“你站那不许再动了，让我砸一下，我们俩就平了，不然我就生气了。”语气中难掩的笑意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林郁清愉悦地低笑了两声，终于不逗她了，老老实实当靶子。
　　景熙砸完后，猛然跑向林郁清，扑进了她怀里。
　　谁料景熙的动作毫无防备，林郁清一下子没站稳，两人猝然摔进了绵绵白雪里，景熙吓得“啊”了一声。
　　两人坐到地上，反应过来时，又是相视而笑。
　　景熙在林郁清的怀里，惩罚性地打了她一下，含笑嗔怪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是故意的。”
　　林郁清无奈地讨饶道：“没有，这次真不是。”
　　两人从雪里站起来，林郁清伸手拂去了她发梢上沾染的薄雪。
　　雪花从眼前落下，好似她和林郁清之间独有的雪幕，在雪絮的疏密间短暂捕捉到爱人温柔的笑颜。
　　林郁清清冷疏离的面容，映在景熙的眼底，又添了两分缥缈。
　　好像她们相识那天落下的雨，在时间的酝酿下，幻化成雪重新落入她心底。
　　景熙呆愣了两秒，有飘零的雪花在她心间飘摇，轻轻荡漾着她的心。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好了，我们堆雪人吧，这次不逗你了。”林郁清的声音打破她的心绪。
　　“好。”
　　半晌，她们终于堆完了雪人，景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自夸道：“我好厉害。”
　　林郁清看她，认真问道：“不是我们一起堆的吗？”
　　景熙却又记起了旧账，想到林郁清刚刚偷袭她还欺负她的事，咬唇瞪了林郁清一眼，对着雪人嘟囔道：“刚才不帮忙还欺负我，还好意思邀功。”
　　林郁清听着这句嗔怪，什么都没说。
　　景熙一边对着雪人拍照，一边认真问道：“林郁清，你说这雪人多久会化呀？”
　　“中午出太阳了就化了。”
　　“那我们跟雪人合个影吧，好歹也是咱俩的劳动成果。”
　　说完她蹲到雪人旁边，示意林郁清蹲到另一半。
　　林郁清顺从地走过去，蹲到雪人的另一半，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将命不久矣的雪人、自己和景熙定格一张在相框里。
　　这个雪人，成为她们温情的吉光片羽。
　　回到家，林郁清给景熙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后说：“还没吃饭吧。”
　　景熙坐在林郁清的沙发上，一边接过热水，一边说：“你怎么知道的？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林郁清开玩笑随口说了一句：“对，找找我安哪了吧。”说完径直往厨房里去了。
　　景熙放下杯子，走进厨房，从身后用胳膊环住林郁清的腰，头发蹭在她耳朵上，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坦白从宽，说你安哪了。”
　　林郁清的耳朵，顿时被蹭得升温发热。
　　她转过身，后背靠在灶台上，胳膊环住景熙的腰，柔声道：“安在我自己心里，算不算安在你身上？”
　　景熙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林郁清在跟她说情话，脸颊清晰可见地浮现害羞的红晕。
　　她还以为，林郁清只会说那些挑逗她的话呢。
　　害羞过后，她用眷恋的眼神深深凝望着林郁清，突然试探性地问：“安一辈子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只当是自己想听更好听的话了。
　　林郁清回望景熙含情脉脉的双眼，那里面蕴藏着一份深深的期冀，坚定又真诚，是独一份的纯洁。
　　她忽然很不忍心辜负她，不忍心让她的期望落空，不忍心看她伤心流泪。
　　她用温柔的声音郑重允诺：“安一辈子。”
　　她愿意，拼尽全力、尽她所能，延长她的幸福。
　　她想，景熙此刻图的，可能就是她这一句话吧。
　　说完，她拉过景熙的手，将薄唇落于景熙的手背，轻吻了一下。


第16章 
　　温热柔软的薄唇覆于景熙的手背上，她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心里霎时炸开绚烂的烟花。
　　她的手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清浅涟漪自她被吻过的手背上一圈圈泛开。
　　这是林郁清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亲她，纵然只是亲了一下手，也足以让她开心得一塌糊涂。
　　她的眼底，渐渐蓄满了一层甜情蜜意，唇角，翘起灿然的笑。
　　林郁清觉得有些耽误时间了，便放下手，柔声赶她道：“好了，快出去了，我要做饭了。”
　　景熙顺从地走出了厨房。
　　吃完饭后，景熙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林郁清瘦削的肩膀上，翻看着手机里今天下午的二审开庭通知。
　　她要给一个一审被判防卫过当的女人做无罪辩护，这是她第一次打刑事官司，还是上诉，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她索性关掉手机，把头埋在林郁清颈窝里，苦闷地喃喃道：“林郁清，下午我就要开庭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林郁清扭头，察觉出她的焦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没事，尽力而为。”
　　“你陪我去吗？”
　　“陪。”
　　下午，两人到了法院大厅里，景熙见到了她的当事人简凝。
　　简凝是一个二十多岁、长相清秀的女孩，刚从看守所被放出来，神情疲惫，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景熙看见当事人这般憔悴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如果她在一审就能胜诉，她的当事人哪里用得着去看守所。
　　简凝在看见景熙的那一刻，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渐渐又升起了希望的光亮。
　　她那双疲惫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景熙，恳切地说：“景律师，拜托你了。”
　　景熙能看出，简凝恳切眼神里的无助，还有对维权最朴实的渴望。
　　她只觉得心里无比沉重，这份沉重源于背负着一个人的命运。
　　好像有一个珍贵的东西被毫无保留地托付到她的手上，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个东西被她摔碎了，会怎么样。
　　庭审开始了，法官请上诉人陈述上诉请求。
　　景熙有条不紊地念完了上诉请求，念完后，余光无意间扫过被上诉人，对方单眼皮，眼神阴鸷，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她，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被上诉人的头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他深夜潜入简凝家里欲谋不轨，被简凝用一只碗砸破头后，又被砸了两只碗。
　　对方律师给出了伤情鉴定，又对法官说：“我当事人在后脑勺被砸了一个碗后倒地不起，已经失去威胁性了，又被对方砸了两个碗，对方完全属于蓄意报复。”
　　景熙的手在桌面上微不可觉地攥紧了，对方辩词的欲加之罪让她的情绪有些恼怒，她捏住桌面的麦克风，略显颤抖的声音传出来：“我的当事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分辨对方还存不存在威胁，况且没人能保证一个碗下去他不会再站起来对我当事人进行二次侵害。”
　　余光中，坐在被上诉席上的男人仍死死地盯着她，她吞了一下喉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半晌后，法官当庭宣判：二审改判上诉人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上诉人私闯民宅，判处行政拘留十五日。
　　听到锤子敲下的声音，景熙的心瞬间绝望了，仿佛听到那个最珍贵的东西被敲碎的声音。
　　她原本要做无罪辩护，结果只争取到了减刑。
　　她行尸走肉般走出法庭，以至于被上诉人跟在身后，她也沉浸在愧疚中毫无察觉。
　　林郁清的目光，在看到景熙的那一刻，跟着注意到了她身后不对劲的男人。
　　不料，在下一秒，男人对准景熙，挥舞起了自己的拳头。千钧一发之际，林郁清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把景熙拉到了自己身后，躲过了此番危机。
　　景熙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踉跄被林郁清拉到了身后。
　　她刚想问林郁清怎么了，就看到了头上裹满纱布的被上诉人站在她面前，凶神恶煞，蓄意朝她挥舞起的拳头落了个空，而林郁清警惕性地盯着男人。
　　电光火石间，一场凶残的阴谋被林郁清冰消瓦解。
　　男人恼羞成怒，嘴里骂骂咧咧，吐出一口极脏的话：“婊子，跟那个女的一样贱。”
　　林郁清挡在了她身前，又像是害怕她受伤一般，把她的胳膊攥紧了。
　　她能感受到，林郁清心里也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只是怕激怒眼前的人，怕他做什么应激反应，才没有轻举妄动。
　　须臾，有几个人跑上前来，制服了被上诉人，铐上手铐，把他带去了拘留所。
　　景熙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毛骨悚然，麻木的大脑又被激起了恐惧的浪花。
　　林郁清扭头，忧心忡忡地问：“没事吧，吓到你了吗？”
　　景熙紧攥着林郁清的手，摇了摇头，垂眸道：“没事，我们回家吧。”
　　林郁清点了点头。
　　回到林郁清家，景熙带上门后，那些隐忍压抑的绝望感再也抑制不住，被全然释放出来，如浪潮般汹涌澎湃、翻江倒海。
　　她忍不住以手掩面，哭得稀里哗啦，泪如雨下。
　　林郁清见状，急忙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手顺着她的脊背，感受到景熙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打湿她的脖颈，她的心也跟着刺痛了。
　　景熙佝偻在林郁清的怀里，只觉得万般委屈，进而哭得更凶了。
　　她本来觉得哭两下就好了，可是林郁清一抱她，她又觉得更想哭了，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须臾，林郁清拿出纸巾，轻轻擦着她的眼泪，满脸爱怜，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景熙满脸泪痕，梨花带雨。她抽抽噎噎地说：“林郁清，我没胜诉，只帮当事人争取到了减刑。”声音有种让人心疼的涩哑。
　　“我没能帮到她，你知道吗，她可可怜可无辜了。”
　　林郁清抱起她，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温声细语道：“嗯，我知道，你很难受很愧疚。”
　　景熙呜咽了两声，埋在林郁清肩颈点了点头。
　　“你尽力了，这个案子本来就容易败诉，换成谁都不好打。”
　　景熙伏在林郁清怀里没吭声。
　　林郁清用手捋着她的乌发，状似自然地问：“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你这么敏感，怎么办呢？”
　　景熙闷闷不乐地嘟囔道：“那就每次都在你怀里哭一遍算了，你会不耐烦吗？”说完眨着泪眼看林郁清。
　　林郁清蹭了蹭她的下巴，蹭掉那颗悬而未落的泪花，轻柔地说：“不会，我喜欢你的敏感。”
　　景熙破涕为笑，又想起了今天有惊无险的事情，对林郁清道：“谢谢你，今天救我。”
　　布丁在这时不知从哪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沙发前，四只腿一跳，轻盈地跳上了沙发，驾轻就熟地趴到了林郁清的另一只腿上。
　　它撒娇似的喵喵叫了两声，用头蹭着林郁清的腿，样子像在索要抚摸。
　　林郁清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布丁的头。
　　景熙看到这一幕，顿时委屈地泫然若泣道：“林郁清，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逗猫。”
　　景熙觉得林郁清像她的情绪放大器，跟林郁清在一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像都值得她“斤斤计较”，像做回了小孩。
　　林郁清听罢，拉长了语调，语气轻佻地说：“某人怎么连猫的醋都吃啊。”
　　说完又当着景熙的面，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试探她的反应。
　　景熙皱了皱眉，撒娇道：“谁让你对布丁太好了，你现在只许抱我一个人。”
　　林郁清揪住布丁的后脖颈，把它提溜了下去，又用温柔的语气嗔景熙：“小气鬼。”
　　林郁清把布丁丢下去后，轻声道：“满意了吗？”
　　景熙扬了扬嘴角：“满意了。”
　　布丁莫名其妙被丢下去，满脸的懵圈，它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悻悻地走开了。
　　好可爱，比布丁可爱一万倍，林郁清在心里想。
　　林郁清想，以后再也不抱那只猫了，因为有只小猫会吃醋。
　　须臾，她动了动大腿，轻声道：“我要去做晚饭了。”
　　景熙不为所动，喃喃道：“再抱一会嘛，你还没有哄好我呢，我还在伤心呢。”说罢又环住了林郁清的脖子，企图耍无赖。
　　林郁清看着景熙这副可爱的样子，心快要融化了，硬是把那句“我看你已经没事了”给吞下去了。
　　半晌后，林郁清去做饭，景熙在旁边帮她打下手。
　　吃完饭，景熙摇着逗猫棒逗布丁，愈逗愈投入，俨然已经忘却今天吃这猫醋的事。
　　布丁这只傻猫也全然不知自己今天被当成情敌，兴奋地跟着景熙摇晃的逗猫棒蹦跳。
　　林郁清看到这幕，状若嫌弃地说：“你不让我逗猫，怎么自己反倒逗上了。”
　　景熙停下动作，看向林郁清，探寻她的神情，满脸好奇道：“你是不是也吃醋了？”
　　林郁清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往房间走。
　　景熙赶忙跟上去，拉住林郁清，追问道：“快说，你是不是吃醋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林郁清状若自然地说：“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好吧，那你怎么补偿我？”
　　景熙带着笑意问她：“你想要什么补偿？”
　　“亲我一口。”
　　景熙赧然一笑，鼓起勇气，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耳边顿时漫开晚霞般的嫣红。
　　林郁清弯起眉眼。
　　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皎洁的月光宛若蜜霜般洒满卧室，为两人的温存又添了几分旖旎。


第17章 
　　翌日，冰雪消融，寒风凛冽，街上随处可见人们呼出的白气，树上只余下几片残败的枯叶。
　　景熙今天要去监狱探望简凝，心里总惴惴不安的。
　　在林郁清的车上，她无力地瘫在座椅上，没有仔细打理的头发也略显凌乱。一想到今天的行程，她就沉重地无暇仔细打扮自己了。
　　看着路旁飘零的枯叶和匀速倒退的街景，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颓然地说：“要不你还是开慢点吧，林郁清。”
　　开慢一点，她就能晚一点面对残酷的现实，能多享受一会被沿途风景填补的空虚。
　　林郁清扭头看她一眼，觉察到她的煎熬，轻轻“嗯”了一声，微不可觉地调慢了车速。
　　车子开到了监狱门口，景熙正欲下车，林郁清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停下动作，用眼神询问林郁清怎么了。
　　林郁清打开车前面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梳子，示意景熙扭过头去。
　　景熙顺从地把头扭过去，感受到那把梳子轻轻梳动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像是有电流从她头顶最敏感的部位流过，流传到每个神经末梢，让她忍不住要轻颤。
　　须臾，林郁清把她的头发梳好，梳子放了回去，让她把头扭回来。
　　景熙把头扭回来后，林郁清又拿出一支唇釉，轻轻托住她的下巴，眼睛停留在她的唇，打开唇釉，轻轻蹭着她的唇，一点点给她涂抹。
　　她僵了似的一动不动，目光停留在林郁清的手上，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正在她视线里移动，似有似无地挨过她的唇。
　　须臾，林郁清把唇釉涂好收起来，递给景熙，温声问了句：“怎么这么不在意形象了？”
　　“没…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宣之于口，她已经烦躁得没有精力注意形象了。
　　她走进监狱，在大厅做了登记，等待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然后把她带进了会见室。
　　她端坐在玻璃前，静静等待，不断在心里预演着一会简凝走过来的情景。
　　她总觉得时间仿佛被拖慢了，像在地上缓缓拖蹭着她的灵魂，让她无比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凝被狱警带了过来，她穿着工整无褶皱的监服，这是被教化过的痕迹，可是瘦骨嶙峋的肩背却撑不起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宽大大。
　　她整个人仿佛比庭审那天更加消瘦，眼窝凹陷，黑眼圈很重，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她看着景熙，麻木地拿起电话，举到耳边。
　　景熙看到她骨瘦如柴的身材和憔悴的面容，那些愧疚感和败诉的绝望感也跟着卷土重来，涌上心头，让她在一瞬间鼻子发酸。
　　她颤抖着拿起电话，举到耳边，尽量控制着声线，带一点杂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去：“对不起，简女士，我本来是要帮你打无罪辩护的，结果只帮你争取到了减刑，没有帮到你太多，真的对不起。”说到最后，又是忍不住的哽咽，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简凝皱眉，注视她的表情，沉默了半晌。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她干涩的声音传过来：“景律师，你别这样，真的。”
　　“这个案子很容易败诉，我一开始也跟你了解到了。”
　　景熙低下头抹了把脸，强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我，你…你多吃点饭。”
　　万语难尽，只化成一句最苍白的叮嘱。
　　简凝点了点头，然后，她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个男的，倏地警惕起来：“对了景律师，您小心点那个男的，他那个人报复性挺强的。”
　　景熙听到这里，脑海中浮现起在法院门口差点被揍的惊骇场面，心骤然一滞，泛起一阵后怕。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狱警过来提醒探望时间到了，便把简凝带走了。
　　景熙走出监狱，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看到了林郁清站在门口等她。
　　她快步走过去，被林郁清敞开的外套圈进了怀里。
　　她感受着林郁清体温传递来的温热，与自己的体温交融着。
　　好像有林郁清在的地方，室外都可以比室内要温暖一些，她的鼻子又发酸了，监狱里的阴寒在此刻被驱散。
　　景熙抬眼望林郁清，眼眸里仿佛有残留的水光在荡漾，温声说：“我们走吧。”
　　林郁清点点头，跟她一起上了车，两人回到了律所。
　　景熙坐在工位前，像被上了发条一般，机械地整理着案件的卷宗，眼神麻木，动作却流畅利索，仿佛把自己全身浸在工作里就没事了。
　　林郁清端了一杯热水，放到她桌子上，轻声提醒：“烫，一会再喝。”
　　景熙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仿佛置若罔闻。
　　她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次性杯子，忽略杯壁上传递来的热量，举起杯子，猛然喝下一大口。
　　这一口，烫得她口腔几乎要沸腾，仿佛所有细胞都上蹿下跳起来，下一秒嘴里起十个泡来报复她也不为过。
　　她在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迅速被烫得氤氲出一层生理性眼泪，急得她想立马把这口水找地方吐了，偏偏眼下没地方吐。
　　林郁清眼疾手快地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搁在她下巴处，示意她吐。
　　她看到伸到自己下巴处的杯子，疼痛支配着她的大脑无法思考，愣了一秒后，凭借着生还本能，对着杯子，把水吐了进去。
　　没想到吐得太匆忙，没对准，溅到了林郁清手上。
　　她看着林郁清手上的水渍，愣了一秒，登时羞红了脸。
　　虽然只有一点，但那也是她喝过的水啊，就这么不小心吐林郁清手上了，里面还混有她的口水啊，她顿时觉得欲羞愤死。
　　她总归是不能装作没有发现，从桌子上抽了一张卫生纸递给林郁清，讪讪地说：“你擦一下吧。”说完不敢抬头去看林郁清。
　　林郁清对此置若罔闻，仍紧张地盯着她，眼神焦灼又担忧。她接过景熙递来的纸，提醒道：“你去漱一下口。”
　　景熙点点头，去洗手间里漱口，漱完后觉得嘴里疼痛减缓多了。
　　她回到办公室，看到林郁清正在用卫生纸擦手上的水渍，擦完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卫生纸丢进了垃圾桶。
　　林郁清扔完纸后，轻轻用手捏住景熙的脸，示意她张开嘴巴。
　　她顺从地张开嘴后，林郁清又仔细地端详着她的口腔内壁，推测她嘴里会不会长泡。
　　然后放下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景熙看着她，主动开口，低声道：“对不起，林郁清。”
　　林郁清淡淡道：“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弄脏你手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这个吗？”
　　景熙羞愧地低下头，手指扣着桌子，讪讪地认错道：“对不起，没把你的话放心上。”
　　林郁清看着她诚恳认错的羞愧模样，心又软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变得哀柔：“长记性了吗？”
　　景熙点点头，又眨着潋滟的眼睛恳求道：“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林郁清没说话，把她拥进怀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林郁清，仿佛要把委屈和烦躁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景熙埋在林郁清的肩颈处，手揪着林郁清职业装的领子，忽然苦涩地小声抽泣起来：“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理你的，那个案子弄的我太烦躁了。”
　　她一边要面对当事人的愧疚，一边又要对那个男的保持警惕。她只是正常工作，为什么要遭到报复呢，更遑论她都没胜诉，只是争取到了两年的减刑啊！
　　林郁清顺着她的脊背，善解人意道：“我知道。”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气。”
　　林郁清用手帮她擦着眼泪，调侃道：“你真的好爱哭呀，小哭包。”
　　景熙渐渐停止了抽泣，手松开了林郁清的衣服。她的眼底一片水雾蒙蒙，睫毛上沾染的泪珠随着羽睫轻轻颤抖着，珠烁晶莹，是惹人怜惜的模样。
　　林郁清垂下头，轻轻亲吻她的眼睛，吻掉她挂在睫毛上那颗晶莹的泪珠，像在采撷一朵沾染露水的娇花。
　　景熙僵直了身体，感受着林郁清温热柔软的唇覆在她浓密的羽睫上，一种不可名状的触感在心底漫开，林郁清的唇一点点吮去了她的咸涩。
　　下班后，林郁清怕景熙嘴里被烫出泡，带她去医院拿了一些口腔溃疡的药。拿完药以后，林郁清开车送景熙回家。
　　车开到街道口，景熙下了车，恋恋不舍，开始拖延战术。
　　她站在街道口前拉着林郁清的手晃来晃去，拉长了语调发牢骚道：“林郁清，你为什么不能二十四小时和我呆在一起呀？”
　　林郁清认真地提议道：“你可以跟我住。”
　　景熙摇摇头：“不行，那我房子就白租了，房东不给退押金呀，调解又很麻烦。”
　　林郁清难得幼稚道：“押金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了，你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重要。”景熙拉着林郁清的手印在自己脸上，眼神澄净，一字一句认真又虔诚地答道。
　　林郁清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强装矜持说道：“好吧，我暂且相信了。”
　　然后，又忍不住催促她：“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景熙自有分寸，也乖巧地不再纠缠，往家里走去了。
　　林郁清站在街道口，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在视线里模糊，又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才离开。


第18章 
　　周末晚上，景熙被林郁清叫到家里看电影。
　　看的是一部恐怖片，景熙想看很久了，但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正巧林郁清想带她散心，于是叫她到家里，看了这场电影。
　　她蜷着腿坐在林郁清家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到那些恐怖的画面时，她害怕地用手捂住脸，又忍不住在手指岔开的缝隙里偷看。
　　她扭头去看林郁清，对方竟然还在从容地吃着水果，眼睛一眨不眨，波澜不惊，仿佛看的是喜剧片。
　　她实在惊诧，为什么有人的心理素质能这么好，她甘拜下风了。
　　看完电影，林郁清打开客厅灯，问景熙：“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却与她的语气格格不入。
　　景熙不假思索道：“可以。”
　　林郁清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说：“你先去主卫洗澡，我去客卫洗。”
　　景熙点点头，往浴室里去了。
　　林郁清也去了客卫洗澡，比景熙先一步洗完出来。她吹干了头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景熙出来。
　　半晌后，景熙裹着林郁清的浴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珠，发尾贴在肩胛处，白皙细嫩的腿在浴袍下露出一截，面颊素净，出水芙蓉。
　　林郁清招手让景熙过来，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拿过吹风机，给景熙吹着头发。
　　景熙感受着自己被林郁清身上的清香裹挟，头发被林郁清的手指轻轻拨弄，伴随着吹风机的嗡嗡声萦绕在耳畔。
　　吹完头发后，林郁清把吹风机拔掉，屋内又沉寂下来了。
　　林郁清轻轻把景熙耳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跟她提议道：“明天，我们去寺庙逛一逛好不好？”
　　景熙扬扬眉毛，带点惊讶调侃道：“现在竟然开始信神佛了吗？”
　　林郁清淡淡解释：“去看一下不行吗？”
　　景熙意味深长地问：“只是单纯去玩吗？不求点什么？”
　　单纯去玩，岂不是太浪费了些。
　　林郁清缄默了一会，手指在她的脸颊摩挲了几下，又捏了捏她的耳垂，把她的耳朵捏得绯红，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求的？”
　　景熙思忖了几秒，认真地说：“我想祈求你无灾无难。”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愿望，其次都是其次了。她希望，林郁清不要面临类似她这样惊险的事。
　　林郁清的手在景熙的耳垂顿住了，眼底有盈盈水光在泛波，而后，哑然失笑。
　　她以为，景熙会祈求她们百年好合，没料想，景熙的愿望简单到装不下自己，只能装下她。
　　她低下头，在景熙惊愕而睁大的眼神下，吻住她的唇，带着女孩不知所措的双手，攀上自己的肩头。
　　景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手足无措，可是林郁清温热柔软的唇还在与自己的唇缠绵着。
　　耳边，只剩下林郁清和自己交缠起来的喘息，手，搭在林郁清清瘦的肩头，唇上，是前所未有的柔软酥麻，鼻尖，萦绕着林郁清身上熟悉的清香。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走进林郁清为她搭建的海市蜃楼。
　　于是任由着林郁清引领着自己的节奏，惊慌又忐忑地沉沦在这个吻里。
　　须臾，林郁清松开唇，低柔地喘息。
　　景熙也紊乱地找回自己的呼吸，看到林郁清微红的薄唇上泛着一片润泽的水光，想到那片水光也是她带来的，不由地羞涩地抿起了自己的唇。
　　林郁清舔了舔唇，温声说：“去睡觉吧，不早了。”
　　景熙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点了点头，而后从林郁清的腿上退了下来。
　　被林郁清牵进卧室里，她躺到床上，等林郁清也躺上来后，她自背后贴上林郁清温热的身体，缠着林郁清的腰肢，小声喃喃道：“林郁清，今天的恐怖片看得我不敢睡觉了。”
　　林郁清扭头，注视景熙满含眷恋的眼睛，眼底装的满满都是她的倒影，她温声顺着景熙的话问道：“那怎么办？”
　　她总觉得看电影时，景熙虽然害怕，但还是兴奋占上风的，应该不至于害怕到睡不着。
　　景熙将自己的手贴在林郁清小腹上，抱住林郁清，撒娇道：“你抱着我，我就能睡着了。”
　　林郁清哑然失笑。
　　明白景熙是想要骗她一个抱抱，便转过身子，伸出胳膊把景熙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没害怕也可以抱你。”
　　景熙窝在林郁清怀里，一瞬间心旌荡漾。
　　她感到林郁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哄她道：“睡觉吧，晚安。”
　　她呼吸渐渐放缓，在林郁清的温柔里入梦。
　　翌日，景熙和林郁清去往寺庙。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寺庙里人烟稀少，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凉气袭人，整座院落一片静穆，只余钟磬声。
　　景熙轻轻然走进殿堂内，闻到了浓厚的烟火味，缭绕着芸芸众生的贪念与疾苦。
　　她跪在香蒲上，仰望着慈眉善目的神像，将手上的香火高举过头顶，在袅袅钟磬声中，三扣九拜，虔诚祈祷：“神明啊，我祈求为我的爱人挡灾挡难，求她一生无灾无难。”
　　轻然一声，一滴香灰滴落在手上，烫得她轻颤了一下，仿佛是神明的回音。
　　而后，她在众生祈愿中添进自己的三支。
　　退出殿堂，看到林郁清还站在院落里，便走过去，说道：“我们走吧。”
　　林郁清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腕处穿进一串白玉莲花手串，问道：“好看吗？刚帮你请的。”说着在手串上摩挲了两下。
　　景熙轻抬手腕，看到珠光在日耀下泛着淡淡的清辉。她抿唇一笑：“好看，什么时候求的？”
　　“你跪在殿里的时候。”
　　景熙牵住林郁清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听到坠珠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说：“好了，我们走吧。”
　　林郁清点了点头，与她不疾不徐地沿着回廊闲庭信步，她们的生活节奏在这里被放慢了。
　　回程路上，景熙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手串，扭头瞥了一眼林郁清手上戴的，发现和她的不是一个款式，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请同一个款式？”
　　林郁清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的朱砂手串，抿了抿唇，坦白道：“我怕有人多心，在公司说些什么。”
　　景熙愣住了，她从没往这一层面想，没想到林郁清考虑的比她周全多了。
　　景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再说什么。
　　下午，两人一起去商场购物。
　　走进首饰店里，景熙站在柜子前精挑细选。
　　她拿出一只珍珠耳环比对在林郁清的耳朵下，端详了一会，说：“这个好看，适合你。”
　　说着把这枚耳环放进林郁清手里，让她看看。
　　林郁清拿起这枚耳环端详了一下，道：“确实，就拿这个吧。”
　　景熙眨了眨眼睫，如星辰般明亮，里面闪着期待，说：“我跟你拿同一个款式怎么样？”
　　林郁清没有立马答应，她犹豫了几秒，没说话，手里摩挲着这枚耳环，没敢看景熙的眼睛。
　　她害怕同款耳环，会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
　　景熙看到林郁清难为情的样子，想起了她买手串时的顾忌和谨慎，后知后觉自己的请求难为到林郁清了。
　　她垂下眼睑，藏起期待，找补道：“没事，我拿别……”
　　“就拿这个吧，没关系。”林郁清打断了她的话。
　　林郁清经过一番内心挣扎，还是不忍心打破景熙的眼里的期待，不忍心看到景熙失落的眼睛。
　　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她说服自己，只是一个耳环而已，也没什么。
　　律所里，也不是没有女人戴同款耳环。
　　景熙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她不是，有所顾忌吗？怎么还会答应她买同款呢。
　　见她发愣，林郁清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逗她道：“怎么了？不想要就算了。”
　　景熙回过神来，眼底积蓄起一层欣然的笑意，赶忙说：“想，谁说我不想了。”
　　买完耳环后，走出店时，景熙意外瞥到了柜台里的一条单钻项链。
　　款式简约大气，但那颗钻闪耀着星辉，尽显优雅矜贵。她觉得好适合带在林郁清的脖子上，好适合压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可是连同着项链，她也一起瞥到了价格——三千元。这超出她的预算，暂时买不下来。
　　但她没有很快陷入失落，因为她精打细算了一下，这个月发了工资后再加上势在必得的上全勤奖，就够买了。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买到那一条项链，送给林郁清。
　　走出首饰店后，两人在商场里闲逛。
　　在女装区，景熙意外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那不是何依吗？
　　她还在犹豫着和林郁清在一起要不要和何依打招呼，何依就已经看到她们，和她们打了招呼。
　　她没有回头路，向何依回了个招呼。
　　何依看着她们牵着的双手，眼神别有深意，看破不说破道：“逛街呢你们？”
　　景熙伸手摸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应：“对，我陪她看看首饰。”
　　何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向景熙挤眉弄眼了两下，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样子。
　　景熙尴尬地脸都红了。前一段时间在饭局上刚跟何依否认自己不喜欢林郁清，现在就被碰上跟林郁清一起出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还好何依并没有打算过多打趣她，说了两句后，就放过了她，跟她告别了。
　　何依走后，林郁清看景熙充满紧张的神情，纳闷道：“你这么紧张干嘛？”
　　“她好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不过我肯定她不会说出去的。”
　　“那你在紧张什么？”林郁清更疑惑了。
　　“我不是紧张她会说出去，我是紧张咱俩在一起了。”
　　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承接外界目光的准备，即使有些目光早已提前准备好了。
　　林郁清微不可觉地牵紧了她的手，提议道：“那下次碰到她，我向她介绍你。”
　　景熙含笑问道：“怎么介绍我？”
　　林郁清摇了摇她们牵着的手，说道：“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啊。”
　　景熙一瞬间，心里跟撒了蜜一般甜，旁若无人地，抱住了林郁清，在她怀里喟叹道：“你怎么这么好啊，林郁清。”
　　林郁清回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动作柔情似水，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我爱你。”


第19章 
　　景熙听到这里，心花怒放，下意识抱紧了林郁清，说道：“我也爱你。”
　　“不过你主动介绍我就不用了，毕竟人家是我大学舍友嘛，我会告诉她的。”
　　说着退出了林郁清的怀抱，牵起了她的手，说：“走吧。”
　　林郁清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回家了。
　　周末结束后，两人回到律所上班。
　　景熙坐在工位前，对着屏幕前还没写完的调解协议书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头都要挠秃了。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林郁清，对方却在慢条斯理地回着客户消息，悠闲地喝着咖啡。
　　她走到林郁清椅子后，弯腰趴在她耳边，软语道：“林郁清，这个案子调解协议我不会写，你帮我写好不好？”
　　林郁清放下咖啡，扭头带着打量的趣味看了一眼景熙，一眼识破她的谎话，勾唇逗她道：“那我给你一份类似案子你照着写吧。”
　　景熙眼看没达到目的，讨好似的亲了一下林郁清的耳朵，软磨硬泡道：“你帮我写嘛，你最好了。”
　　她看林郁清现在明明很悠闲，帮她写一下绰绰有余。
　　林郁清耳朵瑟缩了一下，转过身，背靠在椅子上看着景熙，意味深长地说：“我帮你写，是要有报酬的。”
　　“什么报酬？”
　　林郁清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吩咐道：“你先去把门关了我再告诉你。”
　　景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生不祥预感，但还是犹疑着去把门关了，打算看林郁清要卖什么关子。
　　林郁清站起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景熙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就要后退，林郁清却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两步。
　　林郁清的唇轻轻描摹着她嘴唇的形状，可她却吓得毫无反应，唇上没有回应的动作，但却也没有推开林郁清。
　　她想不明白：林郁清到底是怎么敢的，在光天化日下，连门都没锁，就敢这么亲她，就不怕有人进来吗？
　　原来林郁清说的报酬，就是满足她的办公室情趣吗？
　　林郁清的舌尖一点点探进景熙的口腔，毫无阻碍，轻舔着她的上颚，勾引着她的舌头相缠绵。
　　景熙的身体上演了一出欲拒还迎，微微张了张口，让林郁清的舌头一点点碰到了她的舌头，被迫地跟林郁清唇齿交缠起来。
　　林郁清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偏了偏头，把这个欲拒还迎的舌吻加深。
　　景熙被迫地加重了这个吻，还要时刻警惕着办公室的门会不会在下一秒被人推开。
　　她觉得自己此刻宛若正在提心吊胆又忐忑地啃食伊甸园里的禁果，而林郁清就是诱惑她吃下禁果的那条狡猾的蛇。
　　须臾，这个吻以景熙喘不过气告终。
　　她低喘着气，脸颊绯红，用手背捂着唇，眼神幽怨地看着林郁清，意味深长地埋怨道：“我才知道，林律师竟然这么轻浮。”
　　何止轻浮，简直就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说完撒气似的狠狠剐了林郁清一眼，用手挡着脸，偏过头不看她。
　　林郁清舔了舔唇，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一语双关道：“你才知道吗？没事，以后会慢慢领会的。”
　　说完，自顾自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去法务室打印材料了。
　　她从法务室回来后，景熙没好气道：“你满意了，可以帮我写了吧。”
　　没料想，林郁清背靠着桌子，淡淡说道：“鉴于你刚刚吻的不专心，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景熙以为自己没听清，一脸不可置信。
　　亲都亲了，还不买账么？
　　景熙眉头皱了起来，面露愠色，手撑在林郁清的两侧，倾身逼近她，鼻尖似有似无地挨上了她的鼻尖，偏过头，正欲狠狠在她唇上咬下一口。
　　林郁清的目光瞬时看向了门口，突然喊了一声：“经理。”
　　景熙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快要蹦出胸膛，迅速后退了半步，撤到了一个安全距离。
　　这一秒钟，她心里有一万个小人在尖叫，怎么偏偏这时候经理进来了呢？她们刚刚的姿势那么糟糕，全被经理尽收眼底了吗？
　　她迅速扭过头，警惕地朝门口看去，却没看到经理，心被悬吊在了半空。
　　她满腹狐疑地问林郁清：“哪有经理？”眼神还是保持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林郁清狡黠地笑了，眨了眨眼睛，坦白道：“我逗你的，经理没来。”
　　景熙：“……”
　　她捂着心口，无奈地松了一口气，心脏缓缓沉了下去，仿佛在分秒之间经历了一遍人生的大起大落。
　　缓缓安下心来后，又火冒三丈，狠狠瞪了林郁清一眼，打了她一下，而后背过身气恼地说：“你有毛病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讨厌你了。”
　　不光在办公室打她的主意，还虚晃一枪捉弄她，害得她吓了个半死，差点以为这班不用上了。
　　林郁清走到景熙身前，轻轻捏住了景熙下巴，说道：“不是说喜欢我吗？”
　　景熙还在气头上，赌气般背过脸躲开了，故意不看林郁清，咬着唇说道：“现在讨厌你了。”
　　这幅倔强模样，落在林郁清眼里，像在撒娇一般，着实可爱。
　　她忍不住问：“你在撒娇吗？”
　　景熙更生气了，一脸无语地嗔怒道：“谁跟你撒娇了。”说着又不轻不重地打了林郁清一下。
　　“好好好，没有。”
　　“调解协议书发我吧，说话算话。”
　　景熙没好气地把调解协议书发给了林郁清，在工位上半晌没搭理她。
　　林郁清帮景熙把调解协议书写完了，而后，体贴地帮她打印了出来，递给了她。
　　景熙坐在工位上，对林郁清递过来的材料视而不见，就那样晾着她。
　　林郁清走到景熙身边，试探性地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说：“还在生我气啊？”
　　景熙没吭声，其实这点小事，她早就不生气了，就是想让林郁清哄哄她而已。
　　林郁清见景熙不理她，主动递台阶，示弱道：“你不要生气了，你不理我我很难过的。”
　　景熙第一次听见林郁清用这种讨好性的语气跟她说话，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防线一触即溃。
　　她敛了敛笑容，把椅子旋转了过去，面对着林郁清，略显矜持地说：“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了。”说完伸出了自己的手。
　　林郁清拉过她的手，低头虔诚地亲了一下，又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询问道：“可以了吗？”
　　景熙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说：“可以了。”
　　过了几日，景熙坐地铁来上班。
　　她走进律所前，在律所门口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人影，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
　　走近了，看清楚男人的脸，心中骤然一惊。恍然想起，这个人，是她前半个月打官司的被上诉人，名叫庄峙。
　　她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日在法院的场景，对这个男人的恐惧感死灰复燃。
　　她差点以为她都要忘了这个差点揍她一顿的男人。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心跳的频率陡然加快。她很想蹲下在地上捡颗石头，奈何脚边没有。
　　她算了算时间，今天刚好是庄峙从拘留所被放出来的日子。
　　这才刚被放出来，就故态复萌，迫不及待地来找她报仇了吗？
　　庄峙看到了景熙，快步走上前来，嘴里小声咒骂了一句，而后对着景熙细嫩的脸，抡圆了手臂，毫无预兆地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景熙被扇得身形摇晃，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疼，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耳朵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的耳鸣发作，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有男人模糊的咒骂声。
　　“这个死律师，那个女的把我脑袋都打开瓢了，本来能判三年，结果就判了一年，妈的都赖你。”
　　她捂着半边脸，震惊地看着庄峙，大脑还在发懵，庄峙对着她另一边的脸，也是同样的一巴掌。
　　她被打得整个人摔倒在地，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庄峙又趁人之危，对着她虚弱的身体一顿胡乱地踢打。
　　那些拳脚毫无章法，也不清楚是打到了什么位置，让她毫无还手之力，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只能捂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疼得身体颤栗，嘴唇都在发抖，双眼发黑，整个世界天昏地暗，被折磨得喘不过气。
　　一边的保安看到了这一幕，迅速冲了过来，把庄峙拉开了。
　　景熙趁着庄峙被制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庄峙眼看要报警，用力挣脱开保安的束缚，一溜烟跑走了。
　　景熙眼看庄峙跑走，连追的力气都没有，捂着腹部又蹲了下来，闭上眼，疼得生理性眼泪直流。
　　保安走到景熙身边，蹲下身，满脸担忧道：“景律师，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
　　景熙强撑着对保安摆了摆手，极力压抑着哭腔道：“没事，皮外伤，我缓一会就好了，您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保安还想再劝劝，却见景熙已经站了起来，往办公楼里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景熙一见到林郁清，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落下。
　　林郁清看到景熙一进门就哭成这样，心猝然像被针扎了一般，拉着她的手心急地问：“怎么了？”
　　景熙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林郁清。
　　林郁清听后，心急如焚，顿时就要拉着景熙请假去医院检查。
　　景熙听到要请假扣工资，拉着林郁清手，央求道：“不要，我们下班再去好不好？”
　　林郁清听到景熙拒绝，不解道：“为什么？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连个假都舍不得请吗？你还有心思上班我都没心思了。”
　　她着实不理解，身体难道不是最要紧的吗？再说请一天假又能少赚多少呢？
　　景熙哭着连连摇头，凄楚地哀求道：“我不想请假，求求你了，我们下班再去吧，我真的还没到那一步。”
　　如果请假了，不仅今天上午的工资没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也付之一炬了，那她就没钱给林郁清买那条项链了。
　　林郁清看着景熙痛苦哀伤的样子，心像在玻璃渣子上碾过一般疼，只好退而求其次妥协道：“好吧，那我买个冰袋你敷一下脸，我们下班去。”
　　景熙的眼泪渐渐止住，点了点头。


第20章 
　　下班以后，林郁清带景熙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都是一些皮外伤。林郁清松了一口气，拿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而后回家了。
　　回到家以后，林郁清牵着景熙坐到了沙发上，掀开她的衣服，准备帮她涂药。
　　掀开衣服后，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赫然映入眼帘，林郁清不自觉蹙起了眉头，瞳孔微缩，心猝然被刺痛。
　　看着成片泛紫的淤青，那些骇然的场面仿佛在林郁清眼前再现，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她打开药膏，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帮景熙涂抹，力道轻轻的，怜惜地问道：“疼吗？”
　　景熙背靠在沙发上，感受到裹着冰凉药膏的棉签从伤口上轻轻擦过，药膏接着晕开。她攥紧了手心，咬了咬牙，安慰林郁清道：“不疼，你已经很轻了。”
　　涂完药膏后，林郁清轻轻把景熙的衣摆放下，问：“还能找到那个男的吗？”
　　“我不知道。”
　　林郁清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复杂，攥紧了拳头，沉声说：“我来解决。”
　　下午上班，景熙被经理叫到了办公室，心里惴惴不安的。
　　走进办公室里，看到经理神色复杂，她心里忍不住胡乱猜忌了一番。
　　经理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搓了搓指腹，不带一丝情绪地开门见山道：“今天有人往律协给你投投诉信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景熙顿时瞠目结舌，微微张了张口，一时难以置信，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她怎么会被投诉呢？她什么违规操作也没做过，清清白白的，有什么空子可钻吗？
　　她敛了敛眸，掩住惊讶，解释道：“我不清楚，我经手的案子，都没有违规操作过。”
　　经理神色更复杂了，双手不停摩挲着，一脸思索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说：“我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也没用，你要自证清白，或者找到这个人，让他把信给撤了。”
　　景熙心再度沉了下去，微微点头，走出了经理办公室。
　　回到工位以后，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郁清。
　　林郁清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指甲嵌入了掌心，眼底染上冷意，沉声说：“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男的？”
　　景熙闻言一怔，发觉林郁清跟她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想不谋而合，讶然道:“我也怀疑是他，就是没有证据。”
　　林郁清沉思了几秒，温声安慰景熙道：“先工作吧，我来想办法。”
　　景熙点了点头。
　　下班后，林郁清担心庄峙又找上门来，决定亲自开车送景熙回家。
　　车开到景熙家街道口后，林郁清坐在车上，低声平静地说道：“这几天，你在家避避风头，班先别上了，我看庄峙不会就这么算了。”
　　景熙听到林郁清说一不二的语气，立马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不行，不能请假，请假扣工资不说，我就拿不到全勤奖了。”
　　同样的话，林郁清听到第二遍了，手指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轻扣了两下。
　　她眉峰紧蹙，面色凝重，扭过头，难得对景熙斥责道：“一个全勤奖有那么重要吗？拿不到又能怎么样？你到底能不能分轻重啊？”
　　她想不通，一个全勤奖，比生命安全还重要吗？就非拿不可吗？
　　景熙听着林郁清轻描淡写的语气，心里愈发委屈，她垂下头，鼻子一酸，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拿全勤奖，只是为了想给林郁清买那条项链，林郁清却一点都不理解她。
　　被庄峙无缘无故地施暴，她没觉得委屈。带着伤痛上班，她更没觉得委屈。可林郁清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她却觉得委屈万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忍着哭腔，艰涩启唇：“我想给你买一条项链，钱就差一个全勤奖。”
　　林郁清愣住了，喉咙仿佛被什么锁住一般，哑口无言。
　　她这才后知后觉，景熙宁愿带伤上班也要保住全勤奖，只是为了凑够最后一笔钱，补上那笔差价。
　　林郁清回想起刚才训斥景熙的不耐烦语气，自责和后悔漫上心头，百味杂陈。
　　她看着女孩泫然若泣的委屈模样，怜爱地捧起女孩的脸，嘴里无措道歉道：“对不起，景熙，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景熙却倔强地推开林郁清的手，含泪控诉道：“你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就盲目指责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林郁清自知理亏，全盘接受着她的指控，讨好地把自己的手挤进了景熙的指缝里，诚恳认错道：“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说着捏了捏景熙的手指，像在试探她的反应。
　　景熙没有主动回握住林郁清，却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闷闷地赌气道：“我原谅你了，但是我不想给你买项链了。”
　　林郁清一听便知是气话，捏紧了景熙的手，故作蛮横道：“不行，你都说好了。”
　　她拉着景熙下了车，站在那颗大榕树下，柔声跟景熙商量道：“我们先请两天假，等这件事结束，你拿到赔偿金以后，用赔偿金给我买项链好不好？”
　　景熙抿唇思索了几秒，觉得林郁清给的方案很可行，便缓缓点头答应了。
　　林郁清见景熙的态度放缓，伸手摩挲了一下景熙的脸颊，柔声道：“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景熙摇了摇头，坦然道：“不生了。”
　　林郁清听到后弯起眉眼，与景熙十指相扣，吻上了她的唇，舌头长驱直入，吻得缠绵又热切。
　　景熙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唇，迎合着林郁清，与她耳鬓厮磨，唇齿交缠，仿佛今夜的争吵、委屈都纠缠进了这个吻里。
　　夜色浓郁，暗淡的月光透过榕树稀疏的枝干，倾洒下晦暝的光影。
　　林郁清松开了景熙的唇，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地说道：“去你家。”
　　景熙舔舔唇，点了点头。
　　房间里，掀起骤雨，彻夜未眠。
　　两人平躺在床上，互相贴着彼此温热的身体。林郁清在床上摸索到景熙的手，伸进了她的指缝里，扭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深邃地问道：“你心甘情愿，把第一次献给我吗？”
　　景熙也扭过身，用眷恋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林郁清，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虔诚又坚定地允诺道：“我有的一切，都可以献给你。”
　　比如我的身体。
　　“我没有的，我会想办法献给你。”
　　比如那条项链。
　　林郁清听到景熙虔诚的允诺，心旌摇曳，整颗心浸润在景熙的温柔里，她收紧双臂，将景熙拥入怀中。发现幸福触手可及。
　　隔日，林郁清开车去了荣恒。
　　到了荣恒后，林郁清直奔林郁辞的办公室，推开门，看到林郁辞正坐在办公桌上工作，指尖轻捏着一根香烟。
　　看到林郁清推门而入，林郁辞有显而易见的震惊，而后眼神又变成了冷漠，直直看着林郁清，问：“你又来干什么？”
　　前一段时间刚找完她的麻烦，现在还有脸来找她吗？
　　林郁清走到林郁辞桌前，不带一丝情绪道：“想跟你做场交易。”
　　林郁辞眼神又变得轻蔑和不屑，嗤笑了一声，淡声道：“你的生意，我就算稳赚也不做。”
　　林郁清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林郁辞的眼睛，语气笃定道：“这笔交易，你绝对愿意做。”
　　林郁辞听到如此笃定的语气，被挑起了兴趣，挑了挑眉，说：“你先说来听听，什么交易，看看我有没有兴趣。”
　　“我要动用你的人脉，我拥有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挑选。”
　　林郁辞在副总经理这个位置，身边必然少不了各种人脉资源。利用林郁辞的人脉，来除掉庄峙，是不二之选。
　　林郁辞听到后半句话，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林郁清。
　　她心里闪过警惕，眯了眯眼睛，又确认了一遍：“随便选？”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林郁清孤注一掷。
　　林郁清斩钉截铁地肯定道：“一诺千金。”
　　林郁辞嘲讽地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挑衅道：“姐，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她太了解林郁清了，即使是求他办事，也要粉饰成一场交易，保住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他面前永远是压她一头的高傲模样。
　　林郁清无视林郁辞的哂笑，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做不做？”
　　林郁辞弹了弹烟灰，看着林郁清的眼睛，薄唇轻启：“做，但是我要的，是你名下的股份。”说到最后半句时，手指着重在桌子上轻扣。
　　林郁清似乎早有预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坦然道：“可以，但是最多只能给百分之二。”
　　林郁辞看透了林郁清的傲慢，不屑地戳破道：“对，你给我百分之二以后，还比我多百分之一，总之永远要压我一头对吧。”
　　林郁清淡淡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郁辞：“说吧，动用什么人脉？”
　　百分之二也是一笔不少的股份了，这份交易他稳赚不亏。
　　林郁清：“我要你手下的人帮我查一封投诉信的投寄地址、投寄人身份信息。”


第21章 
　　林郁辞翻找着电脑里的人脉网，头也没抬，淡漠道：“你早该被投诉了。”
　　林郁清恐林郁辞多想，没有解释，催促她道：“行了你赶紧吧。”
　　林郁辞将投诉信交代给手下人，和林郁清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后，约定隔天一起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做股权转让登记。
　　当天晚上，林郁清就收到了投诉人庄峙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她把这些信息发给了景熙，以便起诉。
　　隔天上午，林郁清开车陪景熙去法院提交上诉材料。
　　车上，景熙整理着材料，问道：“你怎么拿到他身份信息的？”
　　林郁清沉默了一瞬，无意隐瞒，坦白道：“我动用了我妹妹的人脉，让她帮我查的。”
　　景熙整理材料的手顿了顿，脑子僵了一瞬，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你妹妹关系挺胶着的吗？怎么还会动用她的人脉呢？”
　　林郁清不是亲口说自己让妹妹吃亏了吗？现在怎么又能求他办事了呢？
　　林郁清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斟酌着开口道：“不是白用的，跟她交换了一些东西。”
　　景熙连忙紧张地追问：“什么东西？”
　　林郁清平静地坦白道：“我转移了百分之二的股份给她。”
　　这句话宛若给了景熙当头一棒，她脑子一嗡，整理的材料从指尖滑落，散落了一车，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起来，直往脑子上涌，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郁清怎么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她难以接受，林郁清竟然为了她，拿着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去和最厌恶的人做交易。
　　她怎么承担得起这么沉重的交换。
　　手里的材料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千钧般沉重，重得让她拿不起来。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林郁清，喉咙像被黏住一般，呼吸都变得滞涩，细碎的声音从嗓子间挤出：“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舍弃那么重要的东西呢？”
　　景熙看到林郁清停车了，紧紧抓住林郁清的手，含着泪悲痛地摇头道：“我好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这么做。”细碎的晶莹在眼眶里打转。
　　林郁清低下头，温柔地帮景熙拾起了散落的材料，又抚上景熙的手，摩挲了两下，说：“你才是我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别的，都不能跟你相提并论。”
　　景熙心里一阵恻然，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情绪。她紧紧拥抱住林郁清，胳膊圈住她的脖子，鼻尖轻嗅着她衣服的清香，说：“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而后退出她的怀抱，认真地叮嘱道：“但是以后不许这样了。”
　　“你保护好自己我就不会了。”
　　两人下了车，走进法院提交立案材料，而后林郁清开车把景熙送回了家。
　　下午，林郁清按照约定，带林郁辞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做股权转让登记，两人先开车去林家拿证件。
　　走进客厅，看到林轶坐在沙发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爸”。
　　林轶扭过头，面露惊讶，问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在林轶的印象里，林郁清和林郁辞从小就水火不容，对对方避之不及，今天坐同一辆车回家，属实让他意外。
　　两人平静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林郁清微笑了一下，坦然自若道：“有点事请郁辞帮忙。”
　　林轶听此，仍将信将疑，只是不再多问了。
　　两人从家里拿了需要的证件后，便一起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做股权转让登记了。
　　排队等待、办理登记时，两人全程像不认识对方一般，没有说过一句话。做完了冗长的手续，林郁清开车回家了。
　　她站在家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门后，竟意外地在沙发上看到了景熙。
　　她一边换鞋一边惊讶道：“景熙？你怎么来了？”
　　景熙从沙发上站起来，灿然一笑道：“给你一个惊喜啊。”
　　她拉着林郁清坐到沙发上，从袖口里缓缓拎出一条项链，垂在林郁清眼前，项链上的单钻闪闪发亮，折射出耀眼光芒。
　　看到项链的那一刻，林郁清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眼睛瞬间亮了，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巴，惊喜的神情染上眼角眉梢。
　　她伸手将这条项链接过，小心翼翼地捏在手心里，笑眯眯问道：“怎么买的？不是还在攒钱吗？”
　　景熙轻描淡写道：“拖两天交房租的事。”
　　说罢，她从林郁清手里拿过项链，走到林郁清身后，撩开她身后的秀发，帮她系上了这条项链，眼含期待地问：“好看吗？”
　　林郁清轻轻捧起胸前的项链，心尖都在发颤，眼里是藏不住的光，像这辈子第一次买项链一般，含笑道：“好看。”
　　她在心里想，这条项链，哪里只值几千块，爱早已抬高了它的价格。
　　“喜欢就好。”
　　过了几日，法院传来消息，询问景熙要不要调解。
　　景熙躺在林郁清的沙发上，头枕着林郁清的大腿，抬了抬眼，轻声询问她：“要调解吗？”
　　林郁清的手伸进景熙的衣摆，纤细的指尖在她小腹上游弋，轻轻拂过那些还没消肿的淤青，停留在上面，语气坚定道：“不要调解。”
　　“你想打官司？”
　　“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景熙扭过身子，把头埋进林郁清的睡衣里，轻嗅着她身上让人心安的淡香，浅笑着说：“你要不要做我的代理人呀？”
　　“像回到18岁那样。”
　　林郁清轻轻把景熙扶坐起来，伸手在她脸上摩挲了两下，温声开玩笑道：“请我做代理人要花律师费的哦。”
　　景熙的乌发松松乱乱，眼底漾着温柔的星光，配合她道：“那林律师怎么收费呢？”
　　林郁清靠近景熙，揽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道：“亲一分钟两千块，你算算你要亲多久？”
　　景熙一听，藏在乌发下的耳朵慢慢晕红了，含羞带怯，嗔她道：“你这价格是奸商吧。”
　　林郁清撩开景熙的头发，在她绯红的耳朵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我支持分期付款的。”
　　说完，林郁清噙住了景熙的唇，柔缓地吸吮着，一只手悄然伸进了衣服里。
　　景熙正专心地吻着，忽然浑身瑟缩了一下，看到了林郁清作乱的手，脑子一僵，就要伸手阻止，慌乱道：“这是沙发！”
　　林郁清却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她的动作，唇边噙着一抹坏笑，促狭道：“不然你想去中岛台吗？”说着就要抱起她。
　　景熙一听要去中岛台，心里止不住地慌乱，就势往沙发上死死一躺，阻挠林郁清抱她。
　　这一来，反而给林郁清行了方便。
　　智能窗帘被林郁清拉住，昏暗的房间里，温度骤然升高，密闭的空气里漫上两分旖旎的气息。
　　景熙躺在沙发上，难以接受这个场地，羞耻地用手背捂住了眼睛，紧紧咬着牙，不敢在这诺大的客厅发出声音，呜咽着讨饶。
　　林郁清把她的手按在沙发上，与她十指相扣，俯下身吻她的眼泪。
　　许久后，林郁清把景熙抱进浴缸里，帮她洗了澡，而后从浴缸里抱出来，帮她吹着头发。
　　景熙浑身虚浮，任由林郁清帮自己吹着头发，还不忘调侃一句林郁清：“我竟然不知道，林律师还有这种付费方式。”
　　林郁清关掉了吹风机，柔声道：“这种付费方式，只给你一个人。”
　　决定诉讼以后，她们开始搜集整理各种证据，向法院提交。
　　庭审当天，林郁清坐到了代理人的席位上，刀锋般冷漠的眼神划过被告席上的庄峙。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宣布庭审开始。
　　林郁清按照程序，语调平稳地念完了诉讼请求。
　　而后，到了对方的答辩环节，由于是板上钉钉的事，庄峙的律师无法辩驳事实，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替庄峙砍价赔偿金额。
　　林郁清静静听着对方律师的答辩，听到对方律师说“恳请法庭在合理范畴内酌情裁判”时，嘴角挑起不屑的笑。
　　如果要酌情裁判，还让她来做什么。
　　到了举证环节，林郁清拿出了景熙医院的检查单子，以及列出了景熙休息几天在家的误工费。
　　到了互辩环节，林郁清盯着庄峙，对法官淡淡说道：“被告在此前有过一次私闯民宅的前科，主观恶性大，恳请法庭着重处罚。”
　　经过繁琐的程序后，法官当庭宣判：“被告人庄峙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赔偿原告景熙经济损失共一万元。”
　　退庭后，庄峙被法警当庭带走了。
　　林郁清和景熙走出了法庭，回到了家。
　　到家以后，林郁清牵着景熙去卧室里，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景熙瞬间就捕捉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大捧显眼的玫瑰花，她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郁清抱起桌子上的那捧玫瑰花，递给景熙，柔声道：“送你一捧玫瑰好不好？”
　　景熙喜出望外，眼睛里闪着欣喜的星光，双手接过这捧花，温声道：“谢谢你。”
　　林郁清伸手点了点最中间的一朵，提醒景熙道：“你看一下这朵花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景熙把这捧花放到桌子上，仔细端详了一下林郁清点的那朵花，没发觉出什么异样，困惑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呀。”
　　“你拔出来看一下。”
　　景熙狐疑地看了林郁清一眼，按照她说的，把那枝花缓缓拔了出来。
　　拔到根部时，赫然发现那朵花的根部连着一张一百元人民币，景熙错愕了一下，心里泛起满满的惊讶。
　　她把那张一百块缓缓往外拉，却发现这张钱下面还连着一张张的钱，她睫毛颤了颤，继续往外拉，却怎么也拉不到头，惊愕如浪潮般不停翻涌。
　　拉了半晌，才终于像扯一卷卫生纸似的把钱拉到了底。卧室的地板，早已是一片狼藉的粉红，满目浮华。
　　景熙的眼底倒映着粉红色的碎光，惊叹地“哇”了一声，心仿佛被林郁清高高地托举了起来，像飘在云端。
　　景熙眼睛里涌出喜悦的眼泪，激动地拥抱住林郁清，温情细腻的吻，落在她脸颊。


第22章 
　　林郁清噙着笑问：“喜欢吗？”
　　景熙用力点点头，嘴角漾着笑，应：“喜欢。”
　　她问：“这是多少朵花？”
　　林郁清应：“一百朵。寓意我们百年好合。”
　　景熙心里仿佛有温情在流淌，她啄了一下林郁清的唇角，低声道：“我爱你。”
　　林郁清蹭了蹭景熙的脸颊，柔声应：“我知道。”
　　时间临近春节，律所里忙得不可开交，都在赶着结束手里的案子回家。
　　中午，律所到了下班时间，公司里空空荡荡，喧嚷声都散干净了。
　　景熙和林郁清为了省时间，在律所里点外卖吃。
　　林郁清吃完饭后，把饭盒收好，吩咐景熙道：“你去帮我倒杯水吧，顺便看看公司里还有没有人。”
　　景熙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凭林郁清的前科，她不得不生出一丝警惕，多想一层。
　　从公共办公区路过时，她确认人都下班走光了，倒完水后，回了办公室。
　　她把倒好的水放在林郁清桌子上，疑惑道：“人都走光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郁清把水推到一边，站起身搂过景熙的腰，鼻尖蹭过她的耳垂，用撩人的语气说道：“想不想在这里……？”
　　景熙的心跳乱了一拍，后背一紧，心生警觉，立马拉下林郁清的胳膊，推拒道：“不要，这里可是公司啊林郁清。”
　　这可是她们平日工作的地方，是正经场所，这让她怎么直视这个地方。她一定会被羞耻心的聚光灯照得体无完肤、无所遁形。
　　她不得不再次腹诽，林郁清真是个斯文败类。
　　林郁清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低声道：“就一次，你不想在这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吗？”
　　景熙含羞带恼地打了她一下，绯红从脸颊晕到脖子，忍住羞怯嗔她道：“你在每个地方留下回忆的方式就是这个吗？”
　　景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办公室，打工的地方，有什么好留下回忆的，分明就是借口。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林郁清说完，不由分说地把景熙抱到办公桌上，胳膊环着她的腰。
　　景熙猛地一惊，被抱上去的那一刻，心顷刻间被高高悬挂了起来，吊在半空，像她此刻离地的腿一样。
　　她下意识惊慌地扭头朝门口看去，又看向林郁清，下巴往门的方向一努，紧张地提醒林郁清道：“门没锁啊。”
　　林郁清不紧不慢地松开她，走到门口，轻轻把门锁拧了上去，又慢悠悠踱回景熙旁边，说道：“好了，现在锁了，安全了。”
　　景熙却觉得自己更不安全了。
　　她坐在桌子边沿，反手撑在桌子边缘，生怕自己掉下去，垂眸看着身下的林郁清，抱怨道：“你快把我放下去。”
　　林郁清的手撑在景熙两侧，微微仰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狡黠，“你求求我。”
　　景熙立马凑过去，在林郁清的耳朵上亲了一口，软声讨好道：“求求你了，把我放下去吧。”
　　“求我也没用。”
　　景熙：“……”
　　她瞪着林郁清，恼怒道：“那你让我求你干嘛。”
　　林郁清装无辜道：“我也没说，你求我的话我就把你放下去啊。”
　　景熙狠狠瞪了林郁清一眼，控诉道：“你……”
　　倒好的那杯水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景熙坐在桌沿，仿佛坐在悬崖绝壁，时而陷入深渊，时而触及云端。
　　半晌后，景熙脱力地伏趴在林郁清的肩上，搂紧了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喘息着，还不忘埋怨道：“林律师，你就一点也不害怕…有人来吗？”
　　林郁清把景熙扶好，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情迷意乱的模样，狡黠道：“道德谴责对我没用。”
　　景熙面颊烧得通红，盯着她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想这样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郁清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直言不讳道：“看看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吧。”
　　景熙一听，瞬间面红耳赤，伸手在她大腿上轻轻拍打了一下，嗔她道：“过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到了除夕。
　　车站里熙攘往来、人头攒动。景熙在车站等车，准备回家过年。
　　她把喧嚣隔绝在外，双臂紧紧环住林郁清的脖子，头搭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衣服的布料里，眷恋呢喃道：“我回家了，你会想我吗？”
　　林郁清的手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敛眸轻笑，带了一丝无奈道：“可是我们只有七天假期啊。”
　　景熙从她肩膀上抬起头，不满道：“七天你就不想我了吗？”
　　“想。”
　　景熙的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伸手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连带着掌心的温度一起，塞进林郁清手心里，冲她眨眨眼睛，温声道：“这是七个糖，你一天吃一个，吃完就可以见到我了。”
　　林郁清把糖捧在手心里，糖纸上还带着景熙掌心未消散的余温，她合拢了手指，应：“好，谢谢你。”
　　她温声提醒景熙道：“车快到了，快走吧，会想你的。”说着在景熙的耳朵上亲了一口。
　　景熙点点头，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除夕夜，林家围坐了满满一桌人，林郁清和林郁辞都本着顾全大局的原则，心照不宣地在外人面前上演一出手足和谐的戏码，将隔阂全然隐藏。
　　吃完了年夜饭以后，林郁清来到二楼的阳台上，倚着栏杆，把目光放向远处漆黑一团的夜空。
　　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离她愈来愈近，停留在她身后。
　　林郁清缓缓扭过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身后的林郁辞，没说话，又淡漠地把头扭回去。
　　林郁辞看到林郁清冷淡的态度，也不气恼，站到她旁边。
　　她把胳膊搭到阳台上，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姐，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是个同性恋。”声音里带了一丝挑衅意味。
　　她在查那封投诉信的时候，意外发现那封信的被投诉人不是林郁清，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是多么重要的关系，才能让林郁清孤注一掷地付出这么大代价来请她办事，她不用细想也能猜到。
　　想必如果是林郁清自己的事，都未必会来找他。
　　林郁清听到这句话，搭在阳台上的手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翻涌起震惊的惊涛骇浪，凉飕飕的夜风掀起了她的头发。
　　她攥紧了拳头，像是被毫无防备地戳到了最敏感柔软的一根神经，立马警觉起来。
　　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僵硬地扭头看向林郁辞，带着警惕的意味，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来意。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周围无人，又死死盯住林郁辞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
　　林郁辞靠近了林郁清一点，一字一顿地，将那句话清晰地送入她耳中：“我说你是同性恋啊。”
　　重复的这一遍，仿佛是两人从小到大每一次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斗时，林郁清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再说一遍”时，她永远会毫不畏惧地再重复一遍一般。
　　她放缓了语调，讥讽道：“你说，爸要是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会怎么想呢？能放心把荣恒交到你手里吗？”
　　林郁清毫不退缩，故意戳林郁辞的痛处，反将一军道：“那你以为，他会把荣恒交到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手里吗？”
　　林郁辞听到私生子这几个字，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满腔的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着，胸腔剧烈地起伏起来，眼神被烧得无比阴沉。
　　她倏地攥紧了拳头，死死忍住在除夕夜把林郁清揍一顿的冲动，挑衅道：“你以为，我不敢动那个女人吗？”
　　林郁清听到他有拿捏景熙的意味，心口骤然一缩，眉峰狠狠绞作一团，横眉冷对，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林郁辞没有回话，睥睨了林郁清一眼，不屑地走开了。
　　过年这几天，林家可谓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林郁清和林郁辞忙着和林轶招待亲戚客人，收起了锋芒，暂且没有再像除夕夜那样针锋相对过。
　　假期结束，景熙和林郁清回到律所上班。
　　早晨，林郁清开车回到公司，她受理了一起离婚案，今天早晨要在律所会见她的当事人姜允。
　　姜允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律所，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
　　林郁清给姜允倒了一杯水，坐到工位上，微笑了一下，淡淡说道：“姜女士，说一下你的诉求吧。”
　　姜允开门见山道：“我想争到我孩子的抚养权。”
　　林郁清问：“孩子多大了，一直由谁抚养的？”
　　姜允微微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一脸愁容道：“孩子四岁了，一直是奶奶抚养的。”
　　林郁清听此，难为情地扯了扯唇角，后背靠进椅背里，斟酌道：“您这种情况，抚养权确实不太好争。”
　　她话锋一转：“不过，还是有办法的，看您愿不愿意试了。”
　　姜允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郁清：“您说，我愿意试试。”
　　林郁清淡淡道：“你把孩子抱走藏起来，但是别真藏，告诉对方孩子的地址，但想办法阻止他把孩子带离。法庭上，孩子一直由谁抚养是法官考虑的先决条件。”
　　姜允眉头拧起，将信将疑道：“这样就能争到抚养权吗？”
　　林郁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这样对你有利。”


第23章 
　　林郁清跟姜允讲了一些有利于争到抚养权的事项，景熙搁浅了自己的工作，静静旁听着，不时用指甲轻轻摩挲一下桌沿。
　　姜允走后，景熙看着林郁清坦然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开口道：“你这样争抚养权真的行吗？”
　　林郁清的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闻言淡淡道：“可行的，不过是折腾孩子而已。”
　　景熙没再吭声了，眉心微蹙了一下。
　　她还是隐约觉得，这种“小妙招”，让人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像踩在一块不平稳的浮板上，摇摇晃晃。
　　周末放假，景熙在林郁清家里，坐在地毯上看电视，怀里抱着布丁，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林郁清端着一盘刚洗完的草莓走过来，放在桌子上，把景熙怀里的猫提溜起来丢到一边，双腿屈膝跪坐在她胯骨两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景熙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草莓，示意林郁清喂她吃一个。
　　林郁清从盘子里挑了一个颜色最鲜艳的草莓，喂进了景熙嘴里。
　　景熙的舌头无意间舔到她的指腹，她冰凉的手指蹭过一丝湿热。
　　景熙吃完，她伸手把草莓蒂取走，放到桌子上。
　　而后，望着景熙，伸出舌头，舔了舔指腹上景熙不小心舔到的位置。
　　景熙略显疑惑地看着林郁清，脸颊不自觉泛红，猜测自己刚刚舔到林郁清了。
　　正疑惑着，林郁清的胳膊环上景熙的脖子，吻住了她。
　　景熙愣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她不自觉回应着林郁清，慢慢用舌头，将嘴里的清甜渡到林郁清嘴里。带着这一丝清甜，在口腔里漫游，缠绵。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欢声笑语，将两人的旖旎气氛掩盖。
　　须臾，林郁清松开景熙，舔了舔自己的唇，回味着余韵。
　　而后用低哑的声音在景熙耳边说：“好甜。”
　　景熙望着她，忽然来了兴趣，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拿一个自己直接吃？”
　　林郁清一语双关道：“喂你的那一颗，应该是最甜的。”
　　景熙不自觉弯了弯眉眼。
　　林郁清冰凉的手指触碰了一下景熙，感受到她轻微的瑟缩战栗，听见她幽幽地抱怨道：“凉。”
　　景熙的眼底水雾迷蒙，仿佛含了一汪春水，楚楚动人。
　　景熙搂住了林郁清的肩膀，急切地寻找她的唇，与她耳鬓厮磨。
　　林郁清的手机突然在沙发上震动了起来，两人都被吓得一愣，迅速中断了这个吻。
　　骤雨乍停，旖旎气氛全消。
　　林郁清起身，拿起手机接电话，看到来电人是姜允。
　　在电话里得知，姜允和她丈夫因为抢孩子闹到了派出所，要让林郁清去一趟派出所交涉。
　　林郁清接连应下几声，而后去卧室换衣服。
　　景熙起身，看着林郁清干脆利落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林郁清一边换衣服一边应：“要去一趟派出所。”
　　景熙善解人意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而后默默叹息了一句，工作来的不是时候。
　　到了派出所后，林郁清配合警方做笔录。
　　她得知，双方在共同陪孩子的过程中，男方趁女方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了，这才闹到了派出所。
　　谈判时，林郁清坐在姜允旁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不要乱说话，听我替你辩解。”
　　姜允点了点头。
　　对方律师对派出所警方道：“女方私自藏匿孩子，阻挠男方探视，我当事人今天就是正常接走孩子，女方就闹到了派出所，显然是恶人先告状。”
　　林郁清看着对方律师，面不改色道：“我当事人从未隐瞒孩子的地址，请您给出我当事人藏匿孩子的证据，反倒是男方，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把孩子抱走，这是正常接走吗？”
　　……
　　经过一阵激烈的交战，双方终于谈妥，同意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答应由姜允先把孩子带走。
　　签字时，林郁清看到对面坐着的男方郑柯，眼睛紧紧盯着她，眼神中透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似怨恨，又似愤怒。
　　这种眼神，她总觉得，貌似在哪个人身上见过。
　　她在脑海中思索了几秒，蓦然想起，郑柯此刻看她的眼神，和彼时庄峙看景熙的眼神如出一辙。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后背沁出了些许冷汗。
　　她安慰自己，兴许只是暂时没抢到孩子，不服气罢了。
　　郑柯凑近自己旁边的律师，愤愤地骂道：“这什么律师啊？有这么办事的吗？”
　　对方律师朝郑柯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声道：“她这种招，谁也没办法。”
　　这两句话没控制好音量，传到了林郁清的耳朵里，她几不可觉地拎了拎嘴角，仿佛是对自己的手段有些自信。
　　走出派出所，姜允对林郁清感激道：“林律师，今天辛苦了。”
　　林郁清微微一笑，淡淡道：“不辛苦，孩子如果再被抱走，您随时跟我联系，我来想办法。”
　　姜允点了点头。
　　她开车回了家，走进家门，发现景熙还坐在地毯上，看着那部综艺节目。
　　看到她回来，景熙扭过头，温声道：“你回来啦。”
　　林郁清轻轻“嗯”了一声，含笑道：“等很久了吗？”
　　景熙摇摇头：“没有，你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算顺利，派出所答应让姜允先把孩子带走了。”
　　“那就好。”
　　林郁清洗了双手，走到景熙旁边坐下，看到桌子上那盘草莓还剩下一半，个个鲜红饱满。
　　她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问：“还要继续吗？”
　　继续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景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呆呆地摇摇头。
　　做到一半被中断，景熙的兴致全被扫空了，重新提不起来。
　　林郁清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失望了一瞬。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回到房间整理开庭证据了。
　　接连几天，林郁清一直跟姜允沟通着郑柯那边的动向，确认孩子暂且一直在姜允手里，林郁清稍稍放宽了心。
　　翌日，林轶生日宴。
　　林郁辞在林轶的要求下，不情不愿地开车来接林郁清去酒店参加家宴。
　　林郁清牵着景熙走出律所后，看到一辆显眼的宝马车停在路边，车牌号是熟悉的数字。
　　林郁辞坐在驾驶位，放下了车窗，胳膊搭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看向林郁清。
　　林郁清的脚步顿住了，身体僵直了一瞬。
　　她倏地想到，今天是林轶的生日，林郁辞是按林轶往常的要求接她去宴会厅。
　　可她当下还牵着景熙，多半要被林郁辞注意到了，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对景熙道：“我爸今天过生日，你打车回家吧，不要挤地铁了，车费我报销。”
　　景熙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看到一辆宝马车，驾驶位坐着一位女人。女人的眉眼与林郁清如出一辙，让人很难不认出，这是林郁清的妹妹。
　　景熙朝林郁清点了点头，含笑道：“祝叔叔生日快乐。”
　　林郁清下意识想揉揉景熙的头，碍于林郁辞在场，她不好作出什么亲密举动，只淡淡点了点头。
　　林郁清朝宝马车走了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林郁辞透过前视镜看向林郁清，淡淡启唇：“那是你女朋友吧。”
　　车内沉寂的氛围被一句话打破。
　　林郁清僵了一瞬，呼吸忽地变得分明。
　　她透过前视镜和林郁辞对视，看到她晦涩难以捉摸的神情，一时间没有说话，静观其变。
　　林郁辞看林郁清不言不语的样子，视线投向前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坦然道：“我看到你们带同款耳环了。”
　　能跟林郁清戴同款耳环的人，不用想也应该知道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如同惊天霹雳，响在林郁清耳边，震耳欲聋。
　　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脑海中浮现出在首饰品店，她们买下这对耳环的瞬间。
　　没有想到，当初无意间买下的一对耳环，在此刻成了揭露她们关系的工具。
　　她的眼睛一瞬间如染上寒霜般冰冷，充满了警惕性。
　　她抬眼，透过前视镜看向林郁辞，问：“你想做什么？”
　　林郁辞看着前方的路况，对林郁清敌对般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面不改色道：“我暂时没想做什么。”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要是触及我的利益，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林郁清敲响了一个无声的警告。
　　林郁清垂下眼，沉默不语，没有表忠心般向林郁辞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触及她的利益”。
　　她却在心里默默画出一道警戒线，将林郁辞的利益与自己彻底隔绝。
　　车子开到了酒店门口，林郁清和林郁辞下了车，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摆了十几桌，林郁清和林郁辞在林轶的主桌上找了两个位置分别坐下。
　　这一桌，坐的都是荣恒的重要股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到林郁清和林郁辞两人，接连对他们打了招呼。
　　林郁清和林郁辞也回以微笑，滴水不漏。


第24章 
　　宴会上不可避免地小酌了几杯，吃饱饭后，林郁清放下筷子，独自去酒店外透气。
　　须臾，宴会散场后，她独自打车回到了家。
　　回到家以后，收到了景熙的消息：【回家了吗？】
　　她即刻回：【刚到家。】
　　景熙：【情人节，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好不好？】
　　林郁清看了两秒，不自觉扬唇，回道：【情人节不是还早吗？】
　　景熙：【那你去不去呀。】
　　林郁清应：【去。】
　　柳树抽出新芽，在枝条上冒出一个个绿点，冰雪消融，那棵榕树长出一朵朵嫩红色胞芽。
　　时间一晃，转眼间到了情人节前一天傍晚。
　　景熙站在林郁清家门前，输入家门的密码，打开房门。
　　林郁清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向门口。
　　景熙捧着一大捧蓝色满天星，走了过来。
　　林郁清伸手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那捧满天星，垂眸看了一眼，那花束好似碎碎密密的星星聚拢在一起。
　　她敛眸浅笑，把满天星放到了桌子上，温声道：“吃饭了吗？”
　　景熙应：“吃了。”
　　林郁清把景熙牵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饰品盒。
　　景熙看到她手里包装不凡的盒子，眼神明显期待了许多，兴致盎然道：“这是什么？”
　　林郁清打开了盒子，纤长的手指拎出了一条黄金项链，垂吊在景熙眼前，亮得晃眼。
　　项链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景熙错愕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神。
　　项链折射出黄灿灿的光，映照在景熙眼底，点亮她的瞳孔，她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林郁清看着她愣神的样子，轻轻帮她把这条项链系了上去，在她饱含惊讶的眼神下，问：“情人节礼物，好看吗？”
　　“好看。”
　　景熙喜出望外，衔住她的唇，舌头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林郁清张开了唇，抬起景熙的脸，吮住了她的舌头，带着令人迷醉的温柔，一寸寸掠夺她的呼吸。
　　景熙被吻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手攀上林郁清的肩头，眼神变得迷离，理智和意念一点点沉入深海。
　　卧室昏黄的灯光照在景熙眼底，让她的眼神多了两分旖旎。
　　她觉得晃眼，用手背挡住了眼底蒙起的一层潋滟水光。
　　林郁清腾出一只手，指尖滑入景熙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凌晨四点多，两人开车去了海边准备看日出。
　　下了车，走到沙滩上，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点点洇开深夜的灰暗。
　　继而，晨曦一点点倾洒在海平线上，橘黄色的光芒糅杂在蔚蓝色的海水里，仿佛熔金一般。
　　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景熙牵着林郁清的手，海水在脚边小幅度地涌动，像她起伏的心跳。
　　她侧目而视，林郁清的乌发被海风拂动，轻轻刮在她脸上。
　　她蓦然发现，爱人的脸颊竟比远处的日出更为迷人。
　　原来，良辰美景应为虚设，不敌此刻你在我身侧。
　　林郁清才是她心里的每一个日出。
　　她凑近林郁清，在她脸颊上印下结实一吻，笑得灿然。
　　林郁清扭过头看景熙，含笑道：“情人节快乐，景熙。”
　　她含笑回：“情人节快乐。”
　　而后，拉着林郁清的手亲吻了一下，眷恋的眼神注视着她，虔诚道：“我好爱你。”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爱另一个人，甚至可以超过爱自己。
　　林郁清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摩挲了一下，轻声道：“我也是。”
　　两人互相在对方听不见的心里说：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看完了日出，两人开车回到了家。林郁清做好了早饭，叫景熙来吃。
　　景熙在地毯上握着逗猫棒逗猫，闻言坐到餐桌旁吃饭。
　　吃饭时，景熙看到柜子里的茶杯，思绪飘远，蓦然回想起了那个从上班第一天就埋藏在心里的问题。
　　像冬季的雪花自以为被遗忘，偷藏到春天，在此刻化成水，滴到她头上。
　　她看着林郁清的眼睛，状若自然地提起：“你还记不记得我上班第一天，你一直让我倒茶。”
　　说完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林郁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记忆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拉回了那一天。
　　那天，她为了避开招前台的杨经理，不停支开景熙。
　　她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景熙就发现端倪，并一直记到现在吗？
　　她抿了抿唇，垂眸看着碗里的菜，坦诚道：“记得，律所杨经理那天招前台，要形象好的，我怕她看上你，更怕看上你了你正好也想去，就把你支开了。”
　　景熙如果不提，她可能都要忘了，自己当时那般拙劣的举动。
　　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好笑。
　　景熙听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勺子从手上滑落，沉进碗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郁清当时那副好似有所隐瞒的模样，背后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更没有想到，林郁清会用这么拙劣又幼稚的手法。
　　记忆回溯，她脑海里再次回放了一遍那天的情节，看着林郁清那双坦荡的双眼，沉吟了片刻。
　　而后，歪了歪头，试探地问：“所以，你那天是故意的。”
　　林郁清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完，坦然道：“对，我怕你回来的太快，杨经理还没走。”
　　景熙低头轻笑了一声，肩膀跟着抖了一下，用筷子把沉在碗底的勺子捞出来，用卫生纸擦干净。
　　她重新带着打量的眼光看林郁清，眯眼调侃道：“原来你这么诡计多端。从我上班第一天开始，你就想着怎么把我拴住了。”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这个女人了。
　　林郁清仍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副毫不遮掩、坦坦荡荡的样子。
　　景熙注视了她一会，眼神变得温柔，才敛眸缓缓道：“其实你多此一举了，能分配到你手下对我来说就是上上签，我怎么还会选择其他地方。”
　　林郁清顿了顿，抬眼看景熙，一只手拿着筷子，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是分配？”
　　景熙听到这里，脑子一嗡。
　　她反应过来时，惊讶地嘴巴都歪了，不可置信，诧异道：“什么？”
　　林郁清缓缓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坦然揭示自己的秘密：“你是我从实习生名单里点名挑选的。”
　　惊讶如滔天巨浪般冲昏了景熙，她直愣愣地看着林郁清，哑口无言。
　　原来，她自以为的巧合，其实是蓄意安排。
　　其实命运的齿轮，一直是林郁清在背后默默推动。
　　如果没有当时的蓄意安排，她现在恐怕都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问出这句话。
　　她心绪复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惊讶在心中久久不歇。
　　半晌后，她垂眸浅笑，低头喝了一小口粥。
　　窗外晨风穿过榕树树叶，沙沙作响，像她被拨动后余音袅袅的心弦。
　　吃完饭，林郁清回卧室里写姜允开庭的代理词。
　　景熙走了进来，坐到她桌子旁边，看了一眼她电脑屏幕里打的字，问：“什么时候开庭？”
　　林郁清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还在举证阶段，不过也快了吧，我下午去法院提交证据。”
　　“好，去吧。”
　　下午，林郁清到了法院，和姜允会面，提交姜允现在的工作与收入证明。
　　法院大厅里，排队时，林郁清侧身估量前排的队伍，扭过头问姜允：“你前夫那边，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姜允一手提着材料，平静道：“暂时倒没什么动静。”她顿了顿，淡笑着调侃道：“不过他说你给我出的这个招挺损的。”
　　林郁清听此，拎了拎嘴角。
　　从姜允些许收敛的口吻中，她也能大概听出，郑柯在背后骂她的话恐怕不止于此。
　　把孩子带走藏起来，不隐匿孩子的地址，却阻止对方把孩子带离。
　　既构不成法律上的藏匿，又容易拿到抚养权。
　　面对这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招，换成谁，恐怕都要愤懑不平，气愤地咒骂几句发明这个招的律师了。
　　但对于林郁清来说，她的当事人姜允争抚养权成功的概率不大，用这种方法，才能大大提高她的胜算。
　　和胜诉相比，这些唾骂她也不在意。
　　林郁清自若地应道：“骂我，那也很正常，骂你也不用在意，把孩子看好，我们最后能拿到抚养权就行。”
　　姜允对此赞同地点了点头。
　　提交完证据后，两人走出了法院，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掀起阵阵冷意。
　　姜允站在林郁清身旁，客气挽留道：“林律师，今天辛苦了，一起吃个饭吧。”
　　林郁清想早些回家，便微笑退拒道：“不用了谢谢，我还有事，下次聚。”
　　说完掏出车钥匙，示意自己要走到车旁了。
　　姜允便也不再多做挽留，跟林郁清礼貌告别了。


第25章 
　　林郁清回到家里，看到景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还有没动过的饭菜。
　　景熙看到林郁清回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坐到餐桌旁，温声道：“你回来了，吃饭吧。”
　　林郁清脱了外套，走到餐桌旁吃饭。
　　景熙给林郁清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她吃饭，手撑在脸颊上，乐呵呵地笑道：“我以为下午姜允会约你吃饭，你不回家吃了呢。”
　　林郁清看着她满脸高兴的样子，眉眼微弯，明知故问道：“那你怎么还做了我的饭？”
　　景熙：“我怕你回家没饭吃呀。”
　　林郁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她邀请我了，我没去。去了还怎么吃到你做的饭？”
　　景熙得知林郁清为她推拒了客户的邀请，心湖泛开了清浅涟漪，眉开眼笑，低头吃饭了。
　　吃完饭，景熙和林郁清坐到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景熙的头靠在林郁清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困意不自觉袭来，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电视剧的声音逐渐成为催眠音，景熙的眼皮阖上，头沉在林郁清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沉入梦境。
　　一阵突兀又响亮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安谧，响在景熙耳边，把她的困意瞬时扫荡干净。
　　她的头从林郁清肩膀上抬起来，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看到林郁清接起了电话，又略显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到一分钟后，林郁清挂掉了电话，起身去卧室里换衣服。
　　景熙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向房间里的林郁清，问道：“怎么了？”
　　林郁清穿衣服的动作没停，应道：“姜允又和她前夫闹到派出所了，我得过去一趟。”
　　景熙听闻，垂下头失落了一瞬，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晚上的，怎么又闹到派出所了呢。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门边，手扒着门框，对林郁清说：“我陪你一起去吧，都这么晚了。”
　　林郁清衬衫的扣子从上往下系到一半，纤细的腰肢在敞开的衣摆间若隐若现。
　　她闻言一边把扣子系好，一边问道：“你不睡觉了吗？”
　　景熙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惺忪的睡眼微弯，看着她系好扣子，柔声道：“我不放心，再说你不在我也睡不好。”
　　林郁清：“好，那我们抓紧早点解决早点回家。”
　　景熙点点头，而后也去换了一身衣服。
　　两人到了派出所以后，便看到姜允和郑柯两人面对面坐在调解室里，互相盯着对方，僵持不下。
　　二次接待他们的派出所民警，对他们也颇为无奈。
　　姜允女儿坐在姜允的大腿上，凭借四岁的洞察力，战战兢兢地打量着爸爸妈妈的眼色，能嗅到空气中火药味。
　　郑柯看到林郁清走进调解室，目光立刻紧跟在林郁清身上，异样的眼神像是看到仇敌一般。
　　林郁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还觉得郑柯这次的眼神比上次的更为强烈。
　　景熙在一进来便也跟着注意到郑柯异样的眼神，心里发怵，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林郁清拉开姜允旁边的凳子坐了下去，手交叉搭在桌子上，正视郑柯视若仇敌般的眼神，向他微笑了一下，临危不惧。
　　郑柯看着林郁清，表情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嘎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打在林郁清的脸上。
　　而后，他的拳头“砰”地一声狠狠敲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
　　桌子跟着震了一下，像闷雷打在封闭的调解室里。
　　所有人都被吓得抖了一下，孩子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郑柯眼底升起腾腾怒火，怒不可遏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把孩子抱走不让我见，你们这属于藏匿了知不知道？”
　　姜允狠狠睥睨了郑柯一眼，轻轻颠着膝盖安抚孩子，冲他吼道：“这是派出所你瞎喊什么，孩子都叫你吓哭了。”
　　林郁清偏头看了一眼被吓哭的孩子，扯了扯嘴角，心里多出几分胜算。
　　她镇定自若地对郑柯道：“您先别激动，在派出所这样不合适，您看把孩子都吓到了。”
　　郑柯后背又靠进椅子里，闻言对林郁清狠狠翻了个白眼，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厌恶万分。
　　孩子在姜允的安抚下，哭声终于渐歇了，调解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郁清趁着安静，对郑柯摊了摊手，四两拨千斤道：“您说藏匿孩子，可我们从来没有隐匿过孩子的地址，构不成藏匿啊。”
　　郑柯听到这里，仿佛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怒火“噌”地一下升高。
　　他激动地一下子站起身，手指指过姜允和林郁清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吼道：“那你们倒是让我见啊，不藏匿孩子地址，又不让我见孩子，哪有这样的？”
　　说着又把手在桌子上重重的扣了好几下。
　　他对林郁清的这种行为找不到出口，心里挤压已久的怒气早已如烈火般炙烤得旺盛。
　　姜允女儿听到爸爸发火，害怕地缩在姜允怀里，扯着姜允的衣领，央求着逃离：“妈妈，我们回家吧。”
　　姜允看着郑柯，对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郁清听到姜允女儿有跟着姜允的意思，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景熙坐在旁边，看到郑柯爆发的情绪，提心吊胆，在桌下紧紧握住了林郁清的手。
　　林郁清在桌下回握住景熙，膝盖跟她靠在了一起，轻轻蹭了蹭。
　　郑柯脸被气得通红，指着林郁清的鼻子，气冲冲骂道：“你信不信我可以举报你，让你失业。”
　　景熙在旁边胆战心惊，看向郑柯的眼神变得惧怕。
　　景熙递给林郁清一个眼神，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怒对方。
　　林郁清没接收景熙递来的眼神，她听到投诉二字，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一点也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自若道：“您随时可以去律协举报我，能不能成功我不好说。”
　　她的行为不构成违规操作，举报对她是没有用的，郑柯实在是不自量力。
　　郑柯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大步流星地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景熙迅速警惕了起来，心跳随着郑柯愈来愈近的脚步如擂鼓动，每一步都踩在她的恐惧神经上。
　　郑柯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灼灼怒火，他走近林郁清，突然用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似厉鬼索命一般。
　　林郁清的脸色一瞬间便因为供血受阻而变得通红，她竭尽全力地喘息起来，用力扒着郑柯的手，寻找生机。
　　还未等旁人出手，景熙反应极快地端起桌子上的烟灰缸，朝着郑柯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啪”地一声，烟灰缸在郑柯的头上碎成了碎片，从他的头上如雨点般“哗”地散落了下来。他疼得大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撒开了手。
　　林郁清死里逃生，微微扬起头，按着心口，用力地喘息起来。
　　她扭过头看向景熙，景熙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死死捂住了嘴巴，眼角溢出惶恐的眼泪，好像刚刚差点被掐死不是她而是自己。
　　派出所的民警迅速冲过来，对他们声色俱厉地吼道：“干什么呢？在派出所还打架？”
　　殷红的鲜血汩汩地从郑柯的头顶往下流淌，顺着脸颊蜿蜒下来，黏在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孩子被这一场面惊吓得嚎啕大哭，把脸埋进姜允怀里，不忍直视。
　　郑柯蹲下身子，捂着头顶的伤口，凄厉痛苦地叫喊声响彻整个派出所。
　　姜允一边心惊肉跳，一边又强装镇定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念叨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爸爸不会死的，我们不看。”
　　派出所人员帮郑柯简单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流，而后又对她们教育了一番。
　　郑柯头上裹了一圈圈的绷带，面露凶色，指着景熙对民警道：“警察同志，这律师把我头打成这样了，得赔我医药费啊。”
　　警察无奈地对郑柯道：“那不是你掐人在先吗？你对人家下死手，人家还没追究你责任呢，你还追究人家责任了。”
　　林郁清借此机会，对民警道：“警察同志，今天的事咱们也能看出来，郑柯情绪不稳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让姜允先带走孩子先带走孩子最合适。”
　　郑柯听到这里，火冒三丈，立马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郁清喊道：“你说谁有暴力倾向呢你？你说谁谁情绪不稳定呢？”
　　话音未落，便被民警严厉的呵斥声打断：“安静！这是派出所，又喊什么喊！”
　　民警沉吟了片刻，下决定道：“姜允先把孩子带走吧，不过你们现在在这就商量好探视时间。”
　　民警恐怕也不想有第三次接待这对夫妻了。
　　终于解决完这些事情，景熙和林郁清走出派出所。
　　刚走到室外，凉风习习，景熙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摩擦了一下胳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林郁清听到她打喷嚏的声音，关切道：“感冒了？”
　　景熙应：“可能是，吃点药就好了。”
　　林郁清点了点头。
　　姜允牵着女儿，站在派出所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林郁清的掐痕，说：“林律师，您没事吧，今天这事连累您了，真没想到他今天这么过激。”
　　景熙也看着林郁清脖子上红肿的掐痕，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林郁清伸手在掐痕处摩挲了两下，善解人意地微笑了一下：“没事的，只是个意外，咱谁都没料到他今天会这样，别往心里去。”
　　姜允难为情地点了点头，牵着孩子走了。
　　回到家里，林郁清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
　　她掏出手机，对着掐痕拍下几张照片，准备在开庭时作为郑柯有暴力倾向的证据。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林郁清从镜子里看到景熙朝她走了过来，眼神透着隐隐的忧伤。
　　景熙从背后抱住林郁清，胳膊探进她衬衫的下摆，环住她的腰肢，头埋在她肩颈，忽然小声啜泣起来。
　　景熙的泪水打湿她的脖颈，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从镜子里看着景熙埋在自己肩颈哭泣的样子。
　　景熙把头从林郁清的肩颈抬起来，吸了吸鼻子，贴着她的耳朵，涩哑地问：“你不害怕郑柯对吗？”
　　林郁清不明白景熙的话意，但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
　　景熙吞咽了一下，用极为艰涩的嗓音，扎着她的心问：“也不害怕丢下我一个人是吗？”
　　林郁清顿住了，哑口无言。
　　这句话，如淬了冰的利刃刺穿她的心，疼得锥心刺骨。
　　今天被掐脖子的疼痛，都没有此刻来得剧烈。
　　她才恍然意识到，她视死如归般的勇气和镇定，让景熙承受了多大的恐惧。
　　景熙为她害怕，可她竟没有一瞬间心疼过景熙的害怕。
　　她不怕死，可是她忘了有人怕她死。
　　她怎么能不顾忌这份害怕呢？对景熙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些。
　　想到这里，后悔和自责深深淹没了她，沉在水里一般，呼吸都在颤抖。
　　她艰难地转过身子，面对面看着景熙，面露歉意，捧起景熙的脸，无措道：“没有，我害怕的，我害怕丢下你一个人。”
　　景熙的手从她腰间滑下来，透过朦胧水光，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她听着林郁清的反驳，委屈又卷土重来，拔高了嗓音控诉道：“那你明知道说什么举报没用这类话会激怒他，你干嘛还要说呢？”
　　她的眼泪又盈满眼眶，带着感冒的鼻音，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吓死了。”
　　哭得太狠，以至于她捂着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林郁清赶忙拍了拍她的背。
　　她听着景熙的控诉，心里一阵钝痛，诚恳道歉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
　　她用拇指揩掉景熙的泪水，无措喃喃道：“别哭了，是我不好。”
　　景熙握住林郁清的手，哽咽道：“求求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求求你了。”
　　景熙卑微殷切的恳求，让林郁清在一瞬间仿佛又坠入自责和后悔的深渊。
　　在不断下落中，耳边不停回响着景熙令她心碎的啜泣声，像是对她量身定制的审判和惩罚。
　　她蹭着景熙湿润的脸，允诺道：“不会了，以后真的不会了，你别害怕了。”
　　景熙的眼泪渐渐止住，而后，林郁清缱绻的吻，落在她眼睫，脸颊，最后落在她唇上，她尝到了她眼泪的咸涩。
　　唇齿相依，林郁清和她同尝这一刻的酸涩，从两人的舌尖漫入心底，心池里那池浊水，被绵绵温情涤荡。


第26章 
　　林郁清松开她的唇，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温声道：“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景熙的委屈在林郁清的温柔里融化，乖乖地点点头，由着林郁清把她牵进房间里。
　　翌日，景熙从床上醒来，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晕晕乎乎的，喉咙干涩疼痛，有一阵想要咳嗽的冲动。
　　看了眼正对着她的林郁清，忍住咳嗽的冲动，捂住嘴巴，转过身，背对着林郁清猛烈咳嗽起来。
　　林郁清听到如此剧烈又不间断的咳嗽声，连忙拍了拍景熙的背，替她顺着气。
　　须臾，景熙的咳嗽声间歇，转过了身。
　　林郁清注意到，景熙此刻的脸异常的红，嘴唇却很干，鬓角的头发被汗黏成了几缕。
　　她不禁忧虑起来，猜测是景熙的感冒重了，坐起身，就要下床给她倒水。
　　景熙却拉住了她的胳膊，眼睛含了一层往常没有的清润水光，忽然莫名委屈道：“你别走呀，你干嘛去。”
　　林郁清的胳膊被景熙手心异常的体温烫到，她又摸了摸景熙的头，触感滚烫，这才发现她发烧了。
　　那么冷的天气，昨天不应该让景熙陪着她去派出所的，她自责地想。
　　她一边挣脱开景熙的手，一边耐心解释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景熙缠着她的胳膊不肯松，闷闷道：“……不要。”
　　林郁清低头看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就一分钟呀。”
　　景熙还是紧紧抓着林郁清的胳膊，执拗道：“那也不要。”
　　这幅死死抗拒的样子，活像她一去不复返似的。
　　林郁清伸手抚了抚她的乌发，耐心商量道：“那我去上个厕所好不好？上厕所总可以吧。”
　　景熙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闷声道：“一分钟。”
　　“好，一分钟。”林郁清抓住机会，立马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端了一杯热水，冒着薄薄的热气，她低头轻轻吹了一下，递给景熙。
　　景熙眼神呆呆的，伸手接过，小口啜饮起来，热水的水汽把她的脸熏得更红，更添了一丝娇嫩。
　　林郁清在旁边看着她喝水，等她喝完又从她手里取走杯子，温声道：“你发烧了，你先吃点早饭，吃完早饭喝粒退烧药。”
　　景熙又捂着嘴巴咳嗽了一阵，闻言愣愣地点点头。
　　林郁清去厨房煮了一些清淡的粥，给景熙端了上来。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尝了一小口，递到景熙嘴边。
　　景熙张开嘴巴，慢吞吞含下那一口粥，而后林郁清把碗塞进了她手里，准备先去客厅里办公。
　　景熙立马缠住林郁清的胳膊，委屈卖乖道：“你怎么不喂我了呢？”
　　林郁清愣了愣，瞬间看懂她的心思，故作不解的样子，含笑道：“生病了，吃饭都不会了吗？”
　　景熙闷闷道：“……不会。”
　　林郁清垂眸浅笑，拿她没办法，从她手里拿过碗，一勺勺汤递到她唇边，细心的喂。
　　吃完后，景熙眉开眼笑，由衷感慨道：“要是我不生病你也能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林郁清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温热的脸，不满地辩驳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说完拿着碗走了，回来时又拿了一杯水和一颗退烧药给她。
　　景熙喝完后，林郁清便在卧室的桌子上办公了。
　　景熙下床，走到林郁清身后，下巴沉沉地磕在她肩膀上，呆呆地看着她的屏幕，在她耳边闷闷抱怨道：“我都发烧了？你都不愿意陪我吗？”
　　林郁清感受到耳边滚烫的吐息，无奈笑道：“这不算陪你吗？”
　　“……不算。”
　　林郁清把椅子旋转了过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煞有介事般问：“那怎么才算陪？”
　　景熙单膝半跪到她椅子旁侧，软声要求道：“不要工作了。”
　　林郁清突然伸手揽过景熙纤细的腰肢，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又把椅子旋转了回去，轻声在她耳边哄道：“我快开庭了，听话。”
　　景熙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林郁清一下子抱到了腿上，贴着林郁清的身体，心里漫开满满的甜。
　　她在林郁清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露出开心的笑。
　　中午吃过饭后，林郁清坐回桌子上办公，往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放了一粒退烧药。
　　景熙又粘人地钻回了她怀里，贴着她耳边难受地哼哼唧唧。
　　林郁清低头贴着她滚烫的额头，皱了皱眉，叮嘱道：“你该喝药了。”
　　说着向景熙用眼神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杯水。
　　景熙在她怀里没动，贴着她胸口闷闷道：“你递给我。”
　　林郁清挑眉：“……你手呢？”
　　景熙理直气壮：“在发烧。”
　　林郁清看着她忍俊不禁，对景熙略显蛮横的行为竟然无奈又受用。
　　她伸手把药和水递到景熙手上，看着景熙乖乖喝完，又从她手上把杯子拿走。
　　发烧好粘人，她领会到了。
　　景熙垂着头蔫蔫的，没什么精力和兴致，只想窝在林郁清的怀里，什么都不想做。
　　林郁清刚挣脱开她站起身，景熙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瓮声翁气地说不要，她无奈又坐了下去。
　　林郁清的大腿麻得几乎没有知觉，却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没有吭声。
　　不是说生病了么？
　　下午，林郁清又拿体温计给景熙量了量体温，发现她竟然没退烧，身上还更烫了。
　　林郁清蹙眉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心里有些慌了。明明喝了两粒退烧药了，怎么不退烧。
　　沙发上的女孩呆呆地看着她，茫然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林郁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一天都没退烧，我们去医院看看。”
　　景熙听到要去医院，想到做那些繁琐的检查和手续，沉沉地叹了口气，讨价还价道：“没那么严重，明天就好了，我不想去。”
　　林郁清这次没顺着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执拗道：“不行，不去我不放心。”
　　景熙在心里答应了，但不想那么容易顺从，垂下头，讪讪道：“你哄哄我，我就愿意去了。”
　　林郁清听到这里，忍俊不禁，她蹲到景熙面前，用手抚起她的脸颊，柔声道：“在哄了。”
　　她温声细语道：“我知道你最舍不得让我担心了，我们去去就回来，听话。”
　　景熙听到这种像是把她小心翼翼捧起来的语气，心像飘起来了一样，嘴角微微扬起，故作矜持道：“好吧。”
　　林郁清听到自己哄得奏效了，也露出满意的笑容，带景熙去医院了。
　　医院里处处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白天看病的人几乎走光，吵闹声在此刻被寂静替代，走廊冷白的灯光没有温度。
　　她们先后排队挂号，抽血化验。
　　等结果的时候，景熙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林郁清肩上，半阖着眼帘，神情恹恹。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林郁清又拿着检查单牵着景熙去诊室找医生。
　　医生看过检查单，说只是风寒感冒发热，给她们开了一个输液的单子。
　　林郁清听到诊断，眉毛拧起，心猛地沉了下来，安静地听着医嘱。
　　她陪着景熙来到走廊上输液，坐在景熙旁边，看着一滴滴滴下来的点滴，抿紧了唇。
　　后悔漫上她的心扉，她自责地喃喃道：“昨天，我不该让你陪我去派出所的，太冷了。”
　　景熙眼神迷蒙，无精打采，但好在没烧糊涂，有气无力地反驳林郁清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是我主动要去的吗？”
　　她看着林郁清的眼睛，用没打点滴的手握住林郁清的手背，一本正经道：“幸亏我去了，我没去我才该后悔一辈子。”
　　她心想，如果陪林郁清一起去派出所可以替她挡灾，那代价不要说只是生病一场，即便是含笑饮砒霜，她也在所不辞。
　　林郁清拉过景熙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温热的手背印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道：“那你快点好吧。”
　　快点好吧，不要让我愧疚、自责、后悔。
　　须臾，林郁清的肩膀忽然感到一阵沉重，她扭头一看，景熙的头歪靠到自己清瘦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景熙的吊瓶，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害怕弄醒景熙。
　　耳边萦绕着女孩粗重的呼吸，滚烫的气息熨帖在她的侧颈，让她白皙的脖颈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想起景熙郑重说出的那句“我没去我才该后悔一辈子”，心中一阵恻然。
　　夜晚的医院没有温度，但她身旁的爱人却热得灼人。
　　她扭头，在景熙松乱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吻。
　　须臾，她感到景熙在她肩膀动了动，她以为是景熙醒来了。
　　她扭头一看，对方只是嗅着她的衣服，脸在她身上眷恋地蹭了蹭，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她又把脸扭了回去。
　　等到点滴快要结束时，她轻声喊醒景熙，看着护士把针拔掉，推着输液架走开。
　　她走到景熙面前蹲下，看着女孩半阖着的无神双眼，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除了前台值夜班的护士、冷白的灯光和她们两个人外，再无他人。
　　景熙眉眼微弯，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又双叒叕地提要求道：“你亲亲我，我就回家。”
　　林郁清低声笑了，连回家也要提条件了么？
　　她站起身，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低头吻住景熙的唇。
　　景熙的气息，是发烧的人的特有的滚烫，比往日多出的那一丝热情，是发烧时对她独有的依恋。
　　白日的倦懒，在接吻时竟不复存在。
　　景熙的舌头先一步长驱直入，舌尖滚烫的温度碾压在林郁清的舌尖，在她舌头上渗开一片温热，似火燎原。
　　林郁清有条不紊地回应着她，在景熙与她唇齿交缠时，主动让出一步，任由着景熙席卷着自己的呼吸。
　　须臾，景熙松开林郁清的唇，餍足地舔了舔唇上的水光。
　　林郁清好整以暇道：“满意了吗？”说完向她伸出手，挑了挑下巴。
　　景熙站起身，牵住林郁清的手，和她一起回家了。


第27章 
　　回到了家，林郁清又给景熙量了一次体温，发现体温已经降到了37°，她紧绷的弦终于有所松动，缓缓松了一口气。
　　景熙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郁清有所舒展的眉头，试探地问：“退烧了吗？”
　　“低烧了，我们去睡觉吧。”
　　景熙点点头，被林郁清牵进了卧室里。
　　她贴着林郁清的身体，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意识缓缓沉降。
　　似是发烧带来的不适感还在，她含含糊糊地哼唧了几声，粗重又不顺畅的鼻息打在林郁清耳畔。
　　闷哼的声音含含糊糊，林郁清也能听出，她呢喃的是自己的名字。
　　林郁清抚着景熙的头发，在景熙耳边不厌其烦地轻声应道：“我在呢。”
　　她看到景熙压在她身上的手，把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窗外斑驳的月光，隐隐透照在景熙的手背，让林郁清在幽暗中也能有所看清，景熙手背上留下的针眼。
　　这敏锐的目光，像是故意触动她心中的爱怜和心疼，一遍遍唤醒她的自责。
　　她把景熙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在留下针眼的地方，轻轻印下爱怜的一吻。
　　翌日早晨，景熙醒来时，发现林郁清没有躺在她身侧，而厨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
　　林郁清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到桌子上，捧起她的脸，温声道：“醒了。要不要喝杯水？”
　　景熙把林郁清的手拉下来，缠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胳膊上蹭了蹭，嘟囔道：“你再陪我睡一会吧，不要起床了。”
　　林郁清柔声推拒：“不要，已经很早了，起床吃饭吧。”
　　说完挣脱开景熙的手，去厨房里舀饭了。
　　景熙被拒绝，嘀咕了几声，不情不愿地起床了。
　　吃饭前，林郁清又给她量了一遍体温，发现已经退烧了，放心了下来。
　　景熙失了生病时独有的纵容，心里有些不满。
　　她搅着碗里的汤，头也不抬，闷闷地哀怨道：“也就我生病你才依着我，我病好了你连多陪我睡一会都不愿意。”
　　林郁清给景熙剥了一个鸡蛋，递到她手里，调侃道：“好了还这么娇气？”
　　景熙虚张声势地瞥了她一眼，低头吃饭了。
　　翌日，景熙和林郁清回到律所上班。
　　姜允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律所，和林郁清商量开庭事宜。由于女儿幼儿园放假了，她只好把女儿也带了过来。
　　小孩子到了新环境太激动，在办公室里活蹦乱跳地探索，吵吵闹闹安静不下来。
　　姜允不停地呵斥着，把孩子抱到腿上，抵不住孩子太好动，没几分钟又从她腿上溜了下去，在办公室里跑着玩。
　　姜允在公共场所不好大声斥责，只好略显歉意地对景熙和林郁清道：“不好意思啊，孩子还小太闹腾，影响你们工作了。”
　　林郁清善解人意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从兜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根棒棒糖，把孩子招呼了过来。
　　孩子注意到她手里的棒棒糖，眼神立马被勾住，然后黏了上来。
　　林郁清纤长的手指捏着糖，对孩子哄道：“你想要吗？”
　　孩子含着自己的手指，眼巴巴地望着林郁清，拼命点点头。
　　林郁清继续循循善诱道：“你乖乖坐在这里看一集动画片，姐姐就把糖给你。”
　　孩子立马乖乖坐了下来，拿过林郁清手里的糖，软糯的嗓音喊了一句：“谢谢姐姐。”
　　而后不吵不闹，安静地看着姜允手机里放着的动画片。
　　林郁清看孩子安静了，继续和姜允聊起来。
　　景熙在林郁清掏出棒棒糖的那一刻，意外地愣了一瞬，心里竟对林郁清生出几分陌生感。
　　即使知道林郁清低血糖，她也从不知道，林郁清有自己随身带糖的习惯。
　　而后林郁清轻声细语地哄小孩，她托着腮，在工位上呆呆地看了很久，心里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从来都没有给过她的东西，竟然先给陌生人了。
　　林郁清跟姜允聊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工位上，某人眼神幽怨地盯着她。
　　她跟姜允叮嘱道：“开庭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拿着你给你女儿每次幼儿园的缴费记录，可以作为郑柯长期对孩子疏忽的证据。”
　　姜允点了点头，又问：“那财产划分怎么办，他给我买过很多东西。”
　　林郁清坦然道：“你不要认，你如果认他给过你，那他就可以以婚前财产的名义收回，你不认他给过你，我们就可以把举证责任推给他，总之对我们不利的证据都不要认。”
　　姜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晌后，姜允跟林郁清聊完，牵着女儿走了。
　　姜允关上办公室的门后，景熙站起身，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而后走到林郁清身旁，单膝半跪到她椅子旁侧，倾身逼近她。
　　林郁清的后背靠进了椅背里，微微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眉问：“怎么了？”
　　景熙的鼻尖似有似无地挨上林郁清的鼻尖，咬了咬唇，眯眼抱怨道：“林律师有这么多谈判技巧，竟然从来都没有教过我。”
　　林郁清伸手揽过她的腰，隔着衬衫摩挲了两下，吐气如兰道：“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景熙直起身子，与她拉开了距离，带着似有似无的醋意，抱怨道：“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身上还带着棒棒糖呢？”
　　林郁清没明白景熙的言外之意，她记得景熙不爱吃这些，便没有在她面前拿出来过。
　　她试探性问：“怎么了？”
　　景熙沉吟片刻，难为情地坦白道：“你有棒棒糖，从来没给过我，随随便便给别人了。”
　　坦白后她难为情地偏过脸，咬着唇，眼神却不失幽怨。
　　林郁清看着景熙难掩的醋意，没忍住低声笑了。
　　难怪啊。
　　一个棒棒糖而已，竟然连小孩的醋都吃。
　　她伸手摩挲了两下景熙的脸，摩挲过她脸上略显不满的表情，伸手捏了捏，漫出几分窃喜。
　　景熙佯装恼怒地拍掉了林郁清的手，从林郁清的椅子上退下来，走回自己工位了。
　　林郁清走到景熙工位后，讨好性地摇了摇她的肩膀，含笑道：“那不是客户的孩子吗？”
　　景熙听到这里，张了张口，脸上醋意更甚，抱怨道：“客户的孩子都比我重要吗？”
　　林郁清把景熙的椅子转了半圈，好整以暇地面对面看着她，故作认真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给客户的孩子买过金项链。”
　　景熙伸手摩挲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依旧不依不饶：“一码归一码，你也没有给我吃过糖。”
　　林郁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凑过来，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嘴角，无奈地抱怨道：“你好小气啊。”
　　景熙被这么一说，脸颊渐渐染上绯红，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小气。
　　林郁清把景熙羞窘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暗喜，嘴角不自觉上扬，慢悠悠道：“要是让你知道我自备着糖，还怎么吃你给的？”
　　景熙听此愣了愣，一瞬间撒了糖霜似的，有丝丝甜蜜渗进心底，润开了那些拧巴的酸涩。
　　比把颗糖喂到她嘴里还要甜上万分。
　　原来林郁清不让她知道自己有糖，是为了名正言顺吃她的吗？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意味深长地调侃道：“你好心机呀。”
　　林郁清：“不心机一点怎么和你在一起？”
　　景熙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林郁清微微弯下腰，衔住景熙的唇，扫过她的上颚，撬开她的贝齿，在唇齿交缠中漾开引人遐想的水渍声。
　　柔软的唇贴上来那一刻，景熙看着周遭的环境，愣了一瞬，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主动回应林郁清，只是身体的本能让她打开了唇，接纳林郁清。
　　办公室外隐隐传来同事们和客户们模糊不清的交谈声，而耳边的水渍声，却清晰有形。
　　两种声音交织，羞耻如悄然蔓延的星火，在心底灼灼燃烧，点燃她心里的每一分每一寸。
　　甜蜜的吻，在此刻却烫得让她显得欲拒还迎。
　　须臾，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甜蜜。
　　景熙条件反射地迅速松开唇，仿佛是被火星如有实质地烫到，和林郁清同时向门口看去。
　　林郁清舔舔唇，强装镇定道：“我去开门。”
　　景熙点点头，缓缓平复惊吓。
　　一个女同事站在门口，朝办公室里瞅了一眼，笑意盈盈道：“林律，劳动法借我看一眼呗，一会还你。”
　　林郁清已经掩藏起慌乱，让出一条路让女同事进来，微微一笑道：“在柜子里，你自己拿吧。”
　　女同事应了一声，走进她们的办公室，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无意地问道：“你们在办公室干什么呢？竟然还锁门？”
　　景熙听到这里，心虚地喝了一口水，佯装忙碌地处理起工作，绯红的脸颊却难掩心中的羞耻。
　　林郁清吞咽了一下，信口雌黄道：“刚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怕有人进来。”
　　女同事轻轻“哦”了一声，努了努嘴，状若失望地调侃道：“还以为你们在做什么禁忌的事呢。”
　　话音刚落，景熙一口水呛在喉咙，急速地咳嗽起来，面颊通红。
　　林郁清却没忍住笑了，状若自然地调侃回去：“你小说看多了吧。”
　　同事也自觉自己的想法离谱，自嘲地笑了：“应该是。”
　　说完，她已经翻找出了自己需要的那本法律书，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景熙扭头确定同事已经走了，又对林郁清抱怨道：“你干嘛老在办公室跟我接吻呢？”
　　林郁清看着她，装无辜道：“门是你锁的，难道不是想和我接吻的意思吗？”
　　景熙看着她嗫嚅了片刻，欲说还休，却低下头办公了。


第28章 
　　翌日，景熙陪林郁清一起去法院开庭。
　　两人开车到达法院，走进大厅里，和姜允会面，寒暄了两句，核对证据材料，等待开庭。
　　须臾，林郁清和姜允走进法庭里，坐进了席位上。
　　举证阶段，郑柯拿出了婚前购买的首饰的消费记录，声称这是婚前的个人财产，要求姜允归还。
　　林郁清给姜允使了一个眼色，姜允立马心领神会，辩驳道：“我没收到过你说的这些东西，你怎么证明你给过我啊？”
　　郑柯瞪大了双眼，“砰”地一声砸桌而起，怒吼道：“你放屁，你他妈睁眼说瞎话呀。”
　　审判长立刻轻叩法槌，厉声喝止道：“肃静，遵守法庭秩序。”
　　郑柯愤怒地喘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法庭回归安静后，审判长又对郑柯沉声道：“她说没收到过你给她的这些东西，你能举证你给过她吗？”
　　郑柯摊开手环视四周，无可奈何地对审判长道：“这我怎么举证啊？”
　　林郁清环住胳膊，后背靠进椅背里，看着郑柯无奈的样子，一副运筹帷幄的得意表情。
　　审判长无奈道：“不能举证你就别说话了。”
　　郑柯恶狠狠地瞪了两眼给姜允使眼色的林郁清，在法庭上敢怒不敢言。
　　在争抚养权的举证阶段，郑柯对审判长道：“我女儿一直都是跟着我妈生活的，我更适合抚养孩子。”
　　林郁清镇定自若地从手机里翻出了被郑柯掐出的掐痕照片。
　　她用手指指着照片，面不改色地对审判长道：“郑柯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此前在派出所因为孩子的事对我下过毒手，非常不适合和孩子一起生活。”
　　审判长和书记员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一时沉默不语。
　　最后，法院经过充分考量，把孩子判给了姜允，而郑柯要求姜允归还的“婚前个人财产”，也因无法充分举证，判给了姜允。
　　走出法庭，林郁清在大厅看到景熙，朝她走了过去。
　　景熙连忙问道：“怎么样？”
　　林郁清挑了挑眉毛，说：“抚养权抢到了，财产也争到了。”
　　景熙轻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笑吟吟地夸赞道：“你好厉害呀。”
　　林郁清牵起景熙的手，含笑道：“回家吧。”
　　景熙点点头，和林郁清一起回家了。
　　翌日，景熙回到律所上班。
　　她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莫名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入侵了平静的大脑，搅乱了心扉。
　　好像一个名为预兆的灯泡，在心里忽明忽暗，不停闪烁，让人心慌。
　　直到，郑柯突然毫无预兆地拍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景熙心中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猛然爆亮。
　　几乎是郑柯进门的同时，她倏地就从工位上站起来了，眼神充满了警惕性。
　　郑柯的手缩在了袖子里，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林郁清，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仇恨和阴鸷。
　　景熙看到这种眼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脊背发凉。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郑柯能做出任何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心悸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她捂着心口，眼神如枷锁般锁定着眼前不明由来的男人。
　　仿佛只要她漏掉一秒，郑柯就会冲向林郁清的工位。
　　果然，郑柯如她所料般朝林郁清的工位走了过去。
　　景熙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郑柯的袖口有若隐若现的刀尖，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诡谲的寒光。
　　这个发现，让大脑一片空白的她，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跑向林郁清的工位。
　　郑柯对着林郁清，高高地抬起手臂，露出藏在袖口中的匕首，闭上眼狠狠捅了下去。
　　眼睛一睁一闭间，景熙已经挡在了林郁清身前，替她扛下了那饱含仇恨的致命一刀。
　　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却先听见林郁清大惊失色地惊呼：“景熙！”
　　那一刀，深深扎进了景熙的腹部。匕首拔出时，殷红的鲜血沾染整个刀身，血滴沿着刀柄滴落到地面。
　　她应激般立即缩到林郁清的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猫在主人怀里寻找安全感，适才果敢的样子好似幻觉。
　　衬衫布料鲜血淋漓，从出血口止不住地往外涌，触目惊心。
　　郑柯在这时很快被几个冲进来的男人制服，沾满鲜血的匕首被人趁乱抢走。
　　周遭一片嘈杂，景熙的耳边一片混沌的轰鸣，只能听见林郁清崩溃的痛哭声。
　　林郁清抱着她，用手死死按着她腹部的出血口，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到她被鲜血染红的衬衫上，洇开那一小片的鲜红。
　　林郁清此刻痛得仿佛也被人狠狠扎了一刀，扎在了那个最柔软脆弱的位置，与景熙休戚与共。
　　她的天铺天盖地地塌了，砸得她茫然无措。往日那些冷静自持、泰然自若，也跟着坍塌了。
　　景熙用手捂着腹部，用撕裂伤口的疼痛，在林郁清耳边抽着气说：“林郁清，我不想离开你。”
　　刺骨的剧痛传遍全身，让她连呼吸都撕心裂肺地疼。
　　她疼得视线发黑，在昏迷的前一秒，耳边是依旧是林郁清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到了医院，林郁清被挡在了抢救室外。
　　林郁清背靠着墙，脱力地滑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悲恸地痛哭，泪如雨下。
　　似是哭得体力不支，低血糖在这一刻也找上门来，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头晕剧烈，意识开始模糊，晕倒在地上。
　　晕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恢复，视线慢慢清晰。
　　看清医院惨白的走廊后，她蓦然想起，在往日每一次低血糖发作时，都会把糖贴心地喂到她嘴边的女孩，在此刻被她害进了抢救室，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次，没有人再会把糖及时地喂到她嘴里，再忧心忡忡地问她还有事吗。
　　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要将她撕碎，心脏传来绞痛，她捂着心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须臾，一个手套上沾满血的护士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林郁清立刻撑起全身力气，用沾满血迹的手，不顾仪态地攥住了护士洁白的护士服，焦灼地问：“她怎么样了？”
　　护士被她这惨白的脸色吓到，伸出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道：“她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她什么血型啊？”
　　林郁清听到这里，脑海中蓦然浮现起去年她们一起体检时，她问景熙是什么血型，景熙说自己是Rh阴性——熊猫血。
　　往日寻常的回忆在此刻变成刺向她最锋利的利剑。
　　她双眼无神，听见自己绝望麻木地对护士吐出几个字：“Rh阴性，熊猫血。”
　　护士听后也愣了一瞬，随即冷静道：“这个血型太稀有了，医院没有这种血，你现在赶紧找人献血给她输。”
　　林郁清听此忙不迭应下：“好，我马上就找。”
　　她心急如焚，一时想不起身边到底有谁是这个稀有的血型。
　　她的记忆倏忽点醒了她，她双眼发直了一瞬，脑海中闯入一个人名——林郁辞。
　　林郁辞——她最讨厌，对她手里的股权虎视眈眈的人，跟景熙是同一个血型。
　　只有林郁辞，才能救景熙。
　　她没时间思考这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只知道她犹豫一秒，景熙都有可能丧命。
　　而后她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打给了林郁辞。
　　电话的拨号音一声一声响在耳畔，是她此生经历最漫长最难捱的几秒。
　　电话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说话声，旋即那边安静了下来，她听见林郁辞没有语气的声音传过来：“干什么？我在开会。”
　　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手机，急切道：“你把会议交给乔韵，现在来一趟医院，我找你有事，必须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她急切地“喂”了几声，随即听到林郁辞妥协的声音：“行。”
　　电话挂断后，她的手指发软，手机无力地从手中跌落，“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她麻木地蹲下身子，捡起手机。再站起身时，双眼又有一瞬间的发黑，耳边是一阵耳鸣。
　　林郁辞到达医院时，看到的便是一个仿佛被抽了魂的林郁清。
　　林郁清双目黯淡失神，往日笔直的脊背无力地佝偻下去，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见过，不由得也愣了一瞬。
　　林郁清看到林郁辞，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双眼恢复了几分色彩，焦灼道：“景熙受伤了，需要输血，只有你和她是同一个血型，你快去给她献血。”
　　林郁辞听后，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地扫过林郁清身上的满身血迹，沉默了几秒。
　　她暗忖，难怪啊。
　　难怪要这么着急地让她马上过来，原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女朋友。
　　她扯了扯嘴角，得意地讥讽道：“林郁清，你也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林郁清此刻的焦灼，仿佛成了她得意的把柄。
　　林郁清听此，愣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听见林郁辞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入她耳中：“献血救她可以，但是。”
　　林郁辞顿了顿，挑眉道：“你得跪下来求我，把自己手里的股权也全部给我。”
　　林郁清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林郁辞，嘴唇翕动了一下，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林郁辞淡漠道：“否则，你别想让我救她。”
　　林郁清不是很有骨气吗？
　　不是总对她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凡事都要压他一头吗？
　　在林家客厅里对她扇下那一巴掌时，想过有这么一天吗？
　　周遭在这一瞬间被静音，空气停止流动，世界停止运转。
　　须臾，林郁清的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震天动地。
　　她朝着林郁辞，双腿屈膝，毅然决然地跪了下来，将自己的傲骨、面子、往日的光鲜，尽数碾碎压在膝下。
　　她望着林郁辞，用颤抖的声音，俯首相求道：“求求你，救救她吧，股权也罢，只要你救她就好。”
　　语气里，是二十六年来前所未有的卑微。
　　林郁清与林郁辞二十六年来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全然颠倒，支点是林郁清对景熙的爱。
　　只要能救景熙，什么都行。要她下跪，她跪就是了；要她的股权，她给就是了。
　　和景熙的性命相比，她的骨气、面子都轻如鸿毛。
　　如果景熙活不了了，那她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第29章 
　　林郁辞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郁清卑微的模样，缄默了片刻，挪步去献血处献血了。
　　过了许久，护士告诉林郁清，景熙输上血，脱离了生命危险，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听到后，呼出一口气，沉沉地点头。
　　接连几天，她茶不思饭不想，一直焦灼地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把头紧贴在玻璃上，朝里面张望。
　　她看到景熙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就控制不住地隔着玻璃抽泣，整日以泪洗面。
　　她时常能看到，景熙的眼角有不知名的泪水不停滑落。
　　她很想为景熙拭去眼角的泪水，却身不由己。
　　林家张姨一连几次来医院给她送饭，好说歹说地求她吃几口。
　　她看着那些饭菜，联想到，景熙此刻在重症病房里都无法吃东西，那她怎么能吃得下饭？
　　于是她身体日渐消瘦，短短几天变得形销骨立，好像渡劫了一般。
　　终于在第五天，医生告知林郁清：景熙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不过意识还没有真正清醒。
　　护士把景熙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景熙一动不动、虚弱无比的样子，她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急切地握住景熙冰凉的手，想用真真切切的感触，来安抚自己这些天的害怕与焦灼，却再也感受不到女孩的回握。
　　回到普通病房里，护士叮嘱了林郁清一些事项，而后就离开了。
　　林郁清搬了一个椅子，坐在景熙床旁，恋恋不舍地盯着她，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一秒。
　　她掌着景熙的手，印在自己的脸上，听着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滴滴”声，心中不停祈祷着：“快点醒过来吧，求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
　　夜晚，她贴着景熙的手，趴在景熙床沿，缓缓睡着了，病房里的另一张床形同虚设。
　　夜中，景熙的手在她脸边动了动，浅睡中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猛然从梦中苏醒，坐起身子，把灯打开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景熙，心跳声愈来愈急切。
　　须臾，景熙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而后缓缓掀开了眼皮，看向了林郁清，眼睛雾蒙蒙的。
　　林郁清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醒了。”
　　景熙眨了眨眼睛，虚浮的目光落在林郁清身上，看了很久，用微弱的声音费力地说：“……你瘦了。”
　　林郁清听到这里，一瞬间潸然泪下。
　　近日来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害怕与焦灼，在这一刻攻破了所有防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让她崩溃地失声痛哭。
　　景熙费力地抬起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笨拙地想为林郁清擦去眼泪，蹙眉道：“你不要哭了。”
　　林郁清哭得她心都要碎了。
　　林郁清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用力抑制住自己的哭声，点了点头。
　　她应景熙的要求，把景熙的床摇高了一些，又拿棉签润了润景熙干裂的唇。
　　景熙的眼睛含了一层温润的水光，她握住林郁清的手，温声道：“我昏迷的时候，总能迷迷糊糊地听见你好像在哭，我心疼得哭了，但又回应不了你。”
　　林郁清想起自己每天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痛哭的样子，想起景熙眼角滑落的泪水，忽然想明白了：景熙是听见她的哭声才流泪的。
　　景熙看着她消瘦的肩膀，憔悴的面容，柔声问：“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郁清嗓音涩哑地说：“你醒了，我就能吃得下饭了。”
　　景熙强撑着牵了牵嘴角，带着歉意，柔声安抚道：“我这不是醒了吗？”
　　林郁清把她的床缓缓摇了下去，把她的手掖到被子里，温声道：“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吧。”说着把灯关了。
　　在黑暗中，景熙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那你呢？”
　　林郁清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了一下：“我在这守着你。”
　　景熙蹙了蹙眉，拒绝道：“不行，你也去休息一会，你这几天太累了。”
　　林郁清摇了摇头。她舍不得睡觉，只想一眨不眨地守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景熙看着她在黑夜中也格外分明的黑眼圈，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你睡一会吧，你不睡我也睡不着，我好心疼你。”
　　林郁清沉吟了片刻，妥协了，在另一张床上睡了下来。
　　翌日早晨，景熙醒来后，催着林郁清去买早饭吃。
　　她现在还输着营养液，不能进食，可她不愿看到林郁清这个健全的人寝食难安。
　　林郁清在景熙劝慰下，终于去给自己买了一份早饭。
　　景熙坐在床上，看林郁清在床边小桌子上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露出欣慰的笑。竟然也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日在寺庙虔诚的祈祷，感动了神明，为她灵验了。
　　林郁清吃完饭后，病房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郁清伸出手，轻轻撩起景熙的病号服，想看一眼她的伤口，却被制止了。
　　景熙按住林郁清的手，想到自己丑陋狰狞的伤口，心生窘迫，讪讪地摇头：“不要，我伤口都没拆线，好丑。”
　　林郁清轻轻捏着景熙的衣襟，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景熙沉默了一会，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林郁清缓缓掀开景熙的衣服，露出了腰腹上的伤口。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防线。
　　那道刀口大概有十厘米，几乎从景熙平坦的腰部一侧横穿到另一侧，缝合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狰狞无比。
　　景熙看到林郁清愣神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伤口把她吓到，立马就要把自己的衣服放下去。
　　林郁清却低着头倔强地拦住了她的动作，然后，仔细地打量着这道刀口，想伸手触摸却怕碰疼她。
　　她心里又一次崩溃了，抑制不住的眼泪滴落到景熙的伤口上。
　　这道狰狞的伤口，如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那些自责、愧疚全都漫上心扉。
　　景熙感到伤口上凉凉的、湿湿的，立马抬起林郁清的脸，看到林郁清哭得泪流满面，心里钝钝地疼。
　　她急切地抱住林郁清，拍着林郁清的背，柔声安抚道：“不哭了不哭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她的安抚没有起到作用，怀里的人圈着她的脖子，哭得更凶了，有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
　　林郁清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她，景熙根本没必要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她悲痛地呜咽道：“对不起，景熙，都怪我。”
　　景熙继续抚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虔诚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说过，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林郁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任何人任何事里，也包括了我自己。为了你，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林郁清愣了一瞬，从她的怀里退出来，望着她柔情似水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而后退开。
　　景熙猛地拉过林郁清，毫不犹豫地贴上她的唇，就要和她耳鬓厮磨起来。
　　林郁清慌忙地退开身子，语气坚决道：“不行，等你好了再说。”
　　景熙没得到满足，垂头丧气，只好作罢。
　　过了两日，护士告诉林郁清，景熙不用再输营养液，可以进食了。
　　林郁清喜出望外，立刻吩咐林家的阿姨送些清淡的饭来医院。
　　她端着碗，舀了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递到景熙的嘴边，看着景熙张口把那勺粥含下。
　　景熙名正言顺地解放了双手，由着林郁清一口一口贴心地喂她，露出开心的笑。
　　晚上睡觉时，景熙把身子挪到床沿，空出一半的位置，温声道：“你躺上来，和我一起睡吧。”
　　林郁清摇摇头，推拒道：“不要，你的床好挤，我们两个都睡不好。”
　　景熙立马又缠住林郁清的胳膊晃了晃，软磨硬泡道：“你不陪我睡我才会睡不好，我们两个都很瘦不会特别挤的。”说着，又用恳切的目光望着林郁清。
　　“那你能保证你乖乖的什么都不做吗？”
　　景熙看林郁清有妥协的趋势，立马用力点点头，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
　　林郁清勉强放心了下来，躺到床上，掀开景熙的被子，贴住了她温热的身体。
　　景熙侧过身，把手压在头下，深深地凝望着林郁清，目光眷恋，露出欣慰的笑。
　　她忍不住凑上去，衔住林郁清的唇角，将要展开缠绵时，忽然想起现在不被允许，又不得已地退开。
　　她闷闷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吻呀？”
　　近日来的饥渴，快把她憋疯了。
　　林郁清挑挑眉，猛地坐起身，一边掀开被子一边促狭道：“我去问问护士，问她我和我女朋友什么时候能接吻。”
　　景熙大惊失色，连忙拉回林郁清，慌张道：“不要不要不要，你别吓我。”
　　去问护士这个，那她还怎么在医院住下去。
　　林郁清又躺了下来，挑了挑嘴角。
　　景熙目光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不亲就不亲嘛，你又捉弄我。”


第30章 
　　景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两个人贴得太紧，在床上只占了床一半的宽度。
　　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在闷热的被子里更快的升温。
　　景熙把胳膊环在她的腰上，又主动拉过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委屈道：“你搂我睡呀。”
　　林郁清的手在景熙腰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又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搂你睡。”
　　黑夜中，景熙睁大了眼睛，眼眸中盛着从窗外漏进的一缕清润温和的月光，安静地望着林郁清。
　　林郁清扭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不睡？”
　　“我想知道，我出事的那天，医生是怎么说的，她说我会死吗？”
　　那日惊心动魄的场景在林郁清脑海中浮了上来，她沉默了一会，和心里被重新唤起的绝望和害怕周旋了半晌。
　　而后，她平静道：“她说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是你血型太稀有了，医院没有。”
　　景熙连忙追问：“那你怎么办的？”
　　林郁清回忆起那日跪在林郁辞面前的场面，那日独有的焦灼情绪又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唇，避重就轻道：“我妹妹跟你是一个血型，我拿交换股权的条件，让她给你输血。”
　　景熙知道这些就够多了。下跪的事，景熙这辈子都不要知道了。
　　泰山般重的愧疚，只让她一个人背负就好了。
　　更遑论，转移股份，对景熙来说已经是一笔难以承受的愧疚了。
　　景熙听到这里，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泪水瞬间溢出了眼眶，难以置信地哽咽道：“你说什么？”
　　林郁清为了救她，把自己手里的最重要的东西拱手让人了。
　　这让她怎么接受？
　　她崩溃地揪着林郁清的衣襟，忽然泣不成声，泪水滴到了床单上。
　　“对不起，对不起……”
　　林郁清连忙把景熙紧紧搂进怀里，然后，轻柔的吻，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林郁清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哀柔地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真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更是对不起你才对。”
　　她用拇指揩掉景熙的眼泪，用轻柔的语气说出最郑重的话：“如果没有你，我还要股份有什么用？”
　　说着，她又故作轻松地刮了一下景熙的鼻子，含笑嗔道：“你傻不傻，总是低估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
　　景熙的抽泣声渐渐止住了，可怎么都笑不起来。
　　她的二次生命，是林郁清换回来的。
　　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只化成一句：“睡觉吧，我们睡觉吧。”
　　再想下去，她恐怕又要崩溃了。
　　“好。”林郁清说完后，用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景熙睡着后，林郁清把搭在景熙腰上的手收了回来，想回另一张床上睡。
　　她刚尝试着坐起身，景熙仿佛就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环在她腰上的那只胳膊又圈紧了几分，拦住她的动作。
　　害怕弄醒景熙，她不得已又乖乖躺了下来。
　　睡梦中景熙的呓语忽然传入了她耳中，她误以为是景熙醒了，便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伤口疼了吗？”
　　回应她的是几声断断续续的嘟囔，她凑近仔细聆听，却从中迷迷糊糊地听出了她的名字：“……林郁清，不要走。”
　　她把景熙搂紧，温柔地拍了拍景熙的背，在耳边耐心地轻声哄道：“我在呢，我不走，睡吧，睡吧。”
　　景熙的呓语声渐渐歇了，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她却睡不着了，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失眠了许久，第二天浑浑噩噩地醒来。
　　早晨，护士来病房里给景熙伤口换药。
　　护士撩开景熙的衣摆，掀开那块旧纱布，伤口跟纱布有一些粘连，掀开时，景熙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抓住了身旁林郁清的手，寻找安全感，感受到林郁清也紧紧回握住了她。
　　换完药以后，护士离开了病房。
　　林郁清蹙着眉，满目柔情道：“疼吗？”话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尾音都是颤的。
　　景熙怕林郁清担心，扯出一个微笑，安慰她道：“不疼。”
　　林郁清忍不住俯身亲吻景熙平坦的腰腹，吻过那有浓重碘伏气味的刀口，满眼爱怜和心疼。
　　中午吃饭，林郁清让林家的阿姨炒了几道菜送到医院。
　　景熙陪林郁清在床边桌子上吃着饭，对林郁清略显不满道：“我输营养液的时候，也没见你吃这么好呀。”
　　林郁清哑然失笑，低头吃饭了。
　　景熙哪里会知道，只有看到景熙能吃饭，她才有食欲吃饭。
　　景熙看林郁清心虚地不说话，佯装恼怒，嗔她道：“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我要找你算账了。”
　　林郁清浅笑着，温声道：“你好了我就愿意好好照顾自己了。”
　　景熙垂眸笑而不语。
　　吃完饭后，景熙趁着林郁清不在病房里，掀开被子，用手捂着伤口，一点点下了床。
　　刚走出第一步，就发觉自己步子迈大了，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又走得小心翼翼起来。
　　慢吞吞地走到了窗边，眺望窗外的风景。
　　她看到窗外阳光明媚的天，绿草茵茵的后花园，有一只小鸟停留在窗外的树上，过一会又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须臾，有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肩膀上，她扭头一看，林郁清站在了她旁边。
　　“伤口不疼吗？还不穿外套。”林郁清开口，语气里竟听不出责备。
　　景熙把捂在伤口上的手松开，提了提外套，摇了摇头。
　　“我想出去转转。”
　　林郁清拒绝道：“不行，你现在大幅度活动会牵连到伤口。”
　　景熙失落了一瞬，扑进林郁清怀里，撒娇道：“就一小会。”
　　“不行。”
　　“就五分钟，你扶着我嘛。”她用委屈的表情看着林郁清，语气殷切。
　　林郁清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又心软妥协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没走两步，看到她皱起眉头，闷哼了一声。
　　林郁清即刻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紧张地问：“是扯到伤口了吗？”
　　景熙咬了咬牙，怕林郁清即刻就让她回去，故作轻松道：“没有。”
　　林郁清心存怀疑，但只好陪她继续走。
　　走到医院的后花园，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景熙顿感神清气爽，伤口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跟林郁清坐到了长椅上，静看云起时。
　　她靠着林郁清清瘦的肩膀，安静地看草木摇曳，看来往的行人，看停留在树梢的小鸟，陪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须臾，林郁清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头昏剧烈，毫无征兆地，直直地晕倒在地上。
　　景熙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跪到草地上，伤口被猛然牵扯了一下，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
　　她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托住林郁清的后脑勺，她轻轻拍了拍林郁清的脸。
　　碰到林郁清额角流下的冷汗，看到林郁清惨白的嘴唇，她忽然明白，林郁清是老毛病犯了。
　　她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颗糖，手指发抖地撕开糖纸，塞进了林郁清嘴巴里。
　　她很久没看见过林郁清犯这么严重的老毛病了，也跟着心惊胆战起来。
　　“林郁清，你醒醒。”
　　景熙一边拍着林郁清的胳膊一边不停唤着，着急地快哭了。
　　须臾，糖在林郁清嘴里慢慢融化，润进喉咙里，她意识渐渐恢复，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慢慢清晰，首先看到的，是景熙凑得很近的脸，眼眶通红，紧咬着下唇，一副焦灼又害怕的模样。
　　她舔了舔唇，嘴边还有余留的甜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低血糖晕倒了。
　　景熙激动地发现她醒了，牵住她沁满冷汗的手，把她拉起身，焦急道：“你还难受吗？”
　　林郁清看着景熙焦急的样子，一时没有回话，呆呆地愣住了，忽然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
　　在景熙焦灼慌张的眼睛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在抢救室外因低血糖晕倒、孤苦伶仃且无人问津的自己。
　　时间流转回到现在，又是一次低血糖晕倒，而那个会为她担惊受怕、会及时把糖喂到她嘴里的女孩又回到了她身边。
　　失而复得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原来彼时那个困在黑暗中彷徨无助的自己，一直在等景熙来牵着她走出黑暗。
　　想到这里，她鼻头发酸，喉咙梗住，泪水瞬间漫了上来，无语凝噎。
　　哭什么呢？哭晕倒在抢救室门外，无人问津的委屈，哭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累积的煎熬，哭此刻重新被人牵起来，久违的幸福。
　　说到底，还是哭没有景熙在身边时可怜的自己。
　　她承认了，景熙时时刻刻都可以夺走她的坚强，夺走她的冷静。
　　她以为，她早就好了，原来是那段记忆过于痛苦，被大脑封存了。
　　景熙见此，发懵了一瞬，慌慌张张地用手帮她擦眼泪，着急地问：“你怎么哭了？”
　　她怎么低血糖昏倒一场，还哭上了呢？
　　林郁清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上次在抢救室外面低血糖晕倒你不在，这次你在，就觉得很委屈。”
　　景熙擦眼泪的手顿了顿。
　　原来，是哭这个吗？
　　景熙抱住林郁清，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到她压抑的抽噎声，语气哀柔道：“别害怕，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晕倒了。”
　　景熙感受到，怀中的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像是点头的动作，她浅浅地笑了笑。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让林郁清独自度过了多少难捱的日子，多少个恐惧的瞬间，多少个失眠的夜晚。


第31章 （正文完）
　　“我们回去吧。”景熙轻声道。
　　林郁清点了点头。
　　翌日，护士来给景熙的伤口拆线。
　　景熙平躺在床上，撩起衣摆，自然地露出那道刀口。
　　林郁清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那道刀口上，拧起了眉，表情凝重。
　　景熙察觉到林郁清有些紧张，牵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心轻轻地打圈摩挲，朝她牵了牵嘴角。
　　护士似是也看出了林郁清的紧张，淡淡道：“拆线是不疼的。”
　　这句安慰，与其说是给拆线的景熙，不如说是给看起来更紧张的林郁清。
　　护士用镊子夹起线头，轻轻一提，把整根线抽了出来。
　　景熙只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以及什么东西被抽出来的感觉。
　　护士拆完线，走之前，撂下一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景熙朝林郁清眨巴眨巴眼睛，眼里闪烁着欣喜的星光，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郁清点点头。
　　而后，她伸出手指在那道刀疤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俯下身，将唇轻轻贴到那条凸起的细线上。
　　她用柔软的唇，细细感受那道刀疤有些硬又凹凸的触感。在肌肤相贴中，仿佛能感受到景熙开膛破肚的疼痛。
　　她的第二次生命，是这道疤换来的。
　　景熙感受到刀疤被林郁清柔软的唇亲吻，被林郁清的碎发轻轻扫过，生出一种痒痒的感觉，像羽毛擦过，让她在林郁清的唇下小幅度地战栗了一下。
　　林郁清心绪复杂，把侧脸毫无重量地贴在那道凸起的触感上，望着景熙，道：“我给你买最好的祛疤膏。”
　　景熙伸手，柔情似水地抚过林郁清落在她腹部的碎发，温声道：“这道疤是为了救你才留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也不会把它当作永远甩不掉的瑕疵，你不用特别着急地抹去它。”
　　林郁清深深地凝望着景熙，哑口无言。
　　在医院的最后一晚，两个人挤在不到一米的病床上。
　　景熙侧过身，手撑在脸边，在黑暗中望着林郁清，却看不清她的表情，问：“你睡了吗？”
　　林郁清平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应：“还没。”
　　闭塞的被子里，景熙抱住林郁清，把脸埋进林郁清锁骨处，贪恋着她身上令人熟悉又旖旎的淡香。
　　她快要在林郁清身上迷醉了，心里是泛起按捺不住的痒意，奈何这个人不包售后。
　　她又仰头眷恋地望着林郁清，目光从林郁清的眼睛，流转到直挺的鼻尖，再流转到黑暗中也能看清的唇，停留在那里，舔了舔自己的唇。
　　“可以亲你吗？”景熙听见自己不自觉开口。
　　林郁清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她，看出她略显饥渴的模样，故意吊着她道：“可以，但只允许你亲三十秒，超时就没得亲了。”
　　景熙眯眼问道：“不超时就有得亲吗？”
　　“不超时也看我心情。”
　　“过分。”
　　景熙留下这句嗔怪，毫不犹豫地贴上了她的唇，描摹她唇瓣的轮廓，在缠绵中感受到她嘴唇翕动：“29、28、27……”
　　听着数字一点点变小，景熙唇瓣碾磨的热情愈来愈急切，发出令人难以忽略的水渍声，像火焰即将燃尽时发出爆裂的噼啪声。
　　她的舌头长驱直入，想打断林郁清的倒计时，没料想对方倒计时的速度竟愈来愈快。
　　“3、2、1、0。”
　　倒计时结束，景熙的唇却没有松，因为她知道，松了以后，就没机会再亲第二次。
　　林郁清也配合着她没有松唇，悄然纵容了女孩，旖旎的气息中悄然燃起星火。
　　须臾，景熙还贪心地没松开唇，林郁清便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而后翻过身，欺身将她压在身下，在黑暗中望着愣住的她。
　　“你超时了，这是你自找的。”
　　景熙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唇，慌乱地阻挠林郁清的动作，可惜火已经被她点燃，为时已晚。
　　于是在林郁清的撩拨中，渐渐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寂静的夜中，火焰灼灼燃烧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林郁清俯身贴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地提醒她：“病房隔音不太好，外面走廊二十四小时有值班护士。”
　　景熙听到这里，朝门口望去，看到从门缝透进的一丝明亮的光线，猛地被戳到了羞耻心，慌张了一瞬。
　　她用被子把两人紧紧蒙住，而后咬紧了牙。
　　翌日，林郁清陪景熙出院。
　　把景熙安顿好以后，林郁清按照约定回到了林家，和林郁辞签股权转让协议。
　　两人一起站在打印机前，听着打印机运转时的嗡鸣声，看着打印机机械地吐出一张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纸张，沉默不语。
　　一式两份，打印机打印完后，林郁清把那几张纸从打印机里拿出来，分别整理了一下页数，磕在桌子上顿齐，分别用订书机订在了一起。
　　她把她的那份和林郁辞的那份都签好了字，然后把签字笔递给了林郁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也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做一顿饭。
　　林郁辞注视着她不带一丝情绪的动作，拼命寻找一丝她嫉恨、不甘的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她不仅没从林郁清身上看出丝毫的不情愿，还觉得林郁清坦坦荡荡。
　　于是她利落地接过签字笔，潇潇洒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进阳台。
　　林郁辞站在林郁清身旁，侧身注视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睛，手捏紧了阳台的栏杆，忽然开口问：“姐，我想办法羞辱你，抢你的家产，你不恨我吗？”
　　恨她吧，深恶痛绝地恨她，如果连一丝情绪都没有调动，那她做的岂不是太失败了。
　　林郁清愣了一瞬，扭头看向林郁辞，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道：“你救了景熙的命，无论怎么样，我都恨不起来。”
　　这是真心话，无论林郁辞提出了什么条件，从林郁辞答应献血的那一刻，二十六年来的仇恨在此终结。
　　救景熙的命，等于救她的命，救命之恩大于天。
　　景熙的存在，足以让她抹平一切仇恨，原谅这个世界。
　　家财万贯她不要了，景熙才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林郁辞看着她，眼底暗潮汹涌，陷入缄默。
　　林郁辞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没有预料而来的愤怒，没有预料而来的嫉恨，只有失之淡然的平静。
　　她真正实现了压林郁清一头，让林郁清对自己俯首相求的愿望，却没有从林郁清身上看到她想看到的不甘。
　　她忽然觉得，这场争斗，索然无味。
　　穷极一生所争求的东西，也不过尔尔。
　　她忽然也不清楚，从始至终，她到底是恨林郁清，还是恨自己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女。
　　她又觉得很神奇，一个女人的出现，竟然能消除她们二十六年来顽固不化的恩怨。
　　她松开捏紧围栏的手，看着远方，淡淡开口：“姐，我们两清了。”
　　林郁清跟她对视一眼，释然地笑了一下：“我们早就两清了。”
　　对视中，再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水火不容，没有家族仇恨。
　　中午，林郁清第一次愿意留在林家吃饭。
　　林郁辞盛完自己的饭，第一次，顺势帮林郁清盛了一碗，眼都没抬，不带一丝温度地递给了林郁清。
　　她听见，林郁清语气自然地说：“谢谢。”
　　林郁清而后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碗饭，慢条斯理地坐到了餐桌旁。
　　她第一次从林郁清口中听见这么客气的语气，有一瞬间的恍惚，却说不出那句自然地“不客气”。
　　夜晚，林郁清和景熙躺在一张床上。
　　两米的大床，景熙依旧如在病房90厘米的床一般，依偎在林郁清身上。
　　似是察觉到林郁清有心事，景熙看着她，主动开口问：“你是不是在想你妹妹的事？”
　　林郁清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景熙了然地笑了笑：“你今天回林家了呀。”
　　林郁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景熙看着她在月光下晦涩难明的眼睛，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你恨她吗？”
　　林郁清不假思索道：“不恨。”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不要替我恨她。”
　　景熙垂下眼眸，唏嘘道：“我没有替你恨她，我替你心疼。”
　　林郁清抿唇，抚过景熙的头发，心中千回百转，说道：“睡觉吧，我们睡觉吧。”
　　景熙轻轻地“嗯”了一声。
　　翌日早晨，林郁清的家门被敲响，林郁清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景熙，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如约而至的林郁辞，来找她一起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做股权转移手续。
　　林郁清侧过身，毫不避讳地让出一条路，让林郁辞进门。
　　林郁辞走进门，意外地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景熙，和她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景熙也愣了一瞬，看向这个和林郁清眉眼如出一辙的人，觉得很恍惚。
　　两个人相顾无言，景熙却告诉自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林郁辞的眼睛，坦然开口道：“一直想跟你说，谢谢你救我。”
　　林郁辞看着她，心虚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说：“你还是谢我姐吧，不要忘了我是提了条件的。”
　　景熙耸了耸肩，坦然道：“她也会愿意让我谢你的。”
　　林郁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中午，林郁清处理完事情，回到了家。
　　景熙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郁清回来，温声道：“你回来啦，我还没做饭呢。”
　　林郁清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含笑道：“我们今天不在家里吃。”
　　景熙走到玄关，略显疑惑道：“那去哪里吃？”
　　林郁清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戒指盒，打开，钻石散发的耀眼光芒折射在景熙惊讶的眼底。
　　景熙用手捂住了嘴巴，眼里闪烁出激动的泪光，看着那枚戒指，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
　　林郁清取出那枚戒指，牵过景熙发抖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了景熙的无名指里，轻声道：“带你回林家吃。”
　　景熙喜极而泣，泪水滴落到那枚戒指上，显得戒指更加晶莹透亮。
　　她虔诚地吻住林郁清的唇，在耳鬓厮磨中，和林郁清共享了这一刻的心跳。
　　她们互相给了彼此第二次生命。往后余生，两颗心脏只为彼此而跳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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