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嫁到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者：一抹悠
文案
【倔强温柔有勇有谋公主x外表冷酷实则内耗女将军】
一场联姻，将小国公主庄幼贞带到了沧耀。然而，联姻当天未婚夫豫南王竟临危受命奔赴前线领兵打仗！反而被前来迎接的沧耀女将穆平遥接入府中暂住
本以为只是一次萍水相逢，未曾想在与穆平遥的相处中，渐渐对她产生了信任与依赖
沧耀男女平等，当庄幼贞意识到女子原来除了嫁人以外还有其他选择的时候……
庄幼贞：穆平遥，我要娶你！！！
穆平遥：？？？
——————————————————
1V1、HE、慢热、成长
有榜按榜更，没榜隔日更哈～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成长 古代幻想 正剧
主角：庄幼贞，穆平遥；其它：百合、公主、将军
一句话简介：倔强公主x别扭女将的成长与救赎
立意：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请为自己而活，活出精彩。


第1章 
　　又下雨了。
　　不同于夏天的雨，来势汹汹，干脆利落，给人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秋雨细密如丝，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多日，都没有放晴的预兆。
　　送亲的车队已经在路上行进了一个月了，从夏末到初秋，眼看着今天终于要到达皇城，士兵们的步伐都比以往迈得更快一些。
　　庄幼贞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的阴雨让她有些头痛，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公主，您还好吗？”
　　“无碍，只是有些头痛罢了。”
　　“那奴婢帮您揉一揉吧。”
　　冰竹掂量着轻重，不缓不急地帮她按起了额头。
　　幼时，父王母后偏爱皇兄，沽蓝国公主又多，所以庄幼贞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关爱。深宫孤冷，多亏了冰竹的陪伴，她的孩童时期才能过的不甚孤单。
　　因此，和亲前挑选侍女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冰竹，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也能让自己在异国他乡安心许多。正当两人说话间，马车外传来一个雄厚坚实的男声。
　　“公主殿下，我们到驿站了。”突如其来的男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嗯，多谢傅将军。”
　　傅明行是这次送亲队伍的领头人，也是沽蓝国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小时候，她经常听皇兄们提起傅将军的英勇事迹。只不过这次送亲，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傅将军真人，果然是英勇威武，不怒自威。
　　庄幼贞长舒了一口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驿站里空空荡荡，看样子对方还没有到。
　　听傅将军说这里是距皇城最近的一家驿站，平日里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所用。她倒是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驿站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大，不过周围满山的红叶加上烟雨蒙蒙的氛围，却让此地别有一番韵味。
　　她本想好好欣赏一下这异国美景，可天气实在有些寒凉，庄幼贞也只能作罢，进到内屋休息。
　　来之前，父王曾告诉过自己，未来的夫君是沧耀国的五皇子，大陆上赫赫有名的豫南王赵竟诚。听说他五岁起就熟读四书五经，八岁时就能与皇宫侍卫一战，甚至稍占上风，是个能文能武，十分了得的人。
　　可传闻还说，他人虽然厉害，但性格却有些孤戾，庄幼贞心里本就忐忑，如今到了这驿站，更是有些近情情怯了。
　　按沽蓝国规矩，在还没有与对方成亲前，女子是不能与男子见面的，但他今天前来接亲，左右也能听听对方的声音，实际感受一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一想到未来的夫君是个陌生人，庄幼贞有些坐不住，来回踱步着，就在她内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
　　马不停蹄的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到达了约定好的驿站。
　　穆平遥翻身下马，本打算在对方之前到达此地，但不成想沽蓝国的送亲队伍还是先她一步到了这里。她快步走进内院，冲等在雨中的一众人等致歉。
　　“傅将军，让贵国车队久等了，真是万分抱歉，晚辈是沧耀国禁军校尉穆平遥，奉命来此迎接殿下。”
　　“穆校尉，不必自责，我们也是刚到此地。”只见傅明行用目光扫视了穆平遥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开口问道：“不知豫南王何在？”
　　穆平遥心下一颤，最怕的来了。
　　今天本来是豫南王和沽蓝国清平公主大婚的日子，可谁知就在前一天，王爷竟被紧急调往边疆。按理说，国家之间和亲，第二天结婚，头一天调走新郎的情况实属荒唐。可谁让沽蓝国只是沧耀国的一个附属小国呢，紧要关头，居然也无人反对。
　　“是这样的，傅将军，王爷本该亲自前来迎亲，可昨日突然接到紧急军令，边疆战事吃紧，需要他率兵前往，进行支援。军情不等人，他也只能先行前往战场，这段时间还得委屈公主在我们穆家暂居，望傅将军和公主海涵。”
　　穆平遥边说边小心地观察傅明行的表情，对方眉毛都要皱成一条横线了，她这边刚说完，只听对方大怒：“荒唐！大婚在即新郎赶赴前线，贵国难不成只有豫南王一位武将？”
　　这一吼震得穆平遥有些耳鸣，她在心里默想，不愧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一把年纪了中气还这么足。
　　她揉了揉耳朵，继续说道，“傅将军，您也知道，璃水国这几年一直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扩张版图。这次本是北方一支小型游牧民族的骚扰来犯，谁知探子来报，称在城内发现璃水士兵假扮商人，更有先行部队集结在方圆五里，不容小觑。豫南王与璃水主将交手多年，实为迎战的最优人选。”
　　“哼，我看王爷这是名门闺秀看多了，瞧不上我们小国公主！沽蓝国虽小，可也没上赶着遭人嫌弃，既然这婚礼没法举办，公主总不能无名无分的呆在这里，还是跟老夫一起回国，如实向皇上禀报吧。”说罢，便要回头。
　　穆平遥赶紧伸手阻拦，她能理解将军震怒的原因。可这门亲事得利最多的不是他们沧耀，傅明行这样说，未免有些颠倒黑白的意味。没办法，她一介臣子，首要任务就是接到未来王妃，也只能给对方再递一个台阶。
　　“傅将军，沧耀国从来都没有轻视贵国的意思，只是国家需要，热血男儿又怎能推辞，何况王爷是皇室之子，举国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必须起到表率作用，以安民心。国家重，百姓重，清平公主不也是如此吗？”
　　“好一个国家重，百姓重！穆校尉真是巧舌如簧，清平公主作为皇家女子，自会忧天下之疾苦。可作为她的母国，若是需要用一个女子的忍辱负重来换得片刻安宁，那这安宁不要也罢！我们走！”
　　庄幼贞在内屋听着两人的争吵，没料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她想了万种对方的模样，却未曾想过对方会抛她而去。眼见着来时幻想的一切生活都将化为乌有，她不禁乱了心绪。
　　这片大陆上，除了璃水，便是沧耀国国力最为强盛，断不是沽蓝国能惹得起的。现在双方僵持不下，她该怎么做？若自己就这样跟着傅将军回去了，沽蓝国可能要面临一场大的灾难，一个给国家带来灾难的人又怎能担得起公主两个字呢？
　　想到父王母后失望的表情，她微微摇头，若是这样，那还不如留在此地。这样想着，庄幼贞下定了决心，冲外面轻声说道：“傅将军，您不必再与穆校尉争执，豫南王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还是尽快随穆校尉出发吧。”
　　“可是公主，您还没嫁过去他们就已经这样懈怠，我怕您受委屈啊！”因为愤怒，傅将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将军，清平相信沧耀国决不会为难一介女流之辈，您不必担心。”
　　“可是公主——”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听对方还想说再些什么，庄幼贞一语回绝。她攥紧了双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从这一刻起不要反悔。
　　冰竹撑了伞，她重新坐上马车，送亲队伍又再度出发。
　　马车里，庄幼贞掀起帘子的一角，偷偷向外望去。
　　“方才同傅将军说话的是位女子吧，虽然早就听闻沧耀国并没有其他国家所谓的男尊女卑，但她这般年轻便能当上禁军校尉，应该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女子了吧？”
　　“公主您有所不知，据说这位穆校尉是穆家嫡女，自幼习武，十四岁便开始在禁军中当职。听奴婢的兄长说，整个大陆的男子没有不知晓她的。”
　　“原来是这样。”庄幼贞视线聚集在穆平遥的身上，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对方的长相。只见到她一身蓑衣下姣好的身形，与其他女子并无二致。她的视线上移，又见到穆平遥并未穿戴蓑帽，如墨的发丝被雨打湿，一绺绺的黏在身后。
　　这位小将倒真是女中豪杰。
　　雨丝顺着缝隙飘了进来，夹带了些许冷风，她打了个冷颤，将帘子放了下来。
　　“对了，公主您…”
　　庄幼贞刚一回头，就看着冰竹眼泪汪汪的瞧着自己，不用问就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
　　她欣慰的笑了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起来了。”
　　“奴…奴婢是担心公主您。”
　　“没关系的，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也对，谁要是敢对公主不好，奴婢一定不会饶了他。”说罢，还示威似的举了举拳。
　　庄幼贞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原先有些阴翳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两人就这样一路有笑有闹的到了皇城。
　　雨还未停，却丝毫未能影响皇城内的热闹。只见外面有满街吆喝做买卖的，有舞枪弄棍耍杂耍的，还有各种点心小吃，庄幼贞眼睛都看花了，真想下车好好逛上一圈。
　　可惜车队并没给她机会，拉着她穿过了好几条街之后，终于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马车外传来了穆平遥的声音，“公主殿下，傅将军，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分段


第2章 
　　透过车窗，庄幼贞看到穆府门前挤满了迎接他们的人，其中一个衣着华丽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应该就是府邸的主人，此时正和傅将军热情的攀谈着。
　　冰竹替她揭开了马车的锦帘，穆家的侍女早已举着伞毕恭毕敬的候在马车前。
　　“公主殿下，我家小姐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处，请随奴婢来。”那侍女低头说道。
　　“好。”
　　在侍女的带领下，一行人顺着曲曲弯弯的小径走了许久。正当庄幼贞在心中嘀咕，心想怎么还不到的时候，她们终于来到了一间别院。
　　“公主殿下，就是这了。”
　　庄幼贞环顾四周，别院环境清幽，虽看着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心巧妙，尤其是院子中央的圆亭，甚是好看。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心想，也不枉自己走了这么久的路。
　　坐在圆亭里，庄幼贞向外望去，一座雨中阁楼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小楼造型奇特，她看的挪不开眼，开口问身边给她上茶的穆家侍女：“那座阁楼甚是好看，是贵府小姐的闺房吗？”
　　侍女和善地笑了笑：“回公主，那是小姐的藏书阁，听说里面有好多藏书。不过，奴婢也没去过，小姐她规矩大，没得到她的允许谁都不能打扰。公主您若想去，那奴婢就跟小姐通报一声，她一定会同意的。”
　　庄幼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虽羡慕沧耀女子在家中的地位，可也对读书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毕竟《女德》《女训》之流她早已读的麻木了，实在不愿上赶着找罪受。不过，穆校尉这种女中豪杰居然也热衷于此道，这倒是令她有些小小的惊诧。
　　“公主，天气寒凉，我们已经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热水，还请您移步，前去沐浴。”
　　“好。”
　　连日阴雨，身上本就沾染了潮气。听到侍女唤她沐浴，庄幼贞连声答应，很快将刚刚的念头抛在脑后。
　　------------
　　庄幼贞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泡在热水里，冰竹在一旁不停地试着水温，一旦有些凉了就往里继续加水。
　　她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一个月的疲劳奔波就这样随着流水被冲刷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清平宫。
　　沐浴过后，庄幼贞打了个哈欠，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本打算回屋睡一会，却没料到侍女来报，穆平遥求见。
　　想着日后要多劳烦对方照顾，又同是女子没那么多避讳，所以她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便走出了内屋。
　　堂厅里，穆平遥正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喝茶，一袭青衫，温文尔雅。羽玉眉英气十足，丹凤眼晶莹明澈，这样的英气美人，世间少见。只是这位美人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好像很难接近。
　　在简单的观察了对方以后，庄幼贞开口说道：“穆校尉。”
　　对方闻声转头，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眉毛微微的上扬，显然有些惊讶。庄幼贞心想，难道是被自己这身打扮吓到了？又想到白日里那侍女的话，这穆家小姐还真是个守规矩的女子。
　　穆平遥见清平公主盯着自己，忍不住请咳了几声，起身说道：“清平公主。”
　　“穆校尉不必多礼，请问穆校尉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公主刚来府上，应有诸多不熟悉之处，因而在下便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穆平遥说话时表情严肃，明明是关心的慰问，语气却十分僵硬，像在下军令一样。
　　“这等小事何必劳烦穆校尉亲自过来一趟，若有需要，清平自会吩咐下人们向您禀报的。”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既然王爷托付在下好生照顾您，不论事情大小，穆平遥必将亲力亲为。”
　　“那先谢过穆校尉了，只是清平刚到此处，生活起居并无不妥，所以穆校尉不必太过担心，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再向穆校尉说也不迟。”
　　“听公主这么说在下就放心了。对了，圣上听闻公主已经安置妥当，明日在宫中设宴为您洗尘。届时，在下会随您一起入宫。”
　　“好，谢谢穆校尉。”
　　“公主多礼了，没什么事在下就不打扰公主休息，先行告退了。”
　　穆平遥走后，庄幼贞坐在椅子上喝茶。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说话时，表情语气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表情。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想到自己明天还要入宫觐见皇上，庄幼贞早早躺在了床上，今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
　　沧耀国位于大陆北部，气候要比沽蓝国寒冷些。翌日清晨，刚出了院门，庄幼贞就打了个喷嚏。
　　临行前，父王特意为她准备了一身大红色锦缎华服，说是面见圣上时穿，只是这衣服现在穿着实是薄了些。
　　冰竹不能跟着入宫，在庄幼贞上轿前，特意贴心的为她披上了一件雪白裘袍。随后，穆平遥骑上马，带领着队伍前往皇宫。
　　皇宫距离穆府并不远，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下轿之前，庄幼贞想了想，还是脱下裘袍，将它放在了轿子里。
　　她小步跟在穆平遥的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好奇的观察着四周。只见目所能及之处，皆是大大小小的宫殿。她心下感叹，沧耀国不愧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这皇宫的规模之大是沽蓝国所不能企及的。
　　一排排琉璃瓦在天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映在朱色金丝楠木的门窗上，为整个皇城添上了一丝生气。赤红镀金的柱子竖立在回廊一侧，庄幼贞行走在汉白玉石阶上，被这雄伟壮观的景象所吸引，不禁放慢了脚步。
　　欣赏了皇宫的雄伟，庄幼贞终于收回目光，却发现穆平遥已落她十几丈远。她心下有些着急，想出声叫住对方，可又觉得皇宫重地此举有些不妥。若直接小跑过去，又有失身份。她呆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穆平遥怀着心事，一直闷头走路。昨日向圣上复命时，那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虽然圣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他对这位沽蓝国公主已经心生芥蒂。
　　发生在驿站的那场争执，早有眼线暗中上报给了圣上，因而她也不敢隐瞒，只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如今清平公主住在穆府，圣上若有心怪罪，穆家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她今日早早起床准备，丝毫不敢怠慢。
　　穆平遥边走边想，不觉已落公主越来越远。就在快到乾清宫的时候，她才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驻足一听，身后早已没有了清平公主的脚步声。她紧张的四下查看，才发现这位异国公主正呆呆的站在离她十几丈远的地方，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看到公主还在视野内，穆平遥安了心，责备自己疏忽大意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恐是自己走的太快，清平公主一时追不上，又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才会待在原地束手无策。这位公主还真是有些可爱。
　　她快步回到公主的身边，不住赔礼：“公主殿下，实在是对不住，在下擅自将您落下如此之远，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见穆平遥返回，庄幼贞总算是有了主心骨，她摆了摆手，并未怪罪：“穆校尉不必如此，您已为清平放慢速度，只是清平被这雄伟的宫殿所吸引，才越走越慢，还请穆校尉不要见怪。”
　　“公主殿下，前面没多远就是乾清宫了，咱们还是尽快吧。”
　　“穆校尉说的是。”
　　简单的对话以后，没走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乾清宫前。向传唤的太监禀报了一声后，便进入殿内面见圣上了。
　　乾清宫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只见掌事太监领着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走了进来。
　　“臣穆平遥参见陛下。”穆平遥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说。
　　“小女清平，拜见陛下。”庄幼贞也恭敬地行礼。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快快平身。”二人行礼后，赵景耀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象牙笔，对庄幼贞说道：“初来沧耀国，清平公主昨日休息的可好？”
　　“谢陛下关心，清平昨日休息的很好。”庄幼贞低头恭顺的回答，余光却偷偷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人称铁腕帝王的沧耀国国君。
　　此时，他正襟危坐于龙案前，身着明黄色龙袍，虽已年过半百，却仍是精气十足。看起来面相和善，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种王者风范，不怒自威。
　　“那便好。想必穆校尉已经告诉你诚儿的事了，朕思来想去，觉得穆校尉与你年纪相仿，为人又踏实，所以才把你安排在了穆家，你可千万不要埋怨诚儿啊。”赵景耀笑着说道。
　　“豫南王忧国忧民，乃天下之大幸，清平怎会责怪，有这样一位夫君，清平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既这么想，朕真是十分欣慰。今日召你进宫，主要是为你接风洗尘，也好叫太后和皇后见一见你。未时御花园设宴，可不要误了时辰。”
　　“是，皇上。”庄幼贞恭敬的回答道。
　　赵景耀同庄幼贞说完话，目光又转向了穆平遥：“穆平遥。”
　　“臣在。”
　　“朕已下旨，令穆云代你处理部分军务，日后你可要多多费心，照顾好清平公主。”
　　“臣谨遵圣旨。”
　　“嗯，你二人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吧，朕还有政务在身，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
　　“是。那臣与清平公主先退下了。”
　　退出了乾清宫，二人在宫女的带领下，一路无话，来到了太后所在的慈宁宫。


第3章 
　　初入慈宁宫，庄幼贞就嗅到一了股淡淡的佛香味儿。不同于乾清宫那般恢弘华丽，慈宁宫透着一种历史沉淀下的厚重感。
　　宫女安排二人候在门外，随即进入屋内向人通报。只听屋内的人简单讲了几句后，一位中年女子一脸笑意的迎了出来。
　　庄幼贞从上到下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对方，斑白的发丝工整的盘在脑后，那双笑盈盈的月牙眼尾跟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一身赭色宫装，看打扮应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正当庄幼贞还在想该如何称呼这位女子时，就听穆平遥在身旁说道：“秀槿嬷嬷。许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劳穆校尉费心，老奴近来甚好。”秀槿嬷嬷恭敬的回礼。随后视线转向庄幼贞，眼神上下一扫，眉眼一弯，嘴角一扬，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清平公主罢，传闻沽蓝国第一美女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嬷嬷过奖，都是些民间谣传，小女子实在盛名难副。”庄幼贞微微欠身，回礼道。
　　秀槿嬷嬷继续说：“看二位应是来拜见太后的罢。只是现在太后正在礼佛，还得劳烦二位在屋内稍等片刻。”
　　穆平遥朝嬷嬷一揖，说道：“劳烦嬷嬷带路。”
　　随后，秀槿嬷嬷带二人进了堂屋，又上了两杯茶，便径自伺候太后去了。
　　庄幼贞手握茶杯，安静的坐在黄花梨木玫瑰椅上。小嘬一口茶，她把茶杯放回桌上。这么一抬头，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坐在另一边的穆平遥身上，对方正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喝茶。
　　庄幼贞一直对这位女将领有些好奇，虽说是皇室家臣，但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也是人中龙凤。说话做事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未见她笑过，就连传说中的冰山美人也不过如此。究竟怎样的成长才会让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成为这样一个人呢？庄幼贞陷入了沉思。不觉就这样看了好久，心想，这人竟这般有定力，被人盯了许久都不曾有一丝变化。
　　穆平遥早已注意到庄幼贞的眼神。只是她对对方这样的行为感到有些奇怪，又不知该做何回应，于是她索性就当做没看见，自顾自的喝茶。
　　二人各怀心事。就这样，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看见秀槿嬷嬷搀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从内屋走了出来。
　　见状两人连忙起身向太后问好。太后微微一笑，叫二人不要多礼，赐座后，又吩咐下人重新上了些茶点。
　　“你二人在这等了有一阵子罢。”太后平和的说着，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
　　“回太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已。”穆平遥回话道。
　　“嗯。”太后若有所思的低头想了想，随即笑着看向庄幼贞，说道：“清平公主可真是和传闻中一样，见了就让人移不开眼。诚儿真是好福气啊。”
　　庄幼贞看着眼前这个和蔼的太后，忽然有些怀念起自己那已经过世的皇祖母来了，心中不免一阵唏嘘，不过仍笑着回话道：“多谢太后夸奖。传闻着实有些言过其实，小女当之有愧。”
　　太后暗自点了点头，这女子不仅相貌出众，说话又稳重大方，心中添了几分喜欢。
　　三人就这样闲聊着。准确的说应该是太后与庄幼贞正聊得起劲，穆平遥只是偶尔在对话中插个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喝茶。
　　这时门外几个小太监走进来，为首的太监一进门便单膝跪地说道：“参见太后，小的奉命前来裱画。”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对秀槿说道：“带他们去书房罢。”
　　于是秀槿嬷嬷领着几个小太监去了书房。只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听书房的方向传来了“砰”的一声。
　　三人正在谈天，均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太后，紧张的望向书房的方向。庄幼贞正想着发生了什么，就见秀槿嬷嬷神色慌张的走了出来，她来到太后身边，结结巴巴的说道：“太…太后，不好了，方才裱画时，不小心将砚台打翻了。”
　　太后听闻脸色大变，惊怒道：“什么？快带我去看看。”
　　“是。”秀槿嬷嬷紧忙搀着太后进了书房。庄幼贞和穆平遥也随着太后走了进去。
　　一进书房，就看见方才那几个太监齐刷刷的跪成一排。见太后进来，忙磕头求饶。
　　太后心下焦灼，见一地墨汁，更是急的不行，也没管那几个人说什么，直直的问道：“画呢？”
　　“在…在案上。”为首的那个太监伸手颤抖的指着案子说道。
　　太后急忙走到案前，只见原本干净的画上，多了几滴大小不一的墨点。见画被毁，太后大怒，“啪！”一声，手往桌上一拍，怒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事，竟将墨水滴到画上。”
　　眼前的情景，不光是这几个奴才吓的够呛，连庄幼贞也抖了三抖。
　　那几个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太后，奴…奴才方才正打算将纸托裱在画的背后，不想碰洒了砚台，那墨汁刚好溅到了画作上，奴才错了，奴才该死。”说罢，一下一下的打起了自己耳光。
　　太后怒吼道：“错了？你可知这牡丹图是要送给皇帝的，如今你将它毁了，该当何罪！”
　　几个太监连忙磕着响头，一边磕一边说道：“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秀槿深知太后的脾性，要是放到平时她也不会动这么大的气。只是这次太后为这牡丹图费了良多心血，又是打算在下个月的八月节庆典上赠与皇上。今日放在这案子上等人来装裱，却不曾想被这几个毛手毛脚的太监毁了。想到这她知自己看管不严，也有责，便跪在地上，“砰！砰！砰！”扣了三个响头，请求太后处置。
　　庄幼贞站在一旁，她并未注意其他人的情况，只是盯盯的看着那副被弄脏了的画。
　　这是一幅雍容华贵的工笔重彩牡丹图。图中的牡丹娇艳欲滴，亮丽动人，色泽丰富饱满。一株株姿态优雅，这画用色极其讲究，勾线巧密而精细。一看便是丹青高手。只是这福美轮美奂的牡丹图却被那几滴墨汁给破坏了。
　　庄幼贞自幼学习丹青，自己平日里也会作画，现如今见画被毁，也十分惋惜。她盯着画出了神，良久，眼前一亮，忽然有了想法。于是连忙欠身对太后说道：“太后先消消气，小女略通丹青之事，方才看那画作，许有回天之法，不知可否让清平试试？”
　　太后正烦恼着该如何是好，突然庄幼贞来了这么一下子，不免有些迟疑，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画已被毁，小姑娘又敢来跟她提出此事，不如就让她试试。于是缓了缓语气，开口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试试罢。”然后低头对秀槿嬷嬷说道：“秀槿，笔墨伺候。”
　　秀槿恭敬的答了一声便起身准备。那几个太监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太后瞥了一眼地下那几人，长舒一口气，并未理睬。
　　秀槿熟练的备好笔墨。庄幼贞走到案前，撩起衣袖，拿笔蘸了蘸水，快速的在宣纸上作起画来。因在脑中构思好了想法，下笔十分流畅，不过两刻钟，她便把笔一放，画完了。
　　众人见状都围了上来，尤其是太后，她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位公主的本领。伫在案前，她一言不发，眉头微蹙，专注的看着被修改后的牡丹图。
　　见太后这般沉默，庄幼贞不觉有些紧张。方才她只顾专心作画，并未在意其他。如今画完，自己虽觉满意，却不知是否合太后的心意，她不禁捏了把汗。
　　整个屋内都安静下来。气氛像被凝固一样，众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低头默不作声，仔细的观察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静默良久后，展开笑容，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一看太后满意，众人这才放了心。太后眉头舒展，转怒为喜，笑着说道：“清平公主果真技法惊人，只寥寥数笔，竟将那几个污点勾勒成翩翩飞舞的蝴蝶。实在是妙的很啊。”
　　听太后如此夸奖，庄幼贞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谢太后夸奖，小女只是碰巧想到此法罢了。”
　　“清平公主此言差矣，你看这画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刚好将墨点改变成蝴蝶，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太后眼里闪着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赞扬这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小丫头。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太后的心情也不像方才那般盛怒。便叫太监们自己去敬事房领罚。
　　那几个太监听太后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到肚里，急忙起身退了出去。心里都庆幸还好碰上了这位清平公主，否则还不知太后盛怒之下会如何处置自己。
　　太监走后，太后同庄、穆二人回到堂厅。太后开口说道：“今日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决此事。”
　　庄幼贞回道：“太后不必客气，清平虽未过门，但已是您名义上的孙媳，帮您分忧解难是清平应做的。”
　　太后格格一笑，心想，这丫头嘴真甜，越发的喜欢起来，说道：“好，我的好孙媳，也不知诚儿那孩子何时才能回来，日后你若无聊就多来着慈宁宫陪陪我。”
　　庄幼贞低头说道：“是。”
　　穆平遥看了看外面，已是巳时，此时再不去拜见皇后，怕是要赶不上接风宴，只是太后现下正是心情极好的时候，又不好打扰。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但该说还得说，她拱了拱手对太后说道：“太后，现下已过巳时，皇后那边…”
　　穆平遥话还没说完，太后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穆平遥虽不是皇室子弟，但自己也算看着她长大，把她当半个孙女。所以当穆平遥这么说的时候她也并未生气，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见太后表情有些沮丧，庄幼贞笑笑，说道：“太后不必难过，来日方长，小女以后会经常进宫陪您的。”
　　太后笑笑，应了一声，便放了两人走。
　　慈宁宫距坤宁宫有些距离，需绕过养心殿，自福门而入，才能到达坤宁宫。二人无话的向前走着，一转角，正撞见从养心殿刚出来的一健硕少年。
　　庄幼贞觉得有些眼熟，她细细回想，忽然想起，对方是昨日跟在穆平遥身边一同迎接自己的少年。
　　那少年剑眉星目，线条硬朗，只是脸颊边有一道刀疤，略微减少了一丝美感。他裂开嘴，朝对面挥了挥手，笑道：“姐！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庄幼贞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穆平遥，只见穆平遥眉头微蹙，抿起双唇，似是有些生气的样子。庄幼贞感叹，难得从穆平遥脸上看到一丝表情。然后就听见穆平遥开口说道：“穆云，不得无礼。都跟你说多少回了，不可在皇宫城里大声喧哗。”
　　穆云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一副抱歉的样子说道：“知道啦。”然后他转头朝庄幼贞一揖：“见过清平公主。”
　　穆平遥没理他，对庄幼贞说道：“让公主见笑了，这是舍弟穆云，昨日在驿站您见过。平日里甚是顽皮，还望公主见谅。”
　　庄幼贞说道：“不会，不会。令弟如此不拘小节，一看就是成大事者。”
　　“姐，你听见没，公主殿下夸我呢。”穆云听对方竟这么夸他，一脸骄傲的对穆平遥炫耀道。
　　穆平遥白了穆云一眼，心想：什么夸你，公主这是觉得你粗鲁，缺乏教养，不好意思直说罢了。只是她看穆云这高兴的样子，并未说出口，只是转了话题，又成了平日里无表情的样子，说到：“穆云，今日我有事跟你说，二更来我书房一趟。”
　　“好。”穆云笑得极其灿烂。
　　庄幼贞好奇，这对姐弟怎么能长成性格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呢。
　　约定过后，穆平遥同庄幼贞又继续前往坤宁宫。
　　只是这脚刚跨进坤宁宫的大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我们的大画家终于到了。”


第4章 
　　“画家？”庄幼贞满脑子疑惑，谁是画家？莫不是刚巧也有人来拜见皇后？把自己同那人搞混了？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转头向穆平遥求助，看对方可有头绪。只是她刚转头，却看见对方的表情里也闪过一丝迟疑，眉眼间似乎还带着些许躲闪的神色，不过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庄幼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世间竟有能让穆平遥避之不及的女子？看来说话的女子应该很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吧。她边想边跨进院内，一抬头，便见一浓妆艳裹的华服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那样子风情万种，还未开口，便叫人先酥了三分，她千娇百媚的说道：“等了许久，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嗯？这是谁？庄幼贞心里犯了嘀咕。据传闻，沧耀国的慧慈皇后着装素来淡雅，不喜珠玉，性格温良恭俭。可眼前这女子衣着鲜艳，珠翠围绕，显然不是慧慈皇后。难道…庄幼贞转念一想，这是皇帝的某个妃子？
　　就在她脑袋飞速转动的时候，身边的穆平遥开口说道：“见过长公主。”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完便只字不言了。
　　长公主？！听到这三个字庄幼贞心下一惊。在沽蓝国时，她常听母后说到这个人。据说她是沧耀国皇帝最小的妹妹。沧耀先皇在世时对她宠爱非凡，所以养成了很多恶习。
　　母后每每同庄幼贞提起，都以这位长公主为反面例子来教导自己。譬如她行事高调，喜欢穿着裸露，不尊三从四德，常夜不归宿，与狐朋狗友厮混等。就连临行前，母后还特意嘱咐过自己，要与这个长公主保持距离。
　　庄幼贞本想着对方一个如此放荡不羁的女子应同自己没什么交集，哪知来的第二日，这反面人物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忙沉下头，闭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只是刚要开口介绍自己，却见屋里又踱出一女子。
　　那女子身着庄重宫袍，气质清雅，温婉动人。一颦一笑间，尽显非凡气度。只见她杏眼微阖，笑着说道：“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只怕本宫要差人去寻了。”
　　“拜见皇后娘娘。”穆平遥拱手一揖说道。
　　“小女清平，拜见皇后娘娘、长公主。”庄幼贞也连忙欠身对二人行礼。
　　慧慈皇后微笑颔首，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随后便将这三人让进了屋。
　　宫女早已备好茶点。皇后和长公主先落了座，庄幼贞看了看，选择坐在皇后的对面。回过头看向穆平遥，像是放下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距离长公主最远的座位。庄幼贞有些奇怪，长公主明明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难道就这么可怕吗？只是这想法并没有思考多久，就被皇后打断了。
　　“清平公主在穆府休息的可还好？”皇后小嘬了一口茶说道。
　　“谢皇后娘娘关心，清平休息的很好。”庄幼贞微微俯首，恭敬的回答皇后的问话。
　　“嗯，那便好。”皇后嘴角微扬，继续说道：“这位是青岚长公主，你是诚儿未来的妻子，日后私下里叫她姑姑便可。”
　　“是，清平记住了。”庄幼贞一边向长公主问好，一边用余光好奇的打量着对方。只见这长公主虽打扮的十分妖艳，可举手投足间却并不像母后所说的那般不懂礼教，反而十分文雅得体。她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母后同她讲的时候搞错了人。
　　青岚长公主等庄幼贞行完礼，笑了笑，讲道：“听闻你修好了老佛爷的画？快同本宫讲讲。”
　　庄幼贞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刚进门时那句话的由来。她有些害羞，忙摆了摆手，自谦道只是碰巧想到了方法而已。随后，又笑着同众人讲了幼时学画的趣事。
　　几人聊得兴起，一时之间忘了时辰。正讲到长公主年幼时还曾学那孙猴儿爬过树，却有小宫女来请，说是快到未时，请她们动身前往御花园赴宴。
　　庄幼贞正伸着脑袋等着逸闻，突然被打断，不免有些意犹未尽。但她到底是极有方寸的，并未多言，便起身随着宫女一同前往御花园。
　　坤宁宫距御花园很近，出了坤宁门再走半刻钟便是了。
　　此时的御花园热闹非凡，不少皇室成员已经到场，正凑在一起攀谈着什么。不时有神色匆匆的宫女穿过人群，手中捧着银盘杯盏，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接风宴，忙得不可开交。
　　庄幼贞收回视线，眼前已有宫女过来引座。众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席位，庄幼贞也随着那宫女来到了一处相对中心的位置。
　　周围已有不少人坐定。她看了看自己两边，发现并没有空余的位置，不免有些奇怪，穆平遥没被安排坐在自己身边吗？回头看向对方，只见那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腰间悬了一把宝剑，显然正在为这次皇室家宴充当护卫。
　　见状，庄幼贞有些失落。她悻悻的转过头，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无限唏嘘：世事无常，同人不同命也。
　　穆平遥安排好护卫任务，回到了庄幼贞身后，却见对方扭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好似还带着些许忧郁。
　　也许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心里难免不安吧，穆平遥这样想着，向对方递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闹哄哄的御花园在皇帝到来后，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起身恭迎，赵景耀受了礼，笑着让大家落座。向在场的众人介绍了庄幼贞后，宴席很快便开始了。
　　庄幼贞坐在座位上，不断有人向她敬酒。她微笑的举起酒杯，一一回敬。几杯下肚，她便红了脸，头也晕乎乎的。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秋风带着寒意一波接一波的袭来。刚喝过酒，又被凉风一吹，庄幼贞着实有些头疼。
　　她揉着太阳穴，心中有些懊恼，在母国的时候自己也曾畅饮过几次，只是那酒醇香绵软，全然不似杯中的这般呛烈，因此庄幼贞连浅醉的滋味都没尝过。
　　而这次宴上，她喝的急，东西也没吃几口，现下胃里如火烧般难受。
　　酒过三巡，皇帝也似是有些醉了。他一离席，众人也跟着散了。
　　庄幼贞摇摇晃晃的起身，可脚下就像没根一样，飘飘忽忽，踩不到实处。她心中发急，动作便大了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穆平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没让她平白摔上一跤。
　　穆平遥先前没注意，手扶上对方的一瞬，她才发现庄幼贞的衣着实在是过于单薄了些。秋风拂过，对方的身体微微抖了抖。眼见着离宫门还有段距离，穆平遥想了一下，将身上披风脱下，轻轻覆在了对方的身上。
　　庄幼贞被这冷风一吹，先前的醉意也少了几分。正借着穆平遥的力在原地闭目缓神的功夫，却感到臂上的力气一松，紧接着身上被披上了一件略带厚度的披风。她睁眼望去，却见给她披上衣服的那位仍然面色漠然，神情严肃。
　　明明不是如此冷漠的性格来着。庄幼贞心底暖暖的，又觉得穆平遥这副样子十分可爱，头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说完，也不管对方听到了没，直接快走了几步，将她落在了身后。
　　二人出宫后，宫门便缓缓关闭了，守在门外的轿子很快便将她们送回了穆府。
　　将庄幼贞送回别院以后，穆平遥来到了书房。小厨房早已备好了晚膳，只等她回府，便一一呈了上来。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色，穆平遥揉了揉眉间，神色之间满是疲惫。
　　打记事起，这种类似的皇室家宴她已经参加了无数次，只不过，幼时她还勉强能算个宾客，现下，已然成了个旁观者。就连小厨房都养成了规矩，每次都会将晚膳送到书房。
　　穆平遥胃口不佳，刚吃了几口，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将侍女换上前来，吩咐了几句。今日晚宴清平公主似是饮了不少酒，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得送碗醒酒汤过去才行。
　　侍女听了吩咐后，很快退下了。穆平遥草草地扒了几口饭，便觉腹中饱胀，她抬了抬手，直接叫人将饭菜收了下去。
　　离二更时分还有许久，穆平遥静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她才觉出一丝不对劲，手里的这本书前三页还好好地讲着兵法，越往后翻竟然好像换了一本书一样，讲起了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
　　她将书合上，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有被重新装订的痕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用说，这又是穆云那个混小子做的好事。
　　说曹操曹操到，穆平遥无奈到头疼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没等她出声回应，那人早已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穆云。见穆平遥这么晚了还端坐在案前看书，他揉了揉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口说道：“姐，我来了。”


第5章 
　　“嗯。”穆平遥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示意穆云坐下。
　　她把手里的书轻放在一边，随即开口说道：“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有些事情须得嘱咐一下。”
　　穆平遥边说边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了一个一个的名字：“关于皇储之事，穆家一向中立。然而眼下清平公主被安排在穆府，定会引来有心人的觊觎，今后的日子，恐怕无法像往常一样安宁了。”
　　说完，她放下毛笔，把刚刚写好的纸夹在了旁边的书本里，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你代我做这个禁军校尉，一是对你的肯定，二也是对你的考验，为了整个穆家的安危，你在外面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惹是生非。”
　　“放心吧，”见自家姐姐这副样子，穆云也不敢大意，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长姐还不了解我吗？”
　　“正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才让我担心至极。”穆平遥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书递给了穆云，“爹辛苦搜集来的兵书，岂能被你这么糟蹋，还不赶快把它恢复原状。”
　　穆云接过兵书，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可翻了几页以后，突然看到了穆平遥夹在里面的那张纸。
　　纸上写了一些禁军士兵的名字，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文轩王在禁军里的眼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草惊蛇。”
　　穆云有些震惊地看向穆平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对方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人心险恶，这些他都早有耳闻，可他没有料到的是，仅仅一个文轩王，耳目就藏得如此之深之广。
　　同样，更让他吃惊的是，当他还在与同伴玩耍吃酒的时候，自己的长姐就已经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将这些耳目一一查了出来。
　　想到这里，穆云深深地看了长姐一眼，就着旁边的烛火烧掉了那张写满了人名的纸。
　　然后他定了定神，说道：“知道了，姐，回去我就把它复原，放心吧。”
　　“希望你说到做到。”穆平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先走了。”穆云把书揣进衣服里，转身而去。
　　——————————————分割线——————————————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庄幼贞来穆府已经有一个月了。
　　以前庄幼贞觉得皇宫是最无趣的地方，没成想这穆府比皇宫还要无趣上许多，这一个月里，她天天闷在屋里，可算是憋坏了。
　　还好前不久长公主传信，说今日是沧耀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约她一同赏灯游玩。
　　这不，一大早，庄幼贞便兴致勃勃地坐到梳妆台前，为这次来之不易的出行做准备。
　　可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眼角眉梢处透出的憔悴，庄幼贞又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她到穆府的这一个月以来，豫南王除了让人捎过一次问好的口信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日日担忧，未免神色憔悴。
　　庄幼贞知道，边疆战事紧急，顾不上什么儿女情长。可眼下的这桩婚事，更是牵扯到两国的情分，于情于理，对方也该传一封信来。
　　见庄幼贞神思不安，一直默不作声给她梳洗的冰竹开口了：“公主，奴婢听说，八月节在沧耀国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集市上会有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物件，奴婢也想去见识见识呢！”
　　“更何况为了犒劳来使，今年还特准了花车游行，那盛况，奴婢想都想不出来！”一边说着，冰竹甚至忘了手上的活计，还比划了起来。
　　庄幼贞看着冰竹那股抑制不住的高兴劲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刚才的烦恼也被随之抛到脑后了。
　　冰竹小心翼翼的从梳妆台上精致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支祖母绿的夜光石发簪，说道：“公主，这是您临走前皇后给您的东西，自沧耀国皇宫回来以后，您就一直没有机会带，今天要不要戴上它？”
　　庄幼贞接过冰竹手里的发簪，看了看，说道：“好。”
　　两人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辰，出了穆府大门，穆平遥正站在石阶前面。
　　只见她身形挺拔，一袭黑色长衫，显得高贵威严，又有着些许神秘。为了方便在人群中护卫，她的腰间别了一柄三尺短剑，衬的她英气十足。
　　自从那日晚宴以后，庄幼贞就再也没见过穆平遥，是以再一次见到如斯冷面，她还是有些怯生生的。
　　不过回想起那晚的披风，庄幼贞的内心又有了些暖意。
　　见她们来了，穆平遥先是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公主殿下，今日是八月节，车马不宜出行，我们只能走路与长公主汇合了，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无妨。”庄幼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正巧可以好好欣赏这皇城的景色。”
　　“好，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穆平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和庄幼贞，冰竹二人一同前往汇合的地点。
　　约定的地点并不远，三人只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看到了远远等在那里的长公主。
　　长公主见到她们三个，隔着老远就大呼小叫的挥手打招呼。
　　穆平遥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以不让人发觉的动作，缓慢躲到了庄幼贞和冰竹的身后。
　　“让长公主殿下久等了。” 走到近处，庄幼贞欠了欠身，有些抱歉的说道。
　　“哈哈！”长公主媚眼一弯，笑道：“本宫也是刚到，清平公主大可不必这样客气。”
　　说着，长公主用眼神扫了一下躲在后面的穆平遥：“可不要像某人，成天像堵墙一样，冷冰冰的。”
　　接着一把拉住庄幼贞的手：“来来来，本宫带你逛逛这皇城的夜市，包你今天逛个够。”
　　皇城的八月节热闹非凡，比平时的夜市还要繁盛上许多。
　　杂耍的，套圈儿的，射箭的，应有尽有。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金玉首饰，还有许许多多在沽蓝国从没见过的玩意儿。
　　庄幼贞曾听皇兄们提过，沧耀国繁荣昌盛，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比比皆是。
　　只是她不像皇兄们一样，有书本可以查阅。只有等到如今，才能亲眼所见。
　　她们一行人一路游玩，不亦乐乎，就连冰竹也大着胆子，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庄幼贞对冰竹时不时的大惊小怪深感无奈，正要转头提醒，却跟后面的穆平遥视线相对。可是对方面无表情，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又自顾自的走着了。
　　庄幼贞心里忽然有些懊悔，若不是自己任性的要求出来玩耍，没准穆平遥也不需要做自己的护卫，可以在穆府好好的休息。
　　想到这儿，她带着歉意看了穆平遥一眼。
　　穆平遥倒是不明所以，清平公主一向知礼，今日却为何总盯着自己？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别过了脑袋。
　　其实她今日还是挺开心的，自从入了禁军，这种佳节庆典都是在为皇家做护卫，就没怎么出来逛过。
　　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地逛着灯会，也算是托了这位清平公主的福。
　　四人各怀心思，逛的正开心，谁知下一刻长公主便在街上遇见了熟人，还要拉扯着庄幼贞一起去吃酒。
　　庄幼贞有些为难，她想好好的逛逛这次的八月节灯会，可面对长公主的邀请，她又不好直言拒绝。
　　穆平遥看出了庄幼贞的心思，在内心默默的为长公主的随性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对方十分不可控，所以自己才会对她避之不及。
　　长公主见这两人支支吾吾的不说话，瞬间明白了她们的心思，大方地说道：“怎的一个二个都这么迂腐，本宫可不管，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还拍了拍庄幼贞的肩膀，表示下次会好好陪她逛一回。
　　送走长公主，花灯大会也快开始了，三人一边逛着夜市，一边朝着花灯街走去。
　　长公主不在，穆平遥自在许多。她和庄幼贞走在前面，冰竹跟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时不时也会交谈几句。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花灯街。整个花灯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比刚刚的集市还要热闹百倍。
　　庄幼贞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一刻都闲不下来。遇到不懂的东西，还要问一问穆平遥。
　　只可惜穆平遥并不如青岚长公主，她本就没来过几次这样的灯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一窍不通，也说不出个一二来。
　　只能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耳朵，抱拳说道：“在下实在未曾见过这些精巧玩意儿，让公主见笑了。”
　　看穆平遥这副郑重其事道歉的样子，庄幼贞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心想原来这样肃杀的女将军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正在三人围观看杂耍的时候，突然听见“嗖～”的一声，随后，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甚是好看。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花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花灯游行已经开始了。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一辆辆花灯车从花灯街的尽头驶出来，人群瞬间聚集了过来，毕竟大家都想看看今年巨大的豪华花灯车究竟长什么样。
　　穆平遥心知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眼睛无时无刻不落在庄幼贞的身上，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还好人虽然多，但大家并没有互相推搡，而是有秩序的移动着。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两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吵了起来，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直接把矛盾升级成肢体冲突。
　　本来有秩序的人群瞬间乱成了一团，人流你推我攘，三人很快就被冲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穆平遥一时不察，被身旁的人大力地挤到一旁，险些摔倒。她一手抚上身旁的佩剑，站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庄幼贞的安危。
　　可抬眼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已经没有了庄幼贞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很久没更新，对不起各位读者大大了（鞠躬——?_?），以后一定定时更新(? ??_??)?


第6章 
　　穆平遥心下一惊，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赶忙挤出人群，四处查看，好不容易找出了冰竹，却再也找不到庄幼贞。
　　拥挤的人群在守卫士兵的协调下，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穆平遥带着冰竹到了穆家的隐藏据点。
　　一路上她一直在问冰竹有没有看到清平公主，可冰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话哆哆嗦嗦，只言片语，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只听见她在不停的重复着：“有人劫走了公主。”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无奈之下穆平遥只得安排穆家侍卫送冰竹回府，并尽快通知穆老爷做好应对准备，再派一些人手增援，一起寻找清平公主。
　　安排好以后，穆平遥心里快速思考着，这次灯会的负责人是文轩王，他与豫南王向来不和，能在今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他。可豫南王一向不在乎清平公主，掳走公主对他文轩王又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想借机对付穆家，也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穆家在朝中一向保持中立，他这么做，不是亲手将穆家推向豫南王那边吗？穆平遥越想越觉得蹊跷，难道？她转念一想，文轩王发现了什么，才会急于下手？
　　正在她思考搜索方针的时候，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原来是穆府的侍卫赶来。穆平遥简单扼要的说明了情况以后，大概锁定了庄幼贞被掳走时的巷口，随后开始寻找。
　　穆平遥熟识文轩王的行事作风，文轩王做事谨慎，以他的个性，决不会轻易杀了公主。最有可能的就是把公主带到某个地方，藏匿起来，可想要带着一个昏过去的人行进而不留下踪迹十分困难，所以这个人应该不会把公主藏的太远。
　　如今距离公主被掳走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花灯节庆典还没有结束。穆平遥命侍卫以抓贼的名义挨家挨户的打听，探查有没有异常。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迷迷糊糊的醒来，周围黑黢黢的，她感觉自己在一个阴暗的地窖里。
　　她恍惚间记得自己当时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一辆辆花灯车从她眼前驶过，然后就眼前一黑，醒来就在了这里。她不知到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哪，她的第一感觉只是脖子有种被击打过的钝痛感。
　　她疼得深吸了一口气，刺鼻的酒味钻进她的嗅觉，几个酒壶散落在她的身边。视线顺着酒壶的方向看去，在她身前，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兴冲冲的说着什么。
　　她想大叫，嘴里却被塞着布条；想要挣扎，身上却被绑着麻绳。
　　庄幼贞的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种绝望感，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为了追赶花灯车而和穆平遥的距离拉得太远，后悔自己不够小心，被人带到了这里。
　　那俩人见她醒了过来，停止了交谈，其中一人转过身，对着她说道：“哎呦喂，你醒啦？”
　　见庄幼贞一副惊恐的样子，那人张开嘴，流里流气的笑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老大就是让我们兄弟俩在这好生看着你。”
　　那人边说边喝了口酒，凑到庄幼贞身边，迷缝着双眼，佯装委屈的说到：“可是你看今日是八月节，别的弟兄们都去玩了，就我们兄弟俩在这看着你，也不容易，是不？”
　　那人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儿，熏得庄幼贞喘不上气。她别过头去，尽量让自己离他人远一些。
　　见庄幼贞这副样子，那人不耐烦的把酒坛子踢到一边道：“怎么，嫌弃老子？”说完，他硬是掰过了庄幼贞的头，狞笑着说道：“上面说你碰不得，但是可以适当给一些教训。”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身后跟着一队人，他们已经找了好些家了，都没什么线索。
　　穆平遥不免有些懊恼，她皱着眉头，又敲开了一家亮着烛灯的院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见敲门的是几位穿官服的老爷，连忙笑着行礼。说他是这家的用人，因为要给老爷看院子，所以只是出门买了个烧饼，就回来了。
　　在说到附近有贼，问他有没有见过可疑身影的时候，男人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直在下人房里待着，什么都没看到。
　　穆平遥在一旁看着对方的反应，言语间，虽语气诚恳，可总觉得有些古怪，在面对侍卫的提问时，未免回答的太过顺畅，就好像事先准备过一样。
　　为了消除疑虑，穆平遥又试探性的问道：“您是去哪里买的烧饼？”
　　“额…就东市那个王家烧饼铺。”
　　“那您回来时有遇到什么事吗？”
　　“我想想啊…没有，我回来的时候花灯车游行还没开始呢。”
　　对方的回答虽不同之前那般顺畅，可也并没有什么漏洞。
　　穆平遥叹了口气，许是自己过于担心公主的安危，太过焦虑罢了。想到这，她只得挥挥手，便带着人走了。
　　在去下一家的路上，穆平遥想着那人刚刚的回答，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同清平公主逛街时的画面。
　　她记得当时公主想尝尝沧耀国特有的冰糖葫芦。而在路过王家烧饼铺的时候，今日并没有开张。
　　想到这，穆平遥暗自叫了声，不好，那人在说谎。连忙转过头，带着人又回了院子。
　　那男子开门见穆平遥又回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而这些被穆平遥看在了眼里，她并不做声，只给手下递了个眼色，便直直的进了院内。
　　院子里的摆设与寻常百姓家并无二致。视线之内，也没什么可疑的建筑。
　　正当穆平遥疑惑时，地下有个什么东西晃了她的眼，她凑近拾起来，发现那正是今日庄幼贞所带的祖母绿夜光发簪，而顺着簪子的方向看去，那盛水的缸下面好像还有个木盖子，在这夜里，若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出的。
　　站在一边的男子见事情彻底败露，想趁着不注意溜走，哪知刚跑出去两步，就被穆家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穆平叫人轻声挪开水缸，掀开了木盖，才发现下面是个地窖。
　　见此情景，穆平遥双眼一眯，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地窖里。
　　地窖里，眼前的一幕让穆平遥怒不可遏，两个男人站在清平公主身前，而其中一个正抬起拳头，打算对清平公主实施暴力。
　　穆平遥拔剑，几步冲了上去，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那施暴之人的手拳头和手臂已经分了家，紧接着又将其一脚踹翻在地，另一人从怀中掏出匕首，想要刺向穆平遥，反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摔了出去，剑锋闪过，手指悉数斩断，匕首也自然滑落在了地上。
　　处理好以后，穆平遥把剑一甩，收回剑鞘，解开了庄幼贞身上的麻绳，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说道：“让公主殿下受惊了，穆平遥护驾来迟，还请您……”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一个紧实拥抱。穆平遥有些愣神，对于她来说，这样久违的身体接触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张了张口，剩下的话硬是没说出来。
　　抬手摸了摸耳朵，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习武受伤哭着抱着娘亲时，娘亲轻抚她后背的样子。于是她也学着娘亲的样子，动作有些僵硬的抚上了庄幼贞的背，对方的身子不停的抖，穆平遥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而庄幼贞也随之逐渐平静下来。
　　方才庄幼贞吓坏了，当那两个凶神恶煞打算对她拳脚相加的时候，她真的害怕极了。
　　而穆平遥随着一抹月光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甚至有些恍惚，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直到恶人接连倒下，她紧紧的抱住对方，这才有了实感。
　　此时，其他的穆府侍卫也跳了下来。
　　穆平遥吩咐侍卫把两个人看好了，连带着上面的男子，一起带回去细审。可谁知其中一个人居然带了暗器，趁人不注意时，射伤了穆平遥，随后大笑一声自尽了。而等侍卫再去确认另一个人时，发现也一同自尽了。
　　穆府侍卫见此赶紧带着穆平遥和庄幼贞回了穆府。
　　穆家老爷和冰竹焦急的等在门口。
　　见穆平遥受伤，穆老爷连忙叫下人将她搀扶进房间，并连夜安排了郎中医治。
　　冰竹在一旁哭着向庄幼贞诉说着自己的担心。
　　而穆府侍卫则和穆老爷讲述了他们遇到的事情，穆老爷听完皱着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冰竹听完后哭的更甚了。
　　庄幼贞本想一直守在穆平遥身边直到她醒来。
　　可穆老爷却坚持让她回去，说有下人看着，让她回去休息。
　　庄幼贞没法，只得回房，毕竟她也实在太累了。今日的惊吓让她身心俱疲。
　　　翌日清晨，庄幼贞从睡梦中醒来，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冰竹正在为她准备梳洗，见她醒了，关切的说道：“公主，您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庄幼贞简单的应了一声。
　　冰竹边帮庄幼贞更衣，边说道：“我听说昨晚穆府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解了穆校尉体内的毒。”
　　庄幼贞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到穆平遥的事，忽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急切的问道：“穆校尉中毒了？”
　　“公主您先别急。”冰竹安慰道：“听说是暗器上的毒，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清楚，不过听府里不那么吵闹了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冰竹猜测道。
　　“不行，你得带我去看看。”庄幼贞刚更完衣，就急着要往外走，连早膳还没来得及用。
　　　见庄幼贞这般焦急，冰竹连忙说道：“公主，穆校尉怕是整晚都在排毒，这会儿可能刚歇下，您再去可能会打扰到穆校尉休息，不如咱们等等看，日中过后再去也不迟啊。”
　　庄幼贞听冰竹说的有道理，她默默点了点头，有些丧气的坐到了椅子上。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大早，父亲就被叫进了宫里。
　　自从她和穆云可以为皇家效劳以后，皇上就不常叫父亲入宫了，而这次，除了昨夜的事以外，没有其他原因。
　　穆平遥知道皇上迟早会知晓此事，只是没想到他知道的这么快。她担心皇上会降罪下来，自己倒是没什么，可若是连累了穆家…
　　她越想越焦急，索性掀起被子，随手抄起本兵书来看，好让自己平静一些。
　　看兵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穆平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去，发现已是日中时候了。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估计是下人端药来了吧，穆平遥心想着便说道：“请进。”
作者有话说：
以后努力更文。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7章 
　　而当穆平遥看到来人时并没有想到，进来的不是给她送药的下人，是庄幼贞。
　　庄幼贞微微喘着粗气，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快步走至榻前。
　　今日用过早膳以后，她就去了小厨房，想按照母后说过的方法熬一碗燕窝粥，希望能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可怎么做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等快到日中，才好不容易熬了一碗看起来不是那么难看的粥，她本不想带给穆平遥，因为实在是拿不出手，可冰竹却一直劝她带着，说毕竟是她的心意，怎么也得让穆校尉知晓。
　　庄幼有些为难，可没想到冰竹直接将食盒提在手里。她见冰竹这副样子，心想也罢，便去看望穆平遥。
　　穆平遥的院子里十分简单，只有几个石桌石椅，其他的便是些兵器架子之类的。
　　院里正有下人再打扫落叶，见庄幼贞来了连忙请安。
　　庄幼贞摆了摆手，轻声和下人询问了穆平遥的情况以后，才放心的敲了门。
　　一进门，对方的反应明显有些惊讶，放大了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唇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爱，只是一瞬之后，又恢复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穆校尉。
　　庄幼贞走到床边，眼前的穆平遥有些虚弱，她靠在床上歇着，毫无血色的脸让本就白皙的面庞显得更加苍白。
　　穆平遥本就可以称之为美人，只是平日里过于冷冰冰的，让人敬而远之。
　　而这时的穆平遥少了一些平日里的戾气，多了一些女子的柔美，就像平日里高冷的猫，温顺下来让人忍不住想揉搓一番。
　　想起昨夜对方拥着自己的样子，庄幼贞不觉有些晃了神，一时间把来之前想好的话都忘在了肚子里，她赶紧定了定心神，关切的问道：“清平听说穆校尉中毒，如今身体可是好些了？”
　　“让公主费心了，平遥已无大碍。”穆平遥讲起话来弱弱的，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公主是真的很费心，为了给穆校尉熬粥，整个晌午都…”
　　“冰竹，不许多嘴。”冰竹还没说完就被庄幼贞打断。
　　“嗯？熬粥？”穆平遥看着庄幼贞腾的羞红了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表现的有些好奇。
　　庄幼贞看躲不过，从紫檀食盒里拿出了燕窝粥，害羞的说道：“穆校尉可不要笑话清平。”
　　穆平遥接过庄幼贞手里的碗，低头一看，忽然明白了庄幼贞脸红的原因。因为燕窝粥的卖相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穆平遥不禁怀疑起这粥的可食用性。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庄幼贞，心想：算了，公主都这般用心，我也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随即便心一横，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一口喝的有点急，穆平遥差点没呛到，庄幼贞见状连忙帮穆平遥顺气。
　　庄幼贞身上带着女子特有的香气，靠近时，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略微害羞的神情里还带着自责，眼神里满是担心。一缕发丝从脸颊旁滑落，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温柔又美好。这样一个女子，世上怕是没有男子能不动心的，就连穆平遥不禁也有些看呆了。
　　气氛有忽然些奇怪，时间好似静止一般，两人互相就这么望着对方，谁也没开口。
　　还是冰竹先打破了这氛围，开玩笑的问道：“我家公主熬的粥，穆校尉觉得如何呀？”
　　被冰竹这么一问，穆平遥才缓过神来，想起来刚刚因为喝的太快，根本就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她不敢直视庄幼贞，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有些期待。
　　穆平遥低下头稍微想了想：“公主熬的粥里尽是关切的心意，我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她转头，对着庄幼贞微微笑了笑：“多谢公主。”
　　庄幼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穆校尉不嫌弃就好。”
　　时间也差不多了，正有下人进来送药，庄幼贞便打算带着冰竹回别院，临走时，她忽然弯起嘴角，回头笑着和穆平遥说：“穆校尉笑起来很好看哦～”
　　庄幼贞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穆平遥刷的脸一红，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耳朵，竟有些不知所措。
　　“穆校尉脸红起来也很可爱。”庄幼贞见穆平遥有些害羞，不觉又笑着调侃道。
　　这下穆平遥的脸更红了。
　　进来的下人头一次见识自家小姐这样，惊讶之余，想笑又不敢笑，只得生生憋着。
　　罢了，庄幼贞看着穆家的下人心想，再说下去怕是要有损穆校尉面子。于是她开心的告了辞，带着冰竹一起回去了。
　　庄幼贞走后，穆平遥松了一口气。方才庄幼贞靠近时，她感觉自己有些奇怪，莫名的心跳加速，难道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
　　其实她是怜惜庄幼贞的，来这里这么久，豫南王对她不闻不问，如今又遇到这种事，她为这个女子感到悲伤。
　　下人端着药拿到了穆平遥的枕边，打断了她的思路，早已习惯这种苦药的她，一口气喝完了全部。
　　不知怎的，她有些犯困，稍微小憩了一会，等再次醒来，听说爹和穆云从宫里回来了，正在书房议事。
　　穆平遥赶紧披了件长袍，前往书房。
　　来到书房，穆老爷正和穆云说着什么，看到她时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并没阻止，反而示意她坐下。
　　穆老爷呵呵一笑，对着穆平遥说道：“方才我还同云儿说，等你休息好了再商讨昨晚的事，没想你倒是先来了。”
　　穆平遥皱着眉头：“您一大早就被皇上召进宫里，我担心的紧，一听说您和穆云回来，马上就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不必惊慌。”穆老爷摆了摆手：“只是对于昨晚的事，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爹！”穆老爷刚说完，穆云就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垂着头，像个主动承认错误的孩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件事应该是我的责任…”
　　“怎么了？”穆老爷问道。
　　“今日当值的时候，我发现最近一直盯着的那个暗哨不见了，到处都没有他的踪迹，加之昨夜发生的事，我想…可能是被文轩王灭了口。”
　　听完穆云的话，穆老爷低下了头，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看来…被文轩王发现我们在摸他的底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急着对公主下手。”穆平遥皱了皱眉，恍然大悟。
　　听穆平遥这么说，穆云有些想不通，现在局势紧张，对付清平公主只会让穆家倒向豫南王这边，对拉拢穆家没什么好处啊。他何必多此一举呢？
　　看穆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穆平遥说道：“文轩王这个人本就多疑，我们查他的底，已经是对他的侵犯，再加上如今清平公主暂住穆府，他更是怕我们会动手脚，于是索性先下手为强，掳了清平公主，警告我们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他就会对穆家出手。”
　　“没错，而且他这样做不仅警告了穆家，还给豫南王添了堵，就算豫南王再怎么不在乎清平公主，名义上她也是他的未婚妻，经历过这种事，对豫南王的名声也会有影响。”穆老爷说完喝了口茶，顿了顿，对着穆平遥说道：“不过，这次皇上倒没说什么。”
　　“恩？”穆平遥愣了一下，一时有点不明白穆老爷的意思。
　　“我今日入宫，皇上不过是问了你和清平公主的状况而已，并未作任何处罚，只说念你有伤在身，下不为例。”
　　“皇上真这么说？”穆平遥有些诧异，皇上做事一向狠毒，更何况这次涉及到与附属国沽蓝国的关系，她想了诸多处罚，竟没想到就这样简单的一句下不为例。她叹了口气：“那沽蓝国那边…”
　　“皇上已经下旨封锁消息，沽蓝国那边不会有任何风声的。”
　　穆平遥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她承认，这种处理方式对她是有利的。只是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昨晚那个抱着她身子抖个不停的女子，这让她的心中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穆老爷看出穆平遥的心思，他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既然皇上这么说，我们也不必多想了。”他话锋一转：“对了，皇上说这两日宫里新来了一波戏班子，太后想召清平公主入宫小住两天。正好也让你休息休息。”
　　“嗯，知道了。”穆平遥点了点头。
　　——————我是分割线—————
　　次日一早，庄幼贞带着冰竹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一路上冰竹显得有些兴奋，说个不停。早有人在宫门口等候，引着两人来到了慈宁宫。
　　相比上次，今日的慈宁宫热闹了不少。院子里，十来个小太监正热火朝天的搭着戏台子，乒乒乓乓作响。
　　很快秀锦姑姑便出来将二人引入堂厅。
　　堂厅里，太后正和长公主闲聊着。
　　各自问了好以后，长公主连忙拉着她坐下，略带心疼的说：“唉，真没想到昨日我走了以后会发生这种事情，早知道这样我一定和你们待在一起。”
　　还不等庄幼贞回话，太后就对着长公主说道：“青岚，你可莫要再提她的伤心事了。”
　　说罢，转头慈爱的看着庄幼贞：“莫要听她说的，这几日宫里来了戏班子，是沧耀国最好的，哀家想着你整日在穆府也是无趣，便叫你入宫，一是想让你转换转换心情，二也是让你陪陪哀家。”
　　“多谢太后关怀。”庄幼贞连忙谢道。
　　正在这时，外面一个小太监来报，说戏台子搭好了，擎等着太后和两位公主去看戏呢。
　　三人出去落了座，今日唱的是女子从军的戏。
　　看着戏里那个在战场上勇敢杀敌的女子，庄幼贞被深深地吸引，一时间，竟随着剧情落了泪。
　　太后看见在一旁默默擦泪的庄幼贞，笑了笑，对着长公主说：“你看，清平怎的还哭了起来，不过是戏罢了，竟认真了！”
　　“清平过去从未看过这种女子自强的戏，一时竟融入进去当了真，还请太后长公主不要笑话才是。”
　　“清平公主说笑了，不过是入了迷罢了，说甚么笑话不笑话的。”长公主不当回事的哈哈一笑，随即说到：“不过之前却听朋友说起过，沽蓝国的女子规矩颇多，还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长公主想起之前听去沽蓝国做生意的朋友说起，沽蓝国女子的地位很低，她当时还很气愤来着。
　　“这是沧耀又不是沽蓝，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沧耀的女子可是半边天，清平你大可不必遵循过去的条令。”太后手一挥，对着庄幼贞说道。
　　太后说完，秀锦姑姑又紧接着补充道：“清平公主，沧耀国与沽蓝国不同，女子可以入仕为官，也可以从军打仗，所有权利皆与男子没什么不同。”
　　“那书也可以看女训女德以外的了？”庄幼贞语气里有些兴奋，幼时她因为偷看皇兄们的书可没被少打。
　　“当然。”长公主说：“对了，穆平遥的藏书阁在皇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你若是喜欢同她讲一下，保准让你看个够。”
　　“多谢长公主提醒。”庄幼贞起身行了礼。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幼贞就和太后写字、画画，看书。长公主偶尔会来坐坐，日子过得也是快，一晃，竟过去了小半个月。
　　皇城的冬日来的有些早，外面出行的人大多已穿上了棉衣。
　　天刚蒙蒙亮，穆平遥就起了床，这半个月的休息，让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今日是庄幼贞回穆府的日子，她早早的穿戴好，出发前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拿了件狐皮大氅，就领着马车来到了宫外等候。
　　不多时，庄幼贞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
　　穆平遥上前去迎接。
　　可让穆平遥没想到的是，当庄幼贞抬头看到她时，眼圈竟有些红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新太慢。鞠躬～
小伙伴们一定要少出门，戴口罩，勤洗手哦！！！


第8章 
　　穆平遥一时有点懵，这好好的怎竟哭了起来，难不成是那个长公主又做了什么强人所难的事？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穆平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她本想试着说一些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口，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最后只是僵硬的拍了拍对方的头。
　　穆平遥的手足无措让庄幼贞垂下头，她意识到是自己的情绪流露的太过了。这些日子，宫中的生活虽然闲适，可规矩颇多，处处都要谨言慎行，内心实在是憋屈的很。
　　许久未见穆平遥，一种熟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庄幼贞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对她形成了依赖。
　　可看穆平遥这个样子，定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心思单纯，或许还会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让自己哭。
　　想到这，庄幼贞擦了擦眼泪，风再抬起头来时，像没事人一样的说道：“没关系，只是太想念你了。”
　　这样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穆平遥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一声不吭的将狐皮大氅披在了庄幼贞的身上，磕磕巴巴了老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上…上车吧。”
　　看到穆平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庄幼贞不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而一旁的冰竹却纳闷的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公主自言自语道：“公主难不成是病了？”
　　——————我是分割线——————
　　路上，穆平遥骑马走在前面，握着缰绳的手还残留方才的触感，眼前浮现了那人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的样子。
　　自从出事那晚以后，每当看着庄幼贞，自己就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对，她会不知所措，会不知道该同她讲些什么话，有时还会莫名其妙的紧张，这实在是让她有些困扰。
　　闭上眼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自己过去从未接触过这样心思细腻的女子，再加上之前没有保护好对方，所以才不知该如何相处吧。
　　这样安慰自己以后，穆平遥皱着的眉头也随之舒缓了些。
　　马车很快到了穆府，穆平遥带着她们回了别院。
　　交代好下人以后，穆平遥正要走，却被庄幼贞叫住。庄幼贞支支吾吾，红着脸羞涩的问道：“清平…可以去穆校尉的书阁看书吗？”
　　“嗯？”穆平遥挑眉，这样的问题在她的意料之外。
　　“穆校尉若是不方便的话…”
　　“没有，公主若是想去当然可以。”
　　于是二人约好，明日一起去藏书阁。
　　——————我是分割线——————
　　一大早，庄幼贞就从榻上爬了起来，特意选了一件颜色淡雅的襦裙，兴冲冲的用好早膳，就去了藏书阁。
　　穆平遥已经等在门口，大老远就见庄幼贞快步向她走来，还有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见面以后，没有多余的寒暄，问了好，便一同进了藏书阁。
　　说实话，庄幼贞从来时，一直以为这些书都是女德女训之类，还在疑惑怎么能有人喜欢收藏这些书。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书阁足足有三层，每一层都排列着数十个红木书架，书籍分类明确，每天有都专人清理，这里的每一本书都保存的相当完好。
　　庄幼贞看呆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规模这么大的私人书阁，不愧是京城穆家。
　　她欣喜的围着书架一圈一圈的走着，书架里的书，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什么赏扇、琴谱，道、佛、儒，应有尽有，其中兵书摆满了好几个书架。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开心的庄幼贞，穆平遥的心情也莫名的很好，她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了前几日没有读完的兵书，翻看起来。
　　庄幼贞也跟着拿了一本感兴趣的史书坐在了穆平遥的对面，两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的读着。
　　其实当听见庄幼贞说想来看书的时候，穆平遥是有些顾虑的。毕竟曾经跟她提出这个想法的小姐们大多都只是对藏书阁的好奇，往往看不了一会儿，就丧失了兴趣。最后就会缠着她问东问西，打扰她看书。
　　可现在庄幼贞却真的一言不发的抱着书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穆平遥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嘴角，心想这样的感觉也还不错，便收回思绪，又继续研读起来。
　　这几日，庄幼贞第一次看书看的这么投入，往常偷看王兄的书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看的一点都不尽兴。
　　不像这次，她可以完完全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如今她正看到史书中《司马三查列传》。那司马三查和卓珺的爱情故事不由让她动容。
　　而随着故事后面的发展，司马三查慢慢暴露了本性，在他做了官以后，五年未曾回过一次家，甚至想要休了与为他抛弃一切，与他共过患难的卓珺。
　　看到此庄幼贞厌恶的皱起眉头，也对爱情萌生了一丝怀疑与好奇，爱情究竟是什么？
　　她不禁想到这些日子里，豫南王对自己不闻不问，便担心起来，也对这样的婚姻产生了疑问，他们是政治联姻，连面都没见过，何谈爱或不爱，对方似乎也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若是如此，他们在一起的故事结局又会是什么样？
　　——————我是分割线———————
　　这日一大早醒来，天上竟飘起了雪花。还在里屋梳洗打扮的庄幼贞隔着老远就听见冰竹在门口嚷嚷着：“下雪了，下雪了！”
　　自幼在南国长大的庄幼贞从未见过雪，只是听别人说起过。
　　一听是下雪，赶忙兴冲冲的来到门前，冷风吹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可兴奋的劲儿一点没减，她睁大了双眼，好似想要看清每一片落下的雪花。
　　本能的伸手想接住一片，可刚落到手上，就化成了水，只留下一丝冰凉的温度。庄幼贞赌气的嘟了嘟嘴。
　　她回屋披了一件水貂裘衣，拉着冰竹，便一起出去赏雪。雪花慢悠悠的飘落，好似为世界盖了一层薄薄的素衣。
　　庄幼贞哈了一口气，白色的水雾飘散开，在空气中渐渐消失。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任凭雪花落在肩上，发丝上，也毫不在意。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早起打了套拳，便撑着伞去往藏书阁。一转角，正看到庄幼贞和冰竹两人在外面嘻笑打闹。
　　穆平遥微微蹙眉：“下着雪还出来玩。”
　　她来到庄幼贞跟前，行了个礼。
　　“公主今日好雅兴。”
　　庄幼贞抿嘴笑了笑，问道：“穆校尉，今日可有事？”
　　“并没有什么事。”
　　“那同我们一起戏雪如何？”庄幼贞的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看着穆平遥。
　　“全听公主吩咐。”
　　穆平遥应下来以后，一场不怎么激烈的打雪仗开始了，庄幼贞和冰竹一队，穆平遥一人一队，看哪一队打中的雪球多。
　　其实穆平遥对玩雪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又因为自己是习武之人怕控制不好力道，因而只是假模假样的打了几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躲避。
　　可奈何庄幼贞和冰竹扔雪球扔的毫无章法，在这冰天雪地，武功高如穆平遥也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庄幼贞有些心疼，她以准备沐浴为借口支开了还在跃跃欲试的冰竹，想和穆平遥单独走一走。
　　“穆校尉玩的可还开心？”庄幼贞快步的来到穆平遥身前，笑着问道。
　　“开心。”
　　“胡说，穆校尉都没怎么出手。”
　　“天冷，冻手。”
　　穆平遥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让庄幼贞忍俊不禁，她掩嘴格格一笑：“多谢穆校尉陪同。”
　　“分内之事。”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没有目的的闲逛。不过基本都是庄幼贞在说，穆平遥在听罢了。
　　听庄幼贞讲幼时偷书看的事情，听她说冰竹一直陪着自己的那些日子。
　　其实庄幼贞也不知为何要同穆平遥说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把对方当做这个国家里最信任的人，想同她好好说说话罢了。
　　穆府大的很，兴奋劲儿过去，庄幼贞觉得有些累了。正巧，两人来到了一处亭阁。
　　这是个不算大的园子，周围假山林立，遍地布满了奇花异草，山下的石雕龙头还在往外喷水，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亭阁下。
　　门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听雪阁三个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雪阁？”庄幼贞看着上面的文字，略带疑问的语气。
　　“此阁是曾祖父为曾祖母而建。”见庄幼贞疑惑的看着自己，穆平遥解释道：“当年穆家还没有今日这般地位，一次偶然的相遇，让曾祖父与曾祖母相爱，可当时的曾祖母已经订了娃娃亲。
　　曾祖父就立下誓言，终生不娶。谁知是天意如此，那定亲之人居然在成亲之前病死，曾祖父又重燃了希望。
　　一日，高祖父的寿宴上，曾祖父偷偷溜出来醒酒，正遇上了来迟的曾祖母。此时，刚好天上飘下了雪花。
　　两人来到这亭阁处，曾祖父弹奏了一曲《凤求凰》，曾祖母也随着琴音翩翩起舞。”
　　穆平遥停顿了一下，踏进亭子里，继续讲道：“之后两人便定了终身，而曾祖父也重新修建了这座听雪阁。为此，还在坊间流下了一段佳话。”
　　她完，手指轻抚上琴弦：“时至今日，为了纪念曾祖父与曾祖母，这里还摆放着当年用过的那张月露知音琴。”
　　讲完了故事，穆平遥便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望着这把琴。
　　一旁的庄幼贞也是一样，自从她看了穆平遥书阁里的书，对这样浪漫的爱情故事十分感兴趣，如今听了，更是被深深地吸引，仿佛那两人正在她面前弹奏，起舞。
　　穆平遥见庄幼贞不说话，便径自坐下，一双手搭上了琴弦，开始弹奏起来，而旋律也正是那首《凤求凰》。
　　琴声悠扬动听，百转千回，飘荡在这亭阁间。
　　庄幼贞渐渐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穆平遥正在抚琴。
　　受到琴声的感染，她心中一热，解下了披着的水貂裘衣，只一袭白衣立在雪中。
　　雪花漫漫纷飞于天地间，随着少女轻盈优美，曼妙卓绝的舞姿一同飘扬舞动，一时间，恍若仙境。
　　一琴一舞，两人在这一时兴起的献艺中配合的天衣无缝，好似天地间就只剩下彼此。一曲结束，两人互相望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她们都在心中默想，也许这就是知音吧。
　　就在这时，一声“阿嚏”打破了平静。两人不约而同的被吓了一跳，庄幼贞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害羞的笑了笑。
　　穆平遥也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赶紧将水貂裘衣披在了庄幼贞的身上。她知道她是怕冷的，逛了这么久，时候也差不多，于是赶紧将庄幼贞送回了别院。
　　回到别院，冰竹赌气的看着两个人，对于支开她两人单独赏雪这件事她还是有点介意的，毕竟自幼时起，公主最信任的人就是她，如今还没嫁到王爷府上，居然有种被人抢走的感觉。
　　见庄幼贞回来，她本来是有些生气，可一听公主着了凉，担心的很。马上拉着庄幼贞，说热水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沐浴。
　　穆平遥将庄幼贞安顿好，去了藏书阁。临走时还嘱咐冰竹，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去找她。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将自己泡在水里，热气漂浮在空中，整个人都暖暖的。身后冰竹在贴心的服侍，当然，还不忘了说她的“伤心事”。
　　庄幼贞笑呵呵的安慰着，她知道冰竹只是一时的妒忌，过了今儿，明日便好了。
　　不觉间，她有些困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使不上力气，便叫冰竹扶着她回房睡觉。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她好像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任凭她再怎么喊，也没有人回应。
　　而等她再次醒来，只看到冰竹正担心的看着她，屋子里还有几个侍女正不停的忙碌着。
作者有话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祝愿大家平平安安过年~
ps:马上就要上班了，上班的小伙伴们一定要更加注意防护哦～


第9章 
　　庄幼贞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被子里湿的很。她想挣扎着坐起来，可实在是没有力气，最后还是冰竹将她扶起来，靠在了榻上。
　　“公主，您现在感觉如何？”冰竹关切的问。
　　看冰竹的样子，似乎是担心坏了。
　　庄幼贞揉了揉太阳穴，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解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公主您不记得了？”冰竹一边细心地帮庄幼贞更衣，一边解释道：“您昨日夜里得了温病了。”
　　“温病？”
　　“您昨日沐浴后说是头疼，便睡下了。可半夜竟开始说起了胡话，奴婢看您脸颊通红，便伸手摸了摸额头，没想竟烫得很。于是赶紧拜托穆校尉联络郎中给您看病。这不，您烧了一晚上，不久前才刚退的烧。”
　　听着冰竹的叙述，庄幼贞好像有了那么点印象。
　　她垂眼叹道：“我竟然都不记得了…”
　　“您烧的厉害，总归是不清楚的。”仔细的帮庄幼贞系好带子后，冰竹继续说道：“不过，穆校尉也真是贴心。”
　　“怎么？昨日还在那儿吃味，说了不少人家的不是，今日就改口了？”庄幼贞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冰竹的额头：“你这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提起昨日，冰竹有些羞愧，她低着头扭扭捏捏的揉着衣角：“公主您就别拿奴婢开玩笑了，昨日是奴婢一时…一时…”
　　冰竹说了半天，最后竟有些赌气道：“反正是奴婢不好，奴婢昨日跟穆校尉道过歉了。”
　　“哦，是吗？”庄幼贞挑眉勾了勾嘴角，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冰竹被看的头低的更往下了，红着脸，小声说道：“昨…昨夜穆校尉在这守了一夜，直到您退了烧她才肯回去，换手帕什么的也是她亲自来，都不让奴婢们插手。”
　　“……”听了这话，庄幼贞脸上的笑意凝住了。穆平遥大病初愈，本就由着她在雪地里胡闹了一通，现在还为了她熬了一夜……若是染了自己的病气，这可如何是好？
　　冰竹许久没听到庄幼贞的反应，抬头一看对方正紧蹙着眉头，便心知庄幼贞又在多想了，出言劝道：“公主，您别担心了，奴婢瞧着穆校尉走的时候，除神色略有疲惫外并无其他不妥，您还是顾好自己的身子，早日康复，也不枉费穆校尉的一片心意呀！”
　　庄幼贞闻言点了点头，到底还是自己身子骨太弱，才会这样麻烦穆平遥。冰竹说得对，眼前她能做的，除了感谢也没有别的。
　　而这样无用的感谢，她已经对穆平遥说过不知多少次了。
　　庄幼贞稳了稳心神，强行把心底那抹担忧按下，由着冰竹继续帮她更衣。
　　等身子爽利了，她也得为穆平遥做些什么才是。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许是过于疲倦，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她起身推开窗，日头已上三竿。看来自己也只睡了两个时辰，不知道清平公主此刻怎么样了。
　　想到庄幼贞昨夜烧的面颊通红的样子，穆平遥有些担心，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去往庄幼贞所在的别院。
　　行至校场附近，嘈杂之声愈重。
　　看来这就是扰她清梦的声音来源，穆平遥随手拦下一个从那边过来的侍女，问道：“谁在校场吵闹？”
　　侍女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回小姐的话，是云少爷同府兵蹴鞠呢。”
　　真是胡闹！穆平遥遣走侍女，大步走进校场。
　　刚踏进门，就见一颗球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面中飞了过来。
　　穆平遥一个闪身避开，面带愠怒：“穆云！”
　　不远处嘈杂声骤然而止，紧接着一个健壮的身影跑过来，停在了穆平遥面前。
　　“姐，你怎么来了？”穆云咧着嘴，笑得极为灿烂。
　　“怎么，我不能来？”穆平遥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语气越发严肃，“此处离公主的别院不远，你们闹成这样，让公主怎么安心养病？”
　　“嘿嘿，我以后注意着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穆云挠了挠头，一会儿又莫名凑近，盯着穆平遥的脸偷笑。
　　穆平遥不明所以：“看我作甚，好笑吗？”
　　“没什么，”穆云一边说，一边寻找着可能的逃跑路线，“只是发现家里的铁树原来也会开花，看来清平公主的魅力——”
　　没等他说完，穆平遥的脸倏地黑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你可别恼羞成怒——”
　　余光瞥到穆平遥逐渐捏紧的拳头，穆云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姐，今日早朝边疆来报，豫南王又打了胜仗，不久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是么……”听到豫南王要回来，穆平遥面色微怔，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护卫公主的重担，也将要卸下了。只是，怎么心中反而没有往常任务完成的轻松感呢？
　　看着自家亲姐一时陷入了沉思中，穆云终于松了口气，趁着功夫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了。
　　穆平遥摇摇头，将心中那股空落落的劲儿甩到了脑后。
　　“或许是最近太闲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穆平遥一路来到了别院，进了内屋，庄幼贞正靠在榻上同冰竹讲话，虽然脸色仍有些差，但同昨夜相比已然是好了很多。
　　“清平公主，身体可是好些了？”
　　“穆校尉！”看到穆平遥出现在面前，庄幼贞有些吃惊，面色微微泛红，“你不是在休息吗？”
　　穆平遥笑着说：“已经休息过了。”
　　话虽如此，可满打满算，她也不过睡了两个多时辰而已。
　　想到这里，庄幼贞心中歉疚，低声道：“都怪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清平公主客气了，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穆平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才好。
　　谁知庄幼贞却不用她安慰，停顿了半晌，说道：“我想……可否请穆校尉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这个要求让穆平遥有些意外，她定定地看了对方两秒，见庄幼贞的双目明亮，眼神坚定，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稍微犹豫了一下，穆平遥答道：“可以。不过，得等公主病大好了以后。”
　　“穆校尉放心吧。”庄幼贞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整张脸都有了神采。
　　仿佛受了她的感染，穆平遥的心情也如同雨后的天空一样，一扫阴霾。
　　直到推门离开的时候，脸上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是分割线——————
　　自从病了以后，庄幼贞就很少出别院了，期间长公主来看望过几次，而穆平遥则因为忙着准备穆老爷寿宴的事情很少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便到了寿宴当天。
　　这一日，穆府张灯结彩。从王公贵族到商贾名流，都不放过这个和穆家搞好关系的机会。
　　许久没出别院，庄幼贞的心中着实有些兴奋，一番收拾后，便踏出了院门。
　　早已有穆家的侍女候在别院门前，恭敬的说道：“公主，小姐叮嘱奴婢带您去筵席。”
　　庄幼贞虽因没见到穆平遥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对方定是要忙一整日，于是没有多言，答了声“好”便由侍女带路了。
　　曲曲折折的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一座气势雄伟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了路的尽头。牌匾上“仁寿堂”三个大字，金晃晃的，仿佛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威严。
　　庄幼贞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正在接待宾客的穆平遥。
　　那人面带笑意，身穿一件雪白曲裾，披着赤红与黛蓝相间的对襟大袖褙子，如瀑的长发高高束起，一改往日的冷淡肃杀，整个人如骄阳一样明艳。
　　冰竹也认出了远处的穆平遥，后知后觉地感叹道：“想不到穆校尉打扮一下，竟也如此好看！”
　　庄幼贞没有应答，只是痴痴地望着人群的方向，一时竟失了言语。
　　穆平遥正同前来贺寿的宾客寒暄，无形之中却觉得有道目光在追随着自己。
　　她转身一看，原来是三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三公主面带微笑，她面容清秀，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看起来十分随和。前几个月被皇上派出去巡查，不知何时竟回来了。
　　“不知是三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穆平遥赶忙后退了一步，欠身行礼，“臣这就为您引路。”
　　“无妨，又不是没来过，”三公主摆了摆手，“本殿自己进去便可。”
　　说完，没等穆平遥反应，便带着随从往里走去。
　　穆平遥也不再坚持，只是恭敬地做了个揖：“三殿下请。”
　　三公主到底是随性。既不像五皇子豫南王那样孤戾易怒，也不像二皇子文轩王那样阴险多疑，她性格爽朗，办事得体，文韬武略，堪称大任。
　　然而至今为止，却还没有封号。
　　穆平遥叹了一口气，君心难测。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公主，只能收起锋芒，在两个兄弟的威荫下过活。
　　“穆校尉。”
　　正当她惆怅之际，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穆平遥猛地回头，庄幼贞正笑着冲她走来。
　　对方今日神色大好，上身着一件嫣红色的蔷薇刺绣短衣，下穿湖蓝色戏蝶襦裙，雪白色的丝带系于腰间，随着行进的节奏微微飘荡。
　　多日未见，穆平遥的心中竟生出一股奇异的惊艳之感，连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上扬了许多。
　　“公主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庄幼贞微微地点了点头，刚要回答，就见冰竹从后面探出了头：“公主的病早好了，只是穆校尉不来，心情不那么舒坦罢了！”
　　庄幼贞面上一红，作势要打：“胡说什么呢！”
　　穆平遥却当了真，急着向庄幼贞赔罪，好一番解释。
　　直到众人被她这副率真有趣的样子逗笑，她才知道自己又迟钝地误解了冰竹的玩笑，只得尴尬地咳了两声，将心中的尴尬掩饰了过去。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前来贺寿的宾客越来越多，庄幼贞不愿在此给穆平遥添麻烦，向穆老爷献上贺礼以后，便随侍女先行进入了屋内。
　　屋内已经坐了许多人，正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
　　庄幼贞在侍女的指引下落座，待周围的人见过礼后，开始观察四周。
　　她位于行首，后面都是家眷，三五成堆，多的是话要谈。而对面一侧几乎是清一色的官服，或许是下了朝一同赶来的，却不都是男子。
　　庄幼贞看着对面那些清丽的面孔，轻声询问：“那便是沧耀国的女官？”
　　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自豪：“回公主的话，那确是咱们沧耀国的女官，都是通过层层选拔才被任用的，比那些男子厉害多了！”
　　庄幼贞心中波澜微起，她只知道在沧耀国的女子可以上朝为官，却不知在这种场合，那些女官竟也能同男子平起平坐，更没有亲眼见识过女官们的风采。
　　这样想着，看向她们的目光就又多了几分钦佩和羡慕。
　　宴席即将开始，穆平遥从外面进来，坐在了庄幼贞的身侧。
　　见对方神情落寞地盯着对面的女官，穆平遥猜到了些什么，本欲张口安慰几句，却因周围人多杂乱，又咽了回去，只沉默地帮庄幼贞将银著摆好，放在了她的面前。
　　庄幼贞回过神来，冲穆平遥微微笑了笑，穆平遥这才将一颗心按回了肚子里。
　　酒足饭饱，宴席过半，突然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官员站了起来，作了作揖。
　　“时值老师寿辰，学生作诗一首，以表心意。”紧接着便在众人的叫好中清了清嗓，吟了一首贺寿诗。
　　一听有人起了头，在座的都不甘落后，暗自铆了股劲儿，一个接一个的吟诵起来。
　　庄幼贞从未见过这种架势，不明所以地看着穆平遥：“怎的突然作起了诗？”
　　穆平遥低声说道：“都是些文人墨客的较量，公主不必理会。”
　　庄幼贞松了口气，要论即兴作诗，她可不擅长，毕竟在沽蓝国时，读的都是女德女训，这可作不出什么好诗。
　　然而天不遂人愿，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群文人吟完诗，不知是谁起了头，说久闻清平公主才学，希望能讨教一二。
　　一瞬间，赞同者众，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庄幼贞身上。
　　而视线中央的庄幼贞却笑不出来。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才名在外，很显然，这是某些人针对她的一场阴谋。
　　不，或许是大部分人，都在等着她这一次的出丑。
　　庄幼贞攥紧了衣袖，看着周围向她投来的那些眼神——冷眼旁观，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有的甚至带着明显的恶意。
　　穆老爷虽酒意正酣，心中却一片清明，见此急道：“诸位之间的讨教，扯上公主作甚？”
　　却有人不服道：“穆大人此言差矣，说好只是讨教，难道我等卑贱之躯，不配公主屈尊？”
　　穆平遥早已按捺不住，一听这话便要拍桌而起。
　　一只手刚刚抬起，却又被另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按了下去。
　　穆平遥不解地往旁边看去，只见庄幼贞微笑了一下，冲她摇了摇头。
　　接着，按住她的那只手松了松，消失在宽大的衣袖中。
　　只见庄幼贞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投向那要同她讨教的书生：
　　“那本宫便屈尊，同你较量一番。”


第10章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目光集中在了他们两个身上，大厅内安静的仿佛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就连穆平遥也不觉捏紧了拳头，为庄幼贞担心。
　　见周围都静了下来，书生微微一笑，这场比试不用说也知道是谁赢，而他要做的只是给这小国公主一个下马威而已。
　　只是他虽颇为不屑，可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于是他假模假样，恭敬的说道：“谢公主赏光，今日乃穆老师寿辰宴，我们以祝寿为题，三局胜负，清平公主意下如何？”
　　庄幼贞虽不知这书生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其实此刻冷静的想想，她也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有胆量站在这里，可即便如此，面对这些等着看她出丑的人，她也并不打算认输。
　　一旦接受挑战，就算是小国公主，也要输的体体面面，不能不战而败，否则只会沦为他人的笑柄，想到这，幼贞也摆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说道：“出题罢！”
　　“公主爽快。”书生笑了笑，他“啪”的一声，甩开折扇，随即说道：“说起寿宴让人不免想到东海与南山，那第一局我们各择其中一词为题作诗，如何？
　　“好！你先请。”庄幼贞一边快速的思索着这两个词，一边说着。
　　“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择南山为题。”书生沉吟片刻，随即将折扇一合，笑着勾了勾嘴角：“贺寿皆来庆，高歌醉案堂。忧思空散去，寿比南山长。”
　　只听书生刚说完，下面就发出一片赞叹的声音。那书生眯着眼得意的笑了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该公主您了。”
　　庄幼贞也不甘落后，她长袖一甩，从容不迫的接道：“寿诞正重阳，齐聚仁寿堂。穆老高堂坐，福如东海广。”
　　一诗毕，坐下一片嘘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夹杂在其中带着嘲笑的眼神，她能感受到那恶意，此刻只要自己的信念有一点点动摇，那些带着刺的眼神就会把她逼到又深又黑的地洞里去，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附属国来的不受重视的和亲公主，就算贵为未来的王妃，终究还是要低人一等。
　　穆老爷见下面这些人一直喋喋不休的样子，心中十分不满，他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随后堂内又重新恢复安静，众人都等着书生开口。
　　而书生正在心中念叨着，这小姑娘虽然诗不行，人还挺厉害，竟能不顾他人评价，还在这笑着硬撑。他眯缝着眼嗤笑了一声，直盯盯的看着庄幼贞，自言自语道：“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随后，他换了副表情：“清平公主真是沉着冷静，那第二局，以这“寿”字为题，咱们比一局飞花令，互相指定“寿”字出现的位置，看看谁的更好。”
　　其实对于书生所讲的这些规则，庄幼贞基本连听都没听过。只不过面对他人这样逼上门来的挑衅，她也不得不迎难而上，心中虽没底，但也绝不会让别人看出来，她冲对面大方的笑了笑，应了一个“好”字。
　　“那小生指定公主的“寿”字出现在第三个字位。”
　　“本宫指定你的寿字在第一个字位。”
　　书生垂头思考了片刻，故作为难的说道：“公主可真是给小生出了个难题。”可这样说着的同时，他眼珠子滴溜一转，随即又吟了一首诗。
　　宾客又是一阵鼓掌叫好。
　　不得不说这书生虽嚣张跋扈，可文采确实不差，庄幼贞微微蹙眉，她按照书生指定的字位，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张口…
　　庄幼贞刚说完，坐着的人又开始骚动起来，有捂嘴偷笑的，有窃窃私语的，偶尔还能有几个难听的字眼飘到庄幼贞的耳朵里。
　　庄幼贞并不打算理会这些无聊的人，这只会消磨她此刻的勇气，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胜负。
　　事到如今，比起那些嘲笑他的人，还不如集中精神在比试上，庄幼贞索性不去管那些人，也如同没听到他们的谈论一样，仍旧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看着对面小姑娘这镇定的样子，书生心中不禁打起了鼓，他不懂，明明庄幼贞做的诗就比他差远了，为何对方还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他觉得奇怪，一瞬间产生了怀疑
　　难不成她藏了什么杀手锏？
　　而抬头时，视线正巧注意到了庄幼贞额头渗出汗珠，他试探性的问道：“公主可好？小生见您似是乏了，要不然这第三局作罢，公主您看如何？”
　　“本宫无妨，倒是你，方才就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样子，难不成是想弃权了？”
　　“公主说笑了，小生是担心公主玉体是否康健！”
　　“本宫好得很，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便好。”书生假模假样的笑了笑，仿佛能看到眼角抽动的青筋，他继续说道：“那我们这第三局就比接龙如何，您说一句，小生接一句！”
　　“好，就按你所说，本宫先来。”
　　庄幼贞刚说了上句，对方很快又对出了下句，而且每次对诗，都会提升一个难度，庄幼贞有些应付不过来，可还是硬着头皮接下去。
　　等终于对完最后一句诗的时候，庄幼贞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而此时的她可以说是如释重负，心静如水，也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了。
　　可反观对面，却完全是处在一副获胜的喜悦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人的嘲笑以及鄙夷。
　　庄幼贞垂头，闭上眼睛，不禁在心中叹气，赢了自己有什么可骄傲开心的。
　　睁开眼，视线不经意间看到身边一只紧紧攥着拳头的手，顺着往上看过去，只见穆平遥好看的眉毛此时正皱了起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庄幼贞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她小声叫了一句“穆校尉”。
　　穆平遥正生气，她最看不过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闻声转头，看到了正在望着她的庄幼贞，她本打算安慰对方，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却对着自己莞尔一笑，穆平遥眯起眼，她不懂，面对这种毫无意义的侮辱，为何事到如今对方还能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难道不该气的咬牙切齿吗，她歪头不解的回望对方，眉头也皱的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有人清了清嗓，众人循声安静下来，都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穆老爷。只听他沉声说道：“这场斗诗因有清平公主的参与，变得难能一见。
　　齐任是沧耀国有名的“斗诗三郎”，在沧耀国可谓是是艺术二的高手，这次的水准仍旧是一如既往的高。
　　而清平公主乃有大将风度，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虽输给齐任，却虽败犹荣，穆某佩服！”
　　穆老爷说完，举起酒杯，敬了敬庄幼贞，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而那书生趁穆老爷说完，立刻装模作样的抱拳作揖：“承让承让，能与清平公主您斗诗，小生真是三生有幸，此次斗诗，小生必定难以忘怀。”
　　说罢，也像模像样的敬了一杯。
　　而其他人又是一阵讥笑，起哄。
　　庄幼贞瞥了一眼，并未理会，而是微微欠身，对穆老爷轻声说道：“多谢穆将军抬举，清平不才，自知不如这位齐任书生博学，还让在坐的各位见笑了。”
　　“公主您过谦了。”书生插嘴。
　　听见那书生还在冷嘲热讽，庄幼贞转过头，她微微笑了笑，对着书生一字一句的说道：“公子好才学，只是在沽蓝国，女子虽无所才学，我们的男子也不会以斗过女子为荣，本宫本以为只是一场余兴，看公子的样子，不成想竟当了真？”
　　此话一出，筵席突然静了下来，没有人哄笑也没有人窃窃私语。众人看着这出乎预料的发展，惊的都说不出话，就呆愣在那，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尤其是那个书生，他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能看到他额头暴跳的青筋，他是这场比试的胜者。
　　直到刚才，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很好的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成想因这小女子一句话，自己反倒成了众人的笑柄，有了败者的耻辱，他恨得牙根痒痒，想要反驳，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忿忿的坐下。
　　反倒是庄幼贞，说完后大大方方的坐下，并让冰竹服侍她用膳，毫不在意筵席上的氛围。
　　冰竹也惊得够呛，她开始本是生气的，可最后这个反转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公主平时都唯唯诺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公主发威，战战兢兢的将调羹递给庄幼贞后，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
　　而穆平遥望着身边的女子，也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心中有一丝敬佩之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随着丝竹之声响起，筵席又继续进行，人们也好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继续吃酒谈天，不亦乐乎，只有那书生一人一直闷闷不乐。
　　宴席持续了很久，不知何时，书生已经不在座位上。后来陆陆续续也有一些人回去了，庄幼贞也想差不多是时候回别院，于是向穆老爷告辞。
　　穆平遥本想送庄幼贞回去，却被对方笑着婉拒了。
　　望着庄幼贞好看的笑颜，穆平遥感叹，或许对方要比自己想象的强大的多。
　　于是，她目送庄幼贞的背影，直到对方出门转头时的一瞬间，她看到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些许忧郁的神情，穆平遥心中一动，于是她向穆老爷请了辞，匆匆的追了出去。


第11章 
　　庄幼贞走并的不快，方才的一幕幕还在她的脑中不停闪过，而没有了当时的心绪，此刻的她内心着实有些低落。
　　尽管在面对众人的嘲讽时，她表现出一副强势的样子。可当一切回归平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还是为自己在当时的表现感到丢脸。
　　“清平公主！”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幼贞停下脚步，勉强打气精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说道：“穆校尉。”
　　穆平遥见对方的表情虽是笑着的，可神色却不似往日那般明朗，眉眼中透着一丝黯然。
　　她知道对方是为了何事而感到失落，自己也正是为此才会追出来。可当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却又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问出口，她怕一旦说破了对方的心事，反而会让她更加难过。
　　见对方的神色似乎更失落了一些，穆平遥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慌乱，连忙轻声说道：“我是看夜深了，担心公主的安慰，来送公主回别院的。”
　　“多谢穆校尉。”  只礼貌性的微微一笑，庄幼贞便再也没有别的了。
　　见有穆校尉赶来，冰竹宽心了许多，穆校尉是公主在沧耀国最信任的人。
　　她知道，自己性子急躁，所以有些话公主宁可憋在心里，也不会对自己说，怕自己沉不住气，做些傻事。
　　所以她希望穆校尉在回去的路上，能多加安慰公主。
　　于是她找个借口，便先行走了，只留下穆平遥与庄幼贞二人。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都没有言语，周围一片安静。
　　其实穆平遥一追出来，庄幼贞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只是她并不想在穆平遥面前失态，所以此刻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想默默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穆平遥跟在庄幼贞身后。前面的人走的很慢，像是在思考。穆平遥不愿打断，也慢慢的跟着对方的脚步走着。其实她一向是一个遇事果决的人，不知怎么，一遇到和庄幼贞有关的事就这样优柔寡断，想的有些头疼。她便轻叹了口气，抬起了头。
　　此刻刚好走到了一处梅花园里。
　　皎洁的月光温柔的洒在了雪地上，映照出银白色的光芒，周边盛开的梅花则为这洁白世界增添了一丝红色点缀。而正中间的女子，融入了这月色美景，一切像是一幅画一样，柔和且美好。
　　穆平遥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恍了神。
　　正巧走到了一棵树下，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出声说道：“穆校尉，方才让您见笑了。”
　　还未等穆平遥开口，她继续说道：“若是有重新选择的权利，我也好想像穆校尉和其他女官那样，生在这样的国家，与男子一样。可以入朝为官，能够学习诗词歌赋，有着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庄幼贞的声音闷闷的，斑驳的树影映在庄幼贞的身上，脸上，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面对这样失落的庄幼贞，穆平遥一时沉默。她垂眼，微张双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才能安慰对方。
　　见穆平遥不说话，庄幼贞心中忽然觉得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把氛围搞得太低落了，连忙补充道：“穆校尉不必太过在意，也许我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到了明日没准便好了……”
　　“你并不丢人。”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庄幼贞被穆平遥出声打断。
　　穆平遥深邃的眸子里是坚定眼神，她望着庄幼贞一字一句地说道：“人生来便是不同的，天下的女子自然也有各自的生存之道。若只用一种标准去衡量，那岂不是天下最不公平的标准。
　　人世间并无好坏之分，只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如此说来，我只觉得今日之事，公主远比那书生要得体得多。”
　　本以为对方是只是简单的安慰，但听到后面这些话的时候，庄幼贞猛地抬起头。
　　许是月光的关系，她的眼中泛着晶莹的光，没想到穆平遥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被对方这样一说，庄幼贞的心中清明了不少。
　　她定定的望着穆平遥，看了很久，好像从未认识对方一样，直到看到穆平遥觉得浑身不自在，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公主，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这样的穆平遥让庄幼贞觉得有些可爱，她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不，只是我今日听到这句话，瞬间觉得整颗心都明朗了。”
　　“能帮上清平公主的忙就再好不过了。”穆平遥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但心中还是为了庄幼贞能够想通而感到开心。
　　心结解开后，后面的路程比前面轻松了不少，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别院门前。
　　庄幼贞能想通，穆平遥也算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简单的告别以后，穆平遥便转身迈着大步离开了。
　　而庄幼贞却还呆站在原地，望着穆平遥远去的背影出神。
　　听见外面的声音，冰竹赶忙出来迎接。
　　庄幼贞还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公主这愣愣的样子，冰竹心中没底。她走到了庄幼贞的身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是穆校尉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心中不解，她轻声问道：“公主您看什么呢？穆校尉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没有回答冰竹的疑问，庄幼贞仍旧是看着穆平遥消失的方向，自顾自的说道：“你说穆校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庄幼贞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冰竹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不解的问道：“公主您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沉默少许，庄幼贞开口：“罢了，无事。”她会心一笑，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需要谁来回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我是分割线—————————
　　穆老爷寿辰结束后，穆平遥闲来无事。便与庄幼贞约好，教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两人定好在校场附近的武馆里碰面。
　　因庄幼贞畏寒，穆平遥一早便命人备好暖炉，只等对方来了以后，屋内早已温暖如春。
　　只是前几日为庄幼贞定制的练功服却还没来，穆平遥不免有些着急。
　　“穆校尉！”就在此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到了穆平遥的耳朵里，抬起头，看到了笑着朝她走来的庄幼贞，跟在后面的冰竹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卷。
　　“清平公主。”穆平遥冲庄幼贞笑了笑。自那晚以后，两人的距离似乎是近了些，平日私下里打招呼也不像从前那样拘礼。
　　“穆校尉久等了。”庄幼贞带着歉意笑了笑，随即从冰竹手里拿起了那幅画：“前些日子多亏穆校尉照顾，这副画送给穆校尉。”
　　“哦？”穆平遥挑眉，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
　　她接过庄幼贞手里的画卷，正欲打开，忽有下人来报，说是给公主的衣服送来了。
　　放下手中的事，穆平遥小心的将画卷搁在一边，赶紧将衣服接过来，递给了二人。
　　庄幼贞和冰竹都是第一次体接触，很是兴奋。
　　穆平遥将庄、冰二人引到了更衣室。
　　自己则守在外面。
　　想起刚才两人兴奋的样子，穆平遥也莫名的心情舒畅。
　　她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二人还没有出来，不觉有些奇怪，这两人未免换衣服的时间太长了些，这么久还没动静，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穆平遥这样心想着便试探性的问道：“公主，衣服可还合身？”
　　……
　　静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庄幼贞有些害羞的声音：“穆校尉，这衣服与平时衣物不同，清平实在搞不懂该怎么穿才好。”
　　“呼…原来是因为搞不懂衣服的穿法，还好不是出了什么事。”穆平遥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以后，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轻咳了一声，她敲门进去看到了正在愁眉苦脸的两人。
　　其实两人穿得还可以，就是腰间的带子，因为有着特殊的系法，让两人一时陷入了窘境。
　　意识到笑得过了头，穆平遥自觉有些失礼。
　　她赶紧收起笑容，走到了庄幼贞的身前，低头细心的为她整理服装。
　　穆平遥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庄幼贞一跳，可她却并没有躲开，而是站在原地乖乖的让穆平遥摆弄。
　　对方淡淡的体香飘入了她的鼻息。
　　明明只是女子间普通的接触而已，她却有些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对方一头乌黑的长发无意间散落到了她的脖子上，弄得她痒痒的。
　　纤细的手指在为她系好腰间的带子。
　　周围好像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劈啪作响的木炭，和自己加快的心跳。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系好了腰带，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清平衣着有何不妥之处吗？”不懂对方的意思，庄幼贞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我见公主的双颊异常绯红，您身体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公主您身体不适？”听到穆平遥发问，站在一边专心琢磨腰带的冰竹赶紧凑了过来。
　　被两人包围着，庄幼贞更不好意思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自己却又不想说出因为害羞而脸红的真正原因。
　　她随便瞄到了角落里的暖炉，灵机一动，说着是因为屋里太热的关系，便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如此，没事便好。”穆平遥松了口气。
　　看准备事项差不多，穆平遥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说是强身健体，不过她也想借此机会做一些专门的训练。
　　“清平公主可有什么想学的？”已然在心中有个大概的方向，不过还是要问一下对方的想法。
　　“我也说不好，只要能让自己变得不这么弱小便好。”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穆校尉请讲。”
　　“公主身子弱，做些练习时的基本功便可达到目的。只是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我在想公主是否可以借此机会多学一些暗器，或简单的轻功之类，只要多做些专项训练便可，您看如何？”
　　……
　　看来对方是真的有在思考自己的事情，这样想着的庄幼贞微微笑了笑：“全凭穆校尉指导。”
　　就这样两人约定前半日习武，后半日读书，几乎每日都待在一起。
　　而慢慢的，庄幼贞发现穆平遥的表情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湾浅浅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马上过年了，不知有多少小朋友没能回家过年呢～


第12章 
　　这一日午后，两人正在书阁里看书，暖炉热烘烘的在身边烤着，舒服得很。
　　被这样的暖意包围，庄幼贞不免倦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放下书，打算歇一会儿。
　　只是放下书的时候，却看到坐在对面的穆平遥竟伏在案上睡着了。
　　没想到穆校尉也会有这种时候。庄幼贞会心一笑。
　　阳光透过窗户斑斑驳驳的落在了穆平遥的身上。
　　虽然平日里总是待在一起，可庄幼贞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专注的看着对方。
　　穆平遥闭着双眼，好看的脸上是一副柔软的表情。在阳光的照射下，细细看去，还有一层可爱的茸毛。
　　这样反差的睡颜让人忍不住想去伸手戳一下她脸蛋，戏弄这个总是看起来冷冰冰的人。
　　只是庄幼贞还是按住即将伸出的手，将这股冲动抑制下来。
　　生怕吵醒了对方，庄幼贞小心翼翼的从砚台旁拿起一张宣纸，想把这美好的画面记录下来，可刚准备好，却不想对方的表情竟变得痛苦起来。
　　她双眉紧蹙，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口中还呢喃低语，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庄幼贞心中一紧，她想为对方做些什么。下意识的伸出手，动作轻柔的为对方抚平皱起的眉头，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对方微微攥起的拳头。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庄幼贞不禁陷入了沉思，最近的穆平遥虽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她身上总透出一种不安和憔悴，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了。
　　眼前这个女子也不过比她年长了一岁而已，可对方展现出的成熟与老练实在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现。
　　庄幼贞不敢想象对方到底经历过什么，除了穆家大小姐，闻名大陆的女将以外，她对她可谓一无所知。
　　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喜好，遇到过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
　　这样一个内心充满防备的女子，又会有怎样的人才能让她卸盔甲，敞开心扉…
　　穆平遥微微的抖动，将自己拉回了现实，视线又重新聚焦到了对方的身上，似乎是自己的存在让对方感受到，穆平遥攥起的拳头慢慢松开。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恢复了最初柔和的神情。
　　这样维持了一会儿，就在庄幼贞发呆的时候，穆平遥醒了。
　　“穆…穆校尉，你醒了…”见对方转醒，庄幼贞连忙收回了手，尽管对方还是一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庄幼贞自己却先紧张起来，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窘迫感，她涨红了脸，心咚咚直跳，面对穆平遥直视而来的目光，十分闪躲。
　　“清平公主，您身子不舒服？”不明状况的穆平遥面露担忧的神情。
　　“啊…”连忙顺着穆平遥的接了下去：“可能是炉子太热了，透不过气吧。”说完还摆出了一副很热的样子。
　　“真…”穆平遥正要继续问下去。
　　就在这时，一位婢女前来通报，说是长公主来了，正在堂厅等着两人。
　　听见长公主来了，庄幼贞松了一口气，连忙借着这个机会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我是分割线——————
　　“拜见长公主。”一进堂厅，二人毕恭毕敬的给青岚行了礼。
　　“免礼免礼。”长公主眼波流转，盈盈一笑，一如既往的美艳，她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
　　咂了口茶，眼神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穆平遥，长公主玩味的笑了笑：“今儿穆校尉倒是闲，有空出来见本宫了！”
　　“长公主说笑了。”穆平遥没有看向青岚，只是恭敬的回答着。
　　“罢了～”似乎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青岚转头看向端坐在另一边的庄幼贞，笑着说道：“本宫刚打太后那过来，这下个月便是冬至节了，按宫里的规矩该是给太后画像的日子，可自从上次你在慈宁宫露了一手以后，宫里的画师再没一个入得了太后的眼，所以太后这次想让你入宫帮她画张像，如何？”
　　对于太后让自己入宫帮她画像这件事庄幼贞吃了一惊，只是她并不讨厌：“当然，若太后不嫌弃，能为太后画像是清平的福气。”
　　“好，那到日子了我派人来接你入宫。”了结了一件事，青岚长公主笑吟吟的，端起身边的茶杯，品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道：“本宫还有一件事，上次八月节的时候没有带你好好逛逛，这次赶上冬至节民间庆典，想约着你出去，可好？”
　　一听说要出去，庄幼贞当然开心，只是上次的事情还让她心有余悸，一时间犹豫不决。
　　穆平遥看着庄幼贞的眼神只闪烁了一瞬便又暗淡下去，心中不免有些心疼，别说庄幼贞，连她自己也是一阵后怕，尽管穆云那边在暗中对二皇子的人进行制衡，但暗箭难防，况且…穆平遥担心自己最近状态不好，若是没能保护好公主该如何是好，只是对方的眼神…
　　短暂思考以后，穆平遥似乎是下定决心般，定定的看向庄幼贞，一字一句的说道：“清平公主放心，穆平遥定会护您周全。”
　　穆平遥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语气也不容置疑，这样的话语让庄幼贞内心一瞬充满了十足的安全感，她回望着穆平遥的眼神，发自内心的弯起了嘴角。
　　“那就多谢长公主和穆校尉了。”
　　——————我是分割线——————
　　距离冬至节还有一个月。
　　清晨，长公主派来的马车载着庄幼贞和冰竹，停在了皇宫前。
　　这次庄幼贞带了贴身侍女冰竹。穆平遥一如既往的骑着马跟在二人后面，只不过这次她护送到皇宫前便回去了。
　　尽管庄幼贞已经来过这里两次，当与穆平遥告别，一个人面对这里一切的时候，却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特别是冬日里，本就恢宏的宫殿看起来更加庄严肃杀。
　　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庄幼贞告诉自己不能紧张，回头也想安慰一下冰竹，却没想到冰竹左瞅瞅，右看看，像头对万物充满了好奇心的小鹿，异常兴奋。
　　看对方这个样子，本来还有些担忧的庄幼贞不禁会心一笑，心情也渐渐变得好了起来。
　　一路跟着宫女来到慈宁宫。
　　还未进门，就听见长公主悦耳的笑声从堂厅里传了出来，果然是个不拘一格的女子，庄幼贞不禁这样想到。
　　进了门，庄幼贞分别恭敬的向两人行了叩拜礼。
　　太后笑意盈盈，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小丫头，从第一次见面起便这样想了。
　　太后抬了抬手，让人呈上了这次为庄幼贞特意准备的绘画原料，这是连如意馆的画师们都少见的材料。
　　庄幼贞更是惊讶不已。
　　看着庄幼贞这副样子，太后和长公主呵呵笑了起来。
　　长公主故作严肃的说道：“这可不只是为了你准备的，毕竟是给老佛爷画像，自然要用好的了。”
　　“长公主说的是，清平必定不让太后失望。”
　　“哀家信你。”太后怜爱的望着庄幼贞，拍了拍她的背。
　　因为喜欢庄幼贞在丹青上的才华，所以太后并没有规定作画的方式，风格。
　　一切都让庄幼贞自由发挥。
　　而其实在来之前庄幼贞也已经构思好了该如何去作这幅人物画。
　　过了晌午，稍微休息片刻，作画便开始了。
　　因为胸有成竹，所以庄幼贞下笔很快。
　　对于她来说，这既是一次机会，也是一种考验，所以她想尽快完成画作，好让心里的这块大石头落下。
　　索性作画过程也算顺利。
　　半个月后，庄幼贞便呈着画作来到了太后面前。
　　“清平参见太后，太后千岁。”
　　“免礼。”太后招了招手，随即便有宫女给庄幼贞上了茶。
　　顺势坐下，庄幼将画呈给太后，恭敬的说道：“清平带了画来，请太后赐教。”
　　“哦？”
　　早在庄幼贞进来的时候太后就看到了她手里的画，嬷嬷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传到太后手里。
　　展开画卷，太后的眉眼间，逐渐露出了肯定的微笑。
　　“不错，不错。”
　　“清平这半月来一心作画，不敢怠慢，怕辜负太后的信任。”
　　“嗯，辛苦你了，哀家很是满意。”
　　太后心情极好，当下便赏赐了金银珠宝。让嬷嬷收好画卷，便趁着天色正好，约着庄幼贞午后一起去逛梅园。
　　梅园距慈宁宫有些距离，尽管正值深冬，今日的阳光却十分明媚，庄幼贞只觉着身上暖暖的，舒服得很。
　　正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皇宫里怎的竟有这么多狗？”
　　“清平公主有所不知，我们皇上向来爱狗，这不赶上冬至节了，看皇上近日里一直为战事烦忧，内务府寻思出一个狗的表演，让皇上开心开心。”
　　“皇帝操劳，内务府也算有心了。”
　　一行人说着，来到了梅园。一入园，满满皆是梅香，沁人心脾，走了一路，几人在梅园的凉亭处坐下，一边品尝点心，一边赏梅。
　　这时，近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太后不悦，正准备差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只恶狗忽然从中窜了出来，直朝着她们冲了过去，紧跟着还有几个太监的叫喊声。


第13章 
　　那恶犬大的很，一身黑毛，血红的双眼凶狠的看着她们，嘴里还发出了阵阵低吼。
　　众人见形势不对，赶忙打算走。
　　可那恶犬像是发疯了一样，几下便跃到了众人的面前，在大家还在惊讶中，直奔着太后而去。
　　见此情况，庄幼贞也来不及思考，起身一把推开了太后，结果被恶犬扑倒在地。
　　那恶犬用前爪抓疯狂的在她的身上乱抓，抓烂了衣服，抓伤了她的脸和脖子，死死的咬住了她的胳膊，不肯撒口，庄幼贞浑身都是血口子，整个人像被血浸染了一般。
　　冰竹赶紧帮忙，捡起了地上的树枝打那只狗，希望能把狗引到自己身上，可这狗还是死死的咬着庄幼贞。
　　这时的庄幼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要撑不住了。
　　浑身好像很痛，却又感觉不到痛，没有精力去知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人在尽力拉开她和犬的距离，还有冰竹在哭喊的声音…力气在一点一点消失，连犬的叫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冰竹眼见不管用，便直接上山去拉开狗和庄幼贞之间的距离。
　　这狗被弄的烦了，便朝着冰竹扑了过去。
　　而此时被吓坏了的太后也缓了神，来不及顾着自己，赶紧让宫人去帮忙。
　　众人有的去扶起太后、有的去喊人帮忙、有的去地上扶起了血泊里的庄幼贞，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还有的人去帮冰竹赶走身上的恶犬。
　　还好穆云带着侍卫及时赶到，斩杀了发疯的猎犬，所幸冰竹没有受太大的伤，可庄幼贞却已昏了过去。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醒过来，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一醒来，被犬咬伤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公主你醒了？！”
　　抬起头，冰竹担忧的面容映入了庄幼贞的视线，向下看去，冰竹的身上也有不少包扎的地方。
　　“冰竹，你这是…”
　　“啊…想扯开那只恶犬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小伤。”冰竹不当回事的样子，随后藏了藏被包扎过的地方。
　　“先不说这个，公主您感觉怎么样，奴婢去给您倒杯水喝。”
　　庄幼贞摇了摇头，表示无恙。此时，另一个声音也从床边传来。
　　“清平公主，您醒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穆平遥来到了榻边。
　　“穆校尉，你怎么在这里！”
　　庄幼贞显然没有想到，深夜时分，穆平遥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人往往在受伤生病时格外脆弱，看见穆平遥的庄幼贞一时间百感交集，她十分感动，感动穆平遥对她的关心，让她在这异国，也有了依靠感和安全感。
　　但同时又很害怕，怕对方仅仅是出于任务上对自己的负责才守在这里，而她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庄幼贞不知这样的念头是不是有点奢望，复杂的情感不知让她该对穆平遥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只是沉默半晌，穆平遥忽然犹豫着开口：“清平公主…可是觉得不太方便？”
　　柔和的烛光打在穆平遥好看的侧脸上，庄幼贞第一次在这座“冰山”的脸上，看到了失落的神情。
　　因为自己的犹豫，让对方受到了伤害，但同时也确认了这并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庄幼贞心中有了定义，随后伸出手拽住了穆平遥的衣角。
　　望着穆平遥，眼圈泛红，认真的说道：“没有觉得不方便，反而很感动你能在这里。”
　　眼见着双颊逐渐绯红的穆平遥，庄幼贞忽然破涕为笑：“穆校尉，往后我直呼你的名字可好？”
　　“当…当然。”穆平遥转过脸去，别扭的说道。
　　咣————
　　正在二人还在说话的时候，堂厅突然传来了东西打碎的声音。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穆平遥安抚好庄幼贞，赶紧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正是冰竹蹲在地上收拾茶杯。
　　见穆平遥来了，冰竹连忙行了个礼说道：“方才倒茶时不小心将茶杯弄到地下了，惊扰了穆大人和公主，真是对不起，奴婢马上就收拾好。”
　　说罢，又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起来。
　　看着冰竹抬起头时，眼里布满的血丝，穆平遥忽然想起穆云告诉她，若不是冰竹不顾性命拼死拽开那只恶犬，清平公主受的伤可要比如今严重的多。
　　暗自感叹着冰竹的忠心，穆平遥沉声开口：“冰竹，我听穆云说若不是你，这件事的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奴婢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冰竹抬头冲穆平遥笑了笑：“没事的，您陪着公主，奴婢在这收拾就好。”
　　“可是你这样该休息了。”没有接冰竹的话，穆平遥顿了顿，继续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照顾清平公主。”
　　穆平遥话刚说完，却看到冰竹惊讶的望向了她的身后。
　　回过头，居然是庄幼贞撑着身子走了过来，紧皱的眉头能看出她在强忍着疼痛。
　　“公主！”冰竹赶忙放下手中的碎片扶了上去。
　　庄幼贞方才躺在塌上的时候，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强撑着走了过来。她知道冰竹性子倔强，不好劝服，于是一反常态的拿出了公主的架势，厉声说道：“冰竹，本宫命你立刻去休息，明日等召见你时再来服侍本宫。”
　　“可是公主…”
　　“冰竹，你是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见冰竹还是不肯走，庄幼贞则干脆说道：“若是你不肯走，本宫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你走再回去罢。”
　　冰竹这下是真急了。
　　“奴…奴婢回去，公主您可千万别这样，这伤若是恢复不好可会留下病根的。”
　　“那你还不快回去？”
　　“奴婢扶您到榻上便走。”
　　冰竹说完扶着庄幼贞到了榻上，便告退了。
　　送走了冰竹的背影，庄幼贞回过头来看向穆平遥。
　　“穆平遥，不然你也去休息罢。”这样直呼对方的名字，确实的让她感到两人距离的拉近。
　　“没关系，倒是清平公主，若是累了就睡罢。”
　　“我也还好，睡了那么久，不想再睡了。”
　　沉默些许，庄幼贞失落的开口道：“不能去冬至节庆典了。”
　　“公主不要难过，过些日子还有春节，元宵节，都可以参加的。”穆平遥柔声安慰道。
　　“嗯。”庄幼贞点了点头。
　　“穆平遥，我们来聊天可好？”
　　“聊什么？”
　　“你经历了那么多，想听听你出任务时的故事。”
　　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是没想到自己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公主想听什么？”
　　“穆校尉说什么我听什么便好。”
　　庄幼贞舒服的卧在榻上，开始听穆平遥讲述她的那些经历，而且还意外的发现穆平遥竟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若是不做这个，没准会成为一个写书的也说不定。
　　听着穆平遥惊心动魄的故事，庄幼贞不禁产生了好奇，这样一个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的人，第一次出任务时，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等故事讲完，庄幼贞好奇的问道：“穆平遥，你第一次出任务是什么样子的。”
　　话刚问出口，不成想穆平遥竟然陷入了沉默，眼底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发现自己可能戳到了对方不愿回忆的事情，庄幼贞连忙说道：“你不想说也可以的。”
　　“无妨，都是过去的事了。”穆平遥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语气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她抬起头，缓缓开口。
　　“十岁那年冬天，我跟着娘亲，第一次执行任务。
　　当时他们告诉我这只是一次历练学习。
　　一起执行任务的大家也都觉得这是一次很简单的任务，甚至还在讨论任务结束后去哪里喝酒。”
　　穆平遥本来说的很平缓，忽然顿了顿，搞得庄幼贞也紧张起来。
　　“但是行到途中，我们被一群黑衣人突然袭击，任务小队也被冲散了。
　　那时我还小，很害怕，深夜里，只能紧紧的跟着娘亲，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刀剑的碰撞声，和周围的惨叫声不停的回荡在耳边。
　　也不记得是如何逃过一个个的追杀者，娘亲护着我，到了一处芦苇丛，把我藏在了那里，可她也自顾不暇…”
　　穆平遥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复杂的神情。
　　这样的穆平遥，让庄幼贞不知该做何是好，她伸出手，试图摸摸对方的头给予鼓励，可对方却躲开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穆平遥也觉得这样做有些失礼，于是赶紧继续说了下去。
　　“娘亲最后死在了我的面前。等到支援好不容易赶来的时候，活着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任务是有人背叛了穆家。”
　　庄幼贞听得心惊肉跳，深深的为穆平遥感到痛心，不禁握住了对方的手，开口说道：“那你年幼时应该很难过罢。”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穆平遥愣了，她定定的望着庄幼贞，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怜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去身边的人一直都告诉她要坚强，要做出符合穆家作风的行为举止，所以她慢慢封闭了自己。直到今日，这个外壳却因为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人，一句安抚的话，轻轻破开了。
　　穆平遥百感交集，她其实眼镜有些酸涩，可习惯了坚强，她早已不知该怎么示弱。只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尽可能的平复心境，继续接了下去：“那是我幼时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当时穆家出事，为了不打草惊蛇，原因被封锁，只说是遇难。就连穆家的下人也不知实情。他们只觉得是我这个灾星，第一次出任务便害得其他人遇难，而且偏偏还只有我活了下来。
　　那时我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暴躁易怒，就连穆云当时也怕我怕的不行。
　　自那以后，我便很少说话。也不愿与人接触，对任何人事物都有很强的戒备心。
　　后来我爹禁止下人讨论这件事，而我也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让事情渐渐过去。
　　可伤害终究还是存在的，每当想起，我就更加刻苦的习武读书，让自己充实起来。
　　这样的好处是，我十四岁就进入禁军，十七岁便已经是校尉，成为人人敬仰的存在。”
　　穆平遥一反往常，等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庄幼贞说了这么多。
　　也许是今夜氛围使然、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对她产生了信任感、也许是庄幼贞的那句话让她内心松动。
　　穆平遥不知说这些话是对是错，或许会给她召来祸端，但是她并不后悔。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尽管只过了一个晚上，可此时穆平遥和庄幼贞的关系却近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春节快乐！


第14章 
　　清晨，宫女们进来服侍庄幼贞的起居。
　　穆平遥也回去补眠了。
　　正在庄幼贞为昨晚听到的故事感慨万千的时候，一声“太后驾到。”将庄幼贞带回了现实。
　　还没等庄幼贞起身，太后便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的还有长公主青岚。
　　“清平公主快歇着便好。”长公主说道。
　　“太后万福金安，长公主万福金安。”
　　“不要这样拘束。”太后笑着说道：“哀家就是来看看你，昨日若不是你，哀家都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了。”
　　“太后万万不要这样说，清平只是做了该的事罢了，太后您昨日受了惊吓，也该好好休息，今日这样冷的天，竟还来看我，清平实在感动。”
　　“你倒是客气，当时那么多人，可就你反应过来，哀家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可不是，太后昨日回去可一直担心你来着。”
　　长公主说完，太后从秀槿姑姑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盒，边打开边说道：“这是哀家特意让人调配的舒痕胶，你这样好看，若是在身前留下疤痕，哀家可实在是过意不去。”
　　“多谢太后这样惦记着清平。”
　　“嗯。”太后怜爱的看着庄幼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昨日你昏迷时，皇帝彻查了此事，据说这只狗得了瘪咬病，突然发病才会攻击人，已经被穆云侍卫当场斩杀。皇帝下令将剩下的狗送到了行宫，并处罚了内务府。”
　　“瘪咬病？”庄幼贞吃了一惊，她在母国时听过这种病，一旦被疯犬咬过便会得上，而且只要发病就会死，是很可怕的一种病，想到这，庄幼贞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清平你先别担心。”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太医已经取了那恶犬的脑干涂在你和冰竹的伤口上，只要你们隔离二十一日没有发病，就没事了。”
　　“嗯。”尽管长公主让自己放心，可她还是有点担忧。
　　“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太后打断了话题，说道：“皇帝赏赐了你很多金银珠宝，哀家想着若再赏你这些就重复了，于是干脆来问问你想要什么。”
　　“清平全凭太后做主便是。”
　　“那可不成，太后可是专程过来一趟，你这岂不是浪费了太后的心意。”
　　看长公主的意思，是必定得说了。
　　只是庄幼贞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如今，对于她而言，安稳便是最大的愿望，但这样的愿望又有谁能够满足呢？
　　垂下头，庄幼贞忽然有了主意，自己这样不安稳，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向太后求一个保命符，也算为自己留一个后手。
　　“太后，清平如今也想不出要什么，可否将这个愿望先存在您那，等想到了，再找您。”
　　太后看着庄幼贞，眼神中探知到了她的想法，倒是笑了笑。
　　“嗯，既然你想不到要什么这样也好，到时你来找哀家，只要是哀家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完成。”
　　“多谢太后。”
　　“无妨。”
　　三人又闲聊了半晌，太后和长公主便回去了。
　　——————————我是分割线—————————
　　尽管还不能出去，但有太后的照扶，她这些日子过的也很好。
　　好不容易熬过了提心吊胆的二十一日，庄幼贞和冰竹终于可以出宫了。
　　收拾好东西，庄幼贞看到穆平遥一反常态的和长公主青岚一起出现在了宫门口。
　　长公主盈盈一笑，神神秘秘的说道：“为了祝贺你成功度过这二十一日，本宫和穆校尉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四人走在通往永定门的路上，空中零零落落的飘起了小雪，目所能及之处，皆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
　　搓了搓手，庄幼贞冻的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裘袍。
　　出皇宫上了马车，庄幼贞被带到了一处街巷前。
　　“欢迎来到庙会街。”
　　刚下马车，就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前来迎接。
　　“这庙会街虽比不上冬至节庆典那般隆重，不过本宫和穆校尉也算尽可能的还原了庆典的精髓。”长公主一副骄傲的样子，忽然贴近庄幼贞小声说道：“顺便说一句，这主意还是穆校尉主动找我来说的，自从你来了以后，她变得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心中一股暖流涌过，庄幼贞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穆平遥嫣然一笑，对方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四人进入了街巷，里面已经有很多平民百姓在其中了，庄幼贞很快被街上的小商小贩吸引了目光。
　　尽管天气寒冷，但商贩的热情却依然高涨，叫卖吆喝声不断。
　　“刚出锅的热乎包子嘞”
　　“卖糖葫芦喽”
　　“冰糕有没要的”
　　只是一个庙会街就让人花缭乱，不知真正的庆典又是怎样一番盛况。
　　逛着逛着，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庄幼贞的注意，那就是在摊铺上随意贩卖的冰糕。
　　在母国只有冰窖里有的东西，没想到在沧耀国的大街上就可以买到。
　　虽然很想尝试一次在坊间边走边吃，可这些年作为公主的优雅，庄幼贞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四人在这个不算太长的庙会街里边走边逛，等发现时，冰竹手里已经提了一大堆玩意了。
　　眼见该逛的也都逛完了，大家也都饿了，青岚长公主说道：“逛了一路大家也都累了，我们去桃源乡用晚膳。”
　　三人跟着长公主，来到了全皇城最好的酒楼——桃源乡。
　　还没到近处，离得老远就看见酒楼附近围了一圈人。除了长公主毫不在意的迈着大步，其他三人都满脸问号的跟在长公主身后，特别是穆平遥，这么大阵仗，好像和当初说好的不太一样。
　　到了酒楼跟前，一位衣着鲜艳的女子迎了出来，那女子正是桃源乡的老板，用娇艳欲滴这四个字形容她一点也不为过，在这鸾翔凤集的皇城，这位老板也是个传奇人物。
　　人群也自然而然的给这位女子让出了一条路。
　　“等了你们许久，可算来了。”那女子笑着说道，举手投足间，似乎和青岚长公主很熟悉的样子。
　　随后她朝跟在后面的庄幼贞打了招呼：“我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大家都叫我芸姐。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芸姐将几人往酒楼里引，边走边说道：“今日在我这，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包你们安心。”
　　“就是，还没人敢在芸芸的地盘上造次。”长公主哈哈一笑附和道。
　　“这么相信我，你还安排这些士兵守在这里？”
　　“这不是双重保障。”
　　“士兵？！”穆平遥和庄幼贞不约而同，惊呼出来。
　　“喏”
　　顺着芸姐的视线看去，酒楼四周列队整齐的围了三圈士兵，个个都是高大威猛，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看起来是公主府的皇家护卫队。
　　见到他们来还恭敬整齐的行了个礼。
　　到这穆平遥终于明白围了这么多人的原因，这么人数众多的守卫，老百姓当然好奇来的是何方神圣。
　　不禁摇了摇头，当初和长公主商量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出，果然是个不可预料的女子。
　　看向长公主的方向，不出意外的接收到了一个“没想到吧，本宫是不是很厉害”的神情。
　　几人就这样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走进了桃源乡。
　　店里的伙计和大师傅都候在门的两边，一见到她们立刻齐刷刷的行了大礼。
　　在这种氛围下，除了还在嘻哈大笑的芸姐和长公主，剩下三人看起来都有些窘迫，穆平遥感到浑身不自在，庄幼贞也有些受宠若惊，冰竹更是连连回礼。
　　芸姐熟练的带着众人上了二楼，来到了一座雅间。
　　一进门，外面的声音小了不少，大家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环顾整个房间，布置奢华贵气，内饰色彩靓丽，桌案上的餐具也晃的让人睁不开眼，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芸姐便退下了，借口怕冰竹跟着主子们不好放松，她在关上雅间的房门之前，还请示了庄幼贞带着冰竹下了楼。
　　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菜肴，很快便一一上齐了，桌案上琳琅满目，很多都是庄幼贞没见过的菜品。
　　连带的还有一坛好酒。
　　遣走了所有仆人，长公主开了口：“这里是皇城最好的酒楼，有很多宫里都没有的独家菜品。闲暇时，本宫总会来这里遣走随从，喝上两盅，惬意的很。
　　上次没有带你们好好逛，这次算我补偿你们的。”
　　长公主边说边在杯里倒上了酒，顺便还摆在了其他两人前面。
　　“多谢长公主厚爱。”
　　“清平还是太过客气，这里就我们三个，不必拘泥。”说罢她举起酒杯：“来，我们喝一杯。”
　　长公主看起来很是高兴，正欲一饮而尽，却不想穆平遥幽幽的说道：“长公主，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以茶代酒了。”
　　！！！
　　这一句话打扰了长公主的兴致
　　“这次本宫特意叫了许多守卫过来，就是让你也放松放松，怎么，你是不放心本宫的安排？”长公皱着眉头，佯装生气的样子。
　　“下官不敢。”
　　“还是不相信皇家守卫军的实力？”
　　“相信。”
　　“那便是了。”说完，长公主又恢复了刚刚的兴奋状态，看穆平遥还要说些什么的样子，顺便又补了一句：“不过是清酒罢了，少喝一些也不会醉的，放心吧，穆大校尉。”
　　被长公主劝的没法，穆平遥叹了口气，虽然没怎么碰过酒，不过清酒应该也不会怎样，她看着酒杯，下定决心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状的长公主也哈哈一笑，朝庄幼贞敬了敬，仰头将酒一口喝了下去。
　　有了上次在皇宫的经验，庄幼贞还是很小心的，尽管是一下喝进了嘴里，但咽下去的时候，还是分了好几口。
　　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滑过喉咙，一直热到了肚子里，庄幼贞连忙吃了几口菜压一压。
　　酒席间，氛围十分融洽，只是没过多久，忽听身边传来了穆平遥含糊的声音。
　　转过头一看，发现她的脸竟红到了耳朵根，说话间，居然也开始要酒喝了。
　　那个严肃冷静的穆校尉居然喝多了？！！
　　庄幼贞不觉在心中惊呼，而且居然还有些可爱。


第15章 
　　喝醉了的穆平遥脸色红润，往常那双凌厉的眼眸也变得迷蒙飘渺，一颦一笑间少有的带上了这个年纪的稚嫩与青涩。
　　“果然一杯就醉了。”长公主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自顾自的说。
　　“穆校尉竟如此不胜酒力？”庄幼贞不解。
　　“她平日里只知道任务，基本不会碰酒，人又出了名的不好惹，也几乎没人会找她喝酒，当然一杯就醉了。”
　　“可这不是清酒…”
　　“嗐～”长公主嘿嘿一笑：“本宫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庄幼贞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咽下去的时候辛辣感那么重。
　　酒席进行的十分顺利，丝毫不受外界的打扰，除了后半段穆平遥基本伏在案上睡觉以外，庄幼贞和长公主都很是尽兴。
　　就连结束时，穆平遥都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告了别，长公主安排好人互送庄幼贞和穆平遥回去。
　　穆平遥醉的厉害，没法骑马，便同庄幼贞一起坐在了轿子里，冰竹则是跟在外面走路。
　　轿子不是很大，但由于两人都比较瘦的关系，也不会感到很挤。
　　喝醉了的穆平遥，虽然比刚才稍微清醒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头随着轿子的晃动也跟着左摆右摆，皱起的眉头表示自己此刻极其不舒服，口中还呢喃低语。
　　看着对方这个状态庄幼贞既无奈又好笑，此刻若是有纸和笔，便能画下穆校尉的状态了。
　　只不过对方这样晃来晃去，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将对方的上半身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像在抚摸小动物一样，轻抚着穆平遥的头，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安稳下来的穆平遥却再也没有呢喃低语，呼吸也平稳下来。
　　“真像只惹人怜爱的猫一样…”说到这庄幼贞不禁想道，前些日还信誓旦旦的说护自己周全，现在看来倒不知是谁护着谁了，看来认真严谨的穆校尉也有食言的时候。
　　庄幼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仿佛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心思，穆平遥不满一样嘟囔了几句，便又睡着了。
　　——————我是分割线——————
　　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在这里，庄幼贞跟着穆平遥看书，也跟着穆平遥学习暗器。
　　尽管还是会对未来感到焦虑，但是此刻有着穆平遥的陪伴，日子过得还算安闲舒适。
　　可老天偏偏就喜欢折腾，一封边疆战报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这一日，她和冰竹正在武馆向穆平遥学习暗器，忽听有人在门外喊道：“姐，大事不好了！”
　　她闻声望去，只见穆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全然不顾礼节形象。
　　将手中的暗器放下，三人齐齐的看向穆云。
　　“穆云，何事这样急匆匆的，竟连礼节都忘了？”身边传来穆平遥略显不悦的话语。
　　穆平遥严肃起来浑身散发着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尽管不是冲着自己，可站在一旁的庄幼贞还是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见穆云大声的喘着气，看样子还没缓过来，便赶紧让冰竹倒了一杯茶递给穆云。
　　“多谢清平公主。”
　　“无妨，有什么事慢慢说便好，不必着急。”她对穆云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可对方却有些闪躲。
　　“穆云，有什么事直说便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穆平遥的语气听起来比方才更差了些。
　　“是。”
　　穆云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内心的挣扎，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才说道：“姐，公主殿下，王爷…中了敌方的埋伏，摔下悬崖，失踪了。”
　　“什么？”穆云的话惊呆了在场的众人。
　　而庄幼贞则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当头一棒，浑身上下如麻木了一般，动弹不得，只有最后的理智还在支撑着她坚持将穆家姐弟的对话听下去。
　　“何时的消息？”穆平遥问道。
　　“今早探子带来的边疆急报，此刻皇上已经派人全力搜索王爷的下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听说那悬崖太高，我看回来的探子意思怕是…”似乎是知道自己会受到打击，穆云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屋内一时沉默。
　　庄幼贞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想让别人担心，她强撑着打起精神，尽全力从刚才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清平公主，您可还好？”耳边传来了穆云怯生生的语气。
　　“嗯。”庄幼贞勉强笑了笑，身体却控制不住的的发起抖来。
　　“清平公主，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庄幼贞带着冰竹出了武馆。
　　冬日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向她袭来，打在身上，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心中也多了几分寒意。
　　“公主，这外面这么冷，我们赶紧回别院罢。”冰竹担忧的说道。
　　… …
　　庄幼贞并没有回答，她仍旧自顾自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
　　她不想说话，不愿停下来，更不想回到别院，她担心自己一旦静下来以后会陷入无止境的忧愁。
　　冰竹担心庄幼贞，生怕庄幼贞想不开，再有个好歹，紧忙安慰道：“公主，既然皇上还在寻找王爷，就说明事情还可能有转机，您…可不要太悲观。”
　　“嗯。”
　　冰竹的关心让庄幼贞心中有些宽慰，倒不是因为那几句话，而是因为未来不管如何，她身边至少还有冰竹一起。
　　她转身认真的看向冰竹：“冰竹，这些年来，多亏有你在身边，我才不会孤单，谢谢你。”
　　“公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可不要吓奴婢，您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应该感谢您才是。”
　　庄幼贞看着冰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转过身便再没有说话。
　　——————我是分割线——————
　　自豫南王出事以后，□□面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穆平遥也被紧急召回禁军。
　　一面商讨如何应对敌国的进攻，一面安排探子前往打探王爷的消息，整日忙的焦头烂额，每每回到府上都已经是夜半十分，无暇顾及其他。
　　只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小半个月了，派出去的探子还是没有送回任何关于王爷的情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穆平遥心力交瘁。
　　与此同时，坊间流言四起，说清平公主是沽蓝国来的妖女，就是因为她的到来才克死了豫南王。
　　这样的言论一时间在民间掀起了不小的水花，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就连朝庭里也有人议论起这个流言。
　　穆平遥自然也有所耳闻，她曾在史书上看过沽蓝国王室信奉邪神的事情，可那些都已经过去很久，近几代的王室成员早已废除了当年的信仰。
　　如今竟然有人拿这件事情传播谣言，穆平遥难免怀疑此次风波是心怀不轨之人故意而为之。
　　穆平遥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必然是不信这些歪理邪说的。
　　可是皇上怎么想，其他皇子大臣又怎么想她却无法知晓。
　　清平公主住在穆府，府里的下人难免会对此事有所忌讳，而清平公主若是知道世人这样说她又会作何感想，穆平遥太清楚了，流言蜚语对一个人的伤害会有多大。
　　翌日早朝，众臣子行了大礼，只见坐在龙椅上的赵景耀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朕近日听说了一些关于清平公主的流言，不知各位卿家怎么想？”
　　此话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看着赵竟耀的脸色，谁都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平遥站在父亲身边，心中默默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朝堂上静默了少许，二皇子先开口：“沽蓝国王室过去曾信奉邪神，做过不少祸国殃民的事，此时民间出现这样的流言倒是也情有可原。”
　　赵竟耀点了点头，见众人仍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随即问道：“穆峰，清平公主住在你府上也有数月，此事你有何看法？”
　　穆老爷赶紧抱拳上前一步说道：“回皇上，清平公主住在穆府一直相安无事，与人和善，待人真诚，以微臣看来，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
　　“当初在御花园也是她舍身救了太后。”
　　“圣上明鉴。”
　　穆峰说完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只是谣言来势汹汹，又关乎到皇室成员和沽蓝国之间的关系，臣以为对清平公主的安排和此事的处理要从长计议。”
　　“嗯，你说的有理，众爱卿有何想法？”赵竟耀长袖一挥，朝底下的众臣子问道。
　　穆平遥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她知道父亲一开始便是不喜欢清平公主到穆府，她是豫南王未来的王妃，身份特殊。
　　她来到了穆府，便意味着穆家势必也要被迫趟到争夺太子的浑水当中，稍有闪失便会对全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这是父亲一直担心的。
　　当初事出紧急，临时受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正好有一个可以将清平公主送出去的机会，父亲自然要好好利用。
　　于是，接下来一场关乎清平公主命运安排的议论便开始了。
　　主要有三种，一种是以穆老爷为首，说送到豫南王府上的；一种是以二皇子文轩王为首说送回沽蓝国的；还有一种是保守派，建议清平公主继续留在穆府的。
　　三种意见争论不休，直到最后也没出个结果，皇上听得烦了，便宣布退朝。
　　穆平遥看到站在身边的父亲疲惫的的叹了口气。


第16章 
　　庄幼贞的日子过得比过去更加提心吊胆。
　　她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边疆能有好消息传来。
　　只是日复一日，眼瞅着小半个月过去，仍旧是一点关于豫南王的消息都没有。
　　而不知为何，后来就连穆家下人看她的眼神中也带着恐惧和异样。
　　这一日午后冰竹去小厨房拿一些点心，正欲推门，却听里面有人说：
　　“这个清平公主可真晦气，才来多久，王爷就被她克死了。”
　　“可不是，这满城都在说沽蓝国王室信奉邪教，说她是个妖女，咱们可得躲…”
　　冰竹一听，气的火冒三丈，还不等里面的人说完，“啪”的一声推开了门，愤怒的说道：“你们说谁是妖女，这种无凭无据的话也敢瞎传。”
　　那两人见有人闯入本是吓了一跳，一看来者是冰竹，便不屑的“哼”了一声，其中一个趾高气昂的说道：“这话又不是我们说的，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整个沧耀国的臣民谁不知清平公主是克夫的妖女。”
　　冰竹手都抖了起来，她真想冲上去给她们一人一个巴掌，让这些人闭上嘴。可眼下正是敏感时期，若此刻出手会让公主的处境更加艰难，冰竹压着一口气，眼圈发红，愤恨的瞪着两人。
　　那俩人见冰竹不敢说话越发起劲儿。
　　又补充道：“你们沽蓝国不就是信奉邪神的吗，说不定当初送这位公主过来和亲也是别有意图呢。”
　　眼见着两人说话越来越难听，冰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只感觉血气上涌，理智断了线，还不等那两人说完，冲上去就是一人一个巴掌。
　　那两人没想到，捂着脸愣在原地，半晌什么都没说出来。
　　冰竹手掌胀痛，但是看到那两人逐渐肿起的脸也算是解了气，可解了气也闯了祸，马上便开始懊恼自己的鲁莽。
　　只是这两个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不愿在这两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胆怯和懊悔，于是慌张撂下一句：“你们等着，我定会此事如实禀报穆校尉的。”说罢，便急忙端起点心，径直出了门，一路疾步回到别院。
　　冰竹忐忑不安地回到别院，离堂厅越近，步子便越发沉重。正踟蹰着，只听屋内传来一阵轻咳，联想到公主近日的处境，冰竹满心悔恨，恨自己的莽撞又要给公主徒增祸端。
　　“咳咳…冰竹，是你在门外么？”
　　“回公主，是奴婢回来了。”冰竹擦了擦眼角，赶忙打起精神，边应声边踏入了堂厅。
　　“公主，今日小厨房也准备了您爱吃的点心，您快尝尝。”说着，冰竹把食盒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的将点心拿了出来。
　　而庄幼贞就在这时瞥到了冰竹微微发红的眼角：“你方才哭过？”
　　“回公主…奴婢…奴婢是因为…对，刚刚拿点心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庄幼贞觉得奇怪，抬眼看去，却发现冰竹目光微闪，随即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冰竹今日着实反常。庄幼贞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也不反驳，只淡淡地问：“哦？烫到了？给我瞧瞧。”
　　冰竹自是找不出所谓的烫伤来，一时支支吾吾，无法言语。
　　见对方如此紧张，庄幼贞故意严肃了几分：“冰竹，你可有事情瞒着我？”
　　“啊？没…没有，公主您多虑了。”冰竹的回答明显有些心虚。
　　庄幼贞继续说道：“冰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今日这般反常，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说罢，庄幼贞目不转睛的看着冰竹，眼神中是坚定和认真，看的冰竹实在抵挡不过，便最终放弃了抵抗。
　　冰竹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若是她们将事情告到穆老爷那里，所有罪责都由奴婢一人承担。”
　　庄幼贞听完事情的始末，愤怒、委屈、担忧…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但她仍旧是先安慰了冰竹，并再三嘱咐对方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告诉自己。
　　冰竹委屈的站在一旁，弱弱的问道：“公主，我们要将此事禀告穆校尉吗？”
　　“不了，她最近一直忙于王爷的事，怕是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我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那对方若是先将此事告知穆老爷怎么办？”
　　冰竹的话让庄幼贞陷入了沉思。
　　若是换作从前，她怕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请穆平遥帮忙。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学会了自己思考。
　　她知道穆家家规森严，下人们是不会轻易讨论民间传言的。
　　可反之若是连穆府下人都已经开始私下讨论此事，那民间怕是早已经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自己也早已是被世人当成害死王爷，信奉邪神的妖女了。
　　只是话虽如此，自己名义上毕竟还是王爷的未婚妻子，表面功夫总归会做足。
　　若是此事闹大，受罚的恐怕不仅仅是冰竹，那两个下人也难逃其咎。
　　所以，对方一定不会将此事上报。
　　想到这些，庄幼贞逐渐冷静下来，将其中的厉害关系同冰竹讲了一遍。
　　冰竹这才放心下来，但却又止不住的后怕：“那…他们日后会不会挟私报复？”
　　“怕什么？”庄幼贞佯装嗔怒，语气却俏皮的很：“有你这个厉害的丫头，咱们还能被旁的欺负了去？”
　　“公主，您莫要再打趣我了！”冰竹羞红了脸，扭脸退了下去。
　　庄幼贞无奈地轻笑了几声，看着冰竹关好门，眼神也逐渐暗淡下去。
　　——————我是分割线——————
　　自王爷失踪又过了几日，朝堂上关于清平公主的安置仍然争论不休，而穆平遥也总算腾出了空去看看对方。
　　她早早起来，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沽蓝国的特色早膳。
　　据说这小厨房的厨子在沽蓝国国都有名的酒楼中做过掌勺的，是穆平遥特意安排管家招进来的。
　　走在去别院的小路上，她忧心忡忡，一段时间不见，不知对方怎么样了。
　　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凉意侵入身体，让她的步伐更加沉重些。
　　一路拎着食盒，穆平遥来到了别院。
　　“穆校尉，您来了。”冰竹连忙迎了上来。
　　穆平遥视线向后望去，并没有看到庄幼贞的身影，语气略带担忧的问道：“清平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她最近郁郁寡欢，一直没有休息好，昨夜又是很晚才睡下，这时怕是还睡着呢。”冰竹说完转头看了看房间，兀自叹了口气。
　　冰竹这一举动惹得穆平遥也忍不住看去，顿了顿说道：“我带了些早膳，本想邀请清平公主一起，只是既然公主还睡着，我就不打扰了。”
　　穆平遥欲将食盒交到冰竹手里，却忽然听到屋里传来声音：“冰竹，可是穆校尉来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庄幼贞，带着疲惫和虚弱。
　　“公主，穆校尉想邀您一起用早膳。”
　　“公主，我听您声音这样疲惫，还是改日再来罢。”
　　“不用了，难得你过来一趟，劳烦在堂厅稍等片刻，我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冰竹就倒着小碎步进了门，又有下人将穆平遥引入了堂厅。
　　等了少许，庄幼贞走了进来。
　　身上只简单着了一件素色长袍，脸上虽略施粉黛，还是遮不住她的憔悴，冲着穆平遥浅浅一笑。
　　能看得出她这是在强打着精神，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
　　穆平遥一瞬有些揪心，回想起当日庄幼贞离开武馆时落寞的背影和父亲想要将她送出穆府的决绝，罪恶感和无力感涌上心间，只是顷刻间又被她的理智压了下去。
　　尴尬的摸了摸耳朵：“一是来看看清平公主您，二是有些事想跟您当面说一声。”
　　“好。”
　　冰竹熟练的把椅子挪开，庄幼贞顺势坐了下来。
　　婢女一盘盘将菜肴摆上了桌案。
　　庄幼贞本来没什么精神和胃口，不过为了让穆平遥相信自己没事不用担心便硬是吃了起来。
　　只是这第一口便吃到了熟悉的味道。
　　方才没注意看，原来这早膳竟是故乡的菜。
　　常言道游子思乡，今时今日她终是体会了一把。
　　口中熟悉的味道将她的思绪带回了沽蓝国，还有那单纯的日子。
　　一时间，思乡之情更甚，更加忧心。
　　不知道前路如何，但看到即便世人都在说她，确仍然帮助关心自己的穆平遥，心下多少也有些安慰，想到如今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好歹也拥有了第一个朋友，暮然间生出了些许信念感，无论未来等待自己的是龙潭虎穴还是青灯古佛，也有一定的信心去接受了。
　　过了少许，还是穆平遥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清平公主，怎么了？”
　　“没事。”庄幼贞摇了摇头，随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说完连忙夹了自己喜欢的菜送到嘴里，味道是说不出的苦涩。
　　庄幼贞几欲流泪，却都紧紧咬住牙关，生生咽了回去。
　　对方没有看着自己，也是自顾自的夹着菜吃。等她好不容易将一口菜咽下去以后，才听对方问道：“还合清平公主的胃口？”
　　“您有心了，家乡的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那便好。”
　　又吃了一阵，早膳也近了尾声。
　　穆平遥忽然开口说道：“清平公主，其实我这次来找您还有其他的事情。”


第17章 
　　“什么事？”见穆平遥这样严肃，庄幼贞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看向对方。
　　“我最近有军务缠身，不能与您一同读书习武，还请您见谅。”
　　庄幼贞心中明了，豫南王失踪，军中人心惶惶，她是禁军校尉，若还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是有些说不过去。
　　见对方点了点头，穆平遥又继续说下去：“这几道菜是我前几日招的一个厨子做的，以后就调到这别院来，公主您若是想吃沽蓝国的菜了，直接吩咐便好。”
　　“当真？”
　　“自然。”
　　庄幼贞难得的露出微笑。
　　接着穆平遥又朝着外面招了招手。
　　随即，便有几个婢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上面皆是上好的皮毛。
　　“马上就是三九天了，公主您畏寒，我让人备了上好的皮毛，留着给您做裘衣。”
　　穆平遥表情柔和，语气中是少有的温柔，只是仔细看去，神色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
　　明明对方的事情也很多，却还是为自己想的这般周到，庄幼贞心中泛起了一波涟漪。
　　婢女将毛皮放下一一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没什么人了，穆平遥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交到庄幼贞的手里。
　　“这是藏书阁的令牌，我担心你无聊，有了它，你便可以随意出入藏书阁打发时间了。”
　　双手接过令牌，庄幼贞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便有下人通报，说皇上紧急召见，要穆校尉去尚书房。
　　事情还没说完，穆平遥便匆匆走了，庄幼贞心中有些失落，若是穆平遥能再多陪陪她该多好。
　　兀自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奢求什么，何况在这样一个地方，穆平遥的关心已经给了自己很多温暖，足够了。
　　冰竹刚吩咐好下人将皮毛收好，回到了屋子里，不禁叹道：“这穆校尉对公主您也太好了吧，这么多好东西都给咱们拿来用，可比那个什么豫南王强多了。你看咱们来了这么久他连封信都没有，如今更是连人都… …”
　　“冰竹，不许胡说。”
　　眼见着冰竹越说越来劲，庄幼贞赶紧出声制止。
　　“在外可千万不许胡说，听见没？”
　　“知道了，公主，奴婢就是看不过去。”冰竹语气里还有些委屈。
　　“罢了。”
　　庄幼贞知道冰竹是为自己生的气，也没深追。
　　午后坐在别院的凉亭中，庄幼贞把玩着手里的令牌，相较于平时的令牌来说这块显得有点小。
　　紫檀木特有的清香悠悠飘入鼻腔，指尖掌心处是木制品舒适的触感。
　　不同于金属冷冰冰的感觉，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木制品的温度总是一如既往，不冷不热，不会因外界的变化而改变，这一点倒是有点像穆平遥。
　　感受着手中的令牌，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中想着自己也一定要为对方做些什么，不能辜负穆平遥的一番好心。
　　只是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却也没主意，只得先按耐下心中的想法，等有机会的时候再说。
　　下午，她带着冰竹前往藏书阁，下人看到她手中的令牌皆是一副吃惊面孔，直到她进了藏书阁，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窃窃私语的声音。
　　没有了穆平遥，庄幼贞在一排排的书架中踱着步，走来走去，她试图让自己静下来心来，反而却变得更加烦躁。
　　明明之前这里是最可以静下心的地方，怎么今日这样反常，庄幼贞摸不着头脑。
　　打算找本书看让自己静一静，抬手之处，正巧看到一本似乎是重新装订过的书。
　　按照穆平遥的性子是绝不准许这种事发生的，怎么这本书却这样反常。
　　抬手抽出了那本书，便开始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讲书生和小姐的爱情话本，看了简介，大概是两人因为阶级地位不同，被众人阻挠，最后冲破枷锁，在一起的故事。
　　庄幼贞捧着书坐到了椅子上，抿一口茶，翻一页纸，好不容易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书生和小姐的爱情故事既让人甜蜜又让人心痛，一时间竟看的入了迷，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叫醒了睡在一旁的冰竹，两人一路回到了别院。
　　夜晚卧在榻上，话本里的情节让她久久不能忘怀，书生的执着，小姐的勇敢，这样的爱情让人好生羡慕。
　　她多希望能拥有这样的爱情，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冲破枷锁，而不是他人手中的工具。
　　这两日庄幼贞正沉迷于史书中讲开国太祖的故事，用过早膳后本打算前往藏书阁，却收到一封来自长公主的手信，信上说最近发生事情比较多，怕她一个人郁闷。
　　正巧过两日皇城商行有竞价会，便问问庄幼贞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逛一逛。
　　庄幼贞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竞价会的介绍，她也想出去散散心，正好给穆平遥买礼物，便欣然应允。
　　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两日后相见。
　　两日后，庄幼贞穿戴好，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交代好冰竹带上足够的银票，来到了约定地点。
　　长公主正坐在马车里喝茶，见庄幼贞来了，连忙热情的拉进马车，还声情并茂的讲述她在竞价会遇到的奇闻异事，而此时马车也曲曲折折顺着小巷来到了竞价会的会场。
　　两人下了马车，庄幼贞自然是有些好奇的，她抬眼望去，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眼前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茶楼。
　　下人将面具送到她的手里。
　　庄幼贞学着长公主的样子将面具戴在脸上，随着下人的指引进了会场大门。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一排的长凳，其中已有不少人落了座。
　　视线顺着凳子往前看去，是配备一桌一椅的上座。
　　还没等庄幼贞仔细观察一番，就已经被人带上了二楼，楼上是隔开的一个个单独的雅间。
　　看来是只有皇亲贵胄才配拥有的待遇。
　　负责引导的下人将她们带到了一个正对着主台的雅间，自上往下看去，正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多谢长公主想着清平，清平感激不尽。”落座以后，庄幼贞说道。
　　“无妨，本宫也要过来的，心想着你最近烦心事比较多…”长公主说着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穆平遥那家伙又不在，你一个人心中烦闷，就顺便邀你一起来玩玩，不必放在心上。”
　　“嗯，穆校尉也是，担心我，前两日给了我不少帮助，这次听长公主邀请我来竞价会，也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给穆校尉的回礼。”
　　“这也是巧了。”
　　两人说的正欢，只见下面主台忽然灯火通明，竞价会开始了。
　　一个身着绯色对襟长裙的女子从大幕后面来到台子中间。
　　用着好听的声音说道：“欢迎大家来捧场我们顺泰商行竞价会，感谢各位的莅临。
　　今日我们要为大家介绍的竞价的商品共有二十件。
　　那么首先我们还是给在座的各位宣读一下竞价会的规则。
　　在马车上时，庄幼贞听长公主说过竞价规则，无非就是有序竞价，成功后不能拒绝交易之类的，一切只要按照规矩来便可。
　　女子快速的说完之后，马上换了一副兴奋的神态说道：“这次，我们第一个要竞价的商品是出自蜀绣大师张缎之手的观赏类刺绣《芙蓉锦鲤》。”
　　随着众人的呼声，大幕徐徐拉开，第一样商品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那是一张彩绣，几条锦鲤在荷花池中欢快的游着，旁边有小猫趴在荷花叶上观察着锦鲤。
　　整幅刺绣构图精巧，活灵活现，确实是难得一见。
　　“蜀绣大师张缎被誉为蜀绣天才，这张刺绣图案鲜明，颜色明朗，用最高级的软缎和彩丝为主要原料，以大师精湛的技法，耗时五年才得以完成。”
　　司仪的语气十分激动，带的台下也躁动起来，随后她大声说到：“《芙蓉锦里》底价五千两，现在竞价开始。”
　　台下分分举起手中的号码牌，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千二百两。”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一百两。”
　　“六千六百两。”
　　“七千两。”
　　七千两往后，没有人再举牌。
　　司仪叫了三次，最终这张《芙蓉锦里》以七千两的价格竞价成功。
　　除了第一件竞价的商品，后面的还有什么夜明珠，翡翠宝塔，还有一些庄幼贞没见过的东西，个个都是奇珍异宝。
　　长公主在一边喝着茶吃着点心，闲情逸致，似乎这些东西没有一个能让她看上眼的。
　　在这些众多的奇珍异宝中，庄幼贞都没能看到送给穆平遥的礼物。
　　直到最后一件压轴物品登场。
　　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将一个精致的木盒呈了上来。
　　只听台上的司仪同时说道：“各位，这是我们今日压轴的竞价商品，玉镂雕竹纹对佩。”
　　玉佩一出，场下一阵骚动。
　　只见玉佩单成半圆，合在一起是个整圆，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纹。
　　玉佩通体翠绿，颜色鲜亮，质地纯粹通透，如丝绸一般光滑柔顺，泛着莹莹光泽。
　　庄幼贞的视线也被那玉佩吸引了去，无暇顾及其他。
作者有话说：
妈呀，第一次上榜还有点小紧张，希望各位看的开心就好。


第18章 
　　“这是自西域出产的最上乘和田玉，其质地成色堪称百年一遇，玉器界一时为之轰动，后来经由玉雕大师陆一峰亲手雕琢，成为了此刻各位所见的样子…”
　　庄幼贞正专心听台上司仪的讲解，忽闻长公主说道：“这玉佩真是不错，本宫这次也是没白来。”
　　“长公主可是喜欢这玉佩？”
　　“有些兴趣。”长公主说着转过头看着庄幼贞的表情，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满不在乎的开口说道：“不过这玉佩过于素雅了，倒是与本宫不太合适。”
　　长公主有心退让，庄幼贞却没感觉到异常，只觉得对方不喜此物，便决心一定要拿到这玉佩。
　　竞价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鼓声开始了。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数字牌。
　　竞价金额也是涨的飞快，不一会儿便涨到了两万两。
　　庄幼贞感觉自己久违的激起了想要赢得什么的斗志。
　　正打算举牌子，却听到斜前方有人说道：“三万两。”
　　台下一阵惊呼，一下升了一万两，在座可少有人有此魄力。
　　庄幼贞心中也有些发怵，她如今的全部身家不过十万两，按照这个叫价速度，恐怕拿不下来了。
　　正当她犹豫之时，一旁观看的长公主忽然吩咐身旁的小厮：“举五万两。”
　　小厮得令，立马拖长语调：“正位雅阁举牌五万两——”
　　这声如洪钟的喊价一出，四下突然安静了下来，无人再抬价。庄幼贞如愿以偿地拍得了这块玉佩。
　　但她内心依然不解：“长公主如何得知叫五万两便可拿下此物呢？”
　　长公主笑道，“本宫的身份，旁人不知，那店家还不知吗？刚刚那万两起的抬价不过是店家使的雕虫小技罢了，本宫给他一个超过此物的价格，已然是抬举他。不过你放心，那多叫的两万两，本宫帮你补上。”
　　庄幼贞内心感激，但还是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这毕竟是要送给穆平遥的礼物，怎么都没有让别人掏钱的道理，更何况，如果没有长公主帮她出头警示店家，恐怕她要出的不仅是这五万两银子了。
　　长公主见劝不动她，于是也不再多言，只是在随后游逛时，又买了一大堆翡翠玉饰之类的小玩意儿给庄幼贞，眼看着对方无奈收下，这才回了府上。
　　回到穆府以后，庄幼贞对玉佩爱不释手，又亲手做了流苏挂在玉佩上，只等着合适的机会送给穆平遥。
　　只是自那日以后，穆平遥变得更加繁忙，问了穆府的下人，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在她的院子外等，也未曾见到她的身影。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外界却突然传来了王爷的消息。
　　庄幼贞正呆在藏书阁看书，只见冰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公主，王爷的尸体被找到了，说是搜索队飞鸽传书，此刻正快马加鞭运回皇城呢。”
　　……
　　听到消息的庄幼贞愣了半晌，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尽管早已知道是凶多吉少，在听到事实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沉重的走出藏书阁，已经是日落西山，穆府下人对她那副避之而不及的样子，在她看来是另一种落井下石。
　　不过她猜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她便收到了皇帝的口谕。
　　只是口谕的内容是她万万没想到的，那便是要将她送回母国，三日后就会启程。
　　收到口谕庄幼贞呆呆的坐在屋子里，沽蓝国与沧耀国不同，已经嫁出去的女子，再被送回国是件十分耻辱的事情。
　　她在这里已经呆了数月，若是被送回去，父王母后又该受多大的耻辱，对于两国关系也不是益事。
　　她感觉自始至终都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当初为了国家，为了安邦的大义来到这里，现在又要将她遣送回国，那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从嫁过来的那一日开始，一切就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忍受了豫南王的冷漠；他人的嘲讽；还有那些对她不明所以的诽谤，说她是妖女的传闻；可到头来，摆在她面前的仍旧是一条无望的路。
　　此刻的她心中一片混乱，百感交集，无助、委屈、忧伤、迷茫，这些情感一股脑的涌出来，几乎要压断她最后一丝理智，所有对未来的幻想都化成泡影，烟消云散。
　　她就这样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隐约听到外面开始劳作的声音，才慢慢缓过神来，她忽然意识到不能就这样屈服，她要为自己争取留在这里的机会。
　　庄幼贞噌的一下起身，把守在旁边的冰竹吓了一跳。
　　“公主，您这是…”
　　“我要去找皇上，请求他收回成命。”
　　“可是皇上会见咱们吗？”
　　“不见我就一直等在殿前，直到皇上见我为止。”庄幼贞眼神坚毅，暗自下定决心。
　　她让冰竹帮自己收拾打扮一番，盘算着找穆老爷带自己进宫。
　　一切准备妥当，庄幼贞带着冰竹去找穆老爷，可一路上遇到的穆府下人皆是对她们避之而不及。
　　庄幼贞心中怒气渐起，此时正巧不远处一个小厮路过，庄幼贞见他想绕道而行，连忙叫住，拿出公主的威仪，严肃的问道：“本宫问你，穆老爷此刻在何处？”
　　那小厮明显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听不懂本宫说话？”庄幼贞再次问道。
　　“老…老爷此刻正在书房呢。”
　　“带本宫去见他。”
　　“是。”
　　庄幼贞跟着前面战战兢兢的小厮一路来到了书房。
　　“老爷，清平公主求见。”
　　“进来吧。”
　　跟着下人的指引，庄幼贞来到了屋内，穿过屏风，看到了伏在桌案上的穆老爷。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将桌案上的书卷合上，笑着问道：“清平公主找我可是有事？”
　　“穆老爷，本宫希望您能带我入宫面见皇上。”庄幼贞直言道。
　　“清平公主可是为了回国一事？”
　　“确为此事。”
　　庄幼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穆老爷，只见对方眉头微蹙，沉默半晌，遂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关于此事，能否请您听完老夫的一番话再做决断？”
　　“话？”庄幼贞不解。
　　这时，下人已经泡好了茶，端到庄幼贞的面前。
　　“什么话？”庄幼贞追问道。
　　“那还请公主稍安勿躁，听老夫与您讲。”
　　“您请说。”
　　庄幼贞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听着穆老爷说道：“大概十天前，我们收到了一封军事密报，上面写着璃水欲假借我国叛徒之手，破坏沧耀和沽蓝两国之间的关系。”
　　“居然有这等事？！”庄幼贞大惊，眉头紧锁。
　　“公主切勿张扬。”穆老爷比了一个噤声的收拾，才一字一句道来。
　　原来这次送她回国是为了让她在沧耀和沽蓝两国之间调和周旋，以此破坏璃水的计划，避免两国开战。
　　据穆老爷所说，此次事态十分严重，处理不好可能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庄幼贞听着为之动容，可心中又有疑虑，若真是这样，为何不早些告诉她。
　　穆老爷顿了顿，无奈的闭上双眼，仰头叹道：“这些事老夫确实应该主动告知于您，只是这两日忙于公务，实在是腾不出空，本打算今日同您讲，没想到您却先来了。”
　　穆老爷语气真诚，苍白的面色和泛青的眼眶都让人看出他的憔悴。
　　庄幼贞一时心软，不忍再逼问，语气也缓和下来，问道：“即是如此，借探亲之名便可，又何必做到将我送回沽蓝国这样难堪的境地？”
　　“老夫明白这会让公主您蒙受怎样的冤屈，可家国大事不容马虎，将您送回沽蓝国是最绝情的做法亦是最不让人怀疑的做法。”
　　突如其来的沉重现实压的庄幼贞喘不过气，她疲惫的阖上双眼，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胸中翻涌，久久没能开口。
　　这时耳边传来了穆老爷的声音：“公主，这些就是老夫要说的话，若是您要找皇上，老夫定会带您前去。”
　　庄幼贞没有回答，良久，才下定决心般出声说道：“不必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接受安排。”
　　今日是送庄幼贞回沽蓝国的日子，穆平遥早早起了床，视线向窗外望去，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的从空中飘落，世界已被覆上了一层白色。
　　她不禁想起庄幼贞初来，皇城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如今一晃数日已是深冬，心中难免感概万千。
　　细心的吩咐下人准备暖手炉以供清平公主使用。
　　穿戴整齐，穆平遥便动身前往别院。
　　穆家下人已经为庄幼贞穿戴好，别院门前整齐的站着两排卫兵，见穆平遥走来齐刷刷的行了军礼。
　　周围的一切显得肃穆而又冷漠。
　　穆平遥来到庄幼贞面前，她单膝跪地，接过庄幼贞的手，那只手冻的通红，手指传来的冰凉触感如锋利的针，刺痛了穆平遥的心。
　　躲开对方传来的眼神，她起身礼貌的牵着庄幼贞，将她送上了马车。
　　车队就这样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启程了。穆平遥一路沉默着领在队伍的最前面。


第19章 
　　掀开马车的车帷，庄幼贞看到大雪中骑着骏马前行的穆平遥，蓦然生出了恍惚感，她犹记得第一次见穆平遥也是这样英姿飒爽的背影，让人向往。
　　当时对这个女将只有好奇，现如今却已有了深切的情感，只是一想到今日便是分别，她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阻止他们前行般，等好不容易到了驿站，也比预计的时辰晚了许久。
　　“清平公主，我们到驿站了，歇一歇再出发吧。”马车外是穆平遥熟悉又有些关切的声音。
　　“好。”
　　进入驿馆，里面已经燃起了火炉，屋子里面十分暖和。
　　庄幼贞表面上还是一副我没事不要担心我的表情，可穆平遥知道，这么怕冷的她一定冻坏了。
　　她命人在暖炉里多添了一些煤炭。
　　又千叮咛万嘱咐车队的人定要保护好清平公主，否则她决不轻饶。
　　做完这些她一个人站在房檐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这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适合赶路，若是有什么意外…
　　“穆平遥。”此时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过头看去，原来是庄幼贞。
　　“清平公主，有何吩咐？”
　　“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穆平遥惊诧，视线随即落到了庄幼贞微微扬起的脸上。
　　只见她眼圈微红，明眸忽闪，似是带着泪光，说道：“为了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
　　穆平遥心中一时不忍，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她看庄幼贞从随身的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对晶莹剔透的玉佩，并将其中一个拿到了自己面前：“这个送给你，我们一人一个，希望你带着这个玉佩，以后不要忘了我才好。”
　　穆平遥攥紧了拳头，她心中知道，自己不配收下这个礼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政治阴谋。
　　当日父亲于清平公主所言也并非实话，只是为了将公主哄回沽蓝国的说辞。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知道，豫南王还活着。
　　那时豫南王暗中传来消息，说自己掉下悬崖被当地人所救，不仅如此，还阴差阳错的发现了璃水与当今朝中某个权高位重的人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二皇子——文轩王。
　　他为了夺取皇位不惜以割让土地为条件与璃水勾结，豫南王掉下悬崖失踪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根据线报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通过杀了清平公主来挑拨沧耀和沽蓝之间的关系，沽蓝国虽弱，那傅明行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璃水的猛烈进攻，沧耀也是分身乏术。
　　而知道了对方进一步行动的皇上选择以庄幼贞为诱饵，对璃水的计策反将一军。
　　首先，庄幼贞可以吸引对方注意力，豫南王在她出发那天回到皇城，可以更加的隐秘安全。其次，假借马车中途损坏来引蛇出洞，可以将对方的探子一网打尽。
　　只是这中间，庄幼贞必定会有性命之忧。
　　可皇上在面对自己提出的想法时却毫不在意。
　　后来她才知道，皇上早有打算，若是清平公主不幸死在路上，他就先对方一步，找借口把这盆脏水扣在璃水国的头上，毕竟从地理位置上沽蓝与沧耀的距离可比璃水近多了。这样一来不仅能制造璃水与沽蓝两国之间的仇恨，提高沽蓝国对沧耀的忠诚，还可以此为由让沽蓝国出兵，攻打璃水。
　　说实话，有这么大的好处，若不是清平公主曾经救过太后，此刻皇上或许会直接痛下杀手也说不定。
　　而自己身为穆家的长女，也必定要以国家大义为准，她要对穆家负责，对皇上负责，对沧耀国的安危负责，这是她出生起便肩负的使命。
　　许是静默了太久，穆平遥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她低头看去，是庄幼贞将双手握在了自己手上，视线随着手臂往上，直到撞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只听对方轻声说道：“收下它，可好？”
　　穆平遥蹙眉深吸一口气，随即答道：“多谢清平公主。”
　　看到自己终于答应了下来，对方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走到自己的身前，并将玉佩系到了腰间。
　　穆平遥一瞬屏住了呼吸，别过头，没有再看，她能听到对方在系好以后沉重的叹息。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出发怕是要赶不上计划，穆平遥轻咳了两声： “清平公主，再耽搁怕是要来不及了。”
　　“嗯。”对方终于不舍的从自己身前离开。
　　“路上您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庄幼贞说完顿了顿：“你不是还教了我防身之术。”
　　穆平遥无言，默默看着庄幼贞走出了房间。目送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踪影，才驾马回了皇城。
　　到了穆府，穆平遥小心翼翼的摘下玉佩，冰凉的触感激的她打了个冷颤，心情复杂的收在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里。
　　一向不信神佛的她少有的给菩萨上了一柱香乞求庄幼贞平安。
　　深夜，还有其他任务等待着她去完成。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掀开车帷望向窗外，试图缓解一下自己低落的情绪。冷风无情的灌进车内，刮得人生疼，此时外面的天已然黑了，飘落的雪花在这无尽黑夜中显得尤为刺眼。
　　“公主，夜还长着呢，您不要多想了，先睡一会儿吧！”冰竹担心的说道。
　　“嗯，好。”
　　庄幼贞正打算眯一会，却不料外面传来咣当一声，随即整个人向□□斜过去。
　　她吓了一跳，赶紧让冰竹问问发生了什么。
　　手也不自觉抚上了穆平遥送给她护身用的那套袖剑上。
　　“公主，马车右边的轮子坏了，说是半个时辰左右修好，让我们在马车里稍等一会儿。”此时冰竹把头缩回来，将刚刚知道的消息说了一遍。
　　暗暗舒了口气，庄幼贞把手从袖箭上拿开。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厮杀的声音。
　　庄幼贞吓得立刻清醒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她和冰竹赶忙查看外面的情况。
　　微微探出头，她看见外面漆黑一片，透过雪反射出的微弱亮光，隐约看到外面有两队人在离马车不远处厮杀起来。
　　庄幼贞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却听冰竹一声“小心”一把将她扑进了马车里。
　　而接下来一支箭穿过车帷，直直的射进了马车的车底，就在自己的脚边。
　　其力道之大箭尾还在发出“嗡嗡”快速抖动的声音。
　　庄幼贞吓坏了，双腿不受控制的发颤，刚刚若不是冰竹，此刻怕是已经成为箭下亡魂了。
　　可毕竟经历过不少事情了，惊吓之余，庄幼贞也在快速思考着。
　　刚刚那一箭明显是冲着自己射来的，这些人的目标如此明显，怕是早有预谋。
　　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最坏的情况就是根本没有人能顾得上她们，只能她和冰竹自己保命。
　　想到这，她抬头看了眼冰竹，发现冰竹的手臂被刚刚的弩箭划破，血流汨汨，疼得她嘶嘶的喘着气。
　　庄幼贞记得穆平遥在武馆时讲过如何做简单的伤口处理。
　　急忙按照当时说的方式给冰竹做应急处理。
　　“公主…”冰竹颤抖着声音说道。
　　庄幼贞明白，此刻若不快速振作起来自己和冰竹恐怕都会丧命于此，她稳了稳心神：
　　“冰竹，这些人怕是埋伏在此许久，应是冲着我来的，外面形势严峻，此刻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才有可能活下去。”
　　庄幼贞指了指腕上的袖箭。
　　“我对着窗户，你对着门，若是有谁冲进来就发动它，明白吗？”
　　“嗯。”冰竹有些木讷，还是点了点头，将袖箭对准了马车的门口，庄幼贞也对准了车窗。
　　外面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也不断的有弩箭射向马车。
　　这些箭虽然频率不快，但是每一箭都强劲有力，有的穿透马车的外壁，箭头探进了马车，划破了她的衣服和手臂；有的从马车的车帷上射了进来，刺破了她的小腿。
　　庄幼贞紧张的不行，无暇顾及伤口，只定定的瞄着窗口，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
　　对方持续一阵以后，停止了攻击，或许是觉得这样效率比较低，或许是觉得她们已经死了，不管是哪种，接下来必然会有人接近她们的马车。
　　庄幼贞屏住呼吸，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里，她从未感觉时间是这样漫长。
　　在她还来不及喘口气的时候，突然“咣”的一声，庄幼贞猛地转头，只见马车门被一脚踹开。
　　她还来不及看清，又听冰竹一声尖叫，紧接着雪白的地上落上了几滴鲜红的血液。
　　冰竹射出的袖箭威力不小，那人面对着马车踉跄的退了几步，因为射中了右肩，丢掉了手中的弯刀，腹部也是不停的往外涌着血。
　　许是没想到自己竟被弱女子用暗器射伤，那人恼羞成怒，眼神中突然露出愤怒与杀意。
　　只见他拔出藏在腿上的匕首，那匕首闪着寒光，转身朝着冰竹刺去。


第20章 
　　事情发生只在一瞬间，庄幼贞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唯有当时穆平遥教她的瞄准方法，冲着黑衣人的头就是一箭，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便一头栽在了冰竹脚边，吓得冰竹又补了一箭在黑衣人身上。
　　等了少许，见黑衣人不再有动静，庄幼贞才让冰竹探探呼吸，冰竹颤抖着将手伸到了黑衣人的鼻子前，直到确认了对方没有气息才对着庄幼贞点了点头
　　庄幼贞长吁一口气，而与此同时，她颤抖着双手，心中汹涌万千，这种杀了人的实感让她感到害怕。
　　此时外面的打斗声在逐渐变小。
　　庄幼贞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她很快从方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孰胜孰负，也不敢轻易探头查看，只能关上马车门，待在里面保持警戒。
　　不久，一切归于沉寂，庄幼贞听到有脚步声在往马车这边靠近，她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车门。
　　直到脚步声停止，庄幼贞已经准备就绪的时候，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映入视线的人竟是穆云。
　　而对方明显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也是十分吃惊，然后抱拳说道：“清平公主，下官来迟了。”
　　“你怎么在这里？”
　　…… ……
　　没有听到穆云的回答，只见他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下官先将您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庄幼贞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冰竹正在给她受伤的小腿擦着止血粉。
　　“嘶……”涂了药的地方蛰的庄幼贞生疼。
　　“都怪奴婢，手太重了！”冰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
　　“不是你的问题。”庄幼贞咬着牙强忍着说：“你自己身上也有不少伤，赶紧处理一下吧。”
　　“公主，奴婢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再忍忍，就快好了。”
　　“嗯。”庄幼贞知道，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尽管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强撑着意识，不知马车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她掀开毡帘四下张望，看到了一处隐秘在林中的院落。
　　“清平公主，我们到了。”
　　被冰竹搀扶着下了马车，四下皆是一片漆黑，只是随着下人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堂厅。
　　隔绝了室外的寒风，屋内的火盆照亮了她的四周，也温暖了她的全身，一瞬，恍若隔世。
　　前面的厮杀实在是紧张，直到坐在安稳的椅子上，庄幼贞才长舒一口气，疲惫、困倦、乏力突然一股脑的袭来。
　　婢女拿了药，为庄幼贞和冰竹的伤口做些处理，说来也奇怪，这婢女的手法倒像是郎中那般专业。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毕竟是穆府，什么奇怪的事没有呢。
　　下人上了一杯姜茶，为她祛寒。
　　小呡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到心底。
　　穆云此时拍着身上的雪，在门外跺跺脚，也进入了房间。
　　简单的寒暄，庄幼贞便直接进入正题。
　　“穆指挥使，今夜你怎么会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峰早就和穆云交代过，自然有一套准备好的说辞。
　　“回禀公主，您离开驿站以后不久，探子来报，发现有璃水国的人悄悄跟在车队后面。
　　事关重大，长姐临时有事不能前来，便命下官紧急集结部队，前来护佑您的安全。
　　没想到还是惹得如此下场，一切都怪下官，没能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赎罪。”
　　穆云来龙去脉说的清楚，庄幼贞也没多想，其实她也实在是没力气多想，她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简单的宽慰了穆云两句，又问起了回沽蓝国的事情。
　　“回公主，现如今这个情况不好再送您回国，为了公主您的安全，还请您在这先委屈几日了。”
　　“知道了。”
　　“那公主您早些休息，下官告退。”
　　穆云走之前又嘱咐了婢女好生照顾公主和冰竹，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在雪地里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远远看到有人骑着马朝她赶来。
　　那人不是别的正是她等了许久的豫南王。
　　身后还跟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这人的脸，衣服下的身形倒像是个女子，不过既然是豫南王这个时候带回来的人，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人物，她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见过豫南王。”穆平遥躬身说道。
　　“时间不多了，快带我去见父皇。”
　　“是。”
　　穆平遥驾马带着两人一路飞驰，来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
　　下马时，能看出赵竟诚的一条腿受了伤，还有些不方便，穆平遥带着二人穿过长廊，一路来到堂厅，赵竟诚示意那人等在门外，随后同穆平遥进入了屋内。
　　皇帝赵景耀正襟危坐于案前，大厅中央三公主赵竟复和穆峰正在向他汇报情况。
　　穆平遥顺势来到了穆云身边，还不等她开口，便听穆云小声说道：“清平公主没事。”
　　“嗯。”穆平遥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长吁一口气，转而面对眼下的局面。
　　“参见父皇，儿臣回来晚了。”
　　“无妨，平身罢。”
　　“谢父皇。”
　　赵竟诚起身，摘掉斗篷和防寒用的黑巾，几个月过去，他消瘦不少，身形薄了许多，颧骨凹进去，除了脸上大大小小的结痂，一道触目的伤口从眼下一直延伸到脖子。
　　“这伤…”赵景耀心疼的说道。
　　“从悬崖上摔下来时划伤的。”
　　“回头让宫里的太医为你诊治。”
　　“谢父皇。”
　　赵竟诚随即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了两封二皇子与璃水国往来的书信，交给了赵景耀。
　　“这是儿臣在边境时拿到的证据，一共两封信，儿臣怕事情有变，一到手就急忙赶了回来，北地那边也安排了信任的属下盯着，以防万一。”
　　太监将信呈了上来。赵景耀快速的扫了下第一封的内容，又仔细的看了下第二封，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在场的众人里只有赵竟诚知道这两封信上的内容，第一封是文轩王向璃水国借兵暗杀清平公主的内容。第二封则是他答应璃水坐上皇位之后划分出去的土地。上面写的面积足以让父皇对二皇兄起了杀心。
　　赵竟诚心里暗自嘲讽，他可不是故意选的这封信，谁让这个二皇兄自己上赶着找死呢，作为弟弟，岂能不帮一把！他余光瞄了一眼皇帝铁青的脸色，又添了一把柴。
　　“父皇，您莫要动气，再气坏了身子，二皇兄这事虽有证据，但他再怎么也是沧耀的皇子，将土地送给他国这种事没准有我们不知道的苦衷呢，等到时您仔细问清楚了再生气也来得及。”
　　“苦衷？这可是沧耀十分之一的土地啊！”赵景耀气的从座位上走下来：“沧耀几百年的基业，他倒是大方，说送就送，朕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儿子！”赵景耀踱来踱去，越想越气：“他既然做出这种事，就应该做好相应的觉悟，朕一定饶不了他。”
　　见目的达到，赵竟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一副严肃的样子，抬头问道：“父皇明日如何安排？”
　　“在你回来时，此事就已经交给复儿去做了”
　　“三皇姐？”
　　赵竟诚可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横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惊讶和不屑，他一向自视甚高，文轩王他都瞧不上眼，更别说一个从未被父皇重视过，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了。
　　如今皇位争夺暗潮汹涌，皇家子嗣凋敝，唯一能称得上是劲敌的文轩王也气数已尽，只要他这次独揽大功，皇位争夺已是十拿九稳。
　　不料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三公主居然参与进来，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方才的失态足以让众人看出他的心思，得赶紧找补才是。
　　“弟弟一直以为皇姐不习惯这些官场上的事，没想竟也参与进来。”
　　“为国家出力，是我应有的责任。”赵竟复面上带笑。
　　“原来如此，皇姐以国家为己任，臣弟应该多向您学习才是。”
　　“五弟严重了，这次你不仅化险为夷，还能击破敌人的阴谋，皇姐我真是佩服不已。”赵竟复不愿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话锋一转：“这次行动时间紧张，我们没有余力卸掉二皇兄手里的兵权，况且他已有所察觉，若他真要搞个鱼死网破，恐怕会有一场恶战。明日至关重要，目前穆大人审出了二哥的部分党羽，已经控制起来，今晚会安排重兵把守，以防出事。皇城也已经封禁，任何人不得进出。明日朝中，穆校尉在殿内保护父皇的安全，穆指挥使在殿外把守，以免有人节外生枝。”
　　赵景耀听完满意的点点头，又对赵竟诚说道：“你今日好生休息，为保证安全，明日一早会有人带你从小门进宫，到时你再前往太和殿将这两封信交给我。这次辛苦你了，诚儿，此事了结以后朕一定重赏。”
　　“多谢父皇。”赵竟诚连忙跪下谢恩，起身时一时不稳，险些摔倒，他稳了稳身影，随后说道：“不过…儿臣还要向父皇引荐一个人。”
　　“哦？”赵景耀挑眉，端起茶杯咂了口茶：“何人？”
　　这时穆平遥忽然想起那个和豫南王一起回来的女子。
　　赵竟诚转头对门外的人说道：“托娅，进来吧。”


第21章 
　　只见方才静候门外的女子缓缓步入，步伐坚定，直至大厅中央，轻轻摘下斗篷，向皇帝行以庄重的大礼。
　　“民女托娅，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托娅，异族人。从进门那刻起，穆平遥便开始观察着这名女子。这个人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秀发简单地束于脑后，尽管身着一袭宽松的男子长袍，还是掩盖不住她姣好的身形。她的头发呈褐色，五官立体，面容精致。肌肤虽不如官宦人家的女子那般娇嫩，却比常人白皙许多。
　　方才在外面看不出，如今在烛光的映照下，是个十足的异域美人，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更是为她增添了一丝妩媚，而其中最吸引穆平遥的还是那双浅灰色瞳仁，鬼魅一般，摄人心魄。
　　显然，她对宫廷的礼仪并不熟悉，行礼时动作略显笨拙。然而，她的举止谈吐却不一般，即便在皇帝面前也毫不怯懦。她脸上挂着一张看似无害的笑容，但穆平遥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普通人所没有的敏锐与高傲。
　　穆平遥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皆被这位异族女子所吸引。
　　“父皇，这位便是托娅，儿臣跌落悬崖时，正是她出手相救。”
　　赵竟诚简短地讲述了被救的经过，随后话锋一转，说起了那两封至关重要的信件。
　　“这次能拿到二皇兄和璃水国往来的书信，多亏她帮忙抓住了信鸽。”
　　“哦？此话怎讲？”
　　通过赵竟诚的叙述，众人得知此次任务的成功得益于这位女子的协助。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和她所在的族群拥有一种罕见的能力——夜视。
　　夜视能力者极为稀有，万人之中难寻其一，一直是各国争相争夺的人才。若能好好栽培，会成为十分出色的夜间部队，难怪赵竟诚会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将她带回皇城。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对赵竟诚带回的战力极为满意。他亲切地对托娅说道：“你救了朕的皇子，又助他取得密信，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给的，定当尽数满足。”
　　“回皇上，民女确有一事相求，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待结束此事，民女自会向皇上禀明。”
　　托娅举手投足间尽是与众不同的气质，穆平遥心中暗自思量，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我是分割线——————
　　翌日，太和门外。
　　穆平遥望着从午门外长驱直入的军队，心中最不愿见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早朝上，二皇子看见活着回来的赵竟诚，神色便有些异样。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他先是矢口否认笔迹，随后又诬陷赵竟诚存心陷害。
　　穆平遥当时便心生疑虑，与父亲低声交谈后，两人不谋而合，迅速安排人通知殿外的穆云拿着兵符去军营调兵。
　　果不其然，二皇子的狡辩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他不知何时已暗中派人通风报信，调集军队围攻皇宫，意图发动政变。
　　还好他们一早便查出了二皇子安插在禁军里的人并将其扣押，不然内外联合，后果不堪设想。穆老爷在殿内护驾，而穆平遥则带着一众侍卫来到了太和门外，准备迎敌。
　　此刻，敌军已近在咫尺，双方兵力悬殊，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穆平遥决定先以言辞威逼利诱，拖延时间，等待穆云的援军到来。
　　她上前一步，对领兵的秦参将劝说道：“秦参将，我们的使命是捍卫国家的和平与利益，而非成为任何人的私兵。我奉劝你放下武器，皇上承诺既往不咎。”
　　“穆平遥，你说的倒好听，其实也就是赵景耀养的一条狗罢了。良禽择木而栖，我秦森可不认当今这个皇帝。当年我和兄弟们拼死与外敌对抗，好不容易活下来，拿那点库银又如何，他赵景耀至于将我们打入死牢吗？若不是二爷将我们保了出来，此刻我们还不知道在哪呢！”秦森表情狰狞的大叫道。
　　“皇上最痛恨贪官污吏，难道你们抵抗外敌就可以贪赃枉法了吗？”
　　“穆平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秦森说罢，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向麾下将士喊道：“兄弟们，给我上，谁要是能杀了穆平遥重重有赏。”
　　果然，谈判破裂。能在此刻领兵之人，绝非无谋之辈。想要轻松摆平他们，确实没那么容易。穆平遥见对方不买账，也懒得再废话。她计算着自己和秦森的距离，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决定赌一把。她身形一闪，趁秦森对士兵怒吼的空挡来到了他面前。穆平遥的速度极快，常人难以反应。然而，秦森也是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的直觉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他仅愣了一瞬，便挥刀劈向穆平遥。穆平遥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攻击，她根本没有余力防御，也没有想过防御，只是稍微闪身以至于不会被砍到要害，然后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的首级挥去。秦森砍在穆平遥身上的刀来不及收回，本能的抬起另一只手防御，可这是穆平遥用尽全力的一击，哪能如他的意，连着小臂和首级一起砍了下来，“啪嗒”、“啪嗒”，接连两声，落在了地上，血溅了一地，秦森的身子也轰然向后倒去。
　　在场的人都是军队里出来的，谁没听过穆平遥的威名，如今见己方大将惨死，原本杀气腾腾的军队中，竟忽然间没了声响，无一人敢上前。穆平遥的肩膀被砍的血肉模糊，衣服染满了自己和秦森的鲜血，可她面不改色，目光如炬，扫视着对面一张张惊恐的脸庞，心中甚是满意。她拎着还在滴血的秦森首级，轻轻一纵，立在了高处。
　　冷风呼啸的吹个不停，直吹着她的衣服咧咧作响，也将她的话吹到了每个叛军的耳朵里。
　　“再走一步，形同秦森。”
　　说完穆平遥提起那鲜血淋漓的头颅，扔在了叛军脚下，众人望着高处那如同罗刹一般的女子，全都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成功震慑了叛军的穆平遥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擒贼先擒王这一招确实管用，可一旦对方有人反应过来这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还会再次行动。她内心焦急，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还好站的高，众人都看不见。她望着午门外的方向，只盼望着穆云尽快赶来。
　　终于，在事态还未变得更加严重前，穆云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控制住了场面。
　　穆平遥拎着秦森的首级来到太和殿外，向皇帝复命。
　　二皇子知晓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必死无疑。
　　他瞥了一眼昔日的手下，又抬头看向穆平遥，嘲讽道：“真是父皇养的一条好狗。”
　　皇帝在御座上拍案而起，怒斥道：“大胆！文轩王，你是犯了疯病吗？穆家乃我沧耀社稷之干城，穆平遥更是朕的肱骨之臣，还轮不到你来说。”
　　二皇子仰头大笑：“哈哈哈，我不光说她，我还要说说你。”他转过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皇帝鼻子叫道：“父皇，您疑心深重，刻薄寡恩，搞得满朝上下胆战心惊，惶惶度日，您都没有自觉吗？您知道下面怎么说您的吗？睚眦必报，残忍无情。”
　　皇帝愣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子竟恨他至此，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大放厥词，他气的脸色煞白，对着百官厉声说道：“谁这样说，现在就站出来，朕倒要让他讲讲，朕何时睚眦必报，残忍无情。”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全都吓坏了，他们一声不吭，像是泥塑似的僵在那一动不敢动，二皇子这是要拉着他们下去陪葬啊。
　　三公主赵竟复此时也出言反驳：“父皇向来赏罚分明，他每日勤于国事，推动土地改革，严惩贪官污吏，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何来刻薄寡恩？二哥这样说难道是在为那些贪官鸣不平吗？”
　　这个帽子扣的可够大的，二皇子一时竟吃了瘪。
　　还愣在原地的赵竟诚见赵竟复发了话，自然不甘落后，赶忙说道：“二皇兄，你休要再胡搅蛮缠，这两封信上你勾结外邦，割让土地，都是不争的事实，父皇能允许你说到现在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皇帝的脸色此刻已经气的苍白如纸了，他以威严无比，令人无法直视的姿态沉声说道：“文轩王，你可认罪？”
　　“儿臣为了沧耀，何罪之有？”
　　“好。文轩王与外敌勾结，割让国家土地，试图发动政变，罪不可恕。穆平遥，即刻将人拿下，圈禁宗人府。”
　　“遵命。”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太和殿拿人，抓得还是自己的儿子，事态非同小可。穆平遥不敢有丝毫的差错，她单手迅速将二皇子反制，不让对方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又叫了几个侍卫同她一起将二皇子押了下去。
　　去往宗人府的路上二皇子不挣扎也不反抗，只说皇帝要杀要剐，他不怕。
　　穆平遥没心思跟他多说，把人押进去以后，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等她全部办好已经是傍晚，正准备歇口气缓缓，收到父亲的消息，让她尽快赶往养心殿。
　　穆平遥马不停蹄的回了皇宫，她感觉脚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距养心殿尚有一段距离，穆平遥就看到太医和宫人进进出出。穆平遥随手拦了一个路过的小太监，一问才知，原来皇上下朝以后终于支撑不住，生生呕了一口血出来，太医诊治说是皇上情绪极度激动，气血逆乱上冲至心脉导致的气血攻心，只能卧床休养。
　　闻此，穆平遥不禁蹙眉，心中暗道，这个二皇子怕不是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她疾步迈进殿内。殿里人不多，三公主和五皇子候在左边，爹和穆云则在右边，此刻穆云还喘着粗气，看样子也是刚赶回来。皇帝正在床上，慧慈皇后坐在床旁，还不等穆平遥开口，皇帝便问道：“你来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第22章 
　　“回皇上，都安排妥当了，文轩王圈禁宗人府，其府邸也已经派兵把守。叛军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全部下入大牢，其余人也已收押，无一遗漏。”
　　“好，明日复儿与你一同去刑部移送叛军。诚儿带着穆云去文轩王府查抄家产，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穆峰。”
　　“微臣在。”
　　“你现在身为武官，不便直接插手刑部事务。朕担心刑部也有叛党，现命你为监察御史，全权监督刑部审理，务必紧盯其动向，不容丝毫差错，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安排妥当后，皇帝略显疲惫地轻抿一口水，他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完全没有了之前精气神，整个人苍老了很多。
　　慧慈皇后安静的听着皇帝的安排，她知道皇帝疑心重，所以很少参与政事，尤其这次涉及皇储之争，更是为皇帝所忌讳。可没想到这个老二竟然把皇帝气吐了血，她身为皇后不得不出面表示。她目光柔和的扫过众人，温和的说道：“本宫与皇上相伴多年，历经风雨无数，此番却是他首次被气至此。你们可知其因？非仅因怒气，更因心寒，本宫亦然。皇家虽异于寻常百姓之家，却同样血脉相连，亲情深重。而今皇家子嗣凋零，仅余复儿、诚儿二人已加冠成人。本宫希望你们能成为手足之中的榜样，平日严于律己，提升自我，为父皇分忧。”
　　“母后所言极是。”
　　慧慈皇后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目光一转，又落在了穆平遥的身上。
　　“穆平遥，本宫听说了你的事，今日真是委屈你了。”
　　慧慈皇后指的应该是秦森和二皇子骂自己的事。说一点不气是不可能的，不过穆平遥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也没错，只是用词实在难听了些。慧慈皇后问起，可能也是想让她在皇帝面前表表态度和忠心，穆平遥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严重，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解难，穆平遥纵使承受非议，亦无所惧。”
　　“好，说得好，朕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臣子。”皇帝伸手拍拍穆平遥的肩膀，又冲着穆峰和声说道：“今日多亏穆平遥与穆云姐弟二人，穆峰，你真是教子有方啊！”
　　“皇上过誉了，为皇上效力，乃臣子本分。”穆峰连忙恭敬的回道。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时辰不早，朕已乏，尔等皆退下，回去早些歇息吧。”
　　众人行礼，一一退出了养心殿。
　　翌日，依皇上旨意，诸事进展顺利。除了穆平遥在刑部关押文轩王同党的牢房里无意间看到了齐任，穆云在查抄文轩王府家产的时候又发现了几封与漓水国的信件以外，基本没什么事情发生。至第三日，文轩王叛乱之事已接近尾声，皇上颁旨，晋升五皇子赵竟诚为亲王，册封三公主赵竟复为震宁公主。至此，皇城解禁，城内外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往来，穆平遥寻思着也是时候接庄幼贞回穆府了。
　　——————我是分割线——————
　　天色渐亮，庄幼贞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梦里，她一个人躲在马车上，一个模糊的黑影一直在向她靠近，她看不清那人的脸。那黑影手中提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钢刀，她想发动手腕上的袖箭，抬手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她想躲起来，可小小的马车又有何处可藏？那人一点点逼近，最终来到马车的门前，她束手无策，只能任由那钢刀向她劈来，可下一瞬，那钢刀反而在自己手中，倒在血泊中的却是那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
　　这两日她不知做了多少次这种梦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挣扎着起身，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另一边的冰竹似乎也没睡踏实，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别过来……”，手还在空中胡乱比划，庄幼贞怕她陷入梦魇，赶忙将她摇醒。
　　“冰竹，冰竹！醒醒，你在做梦，快醒醒！”
　　冰竹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等看清眼前之人，才惊讶道：“公主？我…我…”
　　“你刚刚做噩梦，我担心你梦魇，所以赶紧把你叫起来了。”
　　冰竹眼中还含着泪，一想到刚刚的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刚刚又梦见有个满身是血的人追杀我们，他拿着那么长的一把刀，我们逃到哪他就追到哪，我好害怕！”
　　庄幼贞轻轻拍了拍冰竹的头，安慰道：“没关系，不要怕，那只是梦，我们如今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嗯。”冰竹应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告诫自己不能让公主担心：“公主，我去叫人送早膳来。”
　　“好，去吧。”
　　山里的气温比皇城还要低上几分，屋子里的保暖设施也远不如皇城那般齐全，庄幼贞冻的打了个喷嚏。她们刚到的那天夜里，婢女就送来了两套新衣让她们换上，今早又拿来了一套厚实的外衣。
　　婢女先服侍庄幼贞洗漱完毕，随后又为她重新上了一遍药。这才拿过衣服说道：“公主，今日会有人接你们回府，路上冷，奴婢给您准备了一身厚衣服。这衣服是平日里给小姐备用的，她还没穿过，您不要介意。”
　　“多谢。”
　　一听今日要回去，庄幼贞顿时来了精神。她可是巴巴等了两天，今日终于等来了消息。
　　婢女的动作十分麻利，不一会儿庄幼贞便感觉身上暖和了起来。
　　此刻天已大亮，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早膳恰巧端了上来。冰竹也换了一身厚衣服，庄幼贞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人精神一好，连早膳也比平日多用了几口。庄幼贞高兴极了，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穆平遥，就好像这天都比平时要暖和了几分。过了午时，冰竹终于兴冲冲地跑进来：“公主，穆家来人接我们回去了！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快走吧！”
　　“终于来了！”庄幼贞兴冲冲地跟着冰竹出了屋，她掀开帘子一看，却发现站在门外的是个陌生的身影。那人见她出来，忙屈膝行礼。
　　“参见公主，小人奉小姐之命前来接公主回府。”
　　庄幼贞愣了愣，那一刹那，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只是她也知道最近穆平遥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于是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温和的说道：“雪天山路难行，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不辛苦，这是小人该做的。”
　　“那就劳烦你了。”
　　收拾好东西后，庄幼贞带着冰竹坐上了回穆府的马车。
　　马车压过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意外的好听。
　　庄幼贞掀开毡帘，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直吹的人精神了不少。
　　放眼望去，雪后的天空一片晴朗明媚，蔚蓝的天际下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为这荒郊野外增添了一份广袤无垠的美感，着实让人心中开阔许多。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若不是身上有伤，她真想下去走走，体会一下行走在雪中荒野的奇妙感觉。
　　视线重新回到马车，冰竹还在兴奋的望着窗外：“公主，这景色真好看！”
　　“是啊。”庄幼贞微微弯起嘴角：“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真是好景色。”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近一些，走了大半日，终于抵达了穆府。
　　下了马车后，已经是月上枝头，四周静悄悄的。今日穆府里的人并不多，庄幼贞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别院。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此刻重新回到这里，油然生出一股安心感。
　　穆家的下人也不似之前那般躲着自己，反而变得有些殷勤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冰竹凑到庄幼贞耳边小声问道。
　　庄幼贞微微蹙眉，她也搞不清楚状况，大概是穆老爷的意思吧，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穆府的下人在浴室里备好热水，庄幼贞身上有伤，只能简单擦拭一下身体。随后又有人呈上了袪痕膏，为其悉心涂抹。
　　折腾了一整天后，庄幼贞终于能躺在熟悉的床上。这几日她实在是太累了，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这一晚，她尽管还是会做噩梦，但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难得的神清气爽，一早上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冰竹出去散心。
　　石板路两边的树木都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宛如银花绽放，冰羽晶莹剔透，悬挂在半空中甚是好看。沽蓝国可从没有这样的景色。庄幼贞停下脚步驻足观赏，忽听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句尖细的“穆平遥、穆云二人接旨。”从前方传来。
　　冰竹眼睛一亮：“公主，这怕不是有什么事吧？咱们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好。”二人悄声来到院子里，正赶上穆平遥和穆云跪在地上等着太监宣读圣旨。
　　庄幼贞不敢打扰，领着冰竹悄然退到了一边。
　　只见那太监一甩拂尘，将圣旨徐徐展开，掐着嗓子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于穆平遥、穆云二卿平叛有功，社稷安宁得以维系，朕心甚慰。故特下此诏，赐白银万两以彰其功，并擢升穆平遥为车骑将军，掌领征伐平叛之重任；穆云则授禁军都尉之职，管理禁军事务，以固皇城根本。此诏既下，望卿等恪尽职守，共护家国安宁，钦此！”
　　“谢主隆恩。”穆平遥带着穆云叩首谢恩后领了圣旨，起身说道：“辛苦苏公公跑一趟了。天气寒冷，还请公公进屋用茶暖暖身子再走。”
　　“哎呦，穆将军您太客气了，奴才也是奉皇上的旨意，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再说等下还得去一趟豫南王府上给王爷送信儿呢！”
　　豫南王？？！！


第23章 
　　庄幼贞意外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苏公公在说什么，良久才回过神来，思绪如一团乱麻。什么情况，王爷找到了？何时的事情？她为何从未听闻！
　　她急忙走上前去，焦急地问道：“苏公公，豫南王找到了？他可还好？”
　　苏公公曾在皇帝宴请清平公主那日见过她，自然认得，于是笑呵呵地回答道：“哟，原来是清平公主。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有人把他救了。而且，王爷受伤的时候发现了二皇子通敌叛国的证据，一回来就立下了大功，皇上还重重地赏赐了他呢！您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原来是这样……”庄幼贞喃喃自语。
　　苏公公还赶着去豫南王府办事，没聊几句就先走了。
　　一旁的穆云看着庄幼贞茫然若失的样子，想起这些日子她的处境和遭遇，心下赧然：“王爷前几日才回来的，又一直忙于政事…故而未能…未能告知公主，。”
　　这个消息对庄幼贞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豫南王还活着，她的生活又将重新步入正轨。境遇的急剧变化让她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对于穆云那吞吞吐吐、一反常态的言语，她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前所未有地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冻的通红的小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又想起穆家刚接受了朝廷的奖赏，于是扬起笑脸说道：“穆将军，穆都尉，恭喜二位了！”
　　穆云摸了摸脑袋，看上去竟有些羞涩。而穆平遥则与之相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穆平遥见过清平公主。”
　　“穆校尉…”庄幼贞一时还未习惯改口，“穆将军何必如此客气。”
　　“对呀，长姐，咱们和公主都住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又是在穆府，你这显得多生疏。”穆云也连忙搭腔。穆平遥狠狠地给了穆云一记眼刀，穆云吐了吐舌头，见势不妙，赶紧告辞先溜了。
　　庄幼贞捂着嘴呵呵偷笑：“你们姐弟二人关系可真让人羡慕。”
　　“公主，这您可说错了，我一天被他气八百遍还不够。”看着穆平遥一副表情严肃，眉头紧锁的样子，庄幼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些。
　　穆平遥不明白庄幼贞为何发笑，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忽然紧张的问道：“公主刚受伤不久，应当好生休息才是，怎的出来了？”
　　提起那天的事，庄幼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不想让对方担心 ，却又想告诉穆平遥，正是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正打算开口，谁知天太冷，一张嘴竟打了个喷嚏。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庄幼贞霎时羞涩地低下了头，红着脸小声说道：“穆平遥，见笑了。”
　　“啊…咳…咳…没事，我们去藏书阁暖暖身子罢。”穆平遥的声音有些怪异，惹得庄幼贞好奇地抬起头。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被称为冰山美人的女子此刻正抿着唇，低头努力憋着笑意。
　　庄幼贞望着她，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小小的骄傲。在这诺大的沧耀国中，又有几人能见到这样的穆平遥呢？
　　两人一仆，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到了藏书阁。
　　因为藏书阁距离别院很近，庄幼贞又心疼冰竹这几天日夜操劳，便让她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再叫她，不必一直候在这里。
　　吩咐好冰竹以后，庄幼贞转身走进了藏书阁。阁内暖意融融，她抖了抖身子，解掉了厚厚的鹅毛大氅，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姜茶，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与此同时，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只有一个暖炉，但整个藏书阁却异常温暖。这暖炉竟有如此巨大的热量，能温暖整个书阁吗？
　　听闻自己的疑惑，穆平遥露出一抹浅笑：“这里是藏书阁，见了明火容易走水。便把墙设计成中空，和炉灶连起来。炉火产生的热量从中空的墙里穿过，热度便可以覆盖整个书阁。”
　　穆平遥解释的简洁明了。庄幼贞好奇地走到墙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抚上墙壁。热度袭来，烫的她连忙缩回了手指，惊讶地回头看向穆平遥：“竟这么热？”
　　“当然。”穆平遥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住在这里岂不是很暖和！”庄幼贞继续追问。
　　“是啊，所以这里特地设了床榻。”庄幼贞跟着穆平遥来到一处墨竹屏风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穿过屏风，只见后面是一个铺着锦缎、用石头搭建的床榻。
　　“我经常住在这里。冬日寒风侵肌，我便设了这火榻。这样夜晚睡在这就不会感到寒冷了。”穆平遥解释道。
　　“竟这么神奇？”庄幼贞围着火榻瞧来瞧去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只觉得它不过是一个由砖石搭起来的床罢了。
　　“这个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其实它的内部也是中空的，和墙的原理一样。”穆平遥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如是说道。
　　“原来如此。”庄幼贞下意识的点点头，同时觉得有这样一个懂自己的人真好。若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庄幼贞心中不禁感叹。如今豫南王归来，自己嫁到王府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成了王妃，再想见到穆平遥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想到这里，庄幼贞的心情不禁有些伤感起来。她赶紧挥开脑子里的杂念，她还要和穆平遥分享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迹呢。
　　庄幼贞拉着穆平遥回到椅子上，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那天夜里惊心动魄的故事。讲到激动之处，还不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以展现当时情况的严峻。讲完了似乎还觉得还不够尽兴，又和穆平遥聊起她前些日子看的《经史》里的内容。那么厚的一本书，她还有许多没看完。
　　她也不知怎么的，今日话这样多，或许是因为见到穆平遥有一种安心感；又或许是听到豫南王回来的消息后，即将离开的惆怅感让她想要倾诉一番。总之，她想和她分享自己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而穆平遥也十分配合的充当一名倾听者。她从前一直很喜欢庄幼贞讲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觉得甚是可爱。可此刻看起来却总是心中有愧，不敢直视。
　　穆平遥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像庄幼贞所描述的那样轻松。穆云曾说过，那日大雪，视线很差，弩手难寻，情况十分危急。他的第一任务是消灭璃水国的人，根本无暇顾及马车那边。等战斗结束看向马车时，已经犹如刺猬般插满了箭矢。他本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去看的，结果走近一看，竟然发现马车外有一具死于暗器的尸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马车车门，才发现庄幼贞和冰竹满身是伤，正死死地盯向门外。如此看来，她们也必定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可既然对方想隐藏这份沉重，不想让自己担心，自然也不好说破，默默听着便是了。
　　冬季的白昼总是格外的短暂，不知何时，夜幕便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庄幼贞早已讲累，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穆平遥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目光落向对面那位正歪着脖子、伏在胳膊上沉睡的女子，心中既好笑又无奈。庄幼贞这样的姿势怕是头都要睡歪了。
　　“小姐，要将公主送回去吗？”前来掌灯的婢女轻声问道。
　　穆平遥望着庄幼贞恬静的睡颜，又看向被风吹的嘎吱作响的窗棂，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夜里风寒，公主睡得这样熟，此刻出去恐怕会着凉。还是将她移到火榻上睡吧。”
　　“是。”婢女应了一声便打算去唤醒庄幼贞。
　　穆平遥连忙阻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庄幼贞横抱起来。胳膊上的伤口还还未痊愈，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淡雅的香气悄然侵入了她的鼻息，这香气仿佛有止痛作用似的，竟暂时缓解了她的不适。她回过神，小心翼翼的走向屏风。庄幼贞的身子很轻，比她的外表看起来还要再瘦几分。
　　“嗯…”这时，怀里的人嗫喏着发出了一声叹息。
　　穆平遥低头望去，只见庄幼贞正迷蒙着双眼，抬头望向她，喃喃低语道：“穆平遥？”
　　“清…清平公主！！！”
　　穆平遥没成想对方迷迷糊糊中竟然还有意识。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场景，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仿佛被发现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事一样，心虚的解释道：“啊…清平公主您醒了，下官失礼了。我见公主在椅子上睡得不舒服，便想抱您去火榻上睡。”
　　“好。”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举动，只是嘟着嘴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如同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一般，顺着胳膊往里蹭了蹭，将头埋进了怀中。
　　穆平遥定了定神，快步来到火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庄幼贞放下。担心对方睡得不舒服，又轻手轻脚地帮其褪去了外袍。
　　庄幼贞的身体和自己锻炼过的身体截然不同，柔软得如春日里的花瓣，细腻娇嫩，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然而，在这温婉的外表下，她的内心却坚韧不屈，如同傲雪凌霜的梅花一般，无论遭遇怎样的风霜雨雪，都傲然挺立，从不屈服。穆平遥知道，庄幼贞身上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她没敢再低头去看庄幼贞，只觉得自的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也咚咚的跳个不停。在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情感在心中悄然滋生。她心中感到奇怪，不知这份情感究竟为何物。为了平复心情，她赶紧起身走出房间，让凛让冽的寒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一些。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庄幼贞是朋友，更是任务……


第24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庄幼贞悠悠转醒，昨晚一夜无梦，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声叹息，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淡黄色的金丝楠木天花板，她不禁微微一怔。
　　“嗯？”庄幼贞突然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书阁的火榻上。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满心的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
　　庄幼贞喃喃自语，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书阁太过温暖，自己又实在是困倦，不知何时便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后来，依稀记得是穆平遥见自己睡得不舒服，便将她轻轻抱到榻上，过程中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而自己则迷迷糊糊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
　　！！！
　　“怎么会这样！”想到这里，庄幼贞猛然惊醒，懊恼的垂下头，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褪去的外袍。
　　“难道是穆平遥？！”庄幼贞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儿，羞涩难当，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静了静心神，转念安慰自己，大家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帮个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心中还是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对啊，明明大家都是女子，起初并不在意，怎么熟络起来反而开始拘谨了呢？她决定找个时间好好想想其中的原因。
　　庄幼贞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展开的墨竹屏风，看向屏风后穆平遥伏在案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心疼。她小心翼翼地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前。然而，穆平遥似乎睡得很浅，她刚迈出一步，屏风后的身影便直了起来。庄幼贞快步走到屏风外。
　　“清平公主，您昨夜睡得可好？”穆平遥抢先礼貌地问道。
　　“嗯，许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庄幼贞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但心中却难以平静。她偷偷观察着穆平遥，发现对方并无异样。
　　“难道不是她？”庄幼贞自言自语。
　　“公主，您刚刚说什么了吗？”穆平遥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啊…我是想问…嗯…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不要在意…”庄幼贞双颊绯红，一时乱了方寸。
　　穆平遥看着庄幼贞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心中也不禁忐忑起来。这件事要是论起来确实不合礼数，昨晚应该让冰竹过来服侍的，可看庄幼贞睡得那样香甜，实在是不忍再吵醒她。如今想来，若庄幼贞真的很介意的话，自己也只能诚恳地道歉了。
　　两人都陷入了胡思乱想中，恰在此时，下人送来了早膳，才让她们同时松了口气。二人心照不宣，默默地用完早膳，各自散去。
　　庄幼贞心慌意乱的走出了书阁，冷风一吹，心情才稍稍平复。她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直入肺腑，令人倍感舒适。她慢悠悠地往回走，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穆家下人们在院子里不停忙碌着。庄幼贞心生疑问，她迈进院门，找个下人打听原因才得知，原来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四，是扫尘除旧、迎新纳福的日子。
　　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事情，连时间都忘记了，没想到一转眼竟要过年了。她想，时间这样紧迫，不知该给穆平遥等人准备什么新年礼物才好。太后那边她倒是早有打算，太后一向喜欢她的画作，作一幅《岁朝图》便可。只不过这次她想突破以往的风格，给太后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时间一晃，到了除夕。庄幼贞听说沧耀国皇帝今年会邀请大臣及其家眷入宫参加除夕晚宴，但直到除夕当天也没有人来通知她。豫南王也从未写过任何信函。庄幼贞心中不免疑惑，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未过门，又非臣子，所以没有入宴的理由。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新年吧。作为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她不能亏待了自己，也要留下些美好的回忆。穆府什么都不缺，这一点她倒是不用操心。除夕一大早，她就吩咐小厨房准备饭菜，还给穆府别院里的每个下人都发了赏银。之后，她还拉着冰竹亲手写了福字和对联、剪了窗花，趁着午前贴了上去。尽管穆府已经准备了相应的年货，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亲手做的更有意义。
　　这一上午她忙的不亦乐乎，直到饭前才有空坐下来休息。她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随后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布置十分满意。伸出手去拿茶杯想品口茶歇一歇，却无意间碰到了悬在腰间的玉佩。她想起了穆平遥，对方一大早就进了宫，估计要在宫里待到初一才能回来了。她本来还期待着能和穆平遥一起过年，此刻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一大早就进了宫，尽管已经不再肩负宫中护卫之责，可还是习惯性的提前来查看这里的防卫情况。宫里此刻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一派喜庆祥和之气，直看的人眼花缭乱。成群结队的太监宫女们忙碌个不停，乾清宫中已摆满了桌椅，只等黄昏时分，盛宴开席。一路上皇宫侍卫队列有序、威武森严，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映衬下更显庄重肃穆，昭示着沧耀国的繁荣与强盛。
　　穆云嬉笑着迎上前来：“怎么样，前禁军校尉，瞧瞧我这个现任禁军都尉当得可还称职？”穆平遥斜睨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惯穆云这幅样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此次的安排确实颇为周到。穆平遥轻咳一声，缓缓说道：“相较以往，确有长进，只是都做了禁军都尉还不知收敛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嘿嘿，多谢长姐夸赞，这可是我这两日不眠不休的成果，可累惨我了。”穆云随意抹了抹鼻子，骄傲地扬起头颅，仿佛没听见后半句似的，笑嘻嘻地接受了穆平遥的赞许。
　　穆平遥不想再理他，一同步入屋内，就皇宫布防的细微之处与他又探讨了一番，发现此次安排仍有少许疏漏。穆云懊恼地低下头：“我还以为这次能滴水不漏呢！”
　　“你初次独立负责此事，已然做得足够出色，我所提及的疏漏之处，不过是过往积累的经验罢了，你无需自责。”穆平遥面无表情地说道。
　　穆云闻言猛然起抬头，先前的懊恼瞬间抛在脑后：“长姐，这么多年了，我竟未曾发现你还有安慰人的本事？！难道是因为清平公主的缘故？看来你日后应多与清平公主相处，这对我的身心健康可是大有裨益……”穆云话还未说完，就被穆平遥一记眼刀吓得赶紧咽了回去。
　　重新布置妥当后，时至黄昏，距离除夕盛宴开启仅剩半个时辰。穆云还要负责众臣的安检工作，穆平遥则先行准备，前往宫外等候，按照官员品阶高低，随着众人依次入了宫。
　　再次踏入乾清宫时，桌上已经摆满了一盘盘，一碗碗珍馐美味。穆家在文轩王这次事件中立了大功，自然被安排在了重要位置。随后，皇帝在一阵阵“万岁”的高呼声中步入大殿落座，一番致辞后，盛宴正式开启。霎时间鼓乐齐鸣，人声鼎沸，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美轮美奂。穆平遥也难得地放松身心，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宫宴过半，酒过三巡，皇帝来到了他们这一桌。皇帝的气色明显比前几日好转许多，他举起酒杯，笑着对在场的众人说道：“诸位皆是沧耀的肱骨之臣，正因你们的付出，沧耀才有今日之辉煌。今日除夕，咱们君臣共庆佳节，来，干一杯，愿卿等身体康健，愿我沧耀国泰民安。”
　　众人见皇帝如此真诚，纷纷起身，举起酒杯齐声说道：“愿沧耀国泰民安，愿皇上万寿无疆。”随后一饮而尽。皇帝满意地看着一众朝臣，微微颔首：“好！不愧是我沧耀的臣子，爽快，哈哈哈。”言罢，他目光一扫，最终停留在了穆平遥身上：“穆平遥，朕让你做清平公主的护卫，给你放的这个长假可还满意？”
　　“皇上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嗯，你是朕颇为倚重的臣子，朕将诸多要务托付于你，你的所作所为朕皆看在眼里，自然也要给予你应有的恩赐。如今你已到适婚之龄，朕自然也不会忘怀。如何，这宴会上可有入眼的男子？朕做主，为你说媒！”
　　穆平遥闻言大惊，她从未想过成亲之事，也猜不透皇帝此举的用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及此事，赶忙跪下说道：“谢圣上垂询，微臣感激不尽。只是微臣一心为国，尚无成家之意，还请皇上成全。”她望向皇帝，只见对方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略作停顿后又笑着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忠心。只是成家立业，乃古之常理也，朕也不是要你即刻成亲，平日里先接触接触嘛！”
　　“微臣明白。”穆平遥从地上起来，一旁的穆峰连忙说道：“皇上，臣这个女儿自幼性子冷，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臣也是个只知舞刀弄棒的粗人，这种事也一直未曾与她提及，是臣的疏忽。皇上您放心，臣日后定会好好与她说说的。”
　　“哈哈哈，穆峰啊，你看看你，还不如朕关心你这个女儿。”
　　“臣自罚一杯。”
　　穆平遥见状，也连忙斟了杯酒：“微臣也敬圣上一杯，圣上日理万机，仍念记微臣冷暖，微臣感激涕零。此酒敬皇恩浩荡！”


第25章 
　　其实在这种场合，穆平遥本是可以避免饮酒的，一来她脸太臭，没人愿意跟她喝。二来她酒量实在浅薄，加之身为禁军将领，职责所系，饮酒容易误公事，故皇帝特许她以茶代酒。然而，此刻她不小心惹了圣怒，为挽回局面，也不得不破例一回。她斟了满满一杯清酒，毅然仰头而尽，尽管酒性温和，仍不免被呛得咳嗽起来。
　　“哈哈哈，穆平遥，朕今儿个可是撞见稀奇事了！你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居然主动端起酒杯了！不过你这酒量，就这么一点儿，尚需多多锤炼啊。”皇帝见状没有继续追究，笑呵呵地离去，穆平遥这才松了一口气。席间宾客纷纷离席，向其他桌敬酒，只留下略感眩晕的穆平遥一人。此时，穆云悄悄移至她身旁，低声说道：“长姐，你胆子可真大，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皇上下不来台！”
　　“穆云，皇上为何突然提及成亲之事？以往他从未提起。”
　　“皇上自有他的深意。我等不可妄自揣测，但……念在你是我亲姐的份上，我穆云，也可愿冒死为你略作分析。”穆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压低声音道：“据我研究这么多年驭人心术的经验，我猜是希望你能更稳定一些。”
　　“驭人心术？你平日里还研究这些？”
　　“当然，若论其他，我或许不及你，但在人际交往上，我可比你强多了。你终日沉迷于武艺和兵法，把自己搞得跟个孤家寡人似的，连个朋友都没有。我可不一样，我立志要与朝中每一位同僚都建立良好关系。”穆云得意地瞥了穆平遥一眼，见被瞪回，马上又换回了原来那副正经样子，继续道：“咱们言归正传，你想想，如今你身为车骑将军，手握重权，若仍孤身一人，变数诸多，难以掌控。若你成了亲，有了子嗣，这些牵挂自会将你牢牢系住，使你更加稳定。我猜皇上在今日提及此事，也是有意说给旁人听的，保不齐后面就会有大批的人上门说亲了，你就等着遭罪吧！”
　　穆平遥晕晕乎乎的听完穆云的分析，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的确，以皇上那多疑的性子，她再如何表忠心，也不如让皇上将“缰绳”握在手里来得放心。穆平遥撇了撇嘴，琢磨着若真像穆云所说的那样，人们都上门说亲该如何应对，只是想着想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庄幼贞的模样。她心中疑惑，但眩晕感愈发强烈，没给她继续思考下去的机会。她只能趁着意识还算清醒，吩咐穆云备好马车送她回府。
　　穆平遥下了马车，在侍从的搀扶下回到房间。早有下人备好醒酒汤，她头晕得厉害，咕咚咕咚几口便饮尽。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今日除夕夜，本不应睡觉，可她实在是扛不住，渐渐合上双眼，小憩片刻后醒来，才感觉舒服了许多。精神恢复后，她抬头看了看时辰，距离天明尚有些时间。她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桌边准备好的荷包，决定去探望庄幼贞，想知道她这个年是否过得顺心。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经历了一整日的忙碌，终在夜幕低垂之时，与冰竹在别院一起用了晚膳。她满怀激动地坐在椅上，眼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沽蓝国美食，这些既熟悉又久违了的佳肴，竟令她有些神思恍惚。她合上眼，轻轻嗅了嗅，那熟悉的味道一路领着自己回到了沽蓝王宫，回到儿时，母后正慈爱的提醒着自己除夕夜别光顾着玩，记得用膳；倏地又来到长大后，父王王兄对她殷殷嘱托，到了沧耀务必谨慎行事，身为沽蓝国公主，她需谨言慎行，尽心侍奉豫南王，成为连接沧耀与沽蓝两国的坚固纽带。庄幼贞猛地睁开眼，心中暗叹：若能事事顺心，那该多好。
　　此刻，冰竹正侍立一旁，为她斟酒。庄幼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先前的愁绪一扫而空。她轻轻按住冰竹执壶的手，温柔地邀她共坐：“冰竹，别忙了，来，与我一同用膳吧！”
　　“公主，这如何使得，我身为下人，怎敢上桌……”
　　“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早已把你当作妹妹了，什么下不下人的，今日是除夕，你就当陪陪我这个姐姐，可好？”
　　“公主……”冰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您千万别这么说，冰竹遵命便是了。”
　　庄幼贞莞尔一笑，亲自为冰竹斟满酒杯，又举起冰竹为自己斟的酒，语气柔和地说：“冰竹，感谢你这些年来的陪伴，我们一起干一杯！”
　　冰竹赶忙举起酒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二人一饮而尽。望着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冰竹此刻坐在椅上，既羞涩又拘谨的模样，庄幼贞不禁笑出声来。她从衣襟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荷包，递给冰竹。
　　“公主，这是……”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年红包。”
　　冰竹接过，惊呼道：“这么重！公主，这太多了！”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快莫要推辞了，好好的一桌子菜都要凉了！”庄幼贞边说边拿起筷子，冰竹只好收起荷包，道了谢，跟着庄幼贞一同享用起来。
　　酒足饭饱，已是深夜。忽地，一个微小的光点从外面升起，紧接着“砰”地一声，那微弱的光点瞬间绽放，点亮了屋外的夜空。庄幼贞连忙兴奋的拉着冰竹走出屋外，看方向，那烟花是宫里放的。一朵朵色彩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随后化作无数绚烂的星火，落入凡间，璀璨夺目。望着那点点星火落下的方向，她看见了一身紫色官服的穆平遥，那人站在绚烂的烟火里，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梦幻而迷人。
　　庄幼贞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穆平遥现在不是应该在皇宫中吃宴吗，怎会出现在此？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穆平遥并没有消失，正朝这边走来，离她越来越近。庄幼贞一时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辰还能见到穆平遥。她满心欢喜，快步迎上前去，笑道：“你竟有空过来！不是应该在宫里宴饮吗？”
　　“在宫宴上略饮了杯酒，有些头晕，便回府休息了。这会儿刚醒，想着来看看清平公主，顺便将这个送给你。”穆平遥递上荷包，随后又给了冰竹二十两赏银。
　　庄幼贞接过荷包，惊喜万分，她没想到今日还能和穆平遥一起过除夕夜，竟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领着穆平遥进了屋，从桌案上的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发簪，赠予对方。穆平遥望着欢快如小兔子一般的庄幼贞，忍不住被带的开心起来，方才宴会上担忧的情绪一扫而空，也让穆平遥感受到了真正的放松和舒适。
　　两人互赠了礼物，共赏了烟花，又一起打了叶子牌。时间过得很快，直到第一束晨光照进屋子里，三人意识到，新的一年已经悄然来临。
　　庄幼贞放下手中的叶子牌，看向穆平遥，脸上是认真地神情，一字一句道：“穆平遥，新春快乐！愿此新岁，你能做你所想，爱你所爱。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在我心中你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即便我离开了穆府，我也会一直想你的！”庄幼贞的话语真挚而深情，这是她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和穆平遥一起过年，她格外珍惜，也想好好把自己心中的感情表达出来。
　　穆平遥怔怔的回望着陷在晨光里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她的话如同一剂强有力的药，让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起来，她赶忙躲开对方的目光，低下头，语无伦次的说道：“多……多谢清平公主惦念，也祝您新岁吉祥。若有需要，穆平遥一定在所不辞。下官还需入宫向皇上拜年，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庄幼贞还来不及说句再见，那人就飞也似的退了出去，一路跑了。庄幼贞忍不住掩嘴轻笑，她在沧耀的第一个除夕就这样圆满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庄幼贞本想寻个时机向太后和长公主拜年，可一连几日，皇家都在举办祭祀和宴请等仪式活动，自是没有时间。穆平遥这几日也不在府中，她只好在藏书阁中消磨时光。
　　然而，就在初五的午后，一封意外地拜帖送到了她的手上。庄幼贞收到这封拜帖的时候正在与冰竹下棋。下人呈着书信走了进来，说是豫南王府上送来的拜帖。豫南王？听到这三个字，庄幼贞第一反应并非喜悦，而是诧异。从最初到现在，豫南王主动联系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在大年初五突然送了拜帖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经历了诸多风雨，她本能地感觉此事一定不简单。她接下帖子，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寥寥数语，“明日午时，桃源乡见。”
　　看到内容的这一刻，庄幼贞更加确信，来者不善。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明日的会面。


第26章 
　　翌日一早，晨光微露。庄幼贞已端坐于铜镜之前，为即将来临的会面收拾准备。她思索着，对方既然约在桃源乡酒楼会面，想来也并非正式的场合。于是，她吩咐冰竹为自己挑选了一袭温婉雅致的冬装，青丝则用一支雕刻着细腻竹纹图案的玉簪轻轻挽起，脸上略施粉黛，既不失礼数，又不会显得过分庄重。主仆二人忙碌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准备就绪。庄幼贞领着冰竹出了府门，早有马车在门外等候，二人依次上车，一路向着桃源乡驶去。
　　午时，马车恰好抵达了桃源乡门前，小厮引领着庄幼贞和冰竹来到了酒楼二楼的一处雅间。推开门，只见豫南王赵竟诚正端坐于雅座之上，悠然品着茶。庄幼贞郑重的行了见面礼，赵竟诚亦客气的回以应有的礼数，但在抬头望向庄幼贞时，他不易察觉地微微挑眉。随后，邀请庄幼贞入座。
　　下人随即为她奉上了茶点和吃食。这是庄幼贞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未婚夫，他比传闻中清瘦一些，身形挺拔地坐在太师椅上，一举一动颇有风范。他五官立体，眉眼细长，眼神锐利而冷漠，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一股邪气。庄幼贞感觉两人的气场着实合不来，对方明明是在微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轻蔑与压迫感令人不适。只见赵竟诚不紧不慢地将茶杯置于一旁，悠悠开口：“清平公主，本王此次邀你前来，实则有要事相商。”
　　“王爷请讲。”庄幼贞回应道。
　　随后，庄幼贞开始倾听赵竟诚讲述他掉下悬崖被托娅所救的经过。对方讲述得认真而细致，情感真挚。即便是初次听闻托娅，心中已有警觉的庄幼贞也不得不承认，托娅是个很好的女子。然而，在倾听的同时，庄幼贞并未忘记思考，赵竟诚如此详尽地讲述此事，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
　　果然，赵竟诚接下来的话让庄幼贞震惊不已：“我与托娅因此生情，并在前几日得知她已有身孕。”
　　！！！
　　“已有身孕？！”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庄幼贞耳边炸响。他们是两国联姻，承载着明确的政治使命，如此重要的约定，赵竟诚竟十分轻易地将它背弃，这是何等的傲慢与轻视！庄幼贞深吸一口气，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赵竟诚，尽量平静地问道：“那王爷打算将清平置于何地？”
　　庄幼贞已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赵竟诚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然而，他并未因此退让，反而继续摆出一副愧疚自责的样子说道：“清平公主，本王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感情之事难以言明。本王对托娅真心实意，如今她又怀有身孕，本王更应对她负责，难道不是吗？”
　　赵竟诚这副做派倒是反客为主，开始质问起庄幼贞来。
　　庄幼贞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她看着对面的人说道：“那王爷此次召见我到底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话已至此，也无须再遮掩。赵竟诚微笑着说道：“我希望我们能继续履行婚约，但委屈你做本王的妾室了。”
　　“妾室？！”庄幼贞以为自己听错了。即便是小国公主，也有她应有的尊严。然而，看着赵竟诚认真的态度，她知道他并非戏言。如此荒唐的要求，他竟能理所当然地提出！庄幼贞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身子也因愤怒和震惊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的冰竹突然轻轻戳了戳她。那力道虽轻，却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庄幼贞猛然惊醒，蓦然感到背后正有一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她，给予她力量，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顷刻间，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内心也终于平静下来，开始思考该如何面的当下的状况。
　　昨日她曾设想过赵竟诚可能跟自己说些什么，也预料过类似的情况。毕竟对方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事情难免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只不过那时候她想到的最坏情况是取消联姻，如今未曾想却多了一个女子，还要让自己做妾室。若对方执意如此，自己该怎么办？对方是皇子、沧耀的王爷，硬碰硬对她来说并无好处。但若直接答应，她又怎能甘心？她斟酌着开口：“王爷确是有情有义之人，清平听罢亦为之动容。只是你我联姻乃两国大事，清平实在无法擅自做主，此事还需请示父王。”
　　赵竟诚听罢面露不悦，似笑非笑地说道：“清平公主，本王当然知晓此事重大，因此你的想法就更为紧要。你我联姻本就是利益往来，你若不同意此事，两国联姻就会取消，而你也会被遣送回国，对两国关系造成损害。你且想想当今局势，如今沧耀的叛徒已落网，与璃水的战争恐怕也持续不了多久。届时战争一结束，兵力回归，说不定朝廷为了增强国力、扩张版图也未可知。再者，我这次立下大功，被封为亲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还是希望清平公主你能慎重考虑！”
　　赵竟诚的话中既有威胁也有利诱，庄幼贞心知肚明。她忽然疑惑，皇上是否知晓此事？若知晓，赵竟诚为何不搬出皇上？反而对他只字不提；若不知，赵竟诚又怎敢如此胆大妄为、私自做主？
　　然而，无论如何，她都感到担忧。未来若真如赵竟诚所言，那她来此的目的就本末倒置了。而且对方立下大功，现如今已是亲王，是皇储最有力的竞争人选。若是今日得罪了他，未来的沽蓝又将面临何种境遇？她想，以赵竟诚如今的实力，若父王和王兄在场，恐怕也会劝她以大局为重、同意对方的要求。只要有了赵竟诚这个靠山，便算是为王兄铺好了路。王兄登基后，也能保证沽蓝国的繁荣。这么一看，她区区一个公主做妾又有何委屈？若说沽蓝国中有谁能反对此事的，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傅明行傅将军了！
　　过往父王的教导和自己的内心反复拉扯，难道真的要听从赵竟诚的话、规规矩矩的做他的妾室吗？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就这样任人摆布。这几个月的经历也让她意识到，一味的隐忍并不会让自己的日子变得更好过。她不愿回国，更不愿看到因自己而导致两国关系恶化、引发战争。她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至少在万策俱尽之前，她不愿放弃……而她的第一步，便是为自己争取时间。她露出一副为难又有些忧虑的神色说道：“王爷言之有理，只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能否给清平一些时间，让清平好好想想？”
　　庄幼贞这幅害怕又柔弱的模样似乎让赵竟诚颇为满意。他宽慰地说道：“清平公主能明白本王的意思就好，本王也是真心为清平公主着想。既然你说要考虑考虑，本王自然是同意的。只是此事关乎两国关系，也不能给你太久时间。五日后还是桃源乡酒楼，希望清平公主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自然，清平谢过王爷。那清平先告退了。”庄幼贞带着冰竹行了万福，跟着门外的小厮一起出了雅间。
　　庄幼贞走了以后，屋内只剩下赵竟诚及其贴身护卫程斑。赵竟诚不紧不慢地吩咐侍从撤去庄幼贞适才所用的茶具，而一旁的程斑神色却略显异样，他憋了半天，几经挣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咱们这么做皇上会同意吗？”
　　赵竟诚从容不迫地望向窗外，正巧看到了走出桃源乡的庄幼贞的背影。她上身穿着一件鸭头绿色的织锦夹袄，上面绣着细腻的银线松子图案，在冬天微弱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外面则是米白色的轻纱长衫，质地轻柔，随风摇曳。下身是一条厚重的赤橘色锦缎长裙，上面绣着一朵朵复杂而精致的傲雪梅花。裙摆下面镶嵌着一圈毛绒绒的狐皮，随着庄幼贞的步伐，轻轻摇摆，显得十分灵动。
　　他凝视着那抹倩影，咂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让她做妾确是本王临时起意，但亦非全无预谋。此女容貌身段比起传闻中还要让人心醉神迷，放着这样一个本该到手的佳人从指缝间溜走，本王岂能甘心？况且，沽蓝国女子自幼便被教导要学会隐忍，夫为妻纲，男子之言即为天。本王虽仅是她的未婚夫，但话已至此，她想对抗来自骨子里的规训应该也很难吧！你放心，五日之后，她定会主动来找本王，甘愿成为本王的妾室。父皇若问起，只消说明她是自愿为之，父皇又有何可说？届时，美人在怀，两大势力皆归本王掌握，岂不快哉？”
　　赵竟诚胸有成竹，深信自己不会失败，因为他从未真正将这个女子放在眼里，从前如此，此刻亦然。昨日于大殿之上，他向父皇求娶托娅时，虽曾提及会与庄幼贞商议此事，并尊重她的意愿，以解决两国联姻的难题。然而，当今日赵竟诚看到庄幼贞的那一刻，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他想起沽蓝国女子不过是一群对男子唯命是从的傀儡罢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身为沧耀国的亲王，娶她一个小国公主还不是绰绰有余！
　　思绪至此，赵竟诚收回目光，他可不愿继续浪费时间在庄幼贞身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他转向程斑，问道：“邀穆家姐弟明日赴宴的帖子可已送出？”
　　“已妥善送出。”程斑答道。
　　“好！”赵竟诚冷笑一声，是时候开始布局了。
作者有话说：
赵竟诚你怎么回事，一见面就cpu小庄同志！！
小庄同志，不要怕，你是女主，谁都伤不了你！！
ps：宝子们，有啥想说的可以畅所欲言哈～


第27章 
　　庄幼贞返回穆府，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方才的种种如同鬼魅一般，在她的心中不断翻涌。冰竹在屋内焦急得团团转，除了安慰，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解决之策。
　　庄幼贞闭目凝神，竭力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方才的思绪里，这样只会平白地消耗自己的意志。赵竟诚仅给了她五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再浪费，不能让自己沉沦于情绪的漩涡。然而，越是想要忘却，那些话语、那些场景越是偏要浮现，仿佛有意与她作对，扰乱她的心绪。
　　她必须做些什么，将自己从情绪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庄幼贞这样默默地想着。她记起有人曾说过，痛感是一切情绪困扰最迅速的解决方式。于是，她一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小臂，一边强迫自己放空思绪。果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手臂上的痛感逐渐侵袭着她的感官，占据了上风，纷乱的思绪也随之平息。庄幼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终于睁开了双眼。此刻，她的手臂上已然青紫一片。
　　冰竹见状，心疼不已，急忙拿来药膏。她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公主，您何苦这样对待自己，奴婢看着真是心疼！”
　　庄幼贞并未接茬，反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轻声道：“冰竹，方才多亏你在背后提醒了我！”
　　提及此事，冰竹便气上心头，咬牙切齿地说：“公主，您一提这个我就生气！我当时要不是想到后面可能会对您不利，差点就要怒斥他豫南王欺人太甚了！您可是堂堂公主，赵竟诚怎能提出那样无礼的要求！”
　　冰竹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还不忘挥舞拳头比划两下。庄幼贞忍俊不禁，心中又感欣慰：“我们冰竹成长了，懂得考虑周全了。”
　　“那当然，天天跟着公主去藏书阁看书，总该有些长进嘛！”冰竹被表扬后心情好上许多，继续说道：“不然我们去找穆将军，她一定会帮我们说情的！”
　　想起穆平遥，庄幼贞的心情又变得酸楚。她苦涩地笑了笑：“冰竹，此事涉及政治联姻，非同小可。豫南王是当今除皇上以外权势最盛之人，我们又尚未摸清皇上的意思。若不小心行事，恐怕会牵连穆家，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况且这也是沧耀皇室的家事，穆平遥又能以何种身份替我说情呢？此事还需我们自己解决才行。”
　　冰竹一听，更加焦急：“可是公主，我们时间紧迫，该如何是好呢？”
　　“容我想想。”庄幼贞说罢，陷入了沉思。如今赵竟诚与他人育有子嗣，这是不争的事实。从他那傲慢的态度来看，让她作妾似乎势在必得。然而，赵竟诚的话语中有一丝异样，是她当时就觉得奇怪的，那便是他自始至终从未提及皇上。倘若皇上真有授意此事，赵竟诚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暗示，但他说了诸多理由，却从未提及皇上，着实令人起疑。她想，或许此事并不像对方所说的那般，毫无转圜余地。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诉求太多，既不能离开沧耀，也不能破坏两国关系，更不能为人妾室。如此棘手之事，唯有皇上才能解决。即便不是皇上，也必定是在沧耀举足轻重之人。即便她能寻得这样一个人，对方又凭什么会助她一臂之力？想到此，庄幼贞又陷入了消沉，她在房间内焦急地踱来踱去，走了许久又回到座位上，开始回忆自己在沧耀国的种种过往。
　　……
　　……
　　静默了少许，庄幼贞灵光一闪，惊呼道：“有了！”她想起自己曾在太后那留下过一个愿望，或许此次能够派上用场。只是还有一个难题，太后居于宫中，自己又不能随意出入，她还需要找一个人带她入宫。这个人该找谁呢？
　　首先，此人必须与自己熟稔。其次，身份需万分尊贵，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都能说得上话，且不能被此事所牵连。庄幼贞思前想后，终于锁定了一人。
　　那便是青岚长公主。她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小妹妹，虽已远离朝政多年，但有皇帝和太后这两座靠山，其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她又一心沉醉于生意和享乐之中，经常结交各路达官显贵，与人交好，玩乐与生意两不误。如今沧耀各地都有她的产业。她做事圆滑、不拘小节、为人磊落，对自己又多加照拂，想必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她也相信青岚长公主的为人，即便最终未能答应她的请求，也不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精心撰写了一封给青岚长公主的新年贺帖，并在贺贴中附上一封信。既然要拜托青岚长公主相助，自然要让对方知晓所求何事。庄幼贞将昨日与赵竟诚之间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请求，详尽地写在了信中。只是她在信中并未着重描述赵竟诚如何逼迫自己做妾，否则就送回国之事，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既然对方已有心仪之人，她愿意主动退让，只求留在沧耀，作为两国之间的桥梁，继续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上。她恳请青岚长公主相助，让她得以见太后一面。
　　这封信庄幼贞写的极为用心，其中的措词也是斟酌再三。整封信言辞恳切、态度真挚，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写完。她又反复通读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贺贴与信封在一起，派人送往青岚长公主府上。
　　也亏青岚长公主回复的快，次日午后便给了消息，说今夜邀她至府中一叙。庄幼贞收拾好心情，傍晚时分携冰竹一同前往赴约。长公主的府邸修筑得极为气派，其中不乏诸多游乐之所。庄幼贞跟着小厮穿过两道宫门、一处雅园，终于来到了一座二层阁楼。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庄幼贞不禁有些感叹。待小厮通传后，她领着冰竹步入内室。青岚长公主正坐在椅子上品尝点心，见她来了，连忙笑盈盈地让她入座，随后说道：“快尝尝这点心味道如何？”
　　庄幼贞顺着长公主的目光望去，只见桌案上摆放着十几碟颜色不一的花型糕点，每一块糕点上都以一朵花作为点缀，看起来极为精致。她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触感软糯而不黏腻，紧接着凑近一闻，一股淡淡的迎春花香扑鼻而来。轻轻咬下一小口，入口即化，层次分明，余味绵长。
　　“这点心甚是好吃。”庄幼贞赞叹道。
　　青岚长公主看着庄幼贞的神情，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那是自然，这是正月十五时要在桃源乡新推出的点心，这不正忙着做最后的调整呢！”
　　“原来如此，殿下竟与桃源乡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不过是相识得早罢了。”青岚长公主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只不过这点心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外观看着稍显素雅了些。”
　　庄幼贞心中不免有些意外，没想到青岚长公主竟这样严苛，如此精致外观都没能让她满意。她看着桌案上的一盘盘点心，也开始思索起来。这其实与作画有些相似，看起来素往往是因为画面过于简单和平均，只消在画面上增添一些节奏，在某一处丰富细节，人们的视线自然就会被吸引，让整幅画都变得灵动起来。只是今日已经初七，这么多款点心，想要全部大幅度调整恐怕不太现实，最好能从旁的地方入手……庄幼贞认真盯着眼前的一盘盘点心，逐渐被上面的花瓣吸引了注意力，忽然眼前一亮。
　　她恭敬的说道：“殿下，我见这些点心上都放了花瓣，只是花瓣的颜色有些单调，如果将花瓣换成颜色更为丰富的三色堇，会不会更好一些？”
　　青岚长公主一听觉得可行，连忙让下人们去尝试。等再端上来时，果然变得丰富了许多。青岚长公主哈哈笑：“不愧是清平公主，本宫真是佩服！”
　　庄幼贞连忙谦虚道：“清平也只是碰巧想到罢了，还是师傅们的手艺好！”
　　青岚长公主一向直爽快，最讨厌熟悉之人搞这些虚情假意，只见她眉头一皱，说道：“你可莫要在本宫这说这些谦虚话了，你什么水平本宫可知道得很。”
　　“那我便听殿下说的便是了。”庄幼贞莞尔一笑，随后又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便开口说道：“关于昨日拜托殿下带清平入宫的事，殿下可愿意？”
　　“当然，这有什么为难的。”青岚长公主说道。
　　看着青岚长公主那不以为意的态度，庄幼贞感到十分惊讶。她还以为对方今日叫她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没曾想竟如此顺利。难道是她没有拆开贺贴里的那封信？庄幼贞不禁心生疑惑。她震惊地望向青岚长公主，却见对方挥手屏退了一众下人，正色道：“本宫并非鲁莽之人，昨日看到你贺贴里附上的信，感受到了你的真诚，也深思熟虑了一个晚上才做此决定。本宫知道有人救了诚儿那孩子，倒未曾想还牵扯到这等事情。我青岚做事素来直率，从不以血脉关系为准则，更看重感情和为人。这数月以来，你的所作所为本宫都看在眼里，也很欣赏你，希望你能长久地留在沧耀。本宫今日叫你来，其实就是想与你说这些。文字终究是在纸上的，本宫更希望能够当面让你看到我的心意，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小庄：求长公主相助！
青岚：多大点事！


第28章 
　　望着青岚长公主那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庄幼贞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声音略带哽咽地俯身行了大礼：“清平明白，清平谢殿下厚爱，殿下之恩，清平没齿难忘。”
　　“你无需如此客气，”青岚长公主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性，“这一切也是你自身努力所得。只是本宫虽能助你见到太后，但接下来的路还需你自己走。你既已提出所求，便需深思熟虑，如何打动太后，更重要的是，如何让皇兄点头。”
　　“清平明白。”
　　言罢，青岚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那不羁的模样，她眼珠滴流一转，笑吟吟地说：“若你真想报答本宫，那便多送些画作来吧，本宫那儿的书画生意正缺好货呢！”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子，庄幼贞心中暗自轻笑，随即应道：“自然，清平定当遵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期间青岚长公主还向她透露了皇家的近期行程：初八举行祭星仪式和放生大典，初九要拜天公、安太岁，直至初十才会相对空闲一些，届时会派马车接她入宫。庄幼贞点头记下，心中盘算着赵竟诚和她约定的五日期限，心想着也还来得及。况且，她也需细细思量，究竟要如何才能说服皇上，留在沧耀。
　　——————我是分割线——————
　　这几日，穆平遥一直与穆云忙着皇家祭祀大典的事，一是对穆云放心不下，二是为了刻意躲避庄幼贞。自藏书阁那晚以后，她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对庄幼贞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情愫，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特别是在除夕夜，那番暧昧不明的氛围让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她觉得这是因为近日来与庄幼贞过于亲近导致的，唯有远离，才能让自己心绪平静。可越是刻意疏远，内心就越是纷乱，情感愈发难以自持……为了遏制这股思绪，她唯有让自己沉浸于忙碌之中，才能不再想起。
　　昨日傍晚，穆平遥刚踏入穆府，下人便呈上了豫南王赵竟诚送来的拜帖。看到内容后，她不禁蹙眉。二皇子这事刚平息不久，赵竟诚便邀他们赴宴。皇上最恨结党营私，赵竟诚虽在拜帖上言明是为了感谢他们在文轩王事件中的援手，但在穆平遥看来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敏感，她猜不透赵竟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对方是风头正盛的皇子、沧耀亲王，她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去。临行前，她特地嘱咐管家，若他们戌时未归，便派人前往豫南王府接应，随后便登上了前往王府的马车。
　　抵达王府，早有小厮恭候多时，只等二人一到便迎了上去。他们穿过王府的前院、正厅、书房，所过之处无不气势雄伟、奢华至极。
　　小斯默不作声的领着他们辗转曲折，直至一处湖泊前才停下：“二位大人稍后，小的这就备船送你们去碧琼阁，王爷正在那里等着你们。”两人顺着小斯指的方向望去，此时正值黄昏，天边尚有一丝余晖，湖面上雾气缭绕，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水中楼阁静谧的伫立于湖中心，如梦似幻。
　　小斯麻利的备好船只，载着穆家姐弟向楼阁划去。
　　穆平遥望着水汽腾腾的湖面，好奇地问道：“这便是那传闻中的不冻湖？”
　　“回大人，正是。据说因为湖底有热气涌出，故而水质四季温软，冬日里亦不会结冰。”
　　“原来如此。”穆云惊叹之余，伸手试了试水温，当真是一点也不凉，不禁感慨：“真乃奇事！”
　　说话间，碧琼阁已近在眼前。这是一座二层小楼，雕梁画栋，华丽非凡。那小斯通传一声后，待二人上了岸，又将船划回了对岸。穆平遥回望宽广的湖面，只觉得这座碧琼阁仿若孤岛一般，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转身步入小楼，赵竟诚正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参见王爷。”二人恭敬的行了抱拳礼。
　　“不必多礼，快坐！本王今日特邀二位前来，就是要当面致谢。若非二位鼎力相助，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王爷严重了，这是我二人分内之事。”穆平遥客气地回应。
　　三人简单寒暄一番，晚宴便开始了。赵竟诚轻拍手掌，婢女们鱼贯而入，不多时，除了桌子中间的空位，其余各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穆平遥一眼看去，共八道菜，五种饮子，可谓十分丰盛。赵竟诚还特意解释，因知穆平耀不善酒力，所以特意准备了三种酒、两种茶，以供她和穆云选择。穆平遥连忙道谢，心中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晚宴进行得颇为顺利，只听赵竟诚打了个响指，神秘地说道：“接下来这道菜，是本王为这次晚宴精心准备的。”随后，一名穿着华丽服饰的婢女手持托盘，端上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羹汤。
　　赵竟诚起身，立于婢女身旁，郑重介绍道：“这道菜的原料极为珍贵，乃北地上供的榛鸡，榛鸡又名「飞龙鸟」。本王命人将其脱毛去脏，配以口蘑，与高汤熬煮，制成「飞龙汤」！愿我沧耀飞龙在天，盛世太平！”
　　赵竟诚介绍完毕，笑容满面地重新落座，邀请二人品尝。穆平遥至此终于明白了赵竟诚的深意。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她曾在古籍中读过这句话。此句乃经文爻辞中至吉的一爻，比喻事物处于鼎盛时期，帝王被称为“九五之尊”便是源于此。赵竟诚邀他们前来，共设九道菜、五种饮品子，并以「飞龙汤」为核心，显然是在暗示他有意于皇位，试探他们的态度。
　　想到此处，穆平遥意识到事情不妙，赵竟诚这次是早有预谋。她余光瞥见旁边大快朵颐的穆云，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前几日还跟她大谈“驭人心术”，今日竟是一点也察觉不到异样了！她伸手在桌下下拽了拽穆云的衣角，穆云转过头来，见她脸色不对，知道事有蹊跷，这才收敛些许。提醒完穆云后，穆平遥调整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王爷，您如此用心筹备晚宴，下官实在惭愧不已。”
　　“穆将军无需介怀，本王请你们来也为聊表谢意。如今父皇被二哥气坏了身子，需要好生休养，不能操劳。我身为沧耀亲王，自然要为父分忧，日后少不了穆将军和穆都尉的支持。”
　　赵竟诚这话说的真真切切，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穆平遥却抓住了话中的关键，不肯松口：“王爷严重了，我与穆云身为沧耀臣子，为国出力乃是臣子本分，何谈支持与否！”
　　“穆将军说得是，为了国家，我们一同干一杯。”
　　三人举杯共饮。晚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赵竟诚见状似乎也觉得扫兴，便差人唤来舞姬，气氛才逐渐好转。穆平遥安静的观舞用膳，赵竟诚也未再提及此类话题，与穆云一同饮酒作乐，气氛热烈。直至宴席后半段，两人都有些醉意，才稍显安静，不知是不是怕借着酒劲说出一些不该说的来，默契的各自归位，欣赏起舞姬们曼妙的舞姿。此时已过酉时，穆平遥心想着是时候回府了，只是关于某个人、某些话，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趁机说出。
　　“王爷，有件事下官自知无权过问，但思前想后，觉得此事不仅关乎您的家事，更涉及到沧耀与他国的政事。下官身为沧耀臣子，反复思量后，还是想说与王爷。”
　　“你想说的可是有关清平公主的事？”
　　“正是。”
　　“那便无需多言，本王已决意娶托娅为妻。”
　　！！！
　　赵竟诚的话让穆平遥大吃一惊，她把本欲说出的话悉数咽了回去，半晌才说道：“王爷，您此言当真？”
　　“自然，本王已与父皇商议过，父皇也已同意此事。”
　　皇上竟也首肯！穆平遥满心困惑，皇上怎会同意沧耀亲王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她更担心庄幼贞的处境，连忙问道：“那清平公主又该如何？”
　　穆平遥凝视着赵竟诚，只见他一脸意外，带着几分玩味地调侃道：“穆将军，你何时也开始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此话一出，穆平遥意识到自己可能失了言，连忙正色道：“清平公主一直暂住穆府，下官担心若有变故，会对穆家造成影响，故而一时紧张了些。”
　　穆云也连忙附和：“文轩王事件刚平息，朝中局势混乱，清平公主身份特殊，若有变故，还请王爷明示，穆家也好早做打算。”
　　赵竟诚见二人如此紧张，笑道：“放心，本王昨日已同清平公主商谈过，此事与不会牵连穆家。不过看你二人如此焦急，本王倒也可透漏一二。只见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道：你二人可曾听过月族？”
作者有话说：
穆平遥：赵竟诚怎么这么能折腾，都不够他忙活的！
庄幼贞：谁说不是！


第29章 
　　月族？穆平遥听闻这两个字时只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和穆云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毫无头绪。赵竟诚看着两人面面相觑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托娅，即是月族之人。”
　　托娅竟是月族？穆平遥回想起赵竟诚带托娅回来那日，曾提及过托娅擅长夜视，加之托娅异族人的外貌，逐渐记起她曾在史书中看到的记载。
　　月族，亦名望舒族。发若栗色，肤赛雪白，瞳子灰蒙如无际之云。体魄强健，敏于常人，尤擅夜视与骑射，精通术数阵法，乃诸国竞逐之军武瑰宝也。
　　然而，史书中还记载到，百年前，因一族人背叛当时所侍君主，后月族又引起众国公愤，最终遭至灭族惨剧。后世对此众说纷纭，或说各国早有预谋，也有说得罪权贵，亦有说他们咎由自取，但一切都已是历史，无从考证。想到此处，穆平遥不禁疑惑的问道：“可史书上明明记载，月族已于百年前被众国联合讨伐所灭，难道史书所言非实？”
　　“本王当时亦有此疑惑。后经托娅讲述，才得知真相。百年前，月族的确已经陷入绝境，当时月族圣女引领残余族人，逃入一处隐秘山谷。那里人迹罕至，巨林环绕，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圣女便决定在此扎根，凭借术数与阵法隐匿踪迹，历经百年，月族才终于复苏。”
　　“原来如此。”穆云恍然大悟，随即感叹道：“难怪我们派出那么多人，都未能寻得王爷踪迹！”
　　穆平遥听罢，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没想到灭绝百年之久的月族竟被赵竟诚发现带回，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她心中仍有疑惑未解，接着穆云的话继续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月族既已隐世百年，为何又在此刻突然选择出世？”
　　赵竟诚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穆将军，这你就不懂了。于你我而言是突然，但于月族而言，却是早有打算。百年时光流转，月族人口已是数倍增长，仅靠昔日阵法再难掩盖踪迹，迟早会被世人发现，故而必须寻求新的出路。托娅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月族既有此需求，本王自当竭尽全力相助。”
　　“如此说来，托娅便是月族圣女了？”穆云好奇地问道。
　　“正是。”赵竟诚点头确认。
　　至此，一切已然明了。难怪皇上会同意赵竟诚的请求。然而，说了这么多，有关清平公主之事，赵竟诚却未提及半句。穆平遥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再次追问，只得就此作罢。此刻，气氛略显沉寂，穆云忽地起身，拿起酒杯斟满酒，又替自己倒了杯清茶，穆平遥疑惑地转过头，却见穆云满面敬仰之色，说道：“王爷真乃有情有义之人，我与长姐共敬您一杯！”言罢，一饮而尽。穆平遥见状，也连忙仰头将茶饮下。
　　赵竟诚面色红润，也有了醉意，大笑道：“哈哈，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本王也干了。”
　　晚宴持续至戌时方才散去。穆平遥欲喊着醉意朦胧的穆云离去，赵竟诚却以深更露重为由，挽留二人留宿。穆平遥当然有心推辞，却听赵竟诚语气忽转阴沉，仿佛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说道：“这碧琼阁四面环水，宛若一座孤岛，除非本王下令，又有谁能渡你二人回去？”
　　穆平遥心下一惊，随后又见赵竟诚态度一转，换上了和煦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幕并未存在：“穆将军莫要认真，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主要是夜里天寒地冻，穆都尉又吃醉了酒，若你二位冻坏了身子，岂不成了本王的过错？”
　　“多谢王爷体恤，下官出门时已安排人手戌时来接我二人，王爷无需挂怀。”穆平遥回应道。
　　“哈哈哈，穆将军果然心思细腻，考虑周全！”赵竟诚大笑几声，随即吩咐下人前来碧琼阁接人，未再多言其他。
　　待穆家姐弟离去后，程斑上前一步，来到赵竟诚身边，略显担忧的问道：“王爷，下官听闻穆将军与清平公主关系甚好，您与她透露这些，是否对清平公主之事有所影响……”
　　赵竟诚闻言，反而大笑：“穆平遥？哼，本王从未听闻她与任何人亲近过。这些年，她为父皇做了多少脏事，暗杀、抄家、灭门，哪个没做过。她早就是个无心之人，即便有，也会被她亲手割舍。穆家的兴衰荣辱，才是她行动的唯一准则，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她心中自有分寸，你我皆心知肚明。再者，若她真如传言中那般与庄幼贞情谊深厚，又怎会在文轩王一事上袖手旁观，任由庄幼贞去送死而不施加援手？不过是职责所在，例行公事罢了。”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与穆云踏出豫南王府的大门，恰逢接应的马车适时抵达王府门前，二人随即上了马车，一路返回府邸。
　　进了屋，穆平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赵竟诚提及之事，对于整个朝局变化至关重要。圣上已年过半百，放眼望去，能够争夺皇位之人也就聚焦于五皇子赵竟诚与三公主赵竟复之间。三公主赵竟复自幼不得圣宠，这几年来也只涉足基层事务，根基薄弱。反观赵竟诚，深受皇帝器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在朝中可谓如鱼得水。加之如今没有文轩王的制衡，又被封为亲王，对皇位之事怕是势在必得。更何况如今他发现月族，并准备迎娶月族圣女，这一切，仿佛天命所归。
　　穆平遥心中忧虑，不知赵竟诚打算如何处置与庄幼贞的政治婚姻。如今，赵竟诚的言行皆限于私下，皇上那边并未有明确动作，似乎也是有意让赵竟诚试探庄幼贞的态度后再做定夺。
　　想到庄幼贞，穆平遥心生担忧。那人在听到赵竟诚归来之时如此高兴，可如今得知他要另娶他人，也不知是何感想……穆平遥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思来想去，既然自己还是庄幼贞的护卫，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于是，次日清晨，穆平遥整理妥当后，直奔别院而去。
　　穆平遥到的时候正见庄幼贞独自坐在屋内发呆，不知在想着何事，直至冰竹叫了两声，她才恍然回神。她转过头，先是惊讶，随即嘴角勾勒出一抹明媚的笑意，柔声问道：“穆平遥，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穆平遥望向庄幼贞，心中泛起涟漪，沉吟片刻，闷声说道：“清平公主，我听闻豫南王要另娶他人，前日刚与你商议过此事，故而前来询问公主您的情况。”
　　“原来如此。”对面的女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问道：“豫南王前日确曾找过我，怎么，穆将军这幅神情，莫非是在担心我？”
　　……
　　庄幼贞的话让穆平遥一时语塞，脸刷的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是公主的护卫，自然要关心公主的安危”。
　　穆平遥这幅“狼狈”的样子引得对方扑哧一笑，随即轻声宽慰道：“你无需如此紧张，我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是。”
　　穆平遥定定望向庄幼贞，见她神情轻松，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或许赵竟诚提出的方案已让她满意，只是方才庄幼贞独自发呆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穆平遥犹豫再三，还是追问道：“或许有些冒昧，但能否请问公主，王爷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关于此事……”庄幼贞轻启朱唇，刚吐几个字便又停下，眉头紧锁，似乎在纠结。片刻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关于此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你。”
　　随后，穆平遥听庄幼贞详细讲述了前日与赵竟诚的会面经过。从赵竟诚提及与托娅的情感纠葛，到托娅怀有身孕，再到他如何威逼利诱，迫使她接受妾室身份，庄幼贞完完全全、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
　　穆平遥听时数次惊诧，一双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昨日在豫南王府，赵竟诚仅提及迎娶托娅为妻，却从未透露托娅怀孕之事，更未料到他竟如此肆无忌惮，无视两国约定，公然逼迫庄幼贞。听完庄幼贞的叙述，穆平遥沉默良久，几欲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更不知以自己的身份该站在什么立场评价此事。然而，比起她，庄幼贞的想法才更为重要。穆平遥继续问道：“清平公主对此有何打算？”
　　庄幼贞的眼神中透露着坚毅，条理清晰地将她的想法与计划和盘说与自己。穆平遥边听边感到震惊，短短数月，这个女子竟成长的如此迅速，考虑周全，做事果敢。震惊之余，穆平遥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或许是因为庄幼贞的计划里全然没有自己的位置，可要说起来此事牵扯颇深，怎么看避开才是明智之举。她又为何会感到沮丧失落？
作者有话说：
庄幼贞：穆平遥，摸摸毛～单押！！
穆平遥：(?-ω-`)


第30章 
　　那人好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嘴角轻轻上扬，好看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温柔而真挚的微笑：“穆平遥，此事涉及两国政事，又是皇室家事，非同一般。我不愿你牵涉其中，你也不必觉得要为此做点什么。但既然你今日问起，我便不愿对你有所隐瞒。我信任你，愿意对你坦诚相告。也希望你能信任我，我有能力妥善处理此事。”
　　庄幼贞的话让穆平遥五味杂陈，诸多情绪一涌而上。对方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又真的对得起她的这份信任吗？她内心矛盾重重，两种声音在心中反复拉扯。她明知规避风险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庄幼贞，助她一臂之力。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挣扎，既然庄幼贞已经表明了态度，她便会尊重对方的决定。这份尊重中或许也夹杂着庆幸，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她自己也说不清。穆平遥沉片刻，整理好情绪，认真地看向庄幼贞，说道：“清平公主的信任，穆平遥感激不尽，也深知公主的良苦用心。我会尊重公主的意愿，绝不干涉公主的决定。”
　　见自己如此说，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两人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穆平遥觉得自己已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正欲行礼告退，却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最初并不知道托娅怀孕的消息，是听了庄幼贞讲述与赵竟诚的对话后才得知此事。缺失的信息，导致了她对事件严重性的误判。庄幼贞在谈及想法与计划时，曾坦言尚未想出解决办法。穆平遥觉得自己虽然不能直接帮忙，但或许可以间接提供一些自己所知的消息，为庄幼贞分析一下朝中的局势，以便她更准确地做出决策。
　　她略一思索，又重新坐回座位，有些尴尬地抿了口茶，在庄幼贞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开口说道：“清平公主，我刚才突然想到，您说还没想好如何说服太后和皇上，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我所知道的消息和朝中局势，以便您更好地做出判断，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穆平遥的话让庄幼贞眼前一亮。对方言之有理，比起自己闭门苦想，了解朝中局势、掌握可靠真实的消息，无疑会大大提高这件事的成功率。而且这样的帮助既含糊又微妙，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牵连到穆家。庄幼贞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了穆平遥的提议。
　　得到对方的肯定，穆平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如今皇嗣凋敝，太后年迈，十分珍视亲情。庄幼贞本是赵竟诚的未婚妻，也算是太后的半个孙女。太后一向喜爱她，又十分看重她的画技，如今她与赵竟诚分开，要被送回沽蓝国，太后自然舍不得。若庄幼贞在太后面前打出亲情牌，必定是事半功倍。
　　皇上这边则更看重两点：一是两国之间的关系，皇上并不愿与沽蓝国开战。虽然赵竟诚所言非虚，沧耀若要打，沽蓝国必定被收入囊中，但沽蓝国资源有限，对沧耀并无太大威胁。战争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实在是得不偿失。况且皇上已年过半百，也不愿再为战争耗费太多精力，劳民伤财。
　　另一个则是三公主赵竟复和五皇子赵竟诚之间的势力平衡。庄幼贞并不知道托娅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清楚赵竟诚娶托娅会对朝局造成多大影响。但她知道，皇上也清楚这一点。前几日，她刚刚深切地体会到了皇上的猜忌之心。在她看来，就算赵竟诚立下大功、封为亲王，皇上也绝不会放任他手中握有太多势力。
　　穆平遥不知道皇上为何一直以来对三公主不冷不热，但从皇上对三公主的封赏来看，他还是想利用三公主来制衡赵竟诚的。庄幼贞已经得罪了赵竟诚，若想留在沧耀，不如选择投靠三公主。这样既能保住自己，又能帮皇上平衡皇家姐弟的势力。如此一来，皇上应该也不会拒绝。
　　只是穆平遥在梳理思路时，有一点想不通：昨夜赵竟诚在提到要报答托娅救命之恩时，言辞恳切、神情真诚，怎么又会突然要娶庄幼贞呢？托娅知道此事后又会作何反应？还是说他们之间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件事疑点重重，穆平遥也无从得知，只能暂且放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整理好思路后，穆平遥斟酌着言辞，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庄幼贞。对于庄幼贞担心三公主是否会帮助自己这一点，穆平遥也表示不必担忧。只要三公主有心争夺皇位，自然会帮她。
　　而庄幼贞这边，在听了穆平遥的分析后，也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是分割线——————
　　大年初十这一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庄幼贞便已起身，开始精心梳洗打扮。今日，她要去给太后拜年，如此重要的场合，自然需要一番郑重其事的准备。她身着一袭织金华服，衣裳以云锦为底，上面绣着精致的蝠纹，寓意富贵吉祥。发髻高高挽起，用镶嵌着宝石的玉钗固定，耳畔挂着一串流苏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既显得端庄大气，又不失灵动柔美。
　　巳时刚到，来接她的马车已经恭候在穆府门前。庄幼贞携着冰竹一同前往皇宫。宫中的新年气氛很浓，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喜气祥和的景色。然而，庄幼贞却无心在此，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接下来的事情能否顺利。在太监的引领下，她快步来到宫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迈进了慈宁宫的大门。
　　一如堂厅，便见太后正与长公主说着闲话，见她到来，笑呵呵地说道：“正说着你呢，你就到了，可真是巧。”
　　庄幼贞也露出了乖巧的笑容，连忙跪拜行礼：“清平见过太后、青岚长公主，愿太后千岁，愿青岚长公主千岁！今日清平来给太后恭贺新春之禧。清平这些时日承蒙太后垂怜，恩泽深厚，心怀感戴。敬祝太后圣体康泰，福泽绵长。”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道：“快起来吧。青岚前几日就与哀家说了，你一直想入宫拜年。只是皇家过年时总是忙碌一些 ，要为国祈福，祭祀祖先，一直没有空闲。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功夫，哀家也正想见见你，问问你这年过得可好？”
　　“谢太后挂怀，清平在穆家过得很好，穆将军也很照顾清平。”
　　“嗯，过得好便好。穆平遥那孩子做事认真，哀家放心。你是第一次在沧耀过年，哀家年前本想差人接你进宫来，只是春节期间皇家事情颇多，你又还未过门，不合规矩，想想也就作罢。”
　　“可不是！太后听说你要进宫，这几日天天跟我念叨呢！”青岚长公主也在一旁笑着调侃道。
　　“你这丫头，莫要再调侃哀家了。”太后笑骂道，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庄幼贞也跟着笑了起来，同时示意冰竹将一同带进宫来的画作呈上，并说道：“清平知太后您最喜花卉，于是想着以百花为题材，作《岁朝图》献给太后，以抱太后对清平之恩情。”
　　说完，她将图恭敬地献了上去。太后接过图，一边夸赞庄幼贞有孝心，一边缓缓将图展开。
　　庄幼贞心中忐忑不安，她对自己的画技向来有信心，若是平常自是不会担心。但这次是她首次尝试如此大胆的构图和颜色搭配，不知能否合太后的心意。其实她心中有些懊悔，若是早知道这次的拜年礼如此重要，她或许会选择更为稳妥的风格。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她紧张地盯着太后的表情变化。只见太后的表情先是有些惊讶，随后慢慢展开全图，嘴角逐渐扬起，笑意盈盈地说道：“你这幅图倒是与之前十分不同，画景中花团锦簇、铺天盖地、无隙可寻、一片绚烂热烈之景。图中百花争艳，牡丹坐镇其中，颜色鲜艳、富丽堂皇，一看便是用了心的。往年大臣们进献给哀家的《岁朝图》虽好，但多偏保守、无甚创新。你这样大胆的图，哀家甚是喜欢！”
　　听太后这么说，庄幼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微笑着说道：“太后您喜欢便好。清平也是想着能在新春之际献给太后一份印象深刻的礼物。”
　　太后拉起庄幼贞的手，温柔而慈祥地说道：“你这孩子倒是用心。哀家都开始期待你明年的新春贺礼了！”
　　太后温和的话让庄幼贞心中一颤。她知道，是时候提起那件事了。青岚长公主也同样有所察觉，意有所指道：“可不是，这以后清平公主便是您的孙媳了，年年都给您变着花样送礼物呢。”
　　庄幼贞借着这个机会，忽然跪在地上，给太后磕了几个头，恳切道：“关于此事，清平有一事想请太后做主。”
　　太后被眼前的状况搞得有些懵，连忙拉起跪在地上的庄幼贞，说道：“什么情况？你先别急，起来慢慢说！”
　　庄幼贞乖巧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斟酌着言语，言辞诚恳地将赵竟诚与她会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太后听。太后越听表情越严肃，蹙着眉长叹了口气，沉声说道：“竟有这等事……”
　　“清平知道，男女之事不可强求，既然王爷已心有所属，清平自会祝福王爷，也愿退让。太后，冬至节前夕，您曾说会给清平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清平求您能够让我继续留在沧耀，在您膝前尽孝，也为沧耀和沽蓝两国之间的关系尽一份自己应尽的责任。”
　　庄幼贞态度真诚，语气恳切。她说完目光看向太后，然而，太后却表情凝重，委婉地说道：“好孩子，哀家知你心思。只是此事事关社稷，哀家并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你今日不若先回去……”
　　太后正说着，突然一声——“皇上驾到！”从宫外传来，众人往门外看去，只见皇帝赵景耀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公主赵竟复。二人一前一后，一同来到了慈宁宫。


第31章 
　　庄幼贞见状，连忙领着冰竹默默退到了一边，随着众人一同行礼。
　　皇帝轻轻摆摆手，神色中透着一丝疲惫，但心情似乎颇为愉悦。他向太后请安之后，径直坐在了太后身旁的椅子上，品了一口热茶，余光左右一扫，最终停留在庄幼贞身上，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清平公主，你今日怎在此？”
　　“回皇上，清平特来给太后恭贺新春之喜。”庄幼贞恭敬地回答。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太后一向疼爱你，你有这份心意很好。”
　　青岚长公主在一旁好奇地问道：“皇兄你今日怎会过来？”
　　“朕与复儿一同路过慈宁宫，便想着进来给太后请安。”皇帝解释道。
　　“原来如此，皇兄这年节比平时还要忙碌一些，今日能有空闲属实难得。”
　　“天家一到年节便要祭祀祈福，事务繁多，也是希望来年的沧耀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兄爱民之心感动天地，上天自会庇佑沧耀。”
　　赵竟复见长辈们交谈得差不多了，便笑着问道：“方才我与父皇在门前时，隐约听到皇祖母说答复之类的话，可是有什么事？”
　　此言一出，除了皇帝以外的众人皆面露难色。皇帝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来，便问道：“何事让你们如此模样？青岚，你来说！”
　　青岚长公主略一思索，说道：“皇兄，诚儿要娶托娅，清平公主想取消婚约，但仍想留在沧耀。”
　　一听此事，皇帝不禁有些疑惑。他明明已经吩咐赵竟诚先去探探庄幼贞的口风再做决定，怎么如今却闹到了太后这里？他又气又疑，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地问道：“清平公主，你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何事？”
　　庄幼贞凝视着皇帝严肃的面容，内心忐忑不安，恐惧与决心交织在一起。她深知，此行已没有退路，唯有坚持走下去。庄幼贞稍微整理下情绪，缓缓讲述了她与赵竟诚之间的事，以及自己内心的恳请。
　　听完庄幼贞的讲述，皇帝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在思考。他知道庄幼贞没必要为了此事说谎，这对她毫无益处，且事态发展至此，显然是赵竟诚意图瞒天过海，私自所为。他心中怒火中烧，但面上却不显，只是阴沉着脸咂了口茶，令人难以捉摸。
　　太后见皇上表情神色凝重又沉默不语，便率先开了口，语重心长道：“托娅之事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但她毕竟救了诚儿的性命，诚儿之举也算情有可原。只是，清平是个好孩子，有孝心、也有责任心，屈居诚儿妾室之位，确实委屈了她。可真要让她回去，哀家也舍不得。”
　　皇帝深知太后对庄幼贞的喜爱，清平曾救过太后的命，且太后赏识她在丹青上的才华，为她说话也在情理之中。对于皇帝而言，庄幼贞的留下确实利大于弊。只是赵竟诚身为皇子，即便行为过分，为了维护皇家颜面，也不得不为他开脱。他语气威严，不容置疑地说道：“托娅是诚儿的救命恩人，沧耀人历来知恩图报，他若要娶托娅也无可厚非。沧耀与沽蓝素来交好，朕知你心意。你既主动退让自然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朕也不会强求你做诚儿的妾室。只是你身为沽蓝国公主，若取消和亲，按照规矩理应遣送回国。既然你想要留在沧耀，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不合礼法，朕也没法让你留下。”
　　皇帝此言，已然是默许她留在沧耀。庄幼贞感到心在怦怦跳个不停。关于皇上说的理由，她早已在穆平遥为她分析局势时有了计较，只是不知皇帝是否会点头。她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言辞恳切道：“关于此事，清平斗胆恳请皇上收清平为义女，清平愿在您和太后膝前尽孝，也必定会为沧耀以及沧耀和沽蓝两国的和平贡献力量。”
　　庄幼贞的提议确实够大胆，皇帝听罢心中一惊。庄幼贞确实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与以往接触过的沽蓝女子截然不同，她的身上有一股韧劲儿，难怪赵竟诚会失算。但这倒正合了他的意，正好借此机会挫挫赵竟诚的锐气。他笑道：“好，朕成全你，也欣赏你的胆识。你还有其他请求吗？”
　　皇帝既然发问，庄幼贞自然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清平愿学习女官之道，为沧耀贡献绵薄之力，以报答皇上恩德。”
　　“朕答应你的请求！”皇帝说完，目光转向三公主赵竟复，说道：“复儿，你与清平公主皆为女子，行事起来也方便，以后便由你带着她吧！”
　　“是，儿臣遵命。”
　　皇帝简单盘算了一下日子，继续说道：“今年的正月十八是个吉日，你的册封大典就定在正月十八办吧。此事就交由复儿去办，你若是有何不明白之处，问复儿就好！”
　　“遵旨，清平谢皇上恩泽。”
　　皇帝走后，太后和青岚长公主都为她高兴。庄幼贞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她本以为此事会拖上几日，没曾想今日竟碰巧遇上了皇上，且当日便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她欣喜若狂，这块自来时便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消失无踪。她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回到穆府别院，已是黄昏时分。庄幼贞满心欢喜，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个好消息与穆平遥分享，共同庆祝。她立刻吩咐小厨房去准备些好吃的，又差冰竹去藏书阁邀请穆平遥一起用晚膳。
　　冰竹领了命，刚到藏书阁门口，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婢女的闲聊声。其中一个语气中满是惊讶：“今日怎么又有这么多求亲拜帖？”
　　另一个则无奈道：“可不是嘛，自从除夕夜皇上提及要为小姐挑选夫婿后，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求亲拜帖送上门来。老爷说先让小姐自己挑选几个合适的，再由他亲自过目。”
　　“小姐也太惨了吧，每天那么多事忙完还要看这些东西，要是我头都大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若是男子我也想嫁给小姐。小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英姿飒爽，聪明伶俐又能干，除了性子稍微冷淡些，简直堪称完美。”
　　“是啊！我还听说小姐那日在太和门外可威风了，就带了几十个人，面对上千人的叛军临危不惧。手起刀落，刷的一下，就把那个叛军首领的头给砍掉了，吓得那些本来高呼的叛军一下子没了气势，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少爷带兵赶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错过了时机。”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当时那些叛军看到首领的头被小姐扔下来时，一个个都吓得目瞪口呆。我还听说小姐其实早就料到会有叛乱发生，那日上朝前特意嘱咐少爷带着兵符以防万一呢。”
　　“小姐可真是料事如神！越来越佩服小姐了！”
　　听两人聊得正起劲儿，冰竹也忍不住从门外走进来，好奇地问道：“两位姐姐，你们刚说穆将军要娶男子？女子也可以娶男子吗？”
　　两个婢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冰竹后，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解释道：“原来是冰竹妹妹，我当是小姐回来了呢！你问起小姐娶男子的事，这可得好好跟你说说。在我们沧耀国啊，不论男女，只要是从外面迎娶进门成亲的，都称为‘娶’。像我们家小姐这样的，日后必定要留在穆府继承家业，那找的夫婿自然也要娶进门来，也就是所谓的‘娶男子’了。”
　　“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冰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说道：“对了，两位姐姐，我想问一下穆将军在吗？我们家公主今晚想邀请穆将军去别院一起用晚膳，不知是否方便？”
　　“哦，你说小姐啊，她刚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等她回来我帮你转达吧！”
　　“多谢二位姐姐！”冰竹福了福身，带着消息回到别院。
　　进屋后，只见庄幼贞已经换上一套轻便的衣裳，正坐在椅子上品着姜茶暖身。见冰竹回来，，忙不迭的问道：“怎么样？穆平遥答应了吗？”
　　“还未，奴婢去的时候穆将军正巧不在，婢女说等穆将军回来会代为转达的。”
　　“好，辛苦你了，冰竹。”庄幼贞笑着拉了冰竹入座，将桌子上的另一杯姜茶推到她面前：“天冷，快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多谢公主。”冰竹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忽然想起在藏书阁听到的奇闻异事，便兴奋地说道：“公主，您知道吗？原来沧耀国的女子也可以娶男子的，奴婢真是头一次听说呢！”
　　庄幼贞闻言，倒是显得颇为淡定。她曾在藏书阁的史书中看过相关记载，因此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反倒是好地的问道：“我曾在史书中见过相关记载，当时也觉得十分新奇。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冰竹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将姜茶喝了个精光，然后轻轻放下茶杯，兴奋地说道：“公主，奴婢方才前往藏书阁时，无意间听到两位婢女姐姐正在讨论穆将军娶男子进门的事宜，这才知道原来在沧耀国，女子也是可以娶男子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说 ：
庄幼贞：过了这么久，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啦～
穆平遥：（鼓掌）
一抹悠：你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发展感情了！！


第32章 
　　“原来如此。”庄幼贞陷入了沉思，心中莫名酸涩。怎么她这边刚解决完联姻之事，穆平遥那边却又遭遇这般波折。冰竹倒是并未察觉庄幼贞的心思，继续津津乐道：“她们还说穆将军可威风了……”冰竹将穆家婢女口中关于穆平遥的英勇事，迹绘声绘色地转述给了庄幼贞听。
　　庄幼贞听罢，双眼瞪得圆圆的。她虽知道穆平遥非同一般，也曾耳闻过一些关于她的事迹，但这次的事却如此贴近她的生活，太和门、午门，皆是她亲眼见过的场景。渐渐地，穆平遥威风八面地站在高处，睥睨一众叛军的画面在她心中浮现。庄幼贞心中一亮，连忙吩咐冰竹准备笔墨，欲将这幅画面描绘下来。
　　冰竹见公主心情愉悦，自然也是满心欢喜，欢快地起身备好笔墨，并说到：“穆将军真乃神人，功夫又好，头脑又好。是说起来，就连穆都尉能带兵及时赶到，也是多亏了穆将军的神机妙算。”
　　“是啊，若不然她怎能成为这大陆上的风云人物！”庄幼贞一边感慨一边提起手臂，正欲落笔，突然，一丝疑虑在她心中闪过。
　　她绣眉微蹙，顿觉不对，紧紧抓住那一抹不对劲，细细回味着冰竹方才的话。穆平遥神机妙算，提前让穆云备好兵符……她回想起豫南王回宫、文轩王造反、以及自己回国途中遭遇刺杀等事件，都是发生在那几日。当时穆云还以安全为由，让她在山中小住几日。这一切都过于巧合，不得不让人起疑。如今再次回想起那些经历，那些人的话语，才发现其中有诸多不合理之处，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她记得最初穆老爷曾告诉她，沧耀内部出现了叛徒，意图破坏沧耀与沽蓝的关系，让她回国周旋。如今看来，这个叛徒应当就是文轩王。那日苏公公在穆府时，曾提及有人救了豫南王，豫南王在受伤时发现了文轩王通敌叛国的证据，并且一回来就立了大功。
　　如此说来，穆家在让她回国时就已经知道豫南王未死，从那时起，一切都已经布好了局。而穆平遥也是早就知豫南王回宫的日子，才能预料到文轩王会造反。想到这里，庄幼贞心中泛起一阵寒意，原来他们竟然知道的那么早。
　　她又回想起她回国途中遭遇刺杀的那个夜晚，穆云说探子发现璃水国的人跟在车队后面，前来护佑她的安全。但如今想来，那晚并没有任何人前来保护她们，直到双方打斗结束，穆云才带着一众侍卫来到马车旁。若真像穆云所说，哪怕分出一个侍卫来保护她们也好，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这说明他们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恐怕那天夜里穆云的任务并不是保护她的安全，而是为了歼灭璃水国的人。或许豫南王就是在那天夜里回来的，皇上也是为了转移璃水国探子的视线才让她在那天回国，为豫南王争取时间。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晚穆平遥不在……
　　庄幼贞将这些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心中一紧。穆平遥那么早便知道赵竟诚的事，也知道自己作为诱饵吸引璃水国的人可能会丧命，可她却从未向她提过此事，哪怕只是给她一个暗示。穆平遥从到到尾都在瞒着她，欺骗她……她的手一阵颤抖，笔尖的墨汁悄然滑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抹无法抹去的痕迹……
　　一股被背叛的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庄幼贞的全身，她心头一窒。
　　…
　　难道穆平遥与她之间的情谊都是假的吗？庄幼心如刀绞，一刻也等不下去。她要立刻找到穆平遥当面问个清楚，她要亲耳听到穆平遥承认这一切。庄幼贞“啪”的一声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别院。
　　冰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哪知道庄幼贞心的心思。只见着公主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公主连大氅也没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袄。于是她赶紧抄起衣服，追了出去。
　　夜幕降临，黑暗如墨般浸染了周围的一切，只有道路两旁的石灯，以点点微光引着人一路前行。屋外寒风凛冽，庄幼贞却浑然不觉，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穆平遥要一个答案。她出了别院径直朝藏书阁走去。那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刺骨寒夜形成鲜明对比。她轻轻推开门，目光掠过层层堆叠的卷宗与拜帖，最终定格在了埋头忙碌的穆平遥身上。
　　庄幼贞轻咳一声，声音中蕴含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干涩地说道：“穆平遥。”
　　穆平遥闻言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未曾料到庄幼贞会在此刻到来。她迅速整理好案几，语气温和地回应：“下官即刻便前往别院，公主怎会此时来此？”
　　面对穆平遥，庄幼贞心中五味杂陈，思绪纷乱。本想尽快得到答案的她突然感到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开口。她究竟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就算对方承认一早就知晓赵竟诚还活着又能如何，事情不会为此而发生任何改变。或许，她更渴望知道自己在穆平遥心中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她紧握双拳，心跳如鼓，片刻犹豫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的抬起头，用不大却坚毅的声音问道：“穆平遥，你之前可曾知道王爷还活着？”
　　… …
　　穆平遥一时语塞。
　　庄幼贞紧张地凝视着穆平遥，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从她紧锁的眉头与惊愕的眼神中，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答案，心低涌起无尽的失望。她声音颤抖，轻声道：“果然如此。”
　　穆平遥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公主，您已经知道了。”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庄幼贞望着她冷静自持的模样，心痛如绞，对方的冷漠，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可笑。恍惚间，庄幼贞觉得自己从真正了解过这个人。穆平遥曾是她的向往，她敬仰她、信任她、依赖她，而今，这份依赖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刺痛着她的心。
　　“是在皇上命我回国之时知晓的吗？”她强忍泪水，一字一句地问道。
　　“正是。”
　　“那你知晓此事后，可曾想过我？”庄幼贞低声追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清平公主，我知晓对你来说此事不公。然而我终归是沧耀的臣子，一切自然以国家利益为重。”
　　“国家利益为重？穆平遥，你竟用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除了冰竹，我一直视你为我在沧耀最亲近之人，我对你坦诚相待，毫无隐瞒，就连豫南王逼我为妾之事也不例外，因为我相信你。而你，可曾真心信任过我？我理解你身为沧耀重臣，有你的立场与难处，我也从未强求你为我做什么。但那日驿站，你我独处之时，你一丝动摇都没有吗？我已经坐上回沽蓝的马车，护送之人怕也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我又能对沧耀造成什么威胁？！你当时哪怕给我一丝暗示，我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心寒！穆平遥，在你看来是我竟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一个人吗？我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一次任务吗？”庄幼贞强抑悲痛，字字泣血。
　　“您绝非仅是任务，更是……”穆平遥急切地想要解释，眼神中闪烁着焦灼，可只有那一瞬便黯淡下去。她垂下头沉默不语，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顿了顿，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穆平遥语气冷淡地说道：“清平公主，任务与否并不重要。一切可能对沧耀构成威胁的因素，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抹杀，不论原因、也不论此人是谁。”
　　穆平遥的话让庄幼贞如同置身冰窖，然而那一瞬间的动摇却未能逃过她的双眼。庄幼贞困惑不解地望着穆平遥的双眼，再次追问：“穆平遥，你当真如此认为吗？我们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的！”
　　穆平遥没有回望庄幼贞的眼睛，神色冷然，毅然决然地说道：“是，下官确是如此认为。”
　　庄幼贞闻言，定定地看了穆平遥许久，她眼含泪水，牙关紧紧咬住，拳头攥了又攥，终是没有等到穆平遥再说出一个字……失落、悲痛、愤怒，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庄幼贞最终愤恨的说道：“你这个懦夫！”
　　……
　　庄幼贞悲痛不已，心中纷乱如麻。她哽咽着垂下了头，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如白玉般的脸庞上留下两行清泪，令人心生怜悯。她缓了缓神，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放在了桌案上，随后说道：“你既如此认为，我也无话可说。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告诉你，正月十八将会举行我的册封大典，正式成为沧耀国公主，届时会入住新的公主府。这块玉佩我带着也没什么用，就留给你吧！穆将军，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本宫会铭记于心。”言罢，她转身推开门骤然离去。寒风猛然灌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将她的身影吹散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不是，你俩咋刚可以发展感情就吵架…╰（‵□′）╯


第33章 
　　庄幼贞含着泪步出藏书阁，冰竹在外早已听见她们的对话，默默地为她披上了大氅。两人心照不宣，一路无言，回到了别院。刚踏入院门，便见小厨房的下人焦急地迎上前来，急切地问道：“公主，您可算回来了，酒菜都已备好，现在呈上去吗？”
　　庄幼贞闻言，掠过一抹苦笑。她转过头，望向下人那副急切又充满期待的眼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和的说道：“上吧！”
　　“好嘞！”下人欢喜地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布置。
　　冰竹沉默的望着下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庄幼贞，满心的忧虑最终化作一声：“公主……”
　　庄幼贞轻轻吸了吸鼻子，脸上仍挂着方才的泪痕，她定定的望向远处，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冰竹，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们成功留在沧耀的日子，你明白吗？”
　　“嗯。”冰竹虽不完全理解，却也十分认真地应了一声。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离去后，穆平遥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多久，直到婢女前来询问晚膳事宜，她才终于回过神来，恍若初醒。面对婢女惊讶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婢女识相的退了下去，只留下她一人消沉地靠在椅子上。余光无意间掠过桌案，庄幼贞解下的玉佩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不愿再看，她微微阖上双眼。庄幼贞临走时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内心一阵刺痛。她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自己单方面自说自话地伤害了对方，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心痛！庄幼贞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懦夫。她逃避了自己的感情，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却也更害怕庄幼贞了解真实的她。
　　她曾手刃了许多或有罪或无辜之人，为了皇上，也是为了穆家和自己。有时，哪怕本是可以不用死的人，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她也毫不留情的将其斩杀于刀下。每当这时，她总是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沧耀，这些人本就该死，既然对沧耀不利，那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如今想来，真的是这样吗？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的说辞罢了，这些人皆是因她而死。她无法像父亲那样冷酷无情，为了穆家荣辱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性命；也无法如穆云那般乐观，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她只能封闭情感，不断麻痹自己，成为一个仅凭理性行事、追求完美、听令做事的人。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些，只是不愿面对罢了。就算面对又能如何？她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自己。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对错，过往所经历的一切铸就了现在的她。如果她背弃现在的自己，那每当午夜梦回，手握钢刀，面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时，她该如何面对那些惨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又该如何面对满手鲜血、残破不堪的自己？她是穆家长女，是穆家未来的家主，她不需要拥有任何感情，她必须是一个人，她只得这样走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保全穆家、保护自己。
　　至于庄幼贞，就当做这条路上的一个匆匆过客罢。毕竟，庄幼贞正月十八就会离开，之后两人应当也再无交集。若是从一开始与庄幼贞保持距离就好了，她不禁这样想。那样就不会伤害到庄幼贞，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如今的境地，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她想起方才庄幼贞追问时望向自己的眼神，那样真挚，仍对她抱有期望，只是……自己还是让她失望了……
　　穆平遥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就这样吧，时间会抹平一切，反正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是分割线——————
　　正月十八，晨光微露。穆府内的下人们忙活个不停。今日，是庄幼贞入宫举行册封大典的重要日子。早在五日前，穆平遥便已接到皇上的旨意，命她作为清平公主的贴身护卫，将其平安护送入宫，并说这是她在这件事上最后的使命。穆平遥做事一向严谨，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后，查看了府内外的护卫部署，确保安排妥当后，才前往别院。一路上侍卫们相对而列，齐刷刷的站在两旁，气氛庄重而严肃。穆平遥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神色冷峻地来到别院，等待着庄幼贞。
　　不多时，内室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庄幼贞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身着一袭华丽的深红色锦袍，上面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边缘镶嵌着璀璨的宝石，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闪烁。她的发髻高高挽起，配以精致的金钗玉饰，当真是贵气逼人，宛如仙子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平遥见状，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说道：“下官穆平遥，奉旨护送公主入宫。”
　　“有劳穆将军。”庄幼贞的声音毫无波澜，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穆平遥抬头，望向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刺痛，冷峻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动摇，慌忙的垂下头，不敢再直视庄幼贞。她起身，礼貌地伸出手臂，庄幼贞十分自然的将她白皙细腻的手指轻轻撘了上来。两人无言，一同走出穆府。
　　临上马车前，庄幼贞回望了一眼这诺大的穆府，眼中流露出不舍与落寞。穆平遥心中亦是酸楚，却也不知此刻的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别开头，沉默地上了马，率领仪仗队前往皇宫。
　　皇宫内，一派肃穆庄严。庄幼贞踏在石板铺成的丹墀之上，穿过太和门，红毯一路延伸至太和殿内，身着黄色袍服的禁军侍卫队列两旁，无不神色庄重。庄幼贞感慨万千，明明只来到这里短短数月，却仿佛过了几年那么漫长。她步伐坚定，神色坚毅，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决心，引领着冰竹与穆平遥来到太和殿外。此时，天已大亮，她抬头望向那座巍峨雄伟的宫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让人如置梦中。
　　太监立于太和殿外，拂尘一甩，高声道：“吉时已到，大典开始。”
　　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庄幼贞缓缓步入大殿内，大殿两旁站立着身着华服的皇家成员，有青岚长公主、震宁公主、豫南王等，还有她未曾谋面，不认识的人物。他们神色各异，有的喜悦、有的祝福、有的木然、有的怨恨。大殿正前方，皇上与皇后端坐在龙椅与凤椅之上，太后则静坐在一旁，望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庄幼贞跪拜于龙椅之前，声音掷地有声：“清平参见皇上、皇后，恭祝皇上、皇后圣体康健，福泽绵长。”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赵竟复说道：“此事一直由震宁公主负责，便由你来代朕宣读册封清平公主的旨意吧。此刻皇室成员皆在，你来宣读吧！”
　　“是。”赵竟复恭敬的应道。她转过身，从穆平遥手中拿过圣旨，来到大殿正前方，徐徐展开，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协和万邦，以安万民。今有沽蓝王女，庄幼贞，秉性端庄，褆躬敬慎，珩璜有则，慈心向善，诚为女子之典范。朕仰承皇太后慈谕，感其德才兼备，特旨收为朕之义女，并承沽蓝之旧封，册为清平公主，御赐公主制式朝服一件，玉如意一枚，开公主府，以彰其德，以显其荣。此诏既出，普天之下，咸使闻知。钦此！”
　　宣读完毕，赵竟复将圣旨交予庄幼贞手里。庄幼贞毕恭毕敬地接过，叩谢道：“清平谢皇上恩典。”
　　皇上坐于龙椅之上，笑着说道：“快起来吧！此事还要多谢太后。本以为你是朕的儿媳，没想到最后居然成了朕的女儿，也是天意如此。今日册封礼结束，你就算正式成为沧耀皇室的一员了。以后多跟着你三皇姐学习，切记勿忘初心！”
　　“清平明白。”
　　皇帝满意的笑了，说道：“今日你也乏了，等会儿还要前往公主府，早些下去休息吧。”
　　“是。”庄幼贞应声退下。
　　至此，册封大典正式结束。庄幼贞行礼退出大殿，在赵竟复的引领下前往新的公主府。穆平遥默默地跟在后面，待将二人护送到了目的地后，她对庄幼贞最后使命也已宣告完成。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下官的任务至此已经结束，就先行告退了。”
　　“好，辛苦你了，穆将军！”赵竟复客气的说道。
　　庄幼贞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微微皱眉，随即端庄客气的淡然一笑：“穆将军，这几个月多亏有你的照顾，本宫铭记于心。”
　　“一切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公主您不必挂怀。”穆平遥说完起身，余光不舍的看了一眼庄幼贞，随后行了抱拳礼，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作者有话说：
穆平遥：我就这样吧，摆烂了…
庄幼贞：不行！
来自作者：穆平遥你好扭曲啊！！！！


第34章 
　　望着穆平遥渐行渐远的背影，庄幼贞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难以言喻的苦涩咽了下去。她缓缓转过身，朝赵竟复投去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震宁公主，您请。”
　　“清平，你既已行了册封礼，叫我姐姐便好！”
　　“是，姐姐。”
　　二人说笑着步入了公主府。穿过朱红漆色的大门，便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府邸内洋溢着一片喜气祥和的氛围，房梁上悬挂着鲜艳的红绸，下人们整齐地站做两排，等着迎接新主人的到来，他们一见二人进门，便齐刷刷地行了大礼。赵竟复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精心安排的府邸。
　　这公主府的地理位置极好，距离皇宫、青岚长公主府以及震宁公主的府都不远。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及耳房各三间。正殿之后，有一条十分精巧的长廊，沿途有一处假山石景。再往深处便是寝殿。尽管府邸规模不大，但胜在景观绝妙，一年四季都有极好的观景之处。
　　公主府的婢女小厮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各个做事麻利、周到，甚至连原来在穆府别院小厨房做饭的厨子也被她叫了过来。
　　赵竟复介绍完，脸上洋溢着得意地笑容：“如何，这公主府妹妹可还满意？”
　　“姐姐用心良苦，妹妹自然满意。”
　　“你喜欢就好。”赵竟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招了招手。下人中，一个管家模样的女子起身来到二人身前。
　　“这是灵兰，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做事细心周到，以后便是这公主府的管家。你放心用便是。”
　　只见那女子眉目清秀，端庄大方，福身行了礼：“灵兰参见清平公主，公主吉祥。”
　　庄幼贞忙将人扶起，客气地笑道：“快起来吧，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还要多劳烦你费心呢！”接着，她又叫来了冰竹，介绍道：“这是我的贴身婢女冰竹，你二人先熟悉一下，也方便日后一起共事。”
　　“是。”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应声道。
　　赵竟复介绍完，抬头一看天色已晚。她简单地嘱咐了庄幼贞几句后，便先行离开了。庄幼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天未亮起身一直忙到此刻夕阳西下，她几乎没有片刻的休息。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入了正殿，坐在椅子上。品了一口下人呈上来的热茶后，才终于觉得身心放松了许多。
　　庄幼贞环顾着这座宽敞气派的大殿，心中百感交集。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到如此自由。这是她的府邸，不是穆府，也不是豫南王府。这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清平公主府。在这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庄幼贞，是这座府邸唯一的主人。
　　泪水在这一刻濡湿了眼眶，不受控制的肆意流淌。庄幼贞却会心地笑了。这是她人生中一个新的起点，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是分割线——————
　　二月初一，一封边疆急报传回皇城，穆平遥被皇上紧急召入宫中。当她踏入宫门之时，恰巧目睹了赵竟诚面色铁青地走出养心殿。殿内，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深色凝重，赵竟复留在殿内，面容平静，与往日无甚区别，对穆平遥的到来，还颔首致意。看样子大殿内似乎刚经历了一轮争吵，穆平遥这样想到。
　　她稳步上前，向皇上行了大礼，恭敬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来吧。”皇上自从被文轩王气吐血了以后，身子便不如原来那么好了。此刻，经历了方才的一轮争吵，更显得有气无力。他自己似乎也察觉这一点，清了清喉咙：“咳咳…北地传来捷报，自擒获叛徒后，我军对璃水屡战屡胜。前些日，璃水又遭罕见暴雪，受灾严重，自顾不暇。我方趁机大举进攻，一口气将国境线推进数十里。璃水国君表示不愿再看百姓饱受战争之苦，有意与沧耀签署不战条约。双方各退一步，他们愿赔偿沧耀百万两白银，而我方则需撤回到原来的边境线。双方将派遣使臣，于三月初在北地奉城会面。亲仁善邻，乃国之宝也。若两国真能止戈散马，重修旧好，自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只是，这璃水国君未免太过厚颜无耻了些，既占尽便宜，还要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姿态，倒是显得朕鱼肉百姓、荼毒生灵似的。况且，自开战以来，沧耀损失惨重，璃水仅以区区百万两作为赔偿，实在没有诚意。朕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不能不办，反而必须要办，还要办得天下人尽皆知，知道他璃水国君是个伪君子，朕，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明君。如今，诚儿伤势未愈，托娅又怀有身孕，他二人还需筹备婚事。所以，这件事就交予震宁公主和穆将军你二人去办，务必办好，后日启程！”
　　皇上平生最在乎名声，能看得出，的确是对这件事极为气恼。穆平遥心中犯了难，这天下人谁不知道璃水国君是个伪君子、真小人，只是迫于璃水强大的国力，敢怒不敢言罢了。皇上何必如此动怒，难不成还能逼着他人承认璃水国君是个无耻小人吗？她瞥了一眼赵竟复，见其泰然自若，并无为难之色，反而郑重答道：“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托。”
　　出了养心殿，穆平遥本欲向赵竟复询问对策，没想到赵竟复还赶着去其他地方，只匆忙留下一句：“回头再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用过午膳，便命人将一幅描绘府中梅园雪景的图送至长公主府。此画取景于寝殿后的梅园，运笔流畅，一气呵成，她自己甚是满意。忽然，下人通传赵竟复到访。这是半个月以来，赵竟复首次登门。庄幼贞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去往前门迎接。她疾步来到院中，只见赵竟复身着官服，似乎刚从宫中出来，正快步朝她走来。庄幼贞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引着赵竟复来到堂厅落座。
　　庄幼贞含笑问道：“姐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赵竟复来的颇为匆忙，她轻饮了一口茶后，抬头看向庄幼贞，正色道：“方才接到边疆急报，璃水有意求和。父皇欲派我前往北地与璃水谈判，后日启程。我寻思着你既有志于女官之道，如今又由我来带你。故来问问，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往北地？”
　　北地！与璃水谈判！这么宝贵的机会，庄幼贞自然心驰神往，她毫不犹豫地答道：“若姐姐愿意带我，清平自然求之不得！”
　　“好，既如此你这两日便收拾收拾，多备些保暖衣物。北地不比皇城，气候寒冷。后日一早，我会来府上接你，我们到时见！”赵竟复交代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会骑马？”
　　“幼时学过，只是许久不曾骑过了。”
　　闻言，赵竟复略作思索：“我们此行时间紧迫，坐马车断然是来不及的。我今日会选一匹温顺好驾驭的马先送过来，你先上马试试，到时传我消息。”
　　“是。”
　　“好，我还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赵竟复办事雷厉风行，交代完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送走赵竟复后，庄幼贞回到堂厅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望着茶杯出神。没事时一闲便是半个月，一有事，竟要这么急的出发，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割裂的生活节奏，一时间既紧张又期待。
　　冰竹也想随庄幼贞同行，北地路途遥远，她不放心。但考虑到自己不会骑马，又担心给众人添麻烦，于是试探着在一旁小声问道：“公主，我能去吗？”
　　庄幼贞回过头，看到冰竹委屈小心的样子，察觉到她的情绪。想了想，安慰道：“冰竹，皇城距离北地遥远，我此行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如今公主府初建，府中事务繁多，灵兰一人总是忙不过来的。这里是我们的家，你要与灵兰一同打理好家中事务，我才能安心。况且，此次出行有三公主在，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回来定给你带北地特产。”
　　冰竹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了一声，借着帮忙收拾行李的由头离开了。
　　下午时分，赵竟复派人送的马匹到了。庄幼贞回忆起幼时先生教授骑马的情景，她喂了些吃食，又试探着轻抚了马头，那匹马十分温顺地在她手中蹭了蹭。庄幼贞心中暗自思量，觉得时机差不多，便蹬着马镫上马。经过几番努力，才终于上坐了马背。她轻抚着马脖子以示安抚，随后尝试着驾马在院子里跑了几圈。马匹十分听话，让她省了不少力气。庄幼贞会心一笑，这马儿当真性情温和。
　　下马后，庄幼贞命下人向赵竟复传信，告知自己已准备就绪，只待后日启程。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新地图～


第35章 
　　后日清晨，庄幼贞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衣裳，冰竹悉心地为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叮嘱她要凡事要万般小心，照顾好自己。庄幼贞回以笑意，半开玩笑地说冰竹都快赶上唠叨的老妈子了。冰竹不予理会，只是默默系好大氅的带子，转身吸了吸鼻子，吩咐下人将行李妥善挂在马鞍之上。庄幼贞见状心中一软，轻轻握住冰竹的手，宽慰道：“放心吧，两个月后我就回来了！”冰竹应了一声，未在多言，引着庄幼贞来到府外，静候赵竟复的到来。
　　不多时，赵竟复携着一名随行女子出现在了府外，介绍道：“此乃琼玖，我的贴身护卫。考虑到你我皆不擅武艺，多一个侍卫总归更稳妥一些。”只见琼玖翻身下马，方才在马上未曾察觉，此刻一对比，才惊觉她竟比庄幼贞高出整整一个头。琼玖身材高大，面容却清秀甜美，与她高大的身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她距离庄幼贞老远，便单膝跪地，怯生生的说道：“琼玖见过清平公主殿下。”
　　？？？
　　庄幼贞见此情景一脸愕然，她从未见过隔着如此远距离行礼之人。琼玖的声音细如蚊蝇，又距她甚远，庄幼贞实在是未能听清，遂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琼玖闻言，吓得连忙躲至马后。赵竟复见此倒是一副习以为常地模样，解释道：“她这是在向你问好。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害怕与陌生人交谈，此次带她同行，也是希望她能借此机会锻炼一番，你莫要见怪。咱们赶紧出发吧！”
　　庄幼贞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这女子行不行。随后，她转身同冰竹告别，与赵竟复、琼玖一起上马，扬鞭而去。行至皇城门外，不远处正有一人在路边等着她们。庄幼贞好奇的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披了一件玄色貂绒大氅，腰悬宝刀，如瀑的长发简单束于脑后，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只一眼，庄幼贞便认出，那人是穆平遥。这是自半月以来，庄幼贞首次再见穆平遥，心中难免泛起涟漪。对方闻声转过头，目光相遇，亦是微微一愣。
　　赵竟复策马上前，正色道：“穆将军，久等了。”
　　“回殿下，下官也是刚到不久。”
　　“那便好，冬日天黑的早，咱们趁着日头尚早，赶紧出发吧！”赵竟复言罢，不再多言，扬起马鞭，率先朝北方疾驰而去。
　　庄幼贞瞥向穆平遥，那人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如此明显的回避，让庄幼贞心中一阵失落。在公主府时，她曾静下心来思考过，除去回沽蓝国之事，穆平遥在其他方面确实给予了自己很多帮助。若真如她所言，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以穆平遥那冷淡的性子，她又何必对自己如此上心？庄幼贞觉得穆平遥是个极为别扭的人，尤其是那晚，她明明就有话想说，却偏偏选择了逃避。如今，庄幼贞比起生气，更希望了解穆平遥此举的原因。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理由，既然穆平遥不肯说，那她便要亲自搞个明白。
　　然而，尽管心中已有打算，但当她再次面对穆平遥那躲闪的目光时，仍是不可遏制地感到气闷。她想了想：罢了，反正这一路还长，待有机会再说吧。于是，她调转马头，紧随赵竟复向北方而去。
　　一路上，早已有人为她们安排好了落脚的驿站。驿站的人自然深知她们的身份，不敢有丝毫懈怠。前面的行程也是颇为顺利。但随着愈发接近北地，天气便越加恶劣。眼看即将抵达奉城，四人正如往常一般早起赶路，不料天空突然降下鹅毛大雪，自一早开始，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目之所及，皆披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纷扬的雪花随着寒风打在庄幼贞的脸上，直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勉强睁开眼，望向其余三人，只见她们亦是如此。马蹄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厚实的积雪上，艰难前行，四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在漫天大雪中行进了大半日，终是体力不支。眼见太阳西斜，原定今日抵达的奉城已是赶不及。赵竟复当机立断，在途径一家客栈时，决定入内修整，待明日天气转好以后继续前行。
　　四人身份特殊，为免暴露，赵竟复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新的身份。她简单思索一番，对着众人说道：“我们就扮作前往奉城经商的人家吧。在客栈里，你们叫我大小姐即可，清平则是二小姐，琼玖作为我的贴身护卫，改名为小玖。至于穆将军……”赵竟复略作停顿，沉吟片刻后说道：“就作为二小姐的护卫，名叫遥遥吧~”
　　“遥遥？”穆平遥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赵竟复见状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可怜巴巴地说道：“你的威名在大陆如雷贯耳，我叫你平遥恐怕不妥，小遥也听起来也不大动听，只有遥遥还算顺耳，你就将就着用一下吧，总归也就一日的时间。”
　　穆平遥无奈地抱拳行礼：“既然殿下如此安排，下官遵命便是。”
　　四人商议妥当后，将马匹交给店小二，相继步入客栈。因为下雪的缘故，客栈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赵竟复借机吩咐琼玖去找掌柜的要四间客房，琼玖扭捏着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小声向掌柜打听。然而，一问下来才知，雪天入住的客人太多，仅剩两间客房。赵竟复眼珠一转，转念一想，客栈人多眼杂，两人一间反而更为安全，便欣然接受，开了仅剩的两个房间。她安排道：“小玖是我的贴身护卫，自然与我同住一间。剩下的你二人一间好了。”
　　听到这个安排，庄幼贞心中暗自窃喜，开始默默打起了算盘。这一路上，穆平遥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如今两人共处一室，总算是有了机会，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连忙回头看向穆平遥，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二人目光交汇瞬间，穆平遥又一次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庄幼贞赌气地转过头去，却听赵竟复问道：“怎么了？你二人可有不妥之处？”
　　庄幼贞微微一笑，连忙摆了摆手否认：“自然没有问题，一切听从长姐安排。”
　　穆平遥顿了顿也附和道：“在下也无异议。”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便之处呢！”赵竟复并未在意这些细节，安排妥当后，便让琼玖去后院送行李。随后，她拉着庄幼贞和穆平遥二人找了处空位坐下。在外奔波了一天，几人都已是饥肠辘辘。赵竟复招呼店小二点了几个菜，众人一同享用起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了，寒风呼啸个不停，吹得客栈大门嘎吱作响。庄幼贞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感到一阵寒风袭来，不禁冻得打了个哆嗦。她朝门外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推开门走进了客栈。
　　那男子在客栈门口跺了跺脚，拍掉身上的雪花，紧接着又帮小姑娘拍打了一番，这才进了客栈。门关上后，大堂里又恢复了方才的温暖。还未等那男子开口，掌柜便略带惋惜地说道：“你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房间都被别人定完了。”
　　那男子搓搓手，哈了一口热乎气儿，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冻得哆哆嗦嗦的小姑娘，晦气的说道：“咳，别提了，碰上这么大的雪，大人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孩子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连拖带背、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在天黑前赶到你这儿，不然今晚就得交代在外面了。我也不用那么讲究，和这孩子在大堂凑合一晚就成！”
　　掌柜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他的抱怨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你别说，也多亏了今天这场大雪。我这客栈的生意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好了。得嘞，我先给你们弄点热汤暖暖身子，到了夜里再给你们拿些厚实的被褥盖上。”掌柜说完，视线一转，又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然后贴着男子小声说了句什么，便笑呵呵地离开了。
　　庄幼贞并未听清二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看起来颇为熟络，也就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待其余三人都已用膳完毕，赵竟复嘱咐众人尽早休息，明日一早准备进城。四人一同出了客栈大堂的后门，来到了一个堆满煤块的小院。这是一个类似于四合院制式的客栈，客房沿着长廊一间间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琼玖之前来过这里放行李，熟悉的领着众人来到了房间前。赵竟复和琼玖打了声招呼后，进了房间。只剩下庄幼贞和穆平遥站在门口，庄幼贞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旁沉默寡言的穆平遥，率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见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她忽然垂下眼眸，语气一转，委屈地问道：“你就这么不愿与我同住一间房吗？”
作者有话说：
庄幼贞：时机已到！
穆平遥：再等一下！


第36章 
　　穆平遥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下意识地连忙否认，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没有，在下这就进来。”言罢，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房门，那张冰冷的脸庞上似乎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庄幼贞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搞得自己好像洪水猛兽，要吃了她一般。
　　山间的客栈条件有限，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庄幼贞环顾四周，只见屋内仅有一张火榻、一方圆桌及一把椅子。火榻比寻常床铺大上几分。庄幼贞伸手探了探，温度烧的正好，火榻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虽陈旧，索性浆洗的还算干净。尽管如此，庄幼贞心中仍有些介意，她从包袱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被单，打算盖在褥子上。这时，却听穆平遥又开了口：“二小姐，今夜我睡这椅子上就好。”
　　庄幼贞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破破烂烂、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椅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硬挤出了几分笑意看向穆平遥：“今日赶路劳累，睡在椅子上怕是休息不好。这火榻宽敞，你我同睡也不会觉得拥挤，不如就一起睡吧。”
　　“可是……”穆平遥还想说点什么。
　　庄幼贞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她回身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放在火榻中间：“别可是了，以杯为界，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穆平遥没再言语，庄幼贞就当她是默认了。她拿出被单，叫穆平遥过来帮忙。穆平遥不愧是经常执行任务的人，动作麻利，几乎没用庄幼贞动手，便将床铺整理的井井有条。庄幼贞看在眼里，心中连连称赞。她打了个哈欠，随即合衣躺在火榻上。
　　背对着穆平遥，庄幼贞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对于两人同睡一张榻上的事，她也十分紧张，只是硬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给穆平遥看罢了。毕竟，她还想弄清穆平遥如此别扭的原因，若是同那人一样，这难得的机会怕是要白白错过了。
　　其实，庄幼贞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去做。但是，根据以往穆平遥对待穆云的态度来看，她定然不喜油嘴滑舌之人。或许，真诚与耐心，才是打动她最好的方式。见穆平遥磨磨蹭蹭地坐在床边好一会儿都不肯上来，庄幼贞便下定决心，开口说道：“你不必如此拘谨，对于之前那件事，我已释怀了。”
　　穆平遥闻言一愣，诧异地望向她，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
　　庄幼贞心中自然明白，她专注地望着穆平遥，语气里满是真诚：“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无情之人。你只是很别扭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别扭的缘由，但我会更加努力去了解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她深情地凝望着穆平遥，对方神色中透出一丝慌乱。紧接着，脸颊涨得通红，蹭的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二小姐，在下出去查看一下马匹，待会儿便回来。”话音未落，穆平遥已然抄起佩刀，没等庄幼贞有所回应，便匆匆踏出了门外。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独留庄幼贞一人在屋中唉声叹气。果然，要打动穆平遥的心，并非易事。
　　穆平遥快步出了房门。方才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跳加速，面对庄幼贞那真挚的目光，实在不知该作何回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在庄幼贞那真挚的眼神中落荒而逃。穆平遥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没用”，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的性格，别扭至极。
　　她一路顺着小径来到马棚，给马匹添了些草料，又陷入沉思。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说出冰冷的话语后，还能有人愿意真诚地对待她。以往，人们听到她的言辞，或愤怒、或厌恶、或鄙夷，甚至避之不及，却从未有人说想要了解她。
　　穆平遥轻轻抚着马头，那匹马温顺地在她手心蹭了蹭，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情绪。穆平遥不禁自嘲地笑了，连马儿都知道回应她的触碰，而她在面对庄幼贞那满腔热忱时，却只知一味地逃避。常言道事不过三，穆平遥暗下定决心，或许…如果对方是庄幼贞的话，她想去努力去尝试，去改变，她也不想再看到庄幼贞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哪怕庄幼贞在了解她的真实面目以后选择离开，她也不会后悔。因为，那不过是让她再回到从前的自己罢了。想通了这一点，穆平遥顿觉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然而，作出决定是一回事，为此付诸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关于何时能对庄幼贞坦诚相待，穆平遥自觉还需再做些心理建设才行。现在回去有些尴尬，她索性顺着长廊来到客栈大堂。
　　此时夜已经深了，原本人满为患的大堂里只剩下了最后来到的那对“父女”。那男子正将大堂里的桌子拼在一起，整理成床铺。桌上还剩下一个包子，而小姑娘则可怜兮兮地啃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男子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快点吃！吃完好睡觉！明日就要到地方了！”
　　穆平遥觉得奇怪，明明有包子怎么却让孩子吃窝窝头？但这事与她无关，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杯茶。
　　过不一会儿，男子整理好了床铺，坐下来几口吃掉了剩下的包子。又倒了杯水推到了小姑娘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喝点水，别噎着。”
　　“嗯。”小姑娘乖巧地应着，咕嘟咕嘟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等了许久，迟迟不见穆平遥归来。外面天寒地冻，她心中开始担心起来。这么久还未回来，也不知穆平遥能去哪。就算是故意避开自己，也不能大冷天的在外面挨冻啊！想到这，庄幼贞连忙起身，披上温暖的绒毛大氅，走出了房间。
　　她快步来到马棚，找了一圈，并未发现穆平遥的身影。随后，她又来到后院，同样也没有找到穆平遥。焦急之中，她转身来到大堂，终于看到了正坐在那悠哉喝茶的穆平遥。庄幼贞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随即被一股怒火所取代。穆平遥竟然在这里喝茶，也不愿面对自己！她怒气冲冲地喊道：“遥遥！”
　　穆平遥抬头一看，只见庄幼贞正愤怒地盯着着自己。她慌忙心虚地准备起身。可下一瞬，旁边的小姑娘却突然用不大但恭敬的语气说道：“参见清平公主殿下。”
　　！！！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除小姑娘外的三人都震惊不已。穆平遥暗自握紧刀柄，眼神凌厉地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则是一脸惊愕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又抬头望向呆愣在大堂一角的庄幼贞，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庄幼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看向穆平遥，发现穆平遥也正回望着自己，并朝她摇了摇头。庄幼贞默契地心领神会，她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微笑着开口说道：“小姑娘，我是来北地做毛皮生意的，怎么会是公主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姑娘却目光坚定，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不会认错！我从没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的人。那日清晨我出门帮爹娘卖东西，正巧遇上您送亲的车队。您下马车时，我隔着人群看到了您一眼。您就是公主殿下！”
　　听着小姑娘的描述，庄幼贞回忆起自己来沧耀之时。因为忌讳，她一路上很少露面。唯一一次是在沽蓝边境，因为要与沧耀协调护送事宜，她才下了一次马车。既然这小姑娘说见过自己……庄幼贞心中一窒，连身份也顾不及隐藏，紧忙问道：“你是沽蓝国人？为何会在这里？”
　　旁边的男子见状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哎呀，原来是清平公主殿下，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了，还请公主殿下赎罪，饶了小的这一次。”
　　庄幼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中年男子，不论从他的穿着打扮还是气质来看，都着实不像沽蓝国人。她不禁蹙眉，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堆起一副笑脸，连忙哈腰，恭敬地回道：“小的是这孩子的亲戚，一直在沧耀生活。她爹娘托我带她来这里，想给她寻个出路。”
　　穆平遥一看便知这男子没说实话，她提着刀走了过来，目光锐利，逼视着眼前的男子，厉声问道：“这小姑娘既是沽蓝国人，来沧耀自然是需要办理正规文书的，你可有办齐？”
　　男子偷偷瞄了一眼庄幼贞，若她真是前两日刚被皇上册封的清平公主，那么旁边这位浑身散发杀气、神色冷的仿佛能冻死人，叫做“遥遥”的女子怕不是传闻中杀伐果决的穆平遥穆将军了。没想到传闻中的大陆女将，竟有着如此接地气的小名，男子不禁咂舌。同时，也在心中哀嚎，本来明日就能把这孩子送到地方，今日却偏偏碰上这种糟心事，真是倒霉。
　　他知道这二人都不是不好惹的，随随便便怕是糊弄不过去。于是，他也没再藏着掖着，索性从怀里掏出身份符牌，递给二人，坦白道：“小的其实是人牙子，这孩子是我从沽蓝买过来的。”
　　“人牙子？”
作者有话说：
穆平遥，你可长点心吧！


第37章 
　　庄幼贞听闻此言，眉头紧锁，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恰在此时，大堂后门也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谁是人牙子？”
　　庄、穆二人闻声回头，只见赵竟复与琼玖也来到客栈大堂。两人恭敬地让出了位置，赵竟复随即开口：“我让小玖去你二人房间找你们商量要事，结果屋内空无一人。找了一圈没想到竟在这里！遥遥，给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平遥应声点头，条理清晰地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赵竟复皱了皱眉，接过穆平遥递来的身份符牌，仔细审视了一番：“这符牌的确是真的。但根据沧耀律第三十条，人口买卖虽不违法，但前提必须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你可明白？”
　　男子连忙点头应和：“自然，自然。”随后从衣襟中掏出女孩的卖身契以及在沧耀边境办理的正规文书，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赵竟复的手里。
　　趁着赵竟复检查文书的间隙，庄幼贞疑惑地看向男子，问道：“你既然文书齐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那男子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嘿嘿一笑，解释道：“回大人，这人牙子的活儿可不好干，虽然利润丰厚，但是风险也高，稍微不小心就会官司缠身。小的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则避，所以才没一开始就拿出来给您过目！”
　　望着那男子圆滑世故的模样，庄幼贞不禁频频蹙眉。赵竟复审阅完文书后，略作整理，又将其交回到男子手中，神色凝重地说道：“文书并无问题，一应手续皆符合沧耀律法。只是……”赵竟复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姑娘，叹了口气：“只是我看你和她爹娘所签契书上写的缘由，竟是要被卖到青楼去的吗？”
　　男子连忙堆起笑脸，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沧耀的青楼里，大都愿意要沽蓝国的小姑娘。她们比起沧耀女子更受欢迎，尤其是十二、三岁这个年纪的，被教育得差不多了，年轻貌美、服从性强。家里穷的，就会把孩子送到沧耀来。如今北地正在打仗，需求多，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这一来二去的，就给送这儿来了。”
　　听闻男子这番话，庄幼贞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厌恶，她温柔地看向小姑娘，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方才还颇为大胆，如今面对庄幼贞温柔的询问，反倒是害羞起来，怯生生地答道：“回殿下，草民名叫丫头。”
　　“丫头？”穆平遥闻言，似乎被这个名字所震惊，脸色一沉，皱起眉跟着重复了一遍。
　　穆平遥本就带着刀，看上去颇为吓人，如今再一出声，吓得小姑娘连忙躲到男子身后，男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新把小姑娘拎了出来。
　　没想到小姑娘竟会躲到男子身后，庄幼贞不禁感到惊讶：“这孩子竟然会躲到你身后，这一路上你应该对她还算不错吧？”
　　男子谄媚一笑：“这些孩子家里穷，随便给点吃的打发一下就满足了。况且，照顾好这些孩子也是小的职责所在，小的作为中间人，讲的就是诚信。经过我手的孩子，必须完无损地好交给买家，您说是不？”
　　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庄幼贞没再理会他，重新看向小姑娘，问道：“那你可知道自己即将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字的地方？”
　　小姑娘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地说道：“知道，爹说我长得好看，我们那只要是长得好看的都会被送到这些地方。去了以后不仅可以吃饱穿暖，还会被很多人喜欢。这样家里就有钱吃饭了，弟弟也可以出去读书了。”
　　小女孩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庄幼贞心中思绪翻涌，如鲠在喉。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国家竟是这样不堪。她忽然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被父王送到沧耀，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皇兄的王位而已。若不是遇上了太后、青岚长公主、三公主赵竟复，还有……穆平遥，也不会有今日的她。
　　她望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未曾沾染一丝污垢的眼眸，思虑片刻后，真挚的问道：“若让你跟着姐姐走，你可愿意？”
　　小女孩初闻此言，脸上略过一抹惊讶，随即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满心欢喜道：“真的吗？若能服侍在殿下身边，那可是草民毕生修来的福气啊！”
　　庄幼贞听闻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圆润的小脑瓜，转而对身旁的男子说道：“这孩子给我吧。需要多少银两？”
　　那男子眼珠一转，满脸狡黠地笑了笑：“五十两。”
　　“五十两？！”赵竟复闻言，不禁惊呼出声：“那孩子的卖身契上明明只写着十五两！”
　　男子故作为难，仿佛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委屈地辩解道：“大人，这孩子可是我从沽蓝边境带过来的。这么远的路程，不可能风餐露宿吧，车马费、住宿费、吃的喝的都得算在成本里。再说，现在人卖到你们手里，风月楼那边我还得赔人家银两呢！卖您五十两，我都赔钱哪！”
　　庄幼贞她看着男子那幅假惺惺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穆平遥亦是如此，拳头攥的发白，眼神中是复杂的神色。庄幼贞觉得奇怪，却未深究，只当她是气的。伸出手轻轻拽了穆平遥的袖口，冲她摇了摇头。
　　赵竟复也皱起眉头，有理有据地反驳道：“首先，我理解你是为了生计奔波。但你作为人牙子，为了利益最大化，一路上不可能只带一个孩子，至少也得要五六个吧？我猜这孩子应该是你这一趟最后一个，这一路的成本并不能全算在这孩子一个人的头上。其次，你递上来的的文书中，只有你与孩子父母所立的契书，以及你和风月楼的意向书，并未正式签订契约。按照沧耀律三十五条，只有经过官府盖印的「红契」才算正式签订，一方违约需支付违约赔偿。你如今连基础交易的「白契」都未签订，又何需赔偿？”
　　“就是，就是！”平日里胆小的琼玖也趁机小声附和道。
　　男子自知理亏，不过还想再争取一番，于是说道：“这孩子毕竟是个美人坯子，卖到风月楼定能值不少银两，不如这样，三十两！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二十两。”赵竟复说道。
　　“二十五两吧，大人，小的这一路上还得挣个辛苦钱不是！”男子赔笑道。
　　“好吧，就二十五两。”
　　最终，这孩子的成交价格定在了二十五两。庄幼贞从荷包里掏出银子，放在桌案上。那男子乐呵呵地拿起来掂了掂，塞入怀中，随即将小姑娘的卖身契交到庄幼贞手里：“大人，您可别怪小的多嘴，这丫头自己都不在乎，您这又是何必呢？不过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罢了！”
　　“你情我愿？谁的情？谁的愿？是你的情，她爹娘的愿吗？从未有人告诉她需要在意，她又怎会知道可以在意！”庄幼贞接过契书，愤愤不平地说道。
　　男子讪笑了一声，将小姑娘推到庄幼贞面前，说道：“大人您说的是，小的多嘴了。这孩子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只是您就算买了这一个，那后面还有十个、百个、千个小丫头等着卖出去哪，届时若是还想再买其他的小姑娘，您记得找小的。小的在官府都有正式备案，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效力，保证完美送达。”
　　男子此时还不忘宣传自己的生意，庄幼贞不愿再理，只客气地应了一声“好”，便与众人一起拉着小姑娘回了客房。
　　小姑娘还带着几分迷茫，一进屋便恭敬地向众人行了大礼。庄幼贞拿出那份卖身契，轻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如今我将其归还于你。”说罢，便将其递到了小姑娘手中。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契书，又抬头看了看庄幼贞的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带着几分委屈哽咽道：“殿下，您……这是不要我了吗？”
　　庄幼贞闻言，一时啼笑皆非，她轻轻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花，温柔的说道：“我并非不要你，而是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自由的，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你可明白？”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卖身契收进衣襟之中，低声道：“丫头明白。”
　　庄幼贞含笑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这时，一旁的赵竟复拍了拍手笑道：“好了，今日也晚了，大家还是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到了奉城再议，这孩子暂且安排在你们房里。”
　　“是。”庄幼贞与穆平遥异口同声德应道。
　　赵竟复正欲离去，却忽然驻足，回头问道：“哦，对了。我一进门就想问，这火榻中间摆的杯子是何用意？“”
　　庄幼贞和穆平遥对相视一眼，庄幼贞连忙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是…是…”
　　“乃是夜间饮水用的！对！这火榻太热，夜间容易口渴，将杯子置于此处方便拿取。”穆平遥赶紧接上。
　　“……”赵竟复无语地望了一眼二人，无奈道：“好吧，随你们，只是小心夜里翻身压碎，伤了人！”
　　赵竟复和琼玖走了以后，屋内仅剩下庄幼贞、穆平遥与小姑娘三人。庄幼贞最终还是将杯子放回了桌案上。小姑娘躺在火榻上，不多时便睡着了。庄幼贞与穆平遥则并肩椅坐在火榻一侧，谁都没有提睡觉之事。静静地望着小姑娘恬静的的睡颜，庄幼贞轻声问道：“穆平遥，你说，对于她的爹娘而言，这个孩子究竟算什么？”
　　穆平遥闻言一愣，她望着烛光映照下，庄幼贞略显疲惫的侧脸，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或许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遵循着从古至今的教义，认为女子就应当如此吧！”


第38章 
　　庄幼贞听闻此言，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勒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喃喃自语，那样子像是在倾诉，也像是在自白：“或许，正如你所言。我年幼时，便是王室姐妹中最为出众的女子，父王母后对我格外偏爱，说我以后是要代表沽蓝嫁出去和亲的女子。为此，他们请了全沽蓝最好的先生，教我识字读书，授我琴棋书画，也时刻叮嘱我要做一个端庄、贤惠、大度的女子。那时的我，满心自豪，以为自己是他们心中最骄傲的孩子。
　　沽蓝男女所授书籍不甚相同。某日，我偶听王兄抱怨功课繁重，实难研读。我便想着既然父王母后对我寄予厚望，那我也要回馈他们的期望才行。于是，我拜托王祖母帮我寻来王兄所学书籍，发奋苦读，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终于，有一日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妥当，满怀信心地向父王展示我的研习成果。然而，父王却并未露出我所以为的高兴，他眉头紧锁，长叹一声，沉默良久后，只惋惜地说了一句——你若是个男子便好了。随后，他下令把那些寻来的书籍全都没收了去，命我以后好好读女子应看的书籍。那一刻，我气极了，明明我做的比所有人都好，为何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我质问父王，为何我若是个男子便好？为何我不能研读这些书籍？我难道不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孩子吗？然而，父王听后却只是愣了愣，随即拍案而起，怒斥我败坏祖宗的规矩，身为女子就应恪守本分，研读女子该读的书籍，而非这些。时至今日，父王也未曾向我解释原因，只是用“祖宗规矩”一词来搪塞我罢了。可说到底，规矩又是谁定下的？规矩便是对的吗？古往今来，难道就未曾有人质疑过吗？”
　　穆平遥闻言，轻轻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过了少许，她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深沉且专注的看着庄幼贞，徐徐说道：“规矩的正确与否、过去是否有人质疑，这些我未曾可知。但在此刻，我清晰地看到，殿下您，正在凭着自己的所见所感去重新审视这些规矩，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庄幼贞闻言，缓缓回过头，看向穆平遥。那人一直是这样，每当她认真面对自己时，都是那么专注与深情，也总会在不经意间说出那些令她触动心弦的话。庄幼贞定定凝视着穆平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坚定，眼眸中闪烁着炯炯的目光。那一刻，庄幼贞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过往与穆平遥的种种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初次被她所救时的那份感动、雪天抚琴起舞时的心有灵犀、被人恶语相向时她轻声的宽慰与开解、藏书阁那日突如其来的羞涩与悸动，以及被她背叛时的愤恨与失落。这些记忆如同散落的珍宝，庄幼贞还未及整理，却霎时化为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在她的心尖上浇灌出了一颗幼小的萌芽……
　　————我是分割线————
　　第二日晌午，日上三竿之时，庄幼贞悠悠转醒。忆及昨夜，她竟不知何时睡着了，连忙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之上，被角也被人细心地掖在身下，无需多想，这定是穆平遥做的。提起穆平遥，庄幼贞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她本是想在昨夜试探穆平遥的，怎么反而把自己给试进去了。她一夜辗转反侧，苦思冥想许久，隐约觉得这份感情并不简单。她困惑不解，不知昨夜究竟是自己的一时冲动，还是真的生出了那种情愫。她二人同为女子，这份感情太过不可思议！她过去从未听闻此类的事，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毕竟，她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情愫，对感情之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庄幼贞在心中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不愿如此草率的对待这份感情，决定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思量一番。
　　思绪收回，她四下环顾，才发现房内除自己外空无一人，连昨日那个小姑娘也不知去了何处。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情感之时，她得赶紧起身去找他人。
　　正当她穿戴好，准备迈出房门之际，小姑娘却突然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热乎包子，毕恭毕敬地将其置于桌案上：“二小姐，您醒了，这是大小姐让我给你送的包子，您快趁热尝尝吧。”
　　庄幼贞道了声谢，走至桌案前，并问道：“她们此刻在何处？”
　　“都在大堂，正和一位军爷说着话呢。”
　　军爷？？？
　　听闻此事，庄幼贞顾不得桌案上的吃食，起身匆匆向大堂赶去。大堂内，官兵林立，赵竟复正和为首的将领说着话。见庄幼贞火急火燎的赶来，笑着问道：“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庄幼贞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将领见她来了，不紧不慢地单膝跪地行了礼：“末将镇北军参将程献，参见清平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程参将无需多礼，只是程参将此刻怎会在这里？”庄幼贞面露疑惑。
　　穆平遥适时解释：“昨日未能及时抵达奉城，今日一早大将军派程参将出来寻我们，恰巧在此遇到。”
　　“原来如此。”庄幼贞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那这些围在客栈的官兵是……”
　　“回殿下，是末将为了保护各位大人的安全特意安排的。”
　　“……”庄幼贞凝视着程献那看似恭敬的面容，总觉得其中透着几分假惺惺。况且这围在客栈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与其说是保护，倒更像是一种威慑。可既然她都看出来不对，那赵竟复有怎会不知对方的用意？她悄悄望了一眼赵竟复镇定自若的神情，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众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在程献的引领下前往奉城。至于昨日的小姑娘，在一番思量之下，此刻正拘谨地坐在穆平遥的马背上，一动不不敢动，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庄幼贞见状，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自知骑术不佳，琼玖又害怕与陌生人接触，这等重任最终也只能落在穆平遥的身上。只是，要委屈一下小姑娘了。
　　寒风瑟瑟，一行人在皑皑白雪中行了半日，终是抵达了奉城。临近城门，庄幼贞便望见城门外整齐排列着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各个身着朝服，焦急的站在城门口，迎接着她们的到来。这些人中有武将，也有文官。待众人逐一介绍过后，却唯独未见镇北大将军李冲冠的身影。
　　赵竟复的眉头不易察觉的微微蹙起，不动声色地问道：“程参将，镇北大将军李将军此刻何在？”
　　程献连忙躬身答道：“回禀殿下，大将军正忙于筹备后日与璃水的谈判事宜，故而未能前来迎接，还望殿下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庄幼贞听闻程献的解释，心中暗自思量，也不知这大将军是真的分身乏术，还是单纯的不愿前来。
　　赵竟复听闻不以为意的爽朗一笑：“程参将严重了，大将军为国事操劳，实乃沧耀幸事，本宫又岂会怪罪于他？天气寒冷，诸位大人莫要在此久立，快快随我进城吧。”
　　众官员恭敬地行了跪拜大礼，又问了圣安，这才紧随在赵竟复的马后，一起进了城内。道路两旁戒备森严，程献领着她们一路来到了安排好的住所。并说道：“此处幽静雅致，是特意为诸位大人们准备的，大人们一路奔波劳顿，还请早些安顿歇息。下官先行告退。”
　　“好，你稍后便将路旁的官兵撤去，让那些候着的官员也各自忙去吧。”赵竟复吩咐道。
　　“末将遵命。”程献说罢退了出去。
　　这座府邸远离喧嚣的闹市，确实清幽宁静。众人一一分配好了房间，小丫头则是暂时安排给了府邸中的婢女照料，并安排人教她认识一些简单的文字。一切安顿妥当后，她们换上了一身轻便衣服，前往军营。她们所居的府邸位于城西，与城东的军营分在奉城两边，但索性奉城不大，倒也无妨。穿过小径，她们漫步在奉城的街市上，庄幼贞倍感新奇。这里的风土人情与皇城大不相同，无论熟识与否，人人都喜欢讲上几句闲话。相较于皇城，这里的人要热情许多，就连商贩的吆喝叫卖声都比皇城中的更加生动有趣。尽管地处边境，连日战火，但他们却似乎比皇城中的百姓过得还要开心似的。
　　几人穿过街市，又行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抵达了军营。先前在城门见过的梁玉副将，此刻正笑意盈盈地将她们迎入帐中，并告知她们已经派人通报，大将军正赶往这里。梁副将已过而立之年，与穆平遥一样，皆是女将。然而，她们的气质却大相径庭，前者热情似火，后者冷落冰霜。众人落座后，梁副将看了一眼穆平遥，开口说道：“穆平遥，许久不见啊。”
　　“许久不见？”庄幼贞惊讶地望着两人，没想到穆平遥和梁副将竟是旧识！只听穆平遥淡淡地回应道：“确实，自十一年前你前往北地后，就再未见过。今日再见，不想已是副将职位。”
　　梁玉闻言，讥笑道：“那还不是拜你穆家所赐。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穆平遥听闻，没再言语。开始自顾自的喝起热茶来。梁玉觉得无趣，就也没再开口。庄幼贞看看穆平遥，又看看梁玉，只觉得这两人关系并不融洽，似乎有着什么难以言说过往。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连串“沙沙”的脚步声，镇北大将军李冲冠才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庄幼贞：我不对劲！！


第39章 
　　这李冲冠年近半百，戍守边疆数十年，是凭着自己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前段时间，在与璃水国的交战中，不幸被敌军埋伏，身负重伤。彼时战事吃紧，军情十万火急，只能委以多次与璃水主将交锋的豫南王，令其率军北上支援。豫南王智勇双全，于边境危难之时力挽狂澜，几个月便挽回了战局。尽管李冲冠与豫南王性格迥异，多有不合，但他不得不承认豫南王确实才能卓越，心思自然也就更偏袒豫南王一些。原本以为此次谈判，皇上会顺理成章地派豫南王前来，谁料竟派了震宁公主。这位公主这些年一直不被皇上重视，只负责一些琐碎的基层小事，恐怕也没多少能力，李冲冠看不上无能之人。
　　他对穆平遥的看法也是如此，虽年纪轻轻被封为车骑将军，但与他的大将军职位相比，显然还是不够格。至于那位新近册封的清平公主，更是无足轻重，不过是皇上为了维护与沽蓝关系而采取的政治手段罢了。也不知她放着好好的皇城不待，非要来到奉城凑什么热闹。李冲冠觉得，皇上派这群人过来也就是做做表面文章，真到了现场谈判之时，还要靠他。这些时日，他只需对这些人保持最基本的礼数即可，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可没工夫陪这群小孩子玩。
　　李冲冠掀开营帐的帘幕，大步流星地步入帐中。他两鬓斑白，怒目圆睁，身材魁梧、一举一动虎虎生风，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显然之前的重伤已经对他毫无影响。他站定身形，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略过庄幼贞，径直走到了赵竟复身前，依礼向赵竟复请了跪安，说道：“末将来迟，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赵竟复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将军言重了！后日便是与璃水约定的谈判之日，此时正值紧要关头，大将军躬身力行忙于此事，足见对此事的重视。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又何来怪罪一说？对了，大将军事务繁忙，可能还不知晓，本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圣上前些日子新封的公主——清平公主。”
　　营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向庄幼贞和李冲冠。庄幼贞自然明白赵竟复的用意，无论如何，她都是沧耀名义上的公主，对方不应无视她的存在。她目不斜视的看向李冲冠，只见对方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才勉强说道：“末将李冲冠，参见清平公主，愿公主万福金安。”
　　李冲冠服了软，庄幼贞自然不会做出有失身份之举，只是客气地回应：“大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营帐内的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李冲冠落了座，又听赵竟复微笑着继续说道：“本宫今日急于来此，是想劳烦大将军带我去看看谈判的地点，也好早做准备。”
　　李冲冠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竟如此勤勉上进，不禁微微挑眉，随即恭敬地回应道：“遵命。”
　　谈判的地点设在奉城巍峨的城楼之内。庄幼贞伴随着众人，穿过几道坚固的闸门，沿着石阶一步步攀登，终于踏足于高耸的城墙之上。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几棵孤零零的矮松傲然挺立，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自城门而出，一直延伸到远处，将雪白的大地与天空连接在一起。天地间是如此辽阔，寒风在耳边呼啸个不听，构成了一幅边境特有的的壮丽景色。庄幼贞驻足远眺，不禁赞叹道：“如此萧瑟凄美之景，怕是只有边境方能一见了！”
　　然而，李冲冠闻言却对此嗤之以鼻，冷哼一声，不屑道：“这一片破雪，有什么好看的？如今这副景象，尚不及它原貌的十分之一。”
　　庄幼贞不解其意，并未作声，默默跟随在众人身后，心中却泛起一丝失落。此时，穆平遥在一旁喃喃低语：“这李冲冠怎么回事，说话比我还不中听。”庄幼贞闻此，心中不禁笑了笑，似乎对方才李冲冠的言辞也没那么介怀了。
　　众人步入城楼，四周皆有重兵把守，李冲冠简明扼要地将他精心布置的场地一一介绍给众人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庄幼贞虽对这些军事政治部署不甚了解，但仍尽力学习，默默铭记，以备日后之需。
　　赵竟复听后，频频点头，对李冲冠的安排颇为满意。但她略一思索，忽然说道：“大将军安排的十分周到，只是本宫尚有一提案，能否在谈判桌的边上再加一把椅子，以备清平公主之需。”
　　听到赵竟复提起自己庄幼贞吃了一惊，她疑惑的看向赵竟复。而李冲冠则立即反驳：“两国谈判并非儿戏，殿下此举似乎不妥吧。”
　　此言一出，大殿内陷入沉寂。李冲冠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可以说是极为冒犯了。
　　赵竟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冲冠，厉声质问：“李将军此言何意？”李冲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道：“末将失言，还请殿下赎罪。”
　　赵竟复凝视着李冲冠，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本宫来此之前，圣上特意叮嘱，定要办好此事。不仅要办好，还要让天下人皆知璃水国君是个小人。清平公主不仅是沧耀的公主，也是沽蓝的公主，身份特殊。本宫将她安排于此，一是作为此等重要时刻的见证者；二是清平公主善于绘画，可将谈判之事如实的记录下来，也好给圣上一个交代。”
　　李冲冠无言以对，只得听从命令，命士兵搬来椅子，放置在赵竟复指定的位置上。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晚。赵竟复提出明日要同李冲冠商讨谈判事宜，却被李冲冠婉言拒绝，称明日有要事在身，并说谈判之事无须担心，他会妥善处理。赵竟复无奈，只得作罢，毕竟她已做好万全准备，即便没有李冲冠，也定能应对自如。
　　后日一早，璃水国的使臣抵达了奉城。早已听闻此事的奉城百姓，一大早便纷纷涌至城楼下看热闹，渴望能够亲眼见证这一重大事件的结果。在士兵的引领下，璃水使臣步上城楼，众人随后依次就座，赵竟复端坐中央，李冲冠与穆平遥分列其左右，琼玖与梁玉则分别侍立于赵竟复与李冲冠身后。庄幼贞则择大殿一侧落座，提起笔墨，准备记录下这场谈判的场景。昨日，赵竟复还特意嘱咐她，要将璃水使臣的嘴脸画的丑恶些，以便日后向上圣上交差。
　　随后，谈判正式开始。璃水使臣率先开口：“今日和谈，实乃天下之大幸。我代表我国君主，前来与各位共商此事。关于赔偿的金额，就按照信函里所写的来，不知各位是否满意？”
　　“满意？你觉得能否满意？”赵竟复还未来得及表态，却听李冲冠反问，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沧耀乃泱泱大国，你们给的这点银子怕是打发叫花子都不够！居然还好意思问满不满意，还想要那么多好处，简直是厚颜无耻，痴人说梦。”
　　对方坐镇的将军一听脾气也上来了，不甘示弱道：“你李冲冠竟说我璃水厚颜无耻？沧耀趁人之危，做出这等卑鄙之事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要不是因为天灾，这场仗还不一定谁赢。”
　　李冲冠则冷笑道：“趁人之危又如何？成王败寇，这世道唯有成败论英雄，只有狗熊才会找借口！”
　　对方将军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两人直接在谈判桌上吵了起来，后面甚至连昔日打仗时使用的种种手段也被一一搬上台面。别看两位将军年岁已高，但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庄幼贞离得老远，都觉得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她同情地看了一眼穆平遥和赵竟复的方向，觉得自己要是离那么近，此刻恐怕是要震聋了。
　　穆平遥和赵竟复这边也实在是苦不堪言，谁能想到李冲冠真是人如其名呢！赵竟复自知无法在这两位“吼将”面前占据上风，便向穆平遥投去一个示意的眼神，让她出面处理。
　　穆平遥心领神会，她早就听够了二人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碍于职级不好贸然打断。如今得了赵竟复的授意，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穆平遥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猛然将手中的刀拍在桌上，大喝一声：“住口！”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令在座众人皆是一惊。李冲冠正在气头上，他身为大将军，从未有人敢如此打断他的话。哪管三七二十一，转头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老子大呼小叫？”
　　李冲冠横眉怒目、气势汹汹，寻常人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然而穆平遥却面不改色，她冷冷地回视着李冲冠，沉声道：“李将军，这里是谈判桌，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李冲冠被穆平遥的冷静所震慑，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看了看穆平遥，又低头望向赵竟复，顿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地咳了两声，讪讪坐下，不再言语。
　　大殿终于恢复了平静。庄幼贞目睹了这一幕，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勾勒起穆平遥的模样。待她低头看去，不禁吓了一跳，连忙吩咐人换了张宣纸。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这谈判还不算正式开始，应当不打紧。随后，悄悄把那幅画藏进了衣袖之中。
　　此时，赵竟复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她笑着说道：“二位将军息怒，我们今日相聚于此，不就是为了解决两国之间的问题嘛！条件都可以再商榷，两位何必动如此大的气？快喝点茶水消消火气。本宫深知贵国当前的困境，也着实为此感到忧虑。只是贵国所提出的条件确实有些苛刻，我沧耀实难接受。或许本宫可以提出一个数字，贵国看看是否可行？”
　　璃水使臣微微一笑：“自然，那就劳烦震宁公主了。”
　　赵竟复闻言，衣袖一挥，朗声笑道：“三百万两。”


第40章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皆为之一惊，就连李冲冠亦不由自主地瞠目结舌。璃水使臣为缓解内心的惊讶，作势饮了一口茶，稍作调整后才说道：“震宁公主，您所提出的数额，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我们在信中所说的是一百万两，您可倒好，口口声声说着理解我国困境，金额倒是一下子翻了三倍。”
　　赵竟复对此早有准备，她镇定的从琼玖的手中接过账簿，开始条理清晰地算了一笔账：将士们的伙食费与生活费、兵器的锻造与维护、战亡家属的抚恤费，还详细计算了培养一名战士所需耗费的资金。细细算来，总计竟高达三百七十万两，而此刻所要的三百万两，还是给他们抹了个零头。
　　璃水将军闻此，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倘若依你这算法，我璃水的开销岂不更为庞大？”
　　赵竟复面不改色，她的眼神坚定而有力，掷地有声地反驳道：“战争是璃水挑起的，此乃不争的事实。我们都知道，历来战败之国，是没有话语权的。如今璃水已败，圣上仁慈，愿两国百姓能免受战争之苦，所以才会遣本宫前来与璃水谈判。况且，在你们看来，沧耀似乎是赢了；然而，在本宫眼中，却并非如此。我们投入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却未得寸土之利，反而失去了许多，想必你们璃水也是如此吧。”
　　赵竟复的这番言辞，令璃水使臣久久没再言语，终是深深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后，最终交了底：“震宁公主，您的一番言辞令在下振聋发聩。在这场战争里，确实没有胜者。我等亦非不知廉耻之辈，只是如今璃水国内天灾横行，您所提出的数额，我国实在难以承受。”
　　“那么，贵国能承担多少？”赵竟复追问。
　　“至多二百万两。”
　　赵竟复闻言，略作思索，随即转头看向李冲冠，征询其意见：“李将军以为如何？”
　　李冲冠听闻稍感意外，旋即略一思索，沉声道：“这个金额本将可以接受。只是因为这场大雪，我沧耀众多将士的遗体仍未带回，希望签订协议后，贵国能允许我们进入璃水边境，直至将所有将士遗体运回沧耀。”
　　璃水使臣与将军相视点头，表示同意，并开始准备笔墨，着手签订停战协议。谈判至此，已接近尾声。与此同时，庄幼贞这边也已完成了她的画作，心中不禁为这场谈判的顺利进行而感到欣慰。
　　可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猛然自外面穿门而入，庄幼贞大呼“小心”，然而，璃水使臣已无从躲避，那箭矢径直贯穿了他的头颅，当场没了呼吸。
　　穆平遥的反应很快，本能的想要第一时间冲出，但还是回头确认了庄幼贞的安危，在得到庄幼贞肯定的点头后，才毅然拿起刀，疾步冲向门外。与此同时，琼玖也被赵竟复派了出去。根据箭矢的来向与周围的地形，穆平遥迅速推断出袭击之人的位置以及逃脱路线。奉城的城楼外，是一座专为防御而设的瓮城，与城楼遥遥相对的是一座箭楼，两者相距百米，交相呼应。若要精准的射中璃水使臣并迅速撤离，箭楼无疑是最佳之选。穆平遥让琼玖从城下过去，召集士兵于城门外堵截，自己则顺着瓮城城墙直奔箭楼而去。
　　那男子自箭楼现身，正欲借助事先备好的绳索逃跑，未料穆平遥等人行动如此神速，城门之下已围住众多士兵。权衡之下，男子只得放弃逃出城外，转而沿着城墙往城内逃窜。城墙上，是程献率领的精锐部队，此时已有几名士兵闻讯赶来，可奈何男子武艺高超，迅速斩杀了几名士兵后，想要直奔马道而去。此时，穆平遥趁着这个功夫已经追了上来，两人堪堪过了几个回合后，穆平遥砍伤了对方的左臂。男子自知技不如人，无心恋战，于一轮交锋后，纵身跃下石阶，混入了、围观的人群之中，迅速消失在了视线里。
　　待程献率兵匆匆赶到，已然为时已晚。
　　城楼之内，璃水使臣的骤然死亡，使原本顺利的谈判陷入僵局。赵竟复看了李冲冠一眼，后者亦是满脸惊愕。他马上下令搜寻，同时封锁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穆平遥归来，说是刺客已经逃进城内，混入百姓之中。
　　穆平遥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她已经许久未曾尝到失败的滋味了。，她忽略了城内蜂拥而至、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她想，若是自己布局再精细一些，或许就能避免此事的发生。庄幼贞看着穆平遥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疼惜之情，她悄然移至穆平遥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给穆平遥一些安慰。那人的手微微一颤，却并未挣脱，任由庄幼贞纤细温润的手掌一直握着。
　　此刻，璃水将军的火气又上来了，大骂李冲冠卑鄙无耻。常言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李冲冠若是无意和谈，也大可不必做这种肮脏之事。
　　李冲冠一听也不干了，说他可不屑于做这种暗箭伤人的勾当。
　　其余人皆是面露无奈之色，难道大将军都是这样脾气暴躁之人？赵竟复听不下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二位将军不要一言不合便争论不休。这件事我们也是毫不知情。但既然是在奉城出了事，本宫定会竭尽全力查清此事，给贵国一个满意地答复。”
　　璃水将军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赵竟复，语气强硬地说道：“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届时沧耀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和谈就此作罢。”
　　“你一个战败国有什么好嚣张的，我李冲冠岂会怕你不成！”
　　“……”
　　场面一度难以控制，最后还是让梁玉强行将李冲冠给拉了下来，才停止了这场争吵。回到营帐后，李冲冠仍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殿下，他一个战败的璃水国有什么好怕的？您竟还答应他三日内找出刺客。这么短的时间，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上哪找得到！”
　　赵竟复瞪了李冲冠一眼：“事情还没做你就说做不到？大将军打仗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态吗？”
　　这话分量可不轻，李冲冠连忙摆手解释：“殿下，末将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打仗和找人哪能一样！”
　　“所以我们才要集思广益！况且这事发生在奉城，出了这种纰漏，若圣上问责，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赵竟复没好气的说。
　　李冲冠听罢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转头对着程献吼道：“程献，城墙上安排的都是你的精锐部队，你怎么连个人都抓不住？”
　　程献也是懊悔不已，解释说对方武艺实在高强，杀了他手下好几人，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愿将功补过，全权负责追捕凶手之事。李冲冠这才作罢。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这时，庄幼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朝穆平遥问道：“穆将军，你与那人缠斗时，可看清那刺客的脸了？”
　　穆平遥闻言一怔，仔细回想了一番后说道：“看清了。”
　　庄幼贞随即让人取来笔墨。李冲冠还不明所以，但穆平遥和赵竟复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按照穆平遥的描述，庄幼贞仔仔细细地勾勒出那人的相貌，穆平遥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庄幼贞才将画像递给众人。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只听李冲冠疑惑地说道：“这是游牧族的人？”
　　“游牧族？何以确定？”赵竟复闻声反问道。
　　“殿下您与游牧族接触不多，所以他们的特征您可能不太了解。游牧人通常眼睛细长、颧骨较高、面宽耳廓。这画像上的人一看便是游牧人。”
　　有了画像之后，事情就好办许多。边境条件有限，又时间紧迫，李冲冠便下令召集了全奉城的画师到军营中来，和庄幼贞一同，根据那幅原始的画像，复制了几十份。每完成一张，便立即贴出去一张，直至夜幕降临，月上梢头之时，才终于将奉城的各个角落覆盖到。同时，镇北军还发布了告示，号召全城百姓共同参与搜索，承诺对提供线索者给予重赏。
　　奉城百姓多是热心好事之辈。告示一出，他们便纷纷行动起来，积极投入到寻找刺客的行列中。庄幼贞等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也计划着第二日也加入到寻找的队伍中。
　　当天夜里，众人各自回到住所。庄幼贞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打算早早歇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疑惑地打开门，只见穆平遥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站在门外，不苟言笑的说道：“打扰殿下了，下官见您今日作画后手臂似乎有所不适，便想着在您还未休息之前，给您送盆热水过来，帮您热敷一下。”
　　庄幼贞看着穆平遥，心中既惊讶又欢喜。自两人上次吵架以来，这还是穆平遥第一次主动来寻她。她不禁想到，自己那日的试探果然还是起了作用。她连忙高兴的将穆平遥让进了屋。
　　穆平遥将热水盆放在了面盆架上，让庄幼贞重新坐回床榻。她自己则将手巾在里水中泡了泡，拧干后，单膝跪在幼贞身前，小心翼翼地将手巾敷在了庄幼贞酸痛的手腕上。热度袭来，庄幼贞感到轻松了许多。穆平遥如此体贴入微的关怀，让庄幼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穆平遥的头。
　　对方的动作微微一僵，顿了顿却终究没有闪躲。只是隔着湿热的手巾，继续轻柔地按压着自己酸痛的手腕，帮自己缓解不适。从庄幼贞的角度虽然看不见穆平遥是何种神色，但从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羞涩和温柔。
　　两人默默地享受着这份宁静和温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热敷结束，穆平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之际，庄幼贞才终是忍不住问道：“穆平遥，你今日是在关心我吗？”


第41章 
　　在面对自己的发问，穆平遥这一次终是没有逃走。然而，还未等庄幼贞高兴的太早，却见穆平遥顿了顿，低声道：“皆因下官办无能，未能将刺客捉回，才害的殿下遭受此罪，此刻特来向您来赔罪。”
　　庄幼贞满心的欢喜，在听完穆平遥的话语后，生生转化为了一丝不悦：“你仅仅是来赔罪的？！”
　　穆平遥沉默不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眉头紧锁，抿紧嘴唇。片刻之后，她仿古鼓足了勇气，脸颊泛起一抹绯红，轻声道：“并非如此。下官……实则关心殿下，挂念殿下的安危。天色已晚，殿下请早些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言罢，穆平遥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甚至连那盆热水都遗忘在了原地。庄幼贞定定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又望了望那盆孤零零留在原地的热水。心中感慨，虽然对方最终还是逃走，但终究是肯说出几句贴心的话来。庄幼贞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哪怕穆平遥的改变微乎其微，都会在她的心中无限放大。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庄幼贞这样想到，这份感情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对穆平遥这个人产生了倾慕之情。
　　次日清晨，庄幼贞早早起身，用过早膳后，独自来到院中。恰逢梁玉前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约莫八、九岁左右的小姑娘。梁玉说是奉大将军命前来接应几人，待到了营帐后再做安排。
　　庄幼贞向梁玉道了声谢，心中略感诧异，便问道：“为何梁副将亲自前来？”
　　梁玉听罢无奈道：“还不是因为这孩子，她听说殿下带了一位小姑娘过来，便吵嚷着要末将带她过来看看，说是要结识新朋友。”
　　小姑娘听闻大人提及自己，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杆，上前一步，有模有样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自我介绍道：“参见殿下，我乃镇北军副将之女，梁谦初，字超群，殿下叫我超群就好。”
　　庄幼贞望着小姑娘这幅小大人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她蹲下身，逗趣道：“超群？你这名跟字可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梁谦初胸脯一挺，满是自豪地说：“我身边的人没一个能打得过我，说明我武艺超群，叫超群自是没问题。”
　　梁玉见状，解释道：“这孩子不喜欢我们给她取的名字，说一点也不霸气，见书上的名人都有字，便也嚷着给自己取了一个。我们想着这孩子说的也没错，就由着她去了。”
　　庄幼贞微微点头，随即吩咐人去叫小丫头。小丫头从屋内走出，看了一眼在场的陌生人，恭敬地问道：“公主，您找我？”
　　庄幼贞牵过小丫头的手，将她带到了梁谦初的面前：“不是我找你，是她想见你！”
　　梁谦初见到小丫头，率先开了口，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梁谦初，字超群，你可以叫我超群大人。这奉城里的小孩都归我管，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一听对方是个管事的，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人，我叫丫头。”
　　“丫头？你姓丫？这姓倒是稀奇。”梁谦初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
　　梁玉闻言，悄悄向庄幼贞问道：“这孩子怎么会叫丫头这么随意的名字？”
　　庄幼贞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本宫本是想给这孩子取个好名字，只是想着这么重要的事应当好生思量一番，至今还未腾出时间来。”
　　这时，小丫头又开了口：“我就叫丫头，我爹姓陈，我应该叫陈丫头。”
　　“那你娘姓什么？”
　　“不知道，他们管我娘叫陈二媳妇。”
　　“你爹叫陈二？”
　　“嗯。”
　　“他们都管我爹叫副将夫君。”梁谦初说罢又说回名字：“只是女孩子不都能叫丫头？丫头也能算名字？”
　　丫头听完沉默了，梁谦初见对方有些失落，便安慰道：“没关系，没有就自己取一个嘛，我还羡慕你呢，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像我，只能给自己取个字。”
　　“超群是你给自己取的字吗？”
　　“对啊，我武艺超群，所以叫超群，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好像男孩子的名字。”
　　一听这话，梁谦初不乐意了：“什么叫像男孩子的名字，放在我身上就是我的名字！”
　　小丫头怯生生地道：“对不起。”
　　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对方道歉后，梁谦初马上恢复了笑容，重新说道：“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你既然都离开家了，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吧！”
　　“可是…名字不都是爹娘取的吗？”
　　“你爹娘如今又不在你身边，怎么给你取？你不会真想顶着丫头这个名字过一辈子吧！”
　　丫头想了想，觉得有理，但又犯了难：“我不知道要取什么名字。”
　　“你希望自己变成什么样就取什么名字呗！”
　　“我从未期望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梁谦初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自己想变成什么样的人，这倒是难住了她。她闭着眼睛，故作深沉地思索了一番，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沉声说道：“既然你来到了奉城，我作为超群大人，自然有责任帮助你。不如我带你去见见我其他的朋友，你见得多了，肯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丫头自来到奉城以后，还没出去过，一听梁谦初的提议自然心生向往，回头望向庄幼贞，待得到庄幼贞的首肯后，兴奋的说道：“好！谢谢你，超群大人。”
　　梁谦初摆了摆手，学着大人的模样，客气道：“哎呀，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在婢女的陪同下，两个小孩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府邸。
　　望着她们活泼的背影，庄幼贞心中满是欣慰：“超群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听闻别人夸赞自己家孩子总是高兴的，梁玉掩饰不住笑意：“幼童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十分融洽。庄幼贞忽然想起梁玉和穆平遥似乎从前认识，尽管她隐约判断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道：“梁副将与穆将军是旧识？”
　　听闻此言，梁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片刻的沉默后，才悠悠开口：“只是一段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见梁玉不愿开口，庄幼贞也不便再追问。然而，梁玉此时却又主动说道：“恕末将多嘴，殿下似乎与穆将军走的很近，末将觉得您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
　　庄幼贞望着梁玉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人虽是好意提醒，但既然要说也不说的明白些。
　　过了一会儿，众人收拾妥当，准备一同出门。然而，唯独不见琼玖的身影。赵竟复解释说差琼玖去办一些私事。随后，众人一同来到了军营。
　　李冲冠伏在案前，见她们来了，便说道：“本将已下令全城戒严，昨晚连夜派兵进行地毯式搜查。这两日，我们就算把奉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人找出来，他插翅难飞。百姓们提供的线索众多，这是我结合将士们的搜查结果和百姓的线索，筛选出来的三条线索。程献已经带人去追其中一条了，梁玉你负责另一条，剩下的一条就拜托穆将军了。”
　　穆平遥接过看了看，那是一份来自老周酒铺的老板提供的线索。庄幼贞自然也想出一份力，便跟着穆平遥一起前往出事的酒铺。奉城如今正在戒严，这一路上设了许多道关卡，官兵们在各处进行严密的盘查。
　　她们根据老周酒铺的名字一路问了过来，穿过一条长街，不经意间路过了一座酒楼。楼前，一群满身酒气的客人在这里大声叫嚷，对当前的状况颇为不满。庄幼贞厌恶地皱起眉头，用手捂住鼻子，抬头看了一眼那酒楼的牌匾，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风月楼”三个大字。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不禁想起那人牙子曾经所说的话，不知那人所言是真是假。
　　绕过风月楼，再向左转过一处拐角，她们便来到了老周酒铺。酒铺老板四十岁上下，面容疲惫，诉说着昨夜官兵查了一整晚，他们夫妻俩整夜未眠。后半夜的时候，家里睡的好好的狸花猫突然起身，警惕地望向门外。他们察觉到异常，悄悄来到铺子外，透过门缝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铺子里鬼鬼祟祟，好一会儿才离开。借着月光，他们认出那张脸与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一时怕的不行，直到天亮，才敢出来报官。
　　穆平遥听后点了点头，并询问酒铺是否丢失了什么东西。老板回答说丢了一坛上好的老酒。
　　仔细查看了现场留下的痕迹，穆平遥疑惑地说道：“镇北军已将整个奉城戒严，满城皆是官兵，这个人为何还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酒铺偷酒呢？”
　　庄幼贞听闻想了想，猜测到：“奉城天这么冷，或许是他觉得夜间冷风难捱，想饮酒取暖？”
　　酒铺老板听罢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刚开始喝酒确实会感觉暖和，但喝多了反而会失温。咱们这奉城每年都有因为喝酒而冻死街头的人。”
　　“竟是这样。”庄幼贞若有所思道点了点头。
　　穆平遥对奉城的管理不太了解，便顺嘴问道：“那这些喝酒冻死的人会怎么处理？”
　　“要是发现有人冻死了，有家属的会自己带回去安葬，没有家属认领的就会由衙门的人拉倒城外埋了。”
　　听闻此言，穆平遥陷入了沉思。难道这个人偷酒是为了伪装成尸体被人拉走？可是衙门的人也看过画像，一旦发现，不管是死是活，都会被交到镇北军手里。难道……这个人根本就不想逃出城外？穆平遥结合此人的身份，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42章 
　　沧耀与璃水两国谈和，是对大陆百姓都好的事。但若说这其中有谁会心生不悦，那便是游牧族。他们的土地与沧耀璃水两国接壤，以往两国交战，无暇他顾，他们便可趁虚而入夺取资源。而今和谈在即，两国必将联手一致对外，游牧族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正因如此，他们不惜铤而走险，意图在箭楼之上刺杀璃水使臣，破坏和谈，搅乱局势。希望借由两国的冲突，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如今镇北军地毯式搜查，效率其高，所剩范围越来越小。想要在这样的搜捕中逃脱，简直难如登天。既如此，那便放弃出城，只需躲过这三日的追查便可达成目的。而这其中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既能隐藏行踪，又能避开搜捕，便只能是伪装成路边冻死的尸体，但这无疑是最后的无奈之举。
　　穆平遥深知此道，她心中暗自思量，若换作是她，定会选择一个四通八达却又偏僻隐蔽的小巷作为藏身之所。这样的地方，既便于逃脱，又能在关键时刻伪装成醉酒冻僵的死人，以此迷惑镇北军的人。但穆平遥对奉城并不熟悉，只能向酒铺老板打听。老板略一思索，便告知城北有一处贫民集中区，或许能满足她的需求。
　　得到答复以后，穆平遥便同庄幼贞一起谨慎前往。她们穿过热闹的街市，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之时，忽然发现程献带着几名手下急匆匆地走进了一处偏僻小巷。穆平遥与庄幼贞对视一眼，心中均感蹊跷，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程献带人来到小巷路口，那里果然躺着一个蜷缩的男子，身旁还倒着一个空酒坛。乍一看，确像是醉酒冻死之人。程献蹲下身子，想要确认男子的身份。然而，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男子却微微动了动。但程献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断定男子已死，并命令手下将其拉出城扔掉。
　　穆平遥躲在暗处，心中疑惑更甚。她清楚地看到男子动了，为何程献却视而不见？她决定出面制止。
　　“程参将且慢，可否让我再查看一下此人？”
　　程献闻声惊讶地回过头，随即尴尬地笑了笑：“穆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穆平遥并未回答，只是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程参将，此人可否再让我查看一番？”
　　程献自然不肯：“下官已经查过，此人是因醉酒冻死。就不劳穆将军费心了……还是说，穆将军信不过下官？”
　　“并非信不过，只是兹事体大，我们都需要谨慎行事，还请程参将行个方便。”穆平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程献不肯退让，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愈发紧张。庄幼贞站在穆平遥身边，她来北地这一路上一直带着袖箭，心想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于是，她悄悄后退几步，躲在穆平遥身后。趁程献不备，发动袖箭，精准地射中了男子的大腿。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男子不禁闷哼了一声，尽管他已极力克制，可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穆平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向庄幼贞道了声谢，随即挑眉反问：“程参将，您先前言之凿凿，称此人已死，此刻又该作何解释？还是说你在刻意包庇此人不成？”
　　程献见事迹败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庄幼贞，打算先下手为强，凭借着人多势众除掉眼前的两个绊脚石。程献加上手下共计七人，纷纷抽出锋利的尖刀，向穆平遥与庄幼贞逼近。穆平遥未曾料到程献竟胆大包天，敢对朝廷派下来的人动手，她迅速将庄幼贞护于身后，小声说道：“殿下先走，下官自会拖住这些人。”
　　庄幼贞深知道穆平遥武功高强，自己留下恐怕也是累赘，便转身欲逃。然而，程献见状大喊：“拦住她！若非她，我等也不会暴露，先杀了她！”
　　士兵们闻言，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一刀挥下，划伤了庄幼贞的手臂，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下，染红了洁白的雪地。穆平遥正与前面的五人缠斗，忽闻身后一声痛苦的闷哼，回头一看，只见庄幼贞的手臂已被利刃割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穆平遥心头一阵绞痛，瞬间汗毛倒竖，心跳如鼓，一股怒气直冲云霄。她告诫自己要冷静，毕竟这里是镇北军的地盘，动了镇北军的人不好交代。然而，当她再次望向庄幼贞那血淋淋的伤口时，心痛与愤怒交织，使她难以自持。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大意所致，对手是镇北军的精锐之士，各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她太过自信，以为能在不下杀手的情况下同时保护好自己和庄幼贞。此刻，她已无心再留余地，总归这些人也是沧耀的叛徒，杀了也无妨。于是，她心一横，挥刀便砍向那个兵刃上染血的士兵，一刀毙命。
　　一旁原本装死的游牧人见状，深知情况不妙，急忙起身逃窜。然而，房梁上突然射出两枚暗器，精准地击中此人的膝盖骨，使其双腿残废，只能爬行着向外挪动。
　　局势愈发复杂，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暗中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穆平遥迅速分析了一番，联想到今日早些时候被派出去的琼玖，猜出了此人的身份，随后冲着程献冷笑一声，犹如地狱中索命的厉鬼，朝着一众士兵猛扑而去。那些士兵在穆平遥的刀下，不过五招便纷纷丧命。程献看着浑身浴血、步步紧逼的穆平遥，深知大势已去，便威胁道：“穆平遥，这里是镇北军的地盘，我身为镇北军参将，你怎敢对我下手？”
　　穆平遥却冷冷回应：“你们伤了公主，又背叛了沧耀，我杀你们又有何妨？”
　　“那也轮不到你来处置，大将军自会定夺！”
　　“关我何事！”
　　程献望着穆平遥沾满献血的脸庞，只觉得她此刻已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连忙转身逃跑。然而，没跑几步，便迎面撞上了闻声带兵赶来的梁玉。梁玉望着惊恐万分的程献、横七竖八死在地上的镇北军士兵，以及杀红了眼的穆平遥和受伤的庄幼贞，一时之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程献见梁玉前来，心中大喜。他直到梁家因遭穆家陷害而被贬至奉城戍边，梁玉与穆平遥之间素有私怨。若能挑拨梁玉与穆平遥相争，自己便可趁机脱身。于是，他对梁玉谎称道：“穆平遥背叛沧耀，意图放走游牧人，被我撞破后，竟欲杀人灭口。这一地的士兵，皆死于她手，梁副将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梁玉听着程献的话，心中暗自发笑，翻了个白眼。说穆平遥杀人灭口她信，但若说她背叛沧耀，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二人正说话间，穆平遥已提刀逼近，正欲当着梁玉和众人面一刀斩杀程献，却被梁出手玉拦住。
　　穆平遥眉头紧锁，怒视梁玉。只见听梁玉正色言道：“你总要让我将你二人带回，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穆平遥闻言，甩掉刀上的鲜血，这才沉默着收了手。她回首望向庄幼贞，正欲安抚其不必惊慌，敌人已除。然而，当她看到庄幼贞惊恐万分的神色时，脸色瞬间凝固，默默转身，不再言语。
　　庄幼贞首次目睹穆平遥如此残忍冷酷的一面。她虽听闻穆平遥的事迹，知晓其杀伐果断。但听闻与亲历毕竟不同。亲眼见到浑身浴血的穆平遥和满地的尸体，她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尽管她明白穆平遥此举是为了保护自己，但终究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当她看到穆平遥眸光黯淡，默默转身离去的背影时，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然而，还未等她开口，穆平遥便已转身融入了士兵的队伍之中。庄幼贞心中焦急，却也只得先放下此事，随着众人返回军营，打算待回到住处后再作计较。
　　梁玉命人清理了满地的尸体，又将游牧人捆了起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庄幼贞后，便领着士兵返回了军营。
　　回到军营后，穆平遥立即安排军医为庄幼贞处理伤口。自己则与梁玉匆匆前往李冲冠的营帐，向李冲冠和赵竟复详细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赵竟复听闻后并未显得过于惊讶，而李冲冠则是眉头紧锁。他知道程献并非老实诚恳之人，但对于他背叛沧耀之事，却仍心存疑虑。于是，他问道：“穆平遥，背叛沧耀可是重罪。你这么说，可有确凿的证据？”
　　李冲冠的质问让穆平遥感到有些好笑。她亲眼所见，岂能有假？她无奈地指了指旁边被绑起来的游牧人，说道：“大将军问问他便知。”
　　李冲冠转头厉声向游牧族人问道：“可是他要把你拉出城去？”
　　游牧人闻言，看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程献，点了点头。李冲冠长叹一声，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失望地看了一眼程献，缓缓说道：“将程参将和游牧人一同打入大牢。今夜，本将亲自提审。”
　　士兵们不待程献开口，便七手八脚的将他拖了下去。此时，李冲冠才突然想起庄幼贞的安危，问道：“清平公主如何了？”
　　“回禀大将军，清平公主手臂受了刀伤，刚军医来报，说已无大碍。”
　　“那就好。”
　　众人用过晚膳后，庄幼贞担心穆平遥多虑，想找她解释清楚，却遭到了拒绝。穆平遥说晚上还要与李冲冠连夜审讯程献和游牧人，等此事结束后再说。庄幼贞心中有些失落，正欲离去，却听穆平遥说：“殿下，您无需多虑，下官腾出时间后，定会找您说个清楚的。”
　　庄幼贞闻言一愣，心中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些好笑，没曾想这话中多虑之人反倒成了自己！她不禁对穆平遥嫣然一笑：“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庄：送给穆平遥一首歌，你的心那么脆，一碰就会碎，经不起一点风吹～
穆：倒也不至于-_-||


第43章 
　　入夜，琼玖也返回营中。穆平遥、赵竟复、琼玖及李冲冠四人连夜提审了程献与游牧人。施加刑罚以后，那游牧人倒是开口的很快，所言之事和穆平遥之前的推测大致吻合，直言此次刺杀就是为了破坏两国关系。至于程献，他二人也是白日里第一次见，过往并无交集。
　　到了程献这，他的嘴很严。李冲冠念及往日情分，实在不忍对自己昔日手下施以酷刑，只得退出审讯。其实，李冲冠在听到游牧人说二人之前并不相识的时候，也能隐约猜到个大概，程献和豫南王贴身护卫程斑乃是同胞兄弟，此举背后，定与皇位之争脱不开干系。一旦此事得逞，震宁公主将在皇帝面前信誉扫地，豫南王的登帝之路也会变得更加平坦。
　　然而，程献千不该万不该拿这种事去做文章，毕竟，他自己也曾亲眼目睹过战争的残酷。李冲冠离开牢房前，心情复杂地瞥了程献一眼，摇头叹息。即便是昔日的得力干将，一旦触碰了他的原则底线，也只能忍痛割舍。如今，震宁公主找到机会，程献恐怕凶多吉少。
　　穆平遥自然也猜到此事当中的门道，趁着李冲冠离开之际，也跟着退了出去，守在牢门外，等待赵竟复的传话。穆平遥跟在李冲冠身后，只听他怅然说道：“程献是个带兵打仗的好苗子，哎…”
　　穆平遥闻言顿了顿，问道：“李大将军，难道不想救下程参将吗？”
　　李冲冠苦笑摇头，叹道：“穆将军是聪明之人，知道此事水深。程献虽才干出众，但本将不能因为他一人置整个镇北军于险境。他们跟着本将征战多年，已是万般艰辛。震宁公主也好，豫南王也罢，本将不希望他们再因沧耀内部争斗而失去性命。程献既做出这种事，就应该有相应的觉悟。”
　　“可李大将军手握重兵，若遇明君，何不追随？”穆平遥追问。
　　“明君？”李冲冠叹了口气：“本将已经老了，力不从心了。”
　　穆平遥望着这位戍守边疆数十载的老将，心中百感交集，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对方已经走远。她独自在牢房外站了许久，反复思考着李冲冠的话，直至天蒙蒙亮的时候，听见牢门“吱呀”一声打开，赵竟复与琼玖从里面走了出来，赵竟复沉声道：“程参将已逝，速去通知李大将军处理善后吧。”
　　程献一生功过参半，李冲冠念及旧情，没有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终是在死后给了他一个好名声。只对外宣称，程献在抓捕游牧人途中不幸负伤，最终于营帐中溘然长逝。
　　第三日。众人再次聚与城楼之上，与璃水将军共商大计。穆平遥也将游牧人押了上来，赵竟复则一五一十的阐述了事情的始末。至此，璃水将军才终于肯签下停战协议，这件事也圆满解决。
　　奉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共贺此次停战之喜。当日晚，李冲冠十分高兴，于奉城酒楼为众人设宴款待，足足摆开十几桌，百夫长以上的将领都请了过来。李冲冠举起酒杯致辞，言辞间满是对两国停战之事的喜悦，同时又对远道而来的庄幼贞等人表示欢迎，并对自己之前的种种失当之处致以歉意。
　　言罢，众将士一饮而尽，宴席正式拉开序幕。奉城民风彪悍，饮酒之风盛行，特别是烈酒。庄幼贞刚喝完，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直呛得她咳出了眼泪。见状，穆平遥默默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了庄幼贞眼前，正欲开口，恰逢李冲冠举杯酒上前，对庄幼贞道：“殿下，此事能圆满达成，多亏了您。末将为之前的无礼向您道歉，敬您一杯，还望殿下海涵。”言毕，李冲冠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庄幼贞不便推辞，只得重新斟了小半杯酒，莞尔一笑：“无妨，李大将军直率坦诚，不绕弯子，本宫倒很是喜欢。”说罢，目光流转，似有深意地瞥向身旁的穆平遥。
　　穆平遥心中一阵慌乱，不敢直视，只顾着低头夹菜，佯装不知。
　　起初，众人还比较拘谨，到了后来越喝越尽兴，酒意渐浓。庄幼贞与赵竟复已显醉态，喝的七荤八素，琼玖倒是酒量惊人，千杯不醉，穆平遥则一如既往的滴酒不沾。
　　直到后半夜，众人才渐渐散去。穆平遥与琼玖分别扶着步履蹒跚的庄幼贞与赵竟复，踏上各自的马车。
　　马车里，穆平遥本是将庄幼贞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而，或许是因为马车轻微的晃动，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庄幼贞偏了偏头，反倒是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了穆平遥的怀里，脸颊深埋在她的脖颈。庄幼贞灼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穆平遥的锁骨，带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浑身仿佛如一团火烧了起来，呼吸也越发急促。
　　“穆平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耳一个软糯且略带醉意的声音在敉平要的耳边响起。
　　“殿下……自然是极好的。”穆平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你可喜欢我？”
　　穆平遥心头猛地一颤，但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自…自然喜欢的。像殿下这般好的人，天下间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不，不对。”庄幼贞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委屈。穆平遥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人此刻正仰起头，深情的凝望着她。那人带着酒醉后独有的肆意，脸颊微红，美目流转，如这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闪烁着点点光芒。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眼圈有些泛红，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拂过穆平遥敏感的脖颈，方才的酥麻再次袭来，扫过了她的全身。穆平遥望着庄幼贞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眸，以及她那娇艳欲滴的唇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仿佛要将她仅仅用入怀中，深深地吻下去。
　　然而，这样出格的念头却让穆平遥骤然清醒。她连忙挥去脑中的杂念，想要离庄幼贞远一些。可在庄幼贞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双手捧起穆平遥的脸颊，仰起头，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穆平遥的脑子轰然炸开，紧接着便是一片空白。她的脸颊滚烫得如同被火烤过一般。而那始作俑者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顷刻间低下头，重新靠回了她的怀里。
　　“穆平遥，你的心跳的好快。”庄幼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与满足。
　　“因…因为殿下刚才的行为，下官…有些惊讶罢了。”穆平遥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更加通红。
　　“那…你可喜欢？”庄幼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逗与魅惑，仿佛要将穆平遥的心神完全吸引住。穆平遥从未见过这样的庄幼贞，只觉得醉了酒的她与之前大不相同，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与不知所措。她慌忙搪塞道：“殿下，您喝醉了。”
　　庄幼贞闻言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勾起嘴角，直起身子，手臂一扬，叫嚷道：“胡说，我才没醉，叫上姐姐，我还能与她再喝三杯！”
　　穆平遥见状赶忙将庄幼贞舞在空中的手臂轻轻按住，柔声劝道：“殿下，您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就伤身了。”
　　马车的空间本就不大，加上手舞足蹈的庄幼贞，状况一时有些难以控制。好不容易下了马车，穆平遥将醉意朦胧的庄幼贞小心翼翼地扶回了房间，把她横抱到床上，庄幼贞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穆平遥又叫了几个婢女进来帮庄幼贞换上舒适的里衣，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才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庄幼贞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目光追随着穆平遥离去的背影，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失落。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知晓心中这份感情为何物，也意识到喜欢这种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喜欢便是喜欢，它悄然生长，不受束缚。她无法抑制的喜欢上了穆平遥，一个与她皆是女子的人。她渴望和她在一起，渴望和她共度余生，哪怕面临世俗的非议与指责，哪怕背上离经叛道的骂名，她也义无反顾。因为这是她的生活，是她内心的真实选择，她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唯独惧怕的是穆平遥在得知真相以后的逃避与厌恶。穆平遥将心藏的太久，稍微一碰便会缩回去。这一次，庄幼贞少有的退却了，她不敢直接挑明。今日，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心中的渴望被无限放大，终于克制不住靠近穆平遥的欲望，轻轻吻了那人。庄幼贞知道，这份感情一旦倾斜而出，便再也收不住，往后的日子又将如何走下去……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踏出屋门，凛冽的北风瞬间吹散了她身上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回想起马车内那轻轻的一吻，她的脸颊又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难道这只是对方喝醉的无心之举？穆平遥心中暗自揣测。然而，亲吻是如此私密的事，庄幼贞又怎会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
　　穆平遥不禁回想起在马车内的那一刻，心中也曾涌起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这种超越常规的行为，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的情感。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苦思冥想，忽然，脑海中闪过那本被穆云重新装订过的恋爱话本中的情节——当两个人相互倾心时，才会有亲吻的冲动。
　　“喜欢？”穆平遥低声呢喃，仿佛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她回忆起与庄幼贞共度的点点滴滴，雪地中的抚琴起舞、皇宫里的彻夜谈心、藏书阁那晚的怦然心动、以及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一切的一切，串联起她心中那份深藏依旧的情感。穆平遥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喜欢。同时，她也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份感情之中，只是未曾察觉。穆平遥不禁懊恼自己的迟钝与胆怯。
　　这份喜欢的心情一旦确认，便如汹涌的潮水般肆意翻涌。穆平遥并不在意性别，毕竟她见过太多不合常理之事，男女之别于她而言并不重要。然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资格去谈论喜欢二字吗？她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无法掌控的人，又怎能给予所爱之人应有的保护与幸福？


第44章 
　　翌日，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对于昨晚的种种，都只字不提，好像一切从未发生，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午膳过后，一行人围坐在堂厅之中，商议着归期。突然，一名婢女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不好了，小丫头被人绑走了！”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一惊。庄幼贞急忙追问：“小丫头不是这几日都住在梁副将府中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婢女面露愧色，低声解释道：“昨日奉城十分热闹，梁家小姐吵嚷着要出去玩，小丫头也跟着去了。路上，小丫头遇到了熟人，说是要叙旧，便跟着那人走了。那人看起来挺和善的，说晚些时候会把小丫头送回来。可这都第二日晌午了，还不见人影。梁副将已经派人去寻了，奴婢特地赶来告诉您。”
　　庄幼贞听后心急如焚，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能放心让她独自跟别人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婢女懊悔地垂下头：“奴婢看小丫头和那人的确十分相熟，就没多想，都是奴婢的错。”
　　庄幼贞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人。你可记得带走她那人长什么样？”
　　“奴婢记得，那是个妙龄女子，生得十分俊俏，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分外好看。小丫头管她叫姐姐。”
　　“姐姐？”庄幼贞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她立刻让人备了笔墨，按照婢女的描述，将那女子的长像画了下来。
　　与此同时，赵竟复看到画像后稍作思索，沉声道：“我们对奉城之人不甚熟悉。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和琼玖拿着画像去衙门问询，清平你和穆平遥去镇北军打听一下，看是否有人见过此人。”
　　“是！”
　　庄幼贞按照计划，与穆平遥一同来到军营，向李冲冠说明了来意。李冲冠一听，立刻召集了百夫长以上的将士到营帐集合，拿着画像问道：“你们可有谁曾经见过此人？”
　　众人围上前来，仔细端详着画中的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其中一人说道：“大将军，此人好像是风月楼的红牌——凝香。”
　　风月楼？庄幼贞听闻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紧，事情的发展果真如她所料。毕竟稍微想想，在这奉城里，能与小丫头熟识之人，恐怕也只能是那些被卖到此处、身世坎坷的沽蓝女子了。然而，凝香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若真是心存恶念，又何须如此张扬？庄幼贞一时之间难以捉摸。她决定亲自前往风月楼，去会一会这位凝香，看看其究竟有何企图。
　　正当庄幼贞想要开口之际，却见李冲冠猛地一拍桌案：“此女真是胆大包天，即刻派兵去风月楼拿人。”
　　众人闻言，纷纷领命准备离去。就在这时，穆平遥大喝一声：“且慢。”
　　李冲冠不解地看向穆平遥，怒目而视：“穆将军，你这是何意？”
　　穆平遥双手抱拳一揖：“李大将军，此事还要等殿下定夺。”
　　庄幼贞看了一眼穆平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只觉得此人有时迟钝的像个木头，有时又贴心地像这冬日里的小棉袄。她随即对着李冲冠说：“李大将军，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若是我们直接冲进去拿人恐有不妥。还是让我先去和那女子谈谈吧。”
　　“可那地方毕竟鱼龙混杂，殿下若是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李冲冠面露忧色。
　　庄幼贞淡然一笑，目光越过李冲冠，望向身后的穆平遥：“无妨，有穆将军在，我定会安然无恙。”
　　穆平遥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双手抱拳：“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好殿下。”
　　李冲冠这才召回众人，将大将军令牌交到庄幼贞手中，嘱咐她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亮出此令牌，奉城上下无人敢不从命。庄幼贞接过令牌，道了声谢，便与穆平遥一同离开了军营。
　　“穆平遥，你方才为何要出声制止？”走在路上，庄幼贞抢先一步，挡在穆平遥身前，仰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模笑意问道。
　　穆平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下官觉得此事应由殿下做主。”
　　这个答案虽然中规中矩，但庄幼贞却不是很喜欢。她轻哼一声，转身径自向前走去。穿过狭窄的小巷，两人来到一处成衣铺子前。穆平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庄幼贞：“殿下，风月楼龙蛇混杂，咱们是否应该乔装打扮一番，以免引人注目？”
　　庄幼贞闻言觉得有理，于是轻轻颔首。两人一同步入铺子之中，穆平遥在店内仔细挑选一番，最终拿了两身极为华贵的男装。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进了雅间。
　　“穆平遥，你为何会选择如此奢华的的衣裳？”庄幼贞略显疑惑地问道。
　　穆平遥一边将其中一套递给庄幼贞，一边不苟言笑的解释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种地方唯钱是尊，穿的华贵一些，更容易打听消息。”
　　庄幼贞点了点头，她看向穆平遥那一本正经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调皮的念头：“穆将军怎么对这种地方如此熟悉，莫非是常客？”
　　若是换做他人，穆平遥定会当场甩给对方一个冷脸并一走了之。但问话的人偏偏是庄幼贞，穆平遥生怕那人起了误会，连忙慌乱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殿下。只是之前执行任务时，曾去过这种地方，您千万不要多想。”
　　看着因自己而心慌意乱，双颊染上红晕的穆平遥，庄幼贞心中一软。这人对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若是毫不在意，又何必急于解释呢？思索间，穆平遥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裳，站在她面前。她身着一袭黑红相交的织锦云纹长袍，头发高高束起，青丝如瀑，泛着光泽。几缕碎发轻垂在额前，为她那冰冷的神色平添了几分柔和与俏皮。打眼看去，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只是…这位贵公子看起来太过正经，实在不像寻花问柳之人。
　　庄幼贞无奈扶额，开始担心起她们能否顺利骗过老鸨。随后，她背过身去，也换上了男装。她的身形太过纤细，换好衣服后，只觉得衣服里空荡荡的，大概是不太好看。庄幼贞有些为难地看向穆平遥：“怎么样？还行吗？”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神色微微一动，似是怔愣片刻。随即，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殿下，稍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穆平遥不知在哪弄了一撮小胡子回来，贴在了庄幼贞的下巴上。庄幼贞对这多余的装饰略有不满：“你为何要给我贴胡子，自己却不贴？”
　　穆平遥有些尴尬地解释：“这…因为殿下生的过于好看，很容易让人看出是女子。下官…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考虑。”穆平遥还有一点私心没说，那就是她不想庄幼贞这幅样子让那些污秽之人看了去。
　　华灯初上，风月楼已是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男子络绎不绝地步入其中。庄幼贞站在门口，目睹一肥胖的中年男子肆意地伸出粗短的手掌，怪笑着在门前一名女子的腰肢上摸了一把，庄幼贞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踏入风月楼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耳边环绕的尽是那缠绵悱恻的小曲，令人心生沉醉。
　　老鸨见二人走了进来，且衣着华贵，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呦，二位公子看面孔是新客？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应有尽有~”
　　庄幼贞不太擅长模仿男子说话，于是求助地看向穆平遥。只见穆平遥轻咳一声，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粗起嗓子说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凝香的姑娘甚是可人。本少爷今日就是冲着她来的，赶紧给我二人找个僻静的雅间，叫她过来陪我们喝喝酒。”
　　老鸨投向二人的眼神中略有一丝怪异，但在看到穆平遥递过来的沉甸甸的银子时，顿时喜笑颜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揣进衣服里：“二位公子可真是会挑人，凝香可是我们这儿的红牌！正巧她现在闲着，我这就给你们叫人去。”
　　老鸨随即叫了来了小二，一番耳语后，便带着二人上了楼。
　　沿着二楼的长廊，小二领着二人一路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处雅间。庄幼贞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雅间与普通睡觉的房间无甚区别。穆平遥又给了前来上酒的小二几两碎银子，并叮嘱他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小二高兴的接过银子，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甜腻娇软的声音悠然飘来：“二位公子可是唤奴家过来？”此女子人还未到，那娇媚的声音便先叫人酥了三分，难怪她是这里的红牌。
　　庄幼贞微微皱了皱眉，紧接着，便见一身姿妙曼的女子，软着轻盈的腰肢走了进来。在这寒风凛冽的夜色里，她仅着一袭薄纱，腰间束一抹水红色缎带，更显身段婀娜。一双含情脉脉地桃花眼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庄幼贞和穆平遥二人，她款款步至桌边，径自为自己斟满酒，随后又细心地为二人各斟一杯，提起纤纤玉指将酒拿到二人身前，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她轻声一笑，声音如丝如缕：“二位公子，何不共饮此杯？”
　　庄幼贞不动声色地将酒移至一旁，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女子，正色道：“你便是凝香？”
　　“正是奴家。”她轻声答道。
　　“就是你把小丫头绑了去？”庄幼贞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听到“小丫头”三个字，凝香正欲提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勾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随即迅速恢复常态，故作从容地问：“公子说的是哪家的小丫头？奴家可不认识什么小丫头。”
　　“陈二家的。”穆平遥冷冷的吐出几个字，目光冷冽如刀。
　　“陈二家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从前确实认识这么一个小丫头。二位公子寻她作甚？不过是任人买卖的一个小丫头罢了。”
　　“并非任人买卖，我既已救下她，就不会再将她卖给任何人。”庄幼贞略显不悦。
　　凝香听闻，先是微微一愣，眉头轻蹙，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喃喃道：“您说她是您救下的？那您莫非是……”
　　凝香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庄幼贞打断：“叫我平公子便好。你果真是故意引我至此，你究竟有何目的？”


第45章 
　　凝香的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楚，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与方才那风情万种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她声音颤抖着哀求道：“公子，求您…也救救我们吧！”
　　庄幼贞被凝香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的有些手足无措，忙起身将她扶起，轻声安慰：“你先起来，慢慢说。”
　　凝香站起身，内心的波澜难以平复，哽咽着将她与小丫头之间的事缓缓道来：“我与那陈家丫头是邻居，比她年长几岁。五年前，我被卖到这风月楼。昨日奉城大庆，我被客人叫去府中，直至晚间才得以返回。因为我是这里的红牌，又从沽蓝而来，老鸨对我看管不严。我便想，既然难得赶上这庆典，何不趁机偷闲，逛一逛这奉城。没想到，我在一处热闹的街市上遇见了陈家丫头。起初，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谁知竟真的是她。我与那领着她们的女子商量一番，想带丫头在城里转转，稍后再送回，没想到她竟爽快的答应了。后来，我们聊起各自的遭遇，才得知她是被公子您所救。我心中既欣慰又羡慕，若自己当时也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人，或许命运就会截然不同。"
　　凝香说着，轻轻挽起松垮的衣袖，露出了白皙细腻却布满伤痕的手臂，那些淤青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这些伤，有的是老鸨所打，有的是客人所留。我冒险将那丫头藏起来，只为斗胆将公子引到此处，求公子救救我和其他来自沽蓝的姐妹。”
　　望着凝香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庄幼贞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然而，即便如此，她仍不能苟同凝香这样冒险的行为。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理解你的处境，但你自己尚且身处困境，还要将那丫头牵扯进来。若我不来，你可曾想过那丫头将会怎样？”
　　“公子您放心。”凝香的眼神清澈而真挚，没有夹杂丝毫的恶意：“我已将她安顿在安全的地方，绝不会让她踏入这里半步。”
　　庄幼贞不忍苛责，长叹一声，终是问道：“被卖到这里的沽蓝女子，一共有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八十七人。”
　　八十七人！仅这小小的奉城一家风月楼，就有八十七个从沽蓝被卖来的女子，更不用说沧耀之大，还有多少这样的悲剧在上演。庄幼贞抿紧双唇，沉默许久。她当然想救她们，可这么多人，她如何能救得过来？就算救出来又该怎么安顿？没有生活来源，她们一样会陷入困境！她不能不顾后果地行事！她忽然想起那人牙子说的没错，她就算救了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这愤怒既源于世道的不公，也源于自己的无能。她的心像被巨石压住一般，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无法直视凝香那双满载希望的眼眸，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迎上那份期待。凝香是沽蓝国的百姓，这是沽蓝王室无法推卸的责任，是她无法回避的使命。她心中经历了漫长的挣扎，最终，目光坚定地望向凝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救不了你。”
　　“公子？为何？”凝香瞪大了双眼，她久久没有言语，试图从庄幼贞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转机，但最终，只看到了决绝。凝香眼中那炙热而充满希望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末了，兀自起身，自嘲般的勾起一抹微笑：“我明白了。陈家丫头如今想必已经安全回去了，公子想要的已经知道了，您可以离开了。 ”
　　庄幼贞复杂的看了凝香一眼，最终沉默着站起身，没再言语。她站在房门前驻足许久，眼眶微微泛红，闷声说道：“对不起。”随即步出了房门，穆平遥看了一眼独自坐在桌旁饮酒的凝香，留下一锭银子和一瓶伤药，便紧随着在庄幼贞的脚步，一同离开了房间。
　　门外，小二的身影突兀地一闪而过，穆平遥瞥了一眼，心中涌起疑惑。她们是这长廊的最后一间，已经明确嘱咐过不要打扰，为何此刻小二还会出现在这里？穆平遥尽管心存疑虑，但终是没有深究。她跟在庄幼贞身后，来到一楼。二人的神色看起来都不大好，老鸨却笑岑岑的迎了上来：“二位公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可是凝香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二位生气了不成？”
　　庄幼贞厌恶的瞥了老鸨一眼，没有理会。老鸨讨了没趣也不恼，反倒继续笑眯眯地说：“二位公子千万别因为这小妮子气坏了身子，我回头好好教训她一番，下次一定让二位公子满意。”
　　穆平遥冷冷地看了一眼老鸨，心中暗自思量，这老鸨看她们的眼神似乎比初来时亲切不少，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刚踏出风月楼的大门，二人正巧遇到匆匆赶来的琼玖，说是小丫头已经安全到家了，她是来此处寻二人赶紧回府的。
　　二人急忙跟着琼玖往回赶，穆平遥边走边回顾起刚才的情景，心中愈发觉得蹊跷。那一闪而过的小二、老鸨略带深意的话语以及莫名变得亲和的眼神，都让她心生警惕。执行任务多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行至半途，穆平遥终于停下脚步，望向一脸困惑的庄幼贞和琼玖，说道：“殿下，我觉得那老鸨有些不对劲，担心她会对凝香不利，我们是否要回去看看？”
　　庄幼贞一向相信穆平遥的判断，她察觉到穆平遥深色凝重，心中已然明了事态的严峻，毅然决定重返风月楼。分开前，以防万一，穆平遥嘱咐琼玖回去召集些人手前来支援，又问她借了一把防身用的短刃藏在袖中，随后与庄幼贞一同折返。
　　风月楼内，老鸨已不见踪影，换成了店小二在门前迎客。见到二人折返，小二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二位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穆平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神情，冷声询问：“凝香在何处？我们找她有事。”
　　小二赔笑回应：“凝香姑娘此刻正忙着招待其他客人，恐怕不太方便见二位公子。”
　　庄幼贞微笑着走上前，打算给小二打点一些银两：“凝香涉及一桩人口绑架案，还请通融一下。”
　　然而，这次小二却是不敢接受，连忙躲闪道：“二位公子，实在抱歉，小的无能为力。”
　　见小二如此不识抬举，穆平遥悄然从袖中抽出短刃，悄无声息地抵在小二的后腰上，语气冰冷，泛起杀意：“别逼我动手。”
　　小二顿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公子饶命，小的这就带二位过去。”
　　在小二的引领下，二人来到风月楼后院的一处破旧屋子前，小二指了指前方，低声说道：“就是这。”
　　此时，屋内传来老鸨的嗤笑声：“你个下贱东西，还指望有人能救你？你以为你是谁？少做梦了，谁会救你这种下贱之人？”
　　穆平遥闻言瞬间明白了小二那一闪而过的原因，她眼神凌厉地看向小二：“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了？”
　　小二吓得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你们一进门，老鸨就看出你二人是女扮男装，让我盯着点你们，小的不敢不从啊。”
　　“收了我的银子却不办事，回头再找你算账。”穆平遥没工夫跟小二纠缠，将人放走后，与庄幼贞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儿瞬间扑面而来。呛的两人同时皱紧了眉头，忙用衣袖掩住口鼻。这里与外面那座灯火通明、风光气派的风月楼截然不同，屋内逼仄昏暗，血迹斑斑。几支即将燃尽蜡烛为这破败的之处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墙上挂了一排锈迹斑斑的刑具，老鸨手中握着一把染了鲜血剪刀，她闻声惊愕的转过身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极致的愤怒所取代。
　　屋内的几个壮汉看到门外的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拥而上，朝二人扑来。穆平遥将庄幼贞护在身后，这次她没再留手，挥起短刃，一出手便是杀招。几个壮汉虽然看着人高马大，但与起镇北军那些精锐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三两下便被穆平遥收拾在地，没了气息。结束后，耳边传来了庄幼贞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是我不好，我会救她出来的。”
　　老鸨气得浑身发抖，挥着剪刀朝庄幼贞扎来，却被穆平遥一脚踹飞。这一脚很力道极大，绕是老鸨有一身的肥肉做为缓冲，仍是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爬得起来。这时，二人才终于看到被老鸨挡在身后的凝香。她被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十根手指的指甲里被扎进了银针，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有一只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看到二人前来，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穆平遥先将老鸨绑好，紧接着又同庄幼贞一起将凝香从柱子上解救下来。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名壮汉闻声而来，正摩拳擦掌准备动手。穆平遥摆好架势，护在二人身前。凝香伤势严重，不能再耽搁。庄幼贞略一思索，心一横，将凝香交到穆平遥手上，拿出大将军令牌，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地说道：“凝香涉及一桩人口绑架案，我二人前来捉拿此人。此乃大将军令牌，识相的就让出一条路来，否则镇北军将踏平风月楼。”
　　庄幼贞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这两人的来历，背后竟有镇北军撑腰。即便他们恨得牙根痒痒，也不得不收敛气焰，默默让出一条路来，眼看着二人带着凝香离开了风月楼。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大家记得吃饺子～
ps: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_;)


第46章 
　　庄幼贞手持令牌，在众目睽睽之下，步伐从容地离开了风月楼。直到望见梁玉和琼玖带着一队人马赶到，她心中的紧张才稍稍缓解。尽管她确实拿着大将军令牌，但实则并无调动镇北军的权利。当说出镇北军会踏平风月楼这种实在有些危言耸听的话时，多少夹着点心虚的成分，庄幼贞着实捏了把汗，所幸一切有惊无险。
　　见到梁玉，庄幼贞迅速递去了一个暗示的眼神：“梁副将，嫌犯身受重伤，情况危急，需速速安排大夫前来救治。”
　　穆平遥扶着满脸血污的凝香，也跟着说：“梁副将，风月楼的人拒不配合调查，其中几人因为袭击我们已被当场斩杀。此刻，里面还有一名受伤的老鸨。”穆平遥略一思索，补充道：“还有一名涉嫌欺诈朝廷官员的店小二。”
　　梁玉见状，猜到二人这是还没暴露真实身份，虽听的满脸问号，但还是装模做样的说道：“知道了，先随本将回营再议，其余本将自会安排。”随后，连忙安排手下前往去医馆请大夫，并命人将老鸨和店小二抓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向梁玉和琼玖详细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返回府邸时，只见赵竟复、小丫头以及梁谦初正焦急地等在大门前。
　　及至近前，小丫头目睹背在琼玖身后惨不忍睹的凝香，眼泪夺眶而出，猛地扑了上去，：“姐姐！”
　　穆平遥连忙将她拉住：“先别急，让你姐姐看过大夫要紧。”
　　赵竟复早已吩咐下人备好房间，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凝香安置在床上。
　　医馆距离府邸不算远，饶是深夜，大夫也迅速赶到。这位大夫是个中年女子，姓姜。当她看到凝香十指上的银针以及眼周已经变得有些干涸的血迹时，不禁眉头紧锁，连连叹息。她取出工具，走到床边，轻声说道：“我现在要为你拔出指甲里的银针，可能会有些疼，你要忍住。”
　　凝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十指连心，当银针被拔出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肌肉紧绷，牙关咬紧，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姜大夫一口气拔出了五根手指上的银针，望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凝香，她再次叹了口气：“手指与人的五脏六腑通过经络相连，这里受伤，任何人都会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你若是疼就叫出来，无妨。”
　　姜大夫说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到凝香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才继续动作，一口气拔掉了剩下的银针。处理完手指后，她仔细地检查了凝香那只受伤的眼睛，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你这只眼睛被利器所伤，已经无法复明了。你应该也有心理准备，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帮你处理伤口，以防日后感染化脓。”
　　完成这些处理，姜大夫紧锁的眉头才终于有所舒展。她又为凝香把了脉，确认除了皮肉伤外并无大碍，才终于放了心：“你的脉象还算平稳，只是内里亏损严重。我给你开一副药，明日一早去药房抓了煎服。若之后还有什么不适，随时去医馆找我。”
　　姜大夫说完收拾好药箱，正准备离去，梁玉出于安全考虑，便安排人手将其护送回医馆。
　　凝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庄幼贞和穆平遥说道：“多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
　　面对凝香的感谢，庄幼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心中五味杂陈。诚然，她确实出手救下了凝香，但同时也是她间接导致了凝香的遭遇。她望着躺在床榻上虚弱的凝香，内心自责不已：“如果我当时能直接带你离开风月楼，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凝香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伤害我的并非殿下，您无需自责。而且，若真要说起源头，此事因我而起。若非我擅自引二位大人到风月楼，这一切自然都可以避免。”
　　这时，穆平遥不解地问：“你身为风月楼红牌，就算有所打骂，待遇也远非楼内其他女子可比。若选择安于现状，便能保住这只眼睛。你又何必做出如此冒险之举？”
　　凝香苦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大人所言极是。在遇到小丫头之前，我确实曾想过就这样度过余生，努力成为风月楼的红牌也只为改善生活。但当我听说了小丫头的事以后，内心忽然冒出了一丝希望，这希望一时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渴望改变。我不能错过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能错过让风月楼众姐妹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管事成与否，哪怕会付出沉痛的代价。若我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又有谁能来救我？所以，我逼迫小丫头在城西的空房子里藏匿了一日，也因此害各位大人们担心了。”说着，凝香温柔地摸了摸身旁的小丫头，眼中满是歉意。
　　穆平遥被凝香的决心深深震撼，她敬佩凝香敢于破釜沉舟的勇气与魄力。尽管这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或许，自己也该有这样的勇气。
　　提及昨日之事，小丫头慌忙起身，跪倒在庄幼贞面前：“姐姐起初是担心我也被卖到这里，所以才上前试探并我带走的。殿下，您不要怪罪姐姐好不好？”
　　庄幼贞闻言，神色微滞，转而看向凝香：“你方才为何没有说及此事？”
　　凝香虚弱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是我对不住梁小姐和那位女子，把她们当成坏人，实在难以启齿。”
　　庄幼贞一时语塞，恰在此时，赵竟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夜色已深，凝香此刻需要静养。大家都回房休息吧，一切等明日再议。”
　　众人见赵竟复发了话，便纷纷散去，各自回了房间，唯有小丫头坚持守在凝香身边。梁玉则带着梁谦初暂住这里，梁谦初离开前，稚嫩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自责地喃喃自语，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小丫头。
　　庄幼贞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出房门，忽觉肩头一暖。她转头看去，只见赵竟复正微笑着站在她的身旁。一手轻揽自己，一手则撘在穆平遥的肩上，温柔地安慰道：“正如凝香所说，此事并非你们的过错，你们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说到底，这是施暴者的错，是世道的错，也是……”赵竟复的话语在此刻忽然中断，庄幼贞心觉奇怪，转头看去，只见赵景富的眼眸中原本闪烁的光芒逐渐黯淡，那未竟之言终究犹豫着还是未能说出口，随即话锋一转：“总之，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余下之事明日再说。”
　　三人各自怀揣着复杂的心绪回到房间。庄幼贞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凝香的遭遇深深触动了她的心，那股源自心底的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窒息。她满心自责，但诚如赵竟复所言，她们并非造成一切的根源。赵竟复未能说出的那句话，或许才是这件事情真正的源头所在。她深知，单纯的自责无法改变现状，唯有行动起来才能有所作为。然而，这样的变革绝非她一人之力所能及，她需要权力与金钱作为后盾，她需要朝廷的支持。
　　这一晚，庄幼贞睡得浑浑噩噩。次日清晨，她早早起身步入堂厅。下人见状，连忙呈上了早膳。庄幼贞胃口不佳，草草用过，便吩咐下人撤了下去。随后，其他人也陆续来到堂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倦意。
　　这时，小丫头从门外迈着步子进来，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决然，她径直走到庄幼贞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草民有话想对您说。”
　　庄幼贞被小丫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眼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丫头那双湿润而坚定的眼眸上。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并未急着将小丫头扶起，而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有何事？”
　　小丫头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十分坚定：“殿下，能得您相救，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您对我的大恩，无以为报。我本打算一路跟随您返回皇城，终生侍奉在您左右。但如今，姐姐没了一只眼睛，一人生活十分不便。因此，我斗胆求殿下允许我留在这里，照顾姐姐的日常生活。我定会发愤图强，凭借自己的力量救出剩下的沽蓝姐姐们，以报殿下的恩情。”
　　庄幼贞听后并不感到意外，她没有劝阻，只是语气认真地确认道：“你可想好了？”
　　“殿下，我想好了。”小丫头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本宫自然会尊重你的意愿。”
　　小丫头听罢“咚、咚、咚”地给庄幼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殿下成全。这几日，超群大人带我见识到了许多，昨夜又与姐姐聊了许久。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您当日所说「我是自由的，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这句话的含义。”
　　说着，小丫头从怀中掏出那张曾经决定她命运的卖身契，她目光坚定地凝望着这张布满折痕，泛黄的纸，仿佛是下定决心，也仿佛在同过去的自己告别。然后，连续的撕裂声响起，再看时，纸已被撕得粉碎：“殿下，我想做一个自强的人。从今日起，我名叫自强。我知道，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我。因此，我斗胆请殿下赐您封号中的“平”字为姓，望殿下成全。”
　　庄幼贞看着小丫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酸楚。她觉得小丫头在这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好，本宫赐你平姓。”
　　“多谢殿下成全。”小丫头眼圈泛红，激动地说道。
　　庄幼贞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本宫既说了你是自己的主人，便会尊重你的选择。风月楼那边，本宫会妥善处理。你既然说要凭自己的本事救出风月楼其他的姐姐，本宫就赠你一些生活所需的银两，至于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了。”
　　“是。自强明白。”小丫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庄幼贞转而看向一旁的梁玉：“梁副将，可能还要劳烦你多加照看一下她们了。”
　　梁玉连忙笑着回应：“殿下客气了，您不说末将也会这么做的。这几日，谦初与自强相处得很好，自强留下后，两人也可以做个伴。”
　　事情告一段落，过了几日，待到凝香的身体恢复的稍微好一些时，庄幼贞与穆平遥带着凝香再次踏入了风月楼，着手处理她的赎身事宜。老鸨和店小二如今已经放了回来。县衙门表示，这类场所本就处于灰色地带，他们对凝香的事不好处理，只能以冒犯朝廷官员为由罚了一笔银两作罢。老鸨一见二人，连忙赔笑道歉，声称自己有眼无珠，不知二位大人竟是镇北军的大人物。并爽快地表示凝香的赎身银两好说，一切全凭两位大人定夺。
　　凝香的赎身之事顺利解决，众人为了庆祝，当晚在奉城酒楼好好吃了一顿，并商量着次日稍作修整，后日动身返程。
　　回到府邸，庄幼贞正在屋里思考着明日去集市上给冰竹带些什么土特产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穆平遥。她此刻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外，似乎有话要说。庄幼贞连忙将她迎入屋内。
　　穆平遥站定后，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殿下，今夜我前来，是想与您坦诚相待，将过往种种说个明白。”
　　见她主动提及此事，庄幼贞心中甚是欢喜。她嘴角上扬，温柔地点了点头，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示意两人坐下说。
　　二人落座后，穆平遥轻抿一口热茶，以缓解内心的紧张。随后，她斟酌着开了口：“殿下，其实前些日子，我就想跟您说起此事。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几日，目睹凝香与自强二人不懈抗争的样子，我想自己也应该迈出那一步，与您坦白。自从那次与您争执以后，我便想过，您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更不敢让您看到真实的我。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我与那日的人牙子没什么区别，或许比那人更甚。为了一己之利，杀了许多有罪或无罪的人，说得好听是为了沧耀，实则更多是为了自己、为了穆家才是真。”
　　庄幼贞听罢，才恍然大悟，原来穆平遥那日神色异常竟源于此。她认真的望向对面的人，朱唇轻启：“穆平遥，你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人了。此刻，你主动与我坦诚，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一种面对自我的勇气。你说自己自私，为了一己之力伤害他人，但在我看来却并非如此，你也与那人牙子有着本质的不同。那人牙子将欺骗、买卖他人视为荣耀，并以此自夸。而你从未将伤害我或者他人当做谈资笑料。穆平遥，你说为了穆家，我认同，但若说你为了自己，我却无法苟同。若你真的为了自己，为何我在你身上看到的只有失落与茫然，从未感受到快乐与满足呢？”
　　穆平遥听后，微微反驳，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可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所做的事情已经铸成。”
　　庄幼贞微微一怔，穆平遥说的没错。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就是一个毫无善心、满是恶意的人。穆平对她的欺骗与背叛是真；但同时，给予她的帮助也是真。庄幼贞沉思片刻后，缓缓说到：“对于此事，我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只能说，你们的二者结果相似，但内心的动机却截然不同。穆平遥，我对于你过往的种种并不完全了解，你的行为中或许确有不够仁义之处，但在此之前，你可曾扪心自问，是否认同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


第47章 
　　穆平遥不由得愣住，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片刻沉默后，她沉声说道：“殿下，认同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的任务只是完成皇上和父亲下达的命令。”
　　“不，这十分重要。你不是说要面对真实的自己？那便回答我。”庄幼贞的声音坚定有力，目光紧紧盯着穆平遥那张闪过复杂神色的脸，再次重复道：“回答我，穆平遥。”
　　面对庄幼贞的追问，穆平遥低下头，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迟疑与挣扎：“我…我并不认同。可不认同又能如何？我是穆家的长女，我背负着穆家的未来。唯有这样，我才能保护穆家，我必须坚持下去，这便是我的命。”
　　庄幼贞听后，不禁心生愤怒，她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命？何为命？穆平遥，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你总是习惯性地被动去接受那些强加于你的东西，无论你是否认同、是否喜欢。我从未听你说喜欢过什么，想要什么。可你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也有自己的欲望和情感，你也会伤心难过，你又如何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只知盲目地服从命令呢？”
　　穆平遥顿住，她深深地凝望着庄幼贞。自母亲离世后，便再无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父亲总是告诫他，身为穆家长女，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只会成为她所做决定的累赘，对她产生负面影响。她也只能把这些感情深埋在心底，不见天日。她何尝不想肆意一次，可她有这个资格吗？还能回头去找寻原本的自己吗？
　　穆平遥久久没有言语，她好似要把庄幼贞望穿一般。庄幼贞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满是心疼。穆平遥张了张嘴，忽然尝到一丝湿润咸涩的味道，她抬手轻轻一抹，才惊觉那竟是自己流出的泪水。她愕然，她明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为何在受到关心还会流泪？她望着手中的泪水，又望向庄幼贞，终是咬咬牙，将剩余的眼泪忍了回去：“殿下…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可我遇到了你，你对我总是那么温柔，哪怕我曾经背叛过你，你也没有厌恶我、疏远我，反而说要了解我。那日与程献的厮杀，你眼中虽有恐惧，却并未因此惧怕我，反而担心我会误会。殿下，我渴望你的温柔，却又无法反抗所背负的东西……”穆平遥努力平复着情绪，顿了顿：“我是个没用的人。或许，我这种人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穆平遥！你为何总是这般轻视自己！”庄幼贞的声音陡然提高，心中如刀绞一般，她哽咽着继续说道：“况且值得与否，不是由你来评判，而是我愿意为你付出！。”
　　“殿下？”穆平遥闻言，错愕的望向庄幼贞。烛光摇曳，映照在庄幼贞精致脸庞上，光影交错、忽明忽暗。庄幼贞的双唇下意识的咬紧，秀眉紧锁，纤长的睫毛因努力承载着即将溢出的泪水而轻轻颤抖，终于，“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恰好落在穆平遥的脸颊上，与她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我…”庄幼贞欲言又止，告白的话语在嘴边徘徊，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与你共同面对，你不用独自承受这一切。”
　　穆平遥本已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仿佛内心深处的某扇闸门被猛然推开，泪水如泉涌般遏制不住。她凝视着那个因她而伤心落泪的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刺痛。为何？为何在她说出那般决绝的话语后，那人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她？难道她真的还要一次次伤她的心吗？穆平遥低下头，攥紧拳头，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疼痛一样。穆家的规训和内心的渴望在她心中不断拉扯，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
　　蓦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那么紧密又那么深情，穆平遥的头被深深地埋在庄幼贞的怀里，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那好闻且令人安心的气息。庄幼贞纤细温软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这一刻，穆平遥的大脑一片空白，内心那不断拉扯的弦也悄然断裂。她觉得自己无权沉溺于这份温暖，却仍旧忍不住贪婪的汲取庄幼贞给予的每一丝慰藉，她从未如此主动地期望与一个人如此亲近，她的渴望被无限放大……这一次，她终于决定任性一回，为了庄幼贞，也为了自己。穆平遥缓缓抬起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庄幼贞眼角的泪痕，随后站起身，反将庄幼贞拥入怀中。她的拥抱十分轻柔，生怕伤到庄幼贞一样，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谢谢你。”
　　庄幼贞被穆平遥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她感受到穆平遥怀抱中蕴含的真挚与神情。随后也温柔地伸出手，回应了这个拥抱。这时，穆平遥略带羞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可以问问前些日子在马车里，殿下的那个吻，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庄幼贞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慌，连忙从穆平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心虚地问道：“你…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穆平遥微微一顿，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声音里略带颤抖地说道：“我……心中倾慕于殿下。”
　　“你…你说什么？”庄幼贞闻言，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穆平遥，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我心中倾慕于殿下。”穆平遥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双眸中充满了温柔与真诚，语气却比方才更加笃定。
　　庄幼贞依旧难以置信地看着穆平遥，嘴唇微动，下意识道：“你……你为何突然如此坦诚？”
　　穆平遥温柔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因为殿下方才教我，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庄幼贞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她微微倾身，疑惑地问道：“那么，你……你真的不介意我是女子吗？”
　　穆平遥轻轻摇头：“我不介意，我喜欢殿下，与男女无关。”
　　庄幼贞呼吸一滞，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庄幼贞心情复杂，有惊喜与感动、也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她无法抑制住唇角那一抹微微上扬的笑意，内心欣喜若狂，仿佛有一颗藏在心底的蜜糖，因着穆平遥的这一句话，终于融化开一样，甜蜜的感觉从心底逐渐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的安排都是这样的恰到好处，心中还在回味着穆平遥的那句话时，却听穆平遥略带疑惑的唤了一声：“殿下？”
　　庄幼贞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深情地望着穆平遥，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仿佛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深情而坚定的说道：“穆平遥，那日的一吻，便是我对你方才所表心意的回应。”
　　对方闻言，瞬间怔在原地，抿紧嘴唇，那张平日里少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既激动又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似乎也有些慌乱，随即忽然后退一步。正当庄幼贞满心疑惑之际，只见穆平遥忽然单膝跪地，以一种庄重而真挚的语气说道：“殿下，我穆平遥一直认为自己不配得到殿下的垂青，也以为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但今日得知殿下亦对我心生情愫，我虽然心中有愧，但我会努力改变自己，从今往后，定不让殿下失望。”
　　庄幼贞望着跪在地上、神色严肃的穆平遥，不禁扑哧一笑，这人怎么会在如此情况下，言辞间仍有着一股子誓死效忠的意味。她温柔地将穆平遥扶起，眼眸中波光粼粼，深情地凝望着她：“穆平遥，我并非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只愿你能随心而动，去做自己真正渴望的事情。喜悦时，便大声宣告；不悦时，便勇敢拒绝。你可懂我的心意？”
　　“明白。”穆平遥全神贯注地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不经意间，视线被庄幼贞那晶莹剔透、轻轻翁动的唇瓣所吸引。心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穆平遥脸颊绯红，嗫喏着问道：“殿…殿下，我…此刻可以吻你吗？”
　　“……”
　　庄幼贞心中忽生一丝懊悔，怎么教会了这人以后一上来就如此大胆的提起这种事，再说这种事不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嘛，哪有直接问的。然而，尽管心中这样想，她的脸颊也不由自主的染上了红晕，口中轻声应道：“嗯。”
　　庄幼贞轻轻合上眼帘，微微仰头，双手不自觉地的环上了穆平遥的脖颈，她的心跳的飞快，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正渐渐靠近。就在两人相距毫厘之时，穆平遥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庄幼贞心中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痒意，正欲踮起脚尖主动迎合。下一瞬，一双略显干燥却又十分柔软的薄唇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这个吻青涩且温柔、没有丝毫的侵略性，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不容亵渎的仪式，生怕惊扰了自己一般。庄幼贞轻轻地颤了一下，微微睁开眼帘，只见那人双眼微阖，纤长的睫毛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轻柔，有些轻微的颤动。庄幼贞心中满是甜蜜。随即，她闭上双眼，全身心的沉浸在这份深情与温柔之中。
　　接下来的吻，变得绵长而深情，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仿佛要将对方深深地融进身体里。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才缓缓分开。
　　“遥遥？”庄幼贞缓缓睁开双眸，声音温柔地轻唤道。
　　“殿下……”穆平遥的回应带着一丝温情。
　　“唤我贞儿吧……”
　　“贞儿……”
　　庄幼贞莞尔一笑，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繁花，明媚温婉，动人心魄，让人沉醉其中。她目光柔和地落在穆平遥的身上，轻声问道：“遥遥，今晚与我同住可好？”
作者有话说：
庄幼贞：木头终于开窍了，就是开的有点太快，收不住


第48章 
　　穆平遥看得痴了，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殿……贞儿，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庄幼贞柔情似水，闪烁着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轻声问道：“难道你不愿与我同榻而眠吗？”
　　“我……自是愿的。”
　　“那便无需多言。”庄幼贞满心欢喜地拥着穆平遥，一同躺在那柔软的床榻之上。穆平遥僵直着身子，庄幼贞能感觉到穆平遥有些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一种想要触碰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窘迫，她在心中暗自发笑，觉得穆平遥这副模样实在可爱极了。于是，她温柔地牵着穆平遥的手，轻轻引导它放环绕至自己的腰间，对吼故意凑到穆平遥耳畔，用带着一丝魅惑的嗓音缓缓开口：“遥遥，你为何如此紧张？可是觉得我会吃了你不成？”
　　对方呼吸一滞，随即微微侧过头，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不是的，只是我已许久未曾与人如此亲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嗯，我懂得，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庄幼贞轻轻地将头靠在穆平遥的肩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穆平遥那句深情的告白。她忍不住低声央求道：“遥遥，你能再对我说一遍那句话吗？”
　　“哪句？”穆平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却十分温柔。
　　“就是你对我告白那句。”庄幼贞满怀期待地说道。
　　穆平遥闻言转过头，脸上似乎又增添了几分羞涩。那双好看且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盈盈的光，眸光似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爱意：“贞儿，我心中倾慕于你。”
　　庄幼贞听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一整晚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勉强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当她再次醒来时，是被穆平遥温柔的声音唤醒的。那人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正满脸笑意地叫她起床。
　　“遥遥~”庄幼贞睁开眼帘，看到眼前这个与自己心心相印的人，不禁娇嗔地唤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甜蜜。
　　用过早膳，一行人前往军营，与李冲冠告别。时至正午，李冲冠于城楼之上设宴，为众人践行。再次踏上城墙，昔日雪景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士兵们的鲜血与汗水所浸染的猩红色大地，残破的兵器被遗留在这篇荒原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昔日战争的惨烈与悲壮，壮阔又悲凉。此刻，庄幼贞才终于深刻领悟了李冲冠话中的深意。
　　席间，众人以茶代酒，互相道了珍重。梁玉则悄然来到庄幼贞身旁，轻声说道：“或许是我多虑了，穆平遥待你与众人不同。”
　　庄幼贞脸色一红，泛起一抹羞涩而又意味深长的微笑。宴席结束后，庄幼贞满怀好奇地向穆平遥问起她和梁玉之间的过往。穆平遥稍作停顿，缓缓讲起这段过往：“穆家和梁家皆是皇城武将世家，历来交好。梁玉年长我十岁有余，我们自幼便相识。后来穆家出了叛徒之事，梁家便借此机会一举博得皇帝器重。父亲认为梁家对穆家构成了威胁。便设计构陷梁家结党营私。皇帝一怒之下，将梁家贬至北地戍边，以赎其罪。而那份陷害梁家的文书，正是由我亲手送到梁玉手中的。虽然我当时心存犹豫，但我知道这是为了穆家的未来，这是我的责任所在。后来，当梁玉上门质问，我心虚的矢口否认，并命人将她打发走，自此再未相见。”
　　原来是这样，庄幼贞新下了然。她终于明白为何梁玉不愿提及此事，想必那段经历对她而言也是一段难以愈合的伤痛。只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有谁能说得清对错……庄幼贞牵起穆平遥的手，望着对方瞬间染上红晕的脸，嘴角弯起一抹简单纯粹的微笑：“陪我去为冰竹挑选一些北地的特产吧。”
　　两人漫步至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庄幼贞左看看、又逛逛，好不新奇。以往数次经过都只是匆匆一瞥，而今日，终于有心思好好赏玩一番。正走着，她的目光忽然被一处堆着一摊黝黑发亮的梨子所吸引，不禁好奇地拿起一颗：“这么黑的梨，我从未见过。”
　　“小姐，这叫冻梨，可是是咱们北地的特产，别外表黑，里面那可甜着那！来！您不妨尝一口，不甜，我分文不取！”那小贩见有顾客驻足，连忙笑着递上一颗冻梨，热情地招揽生意。
　　庄幼贞接过冻梨，轻咬一口，清冽甘甜的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继而顺喉而下，果真十分可口。她心满意足地付过银子，又给穆平遥拿了一个，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遥遥，你也快尝尝，真的很好吃。”
　　穆平遥望着庄幼贞那开心的笑容，心中软作一团。她接过冻梨，也一口咬了下去。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与乐趣。庄幼贞给冰竹精心挑了一件上好的貂绒，给府上其他下人也挑选了一些便于携带的特产，可谓满载而归。一转眼，夜幕降临，庄幼贞心疼昨晚僵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的穆平遥，今日没有再提出共寝。临分开之际，穆平遥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悄声走到庄幼贞身前，压低声音：“贞儿，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回去的路上要稍微绕一下路，才能返回皇城。”
　　“绕路？去哪里？”庄幼贞满心疑惑，好奇地追问。但穆平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十分谨慎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明日出了城门，你自然就明白了。”
　　翌日一早，庄幼贞与众人一同带好行囊离开了奉城。行至城外不远处，一片林海前，先头的赵竟复陡然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从包裹的隔层里取出一张牛皮纸地图，将其摊开，随后叫穆平遥上前，一同确认前行的方向。庄幼贞打马上前，好奇地问道：“我们的目的地究竟是何处？”
　　赵竟复神色凝重地回答：“月族村落。此刻，我手上的便是前往月族村落的地图，我们此行还有一项重要使命，接引月族人前往皇城。”
　　！！！
　　月族？庄幼贞闻言，目光紧锁在地图上，心中震惊不已。原来，穆平遥昨日提及的机密竟是此事。她仅在史书中看过这个民族的存在，且书中记载，月族已于百年前灭亡。如今，她们竟要前往月族村落！
　　穆平遥知道，庄幼贞对托娅月族人的身份一无所知，便详细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时候，庄幼贞才终于明白，为何赵竟诚那么坚决地想要娶托娅，心中暗自感叹这一趟可真是长见识了。同时，她也不得不感谢托娅和赵竟诚，多亏了他们，自己如今才得以与穆平遥相伴左右。
　　几人确认好方向，依照地图指引，深入密林之中。她们饶过蜿蜒曲折的小溪，驾马不知走了多久，路过的景象几度重复，直至一个转角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月族的村落映入眼帘。
　　村口，两名月族青年在见到她们瞬间，迅速敲响了警钟，清脆的钟声在村落上空回荡。紧接着，十几名村民手持弓箭，迅速集结，箭头直指她们，敌意昭然若揭。月族人的警惕性超乎想象，庄幼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一紧，却见穆平遥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她的面前，将她紧紧护住。庄幼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这个人在身旁，总是会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赵竟复的声音，只听她大吼道：“@#％￥#……％￥&”
　　庄幼贞闻言表情惊愕，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是在说什么？”
　　赵竟复转头望向庄幼贞：“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我是托娅的朋友’。走之前我见过托娅一面，她告诉我月族有自己的语言体系，这句是她特意教给我的，我怕发音不标准，练了好几遍呢。”
　　果然，在赵竟复喊出这句后，月族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色，尽管他们的手中的弓箭依旧没有放下就是了。气氛仍然有些紧张，庄幼贞默默地握紧了穆平遥的手，穆平遥也回握着她，仿佛在告诉她不要害怕。
　　不多时，一名老者在几名青年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众人面前。老者满头华发，脊背已经弯曲如弓，手拄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摔倒。然而，她的瞳仁却异常明亮，闪烁着睿智的光。众人不知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看这架势便知道她绝非等闲之辈。
　　只见老者停下后，微微酝酿了一下，然后用一口标准的大陆语言说道：“你们是托娅的朋友？可是从沧耀而来？”
　　“对。我乃沧耀的震宁公主，是被托娅所救之人的姐姐，此次是来替托娅接应各位去皇城的。”赵竟复说罢拿出托娅写的手信，其中一名青年从赵竟复手中接过信，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者手里。老者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几个人，又认真地阅读了信中的内容，随即眼眶泛红，泪光闪烁：“没想到这孩子真的成功了。既然你们是来替她接应我们的，那便随老身一起来吧。”


第49章 
　　老人说罢，轻轻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原本对准她们的弓箭才终于缓缓放下。众人随着老者，在月族人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步入了村落之中。由于山中资源有限，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泥砖混着茅草搭建而成，显得颇为简陋。她们被引至一间类似议事厅的房间，内部陈设十分简洁。老人将拐杖轻轻倚靠在一旁，径直坐在了一张铺着兽皮的竹椅上，语气平和且缓慢地言道：“老身乃上一代圣女，亦是托娅的母亲，诸位大人叫我阿吉就好。我已经看过托娅的手信，信中言及她正在忙着建设月族新的栖息之所，故而难以亲自前来。信中还提及，日后沧耀将护佑我全族，诸位大人会带我们前皇城。”
　　赵竟复听罢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地说道：“却如信中所述。只是，信中应该也提到，沧耀的庇护并非毫无条件。沧耀会隐匿月族仍存于世的真相，且需在你们青壮年中遴选部分人，组建一支专属的刺客部队，为沧耀出力。”
　　阿吉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却又坚定的神情。她轻叹一声，微微点头：“世事总有得失，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明白。入世乃月族未来的必经之路，吾族上下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可以启程。”
　　赵竟复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甚好，如此便无碍了。这位是穆将军，她将负责安排这次月族迁往皇城的相关事宜，日后月族的刺客部队也会并到她的麾下。”
　　穆平遥一抱拳：“穆平遥，日后还望阿吉前辈多多支持。”
　　阿吉微微颔首：“自当如此，此番便有劳穆将军了！”
　　“无妨，皆是分内之事。”穆平遥淡然回应。
　　在议事厅匆匆用了一顿简单的午膳之后，众人便开始着手讨论月族的迁徙事宜。月族共计一千零五十人，如此人数，在想要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移动，并非易事。更为棘手的是，月族人大多语言不通。其中仅有约二十人能流利使用大陆语言，而另外三十余人则是在托娅离开后才开始学习，仅能进行简单的基础交流。
　　穆平遥亲自召集了这些语言能力稍强的月族人，经过一一测试他们的交流水平后，紧锁的眉头稍有舒展。她略作沉思，随即提出：“或许，我们可以采取化整为零的战术，将月族分为多个小队，由掌握大陆语言的月族人分别担任领队，趁着夜色分批进发。震宁殿下、琼玖以及阿吉将负责引领前路，而我和清平殿下则负责守护队伍尾部。各位觉得此法如何？”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随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穆平遥见状，心中有了底，稍作停顿后补充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便继续说明。不过，这种分散行军的策略存在一个潜在的问题……”她欲言又止，意味深长地瞥了阿吉一眼：“那就是可能会有人员掉队的风险。”
　　阿吉心领神会，她自然明白穆平遥话里的意思，不过是怕月族有人趁机逃走罢了。她向穆平遥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以示安抚：“穆将军请放心，历经无数磨难，我月族人早已心意相通，团结一致，绝不会让任何一位族人掉队。更何况，圣女正在沧耀皇城等着我们！”
　　听到阿吉的表态，穆平遥与赵竟复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后，继续说道：“好！有阿吉前辈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随后，穆平遥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与众人一同仔细研究了返回皇城的最佳路线，详细规划了每一段路程的时间安排以及各小队的汇合点。最终，按照月族人数，将他们分成了三十个小队，按照批次依次启程。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而，还有一个细节尚待解决，那便是每支小队的领队都需要一份地图以备不时之需。穆平遥当然舍不得让庄幼贞去画这些，昔日庄幼贞手腕酸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令她心疼不已。再者，既然月族已决心臣服于沧耀，他们自然也要贡献力量。于是，穆平遥先自己提取出地图中所需的必要信息，依据先前的规划，绘制了一幅既简洁又直观的地图。她邀来几位月族领队，征询他们的意见，并根据反馈细心修正，随后，她指导这些领队在她的底图上重新描摹，此法无需精湛画技，却能大幅降低出错概率。经过大半日的努力，众人终于完成了各自的地图，穆平遥逐一检验，确认无误后，才安心地将它们交到领队们的手中。
　　众人在月族村落修整了一日。庄幼贞趁着闲暇之余，漫步于村中。此处背靠山谷，藏风聚气，地势平坦开阔，村前又有溪流经过，确实是个藏身宝地。行至村落中央，一尊栩栩如生的圣女石雕巍巍然矗立，庄严而神圣。庄幼贞驻足凝视着这座石像，不禁遐想连篇，一百年前，那位绝境逢生的月族圣女，初见此地时，心中该是何等的激动与满怀希望……
　　时光荏苒，前路漫漫，一晃百年，纵有万般不舍，也终需启程。此刻，月族人们纷纷来到石像前，虔诚地跪拜、祈祷，眼中闪烁着对圣女无尽的敬仰。有些人则暗自垂泪，每个人都在与这位圣女做最后的告别。当第三日的夜幕缓缓低垂，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散，众人已经整装待发。他们轻装上阵，按照早已规划好的队伍顺序，逐一启程。
　　这次选择的道路十分隐秘，大多是蜿蜒小径。且白日里休憩，夜间前行。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寒风虽已不似冬日那般凛冽，但长时间的高强度夜间行动，对庄幼贞而言仍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起初几日，她尚能勉强支撑，可随着旅程的延长，疲惫、困倦逐渐席卷了她的全身。
　　庄幼贞深知，穆平遥对月族人仍存戒备之心，因此她才行至队伍最后，密切关注着月族人的动向，以防不测。她不愿在这个关键时刻，因自己的疲惫而成为穆平遥的负担。
　　然而，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庄幼贞几乎无法抗拒。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身。她猛然惊醒，回头一看，只见穆平遥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在她的身后，正用温柔而心疼的目光注视着她。穆平遥轻声细语道：“贞儿，这一路苦了你了，若是困了，便告诉我，不必勉强自己。”
　　庄幼贞的心中涌起一丝甜蜜，但此刻毕竟还在执行任务，她担忧地望向月族人前行的方向。穆平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在她耳边低语：“无妨，我能看好他们，你尽管休息便是。”
　　得到穆平遥的保证，庄幼贞终于放下心来，她依偎在穆平遥的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与安心。穆平遥的怀抱如同温暖的避风港，挡住了周围肆虐的冷风。庄幼贞在这一片宁静与温暖中，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洒落，才悠悠转醒。
　　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众人已经停下脚步，在原地休息。穆平遥依然保持着骑在马上的姿势，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那一刻，穆平遥的笑容格外迷人。
　　庄幼贞的心弦莫名被拨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在穆平遥的脸颊上落下了一枚轻柔的吻。吻毕，她自己也惊愕万分，脸颊上泛起了两朵娇艳的红，她未曾料到自己在这一刻竟会如此大胆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穆平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她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抹绯红，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一丝轻颤，羞涩地唤了一声：“贞儿……”
　　————我是分割线————
　　一行人历经一个月的艰苦跋涉，终于在距离皇城仅有一日路程的汇合点集结。众人相见，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憔悴。穆平遥下了马仔细核对了人数，确认无一遗漏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庄幼贞拉着琼玖一起去溪边洗漱。赵竟复则走到穆平遥身边，目光远眺着皇城的方向，突然长叹一声，说道：“皇城近在咫尺。我们离开的这几个月以来，朝中风云变幻。我收到消息，托娅流产，父皇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虽还能把持朝政，但很多事已经力不从心。大臣们纷纷催促父皇早日为国家社稷着想，立储之事迫在眉睫。只是，父皇至今仍未决定太子人选，五弟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可小觑。穆平遥，此刻，我也是时候该问问你了，关于我和五弟之间的事，你究竟有何打算的？”
　　穆平遥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她转过头望向赵竟复。对方的神色异常平静，平静的甚至有些超脱，仿佛她们正在讨论的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然而，既然对方如此坦诚直接，穆平遥便也没有遮掩，直言道：“穆家向来不涉足朝堂争斗，始终秉持着唯皇命是从的原则。”
　　赵竟复听后，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她依然凝视着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过年时匿名写信让我初十引父皇前往慈宁宫的，想必就是你吧。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观察你和清平，看得出你二人关系匪浅，只是我尚未弄清你们究竟是何种关系。你应该清楚，是你把她推到了我的阵营里，若五弟登上皇位，我和清平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即便你对我不甚在意，但是也应该不忍见她陷入苦海吧？”
　　穆平遥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心中涌起一丝波澜，回想起自己曾立下的誓言，她已下定决心，绝不让庄幼贞再次失望。然而，她也不得不权衡穆家的立场与利益。穆平遥沉吟片刻，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殿下，我需要些时间来慎重考虑。”
　　赵竟复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她轻轻拍了拍穆平遥的肩膀：“自然，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来做出决定。”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50章 
　　经过一番休整，众人再次踏上旅程，并于次日午后顺利抵达了事先安排好的月族居所。这处居所位于皇城的西南一隅，极为隐秘，仅有一条出路与外界相通，不远处就是威名赫赫的丰旗大营，亦是穆平遥担任车骑将军后所统辖的军队驻地。穆平遥与丰旗大营的人打过招呼，便领着月族人进入此处。
　　此时，山间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众人踏入这片翠绿的怀抱，清新的草香迎面扑来，令人心旷神怡。她们驻足远眺，仿佛连一路上积攒的疲惫都随着微风一同飘散而去。众人步入村落，这里的房屋均由上等砖石精心砌成，与昔日的泥砖茅草屋相比，明显更为坚固耐用。若不是外有军营看管，单看眼前的这幅景象，俨然一副恬静优美的世外桃源。
　　正当众人享受这份惬意之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忽然响起：“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了大半日了！”话音未落，一位袅娜的女子领着两名丫鬟款步走来。庄幼贞对眼前的这位女子并不熟悉，但那褐色的长发，立体的五官，以及那双与月族人同出一辙的浅灰色瞳仁，无不透露出她特殊的身份。无需多问，此人定是月族圣女——托娅。
　　只见她十分随意地向赵竟复打了个招呼：“震宁公主。”按规矩，这样的问候着实有些不合礼数。身后的丫鬟连忙小声提醒道：“豫王妃，王爷吩咐过，您不能如此随意。”
　　托娅瞪了身后的小丫鬟一眼，语气中吐露出明显的不满：“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叫我托娅大人就好，别叫我豫王妃，听起来像别人的附属品一样！”
　　那小丫鬟不敢直视托娅，只得委屈地辩解道：“可是，托娅大人这个称呼也不合礼数……”
　　庄幼贞凝视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思量，托娅的性情的确异于常人。只是从那小丫鬟的称呼中得知，原来托娅竟已与豫南王成了婚。恰在此时，赵竟复的话语在耳畔响起：“托娅不拘小节，不受陈规束缚，这份自由洒脱实为难得。”言罢，赵竟复目光一扬，拱手道：“我还未曾向你和五弟道声喜呢，我前些日子才得知你们成婚的消息，你们大婚那日我刚到奉城！”
　　托娅轻轻摆手，面露厌恶之色，仿佛大婚那日的记忆并不愉快：“那日礼数繁琐，规矩甚多，实在是烦得很。算了，不提也罢…”托娅兀自终结了这个话题，她目光忽而转向庄幼贞，眉梢微微一挑：“你便是清平公主？难怪赵竟诚当时想把你娶进门，果真是个绝色美人儿，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多瞧上你几眼，更何况那些男子了。”
　　庄幼贞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过奖了。”
　　托娅见自己提及此事庄幼贞并未露出介怀之色，便继续坦然说道：“我就是托娅，那个抢走了你原本位置的人。你心中可怨我？不过，不管怨怼与否，我都无半点愧疚之意。毕竟，那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须紧紧抓住。况且，既然我抢来了，那便是我的。”
　　望着托娅那张洋溢着自信与傲气的脸庞，庄幼贞暗自笑了笑，她只觉得这一切的安排竟是如此巧妙。她与赵竟诚的婚姻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无关个人情感。正因为托娅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巧促成了她与穆平遥的缘分。她怎么可能心生怨恨呢？她感谢还来不及，只是，这等心事她自然不能让旁人知晓。于是，她微微一笑，回应道：“我为何要怪你？王爷自有他的选择，况且如今我也过得很好不是吗？或许，这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托娅闻言，一时竟有些怔愣，似乎未曾料到庄幼贞会如此说。她惊讶地再次确认：“你当真一点也不怪我？”
　　“当然。”庄幼贞的回答充满了真诚。
　　托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微笑：“那便好。”
　　此刻，阿吉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托娅。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望着分别数月的女儿，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这份酸楚是对托娅的思念，也是对这一路走来的感慨。托娅同样泪光闪烁，给予阿吉一个简单却深情无比的拥抱，仿佛在这一刻，所有情感都汇聚在了这个紧实的怀抱之中。
　　托娅引着阿吉与众人来到屋内，她逐一介绍着这里的每一处细节，屋内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皆是由她亲手所选。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她的心血，整个村落的布局与原来的月族村落极为相似，唯一可惜的是那颇有象征意义的月族圣女像，永远留在了原地。村中设有水井，族人可自给自足，而丰旗大营的军队则会每月定期送来粮食与生活必需品，确保村落的日常运转。
　　众人将月族妥善安置好，便向托娅和阿吉告别，入宫前往养心殿觐见。皇帝端座于龙椅之上，见到她们归来，脸上洋溢着亲切与喜悦。他早已从李冲冠的奏折中得知了她们的事迹。皇帝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温和地说道：“此次你们辛苦了，朕已从李冲冠的奏折里知道了你们的事情。”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赵竟复：“复儿，你这次做得很好，谈判金额比他们所给的数额提高了一倍。朕听闻你在谈判时，算了一笔好账，把那璃水将军说的哑口无言。朕很是欣慰，特赐你白银万两，并任你为户部尚书，掌管户部事务。你此次所得银两，一并充入国库。”
　　赵竟复闻言，立即跪下叩谢皇恩，随后又命人呈上了庄幼贞在奉城谈判时所作的画作。太监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皇帝凝视着画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画得好！这幅画清晰准确的画出了璃水人的丑恶嘴脸。朕要下令将此画印于邸报之上，配以文字，广为传播，让天下百姓都知晓璃水的无耻行径。”
　　赵竟复恭敬地垂首说道：“父皇英明，璃水的行为确实无耻至极。沧耀能有您这样的明君，实乃国家之大幸。”
　　皇上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目光转向庄幼贞：“此画是你所作吧？”
　　庄幼贞连忙躬身回应：“是儿臣所作。”
　　“甚好。”皇上赞许地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清平，你此番功不可没。朕听闻多亏你及时画出刺客的容貌，镇北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擒获。”言罢，皇上大手豪迈一挥：“朕记得你当初曾有志说要成为女官，今日，朕便封你为翰林图画院掌院，继续为我沧耀效力。”
　　庄幼贞听闻此言，心中欢喜不已，连忙跪拜谢恩。然而，她能画出刺客相貌，并非仅凭一己之力，于是在谢恩之余，悄悄瞥了一眼认真听她说话的穆平遥，随后恭敬地说道：“父皇，能绘出刺客样貌，并非儿臣一人之力。还要多亏穆将军详尽的描述才能完成。”
　　皇上听到穆平遥，神色微敛，似乎触动了某些不快的回忆，转而问道：“穆平遥，朕听闻是你与程献联手擒获的刺客？”
　　穆平遥心中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回想起李冲冠对外公布的说辞，心下了然。她并未反驳，只是恭敬的答道：“回皇上，确实如此。程参将与臣共同追踪并擒获了刺客，只是程参将不幸被刺客暗器所伤，最终死在了军营里！”
　　皇上听后，不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朕听闻此人在边境屡立奇功，实乃国之栋梁，可惜了……穆平遥，你既已回来，丰旗大营的军队便要时常督管，务必以此为鉴，你可明白？”
　　穆平遥知道皇上这是在对她表示不满，只是碍于众人在场给她留点面子罢了，她沉声答道：“臣明白。”
　　皇帝点了点头，又不禁咳嗽起来。众人见状，纷纷识趣地告退。当然，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各自回府，毕竟这一个月来，她们昼伏夜出，早已疲惫不堪，都渴望早些回去休息。
　　穆平遥护送庄幼贞返回清平公主府，沿途两人步履轻盈。庄幼贞对养心殿内所发生之事，虽心怀愤懑，却也深知无力改变。她刻意挑些轻松诙谐的话题，企图以欢笑驱散穆平遥眉宇间的阴霾，穆平遥也逐渐被庄幼贞的情绪感染，不再回想养心殿里的种种。二人并肩行至府邸大门，彼此间谁也不愿先说离开。在前往奉城的数月间，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好不容易坦诚了心意，却又要分开，心中满是不舍。穆平遥目光含情，薄唇紧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发一言。
　　庄幼贞轻声浅笑，眸光温柔似水，她知道穆平遥一向不擅长表达感情，故而并未催促，只是牵起对方的手，深情地望着那人，主动询问：“你心中可有想对我说的话？”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如火，将半边天际烧得绚烂通红，也将穆平遥那张好看的脸庞映照的格外动人。她深情的回望着庄幼贞，终于鼓起勇气：“贞儿，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朝夕相处，如今乍一分开，我定会不习惯。待我休整好，定会尽快来看你的。”
　　庄幼贞明了穆平遥的心意，她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微笑，故意在穆平遥掌心轻轻挠了挠，柔声回应：“嗯，我也会想你的。”
　　穆平遥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身形一顿。随后，庄幼贞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穆平遥垂着头羞红了脸的模样。她喜欢看到这位在众人面前冷若冰霜的女子，因她而展现出如此可爱羞赧的一面。
　　两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穆平遥坚持要看着庄幼贞进门以后才肯离去。庄幼贞知道这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趁四下无人，她迅速在穆平遥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上轻啄一口，然后飞也似地敲开大门，迈入府邸。
　　庄幼贞躲在门后，偷偷透过门缝，望着着穆平遥驻足少许，然后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打算转身进入府内。然而，刚转过身，她便发现冰竹正一脸惊愕的站在她面前，瞪大眼睛望着她，口中不可置信道：“公主…您刚刚…是不是吻了穆将军的脸颊？”


第51章 
　　庄幼贞猛地一惊，眼眸中闪烁着讶异：“你何时到来的？”
　　冰竹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委屈与为难：“公主，我一直在此，本想出门迎接您的归来，但见您与穆将军……那情景，我这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出去了……”
　　“没有！”庄幼贞连忙反驳，“或许你看错了，也…可能只是视角造成的误会！”她心中一阵慌乱，言辞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冰竹岂会不了解自家公主说谎时是何神态！她以锐利且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着庄幼贞，颇有一种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气势。
　　庄幼贞心中满是忐忑，被冰竹这般注视，只觉得脸颊烫的仿佛要烧起来似的。她当然可以凭借公主的威严呵退冰竹，但她不会这么做。冰竹是她在沧耀最为亲近之人，总有一天要向她坦白自己与穆平遥之间的关系。尽管此刻尚未做好心理准备，但既然已被撞见，那便借此机会明说也好，老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想到此，庄幼贞下定决心，要与冰竹坦诚相对。她收敛心神，换上了一副严肃而认真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道：“冰竹，关于此事，我自会与你说清楚。只是眼下我刚踏进府门，待我休整一番，给你们分发完从奉城带回来的礼物再说，可好？”
　　冰竹一听有礼物，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连忙将方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欢喜地拉着庄幼贞，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宽敞的堂厅。
　　府中的下人早已贴心地为她奉好了茶，庄幼贞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张雕花精致的椅子上，轻轻眯起双眸，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终于有了一种归家的踏实感。这一歇下来以后，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庄幼贞趁着天色还不算晚，将众人召集至宽敞的堂厅之中。随后，将自己从奉城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分发了下去，若是有忙的未能到场的下人就拜托其他代为转交。下人们双手恭敬地接过以后，纷纷行礼谢恩。
　　此时，一名有侍女来报，说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请她前去沐浴。
　　屋内水汽氤氲，庄幼贞缓缓褪去衣衫，浸入温热的浴汤之中，周身疲惫随着袅袅热气消散无踪。她暗自感叹，世间最惬意之处，莫过于自家府邸。
　　冰竹在一旁将一切安排的妥帖细致。她手持象牙梳，轻柔地为庄幼贞梳理那头如瀑般漂亮的长发。随后，她轻舀池中热水，细细浇洒在庄幼贞如白玉般娇嫩细腻的肌肤上，又不时地添入几片新鲜的花瓣，让浴池内更添几分芬芳。
　　冰竹一边服侍着自家公主，一边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所见的情景。她依稀记得两人走的时候还是彼此疏远，互不相看的状态，怎料短短数月，归来后竟变得如此亲密？当她看见公主主动轻盈地吻上穆平遥脸颊的那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公主进门时那抹娇羞的模样，更是让她恍惚间觉得话本里描写女子热恋时的样子具象化了一样。她回想起在穆家听闻婢女所说的话——“我若是男子，我也想嫁给小姐。”冰竹心中不禁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是这个念头太过违背常理，让她不敢深究。这份好奇真相又害怕真相的心情，让她倍感折磨，若真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她又该如何面对公主……
　　庄幼贞察觉到身后的冰竹许久未有动作，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冰竹正在楞楞的发呆，她很少见冰竹心不在焉的样子。冰竹手中的水舀空空如也，就那么悬于空中，仿佛停滞了一般，迟迟未曾落下。庄幼贞不仅哑然失笑，暗自想着冰竹这般长时间举着胳膊，恐怕早已酸涩不堪了吧。
　　“咳咳~”庄幼贞作势轻咳两声，冰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庄幼贞自然明白，冰竹之所以如此，定是因为方才那事。反正此处并无他人，庄幼贞趁着冰竹舀水的间隙，轻声开口：“冰竹，你心中可是在琢磨些什么？”
　　冰竹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纠结。良久，最终还是好奇心在她的心中占了上风，她忍不住问道：“公主，你与穆将军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果然如她所料，冰竹所想的便是这事！真到了坦白之时，庄幼贞心中不禁泛起一抹忐忑，果然，让重要之人了解自己那些难以启齿之事其实并不容易，她忽然想起了穆平遥，不知道那人在面对自己时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她略作沉思，打算循序渐进，便斟酌着开口问道：“冰竹，你可曾对某人动过心？”
　　冰竹一愣，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我心里只有公主，哪会喜欢什么人。”
　　这个开场似乎并不顺利，庄幼贞转念一想也是，冰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若真有过心仪之人，她定能第一个察觉。于是，她稍作调整，换了个方式：“那你可曾看过那些描述恋爱之情的话本子？”
　　“这个倒是看过！”
　　“那…你可曾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触或想法？”庄幼贞试探性的问。
　　“想法？”冰竹扬起头，仔细思索了片刻：“那些话本子确实挺有意思的，只是我若是里面的女子，才不会去找那些穷酸的书生秀才呢！”冰竹这时隐隐察觉到了话中的意味，试探着问道：“公主，您究竟想说什么？”
　　庄幼贞怕冰竹接受不来，其实是想一点点引导的，但是看冰竹这幅问话样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觉得再这样拐弯抹角下去已无意义。于是，她心一横，坦然说道：“冰竹，我想说，我对穆将军心生爱慕。”
　　冰竹听完，整个人呆若木鸡。心生爱慕？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这应该是世人常说的那种情感——心生爱慕。公主此言，岂不是意味着她心中那个大胆且违背常理的念头竟然是真的。她愣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庄幼贞将冰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地问道：“冰竹，你是否觉得我很奇怪？”
　　冰竹深深地凝视着庄幼贞，她方才的确有想过若此事成真该如何面对，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反倒是出奇地冷静下来。难道公主喜欢上穆将军就不是公主了吗？就会变了个人吗？可是她眼中，不论是一颦一笑、还是一举一动，依然还是那个让她熟悉无比的清平公主。
　　短暂的沉默后，冰竹以一种坦诚而真挚地语气回应道：“公主，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毕竟，我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
　　庄幼贞闻言，眼眸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她自然明白，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接纳这份不同寻常的情感，尽管如此，她还是避免不了的感到沮丧。她默默地转过身，缓缓沉入水中，一时之间，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宁静，唯有那轻柔的水波声在耳边轻轻回响。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冰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比的坚定与勇气：“公主，尽管这份情感似乎有违世俗常理，但我知道，您本就不是一个会被常理所束缚的人。就像马车遇袭那次，若按常理，我们早已命丧黄泉。豫南王强迫您为妾之时，若依常理，我们此刻应该已经住在豫南王府里了。不管您是否喜欢穆将军，您都并未改变，您始终是那个勇敢而坚定的公主。我喜欢跟随这样的您身边，我对您的忠心，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有丝毫动摇，不论您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您！”
　　冰竹的话，字字句句饱含深情，真挚动人。庄幼贞转过身来，正好迎上冰竹那双充满坚定与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她望着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人，鼻尖不禁微微发酸，声音略带哽咽：“谢谢你，冰竹！”
　　冰竹也在脸上绽放出一抹明亮的微笑：“公主，水有些凉了，我再去为您添些热水吧！”
　　“嗯。”庄幼贞轻轻点头。
　　“对了，公主，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和穆将军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吗？我真的很好奇！冰竹的眼睛闪烁着对八卦的渴望。
　　“……”
　　——分割线——
　　庄幼贞沐浴更衣，享用过晚膳后，回到了卧房。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方才未曾展示的貂绒袄子，递给了一旁的冰竹，笑道：“看，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冰竹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接过貂绒袄子的那一刻，差点高兴地跳起来。这貂绒质地细腻，手感非凡，显然并非寻常品质：“公主，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之前分发的就是全部了，没想到还有惊喜！”
　　“当然，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庄幼贞眸中含笑。
　　“好~”冰竹应了一声，欢天喜地的将这柔软的貂绒袄子穿到身上。庄幼贞看着冰竹那兴高采烈地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似乎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然而，未曾想这时冰竹却突然撅起了小嘴，庄幼贞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身吗？”
　　冰竹摇了摇头，严重闪过一丝委屈：“不是的，公主选的极为合身。只是，现在都已经是春天了，想要穿上它还要再等上将近一年呢！”
　　庄幼贞原本有些担忧的心情，在听到冰竹这番话后，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夜好眠，次日庄幼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在众人的服侍下，她起床用过早膳后，随后前往堂厅叫来了灵兰，让她汇报一下这几个月中府里的大小事务。灵兰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一向庄幼贞汇报。接着，她又递上了一本账簿，详细汇报了府中的收支情况。庄幼贞仔细审阅着账簿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晰明了。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灵兰着实将府中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汇报完毕，庄幼贞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真是辛苦你了。”
　　灵兰连忙谦逊地回应：“殿下严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庄幼贞却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灵兰的手中：“即便是分内之事，做得好也应当得到奖赏。”
　　灵兰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满是惊喜与感激，连忙行礼谢恩。
　　处理完府中的事务，庄幼贞终于得以歇息片刻。明日，她将要上任翰林图画院掌院一职，不知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还有远在奉城的自强和凝香，也不知她们此刻过得如何。庄幼贞曾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如今回到皇城，也是时候好好规划起来。


第52章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射进屋内，庄幼贞已经端坐于铜镜之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这是她正式步入官场的第一天，自然要以最佳的状态迎接这一时刻。冰竹细心地伺候她洗漱更衣，随后，为她换上那身早已准备好的深紫色朝服。
　　庄幼贞心中感慨万千，她一直期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如今终于梦想成真，让她不禁有些恍惚。她在冰竹的服侍下，穿戴整齐，那一袭深紫色的朝服不仅映衬出她本就庄重而优雅的气质，更为其平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神秘与高贵。
　　“公主穿着这身朝服真好看！”冰竹在一旁由衷地赞叹道。
　　庄幼贞望着铜镜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两人一番说笑之后，入宫的时间悄然临近。庄幼贞郑重其事地将乌纱帽端正地戴于头顶。手中紧握象征权力的掌院方印。随后迈着坚定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府邸的大门，步入八人抬的大轿中，向着皇宫进发。
　　抵达宫门，庄幼贞下了轿辇，步入皇宫。在前往翰林图画院的途中，恰巧遇到几名手持紫檀雕花盒、行色匆匆的方士，他们排成一列，往右前方走去，看方向，应当是奔着养心殿去的。他们身着简朴的素色对襟长袍，脚蹬草履，显然是从民间而来。不过看他们在宫中行进轻车熟路的样子，应当已经是在宫里逗留些许时日了。庄幼贞心中腾的升起一丝好奇，也不知皇上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召见这些方士所为何事。
　　庄幼贞趁机在脑中发散了一下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然而，没让她持续太久，便已来到了翰林图画院的大门前。她事先已对图画院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这里隶属于翰林院，独立于六部之外，专为皇家服务。这里画师们的年岁多在三十至四十之间，待遇比起普通的朝廷官员来说也不算丰厚，但无一不是沧耀国内的丹青圣手。
　　想到这庄幼贞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思量。丹青界历来重视资历与辈分，而她，一个初涉世事的后辈，能荣膺翰林图画院的掌院之位，除了得益于自身还算尚可的丹青技艺以外，还有一点便是身为皇帝义女的特殊身份。她不禁揣测，那些资历深厚的画师们会以何种眼光审视自己，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紧张。立于门扉之前，庄幼贞仰望着那熠熠生辉的金字牌匾，再次深吸一口气，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随后毅然踏进了翰林图画院的大门。
　　甫一入门，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众人非但未如她所预想中的那般横眉竖目、冷眼相对，反而排成一列，个个神情萎靡，目光空洞，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气息，仿佛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静待她的到来。他们见到她后，毕恭毕敬地行礼致意，以示欢迎，随后便如同泥塑般静默站立，等待着她的指示。此情此景，让庄幼贞心中惊骇万分，若非她曾确认过那翰林图画院的牌匾，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哪像是做艺术创作的人的精神状态？
　　庄幼贞暗自静了静心神，调整好心态，轻咳两声，以平和而谦逊的口吻缓缓开口：“诸位不必拘谨。本宫虽蒙皇上恩典，忝列掌院之位，但在座的每一位前辈，资历皆远胜于我。日后，还需仰仗各位的鼎力支持与悉心帮助。”
　　庄幼贞的话语诚挚而谦逊，那番话宛如一股暖流般涌过这些人的心里，令他们眼中焕发出几缕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些人早已知晓庄幼贞今日将会上任，成为他们的新任掌院。作为时常被太后夸赞的人物，他们早已听过庄幼贞的大名，也见识过她的画作。庄幼贞虽在丹青界资历尚浅，但她的画艺之精湛，构图之巧妙，用色之独到，无不令人折服。他们为天家服务多年，深知天家向来脾气古怪，当他们听说这么一个天纵奇才的天家义女要来上任掌院一职，心中自是忐忑不安，如今亲眼目睹其谦逊的行事风范，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鼓起掌来，报以诚挚的欢迎。
　　庄幼贞以一抹温和的微笑回应众人，这时，一位身材略显圆润、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迈步向前，她自我介绍道：“殿下，卑职名叫方圆，以往负责处理翰林图画院的一些日常管理事务。今日，卑职特来为您详细介绍本院的主要职责。”
　　方圆随即详细阐述了画院的主要工作，其实颇为直接明了——主要是描绘王室贵族的肖像与生活场景。每逢皇室重大活动，如祭祀、庆典等，画院便会派遣丹青高手进行记录与描绘。
　　庄幼贞听后微微颔首，方圆所述与她先前的了解大致相符。她让人拿来画师们先前所绘的画作，逐一审视一番，每一幅图都十分精妙，彰显着画师扎实的基本功与高超的技艺，确实令人赞叹。然而，随着一幅幅深入的看下去，庄幼贞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些画作虽技艺精湛，但风格过于单一，色调与技法近乎雷同，同质化现象颇为严重。
　　庄幼贞暗中观察着眼前的众人，其实这不难猜到。毕竟，为天子作画，稍有差池便可能触怒龙颜。他们大多已步入中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而当今圣上多疑，若尝试新画法未能如愿，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因此，他们更愿意选择那些稳妥无误的作画方式，以确保安全无虞，毕竟谁也不想拿脑袋开玩笑！
　　回想起太后曾提及宫中画师作画缺乏灵气，庄幼贞深感此事难以归咎于画师本身。为皇室作画，其局限性不言而喻，最终难免陷入这种僵化模式。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到惋惜。这些画师本是沧耀国的顶尖画师，却因不敢大胆创新，而逐渐失去了原本的灵性与活力。
　　正当庄幼贞陷入沉思之际，她忽然瞥见早上那几位方士又匆匆从图画院门前经过，朝着礼部的方向赶去。庄幼贞已经压下去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她转向方圆，好奇地问道：“方侍诏，你可知宫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方士？今日本宫已遇见他们两次了！”
　　“殿下，您问到关键之处了，我接下来正欲提及此事！您刚从北地归来，或许还不清楚，皇上近来龙体欠安，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召集了一批方士入宫，他们每日清晨都会按时献上所炼制的丹药，说是能为皇上调养身体、延年益寿。这再过两个月便是皇上的寿辰，皇上打算借此机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与阅兵仪式，以此驱邪避凶，祈求国泰民安，这群方士现在去礼部，应是要讨论祭祀的事宜吧。”
　　方圆说到这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续道：“听说此次祭祀还会让这群方士进行问天卜呢，可能会对未来的立储之事产生影响。我们翰林图画院的人届时会到场记录这场皇家盛典。”
　　庄幼贞闻言点了点头，她暗自思量，既然半月后便是祭祀大典，她决定提前与礼部沟通，了解整个祭祀和阅兵的流程，以做到心中有数，届时好分配任务。
　　庄幼贞见此刻院中无事，便简单交代了一声，离开画院，一路行至礼部。恰好在此，她遇到了刚从礼部出来的赵竟诚。赵竟诚本来还算得上愉快地神情再见到她以后立马垮了下来，他面色不善，阴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本王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清平公主，清平公主还真是厉害，竟能从本王的未婚妻摇身一变，成了本王的皇妹了！”
　　赵竟诚看样子仍旧十分介意庄幼贞拒绝他的事，话里话外含着讽刺，庄幼贞颔首低眉，对于赵竟诚的这番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没有打算回应他的挑衅。
　　然而，赵竟诚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更加恼怒。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凑近庄幼贞，用仅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看你现在可以摆出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日后我定会让你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会让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赵竟诚的话语中充满了恨意，显然，他被庄幼贞的拒绝深深刺痛了自尊心。他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我自然只能去找你父兄，他们在信中直言十分支持本王，待到本王登上皇位之时，你猜猜你还有容身之处吗？”
　　庄幼贞没想到赵竟诚竟已暗中联络了自己的父兄，不禁对赵竟诚的行事速度感到惊讶。她深知，若赵竟诚真的登上皇位，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她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赵竟诚的野心。
　　两人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最终在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庄幼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迈进了礼部的大门。礼部内人数众多，似乎刚结束完讨论。在这群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除了方才的那群方士外，穆平遥的身影也赫然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好意思，成为社畜以后发现时间太紧，这次更得比较晚了！


第53章 
　　穆平遥眉间轻蹙，双唇紧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的身后跟随着一位身着武将官服的中年女子，似乎是穆平遥的副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并不相熟，正一前一后地准备随着众人散去。
　　当穆平遥的目光与自己相遇时，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调整表情，对自己轻轻颔首，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与此同时，礼部尚书洪礼也毕恭毕敬地趋步上前，洪礼已经到耳顺之年，颤巍巍地领着在场众人行了礼，穆平遥自然也不例外。自奉城归来后，两人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以免引来他人的猜疑。
　　庄幼贞对众人的行礼回以微笑，众人这才陆续退去。当穆平遥从庄幼贞身旁经过时，庄幼贞敏锐地捕捉到穆平遥眉梢新增的一道细微伤口，额头上也有斑驳的淤青。庄幼贞心中猛地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她不知道穆平遥遇到了什么，这才几日没见，竟然受了伤。然而，此刻的情形不容她细问，穆平遥已随着众人步出礼部大门。庄幼贞暗自记下，结束后定要写封手信送到穆府，问问穆平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洪礼见人已散尽，连忙吩咐下人奉上茶水，并请庄幼贞入座。庄幼贞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洪尚书，本宫此次前来，专为祭祀阅兵一事。您也知道，本宫现负责翰林图画院的事务。此次祭祀意义重大，本宫希望能提前了解一些情况，以便做好后续的工作安排。”
　　洪礼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庞更添了几分苍老：“殿下，这实在有些为难下官了。此事是由王爷亲自负责的。王爷曾严令，此次祭祀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其中的细节谁也不能透露。下官也是爱莫能助啊！”
　　回想起刚刚在门外撞见赵竟诚对自己那副忌恨的样子，庄幼贞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她可不愿再与赵竟诚有过多的纠葛。罢了，庄幼贞心中暗道。此事关乎皇储，又由赵竟诚全权负责，他行事谨慎些也无可厚非。若此番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并无大碍，只不过到时候现场安排恐怕要费上一番周折。
　　告别了洪礼，从礼部出来后，庄幼贞闲来无事，便打道回府。这一路上，她心中十分挂念着穆平遥额上的伤痕，一回去，便连忙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手信，吩咐小厮即刻送往穆府。恰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道是赵竟复到访。庄幼贞心中疑惑顿起，不知赵竟复此行究竟所为何来，连忙吩咐下人前去迎接。不多时，便见赵竟复身着一袭便装，悠然自得地跟在小厮身后，缓缓步入府中。庄幼贞连忙起身迎上前去，笑语盈盈道：“几日未见，姐姐今日怎得空闲，来我这了？”
　　赵竟复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性：“我刚忙完户部的事务，看时辰还早，便想着来你这儿坐坐，顺便与你商量些事情。”
　　庄幼贞将赵竟复迎入屋内，两人相对而坐。
　　“姐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庄幼贞率先开口问道。
　　赵竟复端起桌上的春茶，轻轻啜了一口，随后缓缓抬起头：“如今朝堂局势错综复杂，我特地来问问你对此有何看法？”
　　赵竟复如此开门见山，倒让庄幼贞一时语塞，正自茫然间，对方又接着说道：“你无需紧张，更不必有所顾虑，我既然前来找你，自是希望你能坦诚以对。”
　　庄幼贞深知，如今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而赵竟诚又在朝中呼声颇高，赵竟复难免会心生焦急。其实，面对赵竟复，庄幼贞已经无需遮掩自己的立场，毕竟她与赵竟诚对立，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赵竟复此刻的询问，也只是想让自己再给她一颗定心丸罢了。想到此处，庄幼贞坦然言道：“既然姐姐如此直率，妹妹自当以诚相待。自慈宁宫那日起，我便已站在姐姐这一边，与姐姐并肩作战，共谋大业。”
　　赵竟复对庄幼贞的表态颇为满意，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妹妹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这数月来，我们在奉城共同见证了诸多风雨，也经历了许多波折。特别是凝香之事，对你我而言，皆是心头之痛。我深知你心中所想，亦明了你的所求。日后若大业得成，我定会助你达成心愿，因为那也是我的志向所在。”
　　赵竟复的话语充满了真挚与诚恳。庄幼贞回想起在奉城那日，赵竟复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所言非虚。然而，庄幼贞亦明了，赵竟复此行除了这些，定还有其他深意。她面上不显，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轻声问道：“姐姐心中是否已有了筹划？”
　　果不其然，赵竟复眼神一亮，继续说道：“妹妹果然聪慧。你应该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势暗潮汹涌，你我命运相连，若老五登基，我们皆难逃厄运。如今恰逢皇家祭祀之际，此事全权交由老五负责，又关乎皇储，十分敏感。若能在此时节外生枝，实乃扳倒他的绝佳机会，万万不可错失。我此番前来，正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做一件唯有你才能胜任之事。”
　　庄幼贞闻言，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唯有她能胜任的？她不过区区翰林图画院掌院，且今日赵竟诚对她的态度满是戒备与敌意，她委实不解还有何事非她莫属。她略作迟疑，旋即问道：“我能做成的事？王爷对此次祭祀大典的计划守口如瓶，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知晓。不知姐姐所言究竟是何事？”
　　赵竟复靠近庄幼贞，压低声音道：“说服穆平遥站在我们这边！穆平遥参与了此次祭祀大典，自然知晓其中的计划。我深知你与穆平遥关系匪浅，若是你前去劝说，定能说服她站在我们这边。”
　　未曾料到，赵竟复口中所谓的“唯有你能胜任”，竟是这样的事。庄幼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内心深处并不愿因二人的关系而违背穆平遥的本愿。尤其回想起在奉城之时，她曾明确表示不愿穆平遥因自己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此刻若转身成为说客，心中难免充满踟蹰与矛盾。
　　见庄幼贞沉默不语，赵竟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我本也想给穆平遥一些时间去深思熟虑，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若不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二人的未来之路将更加坎坷。更何况，劝说穆平遥不仅仅是为了祭祀大典这一件事，她还掌握着丰旗大营的兵权，而丰旗大营距离皇城不过咫尺之遥。若她能站在我们这边，无疑将成为我们强有力的后盾，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啊！”
　　赵竟复言辞恳切，句句肺腑，为了表示诚意，她继续说道：“我虽初任户部尚书，但并非孤军奋战，青岚姑姑便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若穆平遥担忧穆家的安危，青岚姑姑自会全力保她穆家无恙。”
　　庄幼贞闻言，脱口而出：“不是说青岚长公主从不涉足政事吗？”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天真。在这关键时刻，即便是平时再超脱的天家之人，也不得不卷入这场政治漩涡。只是她未曾料到，青岚长公主竟会站在赵竟复这一边。
　　赵竟复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一笑，解释道：“我自幼在青岚长公主府上长大，与姑姑的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庄幼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于赵竟复与青岚长公主之间的事，她之前确实一无所知。她信任青岚长公主，自然，也信任赵竟复。况且，诚如赵竟复所言，她当前的处境确实已经不容许她再犹豫不决。即便对方是穆平遥，她也必须全力以赴，将其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劝说穆将军。”庄幼贞不再犹豫，她神色坚定，给赵竟复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赵竟复终于如愿以偿，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她叮嘱道：“嗯，你要记住，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送走了赵竟复后，庄幼贞独自窝在椅子里。这时，被她派去穆府送信的小厮回来禀报：“殿下，您让小的送到穆府的手信已经顺利送达了。”
　　庄幼贞轻轻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吩咐道：“等下你再帮我送一封手信，约穆将军出来一见。”
　　说完，她提笔挥毫，又写了一封，交由小厮送往穆府。然而，接下来的几日里，庄幼贞却始终未收到穆平遥的回音。她知道穆平遥最近忙于阅兵之事，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连回复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联想到穆平遥心事重重的样子和额头上的伤，庄幼贞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不好预感。
　　终于，在等到了第七日的时候，庄幼贞下定决心，对小厮说道：“备轿，我要亲自去一趟穆府。”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来晚了


第54章 
　　庄幼贞领着冰竹，步伐中带着一丝忐忑，缓缓步至穆府门前。下了轿撵后，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大门，轻轻扣响了铜环。不多时，一名小厮探出头来，一见是庄幼贞，立刻恭敬地行了大礼，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小的参见清平殿下，殿下快快里面请。”
　　庄幼贞跨过那扇熟悉的穆府大门，按理说，数月未曾踏足此地，心中应有些许感慨，但此刻的她却无暇他顾，一心只想尽快见到穆平遥，以解心中的疑惑。在小厮的引领下，她一路行至堂厅，婢女随即奉上一盏清香扑鼻的春茶。这时，穆府的管家也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地说：“殿下今日屈尊驾临，不知有何贵干？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
　　庄幼贞轻轻摆手，婉拒道：“不必惊扰穆大人了。本宫今日来此是寻你家小姐的，她此刻身在何处？”
　　管家一听是来找穆平遥，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赔笑道：“回殿下，小姐近日并未在府中，一直在丰旗大营忙于阅兵之事，已连续多日未曾回府。殿下若是有事要找小姐，不妨告知小的，待小姐归来，小的定当转达。”
　　“原来如此。”庄幼贞微微颔首，但心中却隐隐觉得管家之言似有蹊跷。按理说，自己七日前已向穆府递送了两封信函，穆平遥即便再忙，也应该知道自己在寻她，以穆平遥的性子，至少会差人告知她近况。而管家此言却仿佛自己从未有过联系一般。念及此，庄幼贞心中已然断定，穆家必有隐情。她瞥了管家一眼，见其一脸热络，心知对方绝不会轻易对自己坦言相告，但仍试探性地问道：“我前几日给你家送小姐的信函，她可曾收到？”
　　管家眼珠子滴溜一转，随即笑容满面地回应道：“回殿下，您送到府上的手信，小的已经派人送往丰旗大营了。只是，小姐是否有暇过目，这就不得而知了。若因此耽误了殿下的事，还请您宽宏大量，多加包涵。”
　　管家言辞周到，滴水不漏，庄幼贞深知再问也是徒劳。事到如今，继续留在这里已无必要，她微微一笑，起身言道：“无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本宫与你家小姐从奉城回来之际一同约着去桃源乡吃茶。前几日，本宫遣人送了信来，却一直没收到回音。今日恰巧有空，便想着来看看。既然她此刻不在府中，那本宫也就不便多扰，先行告辞了。若她归来，还望管家能遣人知会一声，让她记得给本宫回封信函。”
　　“是，小的记下了。”管家连忙恭敬地回答。
　　庄幼贞言罢，便携同冰竹离开了穆府。待二人步出府邸大门，踏入轿中，冰竹终于按捺不住，轻声说道：“公主，奴婢总觉得穆府的人行为古怪，似乎有意隐瞒些什么，仿佛要将穆将军藏匿起来一般。”
　　庄幼贞闻言，不禁轻叹一声：“是啊，也不知穆平遥回来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放心不下。尤其是穆平遥额上的伤痕，我揣测与这中间的事定有关联。等下我再差人去丰旗大营看看，是否能见到她吧。”
　　庄幼贞见不到穆平遥心中越发焦急，返回府中后，立即又遣人去了趟丰旗大营。然而，直至黄昏时分，派去的小厮归来，却带回消息，称在丰旗大营亦未能见到穆平遥。军中的人仅言穆平遥公务缠身，此刻不便接待访客，但若有需要，可代为通报，只是……小厮说到这神神秘秘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条，露出一副迟疑的神色：“只是在小的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兵爷，然后身上就多出了这个。”
　　庄幼贞急忙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人不在军营。”她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问道：“你可还记得撞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厮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那人走得极快，小的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庄幼贞听后，心中更加疑虑重重，此事显然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似乎有多方势力暗中纠葛。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其他，满心挂念的唯有穆平遥的安危。自那日在礼部匆匆一瞥之后，穆平遥的音讯仿佛石沉大海，再无消息。她必须想办法得知穆平遥的情况。她焦急的在屋内踱来踱去，思绪纷飞，试图找到一丝突破口。
　　在这紧要关头，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透露穆平遥消息的人，便是穆云，他是穆平遥的弟弟，对穆平遥的近况必然有所了解。更何况，他如今在宫中任职，难以轻易对她避而不见。加之两人过往还算有些交情，让她萌生了一丝希望。然而，对于能否真正从穆云那里获得确切消息，庄幼贞心中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知道，这是她当前能够抓住的唯一根稻草，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次日清晨，皇宫之内，庄幼贞径直来到侍卫处。她刻意未让人通报，悄无声息地步入屋内，直抵穆云办公之所，轻声笑道：“穆都尉，别来无恙。”
　　穆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措手不及，他慌忙收拾着桌上的卷宗，随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与躲闪。
　　庄幼贞眼波流转，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温婉。她敏锐地捕捉到穆云初见她时的微妙神情变化，心中稍感宽慰，至少穆云对她的到来并非全然漠视，这让她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预想的那样棘手。
　　穆云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原来是清平公主驾到，怎么也不着人通传一声，下官失礼了。来人，给殿下看茶。”
　　待两人分宾主落座后，庄幼贞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开口：“穆都尉，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穆云并未直视庄幼贞，只是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他比起几个月前憔悴了许多，身上少了几分年少轻狂的肆意，多了几分老成练达的稳重。然而，他那吊儿郎当的气质依旧难掩。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闪躲与客套：“多谢殿下挂怀，下官这些时日尚算安好。不知殿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面对穆云的疏离，庄幼贞心中早有准备。她昨夜就已想好了托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其实也无甚要紧之事，只是本宫今日在前往翰林图画院的途中，忽然忆起从奉城归来时，曾托穆将军给你带了一件产自奉城的上好的雪狼皮制成的大氅，不知你可收到了？”庄幼贞的语气诚恳而关切，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然而，实际上，她根本未曾托穆平遥带过任何礼物。这只是她根据对穆云的了解，精心策划的一场套话游戏，意在引诱穆云透露更多信息。
　　果然，穆云一听到“礼物”二字，态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庄幼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尽管他仍保持着克制，但与之前的态度相比，已有了明显的不同。他惊讶地问道：“雪狼皮的大氅？那可是极其难得之物！长姐回来时为何从未提及此事！”
　　庄幼贞故作惊讶之色，疑惑道：“嗯？穆将军未曾告知于你吗？”
　　穆云猛地站起身，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怒气冲冲地喊道：“她回来后，压根儿就没提这茬儿！”
　　庄幼贞瞧着穆云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心中暗笑他已入瓮，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随意的神情，柔声安抚：“穆都尉勿急，我这几日未曾得见穆将军，路过此地才忽然想起此事。或许穆将军近日忙于阅兵，一时疏忽也未可知。我闻她近日皆宿于丰旗大营，待她回府，你再行询问便是。”
　　穆云闻言一愣，忽然颓丧地坐回椅子上，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几度欲言又止，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庄幼贞瞧出穆云的异样，知道是时候开口，便关切地问道：“穆都尉何以如此心事重重？”
　　……
　　……
　　穆云沉默片刻，看了看庄幼贞，随后叹了口气：“哎，此事本不应与殿下言说。只是……我实在心疼长姐如今这般模样。”
　　庄幼贞听后心中一紧，直觉事情不妙，连忙问道：“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穆云又是一声长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似已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望向庄幼贞：“殿下，我知道您与长姐情谊深厚，有件事想拜托殿下。想必您也知晓，新年时皇上曾提了一嘴长姐的婚事。你们还在奉城时，父亲便为长姐安排了一桩亲事，待长姐归来后告知于她。以往长姐从不违逆父亲之意，不知此番为何，竟一反常态，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父亲气得将茶杯摔在长姐额头上。后来见长姐态度如此坚决，便将她关了禁闭，连饭也不给吃，每日只给少许水喝，连阅兵这等大事都只让她的副手代管，任何人都不得探望，誓要逼她点头。我每次都只能悄悄趁半夜给她送些吃的，瞧着长姐日渐消瘦，心疼不已。这都关了七日了，我实在不忍心看长姐如此受苦。我本劝她接受这门婚事，毕竟成亲这事早晚都要面对，再说，对方与我们利益相关，这亲一旦结下，对穆家日后的发展也有大有好处，何必苦苦撑着！可她却偏偏不听。我想着您与长姐关系甚好，能否写封亲笔信劝劝长姐，让她接受此事，也好早些免受这份苦楚。”
　　穆云的话语犹如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撞击在庄幼贞的心房，令她的思绪瞬间空白，整个人僵立当场，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至穆云连声呼唤，庄幼贞才缓缓从恍惚中抽离。她抬眼望向穆云，只见对方眉宇间满是忧色，轻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嗯……我没事。”庄幼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几个简单的字却说得异常艰难。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预想。她做梦也没想到，穆平遥竟会遭遇这样的事。此刻，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穆平遥被困于暗无天日的禁闭室中的画面，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她的心房。她悔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回想起在礼部那日，她明明看到了穆平遥额上的伤痕，却只是草率地决定改日再问。若是早知穆平遥会遭遇如此劫难，她定会当场拦住她，细细询问她的遭遇。也不至于时至今日，才从穆云口中得知穆平遥的近况，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愤懑。
　　她暗自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冲到穆府将穆平遥救出来。然而，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如此冲动，她有何立场、何种理由闯入穆府？穆家又怎会轻易让她见到穆平遥？她紧抿双唇，沉默不语，心中思绪万千。
　　穆云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焦急与愤怒，连忙补充道：“殿下，此事还望您务必保密。我只是希望您能劝劝她，让她别再那么固执了……”穆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庄幼贞的心思早已飘远，她一边自责，一边心疼穆平遥，一边又在竭力思索着解救穆平遥的策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迅速做出了决定。她目光如炬地看向穆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亲笔写一封信，你设法带给她便是了。”


第55章 穆平遥的反抗[番外]
　　穆平遥目送庄幼贞步入府邸，直至那扇厚重的府门缓缓合上，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她的脸颊上仍残留着淡淡的绯红，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庄幼贞那温柔的一吻，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踏着石板铺就的道路，穆平遥的步伐显得格外轻快，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悠长，仿佛连影子都沾染上了她的愉悦。
　　在这难得的闲暇中，穆平遥漫步于皇城繁华的街市，直至夕阳将尽，才打算回府。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皇城的小巷之中，不久便来到了穆府的大门前。轻轻敲响铜环，门扉轻启，下人见到她面上的笑意，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迎她入府。穆平遥步入自己的居室，刚将行囊轻轻放下，便有婢女匆匆前来禀报，说穆老爷正在堂厅等候她的归来。
　　穆平遥应了一声，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往常执行任务归来，总要等到次日才会被父亲召见询问。今日何以如此急切？虽心存疑虑，但她仍迅速整理了一番，随即前往堂厅。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四周一片寂静。穆平遥步入堂厅，只见穆峰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严肃。而穆云则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穆平遥心中愈发好奇，她稳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道：“父亲，女儿回来了。”
　　穆峰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为何回来得如此之晚？我闻你一早便已离宫。”
　　穆平遥瞥了一眼穆云，对方心虚的转过头没敢回应。
　　“回父亲，女儿去送了清平公主回府，故而回来的晚了些。”
　　穆峰听后，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你如今已无需再负责清平公主的安危。朝廷局势日益紧张，你行事更要小心谨慎，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女儿明白。”
　　穆峰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此次入宫，我得知皇上对你的表现颇为失望，你需深刻反省，确保此类情况日后绝不再发生。”
　　“是。”穆平遥依旧沉声答道。
　　穆峰先是进行了一番问责，随后话锋一转：“在你前往奉城的这数月间，朝中发生了诸多事宜，待日后我再与你细细道来。今日唤你来，主要是为了商讨你的婚事。为父已为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乃丰旗大营副将陆燕之胞弟，陆鸣。陆家亦是声名显赫之家，愿意让陆鸣嫁到我们家，无疑是对双方未来有着深远的考量。眼下皇上龙体欠安，局势动荡，我不得不为穆家的未来考虑。你们若能结为连理，丰旗大营便十拿九稳。再者，你身为丰旗大营的主将，这门亲事对穆家日后的发展无疑大有裨益。我已请人合过你们的八字，极为契合。你回去后好好筹备一番，明日随我一同前往陆家提亲。”
　　穆峰的这番言辞犹如一块巨石猛然掷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穆平遥的心海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令她呆立当场，思绪翻涌。父亲的安排仿佛是一道不可撼动的铁律，没有给她留下丝毫选择的余地。这所谓的“商讨”，实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宣告，冷酷且直接，全然不顾及她的意愿，就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若是在以往，她或许会顺从父亲，接受这桩婚事。但如今，她怎能轻易点头？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庄幼贞，那个鼓励她勇敢表达自我意愿的人。她爱着这个人，又怎能答应与他人结为连理？
　　穆峰见她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去的迹象，不由得抬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不立刻回去准备？”
　　穆平遥感受到父亲语气中的凌厉，心中不禁一紧，喉咙微微干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她长大以后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意愿，心中忐忑不安。然而，这些话她必须勇敢地说出来。她暗自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为自己打气。随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毅然决然地说道：“父亲，女儿不愿接受这桩婚事。恳请您能取消它。”
　　穆峰端坐于太师椅上，听闻穆平遥的这番言语，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诧异，就连站在一旁的穆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穆峰的神色迅速由诧异转为凝重，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穆平遥那张倔强而坚定的脸庞上，再次沉声问道：“你可知晓自己正在说些什么？”
　　“回父亲，女儿心中明了。”穆平遥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穆老爷不动声色的咂了口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古训。你应当明白这一点。更何况，我已经向你解释了这桩婚事对穆家的重要性。你作为穆家的未来家主，自然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你觉得在这件事上，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穆平遥微微一顿，随后缓缓垂下头，她屈膝，以一种庄重而坚决的姿态跪在穆峰面前。目光直视着穆峰，语气中充满了恳求和真挚：“父亲，女儿深知您心中的考量，亦明白此事对穆家所带来的益处。但女儿实在无法答应这桩婚事。父亲，从小到大，女儿从未向您提出过什么要求，但唯有此事，女儿恳请您能够体谅女儿的心意，告知陆家取消此次婚约。”
　　然而，穆平遥的恳求并未让穆峰改变主意，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此事我已决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无需再多言。”
　　穆平遥凝视着穆峰那张冷漠的脸庞，心中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在那双眼睛里，她找不到自己丝毫的倒影。她不禁疑惑，父亲是否真将她视为骨肉至亲，抑或仅仅是一个顺手好用的工具？无论大小事务，父亲从未询问过她的意愿，她始终只是无条件地服从，这次依然如此。穆平遥倔强地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有丝毫的动摇。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父亲，无论您如何决定，这桩婚事我绝不接受。”
　　穆平遥的倔强与固执彻底激怒了穆峰，他无法容忍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穆峰怒目圆睁，盯着女儿那双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心中怒火燃烧。愤怒之下，他猛地抬起手臂，将桌上那只精致的茶杯狠狠掷了出去，茶杯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穆平遥的额头上，瞬间在她的眉尾处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细细密密地渗出，顺着眉尾缓缓滑落。
　　然而，穆峰对女儿的伤势毫无怜悯之心，反而更加严厉地说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任性？去奉城不过数月归来，竟变得如此不明事理！我尚有诸多要务亟待处理，没工夫在这里与你纠缠不清。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好好冷静思考，想清楚自己的立场，到时候再来找我。”
　　言罢，穆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堂厅，留下穆平遥和穆云两人相对无言。穆平遥眸光黯淡，她默默地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早有婢女找出了伤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在伤口上。
　　“姐，你没事吧？”穆云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其实，穆云也被父亲刚才怒摔茶杯的举动吓了一跳。以往，他这位长姐总是对父亲的安排言听计从，他原本以为长姐对这桩婚事不会有异议，毕竟在他看来，娶谁不是娶呢？他这位长姐看起来似乎对这些事情也并不在意。哪料到，这次长姐会如此坚决地拒绝父亲的安排。此刻，他的眼神中难□□露出几分诧异。
　　穆平遥静静地看着穆云脸上复杂多变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的所思所想。然而，她与庄幼贞的事情并不想让穆云知晓。她只是以平和的语气淡淡说道：“无碍，不过是些微皮外伤罢了。”
　　穆云闻言，不禁轻叹一声：“长姐，你也知道爹那脾气，加之今日你又被皇上责备，想必他心里也有些怒气。其实，你与陆鸣的亲事，早在你去奉城不过一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那时候，父亲正为你的婚事发愁，陆家却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让陆鸣嫁到穆府，父亲觉得你们成婚对两家都有好处，便与陆老爷一拍即合，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后来，父亲还向皇上禀报了此事，皇上也并未提出异议。如今你态度如此坚决，父亲确实有些难办。”
　　穆平遥听着穆云的叙述，情绪依然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认真地看向穆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我当然了解父亲的脾气，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穆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穆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转身离去。
　　翌日，穆平遥去了一趟丰旗大营，见到了陆燕，也与自己昔日的部下再次重逢。此外，她还收到了赵竟诚的帖子，通知她明日与陆燕一同前往礼部，商讨祭祀阅兵的相关事宜。礼部的大厅里，赵竟诚看上去心情甚佳，整个商讨过程进行得也十分顺利。
　　正当她准备离开之际，恰好遇见了前来礼部的庄幼贞。为了避免闲话，两人在外人面前刻意保持着距离，她不好做什么异样的举动，只能对着那人露出一抹温和地笑意，便随着众人一起匆匆离去。
　　回到穆府后，穆平遥打算收拾行囊，搬至丰旗大营暂住。然而，正在这时，她便被穆峰叫了过去。穆峰如往常一样，端坐在太师椅上，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穆平遥的回答依旧坚定如初：“女儿的决定与前日无异，恳请父亲取消此次婚约。”
　　穆峰这次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起身，缓步走到穆平遥身前。他凝视着女儿，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你如此固执己见，那我也只能将你关入禁闭室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随后，穆平遥被下人架着送入了阴暗潮湿的禁闭室。这里曾是她儿时的梦魇之地，那次也是因为倔强不服从父亲的安排而被囚禁于此。自那以后，她便再未踏入此地半步。禁闭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里没有窗户，让人难以分辨昼夜。门上仅有一个狭小的开口，用于送水送饭，是连接外界的唯一窗口。穆平遥被关了进去，随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厚重的木门被狠狠地关上，室内的光线逐渐消逝，直至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穆平遥的视角～其实本来想放正文里的但是时间对不上，纠结了一下，就放番外啦～


第56章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迟疑，庄幼贞深知，让穆云带信的机会仅此一次。她必须在这之前，制定出解救穆平遥的计划。在向穆云道别并承诺会尽快给予回音后，她立刻返回府邸，并迅速派遣下人前往震宁公主府，邀请赵竟复前来，说有要事需共同商议。
　　还好当初置办府邸时，两处公主府相距不远。大约半个时辰后，赵竟复便带着琼玖匆匆而至。庄幼贞面色凝重，沉声说道：“姐姐，你来了。”
　　赵竟复一边坐下急饮一口温茶，一边焦急地问道：“我本来正要和琼玖出门，恰好在门口遇到了你派来的人。一听他说有要事相商，我就立刻赶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紧急？”
　　庄幼贞屏退了一众下人，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姐姐，穆将军被软禁了。”
　　“什么？”赵竟复闻言，神色顿时变得严峻，眉头紧锁：“哪里来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庄幼贞将方才穆云告诉她的所有事情，从头至尾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尽管穆云曾嘱咐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她实在没办法答应穆云。她若是想要救出穆平遥，就必须将此事告知赵竟复。而在她讲述的过程中，她发现赵竟复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庄幼贞心中忐忑，终是忍不住内心的忧虑，再次问道：“姐姐，你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难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超乎想象？”
　　赵竟复紧绷着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朝中有些事你不知晓，陆家在沧耀是武将世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以往他们在朝中的立场一直模糊不清，我也一直在暗中多次试探陆家的意图，却始终没有收获。直到两个月前，我才从暗线那里得知，原来在我们前往奉城后不久，陆家就已经秘密地与老五有了往来。如今穆峰竟要让穆平遥娶陆鸣，我猜测，最坏的情况是穆家已经暗中站到了老五那一边。”
　　庄幼贞闻言，心中猛地一颤。她未曾料到这其中还隐藏着如此复杂的关系，这些人说的话果然不能全信。她本以为穆云至少会比他人多几分真诚，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过单纯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当然，真说起来，她自己也并非全然坦诚。这一发现让她对穆云的愧疚之情减轻了不少。
　　然而，赵竟复所带来的这一消息，在减轻庄幼贞心中愧疚的同时，也给她平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力。一旦此事牵涉进政治立场之中，其敏感与棘手程度便远非寻常可比。庄幼贞深知，倘若自己轻率地伸出援手，很可能会将穆平遥卷入与穆家对立的漩涡之中，这是她内心极为抗拒的局面。她坚信穆平遥对自己的心意，同时也清楚穆家在穆平遥心中的无可替代，庄幼贞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但即便如此，庄幼贞也无法对穆平遥当前的困境置之不理，她必须采取行动。总之，先见到穆平遥再说。她相信赵竟复也定会有同样的想法。
　　果然，赵竟复紧接着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穆平遥这个人，我们绝对不能失去。阅兵祭祀的事宜由老五负责，我不好直接插手。我考虑过了，闯进穆府救人显然不现实，只能先设法让人到丰旗大营去。我会请青岚姑姑对丰旗大营那边的人施加一些压力，迫使穆峰不得不让穆平遥在丰旗大营露面，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见到穆平遥，然后再做打算。但这件事必须等到你让穆云送完信之后才能进行，否则穆峰肯定会察觉到异样，那样一来，穆云就会知道是你泄了密，自然就不会帮传递消息了。”
　　庄幼贞听完赵竟复的计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提到丰旗大营，她忽然想起那日小厮从丰旗大营带回的纸条，于是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给赵竟复：“那日我曾派人去丰旗大营寻找穆平遥，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却收到了这张纸条。姐姐你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赵竟复接过纸条，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字迹虽然工整，但显然不是常用手所写，一笔一划十分生硬，此人行事定然谨慎，不愿轻易暴露身份。不过从纸条的内容来看，此人应该是站在穆平遥这一边的。赵竟复略作思考后，问道：“那个小厮有没有看见撞他的人有什么特征？”
　　庄幼贞轻轻摇头，说道：“我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他回答说那人走得实在太快，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了。”
　　“走远了？”赵竟复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不对，这其中必定还有我们未曾注意到的细节。那人若真是不想被我们发现，又何必冒着风险传递这张纸条呢？你把那小厮叫来，我们再仔细盘问一番，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遗漏之处。”
　　庄幼贞闻言，随即又将那小厮唤了过来。小厮行礼后，赵竟复沉声问道：“那日撞你的人，你可曾看清他的身形？”
　　小厮略一回忆：“我记得那人身着军服，看着比我高出大约半个头，身形匀称，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那他撞你之时，你可曾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你尽量回想一下当日所有的细节，无论多么微小的事情都可以说出来。”
　　小厮闻言点头，努力回想当日的情景。片刻之后，他眼前一亮，说道：“回殿下，您这么一说，小的倒是想起来了。那人撞小的时候，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而且小的看他走路时，右边的胳膊摆动幅度很小，与左边的摆动幅度截然不同。”
　　“难道此人右臂有伤？”庄幼贞猜测。
　　赵竟复微微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琼玖，你尽快去查一下丰旗大营中这些人的底细，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人最近右臂受了伤或者用过药的。我们要弄清楚这个人的可信度以及他的真正目的。这些事情务必尽快完成。”
　　琼玖领了命，飞也似的出了门，消失在视线里。赵竟复的决策果断而迅速，她的手下也同样行动如风。然而，即便如此，庄幼贞的内心仍旧充满了焦急。一想到穆平遥此刻正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中，她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但对于此刻的庄幼贞而言，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她知道，一切行动都必须在见到穆平遥之后再说。
　　赵竟复因还有其他要事处理，只能简单安慰了庄幼贞两句，便又急匆匆地离去了。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庄幼贞一人，她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但她控制不了，她必须做些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坐在昏暗的禁闭室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尽量少的活动，以此来减少自己的消耗。她不知道自己关在这里多久，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只能凭借自己对时间的感知来猜测究竟在这里呆了几天。这期间，穆云曾偷偷来探望过她两次，带来些吃的，并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这么固执。穆云说他见过两次陆鸣，人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觉得娶了也没什么坏处，不如早些同意，以免继续受苦。穆平遥知道穆云的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但她又怎么可能同意。
　　正当此时，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穆平遥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心中一紧。这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穆峰平日行走时所有的。随着脚步声的停驻，穆峰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在禁闭室外响起，“穆平遥，你考虑得如何了？”声音透过厚重的大门，更添了几分威严。
　　穆平遥没有看向门外，她依旧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思绪翻涌。她知道，父亲主动来找她，是在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但她的决心从未动摇。
　　“父亲，我的决定依然没有改变。”穆平遥的声音因为少食少水的缘故而显得十分虚弱，但她的语气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这桩婚事，我誓死不从。”
　　门外，穆峰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想到穆平遥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你好自为之吧，穆平遥。不要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
　　说完，穆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禁闭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穆平遥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前方那扇紧闭且沉重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次便是父亲的最后通牒，一旦父亲再次前来，他们之间的对峙将再也无法像今日这般平和，而她也已无路可退。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来人轻轻叩响了门扉，小声叫了一句“姐！”
　　来人正是穆云，穆平遥轻轻叩了两声以示回应。紧接着，那扇与外界唯一相通的小窗被悄然推开，月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温柔地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禁闭室的幽暗，也晃了晃穆平遥的眼眸。穆云此番特意为她带来了小厨房做的卤牛肉，霎时间，牛肉的香气弥漫开来。穆平遥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声响，显得有些尴尬。穆云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乐呵呵地将牛肉递入门内：“姐，快尝尝这牛肉，小厨房今天刚做的，香得很，我特地给你藏了几块。”
　　穆平遥接过牛肉，尽管已饥肠辘辘，但她仍保持着基本的礼仪，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着牛肉送入口中。只是这夹肉的速度相比平时快了许多。
　　穆云找来一根树枝，将小窗支起，隔着厚重的铁门与穆平遥聊起天来。
　　“穆云，这几日谢谢你了。”穆平遥说道。
　　“咱俩是亲姐弟，你跟我客气啥！”穆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若是被父亲发现，恐怕也要连累你挨训。”穆平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习惯了，父亲不就是爱训人吗？我根本不在乎。”穆云语气轻松，毫不在意地说道。说完，他话锋一转，又转到了穆平遥身上，“姐，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在这受苦受累，父亲的决定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你又何必跟他犯倔？成亲对象是谁不都一样吗？为何如此较真呢？”
　　穆平遥夹牛肉的动作戛然而止，她透过那扇小窗，目光空洞地望着外面的月色，缓缓说道：“穆云，如果父亲给你安排了一门你不喜欢的亲事，你会怎么做？”
　　“我？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些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考虑罢了。大不了成亲之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实在不行就先答应下来，过两年再和离呗。反正，我是不会让自己受这种罪的。”穆云满不在乎地说道。
　　听着穆云这番话，穆平遥不禁轻叹了一声：“你倒是豁达！”
　　“那当然，我看得比你透彻多了。”穆云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然而，笑声未落，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姐，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你，多淘气啊，总是偷偷带着我逃课出去玩，也因此没少被父亲责骂。可是，自从那次任务之后，母亲离世，穆家遭受了重创。那时，你成为众矢之的，被很多人说是穆家的煞星，遭受了诸多非议。那件事情，我印象中过了许久，父亲才抓到叛徒，为你正名。可从那以后，你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心思也变得沉重，遇事总是习惯藏在心底，再也不曾偷偷带我逃课出去玩了。后来，你成为了大陆上声名显赫的年轻武将，时常受到皇上的赞誉，父亲也以你为傲，再也没有人敢称你为穆家的煞星了。姐，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因此而感到开心，但说实话，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你活得太累了，你看我，活得比你轻松多了，哪怕我总是被父亲拿来与你作比较，时常被他训斥我也不在意，反正我就是这个德行。后来，父亲在穆家众人面前表示想将你培养成未来的穆家家主，你知道那一刻，我默默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我也为你感到担忧。我真怕你还没当上穆家家主，就先被这些压力给压垮了。姐，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劝劝你，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表面过得去就行了，到头来，还是自己最为重要。”
　　穆云的话语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悄悄渗透进穆平遥的心里，这是他们姐弟之间，自记事以来，穆云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向她袒露心声。穆平遥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绽放出一个难得的、充满欣慰的微笑，只可惜穆云这次是错过了。穆平遥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柔和：“穆云，我明白你是真心为我好，能听到你的这些心里话，我很欣慰。其实，我也曾羡慕过你。尽管我常常说你不够沉稳，行事略显轻率，但我也清楚，那只是你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不让自己过于投入，以免受伤，这样的生活态度，注定会让你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我也曾试着模仿你，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吧。”
　　穆平遥背靠着禁闭室那扇沉重的大门，皎洁的月光透过那扇方正的小窗，洒落一地银白，形成了一道规整的方形光斑。她凝视着这被“框定”的月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怜悯之情。
　　正当穆平遥收回目光，准备将手中的东西递出时，突然，穆云那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窗口，吓得她猛地一惊，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悦：“你突然这是在做什么？”
　　穆云并未在意穆平遥的冷淡态度，他的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追问道：“姐，我的雪狼皮大氅呢？”
　　穆平遥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雪狼皮大氅？什么雪狼皮大氅？”
　　穆云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说：“姐，你怎么回事？我今天刚见过清平公主，她说托你给我带了一件上好的雪狼皮大氅，问我收到了没有。”
　　一听到庄幼贞的名字，穆平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她之前还答应过庄幼贞办完事会尽快去府上找她，没想到回来后就被安排了亲事，自那日礼部之后，就一直被关在这里，无法脱身，也再没见过庄幼贞。她其实很想知道庄幼贞的近况，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询问。如今一听穆云提起，便急切地问道：“你见到清平公主了？在哪里见到的？她最近怎么样？”
　　穆平遥的语气十分迫切，言辞间满是关切。穆云见状，意味深长地勾起一边嘴角，打趣道：“姐，我只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一提到她，你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立马大转弯！你什么时候对你弟弟我也能这么上心！”
　　穆平遥可没心思跟穆云开玩笑，她瞪了穆云一眼：“少贫嘴，快说。”
　　穆云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此刻也分得清轻重。一见穆平遥如此急切，他也没再打趣，正色道：“姐，你别急。清平公主挺好的。我是在侍卫处见到她的，她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她说在去翰林图画院的路上，忽然想起托你给我带的雪狼皮大氅，因为一直见不到你的人，就来找我，问问我收到了没有。”
　　穆平遥边听着穆云的叙述，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事件的脉络。庄幼贞从未提及要带什么东西给穆云，而她突然现身侍卫处寻找穆云，显然事出有因。至于这个原因，穆平遥联想到自己多日音讯全无，揣测庄幼贞应是因长时间未得自己消息，又找不到门路，所以才会向穆云打听自己的下落，雪狼皮大氅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想到这，穆平遥连忙追问：“那你对清平公主说了些什么？”
　　穆云答道：“我跟清平公主说你被父亲关起来了。其实我当时挺纠结的，要不要告诉她，但看你这么受苦，我实在不忍心。我知道你和清平公主关系很好，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我请求她帮忙写封信劝劝你，让你别太固执。”
　　穆平遥听后，心里不禁一沉：“那清平公主怎么回答？”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说要帮我写信劝劝你。”
　　穆平遥听后心情更加复杂。穆云竟然让庄幼贞帮忙写信劝自己与他人成亲，而庄幼贞竟然也答应了，这实在让她感到意外。难道庄幼贞真的会劝自己与他人结为连理？还是她另有打算？穆平遥稍作思考，更倾向于后者。她了解庄幼贞，也信任她。那个倔强不屈的人怎么会轻易让自己与他人结合，她一定是想借此机会与自己取得联系，所以才答应了穆云的请求。穆平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担忧所取代。她被关在这里，庄幼贞如何才能救出她？庄幼贞会不会因此陷入危险？甚至受到伤害？原本稍有放松的心情，因此又变得紧张起来。
　　见穆平遥久久没有回应，穆云焦急地问道：“姐，你怎么不说话？你要问的我可都说了，我的雪狼皮大氅呢？你放哪儿了？快告诉我，我好去看看！”
　　穆平遥看着穆云那期待的眼神，稍作思索后说道：“你的雪狼皮大氅我一时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你让我好好想想，到时候再告诉你。”
　　穆云兴奋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他撇了撇嘴：“姐，你可千万要想起来啊，那可是珍贵的雪狼皮制成的大氅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起来的。”穆平遥带着一丝心虚，极为敷衍的地安慰了一句。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家丁巡夜时的脚步声，穆云神色一紧，连忙将小窗轻轻关上，匆匆的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禁闭室再次被黑暗所笼罩，静谧而压抑。穆平遥的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她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默默地期待着庄幼贞的手信。


第57章 
　　第二日午后，庄幼贞正焦急地等待之时，赵竟复便匆匆而至。她的面色显得从容不迫，似乎说明昨日所探查的消息并不那么糟糕。
　　两人坐定后，庄幼贞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姐姐，情况如何？”
　　赵竟复微微一笑，回答道：“琼玖那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我来跟你同步一下消息。给你纸条的人，是两年前新归入的一支部队里的士兵。他们原本隶属于皇家禁军，后来因为丰旗大营内部的一些原因，被合并到了丰旗大营。”
　　“皇家禁军？”庄幼贞闻言，略一思索，随即惊道：“穆将军从前不就是禁军校尉吗？”
　　赵竟复轻轻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妹妹果然聪慧过人。这支部队正是穆平遥的旧部。如今，这支部队在丰旗大营中的地位颇高，这都要归功于他们的首领——祝北。祝北是个十分有能力的人，短短两年内，便成功坐上了参军的职位。要知道，军中派系林立，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融入丰旗大营并晋升至参军，足见她的管理能力和斡旋手段十分出众。她在军中颇受欢迎，人缘极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琼玖查探到，祝北还曾经受过穆平遥的提提携，此事八成就是她指使手下所为。我感觉此人应该是个可信之人，但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接触和试探。琼玖已经去办了。”
　　庄幼贞闻言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了。另外，关于丰旗大营那边以及青岚姑姑对穆峰施压的事宜，我认为两者可以同时推进。毕竟时间紧迫，此事若再拖延，恐怕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赵竟复表示赞同：“嗯，我亦有此想法。”
　　两人不谋而合，庄幼贞随即说道：“那我现在就写一封手信，送至侍卫处，让穆都尉转交给穆将军。”
　　她吩咐下人备好笔墨，并特意使用了之前自己珍藏的夜光墨汁，以防穆云窥见信中内容。信的正面，她用普通墨汁所写，关切之情占了大半，直到后面才想起来，劝诫对方不要再固执于己见，应早日顺应穆老爷的安排，与他人缔结婚约，以免继续承受无谓的责罚。然而，在撰写这些劝诫之辞时，庄幼贞的心境颇为复杂，她明白此信的真正意图在于以免穆云发现端倪，但每当触及那些规劝的字眼，心头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意。最终，她实在是写不下去，只好翻开书卷，挑选了些许可引用的词句，用以填补空缺，算是勉强完成了这部分内容。
　　至于信的背面，庄幼贞则用只有在夜晚才能显现的夜光墨汁简洁明了的阐述了她和赵竟复的计划，提醒穆平遥务必做好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变故。
　　信写好后，庄幼贞交给冰竹，嘱咐她务必亲手送到穆云手中。
　　目送冰竹拿着手信消失在视线以后，庄幼贞才深吸一口，回过头冲着赵竟复继续说道：“姐姐，关于青岚姑姑那边，就让我去说吧。到时候，我想和青岚姑姑一同前往丰旗大营。”
　　赵竟复深知庄幼贞对穆平遥的挂念，于是顺水推舟地做了个人情，“好，丰旗大营这边的人就交给我来处理，青岚姑姑那边就拜托你了。”
　　言罢，赵竟复走到案前，挥毫泼墨，迅速写下几句话。她将信件交给庄幼贞：“这是我给青岚姑姑的手信，你稍后带给她看一眼，她就会明白了。我这边户部的事情也堆积如山，就先走了。”
　　“好。”庄幼贞点头应允。
　　二人分配好任务后，各自离去。庄幼贞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启程前往青岚长公主府。守在门口的小厮一见她来，连忙进屋通报。不一会儿，小厮又走了出来，依着她穿过长廊，绕过假山，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亭子里。还未走近，便远远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女子们的欢笑声。
　　走到近前，庄幼贞终于见到了青岚长公主，桃源乡的芸姐也在牌桌上。还未等她开口，便见青岚长公主一把推倒手中的牌，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胡了！”
　　庄幼贞静静地等待着牌桌上的人一一给青岚长公主付了钱，这才上前行礼，轻声说道：“清平给青岚姑姑请安。”
　　青岚长公主刚刚赢了一局大的，此刻心情大好，随意地摆了摆手：“哈哈，清平你无需多礼，快来坐，与我们一起打几圈如何？”
　　庄幼贞面露难色，轻声说道：“可是我还不太会打牌……”
　　“没关系嘛，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而且新手的手气往往最好呢！”芸姐也在一旁热情地劝说着。
　　庄幼贞虽然想快些和青岚长公主说自己来此的目的，但是见青岚长公主和芸姐如此兴致勃勃，实在不好开口扫兴，便应了下来。
　　她坐在牌桌旁，侍从随即为她奉上茶水与点心。随后，她便跟着众人一起，哗啦哗啦地搓起了牌。青岚长公主一边打牌，一边讲解着皇城中的打牌规矩。庄幼贞也跟着边学边打，逐渐上手起来，甚至开始胡起牌来。
　　“我就说嘛，新手的运气就是好！”当青岚长公主又一次给庄幼贞点炮后，芸姐在一旁打趣道。
　　“没想到你学得还挺快呢！好好好，我算是服了这个新手运了，以后可得找机会赢回来！”青岚长公主爽朗地笑道。
　　庄幼贞微微一笑，也打趣道：“也不知这新手运持续多久。”只是在笑的同时，她心中仍在盘算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时机，向青岚长公主说明自己的来意。
　　看着庄幼贞似有心事，芸姐再次启齿：“对了，清平殿下，上次多亏有你相助，经你一番调整后，我们桃源乡的点心销量大增，引来众多小姑娘争相购买，场面甚是火爆呢！”
　　青岚长公主亦附和道：“可不是嘛，你也不瞧瞧清平是何许人也，连太后都对其艺术造诣赞不绝口，指点些点心技艺对她而言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庄幼贞连忙谦逊回应：“二位真是太过奖了，其实我那点儿灵感全然得益于各位点心师傅，说到底还是师傅们的手艺精湛。”
　　“好啦，你就别谦虚了，”青岚长公主笑盈盈地打出一张“发财”，向庄幼贞发出邀请，“本宫和芸芸最近正琢磨着一桩新生意，你可有兴趣一同加入？”
　　一听有新生意，庄幼贞的眼中顿时闪烁着光芒。她自然是需要钱的，她还要解救那些身陷青楼的沽蓝女子。于是，她好奇地问道：“青岚姑姑所说的新生意是指何事？”
　　青岚长公主嘴角微微上扬：“丝绸。近来，大陆外的人频繁来我们这儿进行丝绸买卖。而芸芸的桃源乡又常有大陆外的客人入住，这得天独厚的优势怎能不加以利用？于是，我二人一拍即合，开始谋划此事。你艺术造诣深厚，若是不将你这般优秀的人才纳入其中，实在是太过可惜。所以，我们想邀请你一同参与。只是此事尚处于萌芽阶段，并不成熟，不知你可否愿意？”
　　庄幼贞自然愿意，她欣然应允：“若能为此事出一份力，我自是求之不得。”
　　青岚长公主闻言，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如此甚好，此事便也算上你一份。本宫和芸芸会先行考察，探寻其可行性，届时再与你详谈此事。”
　　“嗯，好，多谢青岚姑姑和芸姐提携。”庄幼贞轻声应和。
　　转眼间，几人已打牌至月挂柳梢，局终人散。庄幼贞只觉腰酸背痛，然而心中之事尚未言明，于是连忙唤住即将离去的青岚长公主：“青岚姑姑，清平来此其实有要事相商。”
　　青岚长公主闻言转身，目光落在庄幼贞略显焦急的眼眸上，这才恍然忆起，庄幼贞来此尚未有机会言明来意，便被自己和芸芸拉入牌局。她略带歉意地笑道：“哎呀，你看本宫这记性，竟让打牌这事给搅和忘了，害得你到现在还没机会说呢。来，跟本宫来吧。”
　　庄幼贞随着青岚长公主步入堂厅，下人们随即呈上几道精致的菜肴。青岚长公主含笑说道：“来，都这个时候了，可不能饿着肚子。咱们边吃边聊吧。”
　　庄幼贞微微颔首，落座后将赵竟复的手信递了过去：“这是震宁姐姐让我带给您的，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青岚长公主瞧着庄幼贞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心中好奇，接过手信细细阅读，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本宫明白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本宫只要能做到的，定当竭力相助。”
　　庄幼贞一听青岚长公主此言，心中大石落地，于是将赵竟复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青岚长公主。青岚长公主的态度与赵竟复截然不同，反而兴致勃勃：“穆平遥这人终于有点人样了，竟然知道反抗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木偶人呢，只知道服从命令！这事我有兴趣，给丰旗大营和穆峰施点压力还不简单？我跟皇兄说一声，去瞧瞧他们训练的如何不就行了。”
　　青岚长公主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庄幼贞心中啧啧称奇，感叹果然不是一般人。她微微扬起嘴角，诚挚地说道：“多谢青岚长公主的慷慨相助。”
　　“无需如此客气，”青岚长公主摆了摆手，“只是没想到复儿竟这么早便将我们的关系透露给了你，这倒是很出乎本宫的预料。”
　　庄幼贞面露好奇之色，“姐姐当时只是说她幼时曾在您府上长大，并未提及其他事情。”
　　“原来是这样。”青岚长公主提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突然问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讲讲吧。你可知为何她会住在本宫府上？”
　　庄幼贞安静地摇了摇头。
　　青岚长公主凝视着庄幼贞，眼神变得深邃而复：“其实，这段往事说来话长，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在当时，这无疑是朝野中的一件轰动大事。复儿乃是皇兄的一位宠妃所生，然而那位妃子在难产中不幸离世。复儿诞生之际，天际竟现异象——双日凌空，交相辉映。钦天监匆忙上报，言此乃大凶之兆。皇兄向来对这些玄学之说深信不疑，因此对复儿心生嫌恶。复儿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送往了本宫的青岚长公主府，由本宫亲自抚养，这才会在本宫府上长大。本宫素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复儿自幼聪慧过人，本宫很是喜欢，便常常带着复儿外出游历，见识世面，。
　　后来在复儿十五岁那年，宫里突发天花疫情，许多皇子公主都因此丧命，就连皇嫂的孩子也没能幸免，也算是因祸得福。当时，皇室子嗣凋零，只剩下五皇子，诚儿。皇兄无奈之下，只得将复儿重新召回宫中，给予她一些本应属于皇嗣的待遇。
　　本宫是看着复儿长大的，当本宫看着诚儿在朝中担任要职，而复儿只能处理一些琐碎的基层事务时，本宫心中怎能不为复儿感到心疼？不过，也正因如此，复儿得以深入民间，了解了不少民间疾苦，积累了不少民心，也算是有收获吧。此番皇兄能让她前往奉城谈判，本宫真是由衷地为她感到欣喜，也真心期盼她能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成就一番事业。”
　　青岚长公主一口气将这些尘封的往事倾诉给了庄幼贞，庄幼贞闻言，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她从未知晓赵竟复竟有着如此曲折的经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青岚长公主的情绪倒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她轻声道：“你也不必为此感到太过唏嘘或有所顾虑，她若信任你，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本宫向来相信那孩子的眼光，自然，本宫也相信你。本宫会尽快向皇兄提及此事，给穆峰施加些压力，你只管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庄幼贞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躬身行礼道：“多谢青岚姑姑。”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58章 
　　庄幼贞再度踏入自家府邸之时，已是次日晌午，只觉这两日以来，心绪仿佛被无尽的事务与担忧所掏空。昨日，青岚长公主不仅向她透露了关于赵竟复与她只见的渊源，还兴致勃勃地分享起穆平遥儿时的趣事。据青岚长公主所述，穆平遥幼时颇为顽皮，时常做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甚至曾有一次来到长公主府上，不慎打碎了一支极为珍贵的花瓶。那时的穆平遥天真烂漫，竟提出要以做丫鬟的方式偿还这份“债务”，言语间满是童真与稚气。青岚长公主在讲述这些往事时，眉眼含笑，乐不可支，然而笑罢，又不禁轻叹：“儿时的她，那般灵动可爱，谁承想长大后竟成了个不苟言笑的‘木头人’。”
　　庄幼贞听得入迷，她所熟知的穆平遥，总是以一副冷酷正经的面貌示人，未曾料到其童年竟有着如此淘气且充满趣味的一面。这不禁让她对穆平遥这些年来的经历产生了深深的感慨，这些年，究竟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洗礼，才能让那个曾经活泼淘气的少女，蜕变成为如今这般沉稳老练、表情淡漠的模样。正当二人谈兴正浓，庄幼贞意欲进一步探寻穆平遥童年的更多趣事时，下人的通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告知已是子夜时分。两人这才恍然惊觉，时光竟悄然流逝得如此迅速。
　　随后，二人简单用了些酒食，话题又转到了丰旗大营与穆平遥的事情上，一番深入讨论后，才道了别。考虑到夜色已深，青岚长公主便提议，希望庄幼贞能在府上留宿一晚，以免夜归不便。庄幼贞望着窗外那如墨般深沉的夜色，亦觉此刻归家确有诸多不妥，遂吩咐下人向府中送去书信一封，告知冰竹与灵兰自己今夜将在长公主府邸借宿，明日一早即归。
　　轿子轻轻摇晃着抵达府邸前，她刚踏出轿门，便瞧见冰竹与灵兰已候在府门两侧，准备迎接她的归来。冰竹深知庄幼贞对穆平遥的情愫，生怕公主焦急，于是在昨日送完信后，一听穆云说穆平遥暂无大碍，便匆匆赶回报信。不料公主已前往青岚长公主府上，冰竹只好按捺心绪，在堂厅内静候公主归来，同时心中想着要向公主细细禀报。她长叹一口气，独自在堂厅内等待，灵兰见状，体贴地端来些许吃食，陪着她一同守候。时间缓缓流逝，直至深夜子时，她们才收到青岚长公主府派人送来的手信，随后二人各自安歇。次日清晨，她们又早早守候在府门前，期盼着庄幼贞的归来。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冰竹一见庄幼贞，连忙迎上前去，悄悄在公主耳边低语，“公主您放心，昨日奴婢见到穆都尉时，她跟奴婢说穆将军安然无恙，您莫要挂心。”
　　庄幼贞脸颊微红，轻轻颔首，“那你可见到穆都尉拆开信阅读了？”
　　冰竹摇了摇头，“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只知道穆都尉收到信时，脸上似乎满是感激的神色。”
　　庄幼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尴尬的点了点头，“好。”
　　此时，灵兰也迎了上来，“昨日冰竹姑娘可担心公主您了，在堂厅里等了好久，直到收到青岚长公主府传来的手信才肯去休息。”
　　冰竹连忙补充道：“公主，奴婢主要是想尽快将穆将军的消息告诉您，昨日灵兰也一直陪着奴婢等您呢。”
　　庄幼贞望着冰竹与灵兰略显疲惫的眼眸，温柔地笑了笑，“都是本宫的不是，若能早些告知你们就好了，也不必让你们等那么久。等下你们就不必伺候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回到府上，庄幼贞处理完诸般事务，心中踏实了不少。此刻，她唯一牵挂的便是穆平遥的情况。按理说，穆云若是快些，昨晚就该把手信送到穆平遥手中了，不知她收到信后，是否留意到了信背面的字迹，又会作何感想。
　　——我是分割线——
　　穆平遥静静地坐在昏暗的禁闭室内，这已经是她被囚禁于此的第十个日夜了。幸亏这几日穆云冒险前来，偷偷为她送来了吃食，否则她恐怕早已难以支撑。只是，经过这么多日，她仍残存着一丝力气，想必父亲也已察觉到有人暗中相助，不知穆云此刻境况如何，是否无恙。
　　正当她思绪纷飞之际，一阵细微而急促的敲击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禁闭室的沉寂。穆平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那是一个她不熟悉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耳朵紧紧贴在大门上，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此时，门外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小姐，我是小五，我来给您送信儿了。”
　　话音未落，窗口便被悄然打开，紧接着，一个火折子和庄幼贞的亲笔信被迅速扔进了室内，随后窗口又迅速关闭。
　　穆平遥意识到事情已经发生了变故，她急忙问道：“穆云呢？他怎么没亲自来？”
　　小五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少爷要来的时候被老爷发现了，他知道老爷不喜欢小姐您和清平公主交往过甚，又想着没准您看过清平公主的信件以后能回心转意，同意这桩亲事，于是悄悄把东西给了我，让我给您送过来。此刻他恐怕已经被带往惩戒堂了。小姐，我也得赶紧走了，以免被老爷发现。”
　　说完，小五一刻不停飞也似的溜走了。穆平遥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紧，看来父亲终究还是发现了端倪。既然穆云已被带往惩戒堂，那自己恐怕也快了。她迅速点燃了火折子，借着那微弱的光芒，开始急切地阅读庄幼贞的信件。
　　庄幼贞的信件表面上看并无出奇之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尽是对穆平遥的深切关怀，以及劝说她顺应父亲意愿的言辞。穆平遥阅毕，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浅笑，结尾那几句劝诫之语似乎带十分熟悉的感觉，像是自己曾经看过的某本书里摘抄的内容。她缓缓合上双眸，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看来让庄幼贞写这封信也着实是有些难为她了。与此同时穆平遥也意识到，这封信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带着这份肯定，穆平遥再次仔细查看这封信件，每一个字、每一笔划都不放过，希望能发现庄幼贞暗藏的线索。然而，她翻来覆，却始终未能寻得信中的玄机。穆平遥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焦虑，也不知庄幼贞用的什么方法，将信中的内容隐藏起来。
　　就在穆平遥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其中夹杂着穆峰那辨识度极高、有力而深沉的步伐，显然，父亲已率领家丁前来捉拿自己。穆平遥知道，时间紧迫，已不容她多做迟疑。她将火折子轻轻置于一旁，正欲以急切的心情撕开信件，却猛然察觉，当火光稍远时，信的背面竟隐约浮现出了别样的字迹。这一发现令她心中一动，她连忙吹灭火折子，只见背面的文字随着火光的消逝，逐渐变得清晰可辨。穆平遥急忙翻转信件，这才发现庄幼贞竟采用了能在夜间发光的特殊墨迹，在背面详述了她与赵竟复的计划。
　　穆平遥恍然大悟，原来庄幼贞运用了如此巧妙的手法，考虑到她擅长绘画，拥有这样罕见的颜料也并不足为奇。穆平遥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迅速而专注地浏览着信件的内容，从中了解到庄幼贞等人正设法将她转移至丰旗大营，期望她能在到达丰旗大营之后，再做出最终的决定，穆平遥知道，这不仅是她们的计划，更是她们对自己决定的尊重与信任。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开锁声，显然，禁闭室的大门即将被人打开。穆平遥当机立断，迅速将火折子点燃，将信件投入火中，但时间已来不及完全焚毁。就在大门即将洞开的瞬间，她迅速合上火折子，将其藏于衣襟之内，同时将未燃尽的信纸残片塞入口中，那信纸的余温烫得她眉头紧锁，但她仍强忍着，在大门完全开启前，将信纸艰难地吞入腹中。
　　大门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火把强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穆平遥的脸庞，她本能地抬手遮挡。穆峰威严地立于家丁之后，声音冷硬地命令道：“将她带往惩戒堂。”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将瘦弱的穆平遥架起，尽管每隔几日便能收到穆云暗中送来的食物，但她依旧显得虚弱无力。在众人的拖拽下，穆平遥一路踉跄地被带到了惩戒堂。步入堂内，她发现穆云已跪在地上，身后衣物上的血痕清晰可见，显然刚刚遭受了鞭刑。
　　紧接着，穆平遥被强行按倒在地，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穆云向穆平遥投去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穆平遥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告诉穆云，自己已经看过了庄幼贞的信件。
　　这时，穆老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威严与不满：“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都开始公然违抗我的命令，翅膀硬了是吧？”
　　穆云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对穆老爷的训斥却习以为常，反而勉强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父亲，这怎么能算是违抗您的命令呢？实在是儿子不忍心看到长姐受苦啊。您看，长姐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这几天偷偷给她送些吃的，她怕不是要被饿死了。”
　　穆云一如既往地耍贫嘴，让穆平遥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她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父亲，穆云也是一时心急，如果您要惩罚的话，就惩罚我吧。”
　　穆峰长叹一声，他望着穆平遥那虚弱不堪的模样，心中也感到一阵酸楚。他并不希望事情演变成如今这般田地，也舍不得女儿受苦。但对他来说，这桩亲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在他看来，让穆平遥娶陆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沉默少许，还是决定再给穆平遥一次机会：“穆平遥，为父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愿意接受这桩亲事？如果你愿意，那么之前的事情，为父都可以既往不咎。”
　　穆云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他庆幸自己刚才及时送来了清平公主的信件，毕竟长姐那么在意清平公主的态度，看了那封信后，应该会改变主意吧。他满怀期待地望着穆平遥，然而下一瞬，却听到穆平遥斩钉截铁地说道：“父亲，女儿绝不会答应这桩亲事的。”
　　穆云刹那间眼前一黑，他望着长姐那坚定不移的神情，又瞥见父亲那张阴沉至极的脸，心中不禁为穆平遥暗暗担忧。他不明白，为何这次长姐会如此铁了心地拒绝，简直是顽固不化到了极点。不仅是穆云，在场的其他人听到穆平遥的回答后，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大胆地违抗老爷的命令，此刻，众人皆噤若寒蝉，全都跟泥塑一样一动不敢动的呆站在原地等待着穆峰的表态。
　　穆峰气得脸色铁青，他已经给了穆平遥无数次机会，可她却始终不肯妥协，这让他无法再手下留情。“来人，给我取最粗的鞭子来！”他怒喝道。
　　下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条由牛皮精制而成的鞭子，那鞭子足足有两个拇指般粗细，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寒意。接着，下人又端来了一盆凉水，以供鞭子蘸水增重使用。穆云瞪大了眼睛，这条鞭子比刚才抽打他的那条还要粗上许多。一旦蘸了水，其重量和威力都将倍增，即便是皮糙肉厚之人也难以承受，更何况穆平遥如今身体虚弱，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这如此粗重的鞭子呢？
　　穆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为穆平遥求情，但当他看到父亲那坚决的架势时，他知道越是劝阻，父亲可能会越发愤怒，此刻，若不抽上几鞭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到此，他无奈地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穆平遥自然也看到了那条令人心惊胆战的鞭子，说不怕是假的，但她知道，就算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必须要坚持下去。更何况他后面还要去丰旗大营，与庄幼贞汇合，她不能在此妥协。
　　穆峰将鞭子在水中狠狠蘸了一下，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穆平遥身后。他手臂一挥，鞭子便如同一条毒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穆平遥瘦弱的脊背上。这一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皮肉撕裂开来，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渗出，皮肉翻卷着肿起老高。穆平遥的额头上立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穆峰一鞭接一鞭地抽在穆平遥身上，见她仍旧意志如铁，更是怒火中烧。每一鞭都比前一鞭更加狠厉，直到第十鞭落下，穆峰才终于停下了手，厉声问道：“穆平遥，你可知错？”
　　穆平遥的背后早已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她面色苍白，嘴角边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背后的汗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场景令人不忍目睹。然而，穆平遥却并未屈服，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陷入昏迷，当听见父亲的质问时，她艰难地张开嘴，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女儿无错。”
　　穆峰闻言，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冷冽与决绝：“哈哈哈，好，既然你这么倔强，那为父就好好教导教导你，让你重新明白，什么是‘父为子纲’的道理！”
　　说完，穆峰再未询问穆平遥任何问题，只是不断地挥动手中的鞭子，一鞭鞭重重地落在穆平遥的背上。周围的家丁和下人们虽然早已知晓老爷性情严厉，不苟言笑，但今日这般狠辣的手段却是他们第一次见。他们纷纷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令人胆寒的一幕。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穆平遥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作者有话说：
一抹悠（立马滑跪）：对不起，穆平遥大人，大过年的时候虐你
穆平遥（磨刀霍霍）：没事，我记住你了
庄幼贞（微微一笑）：我也记住你了


第59章 
　　穆云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长姐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惊呼一声“长姐！”随即顾不得背上的伤，朝穆平遥爬去。
　　穆峰显然也看到了这幅场景。他的神色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瞬，便生出疑虑。一个习武之人，仅仅挨了几下鞭子就晕过去？他的女儿穆平遥，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他放下手中的长鞭，缓步上前，俯身探向穆平遥的脉搏。当指尖触及那微弱的跳动时，穆峰这才意识到，穆平遥究竟虚弱到了何种地步。
　　一旁的穆云将父亲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哽咽着怒吼道：“父亲，您这个时候还要疑心长姐吗？您关了她这么久，饿了她这么久，她的身子又怎么经得住您这样的鞭打？”
　　穆峰神色凝重，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他没有接穆云的话，目光愈发深沉。
　　他的确是担心的，但同时，心中也在飞快的盘算着，这次穆平遥的态度太过坚决，坚决得超出了他对她的认知。北地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穆平遥变得如此不服管教？
　　他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七日后，穆峰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是北地传来的情报，关于穆平遥和庄幼贞之间的事。穆峰看完眉头紧锁，逐渐陷入了深思。
　　——我是分割线——
　　庄幼贞在屋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自那封信送出后，已经过了整整五日，穆云那边至今没有消息。她派去打听的人，每次回来都只说穆云公务繁忙，不便见人。
　　庄幼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穆云这几日不见人，定是送信那晚出了事。而在穆家，能掌控这一切的，只有穆家家主，穆峰。
　　庄幼贞知道，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计划。她必须重新思考，若想要见到穆平遥，只能从穆峰入手。可她要如何见到穆峰？总不能再用上次的借口，硬闯一次穆府。
　　她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努力回想穆平遥曾说过的每一件关于穆峰的事。穆峰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穆家，是整个穆家的存亡。那么，她能给穆峰带来什么？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庄幼贞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慢慢浮现。
　　翌日清晨，她差下人往穆府递了一封帖子，特意嘱咐一定要亲自交到穆峰手中。送出帖子后，她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第五日，穆家终于来了回信，三日后的申时，穆峰在穆家见她。
　　庄幼贞看着那张回帖，指尖微微收紧。三日，还要再等三日。她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可她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三日后，庄幼贞端坐在铜镜前，冰竹帮她整理梳妆。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整个人掩饰不住的疲惫。她长叹了一口气，抿了抿胭脂，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随后，在冰竹担忧的神色中上了马车。
　　再次来到穆府，心境已是天壤之别。管家引着她来到堂厅门前：“老爷，清平公主到了。”
　　“快请殿下进来。”穆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庄幼贞站在门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随后猛地睁开眼，踏进了堂厅。
　　堂厅里只有穆峰一人。他端坐于主位，见她进来，缓缓起身行礼：“老臣恭迎清平殿下。”
　　庄幼贞心中冷笑，人都进屋了才起身，这是哪门子的恭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穆家于本宫有恩，穆大人何必如此客气，快快免礼。”
　　“谢殿下。”
　　穆峰引她来到会客厅右侧的屏风后落座，又命人上了茶点。待下人全部退去，穆峰才重新开口：“殿下，自北地回来后，身体可好？”
　　“劳穆大人费心，本宫身子很好。”庄幼贞耐着性子应道。
　　“殿下千金之躯，您的安康比什么都重要。”穆峰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这是当下皇城最受欢迎的点心，老臣特意为您准备的，殿下尝尝可还满意。”
　　庄幼贞垂眸看去，这不正是前阵子她帮桃源乡出主意的点心么，她再熟悉不过了。可此时，她哪有心思品尝？从进门到现在，穆峰就是不提信中之事。这是在吊她的胃口，还是在试探她的耐心？
　　她抬眸：“穆大人有心了，说起来这点心还有我的一份功劳。穆大人若是真心款待，不如我们先处理好当前的事，再享用也不迟。”
　　“哦？老臣不知竟还有殿下的手笔在里面，是老臣的疏忽了。关于那件事，先不急。”穆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殿下不如先看看这个。”
　　庄幼贞心生疑惑，伸手接过。展开的一瞬间，她的呼吸一滞。
　　纸上画着一个人像，简单数笔，却勾勒出熟悉的眉眼。那是她在奉城谈判时，偷偷画下的穆平遥。当时她将这画藏于袖中，后来刺客来袭，慌乱中不知遗失在哪里。她曾回去找过多次，遍寻不着。此刻，这张画竟出现在了穆峰手里。
　　她稳住心态，故作轻松的说道：“这幅画乃本宫所作，怎会不识。只是它丢失时，本宫曾寻找多次，都未曾寻到。今日怎会出现在穆大人这里？”
　　穆峰的目光落在庄幼贞的脸上，将她那一瞬的慌乱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轻咂了一口，才慢慢说道：“不过是下官在奉城有些旧友罢了。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幅画像，便飞鸽传书送了过来。老臣听说了你们在北地的遭遇，多亏有殿下，遥儿才能顺利解决北地之事。如今，能帮殿下寻回失物，也算是老臣的荣幸了。”
　　穆峰漫不经心地透露出自己在北地有耳目这件事。庄幼贞只觉得后背发凉，穆峰这是在告诉她，他对北地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她有种直觉，穆峰拿出这幅画像，绝不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他有耳目这么简单。
　　果然，穆峰放下茶，正了正身形。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殿下，老臣想与您先聊聊遥儿。”他直视着庄幼贞，开口说道：“在去北地之前，遥儿这孩子一向懂事，从不忤逆我的意思。可自北地归来后，变得十分任性，不顾大局。老臣起初只当她是年轻气盛，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可这几日老臣细想，遥儿不是轻易会受人蛊惑的人。能让她这般坚定，甚至被关进惩戒堂，也要为抗我的命令，这个人必定与她在北地发生了十分重要的变化。殿下在北地与她同进同出，不知对此可有高见？”
　　穆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探究和审视的意味。庄幼贞直觉不妙。穆峰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难道知道了自己和遥遥的事？还是自己太过敏感？
　　她大脑快速运转着，随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穆大人，本宫与穆平遥确实在北地相处甚多。据本宫所知，她在北地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也没遇到什么特殊的事。”
　　穆峰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过了少许，问道：“当真如此？”
　　“当真。”
　　穆峰眉毛一挑：“既然如此那老臣认为遥儿变成这样也只能与殿下您有关了。”
　　庄幼贞暗叫不好，中了沐穆峰的圈套，语气故意硬了起来：“穆大人这是何意，不妨有话直说。”
　　“有话直说？”穆峰的语气突然变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殿下，老臣也不和您绕弯子了。这幅画像，老臣第一眼看到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当老臣得知，这是在何时作的，又在何处寻得时不得不多想。”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拍到了桌案上。
　　“这是老臣前几日收到的来自北地的消息。”他的声音夹杂着愠怒：“殿下与遥儿在北地，同进同出，甚至夜晚同宿。遥儿不是轻易与人亲近的人，更不会轻易在他人屋中留宿。老臣斗胆问问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会让遥儿在殿下您的房间留宿一整夜？”
　　庄幼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她指尖颤抖的打开那张纸条，上面事无巨细的写满了她和穆平遥在北地时的所有经历。她拼命的让自己的理智回归，毕竟穆峰说的严重，终究也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想，两个女子，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同宿一夜，也可以说只是朋友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穆峰却已将她那一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慌乱、闪躲、局促，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穆峰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出疲惫与失望：“老臣养了遥儿二十年，她是什么性子，老臣最清楚。她从不轻易与人亲近，更不会无缘无故为了什么人敢如此反抗我的决定。能让遥儿做到这个地步的，老臣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一柄利刃，直直的刺向庄幼贞：“殿下，您和遥儿之间的关系或许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穆峰太过敏锐，庄幼贞知道，她已经百口莫辩。她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口，在心中挣扎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语气里满是决然：“穆大人，穆平遥是本宫此生最在意的人，是本宫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穆峰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盯着庄幼贞看了许久，眼中满含怒意。最终，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若老臣执意不同意此事，殿下又会如何？”穆峰的声音低沉，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本宫今日一定要带穆平遥走。”庄幼贞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穆峰看向庄幼贞，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罢了，殿下今日来此，想必也是下了决心的。既然如此，就请殿下说说你的计划吧。”
　　穆峰的情绪收放自如，让庄幼贞感到震惊，她也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缓缓开口：“穆大人，既然你已经知道本宫和穆平遥的关系，那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你身在朝堂多年，自然知晓当今朝中局势混乱，暗流涌动。如今五皇兄声势汹汹，三皇姐也不遑多让，已经到了不得不为自己选条路的时候。可无论你怎么选，都有失败的可能。而本宫今日来此，就是要帮助穆大人，让整个穆家在这场凶险的争斗中，毫无失败的可能。”
　　穆峰眸光一闪：“所以殿下是想借这个机会带走遥儿，让她拜入三殿下的门下。”
　　“正是。你让穆平遥与陆鸣成婚，无非是为了兵权，为了扩大势力，为了得到上头的青睐。”庄幼贞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可如今，穆平遥拒绝了这桩婚事，你也拿她没有办法。五皇兄生性多疑，又刚愎自用，穆平遥在他那里，俨然已经成为一颗不可控的棋子。日后，就算你强迫穆平遥与陆鸣成了婚，这件事也终究是五皇兄心中的一根刺。穆平遥很难再被重用，连带着穆家也会受到牵连。”
　　她顿了顿，直视穆峰的眼睛：“穆大人不如借这个机会，让本宫带走穆平遥，本宫与穆平遥在北地有交情，又是皇室中人，若是想强行带走穆平遥，你也不好阻拦。届时五皇兄问起，穆大人只需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本宫头上，顺便再向五皇兄表一波忠心，你的地位还是和从前一样，毕竟穆家的势力还在。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五皇兄，又给穆家多了一条出路。”
　　穆峰听罢，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知想要保住穆家在赵竟诚那边的地位，又为穆家博了另一条出路，这的确是是个好法子。穆峰看着庄幼贞，嘴角扬起，带着一丝阴冷，也带着一丝自嘲，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殿下看来早有打算。只是，五殿下多疑，您应该比老臣更清楚。光凭您方才的说辞，五殿下未必会信。他需要一个更加决绝的理由。”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一字一句道：“殿下，您今日想带走遥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遥儿被逐出穆家。”
　　庄幼贞倒吸一口凉气。
　　穆峰转过头，看向她：“只有这一种方法。殿下听说穆平遥拒了婚事，要把遥儿带走。而老臣，会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做出选择，若她仍旧拒绝这桩婚事，那便会被逐出家门。到时，您带走穆平遥，老臣无权阻拦，也与穆家无关。”
　　穆峰说的没错，若是要带走穆平遥，确实只有这一种选择。庄幼贞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这对穆平遥来说是否太过残忍。
　　她正要开口询问是否叫穆平遥来一同商议此事，穆峰却摇了摇头。
　　“此事你知我知不可有第三个人知道。更何况遥儿是这件事的关键，事后必然会被五殿下重点观察。但凡她有一丝问题，穆家和她都不会有好下场。况且……”
　　穆峰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老臣也想看看，我这个女儿，是对穆家的留恋重，还是对殿下的情意重。”
　　庄幼贞看着穆峰的侧脸，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平静，是在接受一切结果下的平静。
　　庄幼贞心中五味杂陈。可命运有时就是这样，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穆峰见她答应了，便说道：“来人，把小姐带过来。”
　　“是！”
　　来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到穆平遥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庄幼贞的心猛地提起。只是，如今这份思念中，却多了些许愧疚。
　　过了少许，屋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每一声都响在庄幼贞的心上。随后脚步声便在门前停住，紧跟着的是沉重的敲门声。
　　“父亲，您找我。”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庄幼贞觉得心都要跳出来，她定定地望向门的方向。自己心爱的人，此刻就站在门的另一面，隔着一道屏风，一层门扉。
　　她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
　　“你进来吧。”穆峰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人迈过门槛，穿过屏风，终于出现在了庄幼贞的视线里。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庄幼贞曾无数次想象过穆平遥如今的模样，或许憔悴了些，或许消瘦了些。可当那人真正的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究竟有多匮乏。
　　穆平遥比记忆中瘦了太多。那件往日合身的衣服，此刻却空空荡荡。她面色苍白，眼窝深深的凹了进去，嘴唇干裂，有几处已经结了痂。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穆平遥显然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穆平遥的目光微微垂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庄幼贞的泪水夺眶而出，心像被人整个攥紧又猛地松开。心疼、自责、愤怒、思念、悲伤，无数种情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将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穆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等着，等庄幼贞的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开了口。
　　“遥儿，你可知道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穆平遥此刻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望了一眼座位上泪眼婆娑的庄幼贞，又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父亲，沉声说道：“回父亲，应当是为了我和陆鸣之间的事吧。”
　　她语气平和，只是在提到“陆鸣”这两个字时，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偷瞄了一眼坐在面前的庄幼贞。那人比起上次相见时清减了许多，眼周泛着乌青，一看便知没怎么休息。
　　穆平遥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遥儿，你猜得没错。”穆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清平殿下听说了你与陆鸣的事，今日前来，说要带你离开穆府。”
　　他斜睨了一眼庄幼贞，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实在是劝说不动。如今把你叫过来，就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殿下，关于你和陆鸣的婚事，到底是愿还是不愿。”
　　穆平遥深吸一口气。她猜到，父亲在和庄幼贞的聊天中，应该已经知道到了什么。此刻这副样子，是在逼她做出选择。同时她也意识到，一旦选择结束，她和任何一方的缘分，恐怕也就到此为止。
　　尽管她早在知道父亲是豫南王的人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也早已在心中做出了选择。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眉眼微垂，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却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紧接着，胃里出现了强烈的灼烧感，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她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庄幼贞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穆平遥的身上。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紧蹙的眉毛，还有她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遥儿，为父再问你一遍。”穆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婚事，到底是愿，还是不愿？”
　　穆平遥下意识抖了抖，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眼底的迷茫也渐渐散去。
　　而此时的庄幼贞却莫名开始害怕起来。她垂下头，虽说她这次来穆府要人气势汹汹，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会害怕穆平遥做出那个选择。害怕自己成为被放弃的那个人。可当她再次抬眼，看见穆平遥站在那里，瘦的好似皮包骨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又觉得自己的害怕，是那么的自私。
　　“父亲。”穆平遥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庄幼贞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穆平遥的抉择。
　　“女儿不愿。”
　　直到最后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庄幼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她控制不住地眼眶又一次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遥儿，你可知道你此刻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穆峰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穆平遥。
　　“女儿知道。”穆平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坦然。
　　穆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好。”
　　他站起身，走到穆平遥面前。
　　“穆平遥。你可知道，你拒绝的不仅是这桩婚事，还有为父为你铺好的路，你的前程。从今往后，你在穆家，甚至整个朝堂，都再无立足之地。”
　　穆平遥的身形微微一颤，又很快稳住。她抬起眼，目光坚定而决绝。
　　“女儿明白。”
　　穆峰看着她那目光，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移开视线，长叹一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件事，我总要对上面有个交代。从今日起，你与我穆家，再无干系。”
　　穆平遥垂下眼，夕阳从屋外照了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此刻她翻涌的情绪。她理了理，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望着穆峰决绝的背影，缓缓跪了下去。
　　“父亲……”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女儿不孝，辜负了您多年的栽培。往后还请您多保重身体。”
　　说罢，她额头触地，咚…咚…咚的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
　　庄幼贞看着那孱弱的身影伏在地上，五味杂陈。她想上前扶她起来，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这是穆平遥在与穆峰做最后的告别。
　　穆峰的背影僵了僵。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句：“起来吧。既然已不是我穆家的人，便不必再跪我。”
　　穆平遥沉默了一瞬，随即艰难地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她起身时身子晃了晃，庄幼贞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穆平遥的手臂细得惊人，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那硌手的骨节。她鼻头一酸，险些又要落泪。
　　“遥遥。”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颤抖：“我带你走。”
　　穆平遥侧过头看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转身，穆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慢着。”
　　穆峰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她们：“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带走。既是穆家给你的，如今你已不是穆家的人，便没有资格留着。”
　　穆平遥的身子僵了僵。
　　就算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庄幼贞还是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猛地转过身，正要开口，却被穆平遥轻轻拦住。
　　“我知道。”穆平遥的声音十分平静：“只是有两样东西并非出自穆家。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好，你说出来，我让人给你取。”
　　“多谢。”穆平遥说完，便拉着庄幼贞，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绕过屏风，穿过堂厅，迈过那道门槛，踏出门的那一刻，夕阳的光辉不再刺眼，只暖暖的洒在人身上。庄幼贞深吸一口气，扶着穆平遥走出了穆府。


第60章 
　　马车候在穆府门口停了多时。
　　穆平遥在庄幼贞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穆府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照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景色一如往常。穆平遥驻足回望，恰巧被一片瓦片反射的阳光晃了眼，她揉了揉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瞬晃了神。
　　此刻，取东西的丫鬟也眼眶湿润着快步走了出来，一手拿着精致的木盒，一手拿着画筒。
　　“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丫鬟哽咽着说道。
　　“好，放到马车上吧。”
　　说罢，穆平遥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走吧！”她终是说道。
　　庄幼贞扶着孱弱的穆平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穆平遥靠在庄幼贞肩上，闭着眼。她的呼吸格外的轻，轻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庄幼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对方。
　　过了许久，穆平遥喃喃开口：“贞儿，我好想你。”
　　庄幼贞闻言怔了怔。她低下头，垂落的长发挡住了怀中人的脸，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张瘦的几乎脱相的脸。庄幼贞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也是。”
　　“嗯。”穆平遥应了一声，然后侧了侧头，将脸继续埋进庄幼贞的肩窝里。
　　庄幼贞忽然感觉肩头有一滴温热，她知道，那是穆平遥的眼泪。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穆平遥的后背。入手处，一节节突出的脊骨，硌的她手心生疼。
　　马车到清平公主府时，天已擦黑。府门前，冰竹和灵兰焦急的等候着。
　　车停稳，冰竹连忙上前掀开帘子：“公主，您怎么……”
　　她的话未说完，便看见庄幼贞正扶着孱弱的穆平遥准备下车。冰竹愣住了，眼前这个人，和前些日子送她家公主回来的还是同一个吗？她连忙接过木盒和画筒，一起将穆平遥扶下。
　　灵兰也走上前，看见穆平遥的样子也是一惊，连忙吩咐下人烧了热水，备身衣裳，自己也赶忙去叫了大夫。
　　庄幼贞扶着穆平遥来到卧房。冰竹将东西放好，便跟着出去帮忙。
　　卧房里烛火摇曳，庄幼贞扶着穆平遥坐到床边，自己则蹲下身去帮穆平遥解去身上的衣带。穆平遥轻轻按住她的手：“等下，贞儿…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她费力起身走到桌案边，拿起木盒转过身：“这是你那日留在书阁的玉佩，我一直替你收着。此刻，该还给你了。”
　　烛火映在穆平遥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目光却认真而坚定，令人深陷其中。
　　庄幼贞眸光微动，视线从那张消瘦的脸慢慢移到玉佩上。那日两人在书阁争吵的画面浮上眼前，一晃数月，或许正是那场争吵，两人才能走到如今的关系。她颤抖着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那抹温润时，眼眶又控制不住的红了。
　　穆平遥又打开画筒，缓缓展开画卷。一名英气少女在雪中抚琴的场景映入眼帘。
　　“这是你那日送我的画，一直没来得及装裱，这次正好方便带走了。”
　　望着穆平遥那温润如水的眼眸，庄幼贞的眼前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握住穆平遥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我是分割线——
　　大夫来开了方子，说是身子亏空的厉害，又遭了鞭打，得需慢慢养着。可如今这个形势，她们谁都知道，没有那个时间。
　　庄幼贞替穆平遥解开衣带，帮她擦药。后背上那一道道交错的鞭痕，看的人心惊肉跳。穆平遥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只有紧紧纂住床单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的隐忍。
　　庄幼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极轻地，一点一点帮穆平遥上药。
　　“不疼。”穆平遥忽然开口。
　　庄幼贞手中动作一顿：“骗人。”
　　穆平遥沉默片刻，才缓缓说：“你哭了。”
　　庄幼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穆平遥的后背上。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吸鼻子，继续上药。
　　“是这药太呛了。”
　　穆平遥没再拆穿她，只是自顾自微微弯了弯嘴角。
　　上完药，冰竹也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庄幼贞接过药碗坐回床边，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穆平遥嘴边。
　　穆平遥下意识的红了脸，想说自己可以一口气喝完，却还是在庄幼贞一记温柔的眼刀下乖乖就范。
　　一碗药喝完，庄幼贞替穆平遥掖好被角，起身放好碗。吹灭了桌上的几盏灯，只留下了床头一盏。她脱下外衫，掀开被子，躺到了穆平遥身边。
　　穆平遥身子僵了一下：“你…”她咽了咽口水：“你睡这里？”
　　“不然呢？”庄幼贞侧过身，面对着穆平遥：“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里睡哪儿？”
　　穆平遥顿了顿，轻声应道：“哦。”
　　庄幼贞弯起嘴角，知道她是害羞，又补充道：“今夜就先这样，明日我再让他们安排好房间。”说罢她摸摸穆平遥的头，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青丝：“好啦，快睡觉吧。”她慢慢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逐渐均匀。
　　穆平遥看着庄幼贞近在咫尺的脸，温暖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鼻梁挺翘，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睡着了，眉头却还是微微皱起。
　　穆平遥眼眶微微发热。她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抚平了眼前人的眉心。庄幼贞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无意识攥紧了那支令她安心的手。
　　穆平遥轻轻笑了笑，任由她攥着，也闭上了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晚会失眠，会做噩梦，会想起禁闭室，会想起父亲手里的长鞭，还有黄昏时那一片琉璃色的屋顶。
　　可是这些都没有，听着庄幼贞的呼吸声，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独属于庄幼贞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让她感到舒适与安全。最后沉沉睡去。
　　——我是分割线——
　　次日午后，三公主赵竟复拜访。
　　她坐在桌案边，接过冰竹奉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沉声道：“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好的。”
　　“坏的。”
　　庄幼贞和穆平遥同时说道。
　　赵竟复挑了挑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倒是默契。”
　　“罢了。”她摆摆手，收了笑，正了正神色。
　　“先讲坏的吧。”她眉毛一拧，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眼神转向穆平遥：“穆平遥，父皇下令，将你连降三级留任，罚俸一年，停职一个月，你的职位又变回校尉了。”
　　穆平遥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轻叹一口气，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似乎早有预料。
　　另一边的庄幼贞可坐不住，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赵竟复便将今日朝堂之事一一道来。
　　“今日老五在朝堂上参了穆平遥一本，说她违抗父命被逐出家门，乃大不孝之人，不配为将，应当贬为庶人。”赵竟复满脸气愤，抬手在桌案上一拍：“我当然不同意。我劝父皇，穆平遥的忠心和能力有目共睹，沧耀不能失去这么优秀的臣子。”
　　的确，既然穆平遥已是赵竟复的人，五皇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能彻底铲除自己劲敌的机会。庄幼贞垂下头，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此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庄幼贞转头，看见穆平遥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轻轻摇头。
　　这穆平遥在宽慰自己，庄幼贞心头一暖，她点点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赵竟复托着腮，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泛起嘀咕：这二人你来我往眉目传情的到底什么关系，难道……
　　“殿下，另一件事呢？”穆平遥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竟复忙收了心神。
　　“另一件和你有关。”她看向庄幼贞，目光炯炯：“父皇答应了姑姑七日后去丰旗大营检阅部队。你以“为寿辰绘图”为名，跟着一起去。”
　　然后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继续道：“虽然握住丰旗大营军队这条路行不通了，不过托娅这次也会去。我听说她与老五不合，你可以先接触接触，探探口风。”
　　紧接着她又转向穆平遥：“你如今被停了职，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养养身子，还可以召集旧部。祝北也在丰旗大营。之前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她曾主动联系我们，巡查你的下落。等找到机会，可以暗中与她联系。我们兵力不足，若老五在祭祀大典上起兵，我们毫无胜算，只能一步步来。”
　　赵竟复说这话时，眼神一直锁在穆平遥身上，似乎想在穆平遥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少许，重新睁开眼，叹道：“未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第61章 
　　豫南王府的书房里，赵竟诚高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里玉扳指。
　　其余八个人，都是赵竟诚计划里最核心的人员。陆家姐弟坐在左侧首位，穆家家主穆峰坐在右侧首位，程斑站在他身边，其余几人分列两旁，都静静等待着赵竟诚发话。
　　“禁军一万五千人，负责皇宫守卫和宫城的九门。程斑，你带一千精锐，在禁军待命。本王自有安排，。”
　　“末将领命。”
　　“穆云，你统管禁军其余人马，守好其他八门和宫中要道。程斑那边若有需要，你及时支援。”
　　穆云点头：“是。”
　　“陆燕，丰旗大营三万五千人，抽调一万人参加阅兵排练，由你亲自指挥。寿宴当夜，这一万人负责太和殿外围封锁。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尤其是震宁公主的人。剩下的人由陆鸣带领。”
　　陆燕陆鸣抱拳：“是！”
　　赵竟诚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穆峰：“穆大人，你在父皇身边。一旦毒发，你负责控制大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穆峰缓缓起身行礼，声音听不出喜怒：“老臣定不辱命。”
　　赵竟诚的目光在穆峰脸上停留少于，似乎在确认什么。
　　“还有一件事。”他咂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穆平遥那边，若是本王登基以后格杀乱臣贼子之时误伤了她，你不会怨本王吧？”
　　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穆峰面色不变：“回殿下，既然她已做出了选择，那所有后果便由她自己承担。”
　　“那便好。”赵竟诚勾了勾嘴角。
　　穆云坐在边角的位置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听，实则一直在走神。他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长姐成为敌人，当他回家听说长姐被逐出家门的时候，曾怒斥父亲为何这么大的事他自己毫不知情。穆峰只说，这件事他不需要知道，就再也没了下文。
　　“父皇把祭祀典礼事宜全权交给本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赵竟诚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放下玉扳指。随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下毒的事，本王会亲自来。”
　　众人默不作声地听着赵竟诚继续说他的计划。
　　“准确的说，与父皇体内的丹药融合，才能称之为毒。既然不是毒，银针当然试不出，人也自然尝不出。三个时辰后发作，届时寿宴早已散了，父皇回到寝宫，只会被当成暴毙而亡。”
　　他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会在那天的酒里动手，父皇应该也不会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毒吧。至于嫁祸的事，本王自会安排人去办。”
　　赵竟诚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大小：“震宁公主与方士、太医勾结的密信，本王已经准备好了，祭祀大典当夜会派人藏到方士住的地方。父皇驾崩后，这些证据就会被搜出来。”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至于月族那边…”赵竟诚看向书房深处的屏风：“托娅，你来把控。”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身形姣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着月白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色腰带，长发随意散在胸前。
　　托娅走到赵竟诚身侧站定，微微颔首。
　　“殿下，月族已经就位。”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寿宴当夜，月族人暗中伏击，震宁公主的人插翅难飞。”
　　赵竟诚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托娅的手背。语气里有几分罕见的柔和：“辛苦你了。待本王登基，一定信守承诺。你们世代为皇室效力，本王保你们永不受追杀。”
　　托娅垂下眼，没有说话。
　　只是手在被赵竟诚触碰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坐在角落的穆云。
　　穆云抬眼，飞快地瞄了托娅一眼。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没有欢喜，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死水。
　　穆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托娅恐怕不会对赵竟诚死心塌地，她是这个局里的变数。
　　散会时已是子时。
　　众人陆续散去。穆云沉默的跟在穆峰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穆峰看着穆云闷闷不乐的样子，声音冷冷地问道：“你这副垂头丧气的鬼样子，是给谁看的？”
　　穆云闻言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父亲，长姐的事……真的就这样了吗？”
　　穆峰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沉声道：“她选了她的路。你有你的路。”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威压：“还是说你也要走其他的路？”
　　穆云愣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儿子跟着父亲的路。”
　　——我是分割线——
　　清晨，青岚长公主的马车停在清平公主府门前时，庄幼贞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冰竹匆匆进来通报：“殿下，长公主的马车到府前了。”
　　庄幼贞赶忙收拾好：“我马上来。”
　　她穿了一身骑装，袖口收紧，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英姿飒爽。这是青岚长公主在她成为翰林院掌院时送她的，说是当了官没准以后用得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快步走出府门，青岚长公主正靠在马车边晒着太阳。长公主今日也是一身骑装，绛红色的衣袍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腰间束着一根玉带，神采飞扬。
　　青岚长公主总是那么光彩照人，庄幼贞笑了笑，随即上前行礼：“姑姑。”
　　长公主上下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本宫的眼光就是好，这身衣裳穿你身上真好看。上车吧，咱们路上说。”
　　马车缓缓启动。长公主靠在软垫上：“穆平遥的事本宫都听复儿说了，今日本宫特意带了些伤药过来，回去时你带给那个木头补一补。”
　　长公主说罢顿了顿，收敛了神色：“丰旗大营的阅兵很重要，你身为翰林图画院的掌院必须要好好为这次的盛况做准备，给后世留下记录。”
　　庄幼贞听出了长公主的用意，看来这次不仅要和托娅接触，还要打探丰旗大营里的虚实，摸清赵竟诚的兵力部署，为后面做准备。
　　“清平明白。”她回答。
　　长公主眼中含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点就透。”
　　很快，马车到了兵营，庄幼贞跟着长公主下车时，场中已经列满了军士。他们整齐划一，纹丝不动，一看便知军纪森严。
　　丰旗大营的副将陆燕站在最前头迎接，远远看见长公主的车驾，脸色微变，快步迎了上来。
　　“长公主殿下、清平殿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大人海涵。”陆燕抱拳行了礼。
　　长公主淡淡笑了笑，客气的说道：“陆副将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奉皇兄之命来看看阅兵排练如何，毕竟这是是头等大事。”
　　“长公主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好，本宫就等着你这句话！”
　　简单寒暄两句后，庄幼贞和长公主二人被请上看台，在各自的位子落了座。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也来到了兵营。
　　庄幼贞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为首的女子身上。她身着一席靛蓝色长衣，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姿态从容，眉宇间有着一股不属于中原女子的英气与妩媚。
　　托娅。
　　庄幼贞暗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不易察觉的微微抖了一下。
　　托娅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朝着看台走来。
　　“长公主殿下。”托娅简单的行了一个礼：“王爷命我同您一起查看阅兵排练的情况。”
　　青岚长公主笑道：“托娅圣女辛苦。来，快坐下喝杯茶。”
　　听到长公主的对自己的称呼，托娅眉毛不易差距的微微上扬：“谢长公主关怀。”
　　她在长公主身侧落了座，又向庄幼贞微微点头示意：“清平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庄幼贞一边观察着托娅的一举一动，一边微笑回礼。托娅的眼下有一圈浅浅的乌青，神色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庄幼贞关切的问道：“托娅圣女似是有些疲惫？你可不要操劳过度，累坏了身子。”
　　托娅身形一顿，旋即恢复笑容：“不过是近期看着月族训练辛苦，有些操心罢了，无碍。”她说罢无奈的笑了笑，收回目光时，不经意间扫过庄幼贞身前用来绘画的粉本，好奇地指着问道：“这便是清平公主用来绘画的东西？我听说北地多亏有你，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抓到刺客，殿下的画技可真是令人佩服啊。”
　　“圣女过奖了，本宫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罢了，还是要靠北地的将士们，才能顺利抓到刺客。”
　　两人说话间，只听一阵高昂的号角声响起，阅兵演练开始了。
　　陆燕在场中挥舞令旗，数千将士如同潮水般在校场上涌动，变换出不同的阵型。庄幼贞的笔飞快地勾勒出各个阵型，每一笔都果断有力。
　　此时，托娅在一边忽然开口：“清平公主的每一笔都毫不犹豫啊。”


第62章 
　　庄幼贞抬起眼，对上托娅的目光。那双深邃的浅灰色瞳仁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一种试探。她察觉出托娅的语气有些不同，斟酌了一下，回道：“画的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画了。”
　　“只是画的多吗？”托娅继续追问：“我见过有些画师，下笔时总会反复斟酌。而公主的笔却像是知道该落在哪里，从不迟疑。”
　　庄幼贞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托娅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是借这个由头问些别的。
　　她放下笔，目光柔和地看向托娅：“因为我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心中有了方向，下笔才能有数。”
　　托娅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公主又是如何做到心中有了方向的？”托娅的声音很低，低到不仔细听都听不见的程度。
　　庄幼贞沉默了少于，随即明白了托娅话中的含义，她恐怕还在为月族的事情感到担忧和迷茫。
　　庄幼贞垂下眼，思索了片刻。
　　“不忘初心、不断尝试。我经常画着画着就会走如死胡同。这个时候若是换个法子……”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重新抬起眼，迎上托娅的目光：“说不定就行得通了。”
　　托娅的眉毛微微一动。
　　她当然听出了庄幼贞的言外之意。但这条路太险，稍有不慎，全族人的性命都会葬送于此。她不能因为一句“换个法子”就轻举妄动。
　　托娅转过头。校场上，将士的操练声洪亮有力，震得人耳膜发疼。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由月族士兵组成的方阵上。
　　“画错了可以重来…”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事，错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庄幼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些月族士兵，他们操练时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拼命的狠劲儿，那是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所以更要选对法子。”庄幼贞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选对了，就再也不用重来。”
　　托娅转过头，看着她。
　　庄幼贞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她迎了上去，坦然而坚定。
　　“殿下从来都是这么敢作敢为的吗？”
　　“畏首畏尾，只会止步不前。”庄幼贞定定地望着远处的校场，像是对托娅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只要不忘初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托娅沉默了很久。
　　校场上的风卷起尘土，吹得她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也许这正是我们来到这世上的使命吧。”
　　托娅没有再说话。她抬眼，与庄幼贞对视。那一瞬间，两人之间仿佛有种无形的默契。她们都知道对方站在哪一边，但此刻，在丰旗大营里，她们达成了一种无须言明的共识。
　　青岚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士兵们的训练，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流，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阅兵排练结束，陆燕向长公主请示。
　　托娅也站起身，向长公主行礼告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庄幼贞一眼，没有说话，翻身上了马。黑色的骏马在校场上扬起一片尘土，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庄幼贞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关。
　　回程的马车里，青岚长公主靠在软垫上，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还挺会劝人的嘛。”
　　庄幼贞摇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长公主笑了笑：“也对，真诚是最能打动人的。”
　　青岚长公主收敛笑意，难得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方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托娅的眼神变了。你的实话的的确确说到她的心坎里，托娅回去以后应该会想通的。”
　　庄幼贞又回想起托娅那带着不甘的眼神，轻声道：“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路吧。”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又变成了那副散漫样子：“害，尽人事听天命吧。对了，宫里有个叫安福的太监，是我的老人，消息灵通，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找他。”
　　“嗯，多谢姑姑。”
　　回到公主府，庄幼贞安排下人将长公主拿来的补药放好。随即来到了书房，穆平遥正在里面看书。
　　“怎么不去歇一歇？”庄幼贞关切的问道。
　　“闲着也是无趣，不如看看书打发时间。”
　　“你还真是闲不住，这是阅兵阵法图，你来看看吧。”
　　穆平遥一听眼前一亮，连忙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起来：“他们果然对这次检查早有准备，这个方阵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问题。”穆平遥说着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只是再完美的事情也有漏洞，这里和这里，都有破绽。我可以着手从这两个点突破。”
　　庄幼贞点了点头：“今日姑姑还给你带了许多上好的补品，说你可以好好养伤。”
　　提到青岚长公主，穆平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她身形一顿，磕磕巴巴地说道：“多…多谢长公主挂念。”
　　穆平遥这副模样逗得庄幼贞会心一笑：“你呀，还是这么应付不来姑姑。”
　　——我是分割线——
　　次日清晨，庄幼贞入了宫。她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裙，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冰竹手里拿着紫檀木做的画箱，跟在她身后。
　　宫门处的守卫见她来，拱手行礼：“清平殿下今日来得早。”
　　庄幼贞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腰牌递了过去。
　　“太后昨日遣人来说，新得了一幅画，要本宫去品鉴。”庄幼贞语气自然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去赏画一般。当然，她确实要去太后那，只是在那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两人绕了一条小路，来到了长公主所说的安福所在的地方。
　　安福在宫中当差三十余年，据说因一次长公主的善举，才被收入麾下。如今管着宫中杂役的调配，消息十分灵通。
　　庄幼贞按照商量好的暗号的方式敲了敲门。很快安福探出头来，将庄幼贞让进了屋内。
　　冰竹则是留在门外望风。
　　安福开门见山：“殿下想知道什么？”
　　“寿宴当日的侍卫换班安排。”
　　安福沉吟片刻，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了寿宴当日的排班安排：“殿下，您自己看吧。”
　　庄幼贞接过去。上面清晰地写着侍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只是她注意到，有几处关键位置的换班时间与其他地方不一致，那些位置的领队，名字旁边被人用细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这些人……”庄幼贞抬眼看向福安。
　　安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庄幼贞心下了然。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安福公公。”
　　安福摆摆手，将银子退了回去：“殿下不必如此，长公主殿下安排的事，奴才就算拼了命也会完成。”
　　从安福那里出来，主仆二人来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幅古画，秀槿嬤嬷在一旁服侍。
　　“清平来了？快来看看。”太后招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你瞧瞧这画，哀家昨儿个新得的，说是前朝素然的真迹，可哀家看着不像。”
　　庄幼贞快步上前，在太后身侧坐下，低头细细看了半天。随后，她微微摇头：“皇祖母圣明，这确实不像素然的真迹。您看这里的笔触，素然用笔更加简洁明了，而这副画此处却有些繁复，我猜应是后人仿的。”
　　太后听了，眼睛一亮，兴奋道：“哀家就说嘛！那些不懂画的，还和哀家犟，还是你懂。”
　　她拉着庄幼贞的手放到自己的手里，轻轻拍了拍：“哀家是真喜欢你这孩子，聪明懂事，作画上也是哀家见过最有天赋的。”
　　庄幼贞弯起嘴角：“谢皇祖母垂爱，清平也是凑巧研究过素然的画，才看得出来。”
　　“你这孩子，谦虚什么！”太后松开她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哀家活了这些年，总归是有些看人的眼光在的。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往后哀家还指着你能给哀家更多惊喜呢~”
　　“一定。”她在太后宫中陪着太后聊天赏花，又待了约半个时辰。待太后露出倦意，才起身告退。
　　两人一路采风来到御花园附近时，遇见了皇后。
　　皇后正悠闲的坐在凉亭里赏花，见到庄幼贞，微微笑了笑：“清平，过来坐。许久不见你了，听闻你立了大功。”
　　“回母后，清平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皇后莞尔一笑，目光落在冰竹背着的竹筒上，好奇地问道：“这是？”
　　“这里是为寿宴贺图画的一些草稿。”
　　“哦？本宫瞧瞧。”皇后接过画纸，仔细品鉴一番，随后露出赞赏之色：“怪不得太后喜欢你的画，着实好看。本宫也想要一幅了。”
　　“母后想要什么画差人知会清平一声便好，清平作好后再给您送过来。”
　　皇后会心一笑，随即将画纸还给庄幼贞：“那咱们可说定了。”皇后顿了顿：“听说你最近和复儿经常来往？”
　　提到赵竟复，庄幼贞心中多了一丝警惕，面上却一如往常：“是，自从北地归来后，关系便亲近了许多。”
　　皇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你们相处的这么融洽，本宫也开心。”
　　出了御花园，冰竹小声道：“公主，皇后娘娘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试探我，是不是已经站了队。”
　　“那我们……”
　　“她知道我站在三皇姐这边，但她不会在意。”庄幼贞的语气很平静：“皇后没有子女，谁当皇帝她都是太后。她不会涉险趟这趟浑水。”


第63章 
　　庄幼贞回到府里已经是夕阳时分，她推门来到书房，见穆平遥正坐在窗边看书。她比刚来时气色好了许多，在夕阳的晕染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庄幼贞心下一片柔软，径直走到了穆平遥旁边，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穆平遥抬起头，迎上那双似水的眸子，微微扬起嘴角：“混乱看看打发时间罢了。宫中如何？”
　　“没什么变化。太和殿那边已经开始搭台子了，守卫比前几日又多了一队。”
　　庄幼贞在穆平遥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对方那消瘦的脸上。
　　“还疼吗？”
　　“不疼了。”
　　庄幼贞深深地望着穆平遥，片刻，开口道：“若是我能早点想出法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穆平遥握住她的手，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人，耐心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庄幼贞眼眶微红：“那日我看见你背上的伤，看见你瘦成那个样子，我真的很自责。”
　　“不需要自责。”穆平遥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温柔：“我知道，你一定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庄幼贞闻声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也有爱。她收住眼泪，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辜负穆平遥的真心。
　　——我是分割线——
　　三日后，深夜，托娅一个人悄悄溜出了豫南王府。
　　没带随从，没骑马，她趁着夜色只身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云边草堂”四个大字。
　　这是青岚长公主的产业。
　　托娅进门时，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引她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门半掩着，赵竟复和庄幼贞已经等在里面了。
　　赵竟复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托娅圣女，坐。”赵竟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托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庄幼贞，停了一下。
　　庄幼贞冲她微微点头，没说话。
　　“殿下深夜约我来此，想必不是只是为了喝茶。”托娅开门见山。
　　赵竟复笑了笑，面上多了一丝欣赏：“圣女快人快语，本宫也不绕弯子了。五弟的布防，本宫已经都知道了。”
　　托娅神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赵竟复摇摇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托娅面前：“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托娅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份草拟的文书。
　　“月族散入民间，与普通人通婚，另立户籍，不再以「月族」之名存世。朝廷不再追杀，也不再征用。一代人之后，世上再无月族，但月族血脉会活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托娅逐字逐句看完，沉默良久。
　　“相处了这些时间，你也知道老五的秉性。”赵竟复声音不疾不徐：“月族冒着危险重新出世不是为了当谁的刀，而是为了不用在这世上躲躲藏藏。托娅，你想要的，五弟给不了你。”
　　托娅手指微微收紧，纸边起了褶皱。赵竟复的确说中了她的心事。
　　“殿下凭什么让我信你？”她问。
　　赵竟复没急着回答，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而坦荡。
　　“凭本宫不需要月族做刀。凭本宫敢给你这份草拟文书。凭本宫今日来见你，只带了清平一人。”
　　托娅怔了一瞬，随即看向庄幼贞。
　　庄幼贞迎上她的视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托娅想起丰旗大营的那一天。庄幼贞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
　　那不是朝堂中尔虞我诈的话术，只是一个人单纯的心声。
　　托娅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份文书。五皇子的确给不了她想要的，就算他当上了皇帝，他也一定会让月族继续做他的刀。可赵竟复的计划……
　　“殿下。”沉默许久，托娅终于开口：“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赵竟复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族有长老，有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有自己的文字、传承、文化。殿下给的条件，意味着这些全都会从世上消失。一代人之后，世上再没有月族。
　　没有族人，没有长老，没有圣女，什么都不会留下。”
　　托娅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倾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我也知道，只有结束这一切，月族才能彻底解脱。十余年的追杀，百余年的逃亡，我们受够了。”
　　庄幼贞坐在一旁，看着托娅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仁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圣女需要多久？”
　　“三日。三日后，我给殿下答复。”
　　“好。”赵竟复端起茶，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动容：“无论圣女给出什么答案，本宫都等。”
　　托娅站起身，朝赵竟复行了一记大礼。那是庄幼贞从没见过的礼数，是月族百年来传承的礼数。
　　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看向庄幼贞。
　　“清平殿下，丰旗大营里您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庄幼贞微微颔首：“我也记得圣女说的。”
　　托娅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叹。
　　“畏首畏尾，只会止步不前。”您说得对。”她顿了顿：“所以我不怕回去说服他们。他们听也好，不听也罢，这件事我会努力做完。”
　　说完，推门走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庄幼贞看着那扇半掩的门，低声问：“姐姐，你觉得她会说服长老们吗？”
　　赵竟复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她会。她心里已经定了。回去不是为了听长老们怎么说，是为了让长老们听她说。”
　　庄幼贞沉默了一会儿：“万一长老们不同意呢？”
　　“那她就不是托娅了。”赵竟复站起身，走到窗前：“她能坐这个位置，就说明她有本事让族人跟着她走。”
　　庄幼贞点了点头。
　　“等着吧，三日后自有分晓。”
　　快黎明时，庄幼贞回到公主府。穆平遥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寿宴当日的侍卫换班表。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见庄幼贞眉间有几分倦意。
　　“如何？”
　　庄幼贞在她对面坐下，把茶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托娅那句“只有结束这一切，月族才能彻底解脱。”时，穆平遥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心里明白，月族只能如此。”穆平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但她还是要回去跟长老们商量。”
　　“那是必然的。”穆平遥放下手中的排班表，看向窗外：“她这样做并非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尊重。她虽是圣女，也要考虑全族人对这件事的感受。这么大的事，她不能一个人做决定，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圣女。”
　　听着穆平遥的话，庄幼贞心中莫名泛起一酸意：“哦？你倒是对她评价很高？”
　　“没有没有，你可不要误会。”穆平遥下意识的摆手连忙解释。然后认真的看向庄幼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只是想说托娅会说服他们的。因为她说的是对的。只有结束，才能解脱。”
　　庄幼贞被穆平遥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的笑了起来。
　　“我明白。”
　　————我是分割线————
　　三日后，托娅来消息了。
　　一只银灰色的信鸽，在日出时分落在了茶楼的窗台上，腿上还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庄幼贞赶到时，赵竟复已经在屋里了。她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可行。”
　　庄幼贞看着那两个字，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能想象到这件事有多不容易，也能想象到托娅站在月族长老们面前说服他们的样子。有沉默、有争吵、有流泪、也有决绝，托娅最终说服了长老，选择了这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她做到了。”庄幼贞轻声说。
　　赵竟复点了点头，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
　　“姐姐……”庄幼贞忽然有些感慨，她顿了顿：“托娅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心中有方向的」。我当时没有好好回答。现在我想，方向这种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走到其他路都堵死的时候，唯一还能选择的那条路，就是方向。”
　　赵竟复没有看向她，这段话也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底涌动着诸多情绪，最终还是压了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倒是通透。”
　　庄幼贞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窗外，太阳一点点升起，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这一晚，月族的人们下定了决心。
　　不会再有人传唱月族那支古老的歌谣，不会再有人认得那些写在兽皮上的那些文字。他们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祖先走过多少山路、躲过多少追兵。只剩下记载在史书中那不带温度的寥寥数笔。
　　但他们的子孙，可以睡在安稳的屋子里，他们的后人，可以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便是托娅所说的“可行”。


第64章 
　　几日后，托娅还带来了其他消息。原来五皇子最大的阴谋是要在寿宴当夜给皇帝下毒。与皇帝体内的丹药融合以后，三个时辰后发作。皇帝会「猝死」在寝宫，而五皇子早就伪造好赵竟复与方士勾结、密谋弑君的密信，藏在方士们住的的清玄殿里。一旦皇帝驾崩，那些「证据」就会被搜出来，赵竟复百口莫辩。
　　赵竟复在茶楼把这些告诉庄幼贞时，语气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
　　“老五可真是是胆大，竟然敢通过这种方式毒害皇帝。如今，下毒时机、藏证据的地点、调兵方式，都有了。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解药。我在太医院有位熟人，姓林，早年随军行医，见识过不少奇毒。托娅会想办法从老五那儿弄到那药粉的样本，让林太医配出解药，藏在太医院里。寿宴当夜他会当值，这件事他会办。”
　　庄幼贞点了点头。
　　赵竟复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证据调包。老五伪造的密信藏在方士住的清玄殿，要换成他与方士勾结、买通下毒的密信。清平，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需要按照上面的笔迹把另一份做出来。至于调包的事，我会让琼玖去做。”
　　穆平遥听着赵竟复的安排，在一边接茬道：“丰旗大营那边，祝北会接应。并会在寿宴当夜安排她的手下控制住豫南王在各个关卡安排的人手。第三，清玄殿藏信的位置。托娅说老五让方士在卧室里修了一个暗格，具体位置她不清楚，但肯定在那间屋子里。”
　　她看向庄幼贞：“清平，你想办法进到清玄殿里摸清布局。夜探和确认暗格位置……”她转向穆平遥：“穆校尉，你来。我知道你的伤还没全好，但是琼玖这几日被我安排了其他事情，只能让你来了。”
　　穆平遥点头：“下官定全力完成任务。”
　　赵竟复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又转向庄幼贞：“我最近能抽出身来了，宫里的眼线和换班情报、名单，后续我来对接。清平，前些日子你辛苦你了。”
　　“没有辛苦一说，这也是我该做的。”庄幼贞摇摇头。
　　三人又简单讨论了一下细节，随后各自回去。
　　——我是分割线——
　　次日清晨，庄幼贞入了宫。
　　她没直接去清玄殿，而是先到慈宁宫。太后正在喝茶，见她来了，笑呵呵
　　的招手让她坐下。
　　“清平，你来得正好。哀家正想着你呢。祝寿图画得怎么样了？”
　　“回皇祖母，草图已画了大半，只是……”庄幼贞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
　　“只是清平想在这幅画里加些道家的吉祥元素，寓意陛下福寿绵长。但清平对道家符箓、法器不熟，怕画错了惹人笑话。”
　　太后摆摆手：“害，这有什么难的？那批方士住在宫西清玄殿，你去请教便是。哀家让人传个话，他不敢怠慢。”
　　庄幼贞心中暗喜，连忙说道：“多谢皇祖母。”
　　清玄殿在皇宫西侧一处僻静院落，四周种着古松，门前是一块太极，上面摆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庄幼贞带着冰竹走到门前，一个小道士迎出来，行礼道：“可是清平殿下？师父已在里面恭候。”
　　庄幼贞跟着小道士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道长玄真子正坐在里面。他四十来岁，仙风道骨，超凡脱尘，一身素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见了庄幼贞，笑着起身相迎：“清平殿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玄真子道长客气了。”庄幼贞欠了欠身：“本宫奉太后之命绘制寿辰贺图，想融入道家吉祥元素，特来请教。”
　　玄真子捋着胡须，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殿下客气。贫道愿为殿下效劳。”
　　庄幼贞在正堂坐下，将自己带来的几幅小品展开，与玄真子讨论道家法器的画法。她问得仔细，玄真子答得也仔细，这一来一回，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期间，庄幼贞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别处。
　　她注意到正堂后面有扇门，门帘半掩，看样子里面隐约是间卧房。托娅说的暗格应该就在那间屋里。但玄真子一直挡在门口的方向，她找不到机会往里看。
　　还有比较奇怪的是道观里除了玄真子和两个小道士，似乎没有其他人。她随口问了一句：“观中只有道长和这两位小道长吗？”
　　玄真子笑了笑：“也不全是。原本还有几个弟子，只是寿宴将近，贫道要为陛下祈福做法事，需要清净，便让他们去城内的别院修行了。等寿宴过后再回来。”
　　“道长考虑得周到。”庄幼贞面上不露，心中暗暗思考，这定然不是凑巧，而是被人刻意安排的。玄真子把多余的人支走，是为了方便藏匿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临别时，庄幼贞似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道长平日都在观中修行吗？”
　　玄真子捋着胡须笑道：“也不全是。五殿下宅心仁厚，每逢初一、十五，便会让贫道会去府中讲经，有时要到亥时才回来。”
　　庄幼贞心中一动，也是巧了，今日正好是十五。她面上礼貌的笑了笑：“道长辛苦了。”
　　二人出了清玄殿，庄幼贞带着冰竹往回走。走出很远，冰竹才低声问：“殿下，您看见了吗？玄真子一直挡着那扇门，不让您往里看。”
　　“嗯。”庄幼贞点头：“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里面有东西。今日正好是十五，他晚上要去豫南王府讲经。”
　　冰竹眼睛一亮，兴奋都说道：“那就是说，今晚道观里只有两个睡着的小道士，玄真子不在？”
　　“对。”庄幼贞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今晚就让穆平遥行动。”
　　当夜，漆黑的墨色晕染了整片天。
　　穆平遥换了身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按庄幼贞的描述，悄悄摸到了清玄殿外围。
　　庄幼贞在府中的书房里静静的等她。冰竹端了茶点放在她手边，安慰道：“殿下，您别太担心，穆校尉身手好，不会有事的。”
　　庄幼贞没说话，只听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搓来搓去。一个时辰后，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庄幼贞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穆平遥顺势翻进了屋子。
　　“怎么样？”庄幼贞连忙问。
　　穆平遥摘下黑色面罩，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许久没这么活动了，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比平时稍快，但神色依旧沉稳。
　　“进去了。西厢房两个小道士早就睡熟了。东厢房空着，没有人。玄真子的卧室在正堂后面，门锁了，我是从窗户进去的。”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我点了火折子，掀开床褥，床板中间有一块是新换的，边缘有缝隙。我翻开以后，下面是一个暗格，打开以后，里面有一个铁盒，用一把小铜锁锁住了，我撬开以后发现里面有七封信，把其中的文字记下以后又放了回去。”
　　“还有……”穆平遥端起茶又小喝了一口。
　　“外围禁军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有一盏茶的空隙。两个小道士酉时熄灯，戌时以后睡熟。要进去调包，戌时以后最安全。”
　　——我是分割线——
　　密信的事确定了以后，接下来几日，庄幼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赵竟复从豫南王府弄来的密信样本，一笔一笔临摹。
　　那些密信是五皇子豢养的谋士所写。庄幼贞看了几遍，便摸清了规律。但看和写还是不一样。她提笔蘸墨，却总是写不出信上的字迹。
　　冰竹端着点心进来，看见桌上堆满废纸，心疼地皱眉。但她没有打扰，只把点心轻轻放在桌角，退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庄幼贞满意的看着纸上那行字，与另一封上的字迹做对比，几乎一模一样。她将那张纸小心收好，又拿起一张空白信纸继续写。
　　毕竟密信有多少她就得写多少。她按照穆平遥提供的内容，改了名字，一一写了下来。这是极其耗费精力的活，容不得半点差错。庄幼贞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打算继续提笔。
　　此时，穆平遥推门进来，看见她还伏在案前，烛火已燃了大半。
　　“还不睡？”她走过去，站在庄幼贞身后。
　　“快了。”庄幼贞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穆平遥没再说话，只默默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看她写字。
　　烛火映在庄幼贞精致白皙的侧脸上，她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么专注，又那么动人。两人就这样静悄悄的。终于，庄幼贞放下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穆平遥心疼的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辛苦了。”
　　庄幼贞睁开眼睛，看着她：“时间紧迫，我想给后面留下足够的时间。“
　　穆平遥目光温柔，语气里却带了一丝嗔怪：“我知道，但是保重身体也很重要。”
　　庄幼贞弯起嘴角，手指把玩着穆平遥垂下来的发丝撒娇道：“好啦，下次不会啦。”
作者有话说：
已经写完了，再不会鸽了


第65章 
　　穆平遥在公主府养了大半个月，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这天清早，她换了身素色衣裳，系好腰带，腰间悬挂玉佩。尽管身型仍旧十分消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要出门？”庄幼贞从屏风后出来。
　　“去禁军大营。”穆平遥转过身。
　　“禁军那边，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
　　庄幼贞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问道：“我们已经拿到了侍卫换班的信息，还需要去确认什么？”
　　“我怕有遗漏。禁军里我有个可以信任的旧部，若有突发事件也可以让他帮忙。”
　　庄幼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心些。”庄幼贞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温柔的叮嘱道：“你的伤还没好全，别逞强。”
　　穆平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吧。”
　　禁军大营离皇宫不远。穆平遥特意走了条小路，一路上她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来到了营地。从她十四岁时第一次到这里起，直到后来她成为进军校尉为止。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她太熟悉这里的一切了，她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可如今，她要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不被人看见，因为这里也已经不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绕到了大营的东侧，那里有一道小门，她约好的人在那里等她。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小门里闪了出来。他穿着甲胄，方脸浓眉，眼角有道旧疤，看见穆平遥，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校尉，您来了。”
　　“陈虎，长话短说。”穆平遥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条，开门见山：“你看看这份寿宴当日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可有什么问题？”
　　陈虎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低声道：“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没问题。只是那日西侧的暗哨撤了两个，东侧加了一队巡逻的人。是豫南王新派的一个叫程斑的人安排的。”
　　程斑？！赵竟诚的贴身侍卫？！
　　穆平遥心中暗叫不妙。她没想到此人竟然被安排在了禁军。他一直是赵竟诚身边的得力干将，和程献是兄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他在事情会变得棘手很多。
　　穆平遥指尖微微收紧，压低声音说道：“寿宴当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陈虎点了点头：“任凭大人差遣。”
　　——我是分割线——
　　从禁军大营出来以后，天色还早。穆平遥沿着皇城的主街往清平公主府走。
　　这是皇城最繁华的街道，午市正热闹。穆平遥走在人群中，本来还在为程斑的事情担心，却也逐渐被这烟火气所感染，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此时，前方传来开道的吆喝声。一顶轿撵从长街那头缓缓行来。
　　她抬头望去，呼吸一滞，那是穆峰的轿撵。穆平遥连忙闪身，像其他路人一样，自然地往路边让了让，想尽可能的躲在人群中。可其中一个抬轿的轿夫还是看到了她。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先是愣了愣，随即尴尬又礼貌地微笑示意。
　　穆平遥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以示回应。
　　轿撵很快从她身边经过，轿子内的人未曾掀开轿帘看一眼。穆平遥站在原地，看着抬轿的队伍渐渐远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小，出入都有轿子接送。穆峰的轿子走在前头，穆平遥的跟在后头。每次经过这条街，她都会掀开轿帘看街边的热闹，而父亲从不掀帘子。她曾以为父亲是不喜欢吵闹，现在想来，他或许从来都不屑于看。
　　穆平遥长叹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清平公主府的方向，大踏步的朝着那里走去。
　　回到公主府时，刚过午时。
　　庄幼贞今日没去画院，正坐在书房里整理昨日的画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穆平遥一脸严肃。
　　“回来的比预想的要快呢。”庄幼贞放下笔。
　　“禁军那边摸清了。”穆平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寿宴当日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都没变，只是西侧的暗哨被五皇子新派来的人撤了。”
　　“新派来的人？”庄幼贞微微蹙眉。
　　“程斑，和奉城的程献是兄弟。”
　　庄幼贞眉头皱了起来。程斑，她对这人有印象。那日在桃源乡与赵竟诚谈判的时候，他身边就跟着这个人。
　　“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稍后会给姐姐书信一封，也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好。”穆平遥点了点头，眉间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愁绪。
　　庄幼贞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贴心的问道：“遥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穆平遥抬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父亲的轿撵。”
　　庄幼贞心中微微一沉：“他可有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他坐在轿子里，没看见我。”
　　庄幼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穆平遥低下头，看着庄幼贞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尖纤细，白皙柔软，她忽然觉得心中暖暖的。
　　“没事的，贞儿，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从父亲身边经过。”
　　庄幼贞没有立刻接话。她依然握着穆平遥的手，拇指在穆平遥的手背上轻轻搓了搓，像是在替她抚平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是啊，就这样经过了，这便是各自的路吧。”
　　她站起身，把穆平遥也带了起来：“走吧，准备用午饭了。”
　　穆平遥被她牵着站起来，跟着她跨过门槛。走向了她自己选择的路。
　　——我是分割线——
　　停职期满，赵竟复亲自来到清平公主府宣读了皇帝下达的诏书。穆平遥从即日起，恢复校尉身份，在城防营任职。
　　“谢主隆恩。”穆平遥毕恭毕敬地接过诏书。
　　赵竟复待穆平遥起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位置是我跟父皇要来的，虽然比不了禁军，但也是重要位置，负责皇城外围巡逻和城门防务。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况且城防营的中层军官里，有不少你的旧部。都是我们去北地时被老五贬过去的。也是一件好事。寿宴当日，如果你能控制好城防，就能堵住老五从城外调兵的路。”
　　穆平遥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皇城城舆图前，指着城防营的位置。
　　“当日我会以皇帝寿宴为由下令关闭城门，拖延丰旗大营汝城的时间。城防营那个距离皇宫东门最近，但也有有二里的距离，寿宴开始前，我需要殿下以「加强外围警戒」为名，下令城防营增派兵力靠近皇宫。我带一队人，守在这里东门外的街口，这里离皇宫不过数百步。表面是巡逻，实则是待命。”
　　赵竟复眼前一亮，赞叹道：“不愧是穆校尉，想的周到。”
　　穆平遥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这样可以确保我在半柱香内，杀进去，速战速决。”
　　“好！”赵竟复的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随后她又看向庄幼贞：“你上次信里说程斑进了禁军，还撤了西侧的暗哨？”
　　庄幼贞看向穆平遥，穆平遥心领神会的将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
　　赵竟复听完，神色凝重，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托娅刚传来的消息。老五近日频繁召见程斑，似有密令。程斑或另有任务。”
　　庄幼贞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递给穆平遥。
　　“另有任务？”穆平遥眉头皱起。
　　“老五把他派到禁军，既是监视穆云，又让他执行秘密任务。只是这个任务我们不得而知了。”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我是分割线——
　　午后，穆平遥去了城防营报到。庄幼贞则留在书房继续绘制寿宴贺图。
　　她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赵竟复方才说的“程斑或另有任务”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拿起笔，在草图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程斑。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傍晚，穆平遥回来了。她走进书房，看见庄幼贞还坐在案前，旁边散落着一地绘制的草图。
　　“城防营那边怎么样？”庄幼贞抬起头。
　　“除了兵力有点少，其他一切顺利。东门外那条街的巡逻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提前过去。”
　　穆平遥说罢看到了地上那张写着程斑的草图，拾起来疑惑的问道：“程斑？”
　　“皇姐的话让我越想越不安。我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秘密任务于你不利。”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程斑是专门对付我的？”
　　“很有可能。况且你又和他的兄长动过手。”
　　穆平遥看着图上那两个字，轻轻阖上双眼：“如果是这样那便来吧，我也不会怕他。”
　　庄幼贞沉默半晌，看着穆平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小心。”
　　“嗯。”


第66章 
　　阅兵最后一次排练定在寿宴前十日。
　　穆平遥以城防营校尉的身份，被派往丰旗大营外围警戒。这也是青岚长公主的安排，明面上是例行公事，实则是让她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丰旗大营的情况。
　　庄幼贞之前去过，这次就没有再去。
　　阅兵过程十分顺利，午时便结束了。穆平遥随着城防营的大队一同回去，分配完任务后，回了公主府。
　　她沿着长街一路走着，穿过闹市，拐进巷子里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了计较。
　　看来还是自己生疏了，她心想，竟然出了闹市才注意到有人在跟踪她。她没有回头，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故意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而且不止一人。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穆平遥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紧接着下一瞬，“嗖”地一声，一直箭朝她飞来。
　　穆平遥侧身一闪，那支箭擦着她的脸旁飞过，直直的钉在了墙上。紧接着，从巷子两端涌出了七八个人，手持刀剑，将她堵在中间。
　　穆平遥擦了一下脸颊渗出的鲜血，一声不吭。她拔出尖刀，以一敌众。对方人数众多，自己又有旧伤在身，她知道不能硬拼，走为上策，可双拳难敌四手，实在难寻脱身之法。在接连砍到对方三人之后，一个手持短戟的黑衣人冲了上来，那人武功高强，趁穆平遥分神之际，直取咽喉，穆平遥将将躲过要害，左臂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挡住了前方劈来的利刃，后背却紧接着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那名手持短戟的蒙面人瞅准时机从一旁砍来，穆平遥来不及转身。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那人的手腕，短戟“当啷”一声落地。那人吃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穆平遥一脚踢翻在地。随后，穆平遥趁着这个空挡飞身一跃脱离了包围，同时，她不忘余光扫了一眼巷口，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街角。
　　看身形穆平遥认出此人，是祝北。穆平遥心中一动，虽有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闪身没入人流之中。
　　——我是分割线——
　　清平公主府里，庄幼贞正在书房绘制贺图。
　　冰竹跑进来，脸色发白：“殿下，穆校尉受伤了！”
　　庄幼贞听闻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止不住的发抖：“她人呢？”
　　“在卧房，灵兰已经安排人给她包扎了。”
　　庄幼贞连忙跑了出去，穿过回廊时差点被裙摆边缘绊倒。她推开卧房的门，看见穆平遥坐在床边，脸颊有伤，左臂缠着绷带。
　　“遥遥，你怎么样了？”庄幼贞冲过去，俯下身关切的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穆平遥微微弯起嘴角，握住庄幼贞的手，安慰道。
　　庄幼贞看着穆平遥略显苍白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谁？”
　　“八成是五皇子的人。有一个手持短戟的人很特别，不像是军中人会用的武器。是祝北救了我一命，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在那里。”
　　庄幼贞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滴落在穆平遥的手上。她咬着嘴唇，愤恨的说道：“他怎么敢！我去找父皇！”
　　穆平遥忙拉住她：“我们没有证据，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穆平遥说罢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好啦，别气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
　　庄幼贞紧紧攥住她的手，仿佛稍微松一点，眼前的人就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掉。
　　“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穆平遥难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啊，我可不能没有你，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庄幼贞又气又担心，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何时竟学的这样油嘴滑舌。”
　　穆平遥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油嘴滑舌。是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庄幼贞怔住了。穆平遥缓缓低下头，伸出右手轻柔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穆平遥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庄幼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重新坐直身子，轻轻抚摸着穆平遥那一侧受了伤的脸颊，视线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最后到了嘴唇。她只觉得心头一紧，然后闭上眼吻了过去。
　　这个吻很重，很深，带着这些日子的恐惧、担忧、心疼与思念。
　　穆平遥怔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换上庄幼贞的腰，回应了她。
　　唇齿交缠间，庄幼贞尝到了一丝咸味，不知道是自己的眼泪还是穆平遥的血。她不想管，她只想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庄幼贞靠在穆平遥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穆平遥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的。”
　　夜深了。
　　庄幼贞没有回自己的卧房。她让人端了热水来，亲自替穆平遥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裂开，才放下心来。
　　烛火摇曳，气氛静谧又暧昧。
　　“今晚我睡这里。”庄幼贞说着，脱了外衫，掀开被子躺到穆平遥身边。
　　穆平遥也侧过身，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烛光在庄幼贞的身后跳动闪烁，光晕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美丽又动人的线条，性感又迷人。穆平遥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贞儿。”
　　“嗯？”
　　“我想……”
　　庄幼贞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
　　“你想什么？”
　　穆平遥脸颊通红，顿了顿，语气却坚定：“我想抱你，我想吻你，我想和你做更亲密的事……”
　　庄幼贞望着穆平遥害羞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她看到对方眼里那股莫名的情愫时，她就意识到穆平遥今夜想做的事，她觉得自己或许也在等着这一天。她双颊绯红，调皮的凑过去主动在穆平遥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退开，看着她的反应。
　　穆平遥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没有退，伸出手将那有些坏心眼的人拉向自己。一双薄唇轻柔的附了上去。这一次的吻不像方才那样急切，而是缓慢的、温柔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虔诚。
　　穆平遥的嘴唇吻起来很柔软，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庄幼贞闭上眼睛，感受着着对方带给自己的的悸动。她忍不住微微张开嘴，穆平遥的舌便顺势探了进来，在里面小心地试探。庄幼贞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的手下意识地攀上穆平遥的手臂，轻轻搭在对方的右肩上。
　　烛火恰到好处的闪烁了几下，燃到了尽头。
　　黑暗中，庄幼贞感觉到穆平遥的手指从她的后颈滑了下去，指尖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抚摸，像是在描摹一幅精致绝美的画。指腹隔着薄薄的寝衣，每过一处，都烫得庄幼贞微微弓起了背。同时，她也能感觉到穆平遥的手在微微发抖……
　　“遥遥……”庄幼贞含混地叫了一声。
　　“嗯。”
　　“你……怎么好像有过经验一样？”
　　穆平遥的耳朵腾的烧了起来。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稍微学过一点……”
　　庄幼贞低低“嗯”了一声，气息里透着湿漉漉的笑意：“没想到……我们穆校尉……还学过这个……”
　　穆平遥没有接话，只低头在她鼻尖落下轻轻一吻。
　　这一夜月色朦胧，罗帐低垂，将一切都笼上一层薄纱。庄幼贞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只手还轻轻攥着穆平遥的衣角。
　　她没有做梦，只迷迷糊糊回想起望见的那一抹月色，柔白的光落在对方低垂的眉眼上，如梦似幻。
　　而那些滚烫的、放纵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时刻，都渐渐沉入这静谧缠绵的深夜里。


第67章 
　　寿宴前，皇帝赵景耀没有睡。他靠在龙榻上，面前摊着一幅庄幼贞指导翰林院新作的《慈乌图》。枝头栖着两只寒鸦，一老一幼。老鸦张口待哺，幼鸦正衔着一颗野果，微微低头，向老鸦嘴中送去。
　　赵景耀看着看着心思渐渐飘远，远到烛火都烧完了，内侍轻手轻脚地换了新烛，他才重新回到了这里，赵景耀缓缓开口。
　　“来人。”
　　暗卫统领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蒙着脸，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幅画上。
　　“你说，朕的这些孩子，谁最像朕？”
　　统领沉默了一瞬：“臣不敢妄议。”
　　皇帝冷哼一声。他忍不住重重咳了两下，收回视线，看向暗卫统领，沉声问道：“五皇子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五殿下最近与陆家关系密切。禁军那边，他新安插了一个叫程斑的人进去，恐怕寿宴那晚还有别的动作。”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悦：“他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三公主呢？”
　　“三殿下近日和清平公主走得近一些，平日里除了去户部就是去青岚长公主的茶室喝茶听曲。”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重新开口问道：“你觉得寿宴当日，五皇子会如何动手？”
　　暗卫统领没有抬头，只是那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臣推测……”暗卫统领斟酌着措辞：“五殿下无非三种手段。其一，调兵控制宫门，软禁大臣，伪造遗诏。其二，在寿宴上安排刺客，趁乱行刺。其三……”
　　他顿了顿：“下毒。”
　　“下毒？”皇帝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靠下毒夺得帝位的皇子。这步棋风险太大，太容易出现漏洞。况且朕的酒菜皆有人试，他又如何毒得了朕？”
　　统领不敢接话。
　　皇帝的笑声渐渐收了，声音低沉下来：“朕倒是觉得他会调兵。他打小就崇尚武力，觉得武力高于一切。”皇帝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所以你要盯紧了。一旦他调兵，就地格杀。不问身份，不问缘由，只要他敢动，你就动手。”
　　“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朕要一个人待会儿。”
　　统领悄声退下。殿中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靠在龙榻上，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自己登基那一天，万人跪伏的画面，想起死在他的刀下手足们带血的脸。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大点，喃喃自语：“你们都想要这把椅子……朕倒是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我是分割线——
　　夜里。
　　穆平遥随身带了一把短刀，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独自出了公主府。她沿着巷子疾步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地窖。
　　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她了。
　　祝北站在距离洞口稍远的地方，身形隐在暗处。陈虎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嚼着。
　　“大人。”两人看到她的同时低声道。
　　穆平遥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寿宴当夜，你们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祝北先说道：“我会安排手下控制住五皇子在各个关卡安排的人手。另外，丰旗大营的阅兵方阵里，我负责旗令，也可以传递错误的信息。届时方阵一乱，陆燕指挥不动，至少能拖住大半柱香。”
　　穆平遥看着她：“好，你要小心，陆燕不是蠢人，别被她发现了。还有，月族是我们的人，到时托娅会指挥，你不用管。”
　　祝北领了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穆平遥转向陈虎。
　　陈虎吐掉嘴里的稻草，低声道：“我在禁军会盯紧程斑的动作。如果他要调配禁军部队我会谎报营中失火，假传命令拖延时间，。”
　　“好。”
　　陈虎顿了顿，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穆平遥看出了他的心思。
　　“大人，穆都尉那边……他可能会发现。如果他插手，我的人拦不住。”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让他自己选吧。”她说：“我尊重他的选择。”
　　陈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穆平遥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他们。纸上画着简略的路线图和暗号。
　　“这是东门攻入后的信号。你们的事办完之后，从这条路线撤出，到时长公主的人会接应你们。”
　　祝北和陈虎接过纸条，迅速扫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都清楚了？”穆平遥问。
　　两人点头。陈虎率先离开，祝北正要紧随其后，却听穆平遥在她身后说道：“那日谢谢你。”
　　祝北回过身：“那日阅兵结束后，属下正巧去城中采买，看见有人跟踪大人，便留了个心眼，大人可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了吗？”
　　穆平遥摇摇头：“不知，不过肯定是五皇子的人。”
　　祝北沉吟片刻：“大人，寿宴当日您一定要小心。”
　　“好，你也是。”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子夜时分。
　　庄幼贞还坐在书房里等着穆平遥。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穆平遥走进来，神色微微松了松。
　　“回来了？”
　　“嗯。祝北和陈虎那边都确认了。”
　　庄幼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烛火在桌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穆平遥率先打破这份平静，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荷包，巴掌大小，系着绳子，可以挂在腰间。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庄幼贞拿起荷包，入手份量很轻。
　　“打开看看。”
　　庄幼贞解开绳子，发现荷包里装着一个皮质的小包，她掏了出来，打开以后，里面是七根针，一看便是暗器。
　　与之前穆平遥教她用的袖箭有些许不同，这个暗器更细、更短，通体乌黑，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袖针？”庄幼贞正欲凑近看，被穆平遥一把拦住，她看向穆平遥，眉头微蹙：“有毒？”
　　穆平遥点了点头。
　　“我自己做的。针上淬了毒，见血封喉。刺入皮肤，不出三息，必死。”
　　庄幼贞握紧手里的皮包，克制着情绪，轻声问道：“你何时做的？”
　　“停职的时候。”穆平遥的声音很低：“之前的袖箭虽然威力大，但是不能一击致命，这些针却可以。寿宴当天，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直接用。三根齐发，五步之内无人能躲。”
　　庄幼贞看着穆平遥，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坚定，有温柔，也有隐隐的担忧，她心底一片柔软。
　　“你怕我出事。”庄幼贞语气柔和。
　　穆平遥没有否认，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寿宴当晚必然凶险万分，我不能守在你身边，就想着还能做点什么。思来想去暗器还是最适合你的，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不上这些针。”
　　庄幼贞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她知道穆平遥不擅长说这些话，今晚说的这些，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
　　“我会小心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也是。”
　　穆平遥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声音坚定。
　　“我们都会活着。”
　　庄幼贞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遥遥。”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穆平遥仰起头想了想：“在穆府别院，你刚沐浴完。”
　　“你坐在那喝茶，一袭青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穆平遥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说话时，表情语气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变过。”庄幼贞直起身，她的声音很轻，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我当时都怀疑你是不是只有一种表情。”
　　庄幼贞说起这些时，安安静静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弯起，眼里泛着亮光。穆平遥忍不住看呆了，她心中微动，从身上解下玉佩。
　　“贞儿。”
　　“嗯？”
　　“这玉佩放在你那里，等寿宴结束，你再帮我重新系上，可好？”
　　庄幼贞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玉佩对于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凉意刺痛手指，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下来，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才将将收了回去。庄幼贞弯起嘴角，也解下自己身身上的那块交到穆平遥手里，声音微微发颤：“那等寿宴结束以后，你也要帮我重新系上。”
　　穆平遥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玉佩，语气坚定：“好。”
　　这一夜，二人相依在一起。窗外月色清寒，偶有虫鸣，屋内只剩下二人均匀绵长的呼吸。谁也不提明日寿宴上的刀光剑影，只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枕边。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68章 
　　寿宴当日，天还没亮，庄幼贞就醒了。她睁开眼，摸了摸手边，发现身边的被褥已经空了，穆平遥夜里就出了门，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枕边还放着一朵象征着平安顺遂的紫薇花。庄幼贞小心地将花收进一本画册里，起了身。
　　冰竹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伺候她更衣。今日是皇帝的寿辰，场面十分隆重，穿着打扮都要十分考究，怠慢不得，冰竹将她的长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在铜镜前细细为她梳妆。
　　在梳妆的时候，庄幼贞拿起穆平遥的那块玉佩仔细收在衣襟里。又将穆平遥送她的暗器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臂上，将那几根针插入暗器的机关里，隐藏在宽大的朝服袖袍下。
　　“公主……”冰竹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庄幼贞拍了拍冰竹的手，语气坚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吧。”
　　冰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我是分割线————
　　寿宴当日上午，万里无云。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一万人的精锐部队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集结，金戈铁马，气势如虹，令人心潮澎湃。他们列阵而立，鸦雀无声，只有风吹的旗帜猎猎作响。
　　广场两侧，大臣身着朝服肃立，对这场盛大的阅兵仪式翘首以待。
　　皇帝坐在太和殿前的御座上。他穿着一身明黄色戎装，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太后和皇后分别坐在他身侧，一同观看这场阅兵。
　　三公主赵竟复和五皇子赵竟诚则分别坐在皇帝的左手和右手边。
　　待到吉时，苏公公抄起长鞭，只听“啪、啪、啪”三声鞭响，皇帝一声令下，阅兵正式开始。
　　陆燕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在军队的最前方。上万人的精锐部队跟随着她的指挥，一边呼喊着口号，一边不停变数按阵型，他们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次移动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在场的众人无不被这惊人的气势所震撼。
　　庄幼贞安静地坐在赵竟复的旁边，饶是已经看过一次，如今，在这样的氛围下，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她不敢想如果正面对上这样一支精锐之师会有怎样的下场。她脑中的弦紧紧地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阅兵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在万人齐声呐喊中结束。陆燕翻身下马，跪在皇帝前：“军队演练完毕，请陛下指示！”
　　皇帝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御座前的台阶上。目光锐利的扫过广场上列阵的士兵，又扫过殿前的文武大臣。
　　“诸位将士、爱卿们。朕登基三十余年，平定三王之乱，收复台岛失地，亲征北伐，稳定边陲，方能有今日之盛世。可沧耀能走到今日，靠的不仅是朕一人。还有你们，是沧耀的将士们用热血和性命，守住了这片土地。”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为那些奋勇拼杀的将士，也为年轻时血气方刚的自己：“朕记得，北地一战，凶险万分，我们连粮草都没了，却无一人投降。朕记得，西边叛乱，你们日夜兼程，七天七夜不曾合眼。你们的每一次付出，朕都记在心里。”
　　皇帝这番话说的在场众人感慨万千，特别是跟着皇帝打过这些仗的老臣，有的甚至落下泪来。皇帝继续说道：“今日阅兵，朕看到你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朕心甚慰。传朕旨意，今日在此的将士们，皆有重赏。陆燕，赏银万两，封骁骑将军。”
　　陆燕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广场上万名将士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起手，待呼声平息后继续说道：“朕年事渐高，立储之事，不宜再拖。今日朕请玄真子道长登坛问天，卜吉凶，问天命！”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玄真子从大殿后走了出来，他身着紫色法衣，手持法器。身后跟着两名道童，举着托盘，上面放着卜卦的器具。到了太和殿的祭坛前，他焚香祷告，施法问天。
　　皇帝在御座上观看，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
　　只见玄真子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比划个不停，然后他大喝一声，拿起供桌上的签筒使劲摇晃起来，随后从签筒中掉出一支竹签。
　　他急忙捡起，可当她看见内容时，脸色骤然变的惨白。那支竹签上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那竹签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他吓得慌了神，赶紧又抽了一支，接过仍旧是空白。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他不明白，他明明将里面的竹签换过，怎么抽出来却都是空白的！玄真子跪在祭坛前，看着眼前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祖师爷在提醒他？他越想越害怕，战战兢兢的说道：“陛……陛下，天意……天意不明。”
　　这个结果令满朝哗然。
　　五皇子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攥紧拳头。目光扫过玄真子，又扫过坐在另一边神色如常的三公主赵竟复，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暗想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皇姐。
　　赵竟复注意到五皇子投来的视线，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她早就让琼玖换了竹签。只觉得当下五皇子那张如锅底灰一般的脸，好笑极了。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直没有说话，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无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妄加言语，都怕引火烧身。
　　穆峰斟酌着语言，他必须要解决这件事，不然今日准备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也在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让他们动手。他连忙跪在地上说道：“陛下，臣以为这并非天意不明，反而说明了天意。”
　　皇帝微微抬起眼，沉声说道：“讲。”
　　“臣以为，这无字签文正说明您圣体康泰，精神矍铄。上天眷顾圣德，必赐永年，不必急着立储。”
　　皇帝闻言微微怔了怔，他直视着穆峰的双眼，随即仰头大笑，指着穆峰道：“好，你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满朝文武一听皇帝高兴起来连忙齐刷刷的跪伏在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才的阴霾过去，玄真子被侍卫带了下去。苏公公怕再生事端，连忙宣道：“开宴！”
　　大臣入席，觥筹交错。
　　皇帝端起酒杯，站起身。大臣连忙跟着站起，举杯相迎。
　　大殿前一片热闹，轻歌曼舞，丝竹悠扬。
　　宴席进行到一半，各个大臣前来献礼。庄幼贞手中捧着那幅《万寿图》来到皇帝身前。她脸上施了粉黛，身穿紫色朝服，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威仪。在一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款款走来，她朝皇帝行了大礼，声音清脆明亮：“儿臣清平，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儿臣耗时两个月，绘制这幅《万寿图》献于父皇，愿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帝大手一挥：“呈上来。”
　　苏公公接过卷轴，在桌案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长达一丈的画卷，画的是皇城盛景，皇宫在画作的中央，宫城巍峨，肃穆森严；左边是皇城繁华的街市，皇帝的仪仗排列整齐，在街市中前行，沿途是夹道恭迎的百姓和官员，整个沧耀普天同庆，其乐融融。右边则是操练有素的军队，刀枪如林，锐不可当。展现着沧耀鼎盛的国力。边框的纹样则是用道家的暗八仙作为点缀，更显庄严和神圣。
　　皇帝连连赞叹：“好，朕没看走眼，此画必是传世之作。赏！赏金千两。”
　　庄幼贞叩首：“谢父皇。”
　　宴会还在进行。大臣轮流敬酒，五皇子也来到皇帝身前，他跪在皇帝身边，亲自为皇帝斟了一杯酒，随后双手奉上，笑容满面：“父皇，今日是您的寿辰，儿臣敬您一杯，祝父皇福寿安康。”
　　皇帝接过酒杯，看了一眼杯中的透明液体，随后在五皇子的面前将酒一饮而尽。
　　五皇子得手以后，退回自己的席位，不易察觉的勾起嘴角，坐下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给穆峰的暗号。
　　穆峰坐在大臣们中间，看见五皇子的动作，他的目光与五皇子短暂交汇，随即移开。计划要开始了。
　　三公主赵竟复坐在席间，她敏锐的察觉了五皇子的动作，也看见了穆峰的反应，立刻做出了五皇子下毒成功的判断。她对身边的侍女悄声说了几句，将消息传了出去。
　　庄幼贞也看见了这一幕，她默默握紧藏在袖袍中的暗器，心里给自己打气。
　　皇宫东门外的街口，穆平遥身穿甲胄，带着一队精锐，埋伏在这里。她侧耳，听到了两声虫鸣，那是琼玖从宫内传出的，五皇子已经动手的信号。
　　穆平遥抬头看了眼天色，还有三个时辰，看来那药约莫子时发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握紧手里的尖刀，心中暗暗为庄幼贞祈祷。


第69章 
　　皇宫内，赵竟复为了控制住局面，示意手下的人在大臣中不停的敬酒拖延时间，宴席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
　　众人已经喝的七荤八素。皇帝靠在御座上，眼皮越来越沉，他以为是酒意上头，没有在意。五皇子坐在席间万分焦急，眼看着就要到子时，宴席还没结束，他知道不得不改变计划。
　　赵竟复与青岚长公主低声交谈，余光一直在五皇子身上停留。她看见五皇子的手在桌案不耐烦的敲来敲去，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要按捺不住了。
　　庄幼贞亦是如此。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这个时刻。
　　就在子时刚过，皇帝手中的酒杯忽然“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陛下！”苏公公见状惊呼一声，急忙上前。
　　穆峰见时机成熟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扶住孱弱的皇帝：“陛下身体不适！快来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住了想要上前的太监和太医，目光略过人群，与五皇子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五皇子满脸焦急地冲了过去：“父皇！父皇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此刻，殿中一片混乱，那些喝的烂醉如泥的官员们也瞬间清醒过来。
　　赵竟复也站起身，正欲走向皇帝。只听五皇子抢先对着殿中所有人大声说道：“将陛下抬入大殿，立刻救治！封锁太和殿，任何人不得出入！震宁公主图意图谋害皇上，将她软禁到太和殿西侧的暖阁！”
　　五皇子话音刚落，丰旗大营的士兵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事发太过突然，众人又喝了酒，一时无人反抗，乖乖照做。太后、皇后、长公主都被恭敬的“请”到一旁，看着五皇子指挥大殿上的事务。
　　赵竟复没有反抗。她神色平静地看了五皇子一眼，说道：“既然五弟说本宫意欲谋害谋害父皇，那倒是拿出证据。不然空口无凭怎能服众？”
　　五皇子冷哼一声，目光凶狠：“好，那本王就让你认得心服口服。来人，给我搜，找出震宁公主谋害皇上的证据。”
　　赵竟复看着五皇子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心中觉得可笑。青岚长公主拉住她的手，低声嘱咐她小心。赵竟复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偏殿。
　　庄幼贞则是在一片混乱中被“请”到东侧偏殿的。名为保护，实则软禁。
　　与此同时，东门外。穆平遥抬头看向禁军大营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人声嘈杂。穆平遥知道陈虎已经动了手。时机成熟，穆平遥在队伍的最前面，低声说了一句「上」，便率先冲了出去。身后数百人也紧跟着她一起冲向东门。城墙上有人惊呼，急忙关闭城门，可已经来不及了。穆平遥带人冲到了城门下，挥刀砍向门后的禁军。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城门上方一跃而下，他手持短戟，在月光下泛着悠悠寒光。他没有丝毫停顿，双戟齐出，直取穆平遥的咽喉。
　　穆平遥连忙侧身一闪，短戟擦着她的肩头划过，与在她的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她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程斑？”穆平遥定睛看清来人，心中一沉。这把武器她认识，是刺杀她的人用的。她想起庄幼贞曾说过的话，心下明了。
　　程斑冷笑：“穆校尉，我们又见面了。那日没能杀掉你真是可惜。今日你别想跑。”说罢便动起手来。
　　两人在城门洞中交起手来。程斑招式狠辣迅猛，一招接着一招，招招致命。他欺身而上，双戟上下翻飞，直取穆平遥的要害。穆平遥提起长刀格挡。
　　兵刃相接，火星四溅。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穆平遥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劈向程斑的面门。程斑侧身躲过，短戟从下方挑了上来，穆平遥勉强避开，戟刃还是划破了她的腰间。
　　她闷哼一声，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血从腰间的伤口涌了出来。
　　程斑狞笑，他没有给穆平遥时间，再度上前。穆平遥知道不能用蛮力，她看准时机挥刀而起，刀锋擦着程斑的戟杆一路向上，电光火石间，削掉了他的一节手指。手短戟掉落在地，穆平遥趁机暴起，长刀直刺他的心口。程斑大惊，连忙用另一只戟格挡，却被穆平遥的力量压的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城门洞的墙壁上。
　　穆平遥的刀架在他的戟上，一寸一寸往下压。程斑的手臂在不停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此时，长公主的府兵赶来，与城防营会合。程斑的禁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程斑见形势逆转，援军也无法及时赶来，索性牺牲自己的左臂，卸掉了穆平遥刀上的力道，虚晃一戟，转身跑进了皇宫里。他知道五皇子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了，那既然杀不了穆平遥，就去杀别的人，能杀掉的人。
　　穆平遥看着程斑跑掉的方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顾不上腰间的伤口，提起刀就追了上去。
　　偏殿中，庄幼贞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就见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程斑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废了，但右手仍然握着一柄短戟，眼睛死死地盯着庄幼贞。
　　“清平殿下，你可别怪我。”他嘴角浮起一丝狞笑，举戟冲了过来。
　　冰竹闪身抢先挡在了庄幼贞身前。
　　庄幼贞没有犹豫。她提起手臂，脑海中回想起穆平遥教她的手法，冲着程斑的方向启动机关，三针齐发，直取程斑的胸口。
　　程斑没想到她会暗器，想躲已经来不及，毒针正中他的胸口。他还想趁着最后的时间杀了庄幼贞，可毒素飞快的在他体内蔓延，他脸上的皮肤迅速变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他张了张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手中的短戟掉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庄幼贞的手还在止不住的发抖。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贞儿！”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庄幼贞猛地抬起头。穆平遥满身是血的站在门口，她的身上又添了新的伤，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看见地上发黑的尸体，明白了情况，几步跨了过来，深深的将她拥进怀里。庄幼贞感觉到穆平遥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几乎将她柔进身体里。
　　“你没事吧？”穆平遥的声音有些发涩。
　　庄幼贞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闷声道：“我没事，冰竹挡在了我身前……我用了你给的毒针。他躲闪不急，毒发身亡了。”
　　庄幼贞说完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穆平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贞儿，你很厉害！”穆平遥的声音很轻，却像充满了千斤重的力量：“你救了自己和冰竹。”
　　庄幼贞吸了吸鼻子，穆平遥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可她只觉得安心。片刻后她睁开眼，从穆平遥怀里退了出来，抬起手，替她擦去脸上那道伤口渗出的血。
　　“我没事的，遥遥，你还有要做的事，快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穆平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会让人守在偏殿门前。”便转身冲出了偏殿。
　　太和殿外，丰旗大营的方阵已经乱成一团。托娅率月族战士当场倒戈，从内部冲击整个方阵。月族人的战力在夜里以一当十，刀剑相接间，丰旗大营的士兵纷纷倒地。祝北安排的人控制住五皇子各个关卡的人，同时传递错误指令，陆燕的方阵根本不听指挥，整个军队像是一盘散沙。
　　青岚长公主的府兵从东门涌入，与大部队会合，直奔太和殿。
　　穆平遥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太和殿前的广场，直奔大殿内。
　　大殿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穆峰。他手握一柄七尺长的陌刀，面色冷峻。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穆平遥的路。
　　穆平遥的手握紧了刀，指节发白。她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对手。从小到大，她从未赢过父亲。如今她身上带伤，腰间的伤口还在淌血，体力已经耗了大半，若是硬拼，她恐怕撑不过十招。
　　父女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穆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穆平遥则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广场上的混战仍在继续，只是丰旗大营的士兵节节败退，穆峰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
　　陌刀出手，带着破风的声音直劈而下，没有任何预兆。穆平遥急忙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身前而过，砍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碎石四溅，迸裂开来。她还没回身，第二刀已经横扫而来。
　　穆平遥来不及躲闪，举刀格挡，刀刃相撞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刀身传来，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迫向后滑出去数步。腰间的伤口因为用力再一次崩裂，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第三刀紧随而至，穆峰转动手腕，改变刀锋角度，朝着穆平遥砍来。她避无可避，咬着牙再一次举刀硬抗，膝盖一弯，险些跪了下去。
　　第四刀来袭，穆峰将陌刀挥的虎虎生风，刀刃自下而上，意图破坏穆平遥的重心，穆平遥被逼到了台阶边缘，退无可退。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可就在这时，穆峰的刀却在半空中停住。
　　托娅率领的月族战士，青岚长公主的府兵，以及城防营的士兵通通围上前来，口令声此起彼伏：“震宁公主有令，所有人放下武器，降者不杀！”赵竟复从人群中走出来，琼玖跟在她身后，她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沉稳而有力：“穆峰，放下刀吧，赵竟诚败了。”
　　穆峰看到已经被解救出来的赵竟复，知道五皇子大势已去。他松开握刀的手，任由赶来的暗卫统领将他双手反剪，押了下去。
　　穆平遥抬起头，看见父亲的背影五味杂陈。那柄方才还在虎虎生风的陌刀此刻倒在地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穆平遥喉头发紧，眼睛发涩，最终没有说一个字，转身，推开了寝宫的门。


第70章 
　　士兵们涌了进去，控制住了五皇子和殿内的人。
　　赵竟复将一沓信摔在五皇子的脸上：“这是暗卫在玄真子的住处搜出你与他暗中勾结谋害皇帝的罪证。赵竟诚，原来谋害父皇的人是你，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五皇子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信是赵竟复搞的鬼，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他目光凶狠盯着赵竟复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想到最终这皇位便宜了你。”
　　赵竟复不再理他，而是叫了林太医看看皇帝的的情况，林太医跪在龙榻前，额头全是汗。皇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无力的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赵竟复看了很久，他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这个…位置…是你…的了…”
　　赵竟复的眼中十分平淡，轻声说道：“父皇，您口中的不祥之人要坐上沧耀的皇帝了，您可放心？”
　　皇帝皇帝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强撑着说道：“看来……你……对朕……仍是有怨。”
　　“父皇，我对您没有怨，我反倒要谢谢您，是您把我送到了姑姑的府上，我才能在姑姑的呵护下长大，才能远离天花，坐到这个位置上。”
　　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一生最后的力气：“…是…是朕…对不住你了……”然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赵竟复嘴唇紧抿，她看着皇帝那张苍老的脸。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这个父亲。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绪翻涌，赵竟复说不清那是什么，毕竟他们之间从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她只觉得那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对血亲逝去的哭泣。
　　大殿里安静极了。
　　青岚长公主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看着赵竟复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询问：“皇兄他……”
　　“皇上驾崩。”
　　大殿外，大臣们惊恐不安。他们不知道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今后的命运又会如何。
　　没过多久，暗卫统领从大殿内走出来，走到太和殿正门前站定。他手中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那是皇帝为沧耀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暗卫统领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陛下有旨。豫南王皇五子赵竟诚，谋害君父，图谋篡位，证据确凿，罪无可赦。震宁公主赵竟复，人品贵重，奉旨平乱，堪当大任，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大臣各安其位，不得擅动。待局势平定，论功行赏。违者，以谋逆论处。”
　　在场的所有人鸦雀无声。随后，暗中支持赵竟复的人率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其余大臣也都跟着跪了下去，他们伏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暗卫统领收起密旨，退后一步。赵竟复昂首迈着步子来到殿外，她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臣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皇驾崩，传朕旨意。豫南王皇五子赵竟诚，与方士勾结，谋逆弑君，罪无可赦。即日收押天牢，等候发落。穆平遥、琼玖、祝北等平叛有功，留待论功行赏。”她顿了顿，同穆平遥小声说道：“局面已经稳定，你受了伤，早些回去吧。还有，清平还在偏殿等你。”
　　穆平遥单膝跪地，小声说了句谢皇上。简单处理了伤口以后，便朝东偏殿走去。
　　夏日的夜风吹在穆平遥的脸上，带着些湿热的潮气。尽管身上又多了几处伤，但她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许多。
　　长廊里，闪烁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穆平遥走在其中，像是走过了一条很长的路。这条路上她看见了收拾残局的府兵，看见了被押走的丰旗大营的降兵，看见了月光下断了一半的旗帜，还有渗进青砖缝隙里深红色的液体。
　　她有些感慨，却没有停下脚步，因为这条路的终点，还有等待着她的人。走到东偏殿门前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烛光。穆平遥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烛火被夏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庄幼贞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穆平遥站在门口，身上又多了几道方才还没有的伤口。她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涵盖着太多的情感。
　　“我回来了。”穆平遥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庄幼贞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玉佩，放在了穆平遥的手心，柔声似水：“欢迎回来。”
　　穆平遥吸了吸鼻子，那块玉佩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贞儿，回去帮我系上可好？”
　　庄幼贞眼中含着泪，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
　　二人一起走出东偏殿。
　　天边的月光已经隐去，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穆平遥和庄幼贞并肩走着，穿过长廊，穿过广场，穿过宫门。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冰竹叫了马车在宫门下等着她们。看见庄幼贞和穆平遥走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去，将手里一件披风披在庄幼贞肩上。
　　“公主，马车备好了。”
　　庄幼贞点了点头，看了穆平遥一眼。穆平遥没有说话，扶着庄幼贞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车帘落下，将嘈杂声隔绝在外。
　　庄幼贞坐稳身子，侧过头去看穆平遥。穆平遥靠在车壁上，眼睛半阖着，呼吸也比方才沉重了不少。
　　“遥遥。”庄幼贞轻唤了一声。
　　穆平遥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含混地嗯了一声。庄幼贞一阵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凌乱的长发贴在穆平遥的额角，整个人如同卸了力一般沉沉睡去。庄幼贞将手轻轻覆在穆平遥的额头上，指尖拂开那缕沾了血的青丝，然后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去，停在脸颊边。她能感觉到穆平遥的呼吸，一下……一下，胸口轻轻起伏。
　　“睡吧。”庄幼贞低下头，声音很轻：“到家了叫你。”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摸索着攥住了庄幼贞的手指。
　　庄幼贞浅浅弯起嘴角，反握住那只手，来回摩挲着。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和穆平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车帘的缝隙里，在她膝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影。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我是分割线——
　　三日后，新帝登基。
　　天还没大亮，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大臣们穿着朝服，在晨光中列队肃立。
　　赵竟复身穿龙袍，在百官高呼的一声声万岁中，坐在了太和殿内的御座上，她的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了过去。底下的大臣们神色各异，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喜形于色，还有的面无表情。
　　赵竟复先是赏赐了一众立功之人。穆平遥平叛有功，官复原职，赏黄金万两。琼玖为皇帝贴身侍卫，只受皇帝一人管理。祝北任禁军校尉，统领整个禁军。其余将士也都论功行赏。
　　众人叩头谢恩。
　　紧接着，赵竟复又清算了一众叛党。五皇子与方士勾结谋逆弑君，赐鸩酒。穆峰、陆燕，陆鸣等附逆谋反，一律斩首。穆云废除官职，再不能入朝为官，之后交由穆平遥看管。
　　赵竟复宣读以后，看向青岚长公主，这些奖惩都是她昨日找姑姑一起商议的，她担心自己第一次处理会有遗漏之处。只见长公主冲她微微点头，露出了一个为之骄傲的笑意。
　　五日后，天牢。
　　托娅来见五皇子最后一面。赵竟复已经解除了她和五皇子的关系，她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庸。五皇子看着她，目光从上至下，一点一点扫过去。他的脸忽然讥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你来做什么？”
　　托娅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平：“我来看你最后一眼。”
　　五皇子盯着她看了一瞬，忽然狰狞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十分刺耳。
　　“来看我最后一眼？”他猛地起身怒吼道：“托娅，你背叛了我。还好意思来看我？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会有今天？”
　　托娅盯着他良久，随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赵竟诚，没有我你连活着都不可能。”托娅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给月族的，从来都不是自由。就算是你当了皇帝，也只是继续利用月族做你的刀罢了。”
　　五皇子的喉头动了动，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以为她真的会兑现？等她把江山坐稳了，她也会把你当刀……”
　　“她不会。”托娅打断他：“因为她给我了一个你永远想不到的方案。”
　　五皇子怔了怔，没在说话。他缓缓滑坐在地上，靠着墙，目光空洞而茫然。
　　托娅拿起酒壶，斟满以后，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杯酒，是道别。”
　　五皇子看着那杯酒，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像是接受了，没有再质问，没有再发怒，伸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牢房里安静极了。
　　托娅看着他的手一点点放下来垂在身侧，长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牢房。


第71章 
　　穆峰死的那天，穆平遥坐在清平公主府的花园里，从早晨一直坐到黄昏，没有离开过那把圈椅。
　　穆家的所有财产被充了公。抄家之前，赵竟复特意派人传了一道口谕，准许穆平遥回穆府取几样想留的东西。穆平遥听了，起身跪拜谢恩，但她知道，能留穆云在皇城已经算是赵竟复的法外开恩了。那府里的东西，带不带走，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可最终她还是去了。
　　抄家前一日，她踏进了那座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穆府已经空了，下人们早被遣散，院子里的花木无人修剪，一切看起来破败又萧条。穆平遥熟悉的走过那些她从小走到大的路。她去了堂厅，去了书阁，去了偏院，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她来到了一处楼阁。那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听雪阁，一张古琴静静地躺在那里，是月露知音琴。
　　穆平遥漫步过去，用袖口轻轻拭去琴面上的灰尘。琴弦在她的指下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嗡鸣，那天的情景渐渐浮现在眼前。雪花漫漫，舞姿卓绝。如今想来恍若隔世。
　　回到公主府时，庄幼贞正坐在廊下等她。看见她怀里抱着一张古琴，一件她用惯了的兵器，外加几册书。
　　庄幼贞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古琴上，那张琴她认得，是她们在穆府的回忆。庄幼贞伸出手指，在那张琴的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弦音清澈，在这静谧的夜里缓缓荡开。庄幼贞侧过头看她，目光很轻：“下一次我来抚琴你来舞剑可好？”
　　穆平遥微微勾起嘴角，她拉着庄幼贞的手放在自己手上，轻轻握住，回答道：“你说了算。”
　　——我是分割线——
　　穆峰死后第三日，穆云从牢里放了出来。穆平遥在公主府附近给他找了一间小宅子，不大，够穆云一个人生活了。她把钥匙递给他：“你先住着，别的慢慢来”，穆云接过钥匙，他故意笑嘻嘻地说道：“姐，放心吧，你弟我的生存能力可是很强的。”
　　穆平遥知道穆云不想让她担心，难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嗯，我相信你。”
　　过了几日，青岚长公主约庄幼贞到桃源乡一叙。庄幼贞按照约好的时间到这里时，芸姐和青岚长公主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
　　庄幼贞行了礼：“清平来晚了，还望姑姑赎罪。”
　　青岚长公主摆摆手：“害，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快来坐。”
　　下人为她上了茶点以后，青岚长公主兴致勃勃的开口：“清平，你可还记得本宫和你说过的丝绸生意？我们如今已经打通了上下游，我在幕后负责资金，芸芸负责人脉，你来负责品质和纹样，如何？”
　　“全凭姑姑安排。”庄幼贞点了点头。
　　芸姐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地方我已经找好了，现在就差人手，我这就让人张榜征聘雇工去。”
　　听闻此言，庄幼贞急忙问道：“芸姐对长工可有要求？”
　　芸姐愣了愣，想了想说道：“会织布，手法好，肯干就行。”
　　庄幼贞趁机说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庄幼贞把她在奉城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和二人讲了。她的语气有些激动：“我当时救不了她们，也没有那个本事。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既然做了丝绸生意，又缺人手，不如就把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接来。青楼里赎出来也好，人贩子手里截下来也好，她们本来就有这分手艺，如今有了工钱，又有了住处。她们比谁都肯干。”
　　“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芸姐皱眉。
　　青岚长公主也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她同时也明白，这件事，急不得。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茶杯，语气沉重：“这样大规模的人口贩卖不是几个地痞流氓就能完成的。边境关卡、地方官员、还有那些…受益者，此事牵连太广。若是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会打草惊蛇。”青岚长公主顿了顿，看着庄幼贞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做我们能做的。从奉城开始，把那些已经被卖掉的女子赎回来，给她们一个能站稳的地方。她们会织布，肯干活，有手艺就饿不死。至于那些关口和官员，我会和陛下提，她说过，这件事她会处理的。我们可以从边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惊动人，也不放过人。”
　　青岚长公主听罢缓缓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稳妥的法子。赎人的钱，你打算怎么办？”
　　“皇姐赏了我不少。放在那里也是放着。能用在这些事上，比什么都有用。”
　　芸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那接人的事我来吧，奉城那边我有几个旧识，路子熟，可以安排。”
　　“那就拜托芸姐了。”
　　芸姐笑了一下：“你只管出钱，人我给你带回来。”
　　三人坐了一会儿，又聊了些细节，时间也差不多，庄幼贞便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时，青岚长公主忽然叫住了她。
　　“清平。”
　　庄幼贞回过头。
　　青岚长公主没有看向她，只是沉声说着：“本宫过去只听说过沽蓝重男轻女，这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识到这样的观念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深深扎根在他们心中，想要彻底拔除，或许需要三代人、四代人的时间。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改一点是一点。但凡松动一粒土，就比僵在原地要好得多。”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庄幼贞，目光坚定：“你只管往前走，后面有我兜着。”
　　庄幼贞站在那里，眼圈微红，她没有说谢字，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半个月后，芸姐托人送了一封信来，说奉城那边已经接洽好了，第一批可以接十个人回来，都是被卖进青楼的年轻女子，她特意提到的自强和凝香也在其中。庄幼贞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第二日差人收拾妥当那间租好的院子，又让冰竹亲自去置办被褥和换洗衣裳。
　　第一批人到的那天是初秋，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庄幼贞站在院子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巷口一驾马车缓缓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芸姐先跳下车，然后转过身，拉开了帘子。车里面的人一个一个下来，有的骨瘦如柴，有的脸上还有淤青。直到最后，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扶着一个带着单边眼罩的女子下了马车。
　　是自强和凝香！
　　庄幼贞快步走上前，看着二人比上次分别时胖了少许，心放了下来：“你们还好吗？”
　　凝香泪眼婆娑：“劳殿下费心，草民和自强有奉城的梁大人照拂，日子过的很好。”
　　庄幼贞拍拍凝香的手背，无声地点了点头。安抚好凝香，庄幼贞转头看向自强，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你来这里以后要好好读书，这样以后才能做更多的事，拯救更多像凝香姐姐一样的人，明白吗？”
　　自强眼里闪烁着泪光，语气坚定：“草民明白。”
　　此时，众人一同来到庄幼贞面前，直直跪下，声音哽咽的说道：“感谢殿下救命之恩。”
　　庄幼贞连忙说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力，多亏了芸姐做这丝绸生意，才能有机会将你们救出来，安置于此。”
　　几个人看向芸姐，又朝着芸姐的方向叩首，芸姐摆摆手，连忙将人一一扶了起来：“哎呀，你们快起来吧，我可受不了这个。我需要你们帮我制作丝绸，你们需要这份工作，我们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不必谢来谢去的。”
　　几人用力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不会让芸姐失望的。”
　　安置好了众人，庄幼贞终于有空回府将那副图画完，她站在案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在画的右下角落了三个字：登基图。笔停，墨干，她放下笔，退后半步端详。穆平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画完了？”她问。
　　“还差一笔。”庄幼贞没有回头：“你的腰间的玉佩还没画完。”
　　穆平遥没有接话。她绕过桌子，站定在庄幼贞面前。庄幼贞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穆平遥没有低头，没有躲闪，没有脸红，目光沉静而笃定：“贞儿，我想好了。你上次说的事，我一直在想。我想好了。”
　　庄幼贞看着她，没有动：“想好什么了？”
　　“你要娶我进门这件事。”穆平遥说：“我愿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清风拂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了下来。庄幼贞放下笔，搁回笔架上，抬眼看向穆平遥，目光沉静：“我那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穆平遥没有犹豫：“我知道。”
　　庄幼贞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一般，那双好看的眸子里蕴含了太多感情。她眨眨酸涩的眼睛，然后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好。”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的吉日。
　　二人没有大操大办，清平公主府只在廊下挂了两盏贴着喜字的红灯笼。正堂里摆了几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上面放着瓜子、花生、红枣和几壶酒。来的人不算多，可该到的都到了。
　　赵竟复穿着一身常服，来到了府里。她早就觉得二人关系不简单，听到庄幼贞说要和穆平遥成婚的消息时，睁大了双眼，激动地差点要跳起来。她没摆皇帝架子，只带了琼玖一人来，进了府里随意地转了一圈，便凑到青岚长公主身边，一起话家常，看热闹。
　　穆云也来了。他如今是丝绸店的护院总管，前几日刚发了薪水，特意购置了一件华贵衣裳来参加长姐的婚事。他头发梳的整齐，衣裳一丝不苟，靠在墙边，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托娅穿的很朴素，月族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不敢高调行事。她身上没有戴任何月族的饰物，只在衣上别了一枝不知名的小花。
　　芸姐满面春风，沽蓝国女子的手艺很好，她的丝绸生意越做越大。她拉了一车布坊新织的绸缎做贺礼，说是姑娘们的心意。
　　庄幼贞在屋里换衣裳。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吉服，衣摆绣着细细的梅枝，头带凤冠。冰竹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退后一步看了看，眼眶又红了起来，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庄幼贞从铜镜里看见她：“说好了今日不许哭。”
　　冰竹吸了吸鼻子：“奴婢尽量。”
　　吉时到了。
　　庄幼贞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她实在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庄幼贞没有在乎他人的目光，她步态从容的穿过那一片安静，坚定地朝正堂走去。
　　穆平遥已经站在正堂里了。她同样换了一身大红色长袍，是芸姐丝绸店特意给她定制的，此刻她站得笔直，领口袖口都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是耳根红的发烫。
　　庄幼贞来到正堂中央，两人面对面站着。这场婚事没有礼官，没有繁文缛节。只有青岚长公主作为长辈和见证人站在两人侧边，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恭喜二人成婚，在这没有那么多规矩。本宫只想说三个字，好好过。”说完，便没再废话，安排二人拜了堂。
　　庄幼贞和穆平遥一同转过身，对着门外那片清亮的天光，拜了一下。又转过身，对着正堂里摆着的两把空椅子，拜了一下。然后她们转过身面对面。
　　庄幼贞抬起眼，看见穆平遥站在她面前，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蕴含着诸多情愫，翻涌着将她温暖的包裹起来。她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它将她带到沧耀，带她来到穆府，把穆平遥带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酒杯。穆平遥也伸手拿起了另一杯。两人深深地看向对方，然后各自将手臂绕过对方的臂弯，目光短暂的相交，嘴角都弯起浅浅的弧度。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礼成，众人欢笑着将二人送入洞房。
　　此时，晚风不知从何处赶来，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角，将那些过往一并捎走，飘向更远的地方。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