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绩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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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学书不成
文案
热情开朗小太阳&温柔腹黑校花
短打，字数10w+
1v1 HE
——
我照镜子
镜子里有我，有你
还有我们全部的傲慢嫉妒与贪婪
我举起优绩主义的锤
把镜子砸碎
——
杨桃&苏令仪
双女主百合，青梅味酸涩校园
没事就吃点溜溜梅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成长 校园 日常 救赎
主角：杨桃，苏令仪；配角：老师、同学
其它：中式青梅
一句话简介：中式青梅傲慢与偏见
立意：人要全面发展


第1章 
　　初秋九月，新高一开学的日子。
　　二中的校门口乌泱泱的挤满了报道的学生和家长，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杨桃步履轻快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经过保安室的窗户时，将提着的奶茶袋子换了一只手。
　　保安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杨桃成功浑水摸鱼地将“违禁品”带进了学校。
　　霁城是个标准的北方城市，早晨的风已经透出了丝丝寒气。学生们纷纷穿上了秋季校服，宛如一群群藏青色的麻袋朝教学楼涌去。
　　杨桃同样是一只麻袋，但她是比较高比较瘦的一只。
　　她三步并两步跨上最后几级台阶，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同学，咱们是一个班的吧？”
　　杨桃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个短发女生，脸圆圆的，五官虽不惊艳，笑起来却很可爱。一看就是那种人缘很好的类型。
　　“你也在九班？”
　　杨桃浅浅打量了她几眼，没印象。
　　“你是杨桃吧？”女生和她并排，自来熟地道：“我叫蓝宇姚，你不认识我吗？大扫除咱们一个组的。”
　　“……”
　　杨桃心想，一个组那么多人她上哪记得。
　　本来她就脸盲。
　　“现在认识了。”
　　杨桃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蓝宇姚：“……”
　　九班在三楼最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右转就是。杨桃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径直朝长廊的方向走去。
　　快打铃了，希望还来得及。
　　“咱们班在这儿，你去哪？”
　　蓝宇姚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桃轻飘飘地摆了摆手：“我有事，你先进去吧。”
　　说罢，她也没管女生是什么表情，干脆利落地走了。
　　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真有个性啊。”蓝宇姚撇撇嘴。
　　他们班居然还有这种人。
　　九班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也有个外号叫“条子班”，除了个别为表公平摇号进来的幸运儿，其余学生要么成绩够好，要么关系得够硬。
　　不知道这人属于哪一种。
　　蓝宇姚心里嘀咕，脚步一转，进了对门的英语组办公室。
　　班主任陈若华是教英语的，她妈想办法让她当了英语课代表，她得给陈老师留个好印象。
　　杨桃才不管这那的。
　　她满心想着事，像一只自由的鸟儿似的飞到了十四班的门口，随便抓了个男生道：“同学，找一下你们班苏苏。”
　　男生吓了一跳，“谁？”
　　“苏——苏。”杨桃重复道：“女生，苏轼的苏，两个字都是。”
　　“呃……”男生犹疑道：“我们班……好像没有叫这个的。”
　　这名字这么好记，真有这么一号人，他应该不至于不知道。
　　“不可能。”杨桃立刻道：“你再回去问问。”
　　男生见她言之凿凿，只好又进去问了一遍。
　　片刻后，他探出头：“同学，真没有。”
　　“……没有？不能啊。”
　　杨桃懵了。
　　怎么能没有呢？她们开学前还开心地庆祝又去了同一所高中，苏苏跟她说的明明就是十四班啊。
　　灵异事件？
　　少女靠在墙上怀疑人生。
　　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杨桃从墙上弹起来，对正要走进十四班的一个女生道：“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苏令仪’吗？”
　　“苏令仪是吧，稍等啊。”
　　女生一脸了然，显然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
　　还真叫这个了啊，杨桃的心情有点复杂。
　　苏令仪。
　　苏、令、仪。
　　她默默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碾了几遍，一股荒谬的陌生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杨桃从来都叫她“苏苏”，所有人都叫她“苏苏”——即使她知道苏苏的户口本上其实是另一个名字。
　　“令仪，有人找你。”
　　教室里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正凑在一处聊天。闻声，一个清瘦温柔的女孩子站了起来，问：“找我吗？谁啊。”
　　“一个女生，个挺高的，没说名字。”
　　“知道了。”
　　苏令仪懂了。
　　旁边的田雨菲就笑：“我们小仪真受欢迎，怎么就没人找我？”
　　几个女生都笑了起来。
　　即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苏令仪也是最打眼的那一个。她生得温柔素净，在一堆不能化妆打扮的学生里尤其突出。
　　长得好看的女孩总是更受欢迎，刚开学，就有男生往她桌洞里放水果糖。
　　“少来。”苏令仪没好气地道。
　　她出了班门，一眼便瞧见了走廊上的女孩。
　　清晨的光斜照进来，走廊里朦朦胧胧的。高挑的少女正靠在墙上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杨桃？”她唤道。
　　少女回过神来，先是眯了一下眼睛，看清是她，脸上顿时浮起笑意，“我来找你啦。”
　　杨桃抬手将奶茶袋子递给她。
　　“给，开学快乐。”
　　“开学有什么快乐的？”
　　嘴上说着，苏令仪还是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合适的甜度激起多巴胺生理性的愉悦，不由自主地抿起嘴角。
　　“开学咱们就能天天见了啊。”
　　不等苏令仪回答，杨桃又道：“还有，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你改名了？刚刚我找你，人家说没有这个人，吓死我了。”
　　苏令仪道：“家里让我以后都用这个名字，以后升学考试方便一点。”
　　杨桃盯了她一会儿，忽然道：“苏令仪。”
　　苏令仪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干嘛？”
　　“……”
　　杨桃沉默了一下，道：“我还是叫你苏苏吧，苏令仪……有点奇怪。”
　　说到“苏令仪”三个字，少女的语气有点含混。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忽然炸响。
　　上课了。
　　两个人俱是一惊。
　　“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找你！”
　　杨桃兔子似得蹦出去老远，消失在转弯处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说完，她就狂奔向自己的教室了。
　　铃声响了三遍，第三遍时，她正好溜进九班的后门。
　　所有同学都已经坐好了，杨桃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少女赶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俯身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所有噪音都消失了。
　　教室里静得只剩呼吸。
　　杨桃掏书的手一僵：“……”
　　这个时候坐起来好像有点尴尬，她没动。
　　班主任陈若华在教室门口站定，目光如炬，锋利地如同一只巡视领地的鹰隼。中年女人缓缓环视教室，毫不意外的在齐刷刷的脑袋中发现了一个突兀的空。
　　“最后一排空的位置是谁？”她冷冷道。
　　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第一天就迟到。
　　被点名了。
　　杨桃只好尴尬地把书放到了书桌上，“老师，我在找书。”
　　“找书？”陈若华一点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上课前为什么不准备好？就算今天没有早自习，你们也不能卡点来，至少在上课之前应该把今天的内容预习一下吧？像你这样着急忙慌的怎么能学好？”
　　杨桃将两条胳膊老老实实地叠在一起，低头盯着桌面：“……是。”
　　“不要低着个头就知道‘嗯’‘是’，要往心里去。”陈若华还是对她的态度不满意，但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骂她。中年女人走上讲台，鞋跟踩在中空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陈若华。”女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相信很多同学已经认识我了。”
　　“我陈若华带了这么多年班，标准只有一个，就是第一名。‘陈老师的班’成绩永远是最好的，我希望这个传统继续保持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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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若华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底下的学生们无一不把自己抻得板正极了，仿佛这些老生常谈的片汤话是什么金口玉言似的。杨桃一向不喜欢在老师面前争宠，她觉得太幼稚也太没自尊。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随大流把自己抻成一只铜铃公鸡。
　　趁讲台上的人转身的功夫，杨桃扫了一圈，发现前排的蓝宇姚专注地仰望着陈老师的背影，虔诚地像被洗了脑的教徒。
　　……神经病啊。
　　有这样的同学和班主任，她敢肯定这三年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杨桃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睁大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这节课已经过去了一半，目前为止她没听到一个ABC。
　　“第一节课我们不学课本上的内容，先讲学习方法。”
　　“一定要记笔记！不要以为自己的记忆力很好，我上课讲过的内容，你要是没记，下课不要来问我！我不知道，更不会单独给你讲第二遍。”
　　哗啦哗啦。
　　所有同学一齐翻开笔记本，迅速将老师说的话记下来。
　　“下课就要问问题！你不可能听完课没有问题……”
　　“记笔记要用红笔，打开必须是红红的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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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陈若华意犹未尽地止住话音。
　　“行了，就先到这里吧。我的办公室就在对面，我希望咱们班的同学都能积极主动来找我问问题。”
　　中年女人转身离开教室，几乎是瞬间，教室里响起一片不堪重负的呼气声。
　　杨桃直接趴倒在课桌上。
　　高一的节奏比她想象的还要快，放学的时候，她感觉人都要散架了。放学的时候，她慢吞吞的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一个男生叫住了她。
　　“杨桃？认识一下，我叫袁家豪。”
　　袁家豪是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生，一脸的青春痘。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主动走到杨桃身边，脸上的神色很微妙，像是有点……兴奋？又有点隐隐的骄傲。
　　可能是胖的人容易出汗，或者青春期的男生激素分泌旺盛，离得近了，杨桃隐隐闻到他身上一股洗衣粉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说实话，有点恶心。
　　于是杨桃皱了皱鼻子，“有事明天再说吧，我得回家了。”
　　袁家豪却不在意，低声道：“告诉你个事儿——咱们俩是班长。”
　　“班长？？？”
　　杨桃惊了，“开玩笑吧，你上哪儿知道的？”
　　袁家豪这回却不答了，只笑呵呵道：“以后多多指教啊，班长。”
　　他说完便快步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杨桃。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2章 
　　第二天班会上，班主任陈若华果然宣布了班长的人选。
　　一男一女，袁家豪和杨桃。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杨桃就蒙了。直到被热烈的掌声环绕，她仍旧懵着。
　　袁家豪说的居然是真的。
　　无数双眼睛看向她，羡慕、嫉妒、探究、不怀好意……最多的是嫉妒。杨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狮群包围的瞪羚，而她的同学们随时准备咬死她。
　　真可怕啊，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成为了这间教室的焦点。
　　袁家豪则比她从容多了，自信地朝陈若华点了点头。
　　“杨桃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陈若华问道。
　　视线骤然和那道尖锐的目光相触，杨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没有。”
　　所有班干部都在这节课确定下来，从反应上看，不少人早就提前得到了消息。
　　前排的蒋辰辰一下课就回过头来，笑嘻嘻道：“班长大人。”
　　杨桃有点不适应，道：“我叫杨桃，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吧，那我叫你桃子。”蒋辰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真厉害，我听说陈老师每一届的班长都特别优秀，你肯定是大学霸……”
　　杨桃心虚：“一般吧。”
　　“姐！”一道男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来的是个瘦小白净的男生，目光有些怯懦。
　　“过来过来！”蒋辰辰一把将人拽了过来，一条胳膊随意打在男生的肩头，一副大姐头的做派：“这是我弟，新认的。”
　　有些混社会的学生喜欢认一大帮兄弟姐妹，有的还会差辈。不过这才开学第二天，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
　　男生一副很怕她的样子：“班长好，我叫王哲韬。”
　　杨桃跟他打了个招呼，心想真是人不如其名啊。
　　自从开完班会，杨桃明显感觉到来找她说话的人变多了。她本来也开朗，不出几天，就将班里的人认识了大半。也从同学们的口中得知，袁家豪的父亲就是他们学校的物理老师，不过应该不教他们这一届。
　　怪不得人家能当班长——不止是杨桃，很多人心里大概都这么想。
　　杨桃吃着瓜，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家为什么都爱来找她聊天。
　　合着是来刺探军情的。
　　男班长是老师的儿子，那女班长是什么来头？凭什么就轮到她杨桃？
　　杨桃自己也想知道。
　　她甚至回家问过她妈，母亲也很疑惑，因为她们家既没找人也没送礼。
　　真是奇了怪了，天上掉馅饼了？
　　很快，杨桃就发现这馅饼有点噎得慌。
　　首先，陈若华的标准很严格，尤其喜欢抠细节，擦个桌子都能指责她抹布叠得不对。别的同学被抓到上课说小话最多点名，她被抓了几次，每次都罚站一整天。
　　每次！都是！一整天！
　　其次，其他同学犯了错，她还得连坐。
　　自习有人说小话，她得挨骂；值日生忘擦黑板，她还得挨骂；甚至连她走路把手揣进口袋都得被叫住骂一顿。
　　不为什么，谁让她是班长呢。
　　九班有什么问题，都是班长没起到带头作用。
　　万方有罪，都怪杨桃。
　　“你好惨。”苏令仪评价道。
　　好容易盼到一个周末，她们约在图书馆自习。
　　“相当惨。”
　　杨桃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怀疑宇宙黑洞也是我放屁炸的。”
　　苏令仪：“……”
　　被PUA得相当严重啊。
　　“你们呢？你们班管得严不严？”
　　苏令仪想了想，“跟你们完全相反，我们班主任什么都懒得管。”
　　“我们班就是凑数的，教课的都是新来的年轻老师。没人对我们班的成绩抱希望。”
　　十四班没有名师，分班可谓是整个年级最公平的了。换句话说，狗都能进。
　　杨桃由衷感叹：“真羡慕你们。”
　　苏令仪：“别羡慕，都是社会人，天天鸡飞狗跳的。”
　　杨桃咬着笔叹气：“都没空找你玩了。”
　　“反正下周就期中考试了，考完试正好放松放松。”苏令仪安慰她，“菲菲他们打算出去唱k，你也来呗。”
　　“都是你们班的吗？我不太会唱歌。”杨桃道。
　　田雨菲她知道，之前她们都是一个初中的。不过杨桃和她不是很聊得来，只能算认识。
　　苏令仪“嗯”了一声，“不会唱也没关系啊，你可以吃果盘。”
　　杨桃：“……”
　　她去当果盘杀手是吗。
　　“……行吧。”
　　杨桃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明媚，白杨随着秋风微微摇晃，枝叶沙沙地响。图书馆的角落，她们面对面坐着，却不再说话，只低头认真地做各自的题。
　　杨桃盯着草稿纸上的方程组，懒洋洋地想，果盘杀手就果盘杀手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其他人，她就想跟她的苏苏待在一起。
　　周末转瞬即逝，高一新生们迎来了第一次期中。
　　整整两天高强度的考试，堪称魔鬼日程。最后一门考化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杨桃将笔扔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走出考场的时候，杨桃感觉自己握笔的右手手指仍旧冰凉酸痛，心脏仍砰砰地狂跳，整个人却已经被彻底榨干了。
　　还行吧 ，虽然有个别题没答上来，但成绩应该不会太难看。
　　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周末，杨桃无缝地融入了十四班的聚会。鉴于她从开学起就常来串门，大家都习惯了，倒不怎么尴尬。
　　大家先去田雨菲推荐的餐厅吃了顿饭，又去唱k。
　　田雨菲一进包厢就兴致冲冲地点了首死了都要爱，气氛顿时热了起来。
　　没人唱这首歌能不跑调，田雨菲唱得鬼哭狼嚎，听得杨桃直皱眉。苏令仪看到她的表情，笑得乐不可支：“忍忍吧，我们每次来唱k，她第一首歌都唱这个！”
　　好家伙，这还是个固定开场环节。
　　不过，“每次”，杨桃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词，反问道：“你们以前经常来吗？”
　　“以前来过几次。”
　　苏令仪将一听冰可乐递给她，“给，冰的可口，对吧。”
　　“嗯。”
　　杨桃接过来，“啪”一声拉开铁环。
　　气泡咕噜噜冒上来，又翻滚着消下去。
　　她喝可乐一向很矫情，只喝罐装的可口，还必须是冰的。
　　“怎么不叫我？”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谁叫你家里管那么严？”苏苏道：“每次叫你都不来。”
　　“我妈的性格，你知道的。”杨桃相当无奈。
　　除了偶尔能跟苏苏这种“知根知底”，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出去吃个饭或者去图书馆自习，其他的外出活动一向不会被批准。
　　就连今天，杨桃也是说和苏苏在一起，加上刚考完试，才被允许出来。
　　事实上，除了苏苏，她几乎没有什么私交很深的朋友。
　　每次邀请都被拒绝，久而久之，同学们也就不叫她了。
　　苏苏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倒是。”
　　气氛逐渐嗨起来，大家聊天的聊天，抢麦的抢麦，剩下的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杨桃本来不怎么感兴趣，硬是被拉过来凑数了。
　　瓶子转到她面前时，杨桃感觉自己这个月可能水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好吧，抽到哪个算哪个。不许反悔啊！”
　　一个女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卡片，厚厚一叠，全是例如“在座你最想打的人是谁”、“上厕所时被捅了一刀，先擦屁股还是先追歹徒”之类扎心的问题。
　　杨桃随手抽了一张，翻过来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还行，没一非到底。
　　“在座认识最久的人是谁，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引来一阵嘘声。
　　“就这？”
　　“能不能整点刺激的……”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小仪啊！”
　　小仪？
　　杨桃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女生说的是苏苏。
　　“我觉得也没那么简单，”苏苏坏笑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赌她不记得。”
　　杨桃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记得，你抢了我的橡皮泥。”
　　“你俩多大了还玩橡皮泥？”
　　“三岁吧。”
　　“……行吧，这也太小了。”
　　“那不然？我俩认识十多年了。”苏苏一把搂过杨桃的肩，嘻嘻哈哈道：“这是我老公。”
　　杨桃：“……”
　　前几年女生之间好像是流行过这个。
　　“行行行你老公！”
　　“我真服了这怎么还有秀恩爱的？”
　　“过过过！下一个赶紧的！”
　　显然没人当真，大家纷纷谴责这种强行喂狗粮的行为，转而去抓下一个倒霉蛋了。
　　包厢里的灯球五光十色地变幻，光线太昏暗，看不清人们脸上的表情。又有一个倒霉蛋中枪，大家纷纷起哄大冒险。苏苏打量了一下身边人的脸色，“ 想什么呢？老公？”
　　“噗咳咳咳咳……”
　　杨桃一口可乐差点没呛死。
　　“我求你了正常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
　　杨桃正要继续说，一个脑袋突然凑到肩头，洗发水的香味袭卷了她的呼吸。
　　苏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低的：“我那天问我妈——”
　　“问什么？”
　　“如果我要是……喜欢女的怎么办？”
　　周遭的环境混乱又嘈杂，淹没了话语中的情绪。杨桃只勉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整个人下意识地顿住了。
　　“你就吓阿姨吧。”
　　杨桃喝了口可乐。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吓得腿都软了……哈哈哈！”
　　杨桃看向靠在她肩头的少女，明明也没喝酒，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苏苏抬起脸，咫尺之间，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少女的眼瞳中倒映着炫彩的光影，杨桃呼吸一滞。
　　“停停停停停——”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快选快选！”
　　众人兴奋地呼喊道。
　　瓶子转到了下一个人。


第3章 
　　周一早读结束后，蓝宇姚将批好的英语练习册抱回了教室。
　　学生们不是在吃早饭，就是在补觉，整个教室都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氛围。
　　“杨桃，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蓝宇姚忽然道。
　　杨桃垂死梦中惊坐起，“……知道了。”
　　少女拍了拍脸，试图把睡意赶走。她昨晚玩手机玩得太晚，以至于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前面，问：“什么情况。”
　　蓝宇姚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保重。”
　　看样子没啥好事。
　　“报告。”
　　“进来。”
　　“陈老师，我来了。”
　　杨桃一推开英语组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陈若华在浇花，见她来了，头都没抬一下。
　　陈若华爱养花，整个办公室都摆满了各种绿植。
　　陈若华迟迟不说话，仿佛杨桃是空气。其他的老师也不在，办公室里安静的几乎窒息，杨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终于，陈若华放下喷壶，赏脸看了她一眼。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杨桃将最近几天干过的可能挨骂的事儿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犹犹豫豫地回答：“……不知道。”
　　“让你妈明天来一趟学校。”
　　完了，这是叫家长的意思。
　　杨桃试图挣扎：“陈老师，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也不至于直接叫家长吧？
　　“没事，就是叫你妈妈过来聊聊你的情况。”
　　她的情况？
　　她什么情况？
　　她也没早恋啊。
　　话说到这份上，杨桃只好道：“那我回去跟她说。”
　　陈若华一点头，杨桃就跟接了圣旨一样，马不停蹄地滚蛋了。
　　回到教室，她默默坐在座位上犯愁。
　　她还从来没被叫过家长，她妈知道了不得先气死。
　　不过，她很快就没工夫再想这件事了。
　　因为期中成绩出来了。
　　杨桃年级排七十多名，班级排十二。
　　这个名次说不上拔尖，但是也绝对不算差。
　　数学有点低，其他都还行。
　　整体都在意料之中。
　　看完自己的，她又把成绩单整个扫了一遍，发现年级第一不在他们班，他们班的第一是郝晓雅，只排第二。
　　袁家豪班级排第三，年级十七。
　　就连蓝宇姚也考的比她高，年级排五十多名。
　　行吧，这么一对比，她确实算差的。
　　有点难受。
　　整整一天，杨桃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失落的心情在回家的一刻达到了顶点。一进门，她就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手里还攥着几张纸巾。
　　客厅没开灯，很暗，她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是……我也是担心这孩子跟不上……”
　　“给她报了个数学班……”
　　母亲的声音隐隐带着哽咽。
　　杨桃一下子僵住了。
　　是因为她的期中成绩吗？
　　见她回来，母亲匆匆用纸巾擦拭过眼角，挂了电话。
　　“回来了？”
　　“嗯。”杨桃道：“期中成绩出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母亲的语气很沉重，“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杨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的心里甚至升起一股讽刺的荒谬感。
　　只是一次很平常的考试而已，为什么大家的态度都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一样。
　　她正常的上学，正常的考试。
　　只是没考前几名而已。
　　晚饭的时候，气氛仍然压抑。
　　吃完，她道：“妈，老师让你明天去学校。”
　　“你在学校又惹事了？”
　　母亲的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
　　“我没有！”
　　“那为什么叫家长？”
　　“……不知道，陈老师没说。”
　　母亲怀疑她在撒谎，打量了她好几眼。
　　杨桃很委屈，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最终，母亲点点头，“行，我明天下午去学校。”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杨桃回屋写作业，一直写到十点多。写完作业，她找了本课外书看，母亲正好推门进来，一见到她手里的书，就拧紧了眉毛。
　　“你不好好学习，看什么闲书？”
　　杨桃道：“我写完作业了。”
　　“写完作业就行了吗？人家别的同学都偷偷努力，你怎么就不能再做会儿题？”母亲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
　　“期中就考那点分，还不知道努力吗？”
　　杨桃只好放下手里的书，“我明天去买题。”
　　母亲依依不饶地说了几句，才把门关上。
　　杨桃叹了口气。
　　第二天，她放学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到家了。
　　她问：“陈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母亲的表情说不上沉重还是轻松，“就是让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果然还是因为成绩的事情吧。
　　“不过陈老师说你很聪明，她很看好你，认为你还有提升空间。”
　　母亲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一丝笑容，“我就说吧，咱们家杨桃还是很优秀的。”
　　好像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优秀。
　　优秀，什么才能叫优秀呢？
　　前十名？
　　前五名？
　　还是必须得是第一名？
　　在母亲沉甸甸的期待目光中，杨桃抱着新买回来的习题册回到房间。
　　周六，她又被安排上数学补习班。
　　补习班是他们学校高一二班的数学老师开的，她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空位了，只好在角落里找了个凳子。李老师是个很爽朗的女老师，比九班那个新来的数学老师要讲得好得多，杨桃很喜欢听她讲课。
　　上课的时候，她发现第一排有个男生总是最快回答问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本来就是李老师的学生，成绩很好，期中排年级第四。
　　第四名，杨桃在心里默默高呼牛逼。
　　年级第一在七班，第二第三在他们九班，这个人是他们班第一啊。
　　杨桃喜欢这个李老师，答应了母亲每周来补习数学。
　　她的数学成绩很快就提升了不少，或者说，终于找到了学习的节奏。
　　其实她本来就是适应比较慢的那类学生，补习加上熟悉了高中的学习节奏，很快就追了上来。
　　期末的时候，她的排名往上窜了四十多名。
　　年级排名三十九，班级排第五。
　　这回没被叫家长。
　　一个学期过去，她仍然在天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挨骂，幸好脸皮已经修炼的够厚，她已经能在罚站的时候熟练地把书本摞起来继续做题。
　　但年级第一仍没落在他们班上。
　　这其实只是个概率问题，就算九班是条子班，也不代表整个年级成绩最好最聪明的学生一定在九班。但家长们却因此找到了由头，坚定地认为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教得不够好，闹着要把她换掉。
　　于是，高一下学期一开学，数学老师毫无征兆的换了人。
　　杨桃虽然没觉得那个年轻女老师讲得有多好，却仍然不禁有些同情她。
　　新数学老师是个和陈若华一样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教师，脾气比之前的那位差很多。杨桃第一节课总犯困，因此总是被她点名。
　　“小、杨、同、学？”
　　尖厉的声线贯穿教室，最后一排的杨桃瞬间清醒。
　　打瞌睡又被抓包了。
　　数学老师瞪了她一眼，她默默坐直。
　　“同学们，咱们继续看下一道题……”
　　杨桃打了个哈欠，碰碰同桌的胳膊，“讲哪儿了？”
　　“选择第六题。”同桌无奈道。
　　杨桃扫了一眼第六题，发现这题上周补课班讲过，就安心继续摸鱼了。
　　李老师每个周末都会挑几道典型例题，把知识点都讲一遍。她早听了一遍，上课听不听都无所谓了。
　　一下课，她就拽着好朋友许可上楼去找苏苏了。
　　许可是她在九班最好的朋友，两个人都喜欢二次元，下课经常一起聊动漫。慢慢的，她干什么都拽上许可。
　　“又去找你媳妇？”许可无奈，“你就欺负我cp不在二中。”
　　杨桃道：“哈哈，这可不怪我。”
　　路过七班时，杨桃瞥见楼道里有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高一点的是个短头发，举手投足带着中性风的酷飒；梳马尾的女生肤色很白皙，神色冷淡。
　　“你看什么呢？”许可奇怪。“等会我就告诉苏苏你看别的漂亮妹子。”
　　“喂！你这个人！”杨桃拍了她一巴掌：“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我认识，我俩经常在鸡排店碰到。”
　　许可道：“就是学校对面的大鸡排？”
　　“嗯。”杨桃道：“我才知道她是七班的。”
　　全年级都知道，七班和九班是死对头。
　　不仅是因为两个班常年争第一，还因为两个班主任都是教英语的 ，且关系很差。
　　有一次自习课，陈若华不在学校，七班的王老师路过九班，发现九班有人在说话，二话不说就把九班班长叫出去骂了一顿。
　　杨桃就是那个倒霉班长。
　　两军相争，把她这个敲锣的给揍了。
　　她这个破锣还天天挨揍。
　　说多了都是泪。
　　杨桃给苏苏说这个事的时候，苏苏没忍住笑了半天。
　　“苏苏同学！”杨桃生气：“你怎么都不同情我？”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我不可怜吗？”
　　“可怜可怜……哎呀我们小桃子受苦了。”苏苏摸摸她的头，“我在十四班都听说了，陈若华和王雅兰打得死去活来的。你这属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杨桃吐槽：“也不知道七班的班长是不是跟我一样倒霉。”
　　“那应该不会。”苏苏道：“他们班班长是刘雪琪吧？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王雅兰的宝贝眼珠子。”
　　“刘雪琪？”杨桃惊讶。
　　就是他们班怎么都考不过的那个第一？
　　怪不得陈若华总对她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的班长，再看看她。
　　杨桃这回算是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夜自习，因为原型是初中，为了不影响剧情正常推进，按初中的课程安排来。


第4章 
　　人比人得扔啊。
　　杨桃将脸埋进苏苏怀里，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点碎掉了。
　　“好啦好啦。”苏苏捧起她的脸揉了揉，“咱们桃子最棒了，我相信你肯定还会进步的。”
　　杨桃讨到了一点甜头，眨眨眼，得寸进尺地问：“那要是我成绩不好了你还喜欢我吗？”
　　少女的眼睛刻意睁大了一点，亮晶晶的，像碎星星。
　　苏苏将她戳走：“去你的，肉麻死了。”
　　九班下节是语文课，就算踩着铃回去也没什么事。杨桃本来还想在四楼赖一会儿，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
　　是他们班的王哲韬。
　　瘦弱的男生一脸委屈，受了欺负似的。
　　不过他经常这个表情，杨桃倒也不怎么确定。
　　“班长！可算是找着你了，咱们班出事了……”
　　王哲韬一见她就道。
　　杨桃皱眉：“出什么事了？”
　　王哲韬道：“八班的来咱们班借书，借了就不还了。”
　　杨桃问：“什么书？借了多少？”
　　“生物书，借了有个……五六本吧。”王哲韬显然也记不清了：“也可能是七八本？反正挺多的，他们班老有人不带书。”
　　苏苏道：“你去吧。”
　　二人默契地打了个招呼，苏苏就转身回班了，杨桃一把拎起王哲韬，“走，找他们要书去。”
　　“走走走……”
　　王哲韬被她拽了个趔趄，赶紧跟着她下楼。
　　路上，男生好奇地问她：“班长，那个女生是谁啊？真好看，能推我个QQ吗？”
　　“想得还挺美。”杨桃朝他阴森森一笑，威胁似的咧出一排白牙：“我老婆。”
　　王哲韬抖了一下：“有老婆了不起啊……”
　　杨桃摇头晃脑：“就是了不起，嘿嘿。”
　　王哲韬翻了个白眼，不忍心看她这幅傻了吧唧的样。
　　到了八班，杨桃随便找了个人问：“你们班班长在吗？我找他有事。”
　　“来了来了！”
　　很快，八班出来一个胖胖的男生，四四方方的脸上，一对小眼睛闪着贼光，从面相上就透出几分油滑。
　　“杨桃同学？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杨桃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她实在不太喜欢这人的说话方式，总有一种故作姿态的亲热，好像谁都跟他很熟似的。
　　“不找你，找书。”
　　杨桃冷冷道：“你们生物课上完了没？我们班同学上课也得用。”
　　八班班长一听就明白了，书就是他来借的。
　　“这……”他踟蹰了片刻，才道：“我们班下节还是生物课，我怕他们还有没带的，能不能下课了再给你？”
　　“人家也急着用呢。”杨桃道：“能还几本先给我们呗。”
　　高挑的少女一脚踏在门槛上，颇有今天拿不出书她就不走了的气势。
　　“……行行行，”八班班长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她这架势，只好又进去了一趟。不多时，他拿着三本书回来，递给了杨桃：“还有几本，等下课了我给你送过去。”
　　“第三节课下课吧，我们班后两节都是作文课。”
　　作文课中间是不休息的。
　　“行。”
　　杨桃客气地朝他一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见。”
　　“回见。”
　　“班长大人，你真厉害！”王哲韬殷勤地道，“我去发书吧。”
　　“不用。”
　　杨桃三步并两步迈进教室，念了几个名字，道：“这几位同学，到讲台上领书。”
　　有人问：“我的也借走了，我的呢？”
　　杨桃道：“课间有的人不在。我跟他们班长说好了，收齐了给咱们送来。”
　　“好吧。”
　　“以后再也不借他们班了。”没要回来书的女生忿忿地道：“这都什么人品啊，借个没完没了的，还不还了。”
　　“放心吧，不还我再找他们要去。”杨桃拍胸脯保证道。
　　倒不是她仗义，这种事也算班长的职责范围。
　　第二节和第三节课是语文课连堂，讲作文。
　　语文老师钱芳柳教课的风格相当随意，大部分时候都是照着教案直接念，基本不提问，就算被点名，回答不出来也不会挨骂。杨桃上了她一个学期的课，只听她认真讲过几次阅读理解的做题方法，却受益匪浅，因此倒是很喜欢钱老师。
　　把精华方法浓缩在一起讲，再布置习题让学生自己琢磨应用，这种教学方法其实说不上错，对语文这种需要理解和耐下心来的学科来说尤为合适。不过很多学生都缺乏自觉性，阅读题经常抄个答案糊弄过去，就去做数学题了。
　　平常不积累，考试当然不可能有进步。
　　但家长们不管那么多，他们指责钱老师考诗词默写的次数不够多，教学太水，恨不得找机会再换掉一个老师。
　　杨桃对此很不平，却也没什么办法。
　　“上次的作文，写的最好的还是李熹同学。”钱芳柳看向男生的目光充满赞赏，仿佛在看一个不可多得的文学天才。
　　“李熹，你来念一念你的作文。”
　　“是。”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生站了起来，开始读自己的作文。
　　每次都是李熹，杨桃的心里泛起酸水。
　　她写作文有点不开窍，分不低，但怎么写都没办法拿李熹那样的高分。钱芳柳总说男生的文风有点鲁迅的意思，于是每次只要作文本发下来，杨桃就第一个借李熹的作文看。
　　“熹哥，作文瞧瞧。”
　　男生就坐在她正前方，念完一坐下，杨桃就迫不及待地道。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被钱芳柳看了一眼。
　　李熹把作文本递给她，无奈道：“我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咱俩成绩不差不多吗？”
　　“那怎么一样，李大作家，当代鲁迅。”杨桃笑嘻嘻地道：“我可得好好学习学习。”
　　她开这玩笑倒不是凭空调侃，而是钱芳柳有一次夸李熹夸上头了，说他写文章有鲁迅遗风。
　　自那之后，杨桃就经常这么笑他。
　　以九班的学习氛围，想看李熹作文的人多的得排队，杨桃赶紧把作文本放进桌洞。
　　事实上，她自己的作文也有人借，都拜陈若华说“同学之间必须相互学习”所赐。
　　两节作文课转瞬即逝，钱芳柳一句话说到一半，下课铃响了。于是女人立刻止住了话音，转身便走下讲台，风似的出了门。
　　杨桃还有一道阅读题想问钱老师，赶紧追着她就出了门。
　　直到从语文组办公室出来，她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生物课本！
　　八班班长说好了第三节课下了来还的，她差点就给忘了。
　　杨桃赶紧回到教室，在前排问了一圈，同学们却都说没人来还书。
　　岂有此理。
　　一而再再而三放他们班鸽子，杨桃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她怒气冲冲地道：“我再去找他们！”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杨桃：“……”响的真是时候。
　　“算了吧，班长。”蒋辰辰劝道：“下午再说吧，下节可是陈老师的课。”
　　英语课，谁敢迟到啊。
　　杨桃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上课了。
　　英语课是最后一节课，又拖了一会儿堂。等下课的时候，其他班早就空了。
　　杨桃有个习惯，下午要比预备时间早到四十分钟。
　　她中午不怎么睡，喜欢趁着教室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几道阅读题。
　　除了日常的字词，钱芳柳喜欢每篇课文都留一道比较深奥的阅读题。她喜欢一个人琢磨，实在琢磨不出来再看答案。
　　一如既往的，杨桃今天早到了四十分钟。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放下手里的练习册，出门去了隔壁八班。
　　堵人。
　　杨桃本想先找到八班的班长对峙，奈何这人迟迟不到。眼看着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杨桃只好走进已经坐满了大半的八班教室，上了讲台，道：“同学们，我是九班的班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谁借了我们班的生物书，可以还一下吗？”
　　整个教室一静。
　　大家都疑惑地看向她。
　　杨桃环视一圈，见没人应，又道：“咱们两个班说好了的，就借一节课。这都第二天了，咱们得有借有还吧？”
　　翻译一下，借书不还不要脸。
　　“谁啊，借人家东西不还？”
　　一个女生看不下去了，高声问道。
　　见状，几个男生犹犹豫豫地把书掏了出来。
　　杨桃走过去，一一把书收了，又道：“多谢。还有吗？”
　　“没了没了。”男生赶紧道：“一共就借了这几本，剩下的上午已经给你们了。”
　　上午说没拿到书的同学确实也只有三个。
　　“行吧。”杨桃挥了挥手里的书，道：“没事我就走了。”
　　她径直离开，没再管那些男生脸上是红是黑。
　　回到九班，她宣布道：“书要回来了，过来拿吧。”
　　“好耶！！！”
　　众人欢呼：“班长大人牛逼！！！”
　　“杨桃，你太厉害了！”
　　更有男生直接敲起了桌子，咚咚咚地仿佛在擂鼓。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以至于谁都没听到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
　　“都吵什么呢？”
　　陈若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冷冷道：“都是属牲口的，没人抽着就难受。”
　　“该上课了还在这闹，被人听见了也不害臊！”中年女人的目光扫过教室，“谁带的头，自己出来，别逼我请你。”
　　话音未落，无数双眼睛顿时看向杨桃。
　　比聚光灯都闪亮。
　　杨桃：“……”
　　这群没良心的东西。


第5章 
　　乐极生悲的后果就是杨桃又挨罚了。
　　陈若华见她作为班长竟然带头破坏纪律，立刻怒了：“杨桃，你给我到后面站着，站到放学！”
　　“好的，老师。”
　　杨桃已经习惯了，从座位上拿了上课要用的书，转身到教室的后墙站定。
　　一套流程堪称行云流水。
　　不是她不解释，而是说了也没人听。
　　一个女生弱弱道：“陈老师……其实班长她……”
　　“她还有理了？”陈若华打断，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看到杨桃带着你们在这敲锣打鼓的起哄。”
　　女生被她剜了一眼，不吱声了。
　　而杨桃已经打开书，趁着空闲的功夫默默背起了单词。
　　不是情绪稳定。
　　实在是没招了。
　　与其继续生闷气，不如抓紧时间干点有用的事。
　　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低下头，做题的做题，看书的看书。
　　陈若华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一下午风平浪静。
　　杨桃是这周的值日生，待她和另外两个同学打扫完教室，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才发现门口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
　　为首的男生她不认识，面相看着就不好惹，边上赫然是八班班长，笑得很谄媚。
　　杨桃眉头一跳，直觉这些人是来找她的。
　　果然，八班班长一见她，立刻道：“杨桃同学，我们班同学想找你谈谈。”
　　我们班同学。
　　这话说的，仿佛他只是个传话的狗腿子。
　　杨桃没立刻接话，而是将这几个人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班门钥匙，递给身后不知所措的九班同学：“把门锁了，你们先走吧。”
　　“……好、好的。”
　　两个同学如临大赦，动作飞快地溜了。
　　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他们可不想掺和进去。
　　杨桃淡淡道：“找我什么事？”
　　八班班长笑笑，道：“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带头的男生不耐烦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一巴掌把他拍得闭上了嘴，气冲冲地道：“你叫杨桃是吧？你下午不经允许闯进我们班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八班的尊严。我们代表班级来找你要个说法！”
　　杨桃挑起一边眉毛：“你们班尊严贴门槛上了？”
　　男生立刻伸手指她：“你什么态度？！”
　　杨桃最烦被人指着，手一松，书包扔在地上，咚的一声。
　　打过架的都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意思是准备动手了。
　　“哎呀，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八班班长见状，赶紧挤到二人中间，按住男生的手，“昆哥，咱先冷静一下，冷静！”
　　又扭头对杨桃道：“杨桃姐，这位是我们班的白昆，昆哥。昆哥也没别的意思，你就道个歉嘛，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杨桃冷笑一声，撸起校服袖子：“我凭什么道歉？你们借东西不还不讲信用，我没去老师那告你们的状就算了，还欠你们了？”
　　白昆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班长，骂道：“少踏马给脸不要脸！老子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们九班不就是仗着成绩好欺负人吗？还找老师告状，你去啊！谁怕谁？”
　　七八班是一套教学老师，谁都知道王雅兰和陈若华不对付，真闹到老师那去，甭管有理没理，八班的班主任孙刚为了面子都不可能低头。
　　一个小弟嚣张地道：“我们昆哥来找你好好商量，你要是不答应，今天就别想走！”
　　说话间，几个男生已经堵在了楼道口。
　　八班班长吓出了一头油汗，颤巍巍道：“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咱就服个软不行吗？”
　　同为班长，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估计是在场最不想撕破脸的人了。
　　然而，没人搭理他。
　　白昆一拳袭来，被杨桃偏头躲过，少女攥指成拳，狠狠凿进男生的小腹。
　　这一拳位置相当寸，白昆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天平瞬间倾倒。
　　“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高大的男生已经被杨桃一脚踹到了墙上。
　　“你算老几？”
　　与端正清秀的外表截然相反，少女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凶狠，“在你爹面前狗叫？”
　　她下手极狠，中学的时候就经常把人打出事来。上高中后脾气收敛许多，居然有人以为她好说话。
　　惹到她头上？
　　那算是惹对人了。
　　“叫啊？怎么不叫了？”
　　杨桃将男生的胳膊反扭住，一用力，男生立马开始求饶。
　　“啊！疼疼疼……松手啊……”
　　白昆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要断了。
　　其他男生一看这架势，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敢上的。
　　开玩笑，昆哥都被秒了，他们上去不就是送菜？
　　杨桃转动目光，看向剩下几个人。
　　“好狗不挡道。”
　　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楼道里却足够清晰。
　　众人立刻识相地让开了路。
　　杨桃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楼道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哪个班的？为什么这么晚还在校内逗留？”
　　所有人：“……”
　　杨桃心想，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急促，眼看着女老师要来抓人，一个八班的男生道：“快走快走！是王雅兰！被她抓到咱们就死定了！”
　　八班的学生们先一步反应过来。几个男生架也不打了，狠话也不放了，拎起书包叮铃咣啷就跑。
　　杨桃：“……”
　　刚刚那个社会人的劲儿呢？
　　吐槽归吐槽，少女同样拿上书包就跑。
　　开玩笑。
　　她被王雅兰抓住只会更惨。
　　二中的教学楼结构错综复杂，出去有好几条路线。直到出了校门，杨桃都没再碰上八班的人。
　　杨桃决定吃个鸡排压压惊。
　　鸡排店就在学校对面，小小一间店铺，夹在教辅书店之间。
　　杨桃推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店内的短发女生。
　　“哈喽。”
　　女生正低头玩手机，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炸鸡。抬头见是她，笑笑：“又是你。”
　　杨桃点了个糖醋鸡排，坐到她对面。
　　“这么晚还不回家？”
　　“等人。”短发女生反问：“你呢？”
　　“值日。”
　　杨桃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加个q吧，看在这都能碰到的份上。”杨桃从书包里掏出便签本和笔，递给对面。
　　“好啊。”
　　女生利落地写下QQ号码，“我早就觉得咱俩该加个联系方式。”
　　“对了，”杨桃想起在楼道碰到的另一个女生，“上午跟你说话的，皮肤很白很漂亮的那个女生是谁啊？”
　　短发女生写字的手一顿，警惕地打量她一眼：“我们班的。你问她干什么？”
　　“……就随便问问。”
　　“那你挺随便啊。”
　　杨桃：“……”
　　错觉吗，怎么阴阳怪气的。
　　短发女生将便签本还给她，杨桃扫了眼，疑惑道：“江珂，你这是网名还是真名？”
　　“都是。”
　　牛了逼了，这年头居然还有实名上网的人。
　　江珂看了眼手机，似乎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我得走了。”她道。
　　“你等的人到了？”杨桃随口问。
　　“嗯。”
　　“所以她到底叫什么？”
　　杨桃还不死心。
　　“刘雪琪。”
　　欣赏着杨桃惊讶的表情，江珂补充道：“对，就是那个刘雪琪。”
　　说罢，她掀开帘子走了。
　　握草。
　　刘雪琪。
　　原来她就是刘雪琪，七班的班长。
　　陈若华天天拿她对标，心心念念的完美好学生。
　　杨桃顿时觉得手里的鸡排都没那么香了。
　　当天晚上，她罕见的没睡好。
　　早饭的时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对母亲说：“妈，我要当年级第一。”
　　母亲：“？”
　　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我认真的。”杨桃道：“我也想到那个位置上感受感受。”
　　大话说出去了，但现实是残酷的。
　　熬夜失眠的代价是，她在每周一节的思维拓展课上睡着了。
　　思维拓展课，顾名思义，是个水课。
　　只上高一一年，还不考试。
　　于是最后一排的杨桃就安心补觉了。
　　刚睡着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被推了几下。
　　“班长？班长！醒醒，小组讨论了！”
　　“……哦。”
　　杨桃勉强睁开眼：“讨论什么？”
　　蒋辰辰道：“就是一个场景题——”
　　“你开了一家餐馆，卖馒头和面条，价格相同。”
　　“一个客人先要了面条，又说不想吃了，把面条换成了馒头。结账时，你问客人收馒头钱，客人说馒头是用面条换的。再问他收面条钱，客人又说他没吃面条……”
　　杨桃嗤笑：“这不是耍赖吗？”
　　小组同学一齐点头。
　　“所以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杨桃随口道：“他耍赖我也耍赖，点了馒头和面条是吧，那我找他要两份钱。”
　　小组同学：“……”不愧是你。
　　同桌贾超无奈道：“你认真一点，别开玩笑了。”
　　杨桃理直气壮：“我很认真啊。”
　　正巧，前面那个小组似乎也没讨论出结果，郝晓雅转了个身，远远和杨桃对视了一眼，她便问：“你打算怎么回答？”
　　杨桃开心地挥挥手：“他赖我更赖！点两单就收两份钱！我管他吃没吃，反正他点了，耶！”
　　郝晓雅：“……”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不正经的家伙。
　　前排的女生默默转了回去，杨桃伤心：“她怎么不理我了？”
　　李熹冷眼旁观：“人家应该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杨桃无所谓地耸耸肩：“好的吧。”
　　她选择继续补觉。
　　“好了，讨论时间结束。”
　　讲台上的男老师拍拍手宣布。
　　吵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那么，有谁想要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一连几个同学举手回答，答案都没能令他满意。男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最后一排睡觉的女生：“那位趴在桌子上的女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于是杨桃再一次被推醒了。
　　“啊……我吗……？”
　　少女揉揉眼睛站起来。
　　“对，看你一直不屑于听其他同学的回答，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哈哈哈哈哈……”
　　男老师的话引起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
　　杨桃道：”那我说了。”
　　“你说。”
　　“我认为应该黑吃黑。”少女悠悠道：“我管你吃没吃，反正我给你上了馒头和面条，结账就得结两份钱！”
　　一语惊人，教室里的同学们满脸震惊。
　　你还真这么说啊？
　　“嗯，继续。”
　　与她预想的不同，男老师的语气竟然很平静，甚至还带着鼓励的意味。
　　杨桃反倒怔了一下。
　　继续？她纯粹说着玩的，没想过后续。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想僵在台上。
　　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圈，杨桃福至心灵。
　　“客人如果不同意，说‘我只吃了馒头’，那就请付一下馒头钱。”
　　“哇——”
　　“我去，还能这样！”
　　同学们恍然大悟。
　　男老师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回答的很好，请坐吧。”
　　“不过，我还是希望下节课不要再有同学睡觉了。”
　　“哈哈哈哈哈……”
　　同学们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杨桃默默捂脸。
　　“这就是学校开设思维拓展课的目的——拓宽同学们的思维，提供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当正常的方式无法解决问题时，我们可以考虑另辟蹊径。正所谓不破不立，有的时候大胆一点，说不定会获得意外的收获。”
　　铃声恰在此刻响起，男老师随手将用完的粉笔头扔进盒子里。
　　“下课吧。” 
作者有话说：
电脑坏了，勤劳的年师傅选择手搓
凑合吃吧各位


第6章 
　　很快又到了期中。
　　考场是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年级排名划分的，每个考场四十人。杨桃排三十九名，将将被分进了第一考场。
　　在这个教室里，她是倒数第二。
　　这个认知很难不令人焦虑。
　　不愧是聚集了全年级尖子生的考场，杨桃一进门就感到一阵肃杀。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请你给我一束爱的光芒~”
　　广播的音乐依旧在楼道里回荡，考场却静的落针可闻。
　　离开考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已经坐满了。没人打打闹闹，都在低头看错题或笔记。
　　杀气啊杀气。
　　杨桃撇撇嘴，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三十九号座位紧挨着清扫用具，接下来的两天，她都得和笤帚簸箕做伴。
　　可恶的优绩主义。
　　杨桃感觉自己被歧视了。
　　苏令仪也到了。
　　这场考语文，少女本来正在看古诗词，见杨桃来了，朝她招招手。
　　杨桃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苏苏的成绩比她稳定，从入学就一直二十多名，位子正好在考场的正中央。
　　杨桃一走过去就蹲下了。
　　苏苏失笑：“你干什么呢？快起来。”
　　“不要。”杨桃断然拒绝。
　　人家都坐着，就她一人站着多尴尬。
　　简直就像蘑菇堆里突然插进去一根竹竿。
　　苏苏伸手拉她，没拉动，被杨桃一把握住，用脸轻轻蹭了一下。
　　好乖，苏苏心道。
　　高挑的少女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可怜兮兮的像只雨天只能躲在纸箱里的流浪猫。
　　哪个女生能拒绝一只乖巧的小猫呢？苏苏顿时感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下意识的，她挑起少女的下颌。
　　杨桃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视线相触，苏令仪在那对清亮的茶褐色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小的，有一些扭曲。
　　“干嘛？”杨桃不满道：“霸道总裁啊？”
　　苏令仪挠了挠杨桃下颌的软肉，“像在玩小猫。”
　　杨桃：“……喵？”
　　或许是他们的对话太弱智，也可能是单纯被吵到了，旁边的学生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
　　二人：“……”
　　“你油到人家了。”苏令仪果断甩锅。
　　“我还能更油。”
　　杨桃得意洋洋，反以为荣。
　　“到点了，你先回去。”
　　苏令仪看了眼时间，果断赶人。
　　“我不，还有五分钟。”
　　“快点。”苏令仪踢了踢她的脚尖。
　　杨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她刚坐回去，监考老师就到了。
　　卷子一发，再没空想东想西。
　　第二天考英语的时候，杨桃差点迟到。
　　她光顾着复习单词，没注意时间，等赶到的时候，听力已经念到“衬衫的价格是……”了。
　　期中考试就这样兵荒马乱的结束了。
　　出考场时，天还没黑，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操场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杨桃把书包随手扔到一边，坐到了操场旁边的乒乓球桌上。
　　倒不是她缺德。
　　这球桌早荒废了。
　　谁也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要把乒乓球桌摆在霁城这种一年最少有三个季节在刮风的城市的室外。
　　乒乓球本来就轻，风一吹，飘的找不着北。
　　久而久之，这地方就变成休息区了。
　　杨桃怀疑校领导脑子有洞。
　　微风徐徐，清凉又惬意。少女垂下一条腿，无所事事地摇来荡去。
　　忽然，她的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杨桃？”
　　杨桃回头，发现是个熟人。
　　“林一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
　　男生身形清瘦挺拔，戴着副细框眼镜，气质比从前更显沉稳。
　　他们中学时是同桌，又都考到了二中。不过杨桃分到了九班，林一帆则分到了隔壁的十班。
　　林一帆道：“跟我们班同学下来打球，正巧看见你。”
　　杨桃“哦”了一声。
　　“上次怎么不理我？”林一帆好脾气地问，“我最近哪惹你了吗？”
　　“那是在办公室啊大哥。”
　　杨桃无奈，她可不想被陈若华骂。
　　九班和十班是一套老师，他们其实经常在办公室碰面。但当着陈若华的面，杨桃从不敢嬉皮笑脸。
　　更别说跟男生嬉皮笑脸。
　　被当成早恋叫家长就老实了。
　　林一帆挑挑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他抱怨：“你们班管的真严，钱老师从来都不管这些。”
　　和九班截然相反，十班班主任钱芳柳什么都懒得管。
　　“真羡慕你们啊。”
　　杨桃发出最真心实意的感叹。
　　“班长！别磨蹭了快过来——”
　　操场上有人吼道。
　　两人同时转头。
　　“叫我呢。”林一帆扶了下眼睛，“抱歉，我得过去了。”
　　杨桃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目送着男生的身影朝篮球场奔去，杨桃拎起书包带子，朝校门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还有点发晕。
　　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等她。她似乎刚刚下班，连职业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杨桃知道她要问什么，道：“还行。”
　　母亲观察她脸色，似乎真的还行，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考完就别想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杨桃“嗯”了声，道：“我周六想出去看个电影。”
　　母亲立刻警惕：“和谁一起去？男生女生？”
　　杨桃：“还能和谁，苏苏。”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母亲皱起眉：“一天天就知道放松，人家苏令仪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她玩你也好意思跟着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杨桃无奈，“她不就上次比我高了十几……”
　　“十几名还不够？你还想差多少？”
　　女人的声音骤然尖厉：“从小就是这样！你为什么总要跟她在一起？！”
　　“你比得过人家吗？你哪样比得过人家！就非得上赶着给她当绿叶你才舒服吗？”
　　杨桃沉默了。
　　她盯着面前歇斯底里，情绪近乎崩溃的女人心道，又是这句话。
　　你为什么要去给她当绿叶呢？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了。
　　中学毕业的时候，她和苏苏一起与老师合影留念。母亲拿到那张三人照片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你傻不傻？给人家当绿叶去了。”
　　斥责声历历在耳。
　　杨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地道：“……那我不去了总行了吧？”
　　“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累了，回屋睡会儿。”
　　门关上，将噪音隔绝在外面。
　　杨桃疲惫地靠着床坐下，冰冷的寒意顺着瓷砖爬上她的身体，反倒令她感到舒适。
　　胸腔里仿佛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沉甸甸，湿漉漉。
　　压得她喘不上气。
　　杨桃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照片。
　　老师身边，两个女孩笑得和春日里的阳光一样灿烂。
　　没人瞧得见照片背后的阴霾。
　　中学时，她总是人人称道的第一名——就像现在的刘雪琪。那个时候，母亲不常说这样伤人的话。
　　但杨桃知道，在她心里，自己没有苏苏漂亮，没有苏苏讨人喜欢。
　　用杨桃父母的话说，苏苏比她更有“灵气”。
　　——这话说的更早，在小学。
　　母亲似乎坚定地认为她应该自卑，庆幸的是，杨桃的成绩更好，这成了女人最骄傲的事情。
　　学习好比什么都强。
　　传统的家长都这样想。
　　于是，苏苏在大家眼中，成为了她的“竞争对手”。人们理所应当地认为两个优秀的女孩在一起，必定会相互嫉妒。
　　杨桃不知道苏苏是怎么想的，苏苏是否也把她当做竞争对手。
　　她其实不在乎。
　　周六的电影到底还是没看成。
　　自从得知苏苏的成绩超过了她，母亲的神经变得越发敏感，杨桃不想跟她吵。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病了。
　　杨桃得了重感冒。
　　严重到一向不许她缺课的母亲都给她请了假。
　　杨桃连发了几天高烧，体温计一度飙到四十的红线。少女烧的昏天黑地，死去活来，几瓶液体输进去，总算压下了病毒。
　　按大夫的话说，这次的流感真够严重。
　　杨桃在家躺尸，世界照常运转。
　　一天早上，她正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觉，房门忽然开了，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桃，出分了！”
　　“嗯……”
　　杨桃翻了个身继续睡。
　　出就出吧。
　　天塌了也不耽误她睡觉。
　　“这都几点了？别睡了。”母亲走过来推她：“你这次考了第三！”
　　“唔……”
　　第三怎么了，她上回还第五呢。
　　“年级第三！”
　　年级……
　　少女呼啦一声坐起来，接过递来的手机。
　　陈若华把成绩单发到了家长群。
　　她一行行看过去。
　　郝晓雅，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2。
　　杨桃，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3。
　　杨桃：？？？！！！！！！
　　她咸鱼翻身了！


第7章 
　　杨桃以前总和许可开玩笑说自己要咸鱼翻身。
　　许可表示：“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
　　杨桃不服：“那我就要当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的咸鱼。”
　　很好，她现在不仅翻面了，还差点烧糊。
　　物理意义上的。
　　大病初愈的杨桃第二天就去上学了。
　　并且感受到了同学们如春风般的关心。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变得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课间休息，杨桃响应陈若华“必须积极主动问问题”的号召，去找钱芳柳问一道阅读题。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就听到了蓝宇姚都声音。
　　“钱老师，我总感觉没空学语文，每填做完数学作业就很晚了……是我的学习方法不对吗？”
　　蓝宇姚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惑。
　　她的语文成绩一直都不上不下，为此，杨桃听说蓝宇姚的母亲曾数次找过陈若华，希望能把钱芳柳换掉。
　　标准的，人不行就怪路不平。
　　“语文也是主科，还是要多花点心思的。”
　　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多简单的道理，钱芳柳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孩子平常不见来，考完试倒想起来烧香了。
　　杨桃冷眼旁观。
　　蓝宇姚道：“可是我……嗯……”
　　她支支吾吾地还想给自己找理由。
　　“钱老师，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支支吾吾。
　　蓝宇姚吓了一跳。
　　“杨桃啊。”钱芳柳道：“又有哪个不会？”
　　“期中这篇小说的第三题，为什么“松树”这一意象代表的含义不包括主人公朴实无华、坚韧的品质呢？”
　　“可以包括。”
　　钱芳柳道：“但故事的重点不在于强调主人公的性格特质，作者更想突出的是城市生活与自然环境的割裂感……”
　　“哪道题？给我也看看。”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杨桃一惊，发现郝晓雅不知何时也来了。
　　今天语文组办公室够热闹的。
　　“哦，就这个……”
　　杨桃举起卷子给她看。
　　郝晓雅道：“啊，这个我也想问。”
　　于是，讨论的人变成了三个。
　　蓝宇姚本来打算趁没上课再去问一道数学题，见她们讨论的如火如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听听。
　　……
　　“……哦，那我就明白了。”
　　少女弄懂了问题，欣喜道：“谢谢老师。”
　　“不客气。”钱芳柳道：“晓雅，你有什么事吗。”
　　郝晓雅道：“我来取练习册。”
　　她是语文课代表。
　　”已经批完了，在那边窗台上。”钱芳柳道：“正好，你们三个一块抱回去吧。”
　　于是三个女生一人抱了一摞。
　　出了办公室，郝晓雅用胳膊肘怼怼杨桃，揶揄道：“杨桃，你这次考的不错嘛。”
　　杨桃笑着躲开：“还不是比你少零点五。”
　　“才零点五而已啊。”
　　蓝宇姚落在后面，听着有些不是滋味。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可她还是考不过那些尖子生。
　　就连平常看着懒懒散散还叛逆的杨桃，这次考试也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冲到了年级前三名。
　　——显得她的努力像个笑话一样。
　　*
　　期中之后，陈若华给九班提出了一个新要求——假期计划表。
　　无论是周末还是节假日，凡事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时间，学生都必须写计划表，交代清楚一天都干了什么。
　　从早上睁眼开始，晚上睡觉结束，精确到每个小时。
　　每周一由班长收齐上交。
　　于是杨桃每周又多了一件事要办。
　　没为什么，反正陈若华从来都不会把这种杂活交给同为班长的袁家豪。
　　明晃晃的不公平，杨桃无奈却也没什么办法。
　　谁让人家爸爸是二中的老师呢？
　　写计划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用陈若华的话说，“假期就是弯道超车的时间”，平常要努力学习，假期更得加倍努力。
　　于是，没人敢真的在计划表上写睡了一天觉，或者出去玩了一天。
　　大家只能绞尽脑汁地编。
　　编也得编出水平，要是编的太过分，陈若华就会在班会上单独展示，边念边逐条羞辱。
　　杨桃非常讨厌计划表。
　　首先她不喜欢撒谎，其次她周末不学习，最重要的是，她讨厌这种隐私被强制窥探的感觉。
　　犯人都比陈若华的学生有尊严。
　　至少他们不用每天记录自己几点上厕所，再交给狱警。
　　自从开始写计划表，每个人的隐私都成为了陈若华可以公之于众，肆意取笑的谈资。
　　她可以凭心情决定要不要公开你干了什么。
　　毫无尊严可言。
　　周一，杨桃来到办公室送收齐的计划表。
　　她怀着一种助纣为虐的负罪感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陈若华竟然不在。
　　她放下东西就准备离开，却被来串门的钱芳柳叫住了。
　　“杨桃，你平常几点写完作业？”
　　杨桃一愣，“……十点多吧。”
　　“谦虚了吧。”钱芳柳笑道：“你肯定把做课外题和预习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杨桃：“……”
　　那真不至于。
　　平心而论，她这段时间真的算刻苦，每天学到十二点才睡。
　　不然怎么可能进步的那么快？
　　她又不是神仙。
　　钱芳柳转头道：“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好学生都是拼效率，谁像你似的熬那么晚？晚上没效率，白天打瞌睡。”
　　杨桃这才发现，钱芳柳旁边还有个男生。身影被隔板和绿植挡住了大半，以至于她一开始没注意到是熟人。
　　十班的林一帆。
　　男生和她对视一眼，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得跟杨桃同学好好学习。”
　　当着熟人的面被训话，林一帆显然也有点尴尬。
　　“那可不，人家是九班的班长呢，陈老师带班这么多年，她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杨桃心想那你错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陈若华遇上她，那算是看走眼了。
　　她真的比不过人家刘雪琪。
　　不仅是刘雪琪，她还比不过许多人。
　　两个老师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着杨桃，仿佛在看某种名为“陈若华的班长”的光环。
　　钱芳柳见她有点无所适从，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孩子，陈老师的班长都可优秀了！你也一样。”
　　杨桃：？？？
　　她从未被钱芳柳用如此笃定的语气夸赞过，顿时受宠若惊。
　　大家似乎都对陈若华有一种宗教式的盲目信任。九班的学生是这样，学生家长是这样，没想到，其他老师居然也是这个态度。
　　一阵毛骨悚然。
　　杨桃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陈若华居然都没来学校。
　　九班的纪律交由杨桃负责。
　　具体表现为，自习时间，王雅兰时不时就来他们班绕一圈，如果发现有人在说话，就把杨桃叫出去骂一顿。
　　其他学生爱莫能助，只能默默为其哀悼。
　　杨桃……
　　杨桃已经习惯了。
　　以至于某一次，她被骂着骂着，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发现王雅兰原来比她矮那么多，没忍住。
　　况且这事本来也挺搞笑的不是吗。
　　于是王雅兰生气地问她：“你笑什么？”
　　女教师仰起头，瞪了杨桃一眼。
　　杨桃：……
　　更想笑了怎么办？
　　挨骂这事就是这样，刚开始脸皮薄，天天如此，也就麻木了。
　　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鬼，每隔一会儿出现一次，观众才会被吓到。要是贞子姐姐全程都把脸贴在电视机上，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张猎奇屏保。
　　在二中不到一年的时间，杨桃每天不是罚站就是挨骂，人早麻了。
　　依她的标准，王雅兰的嘴真没陈若华损。
　　可能骂人也看天赋。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
　　某天下午上课前，杨桃在桌上发现了一盒哈牌冰淇淋。
　　这玩意很贵，一般都放在电影院卖。
　　她记得一盒就要几十块。
　　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少女环顾四周，寻找献殷勤的人。
　　杨桃出生在一个双职工家庭，家里绝对算不上穷。即使如此，她也几乎没吃过这种对普通家庭来说称得上奢侈的零食。
　　谁这么有钱？
　　“班长大人，给你的。”
　　王哲韬蹭过来，鬼鬼祟祟地道。
　　杨桃不明所以：“给我干什么？”
　　“那个……就是……”
　　“说。”
　　瘦小的男生扭捏道：“……这几天，你别记我名儿了呗？”他又补了一句：“反正老陈也不知道。”
　　杨桃噗嗤一笑。
　　就这？
　　少女比了个“ok”的手势，警告道：“别太过分啊。”
　　“明白明白。”
　　男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于是，一桩“灰色交易”就这样在教室的角落里达成了。
　　王哲韬和陈杰是九班最能搞事的男生。
　　陈杰身为陈若华的亲侄子，原本是“重点关照对象”，连课桌都被安排在讲台边，自己一个人坐。
　　陈若华请假，最高兴的就是他。
　　说实话，杨桃很敬佩他的勇气。
　　有这样一个尖酸刻薄，鸡蛋里挑骨头的姑姑做班主任，她都不敢想逢年过节得有多可怕。
　　谁会想在家庭聚会上见到班主任啊？
　　很难不同情。
　　反正无论如何王雅兰都能找到理由骂她，杨桃干脆对这俩卧龙凤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天花板没被捅出个窟窿，她就权当不知道。
　　于是，某天放学的路上，她在树上发现了一辆自行车。


第8章 
　　是的，没错。
　　树上，自行车。
　　这场景可不多见，树下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杨桃的第一反应是：哈哈哈哈哈谁这么有才……
　　定睛一看，车子好像有点眼熟。
　　少女的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这自行车……不会是他们班同学的吧？
　　嗯？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杨桃敏锐地一转身，与奶茶店里的人四目相对。
　　马飞？
　　隔着透明玻璃，杨桃清楚地看到了男生脸上的惊恐。马飞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疯狂地朝杨桃摇头，脑袋都快转成风扇了。
　　杨桃：？
　　这家伙又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少女脚尖一转，当机立断推开了奶茶店的门。
　　马飞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底下，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难为他能把自己塞进去。
　　杨桃把他揪出来：“你躲谁呢？”
　　“嘘！班长你小点声……”
　　男生紧张地道。
　　杨桃无语，她才不配合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
　　马飞只觉眼前突然一暗，沉甸甸的书包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少女大马金刀地一坐，“说吧，你又把谁给得罪了？”
　　这人是惯犯了。
　　又怂又喜欢惹事，惹了还打不过，经常鼻青脸肿地来上课。
　　前段时间，杨桃还碰到他招惹林一帆。
　　此人表情猥琐地在林一帆耳边说了什么，下一秒，就被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摁在了墙上。
　　事情发生在楼梯口，杨桃正好上楼，目睹了这一幕。
　　隔得远，她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不过，能把素来好脾气的林一帆惹的直接动手，那张狗嘴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
　　林一帆看着斯文，手上劲却不小，掐得马飞话都说不出来。眼看着一记重拳就要落下，杨桃只好出来打断：“你们干什么呢？”
　　十班的学生出了名的团结，林一帆又是班长——这一拳真打下去，搞不好会升级成两个班之间的矛盾。
　　马飞见了她，如同见到菩萨救星：“杨桃！杨桃救命啊！”
　　林一帆听见她的名字也是一愣，下意识止住了动作。
　　男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解释道：“我……”
　　马飞却抢先倒打一耙：“班长，你得给我做主啊！他们十班的欺负人！无缘无故就打我……”
　　“你他妈活该。”
　　杨桃冷冷打断，狗屁的无缘无故。
　　空气有一霎那的凝滞。
　　随后，杨桃对林一帆道：“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呃，给我个面子，这次就算了吧？”
　　林一帆挑了下眉，不说话。
　　杨桃无奈：“他毕竟是我们九班的人。”
　　她好歹也是班长，总不能看着外班的人揍这货吧。
　　“行吧。”
　　男生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看在你的份上。”
　　马飞逃过一劫，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次的事儿估计也差不多。
　　杨桃最看不得他这副扭捏样，抬脚踢了下桌腿：“问你话呢。”
　　“是陈杰……”马飞弱弱道：“他跟人说要揍我……他和王哲韬。”
　　杨桃问：“树上那个自行车也是你的？”
　　马飞忙不迭点头。
　　陈杰防他一放学就跑，干脆把他车子弄树上了。
　　杨桃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她都懒得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狗咬狗两嘴毛，没一个省油的灯。
　　少女正犹豫要不要管这闲事，马飞道：“完了完了……他要过来了……”
　　男生吓得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杨桃抬眼一扫，陈杰和王哲韬果然正朝这边走来。
　　“老实待着。”她道。
　　不远处，陈杰推了推王哲韬：“那傻逼人呢？你刚不是说看见了？”
　　“肯定就在附近。”
　　瘦小的男生表情狠戾：“妈的，老子待会就弄他……”
　　两个人四处张望，没看到那个猥琐的身影。忽然，陈杰指了指奶茶店：“进去看看，万一呢。”
　　“走。”
　　陈杰正要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高挑的少女提着奶茶走出来，见到二人，语气有些惊讶：“真巧，你们也来买奶茶？”
　　王哲韬立刻切换成人畜无害的表情：“哈喽班长大人，你点的什么？”
　　一旁的陈杰嫌弃地离他远了点，满脸“恶心死了”。
　　“珍珠奶茶，少冰五分糖。”
　　杨桃轻快地道。
　　“那啥，班长，”陈杰插话：“你看到马飞没？我们有事找他。”
　　“没看到。”
　　杨桃不假思索地道。
　　陈杰颇为遗憾：“那好吧。”
　　“树上那个是什么？”杨桃问：“我刚就看到了。”
　　“我们弄的！”
　　王哲韬骄傲地道：“怎么样，很厉害吧。”
　　杨桃：“……”
　　难道还指望我夸你吗？
　　“快弄下来，”少女道：“被发现了班里要扣分的。”
　　“嗯嗯知道了。”
　　两人一齐点头。
　　杨桃警告道：“我认真的，赶紧弄下来。”
　　她几乎从不摆班长的架子，偶尔严肃一回，倒是很能吓唬人。
　　陈杰和王哲韬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树上的自行车弄了下来。
　　两个男生白折腾了一通，出了一身汗。陈杰气喘吁吁地道：“班长，这回行了吧！”
　　杨桃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
　　她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
　　“班长再见！”
　　少女哼着歌走了。
　　两个男生目送杨桃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陈杰问：“还搞么？”
　　“搞个屁。”
　　王哲韬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老子快他妈累死了。”
　　陈杰“啧啧”几声，嘲讽他：“你不是说你都打点了吗？不是说没问题吗？”
　　“……鬼知道。”
　　王哲韬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杨桃收到了一把粉红爱心费列罗。
　　郝晓雅给的。
　　杨桃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姐你也……？
　　真不怪她多想，这段时间，她的桌洞里总是随机刷新各种小零食，跟机器猫的百宝箱似的。
　　至于所求，都和王哲韬的差不多。
　　但杨桃没想到，班级第一名郝晓雅也有……呃……给她送礼的一天。
　　巧克力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杨桃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开字条，看清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后，松了口气。
　　“好吃的巧克力。”
　　后面还跟了一个简笔笑脸。
　　还好还好。
　　只是女生之间的小礼物。
　　陈若华是在这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回归的。
　　杨桃听人说，她好像查出了什么病，很严重，一时半会也治不好。
　　和从前相比，陈若华看着很疲惫，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几分。
　　不过，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杨桃本来还有些恻隐，被女人中气十足地骂了一顿后，那点多余的同情也没了。
　　她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杨桃在十四班有个很要好的女生，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连李熹都吐槽过她，干脆住十四班算了。
　　但陈若华之前应该是不清楚的。
　　就她那个挑刺的性格，多说多错。在严厉的班主任面前，九班的学生都恨不得把嘴缝上。
　　谁会专门跟陈若华报告这种小事啊。
　　纯没事找骂。
　　某天课间，杨桃照旧去十四班转了一圈。
　　下节正好是英语课，她估计着陈若华要提前上课查预习，特意早早回到了座位上。
　　然而，陈若华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杨桃，你要是再天天往四楼跑，就罚你去扫厕所！”
　　猝不及防的杨桃：“……”
　　陈若华什么时候进化出千里眼了。
　　受害的不止她一个。
　　那之后，陈若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不在学校，照样什么事都知道。
　　谁上课多说了一句小话，谁大课间没去跑操，芝麻大点的事也瞒不过她。
　　真是神了。
　　不过杨桃无所畏惧。
　　她该去还去。
　　枪林弹雨也阻挡不了她奔向十四班的心。
　　“你情比金坚，我殃及池鱼！”
　　又一次双双被抓包，许可控诉她：“杨桃同志，你的良心不痛吗？”
　　杨桃捧心：“痛，我痛啊！”
　　“你痛个锤子！”
　　许可趁火打劫，“奶茶给我带一杯。”
　　于是，下午，杨桃拎了两杯“违禁品”进校园。
　　一杯好混，两杯的目标就有点大了。
　　再加上她习惯早到，校门口没什么学生，一览无余，更方便保安抓人。
　　杨桃正犯愁怎么偷渡，就碰到了马飞。
　　此人鬼鬼祟祟，估计又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过来，帮我个忙。”
　　鉴于他上次还欠了自己个人情，杨桃毫不客气地把他拽住了。
　　“……你要干嘛？”
　　马飞的眼珠子转了几下，有点不情愿：“我还有事呢。”
　　杨桃给他看手里的奶茶袋子：“你去找保安问问，我的作文比赛证书到没到。”
　　马飞：“……啥比赛啊？容易露馅吧。”
　　“第三十二届飞鸟作文大赛。”
　　马飞心想你还挺能编。
　　“好吧，你小心点别让人看见啊。”
　　最终，他还是磨磨蹭蹭地答应了。
　　片刻后，保安室多了一个来找信的男孩。
　　趁着保安转过身找东西的间隙，杨桃顺利混进了校门。
　　九班的教室空无一人。
　　杨桃先将答应给许可的那杯塞进她书包，确保藏好了之后，才拎着剩下的那杯去了四楼。
　　时间还早，十四班也没什么人。
　　杨桃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比回家还自然。
　　没人管她。
　　十四班的学生早就见怪不怪了。
　　常雪见到她，道：“小仪还没来，坐下等等吧。”
　　她是苏令仪在十四班的好友，和杨桃也很熟。
　　“不用，”杨桃坏笑：“我要干坏事。”
　　她捏了捏口袋里软乎乎的小东西，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某人的表情了。
　　田雨菲一进门就听到她这句话，吐槽道：“干点人事吧你。”
　　女生走了几步，都要走到座位上了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又来了？”
　　天天见面，她都快忘了这家伙是九班的。
　　“嘘。”
　　杨桃躲在门后，压低声音道：“我听见她过来了。”
　　田雨菲心想这也能听出来？
　　门口的常雪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还真是小仪。”
　　田雨菲吐槽：“属狗的啊。”
　　苏令仪一进班就道：“常雪，你刚刚看我干什么？”
　　常雪不说话，只是笑。
　　田雨菲的表情也很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都搞什么呢？
　　苏令仪心道。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话音未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苏令仪下意识回头，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
　　“啊！”
　　苏令仪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
　　杨桃狂笑。
　　“吓死我了！什么东西啊……”
　　那玩意的尾巴被杨桃揪在手里，一晃一晃的。苏令仪定睛一看，竟是只灰色的仓鼠……公仔。
　　没错，公仔。
　　毛绒绒，胖乎乎，还有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睛。
　　杨桃捏了捏仓鼠的肚子，“叽”的一声。
　　苏令仪噗嗤笑了。
　　“你搞什么……”
　　“萌不萌？萌吧。”
　　杨桃得意地道：“奶茶店的周边，还有松鼠的呢。”
　　软乎乎的小东西被塞进她手里，苏令仪揉了揉仓鼠的小脑袋，”嗯，挺像你的。”
　　“？？？”杨桃不满，“我在你眼里就这个形象？”
　　“还傻不拉几的。”
　　苏令仪补刀。
　　杨桃：“……”


第9章 
　　围观的田雨菲：“哈哈哈哈哈哈傻不拉几！”
　　让你天天秀。
　　“呜呜呜我碎了……”杨桃西子捧心：“拼不起来的那种——”
　　苏令仪抿嘴笑：“那怎么办，拿502粘粘？”
　　杨桃赌气：“生气了，奶茶我拿回去了。”
　　苏令仪赶紧哄她。
　　“你过来，我跟你说……”
　　两个人凑在一块说了几句话，就双双去外面了，留下试图偷听但未果的田雨菲和常雪。
　　“切，还挺神秘。”
　　田雨菲嘟囔了一句。
　　常雪只是笑，不接她的话。
　　快上课的时候，苏令仪才回来。
　　那只仓鼠公仔被她放在了桌角，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黑豆眼傻萌傻萌的，透着一股无辜劲，很好欺负的样子。
　　好几个女生路过看到，都忍不住对苏令仪道：“好可爱啊！哪来的？”
　　同桌田雨菲就哼一声：“某人送的呗。”
　　语气充满嫌弃，“某人”二字咬牙切齿，仿佛在说一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哦——”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
　　教政治的男教师一如既往的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发表着自己的个人观点。
　　课堂的主题逐渐偏移，朝着和考试内容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狂飙。
　　讲台下面，学生们昏昏欲睡。
　　窗帘轻轻地飘起又落下，光斑照在课本上，灰尘的颗粒在空气中缓慢浮动。
　　苏令仪一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按动手中的圆珠笔。
　　咔哒。
　　咔哒。
　　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就从黑板上凌乱的字迹转移到了面前的……仓鼠。
　　好可爱。
　　苏令仪盯着那两只抱着瓜子的小爪子，没忍住，戳了一下。
　　仓鼠晃了一下，没倒。
　　再戳一下。
　　这次倒了，毛绒绒的压住了她的手指。也许是被阳光照的久了，暖暖的。
　　确实很像它的主人。
　　温暖，包容，像一颗永远闪耀的小太阳。
　　“……放过它吧。”田雨菲的声音从右边幽幽传来，“它只是个耗子，不是你们爱情的结晶。别一脸少女怀春好吗？”
　　她趴在桌上睡觉，一睁眼，就看到同桌又在玩她那个“某人”送的破耗子。
　　“你才耗子。”
　　苏令仪白了她一眼，“人家是仓鼠。”
　　重点是这个吗？
　　田雨菲叹气，感觉自己最近有向碎嘴婆婆进化的趋势：“你认真的？我以为你们只是玩玩。”
　　这年头，女生之间处个cp多常见，也没见谁这么认真啊？
　　撑死了挂个情侣空间。
　　“你说的我像个渣女。”
　　苏令仪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他们班不管这个。
　　茶香浓郁，牛乳丝滑，小料顺着吸管滑入口腔，甜糯糯的，一抿就化。
　　苏令仪看了眼标签，红豆抹茶牛乳。
　　应该是新出的口味。
　　好喝。
　　“我看你现在更像个恋爱脑。”田雨菲嘲讽道：“一碗麻辣烫就能被鬼火黄毛拐走的那种。”
　　苏令仪沉默了。
　　片刻后，她道：“桃子不敢骑鬼火，她怕速度快的东西。”
　　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多蹬个自行车。”
　　田雨菲：“……”
　　蹬自行车的黄毛，听着更磕碜了。
　　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到了田雨菲的头上。
　　“小田同学，上课不要把脸贴在桌子上！”
　　政治老师语调轻快地警告道。
　　田雨菲不得不把腰直了起来，把已经到嘴边的吐槽憋了回去。
　　快下课的时候，政治老师把书一合，道：“作业是练习册第三节。我的课代表……”
　　他看向苏令仪，“下节课抽查背诵，记得提醒我。”
　　“不要啊……”
　　教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苏令仪点头：“好的老师。”
　　下课铃准时响起，男教师把教案往胳膊底下一夹。
　　“大家下课吧。”
　　杨桃就没那么好运了。
　　与苏苏分别后，少女赶在预备铃响起前赶回了教室。
　　一进班门，几乎所有眼睛都看向她。
　　气氛异常沉重。
　　杨桃摸了下脸，困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都看什么呢。”
　　“班长，你完了。”
　　陈杰十分同情地看着她。
　　杨桃：？
　　没听懂，但直觉告诉她恐怕又是……
　　“陈老师让你回来直接去她办公室。”
　　王哲韬接着道。
　　俩人一唱一和，宛如报丧。
　　“好吧。”
　　杨桃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有心情先回座位上喝了口水。
　　这一去，十有八九上课才能回来。
　　九班班规，上课期间不能喝水，被抓住就得举一天杯子。
　　她已经经验丰富了。
　　注意到许可的座位也空着，她奇怪道：“许可还没来吗？”
　　这都几点了。
　　“她已经来过了。”
　　同桌贾超道。
　　杨桃：“什么叫‘已经’来过了？”
　　贾超解释道：“陈老师从她书包里翻出了奶茶，她现在在办公室。”
　　“咳咳咳咳……”
　　杨桃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这都能发现？
　　她大概知道陈若华找自己有什么事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杨桃在同学们的目送下悲壮地去了办公室。
　　没事的，没事的。
　　杨桃你已经身经百战了！
　　不就是一个违禁品吗，你犯过的事多了。
　　杨桃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其他老师大概都去上课了，偌大的英语组办公室，只回荡着一道低低的啜泣声。
　　杨桃硬着头皮走进去，许可正背对着她，站在陈若华的办公桌前。
　　罪魁祸首，奶茶就摆在桌子上。
　　许可在哭。
　　陈若华却没有任何放过她的意思。
　　“哭什么？谁逼你把这种东西带进学校了吗？现在知道哭了。”
　　“对……对不起……”
　　女生嗫嚅着道歉，声音颤抖。
　　中年女人看到杨桃来了，水晶镜片后的双目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杨桃，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陈若华敲了敲奶茶杯子。
　　“……认识。”
　　杨桃硬着头皮道。
　　“解释解释。”
　　“我买的，”杨桃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拜托许可帮我保管的。”
　　“保、管？”
　　陈若华一字一顿，气极反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讲义气？以为能骗过我是吧，我告诉你，许可早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们两个可真行啊！”
　　杨桃：“……”
　　许可这抗压能力不行啊。
　　“谁允许你们带这种东西进校的？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就准备上房揭瓦了是吧？”
　　“上回考得好了点就膨胀的不行了？杨桃，我告诉你，我教过的比你优秀的学生多了去了，谁也没像你这样。”
　　“居然还敢跟我撒谎，学习一般，人品更差劲！”
　　杨桃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这种时候就得老老实实挨骂。
　　千万不能多嘴。
　　“还有你，许可。”
　　见她没话说，陈若华又把矛头对准了齐刘海的女生，“成天跟着人家学习好的疯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你跟人家能一样吗？有人家那个脑子吗？杨桃以后上重点大学，你准备去哪？大专吗？”
　　许可羞愤地低下了头。
　　杨桃则听的心头火起。
　　什么叫“你和人家一样吗”，她和许可怎么就不一样了，许可是多了条胳膊还是少了条腿？
　　只是成绩不拔尖，就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吗？
　　凭什么？
　　陈若华这番话十足歹毒，含沙射影，挑拨离间，就差指着许可的鼻子告诉她——有点自知之明！
　　你是差生，你不配跟好学生混在一起！
　　这让许可以后如何自处？
　　杨桃鼓起勇气打断她：“陈老师，其实是我……”
　　“我没让你说话。”
　　陈若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中年女人的身体微微朝前探了探，盯着许可，谆谆善诱：“许可同学，老师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早点清醒，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温和，连表情都似乎慈眉善目了起来。
　　许可与陈若华对视了一眼，强忍住眼底的泪水，哽咽道：“对、对不起……陈老师……”
　　”好了，擦擦眼泪。”
　　陈若华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满意地抽了几张面巾纸，塞到了女生的手里。
　　“回去好好上课。”
　　“……是。”
　　许可匆匆摸了把眼泪，走了。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桃和陈若华。
　　没人说话。
　　早过了上课时间，陈若华却一点都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杨桃只低头盯着脚尖。
　　中年女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缓了一缓，才道：“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说那些话吗？”
　　“不知道。”
　　杨桃心想，她理解不了精神病患者的脑回路。
　　陈若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杨桃，你很聪明。”
　　“我希望你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陈若华敲了敲奶茶杯子，意有所指地道：“——没用的东西上。”
　　没用的东西。
　　“咱们班上有很多优秀的同学，郝晓雅、袁家豪，还有蓝宇姚也挺不错的……多跟他们交流交流，少跟那些不着调的学生一块玩。”
　　“优秀”，杨桃在心底冷笑。
　　这个优秀的标准可真宽泛。
　　少女始终低垂着眼睫，不接她的话。
　　陈若华看这副倔强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中年女人无奈地道：“你自己回去也好好想一想。”
　　“是。”
　　杨桃转身就走。
　　“等一下。”
　　少女回头。
　　“自己去把奶茶扔了，这种事情不要被我发现第二次。还有，没听的课找郝晓雅借笔记补一下。”
　　“知道了。”
　　杨桃折返回去，取走了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奶茶。
　　抹茶红豆牛乳。
　　奶茶店的人气新品，她本想带给许可尝尝。
　　可惜了。
　　杨桃走出办公室。
　　还没下课，走廊里空无一人。
　　少女在垃圾桶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那杯奶茶丢掉了。
　　咚。
　　沉闷的一声。


第10章 
　　杨桃这几天有点郁闷。
　　许可不理她了。
　　别说像从前那样课间时形影不离，就连楼道里迎面遇见，都当她是空气一样
　　刚开始，杨桃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毕竟上次的奶茶是杨桃带进学校，自作主张放进她书包里的。
　　杨桃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写了好几回小纸条道歉解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鬼知道陈若华到底怎么发现的。
　　许可看完，只是把小纸条折好收了起来。
　　然后继续不理她。
　　这就有点奇怪了。
　　到后来，就连一向不关心八卦的李熹都发现了。杨桃找他借作文的时候，他问：“听说，你和许可掰了？”
　　杨桃：“……”
　　哪壶不开提哪壶哈。
　　李熹：“呃……以前天天看你们混一起。”
　　“拿来吧你！”
　　少女怒气冲冲地抽走了他手中的作文本。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杨桃在洗手间遇到了许可。
　　即使当面撞上，齐刘海的女生依旧没有看她，低着头匆匆走过。
　　杨桃一把拽住她，道：“许可，我觉得咱们得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放开我。”
　　可恶的冷暴力。
　　杨桃无视了这句话，按住她的肩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可沉默了片刻，“咱们两个不合适。”顿了顿，又道：“班长，我不想耽误你。”
　　苍天，杨桃第一次知道这种情侣经典分手台词还能用在这种场景。
　　她听懂了女生的言外之意，罕见地被话卡住了。
　　见一向能言善道的女生也沉默了，许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说出来了。
　　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点。
　　许可的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了快意，有种一锤子把玻璃砸碎的痛快。
　　她和杨桃的友谊本来就像玻璃——纯粹美好，晶莹剔透，脆弱不堪。
　　杨桃很好，她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同学，从来不因为成绩歧视任何人。她们聊漫画，聊小说，只因为兴趣爱好成为朋友。
　　即使各方面条件都比她优秀的多，杨桃也从没有流露出过优越感。
　　但陈若华说得对，人要有自知之明。
　　她这么差劲，凭什么一直站在这么耀眼的人身边呢？
　　拥有这样的朋友——她敢说自己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窃喜过吗？哪怕只是某个瞬间。
　　她不敢。
　　但至少现在，在鼓足勇气说出决裂的话语之后，她终于能够理直气壮地正视那双明亮的眼睛了。
　　杨桃似乎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因为这个？”
　　许可：“嗯。”
　　杨桃急忙道：“你别听陈若华瞎说啊，她自己天天演聊斋，看谁都是狐狸精。”
　　”可我觉得，陈老师说的挺对的。”
　　杨桃：“……”
　　完了，又一个被PUA的。
　　杨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许可却以为她默认了，离开了洗手间。
　　那之后，杨桃更郁闷了。
　　她本来还打算再和许可聊聊，但没等她找到下一个机会，期末考试就降临了。
　　考试结束之后就是美好的暑假。
　　她和许可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不过，有件事杨桃一直没想明白。
　　那就是，陈若华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她到学校的时候，九班教室里根本就没人。
　　她把奶茶放进许可的书包里之后，还特意把拉链拉上，确认不会被看出来才走。
　　按理说，整个过程都不可能被发现。
　　除非……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这件事，还给陈若华打了小报告。
　　杨桃回想那天下午的事，只能想到一个人。
　　马飞。
　　只有他知道自己带了奶茶进学校。
　　而且他去的够早，也有时间去找陈若华，还不被同学发现。
　　仔细想想，她其实早就该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陈若华知道的事情实在有点太多了。
　　就比如说她经常去四楼的事。
　　陈若华怎么知道她“天天”去，又偏偏在她一回来就警告她？
　　不只这一件事。
　　平常同学们之间偶尔吐槽，也会被陈若华抓到。上次蒋辰辰刚把手机带到学校，一上课就被陈若华收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难道每次都是吗？
　　九班有内鬼。
　　杨桃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放在我们班，这种人是要浸猪笼的。”
　　苏令仪开玩笑道。
　　也许是隔着电流的缘故，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真。
　　杨桃握着电话，愤愤道：“等下学期开学，我肯定要抓住这个人。”
　　“好啦，别生气了。”
　　苏令仪道：“明天看电影，你要是敢迟到就完了。”
　　杨桃的背后无端窜上一股冷意，干笑道：“我怎么会呢，还是老地点对吧？”
　　“上次你不仅睡过了，还把我电话压了。”
　　苏令仪的语气颇为温柔。
　　杨桃：“……”
　　她是有点起床气来着。
　　明天是苏令仪的生日。
　　没有田雨菲常雪她们，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说好的，只有她们两个。
　　杨桃其实不太喜欢田雨菲。
　　她嘴上没提过，却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苏令仪。
　　所以十七岁的生日，苏令仪只约了杨桃。
　　自杨桃记事起，这家电影院就开着。
　　历经了数十年的风吹雨淋，塑料招牌已经褪成了灰黄色，从外面看，一副半死不活快要倒闭的样子。
　　这家电影院就在小学的对面，杨桃和苏令仪来过无数次。
　　这里记录着她们的时光。
　　所以，尽管霁城已经新开了许多家影院，苏令仪还是选择了这里。
　　“还是老样子啊。”
　　杨桃搓了搓手臂道。
　　外面艳阳高照，电影院里却凉飕飕的。前台只有一个员工，兼职售票和检票。
　　“那不然。”
　　苏令仪买好了票，道：“应该就咱们两个人，先进去吧。”
　　杨桃接过电影票，影片的名字令人牙酸，她敢打赌，又是一部苏苏最爱的青春疼痛扯头花文学。
　　不过生日嘛，自然是寿星说了算。
　　虽然平常也是苏苏说的算。
　　“怎么了？”苏令仪狐疑地看向她，“片子有问题吗？”
　　“……我只是在想，咱们为什么要早上九点钟看电影。”
　　苏令仪道：“因为可以包场啊。”
　　杨桃：“……”
　　这破影院本来也没什么人来吧。
　　售票员显然也这么想，没到检票时间就放她们进去了。
　　可能是怕二人反悔了退票。
　　里面的设施果然也是年久失修，连过道的灯都坏了大半。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昏暗的环境里，杨桃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是苏苏。
　　“二号厅在这边。”
　　苏令仪牵着杨桃的手，领着她拐了个弯，吐槽：“你这胆子什么时候能大点？小时候就怕黑，一点长进都没有。”
　　杨桃弱弱反驳：“我只是看不清脚下怕摔倒。”
　　“嗯，你最好是。”
　　苏令仪眯着眼看票根上的座位号，顺口敷衍道。
　　啪。
　　白光亮起，照亮了她手中的票根。
　　杨桃举起手机手电筒，用实际行动表示她真怕的话会自己开灯。她凑过来看了看，“唔，七排九号和十号。”
　　少女比她高一点，微微低着头。挨得足够近，苏令仪闻到了她洗发水的味道。
　　清爽中还带着点椰奶味。
　　“你好香啊。”她下意识嘟囔道。
　　杨桃：？
　　她怔了一下，心说，这算调戏吗？
　　两人双双顿了一下，苏令仪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没事，你继续。”
　　“哦。”
　　幸好这里光线昏暗，看不出人脸红。
　　苏令仪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热。
　　“其实……”杨桃忽然道。
　　“什么？”苏令仪吓了一跳。
　　杨桃眨了眨眼，缓缓道：“我才想起来，包场的话，不用看座位号吧……”
　　想坐哪都行。
　　苏令仪：“……”
　　确实。
　　她刚刚肯定是傻了。
　　果然，直到电影开场，二号厅都没再多出第三个人来。
　　——名副其实的包场。
　　杨桃打开刚刚从售票厅买的冰可乐，喝了一口，瘫在座位里。
　　“这次是第四部？”她问。
　　“嗯，也是最后一部。”
　　这个系列的电影，她们从初中看到了高中。
　　出一部，看一部。
　　其实剧情无非是经典狗血的排列组合，什么闺蜜反目，对象出轨，原生家庭之痛之类的……如果不是苏令仪拉着她，杨桃自己应该是不会看的。
　　杨桃只喜欢爆米花电影和恐怖片。
　　要么放肆地笑，要么吱哩哇啦乱叫。
　　但是看的久了，真到了要完结的那一天，杨桃的心中居然还有点怅然。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苏令仪想了想，道：“我也没看剧透。不过男女主肯定得在一起吧，不然导演得被观众骂死。”
　　“我是说女主和她的好闺蜜，”杨桃指了指大屏幕，“那个短头发的。”
　　苏令仪拿了颗爆米花：“她们不是本来就一直都在一起吗？”
　　杨桃回想了一下，虽然她已经记不清男女主分分合合了多少回，但女二确实一直陪伴在女主身边。
　　“有道理。”
　　杨桃又喝了一口可乐。


第11章 
　　电影结束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走出影院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杨桃感觉自己像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刺痛。
　　“走吧，吃饭去。”
　　苏令仪抬起手遮阳，“吃什么？”
　　杨桃道：“这不是巧了，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水煮鱼。”
　　她记得上次聊天的时候，苏苏说过想吃水煮鱼。
　　苏令仪一听，果然开心道：“那走吧。”
　　杨桃找的是一家川菜馆子。
　　小店不大，但却十分火爆。正值午饭时间，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失策了。”杨桃有点尴尬：“没想到人这么多。”
　　苏令仪安慰道：“说明这家店一定很好吃。”
　　杨桃领了一张爱的号码牌，问服务员：“您好，我们还要等多久？”
　　服务员道：“四十分钟左右吧。”
　　好家伙。
　　这年头吃个饭可真不容易。
　　“……要不然，咱们换一家？”杨桃有些犹豫地问苏令仪。
　　“等等吧，来都来了。”
　　苏令仪倒是不在乎，“正好可以回学校一趟。”
　　她们的小学就离这里一个路口远。
　　“走啊。”
　　杨桃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正值暑假，学校里空无一人。
　　左右也没人，保安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们进去了。
　　一切都和记忆中大差不差。
　　多年前，两个小女孩手牵手走进了这座校园，开启了她们的学生时代。
　　多年后，她们依然并肩。
　　杨桃凭着记忆来到后操场，印象中高高的主席台，如今只到她的腰上一点。
　　少女手一撑，轻轻松松地坐了上去。
　　“你干什么呢？”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杨桃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苏令仪站在她身后。
　　“……你吓死我了。”杨桃抱怨。
　　苏令仪在她身边坐下，垂下两条细长的腿，用脚尖踢她的脚，“明明是你走神了，我刚刚叫你都不理我。”
　　“好吧。”
　　杨桃无法反驳。
　　她低头看着地上被拉的变形的两道影子，那个时候，影子还没有这么长。她们曾在这里写歌，填词，翻译外文诗集……做所有染上文艺病的孩子会做的事。
　　白日梦。
　　幼稚的，纯洁的白日梦。
　　“那些东西你还留着吗？”苏令仪打破了沉默。
　　“当然。”
　　杨桃不假思索地道：“我都打印出来，做成集子了。”
　　“不是吧……”苏令仪捂脸，“那种东西你也……”作为参与者之一，她感觉有点羞耻。
　　“那可是咱们的心——血啊！”
　　杨桃拉长了调子。
　　“……”苏令仪：“严禁外传知道吗？”
　　她森森地磨牙：“你要是敢给别人看我就杀了你。”
　　“然后片成水煮鱼吗？”
　　杨桃开玩笑。
　　“福鼎肉片吧。”
　　杨桃的脑海中不禁浮现那种晶莹剔透，肉泥做成的美味小吃，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残忍，我还是比较想做手打牛肉丸。”
　　苏令仪疑惑：“牛肉丸有什么好？”
　　杨桃道：“比较Q弹。”
　　苏令仪：“……你把我说饿了。”
　　电话铃声正巧在此刻响起，杨桃掏出手机，“喂？”
　　……
　　“哦哦好，我们马上过去。”
　　苏令仪问：“到号了？”
　　“嗯哼，”杨桃道：“去吃美味水煮鱼！”
　　水煮鱼果然很美味。
　　鲜香麻辣，肉质嫩滑，实属下饭神器。
　　杨桃感叹：“我将永远拥护水煮鱼。”
　　“你刚刚还说要做牛肉丸，朝三暮四的女人。”苏令仪啧啧道。
　　少女的脸被辣的红扑扑的，赶紧喝了口果汁。
　　杨桃笑着举杯：“苏苏，生日快乐。”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块，清脆悦耳。
　　“生日快乐。”
　　……
　　晚上六点。
　　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
　　“妈，我回来了。”
　　苏令仪边换鞋边道。
　　苏母正在厨房炒菜，闻声道：“苏苏，快过来帮忙。”
　　“来了。”
　　即使她的名字已经改了一年，家里人仍旧习惯叫她苏苏。
　　桌上已经摆了数道菜，比平常丰盛的多。一个缀满草莓的奶油蛋糕被摆在正中间，是她的生日蛋糕。
　　弟弟苏令麒跑过来，撞在少女的腿上。苏令仪正在系围裙，手忙脚乱地扶住他，“阿麒，不许在客厅乱跑，知道吗？”
　　“我要吃蛋糕！”小男孩大声道。
　　苏令仪道：“不行，吃完饭再吃蛋糕。”
　　“我就想先吃！”
　　少女语气严肃地道：“那是我的生日蛋糕，我说不行就不行。”
　　“唔……”
　　弟弟皱皱鼻子，咧开嘴就要哭。
　　“他想吃就给他先切一块嘛。”
　　苏父坐在沙发上看书，不耐烦地道。
　　弟弟又闹了一会儿，直到闻声赶来的苏母给他切了一块蛋糕才消停。
　　完整的奶油蛋糕被割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夹着鲜红草莓酱的胚子。
　　“怎么没叫桃子来家里一起吃？”
　　晚饭时，苏母问道。
　　苏令仪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她妈让她早点回家。”
　　“吃饭就坐好，不要扭来扭去的。”
　　苏父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少女默默坐直了。
　　“孩子今天生日，你就别说她了。”苏母打了个圆场，有对苏令仪道：“今天就你们两个吗？”
　　“嗯。”
　　苏母道：“杨桃那孩子挺好的，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还是要维系下去。”
　　“嗯。”
　　苏令仪安静地喝了口汤。
　　“她这次期末考多少名？”苏母道：“我记得又比你高。”
　　“十七。”
　　“你们班那些人，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虽说是同班同学，唉……”
　　苏母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个叫田雨菲的女孩子，流里流气的。”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向弟弟。
　　小男孩吃了蛋糕，自然吃不进去多少正餐。此时此刻，他正用叉子将剩下的蛋糕捣碎玩。
　　“不吃了？“
　　苏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问苏令麒。
　　苏令麒摇摇头。
　　“我也饱了。”
　　苏令仪放下碗，准备回房间。
　　“不吃蛋糕了吗？”苏母问。
　　苏令仪其实已经不想吃了，但今天是她的生日，蛋糕也是为她订的，如果不吃，父母一定会觉得她不懂事。
　　于是，她道：“吃，我拿回房间吃。”
　　少女随便切了一块蛋糕，端着碟子回了屋。
　　苏父有些不满：“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青春期嘛，都是这样的。”苏母劝道：“随她去吧。”
　　苏令仪关上房门。
　　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才能喘的上气。
　　她将蛋糕碟子放在桌角，打开台灯，打算写一会儿暑假作业。
　　卷子摊开，她却烦躁的一道题都不想做。餐桌上，母亲的话语依旧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不是第一次了。
　　母亲不是第一次对她交的朋友表达不满。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母亲不会像农村妇女一样大声吵闹，逼她和那些朋友断绝来往，却会一次次委婉地暗示她——那些人不够资格和你做朋友。
　　“你应该做一个知书达礼的淑女。”
　　苏令仪知道，这是父母一直以来对她的期望——书香门第，大家闺秀。
　　淑女的身边，就应该都是优秀的人物。
　　比如杨桃。
　　杨桃，这个名字曾一度是她的心理阴影。
　　命运总是喜欢作弄她，把这个从小到大都压她一头的女孩放在了她的身边。
　　从小到大，她都考不过杨桃。
　　每一次测验，杨桃总能比她高一点。就一点点，却宛如天堑。
　　于是，在父母的暗示下，苏苏主动与杨桃做了好朋友。
　　杨桃小时候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女孩木讷，怯懦，被欺负了只知道哭。
　　简而言之，一无是处。
　　苏苏不喜欢她。
　　在同一所幼稚园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她。
　　她会抢她的玩具，故意把汤洒在女孩的新衣服上，联合其他孩子一起不理她。
　　但小杨桃却没有报复过她。
　　可能是傻。
　　三年之后，她又跟傻子上了同一所小学。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考不过这个傻子。
　　杨桃还是很木讷，不会讨好老师，也不擅长交友。也许有的人天生如此，只有学习方面开了窍。
　　——偏偏就是学习上开了窍。
　　苏令仪不介意多一个年级第一名的朋友，但依旧总是忍不住欺负她。
　　故意分给她最丑的手链，抢她的大队长，联合其他同学孤立她。
　　绝对不是嫉妒，就是有些人，单纯的很好欺负。
　　苏令仪将叉子插进蛋糕。
　　柔软的蛋糕凹陷下去，甜蜜的果酱流了出来。
　　白天的时候，她站在主席台上，想起的却是从前的一节体育课。
　　那天，自由活动时间，她故意带着几个女生围住了杨桃。
　　杨桃问：“今天咱们玩什么？”
　　女生们嘻嘻哈哈，就是不答话，也不看她。
　　杨桃奇怪：“苏苏，她们为什么不理我？”
　　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
　　苏苏也仿佛没听到。
　　女生们围在杨桃身边，既不靠近也不散去。只要杨桃试图靠近她们，她们就嘻嘻哈哈地散开，决不肯被杨桃碰到。
　　这种“围猎”的游戏会一直持续到杨桃崩溃或下课为止。
　　苏令仪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初有点过分了。
　　幸好，杨桃似乎是个不记仇的人。
　　可能还是傻。
　　苏令仪百无聊赖地蹂躏着那块奶油蛋糕。
　　雪白的奶油被叉子刮掉，和草莓果酱混在一起，融合成斑驳的粉色。
　　她想起了杨桃那个可笑的问题。如果她成绩不好，自己还会喜欢她吗？
　　苏令仪嗤笑一声。
　　当然不会。


第12章 
　　暑假转瞬即逝。
　　自从升入高二，九班的氛围越发紧张。
　　学习的压力自不必说，排在前面的学生们死死咬住紧挨着自己的名字，片刻都不敢松懈。就连课间找老师问问题，也得强占先机。
　　另一个，则是隐藏在学生中的内奸。
　　马飞。
　　接连几次东窗事发，全都指向了这个告密之人。
　　九班人人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陈杰最看不惯这种打小报告的行为，变本加厉地报复起来。他和王哲韬等人天天变着法子地作弄这个可恶的叛徒，不是把马飞的笔袋藏起来，就是故意在他的课本上乱涂乱画，写满“班狗”两个大字。
　　无论陈杰的所为有多过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装作看不到。
　　再说，本来也没几个人敢和陈杰作对。
　　杨桃倒是有能力阻止，但她只是冷眼旁观。
　　活该。
　　拜马飞所赐，她和许可的关系一直都没有修复，杨桃虽然懒得自己动手，见马飞每日鼻青脸肿也只觉得痛快。
　　不过，除开冰裂的友谊，杨桃最近过得倒还算不错。
　　连着两次数学测验，她都考了满分第一名。
　　数学老师朱曼多次表扬了她。
　　入学考试时，数学成绩留下的阴霾也终于云拨雾散了。
　　杨桃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一个自小成绩优异的女学生最怕听到的话是什么？
　　——是“男孩后劲足”。
　　——是“女孩子学不会数理化”。
　　——是“上了高中，女孩就跟不上了”。
　　而自从杨桃的成绩仿佛坐了火箭一样升上来时，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是“吊儿郎当，但非常聪明，想学就能学会”的那类学生。
　　——这个评价通常出现在偏科的理科男生身上。
　　用它来评价一个女生，想必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它代表着，你和普通女生不一样。
　　杨桃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被评价为一个只能学文科，数学成绩不好的典型“女学生”，却仍旧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为此，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众人证明，她够聪明，她不比男生差。
　　不能够有丝毫松懈。
　　杨桃至今都记得，中学时隔壁班的男班主任因为他班上的第一名没有考过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怒斥：“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上了高中，你就考不过我们班的xx了！”
　　她已经忘了那个败北男生的名字，却忘不掉这句话。
　　恶毒的诅咒如附骨之疽，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她。
　　她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日日恐惧着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考得好，自然是有奖励的。
　　中秋节后，杨桃被叫到数学老师办公室，朱曼递给她一小块红糖月饼。
　　准确的说，是八分之一块。
　　杨桃：“？”
　　少女捏着那一小块褐色点心，欲言又止。
　　朱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中秋节当然得吃月饼。”
　　杨桃：“……谢谢老师。”
　　这什么吃法。
　　生在北方的杨桃还是第一次知道，一块月饼居然能切成这么多份。
　　红糖月饼是霁城的本地特产，松松软软，没有馅料，是本地人走亲访友的常见礼品。
　　这玩意便宜的要死，一送就是一大箱，通常都是当早点吃。
　　杨桃小时候吃伤了，闻到这个味道就恶心。
　　“上次测验的前八名都有谁？叫他们来拿月饼。”
　　朱曼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刀工，一边吩咐道。
　　“是。”
　　杨桃捏着月饼去叫人了。
　　数学组办公室在分月饼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班，符合条件的学生纷纷在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去领月饼。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这领的哪里是月饼，分明是荣誉奖章！
　　杨桃举着那块荣誉奖章，眉头紧锁，一脸便秘。
　　蒋辰辰忍不住道：“桃子你在炫耀吗？好过分哦。”
　　同桌贾超没她那么多纠结，已经塞进嘴一口闷了。见杨桃迟迟不动，含混地问：“你不吃吗？”
　　月饼很干巴，噎得他又灌了口水。
　　杨桃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她走到许可身边，借花献佛地道：“许可，你饿不饿？吃点月饼吧。”
　　“……”
　　许可深吸一口气，“你是故意的吗？”
　　她这次数学测验没及格。
　　杨桃茫然道：“……什么？”
　　蒋辰辰一把将她拉走了，”嘘，许可这次考的不好，你别惹她了。”
　　她冤枉！
　　她就是单纯吃不下红糖月饼而已！
　　最后那块月饼给了陈杰。
　　王哲韬也想要，但没抢过，委屈地拉住杨桃的袖子：“班长……”
　　“下次，下次肯定给你。”
　　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
　　陈杰也是数学困难户，但他才不管，有的吃就行。
　　“哈哈哈哈老子也有月饼啦！班长你真是个好人！”
　　男生高兴的手舞足蹈，兴冲冲地啃了一口，几秒后，呸道：“妈呀真难吃！”
　　教室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杨桃：“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跟她一样觉得难吃了。
　　“噗嗤。”
　　郝晓雅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陈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下半块月饼塞进了王哲韬的嘴里。
　　王哲韬：“呜呜呜！”
　　他力气没有陈杰大，被迫吃了剩下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立刻也道：“好他妈难吃！怎么都没人说啊。”
　　杨桃乐不可支，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她就说难吃嘛！
　　一群人死要面子活受罪，都装的跟什么似的。
　　贾超无奈：“至于吗？一块月饼而已。”
　　“你不觉得难吃吗？”杨桃问。
　　“还好吧。”贾超耸耸肩。
　　有的吃还不好，他没杨桃那么挑嘴。
　　”早说就给你了。”杨桃遗憾地道，“陈杰那只山猪就吃不了细糠。”
　　“去你的！”
　　贾超笑骂，锤了她一拳。
　　高二开始，新增了月考。
　　月考完的周末难得能喘口气，杨桃搞了两张漫展票，约了苏令仪。
　　漫展的摊子很热闹。
　　光是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杨桃都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着，怕被人群冲散，干脆牵着手。苏令仪走在前面，杨桃慢悠悠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杨桃忽然道：“你认路吗？我有点转向了。”
　　苏令仪道：“没指望你个路痴，跟着我就行了。”
　　“好有安全感。”杨桃感叹：“感觉自己像个盲人。”
　　苏令仪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她：“什么玩意？”
　　杨桃道：“带着一只导盲犬……”
　　话音未落，苏令仪就狠狠掐了她一下：“你才是导盲犬！”
　　“啊！错了错了……”杨桃吃痛求饶。
　　苏令仪甩开手就走，她赶紧追上去。
　　前面是个卖滴胶的小摊。
　　摊主见有人来，热情地道：“哈喽小姐姐，我们这里有滴胶手链，还有耳环项链钥匙扣，物美价廉哦！”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杨桃漫不经心地看了一圈，须臾，目光停留在了一条红豆骰子项链上。
　　黑色细绳串着两个方块形状的滴胶，红豆和干花被包裹在透明的胶水里，晶莹艳丽。
　　她下意识伸出手，几乎是同时，项链被另一只纤瘦的手拿了起来。
　　苏令仪道：“这个怎么卖？”
　　“十块哦。”
　　杨桃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这款名为‘相思红豆’，很受欢迎哦。不过……”
　　摊主有些为难：“只剩最后一条了。”
　　杨桃：“啊。”
　　“也可以拆开戴，一人一个。”摊主道：“做闺蜜项链嘛。”
　　好主意。
　　杨桃立刻期待地看向苏令仪：“苏苏……”
　　苏令仪肩头一沉。
　　少女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一双茶褐色的眼眸直勾勾，亮晶晶地盯着她，满是期待。
　　如果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摇成花了。
　　苏令仪一顿。
　　心上仿佛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人刚刚还说什么导盲犬。
　　明明自己更像只撒娇的小奶狗。
　　“嗯，这条我要了。”
　　苏令仪付了钱，对摊主道：“麻烦帮我们重新串一下。”
　　杨桃欢呼：“好耶！”
　　她和苏苏可以戴同款项链了。
　　摊主小姐姐很熟练，不一会儿，两条一模一样的红豆骰子项链就做好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摊主欢快地念了句诗，将装着项链的小袋子递给苏令仪，“感谢惠顾，祝你们生活愉快！”
　　“谢谢。”
　　又逛了一会儿，杨桃在一个寄卖摊子前停下脚步。
　　片刻后，少女拿起其中一本，道：“这个我要了。”
　　苏令仪问：“这是什么？”
　　“画集。”杨桃解释道：“许可很喜欢这个画手，正好送给她。”
　　不过，怎么送出去也是个问题。
　　杨桃是不敢再带去班里了。
　　九班的消息漏的跟筛子一样，陈若华一逮一个准。
　　少女抚摸着画集鲜艳精致的封面图，沉思片刻，道：“苏苏，帮我个忙。”
　　“嗯？”
　　杨桃把画集递给她，“你先帮我拿着，周一再给我。”
　　苏令仪点点头，“行，你什么时候来取？”
　　“中午放学，天台见。”
作者有话说：
期中改为月考，中间还有一堆剧情差点忘了


第13章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下课铃声一响，自由活动的学生们如潮水般撤退。
　　杨桃瞅准操场角落的人影，道：“许可！”
　　齐刘海的女生吓了一跳，“…干什么？！”
　　杨桃：“过来过来，带你看个东西。”
　　少女的语气轻快自然，就好像她们的关系从来都没有任何裂缝一样。
　　许可下意识拒绝：“我要回家……”
　　“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走啦走啦——”
　　杨桃兴奋地拉住她的手，朝教学楼走去，全然不顾女生的拒绝。
　　许可：“……”
　　她尝试把手抽出来，被早有准备的杨桃一把攥住手腕。
　　杨桃回头警告：“不许跑哦。”
　　许可无奈：“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下午不行吗？”
　　“一个大大大——大惊喜！”
　　少女狡黠地笑，眼睛眯成了狐狸。
　　许可翻了个白眼：“我看是惊吓。”
　　这么神神秘秘的，倒还真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两个女生拉拉扯扯地从操场回到教学楼。正是放学的时间，楼梯上挤满了下楼的人。杨桃拉着女生，摩西分海似的逆流而上。
　　“等等吧，人太多了……”
　　许可犹犹豫豫地拉住了杨桃。人家都是下楼，就她们两个往楼上跑，扎眼极了。所有人路过都会看她们一眼。
　　她没杨桃脸皮那么厚，承受不住那么多目光，这种仿佛成为人群焦点的错觉令她浑身不适。
　　“咳，也对。”
　　杨桃光顾着兴奋了，被提醒才反应过来，逆行是挺没素质。
　　二人在无人的水房躲了一会儿，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出来。
　　直到上了四楼，许可终于忍不住了，“喂，杨桃，你不会又来找你对象吧？”
　　这路线有点眼熟啊。
　　杨桃理直气壮地道：“对啊，不然呢？”
　　“你还是人吗？”许可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咱俩都这样了，你还拿我当电灯泡？！你良心不痛吗？？？”
　　“什么叫‘咱俩都这样了’？”杨桃不满，”咱俩哪样了，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许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她开始后悔没直接回家。
　　十四班在楼道的最深处，杨桃嘴上说着要去找苏苏，却一转身推开了旁边天台的门。
　　风吹进来，吹散了教学楼弥漫着的沉闷压抑。
　　不远处，一个女生正靠在栏杆上，听到响动，回过头来。
　　逆着光，许可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同样的夏季校服短袖穿在女生的身上，无端就让人觉得有种端庄的书卷气。
　　“苏苏！东西带了吗？”
　　苏令仪将怀中抱着的画集塞给杨桃，不耐烦道：“你可以再慢点。”
　　杨桃解释道：“人太多了嘛。”
　　许可看向像两块没有裹黄豆粉的年糕一样粘在一起的人。
　　两个成绩优异的漂亮女孩站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自带屏障。
　　“……我走了。”
　　许可无所适从地道。
　　她不想再当一个无关紧要的见证者了。
　　杨桃赶紧拉住她：“别别别，我有话跟你讲。”
　　苏令仪会意：“那我先撤了。”
　　不等许可反应，她便迅速离开了，走前还顺手带上了铁门。
　　一时之间，天台上只剩下杨桃和许可两个。
　　空气诡异的安静。
　　僵持片刻，还是杨桃率先打破了沉默。
　　少女将画集递给她，轻声道：“送你。”
　　许可的视线落在封面熟悉的画风上，是她喜欢的画手，是她没买到的画集。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杨桃。
　　“呃……你别这样看我啊。”
　　杨桃有些尴尬，磕磕巴巴地道：“……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这个来着，嗯，就是……你别不理我了……”
　　“还有，陈若华都是瞎说的，又没人规定做朋友一定要有什么标准，反正我不在乎，分数从来都不决定什么。”
　　“我……”
　　许可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终，她讷讷道：“陈老师想让我离你远点，咱们不一样……”
　　杨桃道：“我没觉得不一样，至少我们都喜欢《黑x事》，陈若华懂个屁。”
　　许可：“……”
　　虽然这里没别人，你也不要这么直白地骂啊。
　　这让她怎么接？
　　“……你在哪买的？我都没抢到一刷。”
　　许可默默转移话题。
　　“逛漫展的时候碰到的，就一本，我赶紧就买了。”
　　杨桃似乎想起什么，又抱怨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搞到的票，你又不肯来，我只好叫上苏苏。”
　　苏令仪其实对二次元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为了陪她罢了。
　　不用她解释，许可立刻明白了。运气好的话，在展子上能碰到少量现货。
　　她本想硬气一点说不要，不过……许可低头看了看画集。
　　真的很喜欢。
　　真的很难抢。
　　“……谢谢。”
　　最终，她还是很没骨气地道。
　　“那你原谅我了？”
　　杨桃小心翼翼地问。
　　许可闪避开少女亮晶晶的目光：“你本来也没做错什么。”
　　杨桃笑了起来。
　　“那说好了，以后不许再不理我了。我最怕冷战了知道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
　　“那我就直说了。”许可忽然道。
　　“啊？”还真有啊。
　　“你以后能别拉着我秀恩爱了吗？”许可忍无可忍：“我要瞎了。”
　　杨桃：“……”
　　那真是对不起哈。
　　月考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
　　简直是猝不及防。
　　杨桃倒是虚惊一场，她的年级排名没怎么动，排十四。
　　前二十这个名次是她最喜欢的。足以被列入尖子生的行列，又没什么压力，不至于高处不胜寒。
　　倒是蓝宇姚考的不太好，掉到了六十多名，连着几天脸色都不太好。
　　周五的连堂语文课，钱芳柳讲了月考的试卷。
　　前面的阅读题依旧是敷衍地念答案，大家也都习惯了。基础默写更是讲都不讲。
　　钱老师嘛。
　　最后讲作文，钱芳柳干脆大手一挥，先点了自己的得意学生当范文：“李熹，你来念一念你写的。”
　　李熹却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犹豫了下，道：“钱老师，我不想念。”
　　钱芳柳倒是没生气，问他：“怎么了？”
　　李熹实话实说：“我觉得这次写的不太好。”
　　“好吧。”
　　钱芳柳无奈，视线在剩下的几个好学生之间转了一圈，退而求其次地道：“那就……杨桃吧。念念你写的。”
　　杨桃立刻道：“好的老师。”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念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补丁：“钱老师，我写的可能……没有李熹好。”
　　钱芳柳大手一挥，不甚在意：“没事，念吧。也不可能人人都像李熹那样。”
　　杨桃：“……”
　　少女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低头念起了作文。
　　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教室响起，底下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也安静了下来。
　　平心而论，少女的嗓音很好听。
　　清脆悦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节奏和韵律。情绪既不过分饱满，也不敷衍冷淡。
　　念毕，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嗯，挺好的，就是中间部分的论证有点单薄，整体的框架结构没什么问题。”
　　钱芳柳摆手让杨桃坐下，简单点评了几句。看得出来，这篇作文在她眼里既没有差的过分，也谈不上优秀独到。
　　就是，挺普通的。
　　杨桃不可自抑地有些失落。
　　她拍了拍前面的李熹，“熹哥，作文。”
　　李熹头也不回地把卷子递到身后，无奈道：“说真的，这次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倒是很诚恳。
　　杨桃粗略看了一遍，发现李熹就是把写过的作文改了改，直接搬到了试卷上。结尾的那段她都会背了。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杨涛叹了口气，将卷子还给了李熹。
　　她搞不懂自己究竟差在那，怎么就入不了老师的法眼。
　　大抵天资如此。
　　晚上回到家，母亲对她说：“周末咱们和蓝宇姚出去看电影吧，她妈妈会带上她。”
　　杨桃：“？”
　　谁家同学约着出去玩还带家长的。
　　“我不想去。”
　　少女的语气带着难掩的疲倦和不耐烦。虽然两家住一个小区，但她和蓝宇姚不太熟。
　　母亲完全没在意她说什么，又得意地道：“蓝宇姚这次又没考过你吧？我女儿就是厉害。她妈一直想见见你呢，跟我说陈老师的班长肯定很优秀。”
　　“……”
　　她就知道是这种原因。
　　家里一直认为她应该有个蓝宇姚这样的朋友。
　　处处都优秀，处处都没她优秀。这样才能满足母亲高人一头的虚荣心。
　　况且，杨桃不止一次听家里提过，蓝宇姚的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家里很有钱。
　　她们这种双职工家庭，工作虽然体面，收入却不高不低。嘴上清高，其实很喜欢暗地里对比。
　　有钱又怎么了，还不是企业打工的。
　　每次对比，得出的结论都是这句话。
　　但在苏令仪家那种收入高，又体面稳定的双教授家庭身上，就很难找到这种优越感了。
　　这种时候，话题就该转向“大学教授怎么了，苏令仪还是考不过杨桃”了。
　　“我跟蓝宇姚那种人聊不来。”杨桃实话实说。
　　其实上周蓝宇姚也约过她，被她以和朋友去漫展为理由推了。
　　“那就这么定了。”母亲愉快地道。
　　于是，周六的时候，两家一起看了场电影。
　　片子是蓝宇姚的母亲选的，是部最近爆火的喜剧片，男主角穿越回学生时代改变命运的故事，搞笑中带着讽刺。
　　杨桃是喜欢看爆米花电影，但看完还要一本正经地和不熟的人讨论观后感那真是敬谢不敏。
　　期间，蓝母试图请她的母亲吃个哈牌冰淇淋，被不想露怯的母亲拒绝。
　　蓝宇姚试图套出她的学习方法，被杨桃阴阳怪气地挡了回去。
　　总而言之，整个过程十分愉快。
　　分别时，蓝母微笑着道：“我看姚姚和小桃子很投缘呢。”
　　“是呢，下次也要一起出来呀。”
　　杨桃感觉自己的嘴角从来没这么难绷过。
　　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吧。
作者有话说：
剧情马上过半惹，家人们求点点收藏 啾咪


第14章 
　　月考过后就是校运会。
　　高一的运动会，杨桃因为没有提前买好运动饮料，只准备了矿泉水被陈若华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次她学精了，提前到学校把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校运会是无声的战场。
　　虽然每个班嘴上都说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赛后清点奖牌，一场攀比还是避无可避。
　　但凡是要争出个第一的场合，九班和七班就得掐。
　　从方阵谁更整齐，比到口号谁更响亮。
　　从哪个班的名次靠前，比到谁的广播稿件多。
　　用陈若华的话说，就是方方面面都得争第一。
　　杨桃那个累啊！
　　她感觉自己像只陀螺，被抽出了残影。
　　广播里放着激情昂扬的歌曲，学生们按照班级顺序坐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吃着零食聊着天。九班的学生却在陈若华的眼皮子底下当鹌鹑，正襟危坐，一声都不敢吱。
　　偏偏隔壁的十班无比松弛。
　　他们班的体育成绩出了名的好，又不在乎名次，一点压力都没有。
　　两个兄弟班坐在一起，泾渭分明，堪可谓以乐景衬哀情。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到十班。”
　　蒋辰辰的身子偏了偏，低声对杨桃道。
　　“蒋、辰、辰！”
　　没等杨桃接茬，陈若华的声音就隔空响起，充满了警告意味。
　　蒋辰辰赶紧坐好。
　　钱芳柳看热闹不嫌事大，老神在在地溜达过来，对九班的学生们道：“孩子们，你们可得加油啊。这么多年来，校运会第一名永远都在九班，你们要继承这个优良传统啊。”
　　九班学生集体：“……”
　　怎么还来个点炮的？
　　就欺负他们不能说话是吧。
　　“我看他们够呛。”陈若华恨铁不成钢地道：“一届不如一届了。”
　　钱芳柳自然知道她要强，安慰了几句，轻飘飘地回去了。
　　比赛进行到第二天，她终于喘了口气。
　　陈若华身体不舒服，没再一直盯着。
　　班主任一走，九班彻底放了羊。到底是一群孩子，谁愿意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插两天。
　　前排还稍微收敛点，后排干脆打起了牌。袁家豪拉着李熹聊得热火朝天，任由杨桃在二人面前站了半晌，愣是没抬头。
　　杨桃：“咳咳。”
　　袁家豪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别烦我们行不行？”
　　“交广播稿了。”少女晃了晃手里厚厚一沓稿件。
　　这两个人一个班长，一个体委，坐在后面聊了大半天了，一份稿子没交。
　　袁家豪翻了个白眼：“你去找别人啊，那么多人呢。”
　　杨桃抱臂：”每个人都得交，我都写了好几份了。快点的。”
　　见袁家豪不理她，少女转向更熟的李熹，“熹哥，你文笔好，写点呗。”
　　李熹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就被袁家豪打断了：“他文笔好就得多写？凭什么？我看你是故意欺负人吧。”
　　杨桃简直气笑了：“‘班长’，我没你那么闲。”
　　真是受够了。
　　她忙的脚不沾地，同为班长的袁家豪却什么都不用干，是个人心里都不可能平衡。
　　陈若华不在，袁家豪干脆装都不装了，嘲讽道：”没办法，谁让老陈把这活儿交给你了呢。”
　　男生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没有一丝心虚和愧疚。
　　袁家豪就是故意拱火。
　　这是他对付女生惯用的伎俩。只要女生被他挑起怒火，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这个疯女人情绪不稳定了。
　　然后，老师和同学们理所当然会为他主持公道。
　　没曾想，杨桃不吃这一套。
　　少女嗤笑一声，点点头，“行。”
　　惹不起啊，人家亲爹是二中老师。
　　“你呢，李熹？”
　　杨桃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话的男生。
　　“呃……我还是……”
　　少女的目光雪亮，直勾勾盯着他，令他没法像前几次那样躲在好兄弟背后。
　　李熹支支吾吾地道：“我那个、写不出来。”
　　“Fine.”
　　杨桃耸耸肩——意料之中，一丘之貉。
　　她把剩下的稿子交到了广播站。
　　每个班的稿子都是单独的一摞，余光瞟到七班，比他们班的要厚些。
　　“就这些了吗？”广播员郝晓雅问。
　　“嗯。”
　　杨桃叹气，两个女生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尽力。”
　　播一份稿子加一分，郝晓雅可以插空多念几份自己班的。
　　反正校运会也快结束了。
　　杨桃刚走出广播站，就被猝不及防地拽到了墙角。
　　她本就心烦，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就起来了。
　　“谁他妈——”找死？
　　话音戛然而止，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瞳。
　　杨桃有些尴尬，”苏苏，你怎么……”
　　“你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学会说脏话了？”
　　苏令仪狐疑地打量她，身后是田雨菲，常雪和其他几个面熟的十四班学生。
　　杨桃：“……”
　　她其实一直都……算了。
　　见了亲近的人，压抑着的委屈顿时泉涌，杨桃将额头抵在苏令仪的肩上，不发一言。
　　苏令仪摸摸她的头发，”怎么啦？”
　　杨桃：“唔。”
　　苏令仪了然：“陈若华又骂你了？”
　　杨桃气若游丝：“快了。稿子没人家七班多，老陈回来得把我活剐了。”
　　“放心吧。”苏令仪温柔地笑了笑：“剐不了。”
　　杨桃：？？？
　　她后知后觉地问：“你们来干嘛的？”
　　一个男生道：“举报啊。”
　　杨桃：“啊？”
　　田雨菲道：“七班有人带手机抄稿子，被我们负责摄像的同学拍到了。”
　　常雪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腼腆一笑。
　　哇哦。
　　“简直太不要脸了。”杨桃感叹。
　　还能这样，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举报成功，处罚的结果是扣掉了七班第二天全部的稿件数。
　　把王雅兰气的够呛。
　　不过最终，第一名也不是九班。
　　十班不显山不露水，低低调调包揽了大半项目的奖牌。
　　算总分，排第一。
　　这厢鹬蚌相争，那厢渔翁已经驾着小舟划过万重山了。
　　——这波是体育生的大胜利。
　　苏令仪料事如神，杨桃果然逃过一劫。
　　碍着兄弟班的面子，陈若华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骂她。不过，中年女人显然是个记仇的主，邪火憋了几天，到底叫她找到了机会发泄。
　　周二下午，陈若华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教室已经坐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中年女人满意地驻足片刻，坐到讲台上批改作业。
　　学生们全都低头奋笔疾书，一时之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杨桃。”
　　教室里，忽然响起女人辨不出喜怒的声音。
　　陈若华专门喜欢这么折磨人，在下一句话出口前，吉凶未卜，被点到的人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候发落。
　　杨桃一个激灵抬起头，正对上陈若华冰冷的视线。
　　“你上来。”
　　要完。
　　少女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上。
　　“你的计划表是怎么写的？周六下午五点到六点，呆着。什么叫‘呆着’？你是痴了还是傻了？”
　　杨桃：“……”
　　错别字啊。
　　她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错别字。
　　她写完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这个“呆”字写的很好看，很完美，她就干脆没改。
　　就当卖个萌。
　　她讨厌写计划表，又没办法反抗这份屈辱，只好苦中作乐，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反正被发现了也无非就是像现在这样被骂一顿。
　　早有准备的杨桃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老老实实道：“对不起，陈老师，我这就拿回去改。”
　　一般这种情况，她把东西拿回去就结束了。然而这次，陈若华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女教师的右手压在计划表上，手里还握着一支红笔。杨桃低着头，余光只能瞥到一道道猩红的批注。
　　沉默，还是沉默。
　　别人都坐着，只你自己站着，这种感觉是非常令人窒息的。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陈若华似乎在等她自己受不了，主动打破尴尬。
　　高一的杨桃或许会，高二的杨桃却站得很从容。
　　谁让她在这间教室里，站着比坐下的时间都多呢。
　　两相对峙，最终，陈若华率先被她平静的态度激怒了。
　　“杨桃，你是不是对自己挺满意的？”
　　女人一开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
　　杨桃：“？”啥。
　　“每次在班里排个第四名、第五名你就知足了是吧？你就没想过再用功一点，考个第一第二？我认为现在这个排名不是你的水平。”
　　此话一出，教室里只剩下死寂。
　　写字的沙沙声也消失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笔。
　　杨桃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第四第五名也挺好的。”
　　陈若华毫不避讳地道：”老师觉得你应该是咱们班的第一名。”
　　杨桃：“……”
　　杨桃：？？？
　　她听见了个什么玩意？！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她完全搞不懂陈若华的脑回路。
　　“应该”是第一？
　　分数这种白纸黑字的东西还能有“应该”？
　　杨桃都不敢往底下看，这话其他同学听了该怎么想？
　　和她差不多的同学怎么想？
　　排在她前面的郝晓雅怎么想？
　　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捧杀。
　　还不如挨顿骂呢。
　　杨桃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她想翻白眼，又不能翻，只好疯狂眨眼。
　　谁来救救她？
　　杨桃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
　　好想跑。


第15章 
　　见少女终于不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陈若华终于得意起来。
　　做老师这么多年，就没有她治不了的学生。
　　“怎么了？说话啊。我的班长刚刚不是还挺有想法的吗？觉得自己特、别、好？”
　　充满恶意的声音并没有因此放过少女。
　　眼睁睁看着杨桃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黑，陈若华如同吸饱了阳气的恶鬼一样，容光焕发起来。
　　做老师，就是要死死地拿捏住学生。
　　“老师，我没有……”
　　杨桃试图给自己辩解，陈若华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讲台上的计划表甩给她，“拿走吧，马上就要上课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
　　那之后，杨桃明显感觉到班里的前几名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了。
　　就连从前跟她关系不错的郝晓雅，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
　　陈若华的那番话就像一根鱼刺，深深插进友谊的血肉中，稍微一动，就会感觉到尖锐的刺痛。
　　杨桃有口难言。
　　某天放学后，她去学校对面买鸡排，又碰到了江珂。
　　好不容易能逮着个人吐槽，郁闷的杨桃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她。短发女生听完，犀利地道：“有意见让他们找陈若华说去，话又不是你说的，你在这儿纠结什么？”
　　杨桃插了块鸡排，“谁敢啊？柿子都挑软的捏。”
　　“那就让他们难受去。”江珂不假思索。
　　杨桃：。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江珂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罐可乐。她将可乐递给杨桃：“给，促进多巴胺分泌。”
　　杨桃把可乐贴上脸颊，冰冰凉，心里却有点暖。
　　“你怎么不喝？”她问。
　　江珂旋开矿泉水，“我减肥。”
　　杨桃：“……”
　　那你还真是自律呢。
　　不得不承认，她被一罐可乐给安慰到了。
　　“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江珂忽然道。
　　杨桃怀疑幻听了，“……啊？”这话题转换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而且，谁家高中生找对象靠介绍的。
　　相亲啊？
　　“谈个恋爱就不难过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妹子？”江珂一本正经。
　　“咳咳咳咳咳——”
　　杨桃猝不及防地被可乐呛了一下，“停、停停停……我不是……我、咳……”
　　江珂颇为意外，挑眉：“竟然不是吗？”
　　杨桃无言以对：“你当红娘啊？”
　　江珂看着她，表情似乎在说未尝不可。
　　杨桃忽然想起什么，坏笑道：“那正好，我想要刘雪琪的Q。”
　　考进第一考场后，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刘雪琪。
　　嘿，您猜怎么着？
　　她之前见过，就是那个和江珂在一起的，很白很漂亮的女生。不仅如此，杨桃还不止一次见到江珂来找她。
　　啧啧啧。
　　“滚你大爷。”
　　江珂的脸立刻就黑了，“除了这个。”
　　“为什么呀？”杨桃明知故问。
　　“人家看不上你。”
　　“我也不差啊。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关你什么……嗷！”
　　话说一半，杨桃痛呼着捂住肩膀：“你打我干什么？”
　　江珂冷冷哼了一声，“你还是寡着吧。”
　　这一拳着实不轻，杨桃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忍笑道：“你才寡！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短发女生拎起书包，头也不回：“走了。”
　　“哈哈哈哈哈……”
　　待她走后，杨桃拍桌狂笑，这两人果然有奸情。
　　围观的老板娘神色复杂。
　　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笑的，学习压力肯定很大。
　　不出杨桃所料，期中的时候，江珂又来找刘雪琪了。
　　短发女生走进考场，就见杨桃一脸的意味深长。江珂隔空朝她翻了个白眼，杨桃笑得更欢了。
　　“你淫-笑什么呢？”苏令仪莫名其妙。
　　“我在吃瓜。”
　　杨桃用眼神示意她朝前面看。
　　苏令仪：？
　　她顺着杨桃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女生凑在一处说着话。短发的那个气质飒爽，神色却很温柔耐心，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刘雪琪倒是一如既往的高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杨桃敷衍了一句，心里却想，这闷骚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正巧，江珂在此时偏了下头，视线对上蹲在地上的杨桃，脸上顿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刘雪琪见她走神，奇怪道：“小珂？”
　　“嗯。”
　　江珂立刻收回目光，暗想，没出息的居然喜欢给人当舔狗。
　　两个人在互不知情的状态下，同时狠狠嫌弃了一下对方——真是没眼看啊。
　　期中之后，高二年级统一开了次家长会。
　　布置完教室，杨桃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你就是杨桃？”
　　杨桃打量了一下，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她，不答反问：“什么事？”
　　“我叫陈卓。姑姑说你很优秀，我会超过你的。”
　　？？？？
　　杨桃的头上爬过一串问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槽点太多，她挑了一个问：“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姑姑？”
　　陈卓道：“我姑姑是陈若华。”
　　杨桃：“……”
　　真认识。
　　“我会超过你的。”
　　陈卓宣战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杨桃：“……祝你成功，再见。”
　　她还能说什么。
　　“噗嗤。”
　　杨桃闻声回头，就见江珂一脸幸灾乐祸。
　　“你笑个屁。”杨桃翻了个白眼。
　　江珂悠哉地倚在墙上，“你不是九班的班长吗？居然不认识陈卓？”
　　“她是你们班的？”
　　“八班的，孙刚天天夸她。”
　　孙刚是八班的班主任，同时带七八班的数学。
　　杨桃道：“夸她什么，脑残志坚？”
　　“认真、上进……还有什么来着，忘了。”江珂摆摆手，语气有些不屑：“八班嘛，也没别人了，矮子里拔将军吧。”
　　全年级都知道，七班和八班虽然同为兄弟班，成绩却天差地别。
　　孙刚又是个小心眼且自尊心强的男人，很不忿自己带班竟然比不过王雅兰。每次在七班教课时，总要提一嘴自己班第一名的陈卓如何如何优秀。
　　不过，无人在意就是了。
　　七班可有刘雪琪啊。
　　年级排好几十名的陈卓根本就不够看。
　　杨桃从江珂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来。
　　有些人表面在说风凉话，实则在秀自家那位有多优秀。
　　不过，陈卓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想也不用想，必定和陈若华脱不了干系。
　　杨桃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陈若华似乎很恨她。
　　否则很难解释女人为什么致力于给她里外树敌。
　　杨桃道：“陈若华亲戚真够多的，我们班还有个陈杰呢，也是她的宝贝大侄子。”
　　江珂好奇：“都是亲的，她怎么没把侄女也安排进你们班？”
　　“那谁知道，你去问问？”
　　“滚蛋。”
　　杨桃忍不住在心里比较了一番，陈卓虽然天赋平平，但跟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陈杰相比，那还真算是品学兼优了。
　　可能闹腾的就得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江珂忽然道：“那天，我看到了。”
　　杨桃本来也没打算遮遮掩掩：“所以呢？”
　　“你好卑微。”
　　江珂回想起那天，某人狗一样蹲在地上求摸摸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
　　杨桃：“……那咋了，我就乐意。”
　　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她？
　　杨桃：“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有，你怎么还不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班长走得晚就算了，江珂在这磨蹭什么呢？
　　江珂冷笑一声，“你管我。”
　　“聊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人同时回头，是刘雪琪。
　　“聊某人的舔狗行为。”
　　江珂说着，顺手接过女生的书包。
　　原来在等人啊。
　　杨桃一下子明白了。
　　刘雪琪自然知道她有多毒舌，对杨桃解释道：“你别在意，她说话就那样。”
　　杨桃回了个礼貌的微笑，正色道：“刘雪琪同学，可以加你个q吗？我们班主任说你很优秀，我也想向你学习学习。”
　　陈卓的话被她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江珂：“……”
　　狗东西，还带现学现卖的？
　　刘雪琪闻言有些意外。
　　九班班长杨桃是学校里的大名人，刘雪琪虽然没跟她正面接触过，却很早就单方面地认识了这个女生。大家都默认了杨桃会是她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尽管这人的年排不过是十几名，尖子生的尾巴。
　　为什么呢？
　　只因为杨桃是这一届九班的班长，而陈若华从来都没有看走眼过？
　　刘雪琪不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迷信。
　　她将面前的女生打量了一番，平平无奇。不过既然人家都主动来交朋友了，还特意在这里等她，她也欣然道：“好呀。”
　　杨桃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冷，刚刚担心了半天呢。”
　　刘雪琪浅浅一笑：“怎么会？我来者不拒。”
　　杨桃立刻给了江珂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又挨了女生一拳。
　　刘雪琪赶紧打圆场：“小珂，你别欺负人家。”
　　“哈哈没事的，我不介意。”
　　两个班长礼貌又疏离地客套了几句，看得出来，全是商业互吹没有感情。杨桃看了眼时间，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和你聊天很开心，下次见啦。”
　　刘雪琪笑着点点头：“回见。”
　　目送杨桃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弯处，刘雪琪又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脸上浅淡的笑意残雪似的消融无迹。
　　江珂忍不住道：“你加她干什么？那家伙一看就图谋不轨。”
　　她不讨厌杨桃，但她讨厌杨桃接近刘雪琪啊。
　　刘雪琪道：“以后也许会有用。”
　　“那傻子有什么可用的？”
　　察觉到江珂显而易见的不爽，刘雪琪赶紧顺毛撸：“走了，不是说好去看电影的吗？再晚就赶不上了。”
　　“……哼。”
作者有话说：
这对是副cp


第16章 
　　十一月份的霁城，傍晚已经可以称得上寒凉。
　　杨桃走在街上，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白光反射在她脸上，映出少女冷淡的表情。微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低头的角度，眉骨到鼻梁的弧度漂亮的近乎锋利。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杨桃不笑的时候，其实很难亲近。
　　优秀的人都是傲慢的。
　　如果你察觉不到他们的傲慢，那么大概率是还不够资格。
　　叮。
　　屏幕上弹出新的消息，杨桃点开，发现是江珂。
　　【加我老婆有何目的，如实招来。】
　　后面还附了一个阴森森的小猫表情包。
　　【促进班级之间的友好交流？】
　　杨桃打字回复。
　　她今天其实没说谎。
　　主动接近刘雪琪，也不过是为了那句“你很优秀”。尖子生，本来就有自己的小圈子。
　　【滚蛋】
　　【我看你是图谋不轨】
　　对面很快回复，丝毫没有听她辩解的意思。
　　杨桃无语，图谋不轨，那她还真没有。
　　刘雪琪显然也看得出来，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为了打消好友的顾虑，她还是停下脚步，勾出隐藏在校服领口下的黑色细绳，细绳末端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滴胶，滴胶里裹着干花与红豆。
　　杨桃对着自己的脖颈自拍一张，点击了发送。
　　羊逃逃逃：【图片】
　　江珂：【？】
　　江珂：【新狗链？】
　　羊逃逃逃：【滚】
　　羊逃逃逃：【定情信物晓得伐，你爹忠贞不二】
　　江珂：【。】
　　对面似乎终于放下心，消停了。
　　*
　　水晶射灯暖黄色的光线打在大理石地砖上，反射出明亮柔和的光晕。
　　偌大的客厅中，一个短发女孩坐在真皮沙发上，焦虑地绞着双手。
　　她生了一张可亲的圆脸，杏眼柔和，柔顺光滑的黑发剪成整齐的学生头，增添了几分精致干练的气质。
　　咔哒，防盗门开了。
　　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把包扔在玄关，咚的一声。蓝宇姚下意识抖了一下，从学校回来的母亲心情显然不太好。
　　“陈老师发了成绩单，你自己看看吧。”
　　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蓝宇姚却从平静中听出了山雨欲来。
　　她顺从地接过那张单薄脆弱的A4纸，将早已知晓的结果又看了一遍。
　　蓝宇姚，班级13名，年级97名。
　　和上次相比，显而易见的退步了。
　　“对不起，我没考好。”
　　酸涩涌上眼眶，蓝宇姚用尽全力才咽下哽咽。
　　“妈妈不想指责你。”女人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数学不是补了很多课吗，为什么比上次还差？蓝宇姚，我花这么大功夫培养你，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我……”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女生赶紧用手背擦掉，抽噎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说这次的数学大题很难……”
　　“难？”蓝母反诘道：“那为什么人家杨桃都没错？只有你一个人难吗？”
　　杨桃。
　　又是杨桃。
　　蓝宇姚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恨。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某种开关，只要提到她，家里就会鸡犬不宁。
　　“郝晓雅你比不过也就算了，杨桃刚入学的时候还没你强呢，怎么现在反而处处压你一头？”蓝母抱怨道：“要不说陈老师的眼光好，挑她当班长，你就只能当个英语课代表。”这个英语课代表，还是她尽全力才争取来的。
　　蓝宇姚沉默地垂下眼睛，手指却不知不觉掐紧了。
　　“那孩子可真是聪明，也不是死读书的样子。那天听她妈妈说，爱好也多，平常还喜欢画画做手工什么的……唉。”
　　这声失望的“唉”，显然不是给隔壁的杨桃。
　　——母亲对自己很失望。
　　蓝宇姚听在心里，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杨桃的物理也是满分，化学也不差……听说隔壁三中的白老师物理教的很不错，教出过状元呢。妈妈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周六上午去上课。”
　　“可是……”蓝宇姚弱弱地道：“周六上午还有钢琴课。”
　　她的周末排的满满当当，不但有数理化这样的考试科目，还有一大堆兴趣爱好。
　　“钢琴课改到周五晚上了。”
　　蓝母丝毫没有减掉任何补习的打算。
　　“……好。”
　　蓝母又想起什么，忿忿道：“还有你们班的语文老师，教得也太差了，一点都不负责任。我已经联系了班里的家长们，得想办法换掉她。”
　　女人从书包里翻出蓝宇姚的语文试卷，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摇头：“真是的，连基础题都扣分。”
　　“钱老师早读都不考默写。”
　　生怕母亲责怪，蓝宇姚赶紧在一旁补充。
　　“那就是老师的问题了。”
　　蓝宇姚的话，更坚定了蓝母要把钱芳柳换掉的决心。
　　高二下学期，在九班家长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钱芳柳被换掉了。
　　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个叫王建平的中年男人，同时兼任十班的班主任。
　　钱芳柳被调到了新高一。
　　尽管外界对她风评一般，十班的学生们却依依不舍地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杨桃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她翻开抽屉，里面是这些年的作文和被退的投稿。她还没来得及证明什么。
　　一开学，九班的教室里都洋溢着类似过节的喜庆，仿佛在庆祝什么。
　　王建平好像是什么拯救九班于水火的救世主似的。
　　但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王建平确实很细心，很负责，负责到了一种……龟毛的程度。
　　这种性格，在杨桃第一次被他叫去谈话时就初见端倪。
　　“上学期期末，你考了多少名？”
　　王建平审视着面前的女孩，问道。
　　杨桃：“年级十二。”
　　“不错，那很不错。”王建平点点头：“这个成绩，在十班可以当第一了。”
　　或许是常年的教学习惯，导致他说话时的咬字格外清晰，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调更是阴阳怪气的，很像网上说的恐怖谷效应。
　　硬生生给杨桃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受害的不只她一个。
　　上课时，袁家豪嫌热去开窗户，被窗帘糊了一脸，王建平精准点草：“袁家豪同学，我希望你不要和窗帘作斗争。”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平一上课就点名这个“和窗帘作斗争”的同学，丝毫没有因为是同事的儿子而放过他。
　　从没被老师针对过的袁家豪，因此郁闷了好久。
　　其他同学也纷纷被王建平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阴阳怪气的性格给折磨得够呛，语文课一跃成为最可怕的课堂。
　　甚至超过了陈若华的英语课。
　　毕竟陈若华通常只针对特定的几个人，比如杨桃。
　　就连一向温和好脾气的林一帆也表示：“我还是更喜欢钱老师在的时候。”
　　杨桃幸灾乐祸：“你现在体会到我在陈若华手底下的感觉了吧？”
　　林一帆无奈道：“至少钱老师不会在班会上吐槽我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一群只会打球的大猩猩’。”
　　“哈哈哈哈哈哈！”
　　杨桃爆笑。
　　“不过我听说，钱老师从前不是这样的。”
　　林一帆推了推镜框，抬头望天：“她年轻的时候特别负责，因为作业留太多被举报到教x局了。再后来……如你所见，就变成甩手掌柜了。”
　　杨桃：“……”
　　钱芳柳以前居然还是魔鬼老师人设？
　　“有点考验我的想象力了。”她如实道。
　　“哈哈，我也想象不出来。”
　　“一定很伤心吧。”杨桃道。
　　年轻教师的一腔热忱，就这样被辜负。
　　林一帆感叹：“是啊。”
　　钱芳柳曾经半开玩笑地提过这段往事，谈笑间，却仍不免有几分自嘲落寞。
　　一个足球砸过来，杨桃下意识要躲。男生却大手一伸，稳稳地托住了。
　　“踢球去了。”
　　林一帆回头，腼腆地笑了笑。
　　杨桃挥挥手，示意他快去。
　　体育课之后是政治。
　　运动完的学生们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教室，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第一排的冯小萱嫌热，对路过的沈思文道：“你，去把窗户开开！”
　　沈思文吓了一跳，迟钝地道：“……啊？”
　　“你听不懂人说话啊？我叫你把窗户打开。”娇小的女生盛气凌人地道：“还有，把黑板也擦了。”
　　“哦、好……”
　　沈思文唯唯诺诺地道。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竟然反驳都不敢。
　　这一幕正好被进门的杨桃看到了。
　　少女立刻道：“冯小萱，你干什么呢？”
　　“我……我让他开窗户啊。”
　　见是她，女生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嫌热就自己关，人家又不欠你的。”
　　杨桃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道：“今天的值日生是谁？记得把黑板擦一下。”
　　“好的班长！”
　　见女生还不动，杨桃奇怪道：“不是觉得热么，去开窗户啊。”
　　冯小萱：“……”
　　她在心里暗骂了几声，不情不愿地把窗户打开了。
　　沈思文是班里的吊车尾，性格又懦弱，谁都能欺负一下。
　　可她不敢得罪杨桃。
　　“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说完，杨桃也不管女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拽着沈思文走了。
　　沈思文也不敢反抗，被她拉到了教室的角落。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来找我。”杨桃道：“别让什么人都欺负你，知道吗？”
　　沈思文点点头：“……知、知道了。”
　　他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杨桃没再说什么。
　　少女拍了下他的肩膀，来去如风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珍惜最后一点甜，要开虐了


第17章 
　　九班的政治老师也被无所不能的家长们打包换掉了。
　　新任的政治老师是叶子宁他爸，叶白。
　　学校被这群闹腾的家长折磨的头疼，干脆让亲爹教亲儿子——这回总该满意了吧？
　　甭管满不满意，反正家长群这下是安静如鸡了。
　　因为叶白本人就在群里。
　　总不能当人面蛐蛐吧？
　　铃声一响，男教师朝气蓬……不，热情洋溢地走进教室。
　　“我的课代表呢？上节课讲到哪了，我忘了。”
　　冯小萱立刻道：“老师，你上节课说要讲第二章。”
　　虽然侃了一节课大山，书都没翻。
　　”希望今天能有笔记可写，”
　　圆珠笔在指间灵巧地打了个转，杨桃懒洋洋地戳了戳前排的李熹，“哎，我不想再听咱叶哥玩乐队的激情岁月了。”
　　对，他们政治老师是学音乐的。
　　趁叶白在黑板上写标题，李熹回头嘲讽道：“我赌你的希望要落空。”
　　“那我就在你后背上画王八。”
　　李熹：“你妈。”
　　目睹全程的贾超差点笑出声，“行了你俩。”
　　杨桃到底没画成王八。
　　叶白天马行空地讲了大半节课，最后十分钟竟然讲了一道题。
　　“剩下的部分大家下去自学，记得把练习册上对应的章节做了，下节课查背诵。”
　　叶白说完，潇潇洒洒地夹着书走了。
　　牛了逼了，他居然还查背诵。
　　课间休息，杨桃刚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就被蒋辰辰疯狂摇醒：“醒醒啊班长，有美女！美女！”
　　“……嗯？”
　　杨桃扶额坐起来，懵懵地看了一圈，看到班门口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立刻回魂。
　　苏苏？
　　几乎是瞬间，苏令仪也看到了最后面抻着脖子跟只放风的狐獴似的少女。
　　目光相交，狐獴跳了起来。
　　“苏苏苏苏！你怎么来啦？”
　　杨桃边说着边飞奔过去，许可的座位靠着过道，杯子都差点被她撂倒。女生翻了个白眼以表鄙视。
　　苏令仪正在跟冯小萱说话，被她一把抱住，无奈推她：“……你先松开，松开。”
　　杨桃很听话地松了一半，将人半揽着，她狐疑地看了眼冯小萱：“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看样子还挺熟？
　　冯小萱被她盯得背后一凉。
　　是她的错觉吗，班长好像隐隐对自己有敌意。
　　“你是不是傻？”苏令仪将少女的脑袋戳的一歪：“我是我们班政治课代表，过来给你们划题！”
　　“……哦。”
　　杨桃恍然大悟。
　　练习册上有些题不用做，有的则需要补充一些内容。苏令仪逐条跟冯小萱交代，杨桃在一旁监工。
　　王哲韬上厕所回来，就见杨桃跟个门神一样杵在班门口，吐槽道：“班长，你好丢咱们班的脸。”
　　杨桃抬手：“你再说一遍？”
　　男生下意识缩了缩头，仍然道：“那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小姐姐看？”
　　杨桃奇怪：“为什么不能盯着看？我就看，我不但能看我还能亲……”
　　说着，她作势要亲过来，被苏令仪一把摁住。
　　“简答题这里加一个小问……别闹。”
　　少女看也没看，精准地捏住她的脸转到一边。
　　“呜呜呜呜呜——”
　　杨桃抗议。
　　“真恶心。”
　　李熹路过，扔下一句评价。
　　“原谅她吧。”赶来凑热闹的许可道：“她只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而已。”
　　李熹：“晚期了，直接火化吧。”
　　杨桃飞给他俩一人一记眼刀。
　　最后还是办完正事的苏令仪忍无可忍地把她给拉走了。
　　“苏苏，我们为什么要躲，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杨桃哼哼唧唧，一手撑在墙壁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这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动作，幻视霸道总裁。
　　苏令仪失笑：“你今天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她们躲在一个楼道的转角，四下无人，耳畔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你平常都不来找我。”杨桃委屈。
　　苏令仪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等她回答，杨桃自顾自地嘟囔道：“肯定是田雨菲又缠着你……”
　　“嗯。”
　　田雨菲全责。
　　少女浓密的眼睫鸦羽似的颤了又颤，杨桃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好像有只抓不住的蝴蝶，在她的心尖上轻飘飘地吻了一下。
　　指尖轻触，直至掌心相贴，熨帖的温度手指一路传到心脏。杨桃忍不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蝴蝶。
　　呼吸交缠，咫尺之间，苏令仪忽然睁大了双眼，又低又急地道：“等等……”
　　杨桃以为她在害羞，轻轻用力，攥紧了她的手。
　　“没事的，别紧张……”
　　”等等等等……”
　　“？”
　　少女察觉到不对，刚要回头，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喝：“杨桃！你们两个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细听之下，声音居然还有点兴奋。
　　杨桃：！！！！！！！
　　苏令仪：……
　　说了让你等等啊。
　　两人唰地分开，杨桃回头，发现竟然是叶白。看路线，应该是上完厕所碰巧路过。
　　苍天啊！
　　杨桃崩溃，你早不路过晚不路过，偏偏这种时候？！
　　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超高浓度的尴尬。
　　“嘶，你们两个……？”
　　男教师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的两个学生，目光在两个女生之间划来划去。
　　杨桃、苏令仪：“……”
　　叮铃铃。
　　万幸，上课铃响了。
　　“老师再见，我们去上课了！”
　　杨桃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苏令仪落荒而逃。
　　“天哪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
　　第二天，劫后余生的杨桃捂着心脏：“我幻肢都差点被吓萎了！”
　　许可：“……你哪来的幻肢？”
　　“那你别管。”
　　“……”彳亍。
　　”班长，练习册！”
　　蒋辰辰轻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杨桃只觉眼前一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本子砸了一脸。
　　杨桃：“……”怎么了她最近是水逆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抖了一下，班长你没事吧？疼不疼……”
　　蒋辰辰显然也不是故意的，吓了一大跳，赶紧过来道歉。
　　“没事、不疼，不要再揉我的脸了啊喂……”
　　杨桃按住蒋辰辰的手，艰难地道。
　　“哈哈哈哈哈……”许可幸灾乐祸：“你最近真该看看黄历再出门。”
　　“你还是别笑了。”
　　蒋辰辰怜悯地道：“这回发练习册又没你的。”
　　许可：“……”
　　朱曼有个习惯，错太多的作业会被留下，学生得去办公室找她单独领。
　　杨桃无比同情：“保重。”
　　许可绝望捂脸：“那我就是学不会啊有什么办法！”
　　数学不会……
　　那就是真不会啊！
　　杨桃赶紧安慰她，说自己这次也错了好几道题，又展开练习册给她看上面鲜红的几个叉。
　　许可的心情这才好点。
　　事实上，这次的作业真的很难。下午第二节是数学，直到上课前，杨桃和李熹还在讨论一道填空题。
　　”所以为什么不能拿公式直接代？有什么区别？”
　　杨桃百思不得其解。
　　“我觉得它的示意图就有问题。”
　　李熹也很困惑，“要不再从头算一遍？”
　　两个人正讨论的水深火热，整个教室突然欢呼起来，呼啦啦地鼓起掌来。陈杰更是兴奋地拽着书包带子转圈，一书包撂倒了马飞。马飞狼狈地爬起来，逃出了教室。
　　杨桃迷茫地抬头：“叫唤什么，返祖了？”
　　蒋辰辰转过身：“桃子桃子，别研究了，咱们下午的数学课改体育了！”
　　哦嚯，怪不得这些人这么兴奋呢。
　　从来只听体育课改数学，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李熹闻言道：“别算了，反正今天也没课。”
　　“明天再说吧。”
　　杨桃把笔一扔，表示赞同。
　　凭空多出来一节体育课，学生们都兴奋坏了。一打铃，全都哗啦啦地跑出教室。
　　体育课上到一半，操场上出现了一只狗。
　　九班的学生正在列队跑步，腿还在动，眼珠子却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雪白的大狗。周甜惊呼：“是萨摩耶诶！哪来的？”
　　“肯定是周围居民楼跑出来的。”袁家豪道。
　　“好可爱啊！”
　　“想摸，不知道咬不咬人？”
　　“看着就很乖啊。”
　　女生们的心顿时都要融化了，唯独杨桃默默躲到了蒋辰辰身后。
　　蒋辰辰把她揪出来，“不会吧班长大人，你居然怕狗？”
　　“……呵呵。”
　　杨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话音未落，萨摩耶朝女生队伍欢快地扑了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围成一圈。周甜家里有养狗，自来熟地上手去撸，萨摩耶哼哼唧唧地在塑胶跑道上打了个滚，翻出雪白的肚皮，像只大号的棉花团子。
　　杨桃默默又退了一步。
　　“哎呀，班长你别怕嘛。”
　　女生们纷纷拉住她，“没事的，你摸一下试试。”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桃硬着头皮蹲下身，决定摸一下。
　　猝不及防的，萨摩耶探头顶了顶她的掌心。杨桃被温热毛绒的触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撤回手，却听蒋辰辰道：“它喜欢你呢。”
　　“真的？”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道：“真的真的。”
　　“你再摸摸看……”
　　“速度速度，一会儿保安来了就摸不成了……”
　　在催促声中，杨桃克服恐惧，又小心翼翼地撸了几下。
　　好像是没那么可怕。
　　还有点……上瘾？
　　“好软啊。”她不禁道。
　　男生们也跑过来，大家一起排队撸狗。
　　果然没有人会拒绝毛茸茸。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体育老师和保安赶来才结束。原来是学校周围的栅栏破了一个洞，才让狗钻了进来。
　　九班的同学们围观保安大叔用防爆叉把萨摩耶赶回去，全都依依不舍。
　　“要是天天都有萨摩耶可以撸就好了……”
　　蒋辰辰无不遗憾地道。
　　“是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的营养液，爱你么么哒
还有就是，看在萌萌的萨摩耶的份上，打滚求收藏ww


第18章 
　　早读通常是语文和英语间隔着上，第二天的早读，恰好是英语。
　　没人敢迟到，所有人都自觉地赶在铃响前掏出英语课本，整间教室都充满了嘈杂的背诵声。
　　陈若华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走上讲台，肉眼可见的气压很低。
　　“别背了，坐吧。”女人敲敲黑板宣布道。
　　学生们立刻收了声，呼啦啦坐下。大家都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脊背，搞不清楚她又要做什么。
　　“昨天咱们班的数学课是不是换成体育课了？”
　　前排的同学被她瞪了一眼，颤巍巍道：“……是、是体育。”
　　“好啊！我看你们真是要反了天了！”陈若华气极反笑：“朱老师身体不舒服调个课，看把你们开心的，都巴不得朱老师走是吧？昨天都谁在那欢呼鼓掌，自己站出来，别等我请你！”
　　原来是这个事。
　　最后一排，杨桃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瞬。
　　那跟她没关系了，事发的时候她忙着研究数学题呢。
　　空气仿佛冰冻住了，一时之间，没人敢接茬。
　　谁知道陈若华到底知道多少？万一原本没事，自己反而跳出来了，那不傻缺吗？
　　“没人吱声是吧？好、行……”
　　女人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突然点名：“王哲韬，你鼓掌了？”
　　王哲韬一个激灵，怯生生反驳：“……我没有。”
　　陈若华冷冰冰地注视着他，片刻后，转头问其他同学：“大家看见了吗？王哲韬有没有鼓掌？”
　　“……”
　　“……有。”
　　“有吧……我好像记得有。”
　　“对对对，就是他带的头！”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起初只是一个声音，很快演变为众口皆一。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只替罪羊。
　　“不是、我没有……明明是陈杰先……”
　　王哲韬看向自己的好兄弟，陈杰却鹌鹑一样缩了缩脑袋，没有看他。没人再听他说话，同学们的目光都充满了谴责。
　　陈若华满意地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都说是你。王哲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
　　王哲韬自然无话可说，被陈若华拎去了英语组办公室。其他人继续早读，却没人有心情学进去，一个个都心不在焉，连背诵的音量都小了许多。
　　早读结束，陈杰立刻悲怆地道：“好兄弟，一路走好啊……”
　　蒋辰辰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我又没打小报告！”
　　陈杰理直气壮地道。
　　“小报告？”
　　“肯定的啊，我姑昨天下午都没来学校，要是没人打小报告，她咋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对啊。
　　陈若华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谁告诉她的？
　　蒋辰辰被他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陈杰的声音不小，附近的同学几乎都听到了，表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别在这散播恐慌情绪了。”
　　杨桃呼了他一下。
　　陈杰抱住头：“喂，班长，我说真的！”
　　杨桃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甚至知道陈杰说的那个人是谁。
　　但知道又有什么用？
　　事情并没有因为王哲韬被带走而结束。
　　整整一节课，王哲韬都没有回来。直到课间休息时，瘦弱的男生才红肿着眼睛出现在班门口，第一句话就是：“陈杰，陈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陈杰是第二个被供出来的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宛如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短短一天的时间，九班的学生已经有十多个人被叫去问话。回来的人除了陈杰，不是面色惨白便是红肿着双眼，一看就知是刚刚哭过。
　　“朱老师说，她明天也不来上课了……什么时候查清楚，她什么时候回来。”
　　蒋辰辰又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闻言，教室里的众人绝望地叹了口气。
　　陈若华似乎把这次的“鼓掌事件”定性成了极其恶劣的，不尊重教师的行为，誓要纠正九班的不良风气。而数学老师朱曼本人的态度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这下，就算是为了自己这个班主任的面子，陈若华也必须得查到底了。
　　“作孽啊。”杨桃感叹。
　　贾超怼怼她：“小点声吧，不怕再被人……？”
　　大家现在都怀疑班狗不只马飞一个。
　　第二天。
　　前排的周甜刚刚放下书包，就被陈若华叫了过去。
　　她显然没想到会叫到自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圈，眼神惊愕茫然。
　　“对，就是你，回头看什么呢？”
　　陈若华不耐烦地催道。
　　女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好起身。
　　杨桃觉得不对，皱眉：“我怎么记得周甜没掺和这事？”
　　李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一整节早读加语文课，周甜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王建平注意到，阴阳怪气地道：“我听说，咱们班的同学，很不喜欢上数学课呀？”
　　“……”
　　男人等了片刻，却不见平常最活跃的几个学生接话，只好咂咂嘴继续讲课。
　　周甜直到下课才回来。
　　一回来，她就抓住正要出门的云逸菲，红着眼睛质问道：“你……你为什么说我？！”
　　周遭响起短暂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周甜和云逸菲自入学起就交好，平时形影不离。
　　云逸菲目光躲闪：“你放开我！”
　　“你跟老师撒谎！当时我去上厕所了根本就不在！你知道的啊！”
　　“那我……我也没办法啊……”云逸菲声若蚊讷，“陈老师非要我说一个人，不说就不让我走……”
　　“那你就说我？你有病吧！！！”
　　“……”
　　周甜见云逸菲不说话，又问周围几个同学：“你们也看到了吧？我当时真的不在啊！”
　　大家都支支吾吾，不肯说是，也不说不是，女生见状简直要崩溃，一把拽住杨桃，“班长，你看到了没有？我真的没参与！”
　　杨桃愣了一下，道：“你没有，我相信你。”
　　“那咱们去找陈老师说清楚，你给我作证……走啊？”
　　周甜拉起杨桃的手就要走，可身后的人却站着不动，她疑惑地回头，却见少女罕见地避过了她的目光。
　　“要不然，算了吧。”杨桃轻轻地说道。
　　周甜还会对陈若华的公正抱有幻想，她却不会了。杨桃深知，陈若华即使知晓了真相，以她高傲的个性，也绝不会给一个学生道歉。
　　——更何况，作证的人还是她，信不信还两说呢。
　　算了吧。
　　周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真的，别去了吧。”连蓝宇姚都忍不住道：“去了肯定还要被骂。”
　　左右都是被骂，少被骂一回不好吗？
　　杨桃劝道：“想想你的头发，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吗？”
　　周甜是天生的自来卷，刚入学的时候被陈若华误会是自己烫的头发，没少被指责。而无论怎么解释，女人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在撒谎。最后实在没办法，周甜的家长亲自来学校，拿来了自家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陈若华才罢休。
　　即使如此，她也从未公开承认过自己错怪了周甜。
　　“可是……我……”我真的没有啊。
　　周甜想起当初的事情，委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杨桃的心里一阵阵难受。
　　不光是因为被诬告的周甜，还有第一反应是“明哲保身”的自己。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看着其他人被叫走时，自己的心里都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窃喜——这次终于不关她的事了。她甚至从中品出了幸灾乐祸的快意，看吧，总该轮到其他人倒霉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众目睽睽之下，周甜和云逸菲决裂了。
　　然而，清查并没有到此为止。陈若华的办公室还在源源不断抓人，每个被供出来的人，都要供出来下一个才能离开，后来者供无可供，只好胡乱攀咬。
　　人人草木皆兵，看向同桌的目光都暗藏着怀疑，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空气紧绷而微妙。
　　第三天。
　　英语早读结束后，王哲韬再次被叫了过去。
　　“差不多了吧？”贾超担忧地道：“朱老师还不回来吗？我还有道题想问呢。”
　　他倒是不担心被陈若华骂，只担心数学课的进度。
　　“谁知道。”
　　杨桃心不在焉地在纸上涂涂画画，把纸划得簌簌响。
　　她不担心数学课有没有人上——反正有周末的数学补习班，只期盼这场笼罩九班的白色-恐怖早点结束。
　　这次不同，王哲韬很快就回来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蒋辰辰的桌边，道：“……姐。”
　　蒋辰辰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过去就好了啊。这回不许哭了……”
　　“姐，陈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什么？”
　　蒋辰辰一愣。
　　王哲韬简直没有勇气说第二遍，他默默捂住脸，不去看女生的眼睛：“陈老师……叫你过去。”
　　簌簌声停了。
　　蒋辰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是形状漂亮的杏眼，水亮亮的总带着笑意。闻言，那笑意陡然消失，女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正要拍在男生肩膀上的右手僵在半空。
　　她弟告诉她，陈老师叫她过去。
　　她弟从办公室回来告诉她，陈老师叫她过去。
　　“姐……”
　　王哲韬自知理亏，扯了扯她的袖子，试图像从前一样萌混过关。
　　“你别说了。”
　　蒋辰辰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哎——蒋辰辰！”
　　杨桃赶紧追上去，想先拉住她冷静一下。但课间的过道太拥挤，加上蒋辰辰本来就在她的前排，愣是没来得及，睁睁看她进了对面的英语组办公室。没处撒气的杨桃回来对着王哲韬就是一脚：“我草，你脑子有毛病啊？你举报你姐？”
　　“我……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哲韬欲哭无泪，他也想说别人啊，问题是说了好几个人，陈若华都说已经说过了，一直问“还有呢”，“还有呢”，他脑子一抽，就下意识说了比较熟的蒋辰辰。
　　杨桃无语，这种事还能用不是故意的来解释？
　　“你自己跟她解释去吧。”
　　少女气不过，又补了一脚。
　　整整一个上午，自打从陈若华的办公室回来，蒋辰辰就彻底沉默了。谁跟她说话都没反应，把一向不怎么在意周围的李熹都有点无措了，罕见地主动问杨桃：“怎么办？”
　　杨桃哪知道怎么办，只能道：“先让她缓缓吧。”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想想都难受。
　　上学的时间从来都没有这么难熬过，被点到的人意志消沉，没被点到的战战兢兢，光是待在教室里就令人窒息。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杰气不过，带着王哲韬和其他几个人，把马飞堵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揍了一顿。下午的时候，马飞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左眼青了一圈。同学们窃窃私语，夹着嗤笑，却没人同情他。
　　谁会同情一只班狗啊。
　　从前偶尔打打小报告，大家都装作看不见，这回一下子牵连了大半个班，谁不是恨他恨得牙痒痒？
　　“快点走行不行？好狗不挡道。”
　　冯小萱黑着脸骂道。她刚从陈若华办公室出来，心情正差。
　　“就是！班狗滚出去！”
　　陈杰拍桌子大喊。
　　“去你的，老子还不走了。”
　　马飞正打算跟她杠，就听冯小萱道：“杨桃，陈老师叫你过去。”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众人纷纷看向最后一排。
　　最平静的反而是杨桃，少女闻言面无表情，只挑了挑眉。
　　怎么说呢？
　　倒也算不上意外。
作者有话说：
以为结束了？还没开始呢


第19章 
　　冥冥之中，杨桃就有一种预感，这把火迟早得烧到她身上。
　　“班长，”冯小萱生怕她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陈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身材娇小的女生挑衅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是班长又怎么样，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我一句话，你就得老老实实去给陈若华认罪。
　　——杨桃清楚地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知道了。”
　　杨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刚被拖下水，就迫不及待地找替死鬼的蠢货。
　　把我拉下水，你就赢了吗？
　　好歹先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吧。
　　“保重。”
　　“自求多福。”
　　李熹和贾超同情地道，经过时，蒋辰辰轻轻握了下她的手，一手冰凉。杨桃就攥着那点冰凉，在众人或探究或担心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英语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桃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报告。”
　　“进。”
　　陈若华的办公桌旁，摆着一把红木椅子。
　　椅背高挺，坐垫柔软，就是办公室里最常见的那种，每个老师都有一把。
　　陈若华和蔼地微笑道：“杨桃，坐吧。”
　　杨桃打了个激灵，一种不适感油然而生，“老师，我还是不坐了……”
　　太奇怪了，她还从没有在办公室坐着和老师说过话。
　　“别害羞了，坐吧。”
　　一个围观的英语老师笑道：“我们老师和学生谈话，都是要坐着谈的——尊重你们嘛。”
　　尊重我。
　　偏偏在这种时候么？
　　“坐，否则我们就不用聊了。”陈若华下了最后通牒。
　　不得以，杨桃坐了下来。
　　坐垫很柔软，伴随着人体微微下陷，少女感觉自己找不到一个坚实的支点，紧绷着身体不知所措。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
　　“有同学和我说，你周二的时候带头鼓掌了，是吗？”
　　“我没有。“
　　陈若华仿佛料到了她的回答，仍旧笑吟吟的：“不要这么倔，你瞧瞧——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老师就是问问情况，你可以如实作答，我不会怪你的。”
　　“……”杨桃的喉咙动了一下，坚持道：“我没有，我当时在研究错题，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后来才有同学告诉我数学课改成体育课了。”
　　陈若华收起了笑容。
　　“不要撒谎，有人亲眼看到你鼓掌了。”
　　“谁？我要跟她当面对峙。”
　　“你不用知道是谁。”
　　“那就是没这个人。”杨桃道：“老师，说话得讲证据。”
　　陈若华怒了，拔高声调：“你是觉得我冤枉你了？”
　　“……”
　　那不然呢？杨桃无言。
　　“回答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冤枉你了？”
　　“我这么大个人，闲的没事冤枉你？”
　　“说话啊，哑巴了？”
　　上课铃响了。
　　她记得，这一节是物理。
　　思绪微微晃了一瞬，又被拉回现实。杨桃咬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
　　“是。”
　　总算说出来了。
　　你就是在冤枉我。
　　我清清白白。
　　陈若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接。
　　这个石破天惊的“是”，一下就把偌大的办公室砸得鸦雀无声。
　　其他老师聊天的背景音都停了。
　　“……你说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若华的怒火，“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我没有鼓掌。”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却很坚定：“没有就是没有。”
　　四目相对，杨桃强迫自己注视那双锐利的眼睛，气得陈若华连着说了几个“好”。
　　眼看着师生两个要杠起来，一个女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责怪杨桃：“小姑娘这么犟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你们陈老师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气她？”又对陈若华道：“陈姐，我给你倒点水，别气坏了身体啊。”
　　杨桃没有动，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感觉血气一阵阵全都朝着头顶涌，手脚冷得发僵，脸却烫的要烧起来。一口气哽在胸口里咽不下吐不出，憋的她眼眶又酸又疼。
　　陈若华喝了口水，缓了半天，看上去被她气得不轻。
　　“好，我就当你没做。”女人话锋一转：“那其他人总做了吧？你都看见谁鼓掌了？”
　　“我当时在做题，没抬头看。”
　　“……”
　　这回轮到陈若华被噎住了，你这个理由还用个没完了是吧？
　　“杨桃，班里出了这种事，你这个班长也有责任知道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袁家豪也是班长。”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你提袁家豪想干什么，推卸责任？”
　　“没有，我们两个都有责任。”
　　照这个向上追责的思路，你这个班主任责任更大。
　　当然，这话杨桃只敢在心里说说。
　　陈若华被她软硬不吃的态度给硌到了，用一种“真是没救了”的眼神打量了杨桃一番，道：“不承认是吧？行，回去上课吧。”
　　杨桃有些意外：“是。”
　　“站着上。”
　　“……”
　　她就知道陈若华不可能让她好过。
　　等她重回教室，物理课已经过去了大半。
　　少女低低喊了声“报告”，讲台上，物理老师画图的动作一顿，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又想起杨桃的物理成绩还不错，遂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进。
　　杨桃默默回到座位——站着。
　　其他同学见怪不怪。
　　“讲到这儿了。”
　　同桌贾超帮她翻开练习册，杨桃勉强笑了一下，强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下课铃一响，少女就瞬间失去了力气，咸鱼一样摊在课桌上。
　　许可有些担心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回真成咸鱼了。”
　　“嗯。”
　　还是被拎起来晾干的那种咸鱼干。
　　容不得她喘息，晚自习两个小时的连堂又是英语。
　　铃没响，陈若华就进了教室，美其名曰查预习。杨桃只好又站了起来，她已经站出经验了，顺手从书包里掏出基本足够厚的书摞起来，摞成习惯的高度，自制了一张“桌上桌”。
　　这样，站着写字的时候就不用弯腰了。
　　陈若华先是绕着教室踱了一圈，装模做样地检查了一番。随后，仿佛是刚刚发现唯一站着的杨桃，惊讶地审视着少女，缓缓开口：“对了，我要通知大家一件事。”
　　“咱们班有些人，死皮赖脸地不愿意承认自己做过某些事——我呢，就不说她是谁了。从今天开始，谁不承认，就让她站着上课，什么时候承认，什么时候坐下。”
　　某些人，某些事，言辞虽含糊，指向却无比明确。
　　美其名曰，保护学生隐私。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陈若华警告：“我说过没有，上课期间不允许回头。”
　　被点名的学生赶紧低下头。
　　“都听明白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听明白了。”
　　讲了一节课本上的内容，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一半。再往后讲学生容易吃不消，陈若华道：“把练习册拿出来，讲上个单元的作业。”
　　众人赶紧低头翻练习册。
　　李熹翻了半天也没找见那本该死的英语练习册，怕被瞧出来，又不敢抬头。在那尬了一会儿，忽然听头顶道：“没带？”
　　“嗯。”
　　一本练习册从身后递了过来，杨桃给他使了个眼色，“用我的。”
　　“那你怎么办？”
　　“在哪儿站不是站。”
　　不带练习册要罚站，她本来也得站。
　　“……谢谢啊。”
　　李熹有点复杂地接过了属于杨桃的练习册，封皮的边角很干净，没有打卷，翻到要讲的那页，女生的字迹工工整整，几乎没有错误。
　　“拿不出练习册的到后黑板站着，我不想听理由。”
　　陈若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杨桃长舒一口气，自觉地走到后黑板。
　　挺宽敞，比在座位上站着舒服。
　　沈思文也没带，两个天涯沦落人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奈的笑。
　　陈若华见又是她，讥讽道：“杨桃，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不想学了是吧，那就出去站着，别耽误认真学习的同学。”
　　两个人只好又滚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比起塞满人的教室，倒是凉爽许多。一到陈若华看不到的地方，杨桃就对沈思文道：“帮我望个风，我歇歇。”
　　说完，她就龇牙咧嘴地蹲下了。
　　腰酸，腿也疼。
　　她又不是铁打的。
　　“哦，好的班长。”
　　沈思文立刻踮脚悄悄望了望，警觉地像一只大鹅。这模样把杨桃给逗乐了，少女干脆弓身坐了下来，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用这么紧张，陈若华要出来了你提醒我一下就行。”
　　“没问题。”
　　陈若华分贝极高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到走廊里，能听清个七八分。沈思文道：“我能看清黑板上的字诶，班长，你不是带了本子吗？要不要记笔记，我给你念。”
　　杨桃的确带了笔和本，本来打算站在后面能记多少记多少的。反正做过的题她也记得，不会耽误上课。
　　没想到直接被轰出教室了。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嫌麻烦：“不用了。”
　　“那我给你记也行。”
　　“哎真不用，讲的我都会了，少听一节也没什么。"
　　“……别吧。”沈思文坚持道：“你成绩那么好，又不像我，我听不听都无所谓的。”
　　“你这不是不结巴吗？”
　　“啊？”沈思文愣了，“我、我本来也不……”又结巴了。
　　杨桃又笑了，“你怎么回事？”
　　“唉……我就是、就是……”被班长这么一反问，他又忍不住开始紧张了，“在这儿，比较习惯。”
　　在这儿？
　　杨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因为成绩不好，不爱听课，男生经常被老师轰出教室，没办法听课，成绩就变得更差，于是恶性循环，在走廊罚站就成了常态。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做法。
　　另一边，沈思文已经主动替她记起了笔记，抬头看几下，低头写几下，看起来认真又忙碌。
　　“谢了。”
　　杨桃张了张口，只憋出这一句。
　　男生没有回头，腾出左手比了个“OK”。


第20章 
　　一时无言。
　　寂静的走廊，只听得见写字的沙沙声。
　　四月的天虽已转暖，地上却仍是凉，坐一会儿，寒意就顺着地板蔓延周身。
　　终于能卸掉防备，少女脊背紧绷着的线条骤然放松，失掉了全部力气一般，她将脸埋进了膝盖。
　　……有点累。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真的有点累。
　　但她不能流露出软弱的气息，否则，陈若华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撕咬。
　　但沈思文不一样，虽然他们没怎么说过话，她也能感受到这个人单纯的气场。
　　她不用防备一只误入狮群的食草动物。
　　胡思乱想间，杨桃的意识陷入现实与梦境的交汇，沉沉浮浮。
　　“班长……班长……”
　　有人压低嗓子叫她，见她不动，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陈老师来了，快起来。”
　　杨桃唰一下睁开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捋了把凌乱的碎发。刚做完这一切，陈若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班门口。
　　一男一女并排靠墙站着，老老实实地盯着地板。
　　陈若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下杨桃，目光又落到沈思文手里的笔记本上。
　　“手里拿的什么？”女人直接把本子从男生手里抽出来，翻开看了看。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女人惊讶地嘲弄道：“呦，你还记上笔记了？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没见你用功，站在外面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
　　男生低着头，不发一言。
　　陈若华又挖苦嘲讽了几句，最后判处他们每人把书后的单词各抄五遍。
　　女人走后，沈思文把笔记本递给杨桃，有些羞赧地道：“我、我没怎么记过笔记……那个，班长，你看看这样行吗？”
　　杨桃翻开本子，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虽然记得没什么章法，但一看就努力过了，有的没的能记的都记了。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笔记自然是不够用的，不够精细，也不够完善。
　　但少女没提这些，只粗略浏览了一遍，随即展颜一笑，“我觉得挺好的，谢谢。”
　　见她没什么不满，沈思文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有陈若华在前面打样，他都做好再被嘲讽一遍的准备了。
　　晚饭时，杨桃犹豫了许久，久到母亲都忍不住问：“你要说什么？”
　　“妈，如果我没做一件事，但是陈老师认为我做了，也不肯听我解释，我该怎么办？”
　　杨母不假思索地道：“那肯定是你的问题。人家陈老师是教学多年的名师了，还能冤枉你？”
　　“再说了，怎么就冤枉你，不冤枉别人？你要从自己身上多找找问题。”
　　“……”
　　杨桃低头吃了一口米饭，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去。
　　第二天，她再次被叫到了办公室。和上次不同，这次冯小萱也在。
　　冯小萱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大概是又被陈若华审讯了一番，正控制不住地抽噎哭泣着。杨桃不动声色地来到她身边，就听陈若华道：“你确定看见杨桃鼓掌了？”
　　“是！
　　冯小萱点头的动作十分用力，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然只能一口咬死。
　　“杨桃，你听见了吧？上次你说我没证据，冤枉你，这次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杨桃看向冯小萱，女生本来就比她矮上大半个头，察觉到她的视线，把头低得更低了，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见了，估计还以为她被杨桃霸凌了。
　　陈若华冷眼旁观，“你看她干什么？看她也没用。”
　　“她撒谎。”
　　“我没有——”冯小萱泣不成声：“我就是看见班长鼓掌了，要不是她带头，班上其他人哪儿敢啊……”
　　杨桃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这口黑锅扣得真巧妙，很有逻辑，很符合她的人设。
　　要不是真的没做过，她自己都要信了。
　　陈若华显然就是那个毫不犹豫相信了的人，她昨天就是听了冯小萱的指认，才把杨桃叫来的。本以为抓住了个大把柄，可杨桃居然死不承认，这才又把冯小萱这个人证叫过来当面对峙。女人心中原本还有一丝怀疑，见冯小萱如此笃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杨桃这个学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个小女生，居然比男生还不服管，这次必须得狠狠让她长个记性！
　　“看看，同学还能冤枉你吗？杨桃，做过的事就要承认，别以为学校会像家里那样惯着你。”
　　女人得意地看向杨桃，像个战场上准备鸣金收兵的将军。
　　杨桃却没有看她，反而冷冷剜了一眼比她矮大半个头的冯小萱，“……冤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我……”
　　冯小萱被她的眼神吓住了，抖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陈若华。
　　“杨！桃！！！”
　　“我、没、有！”
　　就像咽下昨晚的米饭一样，杨桃几乎用尽全力才咽下喉咙里的哽咽，“……我没有！”
　　两个人都音量都失去了控制，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老师和学生沉默地对峙，谁都不肯让步。最终，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陈若华让杨桃继续滚回去站着，站到“想明白”为止。
　　于是，杨桃一站就是大半个学期。
　　被冤枉的人其实不止她一个，但最后，只有杨桃不肯低头认错。于是，她就被列为了“典型”。九班的学生有没有不尊重老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女班长杨桃顶撞老师，不服管教。
　　认错的学生都被轻飘飘地放过了，用以展示老师的宽宏大量。唯有杨桃，被故意地反复磋磨。
　　数学老师朱曼终于重新回来上课，女教师从始至终没有提过那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当然，杨桃在她眼里也变成了空气。
　　同学们刚开始还对这个替他们转移了矛盾的班长心生同情，但没过几天，同情就变成了幸灾乐祸。看看这个傻子，居然敢跟陈若华犟！
　　但这些其实都还好，最令杨桃心寒的是家里的态度。
　　没人相信她的话。
　　她反复的解释，但没人肯相信一个名师会冤枉一个孩子。直到最后，忍无可忍的母亲对她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行了吧？可你干嘛非得跟老师抬杠呢？你就不能认个错吗？”
　　父亲则在当了一万年的甩手掌柜之后，凉凉地撂下一句：“以卵击石。”
　　于是，继续熬。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口气。杨桃甚至想，还有一年多，大不了她站到毕业。
　　没人知道陈若华下一次又会作什么妖，每一天上课，她都能借题发挥，阴阳怪气的手段层出不穷。杨桃不仅要应付繁重的课业，还要时刻紧绷着神经，防止被挑错，一时苦不堪言。同时，她的成绩也开始出现波动，起起伏伏，在几十名中徘徊。
　　期中后的周一大课间，杨桃把收齐的计划表交到办公室，一进门，却发现办公室里异常的热闹。
　　七八个学生站成一排，正在做蹲起。有男有女，全都是九班的人，仔细看，每个人都在膝盖处夹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这个姿势十分别扭，根本就是为了惩罚而定，既要不停地站起来再蹲下，还得保证膝盖骨夹着的纸片不能掉，如果掉了，就得重做。这动作可笑而笨拙，几乎每个进办公室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看上那么一眼，于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目光而来的，还有无法遮掩的巨大羞耻感。
　　“就得让他们长个记性。”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杨桃扭头，发现朱曼端着茶杯站在一大丛绿植旁边，充当着监督的角色。
　　陈若华赞许地点点头：“是呢，还是朱老师有办法。”随即又冲着一旁双手抱头，喘着粗气的学生们道：“谁以后数学再不及格，就来我办公室做蹲起，办公室人来人往的，我倒要看看谁好意思天天来！”
　　许可也在其中，不知已经做了多少个，脸涨的通红，一个没留神，双膝没夹住，纸片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去捡，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几个老师都被她逗笑了。
　　一旁的沈思文看不过去，停下动作，将纸片捡起来递给许可。正在此时，陈若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停了就重做。”
　　沈思文打了个激灵：“好、好的……”
　　陈若华转过头，对伫立在桌前的杨桃道：“齐了？”
　　杨桃赶紧把视线收回来，“齐了。”
　　陈若华摆了摆手，叫她滚。一副多看她一眼都难受的模样。
　　杨桃飞速用余光瞟了眼许可，女生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许可是否注意到自己，但是，应该没人希望被熟悉的人看到狼狈的样子。
　　大课间结束后，被体罚的学生都回到了教室。
　　许可在自己的课桌上发现了一个纸叠的元宝，她下意识看向教室里唯一站着的人。杨桃俏皮地眨了眨一边眼睛，似乎没看到她濡湿的刘海，也没注意到她不平稳的呼吸。她下意识低下头，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乱什么。
　　元宝上写了一行小字：打开有惊喜。
　　拆开，里面是一颗牛奶糖。
　　许可低着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颗红色包装的糖果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撕开包装，将糖果塞进了嘴里。
　　甜蜜压下了喉头的酸涩。
　　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抹了下眼睛。


第21章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这时，杨桃才注意到教室里少了一个人。
　　站着上课也有好处，那就是视野无比开阔。杨桃随意一扫，就发现沈思文的座位突兀的空着。
　　沈思文还没回来？
　　杨桃的眉心跳了一下，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节课是朱曼的数学，没人敢开小差。“鼓掌事件”过后，九班的学生和家长们恨不得把这位神经敏感的女教师捧起来，生怕她再撂一回挑子。——除了杨桃，她把人得罪了个彻底，做什么都是徒劳。
　　仗着被朱曼彻底当成空气，杨桃心不在焉地又摸了一节课的鱼。
　　直到放学，沈思文都没有回来。
　　隔天，杨桃抽空问他：“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沈思文支支吾吾：“……没什么。”
　　“扯淡。”
　　杨桃一看他的表情就不信。
　　“……”
　　男生沉默了片刻，嗫嚅道：“挺、挺丢人的……陈老师，不让我跟别人说。”
　　杨桃冷笑一声：“她又在打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算盘呢。”
　　“嘘——你小、小点声……”
　　沈思文赶紧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松了口气。顿了顿，才道：“……陈老师，想让我自己退学。”
　　“退学？！！！”杨桃愤然：“凭什么啊？”
　　“陈老师说，我这个成绩反正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不如早点退学去学个技术什么的……以后还能有碗饭吃。再说，干技术也吃经验，还要当好几年学徒，肯定越早越好，继续念也是浪费时间……”
　　沈思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杨桃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你父母能同意？”
　　“他们，他们在考虑……”
　　明明是决定自己一生的事，沈思文看上去却好像没那么着急，甚至还替陈若华辩解了一句：“陈老师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呢，经验那么丰富，总不能害我的。再说，我这样的在班上——”
　　他的话没说完，剩下半句被咽了下去。
　　但杨桃明白他的意思。
　　沈思文这样的学生在陈若华眼里毫无价值，还耽误班级的升学率，识相点就赶紧滚，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陈若华之前动辄就羞辱班里几个倒数的差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哈。”
　　杨桃简直要气笑了。
　　这居然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名师”能干出来的事？
　　是人？
　　“每个学生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她没资格逼你退学。成绩不好怎么了？又没杀人放火，还不让人读书了吗？”
　　“沈思文，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怕降低自己班级的升学率，故意吓唬你的。”
　　“可——”
　　“陈杰的成绩都烂成那样了，她怎么不叫她的宝贝大侄子早点退学呢？”
　　“……”
　　沈思文沉默了。
　　他其实也不想退学。
　　虽然还没意识到这个决定会对今后的人生产生怎样的影响，但直觉告诉他，他还是更想留在学校继续上课。
　　他没当过混社会的黄毛，大概是性格使然，青春期也不怎么叛逆，既不爱打架，也没顶撞过老师，扰乱课堂纪律。
　　他就是……成绩不太好而已。
　　只是成绩不好，就得被当成垃圾，从九班清理掉吗？
　　……凭什么呢。
　　胸膛里生起一小股无名的火苗，压抑了很久，却还是畏畏缩缩地烧了起来。
　　“就这样离开，你甘心吗？”
　　女生的质问响彻耳畔。
　　不甘心啊。
　　灰溜溜的，毫无尊严地离开这个等级森严的集体，从前遭人轻蔑，此后悄无声息。
　　“……不。”
　　沈思文用尽全力，才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我、不甘心。”
　　杨桃松了一口气。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同窗在人生的岔路口上走了一遭。
　　“可、可我……我考不上的。”
　　刚支棱了一下，一想到自己的成绩，男生立刻又没了底气。
　　“怕什么，我给你补。”
　　杨桃立刻保证道：“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她想了想，又道：“我每天下午都会早来四十分钟，你可以这个时间来找我。”
　　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杨桃道：“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开始，下午一点五十我在教室等你。”
　　她的成绩虽然没刘雪琪那么好，教沈思文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下午，沈思文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教室，最后一排，杨桃果然在等他。
　　四下无人，少女放松地靠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桌角，将椅子推得离课桌远远的，只剩两根桌腿晃悠悠地支在地板上。见他来了，杨桃招招手，“这儿呢。”
　　午后的阳光那么明媚，勾勒出少女逆光的剪影。
　　有一瞬间，她仿佛在发光。
　　“以后我每天给你讲一节，你把我的笔记抄回去，红色的部分是批注，哪不懂第二天来问。”
　　杨桃把一摞笔记本递给他：“这是前几个学期的，你想从头学，还是直接从这学期的开始？”
　　沈思文犹犹豫豫地道：“……要不还是，从头学？”
　　“行。”
　　沈思文从前也补过课，但一直没什么效果。他的基础很薄弱，很多地方虽然没听懂，也不好意思问，补习老师默认他已经会了，也就不会再讲。久而久之，怎么补成绩都没有提升，父母就彻底放弃了。
　　面对杨桃，他总算能鼓起勇气开口了。
　　杨桃不会笑话他，也不会骂他笨，只会问清楚他哪里不明白，再讲一遍。这样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水滴石穿，他竟真的慢慢能听懂了。
　　每天下午上课前的补习，也成为了一种习惯。
　　纸包不住火，班上的同学渐渐发现，每天下午都能看到杨桃给沈思文讲题。
　　班长和倒数第一讨论学习？
　　这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奇观。渐渐的，班里传出些风言风语，甚至有一次，陈杰故意在杨桃检查沈思文背诵的时候凑上来捣乱，大笑道：“沈思文，你还他妈学上了？别学了，学什么啊，学的懂吗？别浪费人家班长的时间了！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圈人顿时哄笑起来，马飞和王哲韬最夸张，一个做出呕吐的表情，一个学起了猴子叫。
　　沈思文弱弱道：“别闹，我没背完呢……”
　　“呦呦呦——装起来了！”
　　“不跟哥儿几个好了？背叛组织！”
　　“滚！”
　　杨桃一脚踹过去，把书卷成炮筒，冷冷指着他们道：“皮痒了是吧？”
　　“……”
　　众人脖子一缩，做鸟兽散。
　　沈思文：“……”
　　“继续背啊，”杨桃回头打量他一眼，“后面忘了？忘了回去抄三遍。”
　　“……”
　　越来越像老师了。
　　真的。
　　后来，沈思文听说，杨桃把那几个捣乱的男生都揍了一顿。
　　班里再没人敢多嘴。
　　果然批判的武器还是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
　　英语组办公室。
　　“你是越来越出息了啊，杨桃。”
　　陈若华冷冷道。
　　她的正对面，少女低头站得笔直。
　　“成绩没进步，倒学会和人打架了？女孩子家的像什么样子？”
　　“……”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这几句话杀伤力不强，杨桃甚至开始走神了。
　　陈若华恨铁不成钢：“还有，沈思文那种孩子，你跟他走那么近干什么？你俩是一类人吗？他以后进厂打工，你也进厂打工？你脑子怎么想的？”
　　“乐于助人啊。”
　　杨桃平静地道。
　　“你脑子别改锥了？”
　　杨桃早料到了她的反应，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陈若华看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来气，本想再说几句，又想到这次叫人来是为了更重要的事，她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期中数学考了多少？”
　　“135。”
　　“还可以。”陈若华点点头，“朱老师还是很负责的，自从她来了，七班的数学成绩每次都不如咱们。”
　　杨桃：？
　　所以呢，这种话你跟我说干嘛？
　　她合理怀疑，陈若华想找个理由骂她，失算了给自己找补。
　　“杨桃，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陈若华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意有所指地道：“人得学会翻篇。”
　　尽管有学生指认，但杨桃一直不肯认错，如此坚决坦荡的态度到底让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最后，陈若华去查了当天教室里的监控。监控显示，杨桃没撒谎，她确实是被冤枉了。
　　但身为班主任，陈若华的自尊决不允许自己向一个学生道歉，承认自己做错了。
　　主动要求翻篇，已经是她自认为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某一个瞬间，杨桃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翻篇？
　　一直揪着不放的人原来竟然是她么？
　　这个学期，她被反复叫到办公室审问，被罚站，被老师们冷嘲热讽视为空气，到最后，始作俑者劝她“人得学会翻篇”？
　　轻飘飘的一句话，多么讽刺。
　　仿佛在说——算了，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就别再无理取闹了。再闹，就不体面了。
　　“杨桃，你不要总把心思放在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陈若华温柔地道：“在老师眼里，你才是最有希望考‘那个’ 的，明白我的意思吗？蓝宇姚他们都没有你聪明，下学期就高三了，你要加把劲，知道吗？”
　　巴掌之后就是甜枣。
　　听说陈若华对狗毛过敏，太可惜了。
　　杨桃无不遗憾地想，这一套如果用来训狗，肯定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说：
诈个尸
嘿嘿


第22章 
　　“杨桃？老师跟你说话呢。”
　　“……哦。”
　　杨桃回过神来，心不在焉，不咸不淡地道：“明白了，老师。”
　　误会解开了，她就还是个有价值的工具人。
　　陈若华瞧出了她的口是心非，皱了皱眉，把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教训咽了回去。
　　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难搞。
　　……算了，给她点时间，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这么想着，陈若华摆摆手，放杨桃走了。
　　“没事吧？”
　　杨桃一走出办公室，许可就问。
　　“……好消息，以后我都不用当‘站神’了。”
　　“那不是挺好的，你脸色怎么怪怪的？”
　　“热的。”杨桃扶额，“我去水房洗把脸，你先回去吧。”
　　“真没事？”
　　许可狐疑，她总感觉杨桃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似乎很累似的，经常叹气。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任谁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概都会觉得心累。
　　“真没事，我就是怕热。”
　　大夏天的，学校又没有空调，教室里简直是蒸笼。
　　“好吧。”
　　目送许可回了教室，杨桃转身走进楼道尽头的盥洗室，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
　　她掬起一捧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刺激大脑清醒过来。之后犹嫌不够，又将手臂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一遍，又一遍。
　　她搓着自己的手臂，动作粗暴。
　　水花四溅，直到两条手臂冰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才停了下来。
　　裂了一道纹的玻璃，映出少女呼吸急促的脸。
　　热。
　　热到喘不上气。
　　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陌生。
　　少女生了一副舒展的五官，漂亮而端正，一眼看过去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冷水打湿了额角的鬓发，滑过尖尖的下颌，滴落在校服半袖雪白的前襟，洇出阴影。
　　眼睛溅了水，沙得眼眶通红，那双茶色的眼瞳中，同样压着不易察觉的阴霾。
　　镜子里的人眨眨眼，杨桃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这种盯着镜子的行为有点自恋。
　　少女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到手臂上，上面的水已经干了大半，白皙的皮肤已经被她搓得通红。
　　她想起一楼的荣誉展示栏上还挂着一张合影，自己站在陈若华身边最近的位置。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那张照片从玻璃框里拿出来撕了。
　　恶心。
　　热。
　　光是想到那张脸，和当时谄媚笑着的自己，她就烦躁的无以复加。
　　再一次，少女把手臂伸到水龙头下面，继续疯狂地搓洗。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下来。
　　下课了。
　　一定会有学生来盥洗室。
　　少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收拾好状态，她走了出去。
　　上完体育课的同学们陆续回到了教室，周甜见到她，惊讶道：“班长，你怎么弄一身水？赶快擦擦。”
　　说着，把抽纸递了过来。
　　杨桃笑着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热啊，这天真够要命的。”
　　“所以你就带着许可偷偷跑回楼里躲阴凉？太不够意思了桃子！”
　　蒋辰辰调侃道。
　　“唉，班长大人，你这是以权谋私知道吗？”
　　“学会了，下次自由活动我也要溜回来……”
　　周围的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玩笑，又恢复了亲亲热热的态度，丝毫看不出此前的避之不及。很显然，许可已经先一步把杨桃被“特赦”的消息放了出去。
　　“别跟我学坏啊，”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个明媚的弧度，“下学期还有体测呢，过不了可别赖我。”
　　“吁——”
　　众人一齐朝她嘘声。
　　体育好了不起啊？
　　快期末的时候，陈若华对九班的座位进行了一次大调整。
　　或许出于愧疚，亦或是补偿，杨桃破天荒地被调到了倒数第二排。
　　要知道，她向来是坐最后一排的。
　　少女将书包甩在新座位上，回头灿烂一笑：“好久不见啊，熹哥！”
　　李熹：“……”
　　李熹：“有没有可能，咱俩上节课才见过。”
　　鬼知道这破座位是怎么排的，明明所有人都打乱了，偏偏他和杨桃又成了前后桌。这回，杨桃是前桌，他是后桌。
　　“哈哈哈哈，这就叫缘分。”
　　李熹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孽缘。”
　　“放弃挣扎吧，我会永远视奸你的！”作文。
　　李熹绝望地捂脸：“你不要过来啊……”
　　“桀桀桀桀桀——”
　　二人可以说是知己知彼，李熹一看杨桃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开始冒坏水，往右一靠，精准地躲过了少女的戳腰窝攻击，却不想脚下一绊，失去平衡，径直倒在了新同桌叶子宁的身上。二人双双失去平衡，摞在墙角。
　　“啊！”
　　“哎，小心……”
　　叶子宁的座位靠墙，两人均蹭了一身白灰，叶子宁无奈地扶额：“你俩真是……”又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李熹，“快起来，吃一嘴墙皮。”
　　李熹：“……对不起啊。”
　　杨桃：“……对不起啊。”
　　幸好叶子宁是个脾气相当好的男生，没跟两个学龄前儿童计较。二人从地上爬起来，男生掸了掸身上的白灰，继续收拾课桌，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挑出来，剩下的按照学科分门别类地放好，相当有条理。做完这一切，他就打开练习册，低头继续做题了。
　　杨桃看了看自己凌乱的书桌，沉默了。
　　她好羞愧。
　　没羞愧几分钟，她就迎来了这学期最大的惊喜——她的新同桌是许可！
　　众所周知，九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关系好的不能坐在一块儿，防止上课说小话。
　　尤其像杨桃这种话多的，陈若华恨不得在她周围放一圈修闭口禅的。
　　谁能想，她居然还有和许可同桌的一天。
　　“你说陈老师是不是分错了？”
　　杨桃百思不得其解。
　　许可勾勾手，杨桃会意地凑了上去，只听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是我妈找了陈老师，想让她把咱俩安排在一起。我妈还叫我有什么不会的，要多向你请教……“
　　杨桃顿时了然。
　　她从小就成绩好，所以经常有学生家长托老师把自家孩子安排给她做同桌。
　　不过，想要和好学生做同桌，也没那么容易。谁都想挨着学习好的，凭什么轮到你？
　　这里面就有点门道了。
　　杨桃心生讥讽，这么大的阵仗，陈若华那厮手又黑，必定不少收啊。
　　合着是学期末创收来了。
　　她一口应道：“没问题啊，尽管问，咱俩谁跟谁。”
　　她帮着许可把东西都搬到了新座位，陈杰瞧见了，悲愤地道：“凭什么你们能坐在一起？我也想和我的韬韬一起！”
　　神他妈韬韬。
　　“没戏。”杨桃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什么时候从讲台上下来再说吧。”
　　所有人都换了座位，唯独陈杰不变，继续坐讲台边上。
　　“啧啧啧，倒霉孩子。”一旁的蓝宇姚凉凉道。
　　陈杰轻蔑地道：“去去去！谁稀罕做你同桌似的。”
　　蓝宇姚哼了一声，懒得理他，拿着练习册去问问题了。
　　之前高一，陈杰不坐单桌的时候，她就是那个倒霉同桌。此人一上化学课就捣乱，老师讲焰色反应，他喊“炸了”；老师讲磷燃烧，他还喊“炸了”，最过分的是，老师讲晶体结构，他还喊“炸了”。
　　炸个鬼啊？！
　　差点没把她给烦死。
　　幸好幸好，她妈妈打点了一番，把她给调走了。这回她分在第三排，显然也是关照后的结果。
　　调完座位不久，陈若华又不见了。
　　据说她又请了长假去看病，下个学期才能回来。
　　众人知道此事后，态度各异。
　　有的焦虑成绩下降，有的事不关己，还有几个更是兴奋不已，谋划着趁老师不在搞搞事。
　　杨桃则下意识嘲讽，还真是捞完就跑啊。
　　这想法在她心底如此自然地滑过，如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带着不自觉的冷漠恶意。
　　不知何时，心脏被侵蚀了一个角落，注成冰冷的黑湖，那些琐碎的，只要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滋滋作响的阴暗想法纷纷被抛进湖水里，堆成湖底的污泥。
　　只要湖水不溢出来，这具躯壳里装着的，就还是从前的杨桃。
　　陈若华不在的时光，总是轻松又快乐。
　　政治课尤甚。
　　王哲韬带了几包干脆面，撕开袋子放在桌子底下。只要叶白一回头，周围人就把手伸进袋子里抢干脆面吃。平均下来，叶白每回三次头，就有一包干脆面尸骨无存。
　　“同学们，我刚刚讲得还有什么问题吗？听不懂要及时提问。”
　　众人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借着他说话的声音作掩护，大嚼特嚼。
　　叶白疑惑地打量着讲台下的学生。
　　是他的错觉吗？
　　这群小兔崽子今天怎么学的这么认真？都不打瞌睡了。
　　终于感受到来自吉他王子的魅力了？
　　“我再强调一遍，这个点要么不考，要考就是一道十五分的大题。”
　　嚼嚼嚼嚼嚼。
　　“看来大家都没问题了。那就抽查一下上节课的背诵吧。叶子宁，你来。”
　　“咳……是。”
　　男生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开始背诵，紧张地连着打了几个磕绊。
　　“噗……”
　　周围几个同学幸灾乐祸地憋笑，叶子宁的同桌李熹默默抹了把脸。前排的杨桃边笑边把脸埋进胳膊肘里，迅速抹掉了嘴角的“罪证”。
　　“你们笑什么呢？”
　　叶白颇为疑惑，今天的学生们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就连性格一向沉稳的自家儿子都不太对劲。
　　“没什么，老师。”叶子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肯定是同学们觉得我背的太差了，想自己来背。”
　　“……”
　　叶子宁，你好狠的心。
　　叶白恍然大悟，摆摆手让他坐下，“原来如此，那就多抽几个。李熹，下一个你来！”
　　李熹：“……”
　　杨桃：“哈哈哈哈哈——”
　　“杨桃别笑，他完了就该你。”
　　“……”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同学们全都笑起来，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人总是善变的


第23章 
　　“这次的数学卷简直难度超标！最后一道大题连路晴都没做出来……”
　　“我觉得每一科都好难，唉，完了，能不能别出成绩啊……”
　　“小仪？小仪！想什么呢……”
　　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晃了晃，苏令仪回过神来。
　　“你考的怎么样？”田雨菲问她。
　　苏令仪笑了笑：“就那样。”
　　和从前一样，期末考试结束后，十四班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吐槽考题。
　　”我才不信呢。”田雨菲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谦虚，“啧啧啧，春风满面啊。”
　　“真的，数学那道压轴题我也没做出来。”
　　“懂，只有压轴题没做出来。”
　　“……”
　　见她不语，田雨菲轻飘飘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没见你家那位？”
　　她指的是杨桃。
　　自从进入高二下学期，杨桃就很少出现在十四班了，她隐约听说了些八卦，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正主求证。
　　“她最近忙着。”
　　“忙着复习，还是忙着和班主任斗智斗勇？”
　　苏令仪偏头想了想：“……复习吧，叶白不是说他们班主任这段时间不在学校么。”
　　“也是。”
　　“你不劝劝她？”
　　少女将一捋碎发别到耳后，迎着田雨菲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道：“没用的。”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九班班长的遭遇在年级里又不是什么秘密。苏令仪自然听说了，但杨桃的性格她还不清楚么？不可能低头的。
　　她这个青梅啊，明明也算惊才绝艳，可在一些事上总是莫名的执拗，不懂变通。
　　就像一把快刀，人们欣赏她的雪亮锋利、赞美她的流光溢彩。
　　也不无恶意地期盼着她断掉。
　　判卷的老师手速一流，不到三天，成绩就出来了。哀鸿遍野中，苏令仪破天荒地考进了年级前十。正如田雨菲所言，一派春风得意。
　　多年的习惯令她下意识想起杨桃。
　　这一次，她赢了吗？
　　苏令仪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个夙愿，下课的铃声一响，她便步出班门，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梯。她去了九班，可杨桃竟然不在，问了许多人，只说少女一下课就出去了。
　　怎么可以不在呢？
　　苏令仪罕见地有些心焦，来来回回找了一圈，最终，在连廊的角落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独自靠墙坐着，一条手臂环过膝盖，碎发滑落，在侧脸上投下一片阴翳。影子被拉成伶仃的一长条，落寞地投在身侧。
　　怦怦。
　　怦怦。
　　苏令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杨桃，脆弱，失落，以及少见的阴沉。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苏苏？”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杨桃苦笑，诚实道：“没考好，心情有点差。”
　　怦怦。
　　怦怦。
　　苏令仪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挨着杨桃坐下，轻轻安慰道：“没关系的，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高考。”
　　“……是啊，又不是高考。”
　　杨桃喃喃应了一句，“这要是高考，我就完了。”她顿了顿，问：“你呢？”
　　“还不错，年排第七，班排第二。”
　　少女“哦”了一声，道：“恭喜。我比你多了一个16。”
　　“23？那还不错啊。”苏令仪道：“不至于难受成这样吧？”
　　“……一百六十七。”
　　杨桃没有解释这个数字的含义，显而易见，不可能是班级排名。
　　一个班没那么多人。
　　苏令仪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真的假的？”
　　“真的。”
　　少女将脸颊抵在膝盖上，看着她，缓缓的，将那个难以启齿的排名又念了一遍。
　　“167。”
　　嗡一声，苏令仪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167。
　　167167167167167167167……
　　一百、六十、七。
　　终于。
　　心头一轻，压了多年的大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恍惚中，苏令仪仿佛看到那座高不可攀的神台轰然坍塌。轻盈的喜悦包裹了她，云朵一样。
　　她的对手，她的青梅，她的宿敌。
　　她终于赢了一回，彻彻底底，大获全胜。从今往后，她再也再也再也不用活在杨桃的阴影下了！
　　苏令仪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怦怦，怦怦，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是心动的声音。
　　她想起这些年父母无数次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比较，都是因为杨桃。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压杨桃一头，心里就升起扭曲的快意。杨桃，杨桃，她的痛苦与喜悦，都是因为这个人。
　　“你……你笑什么？”
　　杨桃震惊地盯着她，茶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
　　你怎么会笑？
　　……你怎么能笑？
　　这问题好像一道惊雷，骤然将沉浸在满足感中的少女惊醒，苏令仪立刻收起了表情，下意识粉饰：“我只是——”
　　“别说了。”
　　杨桃立刻打断她，“……你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她明白。
　　对上那双写满了痛苦与失望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杨桃竟然意识到了她在笑什么。
　　于是，所有心知肚明的伪装都在霎那间撕碎了。
　　房间里的大象终于显露出真身，她们站在房间的两头，谁都不愿意率先去看，于是没有对视。
　　苏令仪走了。
　　她感谢那道不偏不倚响起的刺耳铃声，掩盖了自己脚步的仓皇。
　　暑假，苏令仪过了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父母褒奖了她，既为了她的进步，也为了她的胜利。她和田雨菲她们一起疯玩了几天，享受高三前最后的时光。
　　田雨菲还是喜欢那首死了都要爱，只是唱歌的水平没一点提高，十句有十一句都在跑调。被女生鬼哭狼嚎的歌声环绕时，她偶尔也会想起那双茶褐色的眼睛。
　　那次见面后，她和杨桃很久没联系了。
　　整个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她们都没有见面。
　　高三一开学，学校就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二中打算组建一个清北冲刺班，期中考试年级前五十名的学生，可以获得进入冲刺班的资格。
　　常雪感叹：“群英荟萃啊。小仪，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进冲刺班。”
　　苏令仪腼腆一笑：“去了吊车尾也说不定。”
　　田雨菲把圆珠笔摁得“啪嗒啪嗒”响，浑不在意，“要我说，你还不如留在咱们班呢，我问过路晴了，她说她也不想去。”
　　路晴是他们班铁打的第一，也是十四班这个大染缸里生长出的奇迹小雪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和刘雪琪掰掰腕子。
　　她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一部分尖子生的想法。
　　清北冲刺班，只是听着很风光，顺便满足了校领导的虚荣心而已。
　　且不说师资待定，就算把各科的名师都抽调过来，对于这些班上前几名的学生来说，性价比也没那么高。这些学生留在原班，压力既没那么大，还能享受到老师们的资源倾斜，同学们的众星捧月，再时不时开个小灶。
　　冲刺班的大锅饭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香。
　　不过，对于某些学生来说，冲刺班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比如，杨桃。
　　开学前的班会上，听到这个消息，少女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掌心。
　　讲台上的陈若华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她低着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终于可以离开这了。
　　只要考进冲刺班，她就可以逃离这个由陈若华掌控着的九班，直到高中毕业，都再也不用回来了。对她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
　　进入高三，几乎所有人都发现，杨桃变了。
　　少女变得沉默安静，似乎长时间的磋磨终于在这个不服管教的少女身上起了作用，将一头狮子变成了驯顺的羔羊。她很少笑闹，眉宇间时常流露出疲惫与烦躁。
　　有人问起，她就说，有点累。
　　高三嘛，大家都累。
　　很正常。
　　杨母只以为她终于收心了，不以为意。晚上吃饭的时候，对杨桃说：“你知道吗，陈老师暑假做了个大手术，原本该请假休养一段时间的。”
　　杨桃漠然道：“是么。”
　　难不成还要她夸一句身残志坚？
　　杨母停顿了片刻，没等到女儿同情的附和，只好自己说下去：“是呀，蓝宇姚妈妈跟我说的。学校原本不想让她继续教高三了，不过陈老师真是个负责的好老师，一定要把你们这一届带完，真是用心良苦啊。”
　　苦的明明是她才对。
　　杨桃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别光顾着低头吃，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听着呢。”
　　“马上就是教师节了，我们家长会的商量了一下，打算给陈老师庆祝庆祝。”
　　“哦。”杨桃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皱眉道：“咸了。”
　　“咸了？”杨母一愣，道：“那我下次少加点盐……你别打岔！教师节光我们家长怎么够，主要还是要你们做学生的多出力。小桃啊，你可是班长，得多上上心。”
　　“……”
　　杨桃的筷子一顿。
　　上学期发生的事，家里自然也是知道的，虽然最后陈若华没有公开澄清，大家也知道了杨桃是冤枉的。杨母觉得可以理解，老师怎么给学生道歉呢？做学生的，自然是要多担待的。
　　不过，自家孩子却似乎因此有了点小小的心结。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还会继续影响学习。杨母思索一番，觉得如果能找机会多让师生二人沟通沟通，关系还是能够修复的。
　　这次的教师节，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杨母觑着杨桃的脸色，见她沉默不语，有些心虚地道：“我们的意思呢，还是得你来策划这个教师节活动，把同学们都组织起来，给陈老师办个回归的欢迎会。”
　　“………………”
　　杨桃的眼珠动了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母亲：“班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怎么不让袁家豪组织？”
　　“哦——”
　　她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想起来交给我了。”
　　“大家不是这个意思，你能力强嘛！”
　　“确定让我来组织？”
　　杨母没多想，只当她是想通了，“对啊。”
　　“好。”
　　杨桃点了点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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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师节当天，九班的学生早早就来到了学校。
　　在班长杨桃的安排下，陈杰和几个男生为教室里布置了喜庆的气球和五彩拉花，自小练习书法的周甜在黑板上写下了“祝陈若华老师教师节快乐！”的大字，袁家豪和郝晓雅等人买好了花束，按照流程，准备献给陈若华。
　　一切都布置的刚刚好。
　　杨桃自然也抱了一束花。
　　她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沓祝福贺卡，分发给众人，“写好祝福后，把贺卡放进花束里给陈老师吧。”
　　“好啊好啊。”
　　“桃子，还是你想的周到！”
　　大家纷纷赞同了这个提议。
　　九月十日。
　　对陈若华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从教半生，含辛茹苦地教出了无数优秀的学生，作为二中的名师，每年的教师节，她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祝福。
　　今年也是一样。
　　一走进班门，欢迎她的便是盛大的诗朗诵，紧接着，又是蓝宇姚的美声献唱，最后，袁家豪和郝晓雅带着同学们献上了感恩的鲜花。而这一切的策划者，她那个素来桀骜不驯的班长杨桃，在最后一刻为她献上了一束香水百合。
　　杨桃笑道，“陈老师，教师节快乐！”
　　陈若华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中年女人将手指伸到水晶眼镜下面，抹了抹眼角。
　　“好孩子……”
　　香水百合的香气甜美到媚俗，高傲的少女终于肯低下她倔强的头颅，驯顺地为她献上感激的祝福。
　　精致的花束中，插着一张张祝福贺卡。
　　在学生与家长的簇拥下，陈若华将那些贺卡一一打开，欣赏着学生们为她写下的祝福，内容大差不差，都是一些祝她身体健康、节日快乐之类的溢美之词。
　　最后一张是杨桃的。
　　怀揣着无比的期待，陈若华打开了那张贺卡。然而，只看了一眼，她便眼前发黑，只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
　　“贺卡”的首行写了三个大字。
　　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辞职也得有仪式感，对吧？
下章开始要萝卜开会了


第24章 
　　陈若华死死捏着那张精致的贺卡，目光恨不得将“辞职”两个字烧出洞来。
　　“你……你竟敢……？！”
　　女人的目光倏地落在始作俑者身上，不知是愤怒还是震惊，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杨桃献完花便退出了人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好整以暇地抱臂欣赏着她的反应。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听到她的呼唤，杨桃平静地回望过来，挑起了一边的眉：“怎么了，老师？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教师节礼物吗？”
　　教室的白炽灯明亮到刺目，少女的眼神却黑漆漆的，吸不进光似的。
　　也许是疲惫的缘故，她的脸色比从前苍白了许多，唇色也浅，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宛如一只森冷冷的鬼魂，轻飘飘地审视着滑稽、愚蠢、谄媚的众生相。
　　袁家豪离陈若华最近，男生探头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卡片，忍不住惊呼，“天呐！杨桃你、你疯了？？？！”
　　陈若华气得手都在颤抖，不早不晚，偏偏选在对她意义最重要的教师节给她交这种东西，杨桃是故意的！故意打她的脸，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让她下不来台！
　　自打高一入学，自己是多么地抬举这个女孩，可她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白眼狼！
　　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杨桃，谁允许你给我写这种东西？！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吗？你简直目无尊长！！！”
　　声音因为愤怒而愈发尖细刺耳，但杨桃早已脱敏，“辞职是我个人的决定，不需要谁的允许。”
　　“我从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种学生！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考虑过别人吗？对得起老师这两年的培养吗？我简直白瞎了培养你！你家长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陈若华单方面的咆哮声。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明所以地看看老师，又看看她面前的学生。
　　辞职？
　　杨桃……居然要辞掉陈若华的班长？
　　那可是陈若华啊！
　　杨桃耐心地听完，心平气和地道：“众所周知，你一直对我也不满意。所以我反思了一下，决定引咎辞职，咱们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至于你的‘培养’，”不提还好，少女嗤笑：“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
　　“造反了！简直造反了！！！你家长呢？我要把你妈叫过来……”
　　杨桃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你……你……”
　　陈若华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身旁的学生和家长们赶紧接住她，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杨桃冷冷看了女人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但其实，她也无处可去。
　　放在从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苏令仪。可是，比身体的本能更快一步，她再次想起苏令仪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一刻，她在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还有敌意。
　　或许还有恨。
　　这命运如此可恨，偏偏既生了你，又生了我。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好像刀尖在血肉里翻搅，杨桃捂住脸，努力压抑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
　　她清楚，自己并不无辜。
　　她们虚情假意，针锋相对，其实不过是同病相怜，物伤其类。
　　*
　　陈若华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杨桃的母亲打电话告状。
　　电话铃响起，对面很快便接通了。
　　“喂，陈老师？”
　　“杨桃妈妈吗，你还不知道杨桃在学校都干了什么吧？你家孩子简直太过分了，你明天必须来学校一趟。”
　　没有陈若华臆想中的惊慌失措，杨母的声线意外的冷静：“小桃怎么了？”
　　“她今天故意破坏班级活动，还给我交了一封辞职信，说这个班长她不干了！一副怨气很大的样子，好像我一个老师欺负她似的。她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杨桃妈妈，你说说，这种做法对不对？”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家长的也不好干涉。不过小桃自从当了班长，压力一直很大，她现在想辞职，我也支持她。”
　　陈若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支持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孩子不知道轻重，你一个做家长的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就杨桃现在这个屡教不改的样子，我作为班主任，有理由劝退她！”
　　“你可以试试。”
　　杨母的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我已经找人调了上学期的监控，里面有你长时间体罚学生的证据，如果你再针对我家孩子，我会立刻举报到市教x局，告你虐待学生。”
　　举报？
　　陈若华只觉得好笑。
　　她可是二中的名师，学校的金字招牌！校方维护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把黑料交给一个学生家长？以前也不乏有家长企图举报她，都被学校压下去了。学生在她手上，那些家长最后还不是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来讨好她了？
　　思及此，陈若华的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她几乎已经看到杨桃妈妈带着礼品低三下四求她的画面了，不以为意地冷笑：“我还奇怪呢，杨桃那么差劲的孩子是谁教出来的，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杨桃妈妈，你少在这儿威胁我，学校的监控是你想调就能调的？”
　　“陈若华，我建议你先看看手机。”
　　话音未落，几段视频发了过来，虽然每个都不长，却是证据确凿。
　　“……”
　　“还有你办公室的角度，需要我发给你吗？”杨母补充道。
　　陈若华没有回答，沉默半晌，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直到毕业为止，离我家杨桃远一点。”
　　留下最后的警告，杨母挂断了电话。盯着通话记录上显示的“陈若华”，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开学前与女儿的对话，依然历历在目。
　　“确定让我来组织？”
　　“对啊。”
　　“好。”杨桃点了点头，“活动结束我就一刀捅死她。“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不像话！”杨母训斥道：“她毕竟是你的老师。”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少女的某根神经，“啪”的一声脆响，筷子被重重撂到了桌子上。杨桃一把撸起袖子，雪白的大臂上横亘着数道伤痕，旧的快好了，长出鲜红的肉，新的刚结痂，触目惊心。
　　杨母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老师、你托关系给我找的好老师！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弄进九班去？你知不知道我从上个学期开始就睡不着觉，我每天失眠到两三点，早上六点钟又要起床！光是想到要去学校我就恶心，又要见陈若华，又要上她的课，她的课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你也不能对自己这么狠啊……”
　　杨母心疼地伸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却被杨桃一把推开，“狠？哪有陈若华狠？陈若华动不动就把我叫到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动不动就罚站，一站站一天！我每天去学校过的什么日子……你在意过吗？”
　　“陈老师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以为……以为只是……”
　　杨桃不是没跟她说过学校里的事情，只是她以为那是老师对学生正常的管教而已。
　　她以为，对杨桃这样坚强开朗的孩子来说，多点管教不是坏事。
　　她以为……
　　不，她早该注意到。
　　她的女儿明明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默，最该张扬肆意的年纪，却成天心事重重。只是因为青春期太过强烈的自尊心，硬扛着，不肯求助罢了。
　　她的女儿总是比同龄人要坚强许多，以至于没人留意她正在承受着怎么样的伤害。
　　“小桃……”
　　“别管我了！”
　　委屈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少女猩红着双目，自暴自弃地道：“给陈若华过教师节是吧？行，可以！”
　　她挤出一个白森森的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恨意：“她不让我活，我就要她死！我保证今年是她过的最后一个教师节。”
　　“杨桃！你说什么傻话！大不了咱们转班，转学……怎么能为这么一点事，连前途都不要了啊……”
　　“……”
　　杨桃没有回答她，沉默良久，反问道：“妈，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当然，妈妈永远都相信你！”
　　杨桃盯着自己母亲的脸，女人似乎终于动容了，又或是暂时被吓到了。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就像自己真假掺半的控诉——她的确曾想过和陈若华同归于尽，但只是想想罢了。
　　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渣搭上后半生？
　　陈若华也配？
　　她忍了那么久，直到听到清北冲刺班的消息，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离开九班。
　　还要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监控的事后面会解释，萝卜们得下章才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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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对于九班的学生来说，今年的教师节过得叫一个此生难忘。
　　众目睽睽下，班长不但辞职了，还把班主任气得差点送走。那之后，陈若华再次请了病假，一连许多天都没有来学校。
　　同学们的态度也显而易见发生了变化。
　　从前杨桃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班长，无论如何，都代表着得陈若华器重的好学生，浑身上下镀着金光。而如今，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无药可救的那种。
　　等陈若华回来，没她好果子吃。
　　于是，许多人默默疏远了她。
　　杨桃早预料到了这群同侪听风就是雨的德行，丝毫没放在心上。毕竟，大家很快也不用再见面了。
　　期中，她如愿考进了清北冲刺班。
　　陈若华不在，她反而觉得清净，终于能把精力放在考试上，年级前五十名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期中成绩公布的那天，陈若华罕见地露面开了个班会。
　　女人明显消瘦了许多，病恹恹的，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如从前中气十足，只是言语依然刻薄。
　　“本来我还担心呢，我一不在，咱们班同学就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从结果上看，你们还比十班的要强点。”
　　讲台下，学生们都把脊背挺得笔直，听得聚精会神。杨桃手撑下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都撕破脸了，她懒得装。
　　讲题上的话音停顿了片刻。
　　杨桃若有所感地抬起眼皮，发现陈若华果然在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赤裸裸的嫌恶。
　　她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考进冲刺班的有八名同学，名单我就不念了。不过——”
　　陈若华话锋一转，冷冷道：”某些人最近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我劝你掂掂自己的轻重，别去了待不下去，再哭着跑回来求我收留你！”
　　这番话指向性极强，顿时有几道目光落在了杨桃身上。
　　你看看，又急。
　　这几句话对杨桃来说不痛不痒，她甚至觉得好笑。
　　什么叫身残志坚啊，这就叫身残志坚。她怀疑陈若华就算病得要死了，也得挣扎着爬起来骂她一句“废物”才能咽气。
　　嗯，一句可能还不够。
　　下课之后，沈思文帮她把东西搬到了冲刺班。
　　冲刺班在四楼，不过不和其他班挨着，中间隔了一条连廊。平常除非特意绕路，上下学都不会碰到其他班的人。
　　相当的，与世隔绝。
　　“谢了，放这儿吧，剩下的我自己来。”杨桃对沈思文道。
　　“哦……好。”
　　沈思文放下一摞书，欲言又止：“班、班长……”
　　“我不是班长了。”
　　“对、对不起……”
　　沈思文下意识道歉。
　　杨桃无奈道：“不用跟我道歉。以后我没办法天天检查你的学习进度了，你自己别懈怠。”
　　“嗯。”
　　“每周五下午，我都会回去一趟，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攒起来问我吧——或者问别人也行。老时间，别忘了。”
　　杨桃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嗯，记得。”
　　“……”
　　见沈思文踌躇了一会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杨桃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
　　沈思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塞到了她手里，“班……杨桃，这段时间谢谢你。”
　　看了几眼，没看出来是什么，杨桃挑挑眉：“这是？”
　　“果丹皮，我妈做的。”沈思文有些羞赧地挠挠头，“你知道的吧，我家有果园。”
　　“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杨桃握紧了那卷果丹皮，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冲刺班的座位是按年级排名分的。
　　杨桃这次考了二十多名，分到的座位不好不坏。整理好课桌，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教室里的课桌八行八列，算起来一共六十四个。
　　远远超过了学校对外宣称的五十人。
　　难怪她一进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教室布置得也太拥挤了。
　　正这么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教室，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
　　蓝宇姚？
　　杨桃心下讶异，她不是没考进前五十吗？怎么也来了?
　　之前没怎么注意，短发女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原本自带亲切感的圆脸，甚至瘦出了尖尖的下颌，脸色苍白，眼下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情恹恹，像是随时会晕倒。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蓝宇姚看了过来，二人不经意对视，短发女生立刻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杨桃：？？？
　　什么情况，虽然自打她辞职，蓝宇姚对她的态度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但好歹也是同班同学，不至于装不认识吧？
　　……奇奇怪怪的。
　　教室已经坐满了大半，杨桃粗略扫了一圈，基本上都面熟。
　　一班的赵子崎，二班的江浩轩。
　　五班的张乐也在。
　　八班只有陈卓。
　　九班人数最多，除了她自己，还有袁家豪、郝晓雅、贾超、李熹……算上莫名其妙分进来的蓝宇姚，有足足九个人。
　　除了九班之外，属七班来的人最多，刘雪琪，李景等年级前几名的大佬都来了。
　　杨桃记得，这个李景的数学尤其好，是常年满分的存在。男生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一坐下就把腿架到了桌子上，说话也不正眼瞧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嚣张。
　　此时此刻，他正跟几个男生吐槽期中卷子。
　　“切，期中那道导数大题也配放在压轴题的位置？我看出题的老师都是废物，一点新意都没有。”
　　前排的刘雪琪冷冷道：“请把你的腿收回去。”
　　李景：“……”
　　男生默默把腿放了下来，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别怂啊景哥！”
　　“哎呀谁让你素质低，被女神给嫌弃了吧！”
　　“啧啧啧被制裁了——”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群英荟萃，野心勃勃，优绩主义的气氛浓得令人窒息，在这里，排名就代表了一切。
　　而刘雪琪，依然是被璀璨群星捧着的那弯月亮。
　　前排的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亲密的仿佛打娘胎里就认识了。最后一排的众人却坐立难安，陷入尴尬的沉默。
　　泾渭分明。
　　他们是走后门进来的，众人嘴上不说，眼里的鄙夷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仅仅第一天，无形的隔膜已经不动声色地形成了。
　　杨桃的新同桌是十三班的卢思薇，此刻正滔滔不绝地给她安利着自己的偶像，十三班的第一名徐雅薇。
　　“啊啊，桃子我跟你说，小雅真的很完美，不但学习好，而且特别特别照顾人，她还喜欢玩解谜游戏……简直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嗯嗯。”
　　杨桃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附和着。
　　她已经听了十分钟了，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而且我们的名字也很有缘啊，都有个‘薇’字，天呐，和女神同名简直太幸福了！“
　　“只有一个字而已。”
　　“一个字就很好！”卢思薇执拗地道：“快跟我一起推徐雅薇吧！”
　　什么鬼，搞得好像偶像打投一样。
　　“不。”她冷酷拒绝。
　　“为什么？？？？”
　　“因为……因为……”
　　杨桃绞尽脑汁憋出了一个理由，“我喜欢刘雪琪。”
　　她对面的卢思薇惊讶地睁大了双目。
　　好巧不巧，教室也在此刻忽然安静了。
　　于是，这句“我喜欢刘雪琪”，也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教室中。
　　我喜欢刘雪琪……
　　我喜欢刘雪琪……
　　我喜欢刘雪琪……
　　杨桃：“……”
　　人怎么能点背成这样？
　　这破空气早不静，晚不静，偏偏挑她跑火车的时候静。
　　“是路晴诶……路晴来了。”
　　卢思薇推了推杨桃，轻声道。
　　路晴？
　　路晴来了，岂不是意味着……？杨桃一怔，立刻扭头看向门口。
　　十四班的学生也到了。
　　教室门口的那几个面孔，杨桃再熟悉不过了，她毕竟是十四班的编外人员——从前是。
　　大名鼎鼎的路晴身形纤细，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巴掌脸上，一对大眼睛水盈盈的 ，睫羽纤长，小鹿似的清澈无辜。
　　有男生低低感叹：“路晴好好看啊，我心动了。”
　　“苏令仪明明更好看吧，校花诶……”
　　有人心动，有人心死。
　　杨桃是有点死了的那个。
　　路晴旁边，苏令仪的脸色黑如锅底。
　　她显然听到了刚刚那句话，一眼便锁定了杨桃。气质娴静的少女温声轻笑，目光冰冷：“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杨桃，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杨桃：“……”
　　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三体人呢？救一下啊！
　　实在不行小行星撞地球也行啊！
　　毁灭吧！！！！！！
　　在座众人中，显然有不少都听过九班前班长的某些八卦。闻言，有好几个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就连刘雪琪的眼中也浮现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江珂和杨桃走得近，她自然也清楚二人的关系。
　　“她开玩笑的。”
　　刘雪琪打了个圆场，“快进来吧，老师应该快到了。”
　　“走了，小仪。”
　　路晴笑道：“来日方长，大家有的是机会相处。”
　　杨桃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是啊，有的是机会。
　　可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苏令仪。


第26章 
　　她们很久没见面了。
　　二中说小也小，从前她们下课的时候能见，做课间操的时候能心有灵犀地在一排排藏青色麻袋里准确地定位到对方，考试前再紧张，都要挤出几分钟的时间，压着嗓子在考场里说几句没什么用的小话。
　　可一旦想要避开对方，也是那么的轻易。
　　只隔着一层楼，却仿佛隔着道天堑，花叶不相见。
　　杨桃低下头，仿佛忽然对桌面的材质起了兴趣。耳边，卢思薇和她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听清。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移动着、移动着，最后，坐到了她的斜前方。
　　也太近了点，她在心里哀叹。
　　简直影响学习。
　　没时间容她细想，十四班的学生刚坐下，老师就到了。
　　“都安静。”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端着茶缸子走进教室。
　　他看上去五六十岁，长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法令纹很深，两边嘴角连同两腮的皮肉一起耷拉下来，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男人站在讲台上，审视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学生。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十四个班的学生，竟没一个认识他。
　　男人放下茶杯，用力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同学们，我叫赵斌，文武双全的那个‘斌’！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冲刺班的班主任。我呢，原本是教语文的，以后咱们的语文课就由我来上！”
　　“这老师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杨桃压低声音。
　　能来冲刺班做班主任，想来得有两把刷子，可二中名师如云，赵斌这个名字她却听也没听过。
　　难不成，还是个隐士高人？
　　卢思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听过。
　　学校早就放出消息，会纠集各科的名师来给冲刺班上课，尖子生们自然也是冲着这个才来的。谁曾想，班主任竟是个从未听过的，还要给他们上主科之一的语文。一时之间，学生们表情各异，都称不上好看。
　　赵斌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没受到预想中的热烈欢迎，皱起眉头不满道：“愣着干嘛，鼓掌啊！”
　　学生们：？
　　什么玩意，还得鼓掌？
　　空气沉默了须臾，然后一个、两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赵斌显然对他们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道：“不够响亮，重来一遍。”
　　哗啦啦——
　　“一、二、三，鼓掌！”
　　哗啦啦啦啦啦——
　　一连重复了数次，掌声终于变得既整齐又热烈。赵斌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紧接着，他又问：“谁是第一名？”
　　“刘雪琪——”异口同声。
　　在比鼓掌还整齐的呼唤中，刘雪琪站了起来，赵斌将她任命为班长，并道：“从今往后，咱们班不设立固定班长。这个流动班长呢，由每次考试的年级第一当，大家都没意见吧？”
　　当然没人有意见。
　　赵斌又任命了几个生活委员，体育课代表之类的职务，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话。杨桃没从他滔滔不绝，三纸无驴的演讲里听到能证明他教学水平的内容，反而得知他原本已经要退休，是受好兄弟校长的“委托”，才接下了冲刺班的班主任。
　　……听上去更不靠谱了。
　　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直到学生们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男人才意犹未尽地宣布了放学，端着他的茶缸子施施然走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杨桃一出校门，便直奔学校对面的炸鸡店。
　　许可和江柯已经在等她，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芝士炸鸡、鱿鱼圈和薯条，看着就很诱人。
　　“你还能再慢点吗？“江珂毫不掩饰地嫌弃。
　　杨桃理直气壮地开了罐冰镇可乐，“老师拖堂，又不怪我。”说着，又拿了块炸鸡，狠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满了芝士粉，鸡肉柔嫩多汁，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治愈了。
　　“啊，我又活了！”她宣布。
　　许可吐槽：“你还能再夸张点吗？”
　　“你不知道，我们班那个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来来，先庆祝一下，”
　　江柯举起可乐，“恭喜我们可怜的杨桃终于逃出陈若华的魔爪，重获新生——”
　　三人碰了个清脆的杯，杨桃揶揄：“你今天不减肥了？”
　　上次的事她可还记着呢，江珂给她递了听可乐，自己喝白水，美其名曰减肥。
　　“不减了。”江珂叹道：“我得拿小甜水浇浇愁。”
　　“你愁什么，”杨桃自嘲道：“我才该愁呢，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江珂坏笑：“那你可以回狼窝。”
　　杨桃：“……我谢谢您啊。”
　　许可举着根薯条，悠悠道：“知足吧你，这儿还有个人在狼窝里待着呢。”
　　杨桃深表同情：“朱曼还没放过你吗？”
　　“没。”许可苦笑着把一根薯条掰成两段，“她估计打算跟我恨海情天到毕业。”
　　数学在高三前就已经结课了，马上要进入一轮复习。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真不会，努力也没用。她学了两年多都没开窍，烂泥扶不上墙，应该是彻底没救了。
　　“万恶的数学啊。”杨桃安慰她：“没事的，一轮复习肯定还能提点分。”
　　“希望吧，我妈已经打算去拜点什么了。”
　　许可垂头丧气地道。
　　杨桃不忍看她这么消沉，推了推一旁的江珂，“快，说点你的倒霉事让大家开心开心。”
　　江珂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
　　杨桃摊手：“我的伤心事不是已经众所周知了吗？”关于她情场考场双双失利，被初恋青梅甩了的二三事。
　　事实上，她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件事。
　　之前失恋的时候，杨桃一难过就把两个人叫出来，抱着奶茶哭唧唧。三个取向相同的女生当然有许多共同话题，逐渐无话不谈。
　　江珂吐槽：“所以咱们到底叫什么，‘鳏寡三人组’吗？”
　　许可接道：“也可以叫‘黑寡妇联盟’。”
　　她的对象在外校，两个人也是聚少离多。
　　杨桃一把拍开江珂的手，抢走了最后一个鱿鱼圈，“你寡什么？天天秀恩爱的人不许吃！”
　　江珂叹气：“你说呢？雪琪去了那个什么冲刺班，我们根本没时间见面。”
　　她和刘雪琪从上高中起就一直形影不离，突然一下分开，真的很不适应。
　　“而且……”
　　“而且什么？”杨桃追问，她很少见江柯这样吞吞吐吐的。
　　“你认识李景吗？”
　　江柯犹豫了一下，问。
　　杨桃回想起那个狂的不行的男生，“认识啊，年级第二嘛。”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是高二的时候突然窜上来的，一下子就超过了我们班郝晓雅——之前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他以前是个偏科战神，语文是数学零头的那种。”
　　“所以呢？”杨桃不明所以。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用功吗？”
　　“为什么？”
　　“为了追刘雪琪。”
　　“……”
　　杨桃和许可双双瞪大了眼睛：“啊？？？？”
　　“真的。”
　　江珂烦躁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我真是……想起这个事就来气，这人简直有病！”
　　明知道她和刘雪琪是什么关系，还明里暗里地骚扰刘雪琪，闹得人尽皆知。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虽然刘雪琪从来都对李景没有好脸色，可偏偏李景的成绩比江柯好，和刘雪琪一起去了那个该死的冲刺班。
　　都怪那个该死的冲刺班。
　　杨桃无语，这都什么人啊。
　　撬墙角就算了，还他妈光明正大地撬。
　　“你担心他在冲刺班继续骚扰刘雪琪？”
　　“……”
　　江珂点点头，“杨桃，帮我个忙。”
　　“你说。”
　　江珂语气凝重：“替我盯着李景。我去不了冲刺班，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及时告诉我。谁喜欢她，谁缠着她，你都得告诉我。”
　　杨桃：“……”
　　杨桃：“咳，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虚。
　　许可飞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被杨桃眼疾手快地塞了块炸鸡。
　　“多吃点，你都瘦了。”
　　许可：“……”
　　你最好是真的关心我，而不是堵我的嘴。
　　杨桃心道，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再说，她当时只是好奇江珂和那个漂亮女生的关系，仅、此、而、已。
　　不过吧，她完全能理解江珂的担忧。
　　有些人天生就容易招人，走到哪儿都跟磁铁似的，人们的眼睛下意识就会贴上去。再说，在优绩主义盛行的冲刺班，刘雪琪又是那么的耀眼。
　　有这么一个万人迷体质的恋人，谁能不担心呢。
　　警告地瞪了许可一眼，杨桃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视线：“不过，冲刺班好像不是强制的，你们要是不想分开，不能让刘雪琪回七班吗？”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
　　江珂还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短发女生灌了口可乐，解释道：“其他人都能走，就她不行。”
　　“其实雪琪本来也不想去，但学校不同意，找她聊了好几次。老师说，她是冲刺班的金字招牌，她要是不去，清北冲刺班就成笑话了。所以她不可能回七班的。”
　　杨桃了然。
　　如果年级第一都不在，掐尖就毫无意义了。
　　其他尖子生一看，年级第一都不去，那我也没必要去了。
　　所以，就算冲刺班的人都跑光了，刘雪琪也绝对不能走。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许可感叹。
　　她第一次知道，当年级第一还会有这种烦恼。
作者有话说：
杨桃是个专一的人，嗯。
刘雪琪那种人，路过的狗都得看两眼，然后被现充的光环闪瞎狗眼……


第27章 
　　“好吧，”杨桃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江珂道：“帮我盯着点，我给你介绍‘第二春’。”
　　“滚滚滚，你当红娘有瘾啊！”
　　“哈哈哈哈。”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今天是周五，不着急回家，三人本打算再聊一会儿，江珂的手机却连着跳了几条消息。她看了一看，抱歉道：“我得先走了，杨桃，答应我的别忘了。”
　　杨桃摆了摆手：“放心吧。”
　　周末一晃而过，转眼又是新的一周。
　　冲刺班的第一二节课是英语。
　　很不幸，又来了个大家不认识的老师。
　　不过，尖子生的家长们也统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周末的时间足够他们打探清楚情报了。这位名叫沈知昔的女教师是这学期刚刚从另一所重点高中调来的，不但教学质量高，身份也很有来头。
　　听说，她从前就是二中的老师，却因为一些不好说的原因调走了。时隔多年，以副校长的身份重新调回二中，可谓衣锦归乡。
　　初次见面，杨桃就很喜欢这个老师。
　　沈知昔并不是那种喜欢打压学生的老师，看着温温柔柔，却不失持重。讲起课来也不会像陈若华那样动不动拔高调子，把人吓得一个激灵。沈知昔的讲语法的时候很有条理，叫起来的学生就算答错了，也不会罚站。
　　多么，正常！
　　多么，难得！
　　杨桃简直喜极而泣。
　　由于陈若华，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在英语课上集中注意力了。上课听不进去，只好下课加倍用功。奈何她一个人没办法劈成两个用，只好要么挤占睡眠时间，要么挤占其他科目的时间。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上学期就是这么flop的。
　　然而，沈知昔温柔的声线却如清泉细雨一样，浸润了她饱受折磨的神经。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先到这里。”沈知昔将粉笔扔进盒子里，道：“作业我会通知课代表。明天考前三个单元的单词，就当给你们摸摸底，不过以咱们班的水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下课吧。”
　　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沈知昔拿着东西走出教室。
　　半路上，她挽起袖子，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小高跟在连廊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女教师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三楼。
　　高三九班。
　　“这种题我都讲过多少遍了，还错？周甜，你上课带脑子吗？不想学了可以直接说，我不用每天吃着药给你们上课，我省事你们也省事！”
　　陈若华尖厉的嗓音响彻教室。
　　被点名的周甜站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快要被骂哭了。幸好，下课铃在此时响起，打断了陈若华的怒火。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陈若华今天的心情尤其差。
　　大周一的，谁惹她了？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自从杨桃等人去了清北冲刺班，陈若华就没给过留在九班的其他人什么好脸色。显然，没考进冲刺班的学生在她眼里就是一堆朽木。为了防止影响自己班级的升学率和重本率，这几天，中年女人又开始琢磨着让最后几名自己主动退学。
　　又骂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算了，我今天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墨迹，我得开会去了。”
　　“下课吧。”
　　女人说着，拿上东西急匆匆地出了教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每周一的例会是二中的传统，三个年级的班主任都得参加。
　　按道理，陈若华也得参加。但一方面，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时常请假；另一方面，她年纪大资历深，又是名师，就算不参加，也没人敢说什么。
　　也因此，今天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开会。
　　陈若华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她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坐的基本都是她的后辈，每回见了她，都主动热络地打招呼，再嘘寒问暖恭维一番。可今天，竟只有零星几个人跟她打招呼。
　　王雅兰那厮更是过分，见她来了，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就跟不认识她似的！
　　陈若华脚步一顿，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前面远远传了过来，借着麦克，响彻了整间教室：“陈老师来了？快坐吧，大家就等你了。”
　　声音带着三分笑，却十分不给面子地点出了她迟到的事实。
　　陈若华猛地扭过头，会议室的最前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的座位上摆着座签——沈知昔。
　　她知道学校新来了一个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可没想到，竟然是沈知昔。
　　女人坐在主持席上，笑着朝她点点头，笑容十分公式化，眼底却殊无笑意。
　　笑面虎。
　　陈若华冷哼一声，没有打招呼，径自坐了下来。
　　怪不得这群见风使舵的同事没一个告诉她，原来都等着看她笑话。
　　沈知昔刚入职的时候，跟她一个办公室。当时她已经名声在外，而沈知昔则只是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她就稍微用了点“小手段”。果然，没过多久，沈知昔就主动找关系调走了。
　　即使到现在，陈若华也一点不心虚。
　　谁让她当初多管闲事，活该。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台上的沈知昔宣布道。
　　例行会议的内容无非就是那几项，教学任务，教学目标之类，陈若华刚开始没当回事，听着听着，就听出点不对劲来。
　　“我刚来二中，就听说了一些挺不好的传闻。咱们有些老师动不动就体罚学生，辱骂学生，把人家家长逼得来找校领导……”
　　“当然，我相信咱们二中的老师大部分还是具备基本的素质的，也都是有师德的好老师。但是呢，这种落后的教学方式还是要改变一下，体罚，那是过去教书先生干的事，作为新时代的教师，咱们还是要学习先进的教学理念……”
　　体罚，辱骂，没有师德。
　　在座的都是人精，还能听不出来沈知昔在说谁吗？老师们时不时默契地对视一眼，再悄悄瞟一眼面色铁青的陈若华，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陈若华平常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惯了，能围观她吃瘪，真是千载难逢。
　　不行，忍住，不能笑。
　　怒火在心中燃烧，陈若华却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忽然之间，她反应过来杨母的监控视频是从哪儿来的了。
　　沈知昔。
　　一定是沈知昔这个贱人给出去的。
　　“对了，我还要说说这个考勤的问题。”
　　沈知昔话锋一转，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我最近查了几次打卡情况，发现咱们学校有些老师上了年纪，就开始倚老卖老，经常迟到早退不说，课上得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把心思放到教学上，在办公室里种一堆花花草草，一天到晚，心思都在花草身上……”
　　“绝不能让这种风气破坏我们教师队伍的纯洁性，从今往后，我会严抓考勤，再发现这种现象，就全校通报！”
　　话音停顿，沈知昔环顾台下的老师们，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想干就好好干，不想干了就给我回家养你的病去！”
　　最近在养病的还有谁？
　　这下，就差指着陈若华的鼻子骂了！
　　沈知昔每说一句话，台下的陈若华脸色就黑一分。等沈知昔彻底说完，她已经气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都多少年没被校长批评过了，更何况还是当着全体同事的面。
　　沈知昔简直就是在明着打她的脸！
　　可她偏偏没办法反驳。
　　谁让这个该死的女人是副校长，而她只是个教师。沈知昔的发言没一点问题，副校长敲打学校的老师，天经地义。
　　——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咽了。
　　空气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沈知昔在敲打谁，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
　　你陈若华是名师又怎么样？马上就要退休了。
　　人家沈知昔既年轻又有能力，还是副校长，谁不想巴结？既然你们两个不对付，大家只好站到沈知昔这边了。
　　在场的也有资历老的，知道二人当年的龃龉，也只在心底叹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你当年怎么欺负人家，人家今天就怎么羞辱你。
　　活该。
　　今天的例会开的可谓是大快人心。
　　最开心的当属王雅兰，她看陈若华最不顺眼，能亲眼目睹死对头被骂个狗血淋头，当真是畅快极了。
　　例会结束后，吃够了瓜的众人一溜儿烟全撤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沈知昔和陈若华两个人。
　　沈知昔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就听陈若华道：“沈知昔，别以为你当上副校长就了不起了！居然把学校的监控给学生家长，纵容他们闹事，我要去校长那儿告你！”
　　“多年不见，陈老师的脾气还是这么差劲。”
　　沈知昔颇为好笑地打量她，“监控？什么监控？陈老师这么害怕，是因为监控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陈若华：“……”
　　她当然不能说，里面有她体罚了杨桃整整一个学期的证据。
　　沈知昔明知故问：“说话啊，陈老师？学校最近有家长闹事吗？我作为副校长，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
　　陈若华再一次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杨母确实没去学校撒泼打滚的闹事，她只是……只是……
　　只是把监控视频发到了她的手机上而已。
　　陈若华当然也不能说，杨母在用“她体罚杨桃的证据”威胁她。
　　“……”
　　沈知昔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陈老师，给我个说法？”
　　陈若华能给出个屁。
　　“沈知昔，你给我等着。”
　　最终，她只咬牙切齿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沈知昔早料到了她的反应，不屑地冷笑：“陈若华，我劝你好自为之。”
　　“这么大年纪了，别再落个晚节不保。”
　　说罢，她懒得看陈若华那张扭曲的老脸，拎起包就走了。
　　*
　　杨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下午的第一节是语文课。
　　赵斌在讲作文，目前已经讲到了他和校长的关系有多铁。
　　虽然他不知道作文怎么写，但大家确实已经明白，他是怎么当上二中的“语文名师”的了。
　　这他妈就是一个大水货啊！
　　纯水，蒸馏水，H2O，没有一点杂质的那种。
　　同教英语的沈知昔相比，观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懂了的，鼓掌！”
　　大家不情不愿地举起了双手，已经是这节课第七次了。
　　差不多得了。
　　然而，赵斌却似乎对当着全二中的尖子生面指点江山这件事非常之热衷。滔滔不绝了大半截课，茶缸子已经空了。他便随意指了个顺眼的女生，道：“你，给我泡杯茶去。”
　　全然不顾此时正是上课时间。
　　被指到的杨桃：“……”
　　晦气死了。
　　她不得不站起来，俯身道：“对不起，老师，我不会泡茶。”
　　“不会？成绩这么好，怎么能不会泡茶？”
　　赵斌可算又找到了一个教训人的机会，故作深沉的摇头叹气，“唉，现在的学生，高分低能！”
　　杨桃：“……”
　　“那如果，我今天就要喝你泡的茶呢？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得学会应对。”
　　教室里响起一阵幸灾乐祸的窃笑。
　　无法，少女只好接过那只空茶缸，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泡茶。
　　最后一排，贴着墙摆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有热水和茶叶，是学生家长们特意给老师准备的。
　　服务员杨桃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开始泡茶。
　　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泡茶，这破冲刺班的教学内容可真全面，还他妈教怎么伺候人。
　　首先，第一个问题。
　　应该先放水还是先放茶叶？
　　谁来救救她？
　　杨桃无助地回头看了一眼，赵斌继续在讲台上侃大山，学生们在底下偷偷做数学卷子。
　　没人搭理她。
　　……算了，随便吧。
　　一直不动肯定会被怀疑，当赵斌的视线再一次落到她这里时，杨桃破罐子破摔地举起开水壶，往茶缸子里倒满了热水。
　　水有了，接下来是茶。
　　……所以茶要放多少？
　　杨桃把手伸进铁盒里，凭手感抓了一小撮，撒葱花似的撒进了水里。
　　她盖上盖子，等了一会儿。
　　掀开，发现茶叶丝毫没有沉下去的意思，依旧一根一根地漂浮在水面上。
　　嘶——
　　这茶怎么不变色啊？杨桃开始怀疑人生。
　　赵斌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还没好吗？做事怎么这么不利索。”
　　杨桃：“……”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决定把这杯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茶”端给赵斌。
　　反正应该喝不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爽了hhh


第28章 
　　“……嘿，她就是九班那个班长吧？跟陈若华不对付那个。”
　　趁赵斌的注意力放在教室后面，李景戳了戳同桌赵子崎，悄声问。
　　“……是。”赵子崎的表情有一瞬古怪，“杨桃嘛。”
　　李景不屑，“就她？个破水果也配喜欢刘雪琪？”
　　他又不是没看过全年级的成绩单，就杨桃那个水平，也配跟他比？
　　赵子崎：“……”
　　赵子崎：“她中学时候很优秀的，而且……”
　　“优秀？能比你还优秀？”
　　赵子崎是一班铁打的第一，向来在年级前十，李景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赵子崎抿了抿嘴唇，正打算说什么，却听头顶传来赵斌警告的声音，“安静，都给我安静！李景，赵子崎，别以为我看不到你们偷偷说小话！”
　　“！！！”
　　两个男生唰一下坐正了。
　　李景心想不对啊，赵斌也没往他们这边看啊，怎么发现他们说话的？
　　仿佛猜到了他的困惑，赵斌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没想到吧，我这只眼睛是斜视！当然，左眼是好的。谁要想在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别以为我看不见！”
　　李景、赵子崎：“……”
　　神他妈一只眼斜视。
　　那厢，杨桃已经泡好了茶，端着茶杯朝讲台走来。经过他们身边时，李景不怀好意地伸出了一只脚，少女不知在想什么，没注意脚下，走着走着，猛地一个趔趄。
　　电光石火间，她反应极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朝后仰倒的瞬间，手一抖，茶水好巧不巧地泼在了过道旁的李景身上。
　　杨桃：“啊！”
　　李景：“我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茶杯盖子飞了出去，啪嚓，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碎瓷片溅了一地，杨桃跌倒在地，下意识用手支撑身体，柔软的掌心摁在碎瓷片上，顿时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嘶——”了一声，没好气地对同样狼狈的男生道：“李景，你绊我干什么？我刚泡好的茶都洒了！”
　　幸好洒了，她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李景抹了把脸上的水，打死不认：“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谁闲得没事绊你？你泼我一身，快给我道歉！”
　　他的校服全湿透了，还沾满了恶心的茶叶渣滓。这个杨桃绝对是故意的！
　　杨桃一点没被他吓到：“你先绊我的，该你给我道歉才对吧？别碰瓷啊。”
　　“你说谁碰瓷……”
　　围观了全程的赵子崎无奈道：“你俩都冷静一点——”
　　他后悔刚刚没把那句话说完了。
　　杨桃中学时不仅很优秀，而且，出了名的不好惹。
　　你说你没事惹她干嘛？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看着二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赵斌怒道：“你们两个都闭嘴！杨桃，你说李景绊你，有证据吗？没有就给我滚出去站着。故意破坏班级公共财产，扰乱课堂纪律，身为班主任，我随时有理由让你滚出冲刺班！”
　　李景得意地挑眉：“听到没有？滚出去站着。”
　　此话一出，杨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景的成绩好，所以赵斌就明目张胆地拉偏架。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种熟悉的、恶心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摆脱陈若华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失控的破坏欲再度将她包围，某个瞬间，杨桃几乎看到自己拿起一块碎瓷片，扎进了对面男生的脖子里。
　　血飙了三尺高，她只觉得快意。
　　以为她哑口无言，李景挑衅地看向杨桃，却对上少女毒蛇似的目光，他莫名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你……你看什么看？”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后背毛毛的。
　　“……”
　　杨桃收回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对着讲台点点头，接受了赵斌的判决，朝门外走去。
　　罚站么，她熟得很。
　　“赵老师，确实是李景先绊了杨桃，我看见了。”
　　一道女生突兀地在教室里响起，众人回头，竟然是陈卓。
　　不是，你又是哪儿来的？
　　女生站起来，义正词严地道：“老师，我可以给杨桃作证。”
　　赵斌也没想到自己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居然还有不识相的要唱反调。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你叫什么名字？冲刺班有冲刺班的规矩，别以为你们同班之间就可以互相包庇。”
　　“老师，我是八班的陈卓，和杨桃不是一个班的。”
　　少女不卑不亢地答道。
　　杨桃意外地看着这个站出来给自己说话的人。
　　是她？
　　高二的时候，陈卓主动找到她，直愣愣地丢下了一句“我会超过你的”就走了，她和江珂笑这人像根读不懂空气的棒槌。
　　没想到一年过去了，这根棒槌依旧读不懂空气，站出来替她说话了。
　　——在她的同班都冷眼旁观的时候。
　　杨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话都说出去了，哪儿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赵斌冠冕堂皇地道：“就你一个看到了，不算。”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老师，我也看到了。”
　　二班的江浩轩跟个老大爷似的，慢悠悠地道：“李景先把脚伸出去的。”
　　赵斌：“……”
　　一个两个还没完了！
　　义气啊。
　　锯嘴葫芦居然有张嘴的一天！
　　杨桃心道，不愧是和她一起补了两年数学的男人，革命友谊就是靠谱。
　　江浩轩说完，也不管大家什么反应，就低头继续看书了。赵斌被他横插一杠，愣是没想起来接下来要说什么。
　　卢思薇：“我……我其实也看见了……”
　　“确实是李景故意的。”
　　“对啊，成绩好也不能欺负人吧。”
　　受到前面二人的鼓励，其余看到真相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说了出来。每多一个声音，赵斌的脸就黑一分，李景气急败坏：“你们……”
　　他在七班横惯了，从来没人敢说什么，脑子里就没有“会被揭发”这个选项。现下一听大家都来指责他，顿时不知所措。
　　下不来台的赵斌咳了两声，道：“行了行了，这样吧，杨桃你下课去把伤口包扎一下，这次就算了。”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伤口不严重，杨桃懒得包扎，下课后，她随便去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顺带弹了门口的江浩轩一脸水。
　　“喂，”江浩轩不满，“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杨桃低头凑近了点，“泼那小子一身还挺爽的。”
　　江浩轩：“……李景碰上你算是倒了霉了。”
　　俩都不是什么好鸟。
　　“你都不同情我？”
　　“您的额度已欠费。”
　　“……”
　　江浩轩无奈又好笑地道：“快回去吧，下节课要听写，你那手能写字吗？”
　　他和杨桃从高一开始就一块补数学，杨桃那会儿比现在还闹腾，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一般情况下只有互损的份儿。
　　今天，实在是李景太过分了。
　　杨桃哼着歌回到座位上，深觉自己最近三花聚顶顺得很。桌上不知谁放了个创口贴，粉色的，小猫图案，她拿起来打量了几眼，狐疑地朝斜前方那个背影看去。
　　苏令仪正在跟路晴说话，不像是会关心她的样子。
　　也对，她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刚刚那么多人替她说话，苏令仪都没吱声。
　　很显然，她这颗星星在高手云集的冲刺班已经算不上耀眼了，所以，理所应当地被抛弃掉了。
　　她早该认清这个人冷漠的本性。
　　以及自己的不自量力。
　　情绪像搭了一乘过山车，不，跳楼机，径直从云霄砸进地心。
　　卢思薇奇怪地看她：“你没事吧？”
　　这孩子怎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刚刚还哼歌呢。
　　杨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看会儿单词。”
　　为表示自己的确没事，她翻开英语课本看下节课要听写的单词，密密麻麻的字母蚂蚁似的爬来爬去，没一个爬进脑子里。
　　心不在焉的后果很严重，她听写挂了。
　　有一半原因是她写到一半，伤口又裂了，场面堪称惨烈。另一方面，她的英语底子经过这两年的摧残，漏的筛子一样，确实跟不上冲刺班复习的进度。
　　成绩当天就出来了。
　　理所当然的，杨桃被叫到了沈知昔的办公室。
　　刘雪琪来告诉她这个不幸的消息时，杨桃正在吃晚餐。冲刺班的课表和普通班不同，不但多了夜自习，晚餐时间也被压缩到了可怜的二十分钟。为表优待，学校特意为他们准备了晚餐——两盆馒头和一大桶绿豆汤。
　　没咸菜啊。
　　杨桃边吃边遗憾。
　　不过好歹馒头是白面的，管饱；绿豆汤清澈见底，下火。
　　凑合吃吧，还能咋的。
　　彼时，教室里诡异的一片死寂，比上课时还静，学生们全都争分夺秒，狼吞虎咽地吃晚饭，没人有功夫闲聊。毕竟，夜自习要上到晚上十一点。
　　“杨桃，你听写不合格，沈老师让你夜自习去她办公室。”
　　刘雪琪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回荡的异常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故意笑得很大声，期待看到女生恼羞成怒的反应。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杨桃点点头，道：“知道了，班长。”
　　“呦呦呦——有些人听写不合格！”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单词都不会背啊，哈哈哈哈……”
　　说话的是七班的王庆宇，李景的好兄弟兼跟班。
　　杨桃没有理会他，几口把馒头吃完，没喝绿豆汤——她讨厌绿豆汤，起身去找沈知昔。路过李景的时候，她嘲讽道：“洗洗衣服吧，一股茶叶味，没看班长都嫌弃你么。”
　　她用下巴点点从始至终没回过头的刘雪琪。
　　李景怒道：“你他妈……”
　　他身上的茶叶是谁泼的？她还好意思说？
　　杨桃摊了摊手，施施然走了。
　　李景：“草！这人有病吧？她这样的也叫女人？”
　　王庆宇：“景哥，你别说是有点味……”
　　李景瞪他：“滚！你他妈哪边的？！”
　　王庆宇不敢招惹他，缩缩脖子，溜去找女朋友了。
　　身为副校长，沈知昔有自己的办公室，杨桃庆幸自己不用去英语组办公室。
　　天已经黑了，长廊空无一人，吊顶的灯刺目的白，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杨桃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玻璃反射出一张苍白的脸。
　　迷茫的，疲惫的，骄傲的，压抑的。
　　她的少女时代。
　　咚咚——
　　“请进。”
　　杨桃有点忐忑地走进去，沈知昔正在批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杨桃同学，坐吧。”
　　她用眼神示意自己对面的椅子。
　　“不用了，老师。”
　　沈知昔打量了她一眼，默认了，将那张听写卷子递给了她。
　　“看看吧。”
　　卷子上布满了红墨水批改的痕迹，即使不凑近，那些红叉也足够刺目。
　　“你是九班的对吧？我查了你近几次的英语考试成绩，一直在退步。”沈知昔看着她，“这种情况还挺少见的。一般情况下，到了高三复习阶段，你们这种水平的学生分数不太会往下掉，而且掉的这么厉害。”
　　“……”
　　杨桃伸手去拿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知昔皱眉：“你手怎么了？”
　　杨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将手背到了身后，“不小心划了一下。”
　　“伸出来。”
　　“……”
　　“你的卷子上也有血，我还奇怪呢。”沈知昔走过来，不依不饶地将她的右手拉到身前，掰开手掌，讶然：“这可不是划了‘一下’啊，杨桃同学。”
　　白嫩的掌心上横亘着数道鲜红的伤痕，显然是利器所致。由于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伤口结痂又反复撕裂，皮肉翻卷红肿，触目惊心。
　　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少女有些难堪地别过了脸。
　　对她来说，伤口带来的痛楚还比不过试卷上那些红叉，但被一个老师这样窥探关心，显然令她浑身难受。
　　沈知昔轻轻地叹气，“该说你坚强，还是逞强呢？”
作者有话说：
江浩轩相关指路第三章，我觉得你们已经忘了
之后可能会写个数学补习二人组的番外啥的……看情况吧


第29章 
　　“……”
　　“坐下吧，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无论情不情愿，杨桃最终还是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椅子是硬的，有点硌，却很踏实。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知昔拿来紧急医疗箱，取出纱布和碘伏，蹲伏下来，用棉球替她清理手心。
　　少女的脖颈僵成了一块笔直的钢板，眼睫却垂了下来，落到了女教师的发旋上。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躲。”
　　“……”
　　消完毒就可以包扎了，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上手掌，裹紧，沈知昔问她：“紧么？痛不痛？”
　　“不痛，谢谢老师。”
　　杨桃不假思索地回道，然后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杨桃同学，我知道你们高三生的压力很大，但伤害自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沈知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眼前的女孩就像一头警惕的小兽，即使受伤了也不肯示弱，炸起一身毛，好像时刻准备着迎接猎枪。
　　——而自己就是那个会扣响扳机的猎人。
　　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事呢？
　　沈知昔想起那份监控录像里的画面，偌大的教室里，小小的人影孤独地站在座位上，即使像素模糊，也透着肉眼可见的倔强。
　　听完这话的杨桃也很莫名。
　　伤害自己？
　　结合女人沉重的眼神，沈知昔不会以为这伤是她自/残弄的吧？
　　“沈老师，你误会了。”她解释道，“我真的是不小心划的。”
　　沈知昔点点头，“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杨桃：……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相信啊。
　　“那就跟我说说吧，为什么不好好背单词，上课也总是走神？”
　　“……学不进去。”
　　“为什么学不进去？”
　　“……”
　　杨桃咬了下嘴唇，“就是，学不进去。”
　　见她不肯说实话，沈知昔换了个问法：“你之前的英语老师是谁？”
　　杨桃犹豫片刻，道：“陈若华。”
　　陈若华是大众眼里的名师，名师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学不进去，显然只能是学生自己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于是，回答完，她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若华啊，”沈知昔喃喃，用一种很怀念的语气道：“我刚当上老师那会儿，和她一个屋来着。她很喜欢在办公室养花，对不对？”
　　果然。
　　杨桃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听这熟稔的语气，二人大概是老相识了。
　　她不禁讥讽自己真是天真，竟然指望一个老师站在自己这边。
　　“她总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学生就和花一样，得经常修剪’，于是对学生非常严厉。”沈知昔看着杨桃：“她现在还是那么喜欢体罚么？”
　　“……”
　　杨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是因为她么？”
　　沈知昔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还是个孩子，那些不是你应该承受的。”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
　　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杨桃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怪你。
　　什么都比不过这三个字。
　　她等这句话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像一个冻透了的人被扔进热水里，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麻木的刺痛。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热流再也止不住，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杨桃下意识抬手，却洇湿了手上的纱布。少女不知所措，“对不起、老师……我……”
　　“这里隔音挺好的。”
　　沈知昔没有看她，答非所问。
　　那一天，在沈知昔的办公室，杨桃嚎啕大哭。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冲刺班的学生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最明显的，就是班级之间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了。
　　而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
　　“哎，桃子，你知道王庆宇的女朋友是谁么？”
　　数学课上，卢思薇鬼鬼祟祟地道。
　　杨桃正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敷衍道：“……不知道，谁啊。”
　　“杨雯，杨雯你总知道吧。”
　　杨桃的笔一顿，“……校长的女儿？”
　　杨雯和王庆宇，李景一样都是七班的，成绩虽然一般，也来了冲刺班。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
　　“震惊我一年！”卢思薇夸张地捧脸，“王庆宇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让校长发现了……啧啧啧……”
　　杨桃评价：“狗胆包天。”
　　“话说回来，李景好像真的很喜欢刘雪琪诶。”
　　“怎么看出来的？”
　　“班里人都在传呢，”卢思薇道：“他每天上课都盯着刘雪琪看，不信你现在抬头看看。”
　　杨桃不信邪地抬头看了看，还真是。
　　李景已经把题做出来了，此时百无聊赖地盯着斜前方刘雪琪的方向，目光比狗都深情。
　　杨桃：“……”
　　她不是很理解青春期的男生。
　　中二是病，得治。
　　“不过，我听说李景以前玩很花的。”卢思薇补充道：“他企鹅列表里据说有三百多个女生。”
　　杨桃无语：“夸张了吧，咱们年级一共也就四百个女生。”
　　“谁跟你说都是咱们年级的？他可是校草啊，长得帅成绩好，身高还有188，不仅咱们学校高一高二的学妹，连外校都有人给他送礼物呢。”
　　188，听着就像个渣男。
　　不过吐槽归吐槽，杨桃得承认，李景确实有让人喜欢的资本。男生漫不经心地托着下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眉目锋利精致，后脑勺有两缕头发常年不听话，乖张地翘着。
　　按女生们的标准，是那种桀骜不驯的帅哥。
　　当然杨桃是get不到的，帅哥不在她的取向范围里。
　　卢思薇同情地道：“桃子，有这样的竞争对手压力一定很大吧。没事，就算全世界都支持李景，我也支持你！不过桀骜学霸&高冷女神真的好好嗑啊，你不介意我偶尔嗑一口吧……”
　　杨桃艰难解释：“说了多少遍，我对刘雪琪……”没有那种想法。
　　流言真是可怕，江珂知道会杀了她的。
　　话音未落，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冲刺班的数学老师她熟悉的很，就是补习班的李老师。自由思考时间结束，李老师道：“我点两个同学，上来做一下这道题。李景，还有……”
　　李老师犹豫片刻，点了一个她熟悉的学生，“杨桃吧。”
　　“哇哦——”
　　几个平常就爱起哄的男生一齐叫唤。
　　李老师疑惑：“你们怎么这么兴奋？我叫的人有问题吗？”
　　大家一起摇头。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而已。
　　李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颇为挑衅地朝杨桃看了一眼。
　　杨桃翻了个白眼。
　　江珂啊，我真是替你承受了太多。
　　二人一同上讲台上做题，又几乎同时写完。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的空隙，李景还抽空瞪了她一眼。
　　火药味更浓了。
　　李老师满意地看了看黑板上的两种解法，评价道：“很不错，都是对的。”
　　“杨桃同学的解法很标准，大家可以学习一下。”
　　“噫——”
　　男生们失望地喝倒彩。
　　“李景同学的嘛，剑走偏锋，思路更特别一点。”
　　“耶——”
　　仿佛打了胜仗似的，男生们集体欢呼，随即开始齐齐低呼：“刘雪琪！刘雪琪！刘雪琪！”
　　仿佛刘雪琪是什么战利品似的，也不管当事人尴不尴尬。
　　李景享受着周围的欢呼声，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李老师：“……”
　　她不是很懂现在的孩子们都在想什么。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结束后，紧绷的弦一下子放松了。即使是冲刺班的学生也懒洋洋的，虽然还得接着上课，但趁着成绩没出来，还是放了几天羊。
　　从前体育课，得有一多半人偷偷溜回教室刷题，现在倒是都出来晒太阳了。杨桃站在冬日的暖阳下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前几天都快要发霉了。
　　不远处，男生们正在打篮球。
　　卢思薇拉着她凑到场边，她也就跟着去了。
　　可能是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尽管离高考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却越发平静。
　　挺好的，看看就看看吧。
　　已经腊月了，男生们却也不怕冷，篮球打得热火朝天。李景摘了眼镜，气质更夺目，利落一个上步，将球扣进了篮筐。
　　“好！！！”
　　“厉害啊景哥！”
　　场边几个女生也兴奋地鼓起掌，李景下来擦了把汗，接过了一个女生递过来的瓶装水。
　　杨桃定睛一看，居然是刘雪琪。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女生看男生打球，还递水的含金量。
　　她默默掏出手机抓拍了一张。
　　正要发给江珂，身后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杨桃吓了一跳，回头，居然是苏令仪，她不明所以：“我干什么了？”
　　带个手机而已，就算分手了也不至于举报她吧？
　　“偷拍，你就那么喜欢刘雪琪？”
　　苏令仪咬牙切齿。
　　杨桃穿了件纯白的毛毛羽绒服，还戴了红色的绒线冷帽，整个人喜庆庆，毛绒绒，看起来相当的惬意。见到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甚至还有点茫然的惊讶。
　　苏令仪不由得更生气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杨桃本来想解释，却发现苏令仪不知为何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立刻改了主意。
　　从前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捧在手里献给她，最后也不过是被像垃圾一样丢掉。
　　真心嘛，也就那么回事吧。
　　你给出去了，就得做好被践踏的准备。
　　杨桃认了，也不得不认。
　　不过，如今能气一气她这个青梅，倒也不赖。
　　于是，她轻飘飘地笑道：“是啊，很喜欢。”
　　“毕竟，雪琪那么优秀。”
作者有话说：
苏令仪：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杨桃：我想开了
说句缺德的，突然get到了写感情线的乐趣
以及，中学时候的男生就是很莫名其妙，还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就谈起来了orz


第30章 
　　“……”
　　苏令仪呆住了。
　　她没想到杨桃的回答竟然这么笃定。
　　拜多年的默契所赐，她甚至在一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话背后尖锐的讥讽。
　　你不是只喜欢“优秀”的我么？
　　那么，我当然也会喜欢更优秀的她。
　　礼尚往来，多么公平。
　　苏令仪盯着那双茶褐色的眼眸，还是那么清澈明亮，可她却恍惚有种错觉——里面似乎再也倒映不出自己的轮廓。
　　怎么能这样？
　　苏令仪的心中无来由地升起一团怒火，这不公平。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见她无话可说，杨桃挑了挑眉，再次举起了手机。
　　“不许拍！”
　　苏令仪上前一步，脱口道。
　　杨桃架开她欲争抢的手，无奈又好笑：“我凭什么不能拍？苏令仪，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点么？”
　　“你以为刘雪琪能看得上你？”苏令仪冷笑，“她就是选李景也不会选你。”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
　　“不过，”杨桃耸耸肩：“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喜欢当舔狗，你知道的。”
　　苏令仪：“……”
　　她第一次发现杨桃说话这么气人。
　　把人成功气走以后，杨桃再次点开聊天框。
　　羊逃逃逃：【图片】
　　羊逃逃逃：一级红色预警
　　江珂显然也在摸鱼，对面先是秒回了一个问号，停顿片刻后，又发来了一长串的“！！！！！！！”。
　　羊逃逃逃：【温馨提示，你老婆快成别人老婆了】
　　江珂：【滚】
　　羊逃逃逃：【？】
　　羊逃逃逃：【墙角都让人给挖塌了，废物】
　　江珂：【墙都没有的人闭嘴】
　　对面显然想拉着她一起破防，但杨桃对自己有没有墙这事已经释然了——她刚刚才把墙气跑，她最后回了一个“。”，关掉了聊天框。
　　作为旁观者，她反倒很理解刘雪琪为什么会心动。
　　在冲刺班这种既封闭，又势力，优绩主义气息还尤其浓重的地方，针锋相对和钟情暧昧都会令肾上腺素飙升，既然见到对方时心脏都会不自觉地狂跳，那二者之间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人是很脆弱的动物啊。
　　被激素影响，被环境裹挟，当周围人人都认为你们最相配的时候，当“人”的评判标准被压缩到只剩下成绩的时候，你们的名字双双落在红榜的首行，高处不胜寒，你怎么会不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呢？
　　她自己从前不就是这样么。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冲刺班的座位重新调整了一回。
　　杨桃的排名提升了不少，原本心情大好，然而看清新同桌的名字后，她沉默了。
　　苏令仪。
　　她和苏令仪的排名好巧不巧地挨在了一起。
　　杨桃：“……”
　　早知道考试那天出门看看黄历了。
　　但凡少做一道大题呢！
　　她把东西搬过去的时候，苏令仪已经收拾好了。二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一眼，苏令仪率先撇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杨桃没有冷脸贴热屁股的习惯，耸耸肩，拿起杯子就去接水。
　　学生们都在趁着大课间匆匆转移阵地，教室里人挤人，混乱不堪。杨桃艰难地在过道中穿梭，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路过的蓝宇姚。短发女生抱着一大摞书，原本就很吃力，被她这么一撞，书本顿时全都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闯祸的杨桃赶紧道歉。
　　两个人同时俯下身去捡，杨桃顿时注意到，蓝宇姚的手在抖。
　　怎么抖成这样，书太重了？
　　她疑惑地看向蓝宇姚，然而，一接触到她的视线，短发女生就立刻把头低了下去，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
　　“我来捡吧，真不好意思。”
　　“……不用。”
　　虽然蓝宇姚说着不用，但杨桃还是坚持帮她把书重新归拢好，搬到了新的座位。
　　“……谢谢。”
　　“都是一个班的，这么客气干嘛？”杨桃笑道：“你是不是瘦了，最近在减肥吗？”
　　不怪她问，蓝宇姚真的又瘦了，头发也剪的更短了，整个人跟纸片似轻飘飘的，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走。
　　“没有。”
　　蓝宇姚硬邦邦地道。
　　杨桃以为她还在生气，双手合十诚恳地道：“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走开行不行？！”
　　蓝宇姚突然暴躁地道。
　　“……”
　　印象里，蓝宇姚从来笑眯眯的，说话做事都很圆滑，杨桃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生气。
　　不过，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人家生气也是应该的，杨桃只当她心情不好，没跟她计较。
　　期末之后的课程很无聊，不是自习就是自习。做题、讲题、做题、讲题……反复循环，沉闷且枯燥。
　　从前上自习课的时候，杨桃还能和同桌聊两句八卦，现在是想都别想了。她不理苏令仪，苏令仪也不理她，两个人都把对方当空气。
　　这样诡异的气氛持续了整整两周，苏令仪最先受不了了。
　　她从没被杨桃这么忽略过。
　　从前只要她在，杨桃肯定只围着她转，其他人都得靠边站。可自从来了冲刺班，杨桃简直当她不存在，如今做了同桌，更是刻意得变本加厉。
　　此人和前桌聊卷子，和后桌聊吃什么，甚至宁愿跑去前排和江浩轩互怼，都不和她说一句话。
　　岂止不说话，连一个眼神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从前看杨桃，总觉得“既生瑜何生亮”，总有一天她会和这个人分道扬镳。现在梦想成真了，又不是滋味起来。
　　心里莫名的空落落。
　　混蛋杨桃。
　　苏令仪将手伸进桌洞，捏了捏那只毛茸茸的仓鼠公仔，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鼻子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想把公仔拿出来看一眼。
　　杨桃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座位空着。苏令仪扭头确认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脖子僵硬的像打了石膏。
　　她动了动手指，决定将那只仓鼠拿出来。
　　就在她马上要成功的时候，杨桃回来了。少女拿了两个馒头，看样子今天没人给送饭。
　　苏令仪唰地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动作大了点，引来杨桃狐疑的一眼。不过，女生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瞥了瞥，就叼着馒头继续做题了。
　　苏令仪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傻的要命。
　　她暗嘲自己真是有病，马上就要高考了，一天天脑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哦，对了……”杨桃状似无意地道：“门口好像有人找你。”
　　少女头也不抬，仿佛在自言自语。
　　“谁啊？”
　　“……”
　　杨桃自顾自啃了口馒头，又装听不见了。
　　“！！！”
　　苏令仪心想有什么大不了，我自己去看。
　　少女气鼓鼓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是心里憋着火气，课桌都被她起身的动作带着晃了一下，杨桃的余光注意到有个东西掉到了地上，本想把人喊回来，看清楚后却愣住了。
　　一只……仓鼠公仔。
　　杨桃默默把喉咙里的那声“喂”咽了回去，俯身将那个小东西捡了起来。
　　仓鼠身上沾了点灰，但一看就被主人好好地对待了，绒毛还和之前一样蓬松柔软，一对黑豆眼亮晶晶的，看着有点傻。
　　这不是她送的么？
　　苏令仪……天天都带着？
　　杨桃拍了拍仓鼠的小脑袋，陷入了沉思。
　　苏令仪一出门，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田雨菲和常雪，田雨菲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常雪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小仪。”
　　苏令仪很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常雪比了个心：“您的爱心晚餐已送到——”
　　“沉死了，快拿着……”
　　田雨菲哼哼唧唧抱怨，“专门给你点的。”
　　苏令仪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雪中送炭啊，我差点就准备啃馒头了。”
　　“你们班那伙食是给人吃的么……给狗狗都不吃。”
　　田雨菲撇嘴，自打听说了冲刺班的伙食，她隔三差五就来送点吃的。
　　事实上，大部分学生都受不了馒头加绿豆汤，没吃几天，就纷纷开起了小灶。苏令仪的家人平常也会来给她送饭，不过今天恰好没空，她本来都打算啃馒头了。
　　“谢谢啦。”
　　“客气什么。”常雪道。
　　“别给那个狗东西吃，让她啃馒头去，馋死她！”临走前，田雨菲挤眉弄眼地朝苏令仪示意。
　　狗东西显然指的是杨桃。
　　苏令仪噗嗤一乐，“知道啦。”
　　她拎着晚餐回到教室里，杨桃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啃着馒头——第一个啃完了，继续啃第二个。
　　她心情大好地将透明塑料餐盒摆到课桌上，盖子一掀开，饭菜的香气无比诱人。
　　“啊，好香啊。”苏令仪感叹。
　　杨桃啃馒头的动作一顿。
　　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
　　馒头顿时变得难以下咽起来，杨桃默默去打了碗绿豆汤。苏令仪看到她手里的汤，惊讶道：“你不是不吃绿豆么？”
　　杨桃：“……”
　　杨桃：“我上火。”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
　　苏令仪挑了挑眉，开始吃晚餐。
　　双椒牛肉、清炒菜心、酱烧笔管鱼，三个菜有荤有素，有地有陆，令人食指大动。两个人的课桌紧紧挨着，饭菜就在杨桃眼皮子底下。杨桃默默围观同桌大快朵颐，咽下一口绿豆汤。
　　……好饿。
　　她都啃完一个馒头了，怎么胃里还在反酸水。
　　其实平常家里也经常给她送饭，只是今天恰巧没空而已。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咕唧——”
　　胃很不给面子的抗议了一声。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嘲笑。
　　杨桃绝望地捂住了脸，她感觉这辈子也不会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候了。
　　手臂被人碰了碰，一只塑料餐盒……的盖子被递了过来。
　　杨桃：“……”
　　没得吃就罢了，给我个盖子是什么意思？
　　“你差不多行了啊……”
　　她终于破功了，无奈且好笑地对苏令仪道：“别显摆了，我都——”
　　一大筷子牛肉被夹到了餐盒盖子上。
　　后半句话被杨桃咽了回去。
　　紧接着是一筷子笔管鱼，年糕，菜心……堆了满满一盖子。盖子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推到了她的面前，苏令仪的声音含满了笑意：“闭嘴，吃你的吧。”
　　杨桃挣扎了一秒钟，选择接受投喂。
　　“……微臣谢娘娘恩典，娘娘能再赏双筷子么？”
　　天知道这话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杨桃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在烧。
　　个没出息的，她在心里骂自己。
　　一阵窸窣声响起，须臾，苏令仪有点疑惑地道：“……没筷子了。”
　　二人谁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茬，双双沉默了。
　　三个菜给一双筷子？
　　现在的餐馆这么会做生意的吗？
　　苏令仪合理怀疑，田雨菲未雨绸缪地预判了她形同虚设的底线和原则，就给她留了一双。
　　都狗东西了，吃点怎么了。
　　谁家狗不吃点剩饭的？
　　苏令仪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找了个理由，鼓起勇气道：“我可以喂你——”
　　“我可以叼着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杨桃、苏令仪：“……”
　　最后还是路过的卢思薇友情提供了一个外卖餐具包里的叉子，化解了尴尬。
　　杨桃就着一盖子混搭的菜啃完了剩下一个馒头。
　　晚饭时间转瞬即逝，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苏令仪听见她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谢了啊……改天请你喝奶茶。”
　　苏令仪哼了一声。
　　“我要喝抹茶红豆牛奶。”
　　“……”
　　“好。”
作者有话说：
还在纠结下一本开什么…也许会先开猫爬架


第31章 
　　匆匆过完年，就到了高三下学期。
　　一开学，众人被砸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一，是陈若华提前“退休”了。
　　接连被沈知昔在教职工大会上阴阳怪气，明嘲暗讽地针对了几次，陈若华彻底沦为了二中师生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过去谄媚奉承的同事们纷纷转变了态度，个个都开始排挤她，摆明了是叫这老东西趁早滚蛋。
　　陈若华被捧惯了，哪儿受得了这个，一气之下，干脆玩了个“人间蒸发”。
　　她拍拍屁股就跑路，反倒苦了其他人。
　　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正是冲刺的关键阶段，九班作为全年级成绩最好的“条子班”，一下子同时没了班主任和主课老师，登时陷入混乱。学生们茫然不知所措，家长们则破口大骂。
　　还名师呢，什么狗屁名师！
　　就没见过比这更不负责的老师！
　　陈若华这块金字招牌，算是砸了个彻底。
　　现在人们再提起这个人，一半咬牙切齿，一半厌恶鄙视。
　　“大快人心啊。”
　　杨桃咬着吸管，评价：“她也算求仁得仁了。要我说，她还得感谢沈知昔呢，没有沈老师的‘修剪’，她哪能有今天。”
　　陈若华从前教训学生就爱用这个口气，许可笑得差点被奶茶呛死，“你学得也太像了！”
　　“没办法，谁让我听得最多。”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并肩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笑得东倒西歪。
　　九班的教室还混乱着，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嚎叫，还有几个受不了刺激的去操场跑圈了。
　　而她们只是坐在料峭的春风里，喝着奶茶聊着天，轻舟已过万重山。
　　许可感叹：“刚入学那会儿，谁能想到有今天。”
　　没了陈若华撑腰，朱曼体罚学生的事也被捅到了教x局，已经停课接受调查。
　　二中一开始本来想压下来，结果不知是谁，将办公室的监控视频发到了网上。热度一下子爆了，网友们把视频里趾高气扬的老师扒了个底朝天。领导们一见这架势，谁还敢吱声？
　　杨桃：“所以才值得庆祝一下。”
　　两个人相视而笑，碰了个杯。
　　第二个重磅消息，则是刘雪琪和李景在一起了。
　　失恋的江珂连账号头像都换成了纯黑，杨桃试探着安慰了几句，只收到了六个点“……”。
　　看上去快自闭了。
　　这种时候，安慰大概也只是揭人伤疤，杨桃估摸她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没再打扰她。
　　至于她自己……
　　一切都仿佛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
　　她能感受到，苏令仪似乎想挽回这段关系，无论是友谊还是别的什么。女孩时不时送她点零碎的精致小玩意，把多余的护手霜抹在她的手背上，和她分一块蛋糕，带着陌生的强势侵入了她的生活。
　　杨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半推半就了。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的时候，她会质问自己，杨桃，你还想得到什么呢？这样不好吗？像从前一样。
　　但她又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当她们的距离更近一点，她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被毫不犹豫抛弃掉的那天，高二的那件事就像肋骨上治不好的隐裂，晴天时不痛，阴雨天却麻痒难言。
　　但她等的并不是苏令仪的道歉。
　　道歉是多么浅薄容易的一件事，就像刷在墙壁上的涂料，掩盖不了深深的钉痕。而她们的过去就像一根长钉，早已贯穿了彼此的人生。忏悔也好，悔悟也罢，都无法治愈经年的痼疾。
　　她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那她到底在等什么？杨桃忍不住骂自己矫情。
　　可能是他妈的在等戈多。
　　几人欢喜几人忧，高考就这样敲着鼓点逐步逼近。
　　三月份，誓师大会如期而至。
　　体育馆被临时布置成了会场，勉勉强强装下了千把号人。到处都挂满了红彤彤的横幅，连天花板都没放过。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十五个班的学生们乌泱泱地聚集在一起，趁着台上的设备还在调试，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杨桃只觉得吵得头疼，一心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躲清净。她在场馆里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的器材室没上锁，正准备推门进去，一个尖厉的女声却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蓝宇姚，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一会儿上台，千万别给我掉链子知道么……“
　　杨桃的手顿住了。
　　她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蓝母。
　　不过，蓝母在她印象中一直是高知精英的形象，说话做事都很优雅，没想到私底下还有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
　　说话间，隐隐有啜泣声响起。
　　“哭什么？别哭了，待会儿把妆哭花了，照相就不好看了……”
　　片刻的沉默后，蓝宇姚的声音响起。
　　“我、我嗓子疼……妈，我真的不想唱了——”
　　杨桃记得，今天的节目单有蓝宇姚的美声独唱。
　　“忍一下吧，唱完咱们就回去了。”蓝母不为所动。
　　“可是——”
　　“妈妈知道你不舒服，克服一下不行吗？”蓝母打断了她，“学习比不过人家就算了，我的女儿难道连这点毅力都没有吗？”
　　短暂的沉默后，门突然开了。
　　杨桃来不及回避，只好朝蓝母点点头，“阿姨好。”
　　蓝母显然也没想到外面有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语气僵硬地道：“杨桃啊，好久不见你。听你妈妈说，你一模又进步了？恭喜啊。”
　　恭喜二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杨桃扯了扯嘴角，“您客气了。”
　　三年了，每回考试成绩公布，这个女人都要给她妈打个电话。而原因她很久之后才知道——打入学起，蓝母就把她定为了蓝宇姚的目标。
　　在蓝母的想象中，蓝宇姚应该在三年中持续进步，超过一个又一个阶段性目标，而杨桃就是第一个。
　　对此杨桃很不爽。
　　合着在蓝家眼里，她是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啊。
　　在九班没能实现这个目标，蓝宇姚又花钱进了冲刺班，简直是追着杀。
　　不过据她所知，三年了，蓝宇姚还在向她的第一个目标阶段性地努力着。
　　蓝宇姚一见她就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寒暄了几句，蓝母就拉着她走了。
　　誓师大会很快便开始了，学生们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冗长的流程过后，就轮到了热血沸腾的宣誓环节。而冲刺班作为尖子生代表，自然要轮流上台发言。
　　杨桃没准备稿子，上台的时候只简单说了几句，末尾，念了句诗。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期。”
　　她决不认输。
　　因为她还有很长很长的，灿烂热烈的人生。
　　当然，这种场合也有夹带私货的。
　　王庆宇拿着话筒展望未来，“我的愿望是和喜欢的人去同一所大学！”
　　边说还边朝台下杨雯的方向比了个wink。
　　“哇哦——”
　　没人不爱吃瓜，体育馆里顿时充斥了起哄的声音。尤其是冲刺班和七班，很显然，大家都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除了校长。
　　也有走煽情路线的。
　　贾超眼眶含泪，“我一定会考重点大学，对得起妈妈的付出。”
　　他家是农村的单亲家庭，供他读书很不容易。
　　轮到苏令仪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少女今天居然走了直球路线。
　　少女站在镁光灯的光圈里，周身都仿佛散发着微光。同样的藏青色校服穿在她的身上，非但不臃肿，反而衬得她气质沉静。
　　今天的苏令仪似乎特意收拾过，扎了个圆圆的丸子头，刘海卷的一丝不苟。
　　杨桃蹙眉，是错觉吗，苏令仪上台前专门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大家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苏令仪道：“我的愿望很简单，和王庆宇的差不多。”
　　杨桃一愣。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哗然。
　　大家不约而同地心想，又来一个？
　　“……什么情况，校花要表白？”
　　“今天都这么勇的吗……？”
　　“真诚祝愿校长准备了速效救心丸……”
　　片刻后，苏令仪再次举起了话筒。众目睽睽下，她的声音坚定而清脆。
　　“杨桃，你愿意和我一起去A大吗？”
　　A大是全国最顶尖的高校之一，即使是二中这样的重点，每年能考上的人也寥寥无几。
　　“哇哦——”
　　八百双眼睛顿时锁定台下的杨桃。
　　杨桃：！！！
　　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了个正着，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令仪刚刚、说了个什么玩意？
　　“表白了表白了！”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杨桃好像是女生……”
　　“嗑到了嗑到了！学霸之间的爱情！”
　　“你们思想好污浊，就不能是好闺蜜之间的约定吗……”
　　“话说她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不知是谁往她手里塞了个话筒，杨桃兵荒马乱地站起来，一张嘴就呛了一下：“我……咳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目光相对，杨桃看到了少女眼中亮闪闪的期待。
　　雨水击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某种催促的鼓点。
　　一条鲜红的横幅挂在苏令仪的头顶，上面用金粉写着“金榜题名非妄想，百日拼搏铸荣光”。
　　她下意识地偏过了目光，可整个场馆全都是刺目的猩红，无处可躲。
　　“百日鏖战，今朝砥砺前行；六月凯旋，明日笑傲群雄！”
　　“此刻秣兵历马，他朝雄踞金榜！”
　　“天道酬勤终不负，苦心人定破苍穹！”
　　……
　　一句句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誓词将她包围，而苏令仪就站在血河中，直勾勾地盯着她。
　　……杨桃，你愿意和我一起去A大吗？
　　像是溺水的人渴求空气，杨桃下意识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再然后，她僵住了。
　　喀拉——
　　灰暗的天空裂开一道惨白，电光照亮了对面的教学楼。
　　六层高的楼顶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人……”
　　杨桃喃喃道。
　　众人奇怪，人？
　　少女抬起手臂，颤抖地指向窗外，“楼上、有人……”
　　轰隆——
　　又一道闪电炸开，这次，杨桃看清了那人的脸。
　　短发，女生。
　　蓝宇姚。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楼顶的人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砰——”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跳楼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下章完结
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按原本的结局写，希望没有创到各位。毕竟此书叫优绩主义，嗯。
另外，杨桃的精神状态其实也没比蓝宇姚正常到哪去……
她装的。


第32章 
　　“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想起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颜色，眼睛里都是憎恨和绝望……我经常在想，难道自己就没有错么？我明明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已经不对劲很久了……”
　　“杨桃同学，”
　　在杨桃不知第多少次重复这些话后，心理老师温柔地打断了她，“老师理解你的感受，亲眼目睹同学跳楼，的确很容易造成心理阴影。但是，你的状态并不像是创伤性应激障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PTSD。”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少女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察觉到心理老师探究的视线，轻轻垂下眼睑。
　　这里是二中的心理咨询室。房间布置的简单而素净，窗明几净，角落里点缀着几盆绿植。沙发是针织的米棕色，一只三花走过来，在蘑菇形状的猫抓板上磨爪子。
　　一切细节，都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
　　但老师还是察觉到了少女无意识的紧绷，她无奈地叹气，“杨桃，你没有跟老师说实话，你的心结真的是蓝宇姚么？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帮你。”
　　“……”
　　少女沉默片刻，固执地忽略了她的置疑，继续道：“我去医院看过她，在那之后不久。”
　　“她一见我就疯狂尖叫，大喊着‘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存在’之类的话让我滚。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蓝宇姚原来这么恨我。多么可笑啊！我和她甚至算不上多熟，她却恨我恨得发疯，痛苦得要从楼上跳下去！”
　　“而作为那个逼疯她的人，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呢？”
　　“老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
　　没人能回答她。
　　杨桃嗤笑一声，讥讽地看向年轻女人，“老师，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回答？“
　　“杨桃同学，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高三压力大很正常，你的同学也只是……”
　　“只是不够优秀，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所以她活该？”
　　心理老师被她噎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杨桃第一次赞同了她的说法，真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但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至少冲刺班的人都这么想。”
　　蓝宇姚休学后，不乏有人发表类似的言论。
　　“孩子，这样是不对的。你的人生还很长，这种社会达尔文主义——原谅我这么讲，会摧毁你对情感的认知。生活里并不只有输赢，还有很多你爱的人，他们在等着你。”
　　杨桃喝了口茶，“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他们爱的是我的社会价值。我的母亲爱我，前提是我能给她增光；我的青梅喜欢我，可她在我不再优秀的时候转身就走；我的同学们不爱我，却会因为我是班长而捧着我，因为捧着我有好处可以拿。”
　　“爱，”她轻轻地笑了，将这个字抵在舌尖细细品味，“多么廉价脆弱的东西。”
　　她拿起一旁的逗猫棒甩了甩，三花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小脑袋跟着羽毛一动一动。“我用一根猫条，就能让它爱上我。”
　　心理老师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她几次三番地怼，终于泄气倒在沙发上，“……你都逻辑自洽了，还想让我说什么。”
　　“没什么，折磨折磨你有助于缓解高考压力。还有，下次换张硬椅子，我不喜欢坐软的。”
　　杨桃把猫猫抱到怀里，撸得专心。
　　心理老师先崩溃了：“你还要来？都两个月了！我都要被你折磨抑郁了！”
　　“两个月都没发现我讨厌沙发，你的专业能力有待商榷。”
　　“为什么讨厌沙发，沙发多好啊！又软又舒服。”
　　“呵呵。”
　　咚咚咚。
　　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杨桃看了眼时间，道：“我要走了，今天要拍毕业照。”
　　她又撸了一把三花漂亮的长毛，温柔地将猫猫放到了地上。
　　“快去吧。”
　　差点被折磨出工伤的心理老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哦，对了。”
　　离开前，杨桃转身狡黠一笑：“我开玩笑的，以后不来了。”
　　“可你的问题还没解决……”
　　“不是每个问题都要有答案的，又不是高考。她选择了我，这就够了。”
　　“……谁？”
　　心理老师一愣，不等她再问，杨桃已经推门走了。
　　杨桃一出门，就见到了走廊里等着的苏令仪。
　　少女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画圈。见她来了，立刻展颜笑道：“结束了？”
　　“嗯。”
　　杨桃走过去，两人并肩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四下无人，一时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转角处，她的手指忽然被人牵住了。
　　“……那天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苏令仪没头没尾地道。
　　两个人都停下脚步，杨桃反问：“什么问题？”
　　“喂！别告诉我你忘了！”
　　苏令仪抗议，将她抵到墙角，颇有今天回答不出来就别想走的架势。
　　“快说，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去A大？”
　　杨桃挑眉，“那你是想和我一起，还是想去A大？”
　　苏令仪：“……你存心找茬是吧？我当然……唔——”
　　她的双眸骤然睁大了，瞳孔里倒映出杨桃放大的脸。与此同时，后颈传来恰到好处的力，她被杨桃按进了怀中。
　　苏令仪：“……”
　　她宕机了。
　　双唇传来温热的触感，提醒她，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啧。”
　　茶褐色的瞳孔划过一丝不满，仿佛在指责她接吻不专心。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覆了上来，剥夺了她的视野。
　　一吻毕，杨桃却并未把手放下。
　　“我不在乎。”
　　熟悉的声线在耳边沉沉响起，包裹着她明白、又或者不明白的许多情愫。
　　“最后一次，苏令仪，既然答应我了，我就不会放手。”
　　“就算去了A大，也别想甩掉我。”
　　“……好。”
　　视线再次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绒松鼠公仔。
　　“这是……？”
　　苏令仪眨眨眼。
　　“毕业礼物呀，奶茶店的周边。记得吗，我和你说过还有一只松鼠的。”
　　苏令仪恍然。
　　她轻轻接过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捧在手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有啊。”
　　杨桃得意：“那当然，仓鼠和松鼠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永远吗？”
　　“永远。”
　　“毕业快乐，苏苏。”
　　-END-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后记。
首先由衷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爱你们，比心心~能忍受我如此墨迹的更新频率，大家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我错了我发誓下一本努力日更……
然后讲点跟书相关的。
优绩主义是我头脑一热的产物，具体大概是夜深忽梦少年事，忍无可忍注册了个号就开始写，签约都是意外之喜。本文没有大纲，梦到哪写到哪，所以节奏稀碎剧情混乱还有一大堆问题也算意料之中吧。
毕竟是意外产物嘛。
写它之前我甚至没写过百合……
下本还没想好开什么，钩陈可能会先放放，写个全糖小甜水调剂一下心情。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收藏的37个朋友，还有投雷的3位金主爸爸，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可能会更的比现在还慢（好消息是本人执着于完结所以肯定不坑），爱你们vv
大概就酱，有缘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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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