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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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盼瞬
文案
·甜文/青梅青梅/双向暗恋/日常流/年龄差两岁/玩具设计师×总裁
·傲娇*温柔
“我暗恋邻家姐姐好几年，后来她给我表白了。”
—
八岁那年，乔时微在一群小伙伴面前爬上了树，上去容易下来难。
她在树上往下一看，吓得差点掉眼泪，不敢怎么下来。
小伙伴也不知道怎么办。
路过的苏春雨见到这一幕后，犹豫了一会，还是轻叹一声，仰头说：“乔时微，别怕，我能接着你。”
—
十三岁那年，乔时微见不惯身边欺负别人的同学，仗义出头，惹了一身麻烦。
放学路上，有吹口哨的人拦住乔时微。
“就你叫乔时微？”
乔时微轻笑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结果撞进一个人怀里，她一抬头，是苏春雨。
但苏春雨没有看着她，而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一群人说——
“识相点，直接滚。”
—
十八岁那年，乔时微要去远方上大学，收拾行李时，翻出了她与苏春雨的合照。
她小心翼翼将其抱在怀里，放进了行李箱里。
像是将未说出口的暗恋藏进了心里。
—
原以为自己再难与苏春雨见一回。
但二十三岁那年，在乔时微要面临相亲时，暗恋多年的苏春雨不知从哪冒出来——
“乔时微，别去。”
乔时微无奈地笑着说：“为什么不去，万一遇到真爱了呢。”
苏春雨握着乔时微的手臂，力道愈来愈重。
“是我先遇见你、先爱上你的。”
【阅读指南】
1、在成年前无任何恋爱情节。
2、1v1，双洁，he，很甜。
3、文案在2月份改了一版，最后又改回来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日常 暗恋
主角：乔时微，苏春雨
一句话简介：邻家姐姐给我表白啦
立意：不要放弃


第1章 上树
　　世界上有哪些动物会上树？
　　烈日下，路过的苏春雨，看见自家不远处的围了一堆小孩，便好奇地仰起头，结果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微微蹙起眉，脑子里在不停思索着这一问题。
　　很显然，会上树的有松鼠、猴子、乔时微等等。
　　不对，乔时微不应该和前面的生物混在一起。毕竟前面的动物上树应该不会能上去但不能下来。
　　苏春雨收回仰视目光，揉了揉后颈，轻推眼镜，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只要自己走得够快，就能忘记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她心里这么想。
　　苏春雨的脚步加快，身后的书包都快有些跟不上了，有点不合脚的鞋子差点飞出自己的脚。
　　“春雨姐姐——”
　　行，还是被发现了。
　　围在树旁的小孩眼尖，看背影就认出了苏春雨，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用最大的嗓音唤一声，惹得所以小孩都转头看向苏春雨。
　　苏春雨脚步一顿，沉思了两秒，还是停了下来，双手扯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往回走了几步，再次仰起头，看着树上的小孩。
　　倒也不是因为这句“春雨姐姐”，而是脑子里闪过乔时微困在树上，一辈子下不来，又退化为原始猴子的样子。
　　想想有点害怕，还是留下来尝试帮助乔时微下树吧。
　　老实讲，她心里也打鼓，毕竟自己也没见过这样的画面，况且妈妈也说尽量不要天天与院子里的小孩在一起玩。
　　只是院子里的小孩偏偏又最信任她，最是听她的话，所以她还是不能怯场。
　　苏春雨垂头好一阵纠结后，还是轻叹了一声，再次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势如破竹般地说：“乔时微，别怕，我能接着你。”
　　“我在这儿呢。”
　　苏春雨一愣，稍微偏过头，发现刚才还在树上颤颤巍巍下不来的乔时微，现在就已经站在她旁边了。
　　小孩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像是在尽力憋眼泪。
　　“疼吗？”苏春雨低头看见乔时微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光是她这会能看见的手臂就有好几处蹭破了皮，于是没忍住，下意识地问对面人。
　　乔时微本能地点了两下头，又飞快摇头，将头歪向另一边，手依然放在身后，“不、不要你管。”
　　“微微姐姐，你可算下来了。”身旁的小孩全都欢呼雀跃，有胆小的直接抱着乔时微号啕大哭。
　　乔时微擦了一把怀里小孩的眼泪，又将其轻轻推开，拍了拍身上的灰，挺起背，叉着腰说：“我可是你们的‘老大’，怎么可能下不来这棵树？”
　　苏春雨站在一边，忍着笑，没出声。
　　就在孩童们哭闹与欢呼声里，乔时微朝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麻花辫小女孩走去，把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没看小女孩的眼睛，而是眯起眼看另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你的风筝。”
　　小女孩惊讶地用手捂着嘴，缓了好一会才用手接过风筝，看着面前的乔时微，很小声地说：“谢谢，我以为我拿不回风筝了……”
　　“我、我可不是专门给你拿风筝才上树的。”乔时微慌慌张张地解释说，“我是要跟我的‘跟班们’炫耀我的爬树很厉害，才无意间看到的。”
　　苏春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见别的小孩都叽叽喳喳要继续问乔时微，便主动开了口，温和地朝孩子们说：“都回家吧，快吃午饭了，一会儿妈妈要来找人了。”
　　小孩们本就听苏春雨的话，也害怕家长出来找人，不敢在外面多留，道了声别就快速跑回去了，只有那个麻花辫小女孩多停留了一会，但没多久也回家了。
　　很快，树旁边就只剩乔时微和苏春雨了。
　　苏春雨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乔时微迟迟没跟上，看了眼手表的时间，犹豫几秒，又折了回去。
　　“你怎么了？”苏春雨问。
　　“不要你管。”乔时微脸涨得通红，像是攒着一股气，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地板，手搭在腿边，紧紧攥着裤子。
　　“是刚刚下来摔痛了吗？”苏春雨稍微弯了腰，歪头去寻乔时微的眼睛。
　　乔时微还是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只是裤子攥得更紧了些，将裤子捏得皱巴巴。
　　“那我就走了哦。”苏春雨语气里有些失落，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乔时微连忙抬起头，伸出手，想要抓着苏春雨的衣角，眼泪和声音一同流出，“你等等。”
　　结果正是这一松手，乔时微裤子边破的洞没了手握住，便显眼地露出来了。
　　苏春雨想不看到都难。
　　乔时微一时间不知道该抓着苏春雨的衣角，还是该护着破洞，索性两个都不管了，蹲在地上，用手擦眼泪去了，抽抽噎噎地说：“随你怎么笑我吧……我再也不是院子里的‘老大’了……”
　　苏春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身后的书包背在前面，打开拉链，开始翻找。
　　好不容易在书包里找到一包纸巾，原想着递到乔时微手上，结果脚一滑，突然一个平地摔，直愣愣地把纸砸到了乔时微脸上。
　　乔时微被砸得发懵，但还是稳稳接住了纸巾。哭声戛然而止后，悬在眼角的眼泪迟迟落不下来，她就这么泪眼婆娑又一脸迷茫地捧着一包纸，痴痴地望着苏春雨。
　　苏春雨也懵。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扔到乔时微脸上，于是一边道歉，一边在心里想——早知道之前兴趣班选篮球了。
　　“对不起。”苏春雨想再做一些弥补点什么，于是一咬牙，将自己书包里的衣服拿了出来，“早上出门有点冷，我就多带了件外套，你拿去披在身上吧。”
　　乔时微几步没有犹豫，起身接过外套，看着衣服道了声“谢谢”，声音小小的，要是风再大点都听不清。
　　苏春雨见对面没哭，也顾不上爱干净了，微笑回应了句“不客气”。
　　午间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响动，伴随着不远处的车鸣声，与小区里各家招呼吃饭的声音一同响起。
　　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将风的声音变大，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跟在后面。
　　乔时微用沾了灰的手抹掉眼泪后，突然将衣服系在腰间，转身，逆着风，往家的方向大步迈去。
　　走了两步，她还学着电视剧里主人公耍帅抖披风的模样，甩了甩系在腰间的外套。
　　结果，由于风太大，她也没系很紧，衣服就这么往后飞了。
　　乔时微还没耍完帅，一摸衣服不见了，连忙回头看。
　　发现衣服贴在一个石头……不对，苏春雨身上。
　　刚蹲下来系鞋带的苏春雨，正打算抬头跟乔时微说一声，就被自己的衣服糊了一脸。
　　虽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还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脸上的衣服拿下来，推了推眼镜，再次将衣服递到乔时微手上，轻声细语地说：“弄紧点，别再掉了。”
　　说实话，苏春雨伸手的时候，乔时微都想着怎么抬起手防御被打了，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尤其是苏春雨把衣服递回来，乔时微感动得不行，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谢谢你啊。”乔时微这次声音大了不少，语气也变好了点，至少听得出来是真心的。
　　苏春雨点点头，依然微笑着回答“不客气”。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事，又步伐一致地走在不长的小巷，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每次乔时微看苏春雨的目光都会被对方捕捉到，然后回应一个礼貌又标准的微笑。
　　她们的家离得很近，同一层的两户人，有时候见面也会打招呼，但两家的关系也仅仅到不是很熟的邻居。
　　所以两家的孩子接触也不算多，顶多了解对方的名字和大致性格，自然没什么话题可聊。
　　几乎沉默地走完这段路，刚出小巷，迎面撞来一个双马尾小孩，乔时微连忙扶住对方，才发现是从小跟自己玩、楼下小卖部老板的女儿，二木。
　　二木先是怔怔望着她，正要打招呼，看见身后的苏春雨，眼睛一亮，到嘴的话变了人，“春雨姐姐好，春雨姐姐吃午饭了吗？我妈说你可以来我们家吃。”
　　乔时微脸一黑，手一甩，把扶着二木的手抽了回来。
　　“还没，但我妈妈应该已经做好了，不用麻烦你妈妈了。”苏春雨笑着回答。
　　见二木有些失落，乔时微稍稍扬了扬下巴，有些赌气地问：“那我呢？阿姨没邀请我吗？”
　　“没有。”二木看了眼乔时微，大眼睛里满是真诚，“而且，我妈还让我少和你玩，多跟春雨姐姐玩。”
　　乔时微抿唇想了会，最后拍了拍二木的肩膀，留下句“绝交”，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苏春雨摸了摸二木的脑袋，让她下次慢点跑，接着又跟上乔时微的脚步往前走了。
　　两人走几步路就到单元楼下了，她们住的也算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是要一步一步喘着大气爬的楼梯。
　　她们家虽然楼层不高，但乔时微实在跑得太快了，以至于两人站在自家门口都是气喘吁吁的。
　　“你的衣服。”乔时微从腰间解下衣服，递给苏春雨，“如果你不着急要，我就跟我妈说，她会洗好还你的。”
　　苏春雨还是接了过来，放到书包里，笑着说：“没事，我自己洗也行。”
　　乔时微没再说话，而是低着头，手在很轻很轻地敲自家的门。
　　苏春雨按了声门铃，里面的人很快推开了门，高兴地唤声“宝贝儿”后，接过自己的书包，一起进了屋。
　　进门前，苏春雨见乔时微还在低头等家里面的回应，而且对方的手还在紧紧攥着裤子，一副很紧张的模样，她也就没有跟对方告别。
　　刚进门，换了拖鞋，苏春雨没提今天发生的事，而是一如往常地先去洗手，然后帮妈妈盛饭端碗，乖巧地陪妈妈一起吃饭。
　　洗完碗后，见妈妈临时有工作出了门，苏春雨才悄悄将衣服拿出来，结果刚拿到衣服要去卫生间洗，就有个东西往下滑，落到了地上。
　　吓得苏春雨以为才买没多久的衣服就被穿坏了，连忙从地上捡起。
　　原来是根棒棒糖。
　　苏春雨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纽扣。她拿着棒棒糖，在脑子里回忆，这应该是乔时微在小卖部门口买的，她记得那时候对方还让她等自己一会。
　　苏春雨拿着蓝莓味棒棒糖，将其转了一圈，无奈地拍了拍脑门，几乎没有犹豫地换上鞋，跑了出去，丢在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
　　万一妈妈突然又回来，要是看见棒棒糖，肯定又会不高兴的。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也不敢停。
　　丢的时候她有些不自觉地张望四周，甚至觉得紧张。
　　好不容易听到棒棒糖落入垃圾桶的声音，苏春雨刚松了口气，结果一抬头，看见很像乔时微的人，但离得不是很近，估计对方也没看清自己。
　　她没多留，匆匆忙忙地跑上楼，关上门，接着洗自己的衣服了。
　　来回洗了好几遍，确认洗干净后，她才回到卧室，打算睡会午觉缓一缓。
　　刚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与乔时微有关的事情。
　　她只好将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深呼吸，在心里想——
　　之后还是少跟乔时微在一起吧，路上见到都绕着走。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求求收藏评论。
好久不见啊宝贝们。
这是一篇慢热的青梅青梅文。
祝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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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洞裤
　　屋里推开门的瞬间，乔时微咽了咽口水，打算在被骂之前就把错认下，并且不能回嘴，至少这样能不被打到满屋跑。
　　结果一推开门，发现自己亲妈笑得正高兴，身上还系着围裙，就揽着乔时微进了屋，虽然不像隔壁一口一个“宝贝儿”叫得亲热，但也比往常开门就是“怎么才回来”亲近不少，甚至还叫她小名——
　　“大猴。”
　　乔时微脸唰一下红透了，耳朵和脖子也都没幸免，红成了一片，但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慌张到手舞足蹈，连忙说：“怎么突然叫我小名了？多久没这么喊了？”
　　魏泉音咂咂嘴，又回到厨房，背对着乔时微说：“你小时候自己说你是猴，缠着我们把你名字改成乔大猴，叫小猴都不乐意，要不是我们说给你改小名哄着你，你不知道要闹多久。”
　　乔时微坐在沙发，将抱枕放在腿上，脑子里回忆起往日那些冲动，闷哼一声说：“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是大人了。”
　　魏泉音的大笑声能盖过洗菜声，只看背影，就知道笑得有多开心了，“哎哟，八岁小孩说自己是大人了，说出去全小区的人都笑三天，估计连隔壁那家人都要笑得拍桌子。”
　　乔时微原想多说什么，可看见桌子上居然有薯片，压根忘了自己到嘴的话是什么，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一包，手也没洗，直接朝嘴里丢进薯片，嚼两口就往肚子里咽。
　　直到魏泉音洗完菜，水龙头一关，几乎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乔时微嚼薯片的声音。
　　只一刹那，屋子就变安静了。
　　没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也没有薯片入嘴的“咔嚓”声，外面的风也刚好停了，就连常常出现的车鸣声都没有了。
　　只剩下乔时微吞咽口水的紧张声。
　　“乔时微！”魏泉音举着菜就走了过来，声音都大了几倍，“都要吃饭了，你还吃零食，你……”
　　“哦对了，妈妈。”乔时微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地将薯片放在桌子上，“其实我觉得隔壁那家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不要在人间背后说什么坏话，她们也会不高兴的。”
　　魏泉音怒极反笑，手上的菜叶子跟着抖了抖，残留的水都落在地上了。
　　“以前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了，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还跟我说，最讨厌苏春雨了，永远都不可能和她交朋友。”
　　乔时微扭头，佯装没听见，嘀嘀咕咕：“我不记得了。”
　　魏泉音懒得跟小孩计较了，拿着菜叶子又往厨房走，“行了，我今天心情好，你别吃那薯片了，马上就要吃饭了，而且，那吃多了也不好……”
　　趁魏泉音背对着自己，乔时微又抓了几个薯片往嘴里送，只是这次含着，没嚼出声，正想再来一片，听到魏泉音的话，她一边抓着薯片，一边好奇地问：“妈，你今天为什么高兴啊？”
　　“因为你爸回来了啊。”魏泉音手上搅着蛋，略有疑惑回头望向自己女儿，眼里带点担忧，“门口多出来的皮鞋，还有桌子上的零食，甚至就放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你一个没看到啊？”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看见乔时微手上又拿着薯片。
　　魏泉音也再多说，刚才的担忧一秒变成愤怒，放下碗和筷子就朝乔时微走去了，脚步飞快。
　　乔时微很了解这一表情，说明她该跑了。
　　但裤子破了洞，她也不敢站起身。
　　于是，她把手上那片放到嘴里，才连忙开口，含糊不清地说：“妈，你不是说爸回来了，他、他在哪啊？”
　　“我在这儿。”乔远知手里抱着一盒芭比娃娃，脑袋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明明眼睛都还不算完全睁开，但依然朝她们母女俩咧嘴笑，“乔大猴，你的乔老猴回来了。”
　　乔时微没有那么欢欣雀跃，而是看着乔远知手上的芭比娃娃，不高兴地撅嘴，叉着腰嘟囔：“我是大孩子了，都快三年级了，早就不喜欢芭比娃娃了。”
　　乔远知挠挠头，还是在笑着说：“不好意思啊，爸看着挺好看的，看外面别的小姑娘爱玩，就想买一个。”
　　乔时微还是叉着腰，扭头看向窗外，一声没吭，没搭理乔远知。
　　“桌子上的薯片也是爸买回来的。”乔远知和魏泉音对视一眼，补充说，“今天你想吃就吃，没事的。”
　　闻言，乔时微还真有了动静，朝薯片伸出手，却是将其推得更远了些。她抱着怀里的抱枕，迈着头说：“我听我妈的，不吃了。”
　　乔远知在心里叹了声气，把芭比娃娃放在了一边，没多说什么。
　　魏泉音见状，走近，拍了拍乔远知的肩膀说：“你有段时间没回来，孩子不跟你亲很正常。”
　　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明明乔远知坐了好几个小时火车才赶回来，一脸憔悴和疲惫，还帮了她做了一会饭，听到门口有敲门声，想着是女儿回来了，于是慌张地跑回房间里藏起，打算等女儿什么时候发现就拿着礼物出来。
　　结果就这一会，还等睡着了，她也能理解，可能确实累吧。
　　但孩子不一定能理解，算了，就他们家小孩没心没肺的性格，指不定没多久就主动跟她爸说话了。
　　“你不是说从大城市带了个新奇礼物要给我吗？”魏泉音转了个话题，对乔远知努努嘴，“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哦，好、好的。”
　　乔远知从房间里拿出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礼物，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乔时微也好奇地偏过头，朝这里投来目光。
　　“看！”乔远知拿出一条破洞裤，视若珍宝地放到魏泉音面前，“这是我在一家有名的牌子店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刚好最近天热，穿着凉快。”
　　“我都多大了，还穿破洞裤。”魏泉音摇摇头说，将围裙系得更紧了些。
　　“你才多大，这么年轻。”乔远知坐在沙发边，将手搭在膝盖上，“我记得你更年轻那会儿，天天穿的衣服，那可时髦了，现在照样可以穿嘛。”
　　魏泉音还想吐槽几句，结果一旁没吭声的乔时微倒是先开了口，“我想看看。”
　　乔远知愣了愣，连忙回答了几声“好”，想把裤子递到乔时微手上。
　　但乔时微按捺不住好奇，自己先起身，主动去拿破洞裤。
　　等到抱枕掉在地上，有风往自己穿着的裤子的大洞往里钻的时候，她突然一点都不好奇破洞裤了。
　　她站在原地，去拿破洞裤的姿势僵硬在原地，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要面临什么。
　　现在她身上这条运动裤，虽然不算什么大牌，但也是听说能穿好久，魏泉音才狠下心付款的。
　　结果刚买了一周不到，乔时微把裤子穿烂了。
　　“乔时微，你是不是又爬树了你！”魏泉音都没心情气乔远知的审美了，满眼都是乔时微裤子上破的大洞和商场里咬牙付款的自己，“都说让你别爬树，你这下好了，把裤子还爬破了！”
　　“泉音。”乔远知起身轻拍魏泉音的后背，笑着安慰说，“你看我们女儿多潮流，已经穿上破洞裤了。而且她跟我想一处去了，多巧啊。”
　　乔时微低下头，倒不是吓得不敢抬头，而是藏着笑。
　　“你就护着她吧。”魏泉音斜睨了一眼乔远知，又看着乔时微，双手轻轻拿起女儿的手臂，看到上面的伤，声音小了不少，“刚刚开门也没注意，等会给你消下毒，处理一下伤口。”
　　乔时微小鸡啄米地飞快点头：“好。”
　　担心了一路的裤子问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先接着做饭去，别饿着。”魏泉音又看见桌上的零食，想起乔远知买回来的裤子，没好气地补充，“也是，有人买了零食回来，估计是不想吃我做的饭了。”
　　“哪里的话。”乔远知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自己，连忙给自己找了条围裙，跟在魏泉音身后，“我也来帮忙。”
　　“一会你洗碗。”
　　“好。”
　　“一会你或者乔时微下楼把垃圾扔了。”
　　“行，微微下去玩就让她顺手扔了，如果她不去，我就去。”
　　两人在厨房聊天，乔时微闻着厨房的香飘来，也没吃继续零食，跟着香气到了厨房门口。
　　“饿了？”魏泉音剥蒜时，看见厨房门口的小不点，笑着问。
　　“嗯。”乔时微倒是也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乖乖地贴在厨房外面，“爬树很累，所以我有点饿了。”
　　“没事，快好了。”魏泉音把蒜放到碗里，接了点水淘洗，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事，又接着问：“你裤子破了个洞，直接这样走回来的啊？”
　　乔时微闻着菜香，心里也没多想，回答说：“苏春雨把她外套给我了，我别在肚子上，遮着裤子上的洞回来的。”
　　魏泉音先是“哦”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劲，不可思议地问：“苏春雨？就是你天天说她抢你‘老大’位置的苏春雨？”
　　“嗯！”乔时微猛猛点头，“就是她，害得我的好朋友二木都想很她玩，不跟我玩。”
　　魏泉音想了会，把蒜递给乔远知，想了想，还是说：“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跟苏春雨玩，倒不是觉得她会影响你，只是感觉她们一家人不会在这久住，说不定玩熟了，之后分开难受。”
　　“哦。但我觉得她人还是挺好的。”乔时微在心里想了一圈妈妈说的话，但还是不算很懂，“就算我和她是好朋友，她要搬走就搬走嘛，有什么好难受的。”
　　魏泉音也不好多说什么，大人那些感觉也不算多准确，就别全跟孩子说了，免得让孩子再想东想西。
　　“那你要跟她玩就跟她玩，玩得高兴就行，到时候别哭鼻子找我就行。”
　　“好，我才不会哭鼻子呢。”乔时微扬着下巴说。
　　魏泉音哭笑不得：“行，不哭鼻子，那你洗个手，等着吃饭吧。”
　　“好！”乔时微几乎是跳着去洗手的。
　　洗完手后，饭也盛了出来，菜的香味也飘满了屋子，风扇在一旁“呼呼”的吹。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了顿欢快的午饭，乔时微心里高兴，连饭都多吃了一碗。魏泉音看女儿吃得开心，为自己的手艺满意点头。乔远知一直在说自己在大城市的生活，分享些新鲜和有趣的事给母女俩听，逗得两人捧腹大笑。
　　饭后，乔远知看了看处理好伤口的乔时微，顺口问了句：“微微，这会要出去玩吗？要去的话顺便把垃圾扔了。”


第3章 和好
　　“不去啦。”
　　七月份的午后热得让人不想动弹，有时候屋外的蝉没有一展歌喉，乔时微都要担心蝉是不是热晕了。再加上自己刚跟二木绝交，万一碰到了，自己还要不好意思，索性不出门算了。
　　至于要不要找苏春雨玩，乔时微就只是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打消这一念头了。
　　“行，我下去丢垃圾吧。”乔远知也没多说，收拾好垃圾就出门了。
　　乔远知关了门没多久，乔时微就听见魏泉音轻咳一声，抬起头，发现对方正在房间门口不停招手，示意让自己走近。
　　乔时微自然是按捺不住好奇的，腿一弹就从凳子上蹦了下来，飞快跑到了妈妈房间门口。
　　“好看吗？”魏泉音穿着乔远知新买的破洞裤，上身还换了件浅黄色衬衫来搭配，前前后后走了一圈，走起路时身子都在跟着晃，“没想到还挺合适。”
　　乔时微眨眨眼，脱口而出：“好看。”
　　确实很好看，而且和她原来脑子里的妈妈不一样。以前她以为妈妈就喜欢穿颜色很深的衣服，绝对不会穿这样亮眼的衣服。但现在一看，妈妈好像年轻了好几岁，年轻到她还没有做一个妈妈的时候。
　　“会欣赏。”魏泉音朝门口望了眼，又继续在镜子前看自己，想了想，还是对女儿说：“你去客厅坐着，等你爸要回来跟我说声，我把衣服换下来。”
　　乔时微先是闷闷的应了声“哦”，又补充问：“我怎么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魏泉音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想也不想就回答：“你都能听我回来的声音立马关电视，这点难不倒你，快去吧。”
　　“好吧。”被戳穿的乔时微扶着墙，扭扭捏捏地来到客厅，坐着等爸爸回来的脚步声。
　　有脚步！
　　乔时微支棱起来，本能地想去按电视机开关，回过神后赶紧喊了声“妈”，然后挺起背，乖乖地在客厅等。
　　等了一会儿，魏泉音衣服都换好出来了，还没听到爸爸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乔时微有些好奇，轻轻打开门，探头探脑地找声音的来源。
　　没找到她爸，倒是看见了背着粉白色书包正在下楼的苏春雨，对方走得慢慢的，马尾跟在后面小幅度晃动。
　　乔时微眼睛都亮了，大声唤：“苏春雨！”
　　不知道为什么，苏春雨像是没听见她喊的这一声，完全没有停下来，而且还加快下楼的脚步，马尾都快摇成秋千了。
　　应该是兴趣班快迟到了吧。乔时微在心里想。
　　她也没放心上，看见自己爸爸回来后，更是将其抛之脑后。
　　“你们是放暑假了吧？”乔远知进门后，一边换鞋一边问。
　　“对呀，我们放了……”乔时微掰着手指头数，而后举起小手掌，笑盈盈地抬头，“放了五天了。”
　　乔远知也跟着笑，放好鞋，洗了个手，揉了把乔时微的脑袋说：“我刚刚看到一个小姑娘背着书包跑得特别快，跟一股风一样，‘噌’的一下就从我旁边跑开了，我以为你们还要上学呢。”
　　乔时微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苏春雨，她要去上兴趣班。”
　　“哦，我们隔壁那孩子啊。”乔远知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感慨，“都长那么大了，我现在还记得他们一家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
　　“爸，苏春雨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呀？我不记得了。”乔时微眨着眼睛，满眼好奇。
　　“我想想啊，别的不是很清楚了。”乔远知望着天花板，尽力回忆，“我记得我那天也是回来看你们，然后在楼下，刚好看见他们一家人从一辆车下来，那车看上去可气派了，后面我也是问了别人才知道，就那车，能值个几十上百万呢。”
　　“几十万很多吗？”乔时微不解地问，“能买多少棒棒糖？”
　　乔远知笑弯了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个问题。
　　还是魏泉音来解了围，让大家都先去睡个午觉，才结束了这段对话。
　　回到房间的乔时微，吹着风扇，在床上滚来滚去，还是坐直身体，把日记本放在被子，拿起笔，趴在床上，翻开日记本，打算开始歪歪扭扭地写她气势如虹的大字。
　　乔时微扫了眼自己昨天写的日记，翻到最新一页，一笔一画地认真写：
　　「七月9号
　　天气：［太阳］
　　心情：［笑脸］
　　今天，爸爸回来了，我很高兴，我还帮张阿姨女儿拿下了风筝，昨天看她哭了好久，我才去拿的，但我在树上下不来，苏春雨来了，我不想她笑我，就下来了」
　　短短几行字，就已经占了一页日记纸，字虽然大，但没有错别字，毕竟好多字都是乔时微查新华字典找到怎么写的，这也是为什么一页日记，她能写好多个小时。
　　原本已经打算合上日记本了，但想了想，还是在这一页的最后，找了一点空隙，用很小很小的字在后面加了一句：
　　「苏春雨很好」
　　写完这句话，乔时微感觉自己脸有点烫，赶紧把日记本和笔放到桌子上，接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将脸埋在被窝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鸟在窗边叽叽喳喳叫着，乔时微没有什么困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却想起苏春雨，于是她决定——
　　她要和苏春雨做好朋友，不绝交的那种。
　　自从下定决心以来，乔时微几乎没怎么见到苏春雨，虽然她们就住隔壁，近到一墙之隔，但还是碰不到面，就算真让乔时微见到了，对方也是说自己家里有事，匆匆忙忙地跑远。
　　等到乔远知又回城，她短暂的一家团圆又变为只剩妈妈和自己，她还是没能和苏春雨成为好朋友。
　　魏泉音白天要去上班，就抽空回来做个午饭，吃完午饭后的乔时微一个人在家无聊，只好抱着自己芭比娃娃，有些失落地走在路上。
　　“微微！”
　　是二木的声音，乔时微一扭头，看见二木已经蹭了上来，看着她怀里的芭比娃娃，一脸惊讶地说：“哇，你也玩芭比娃娃呀。”
　　乔时微早忘记自己在一堆小孩面前说自己才不会喜欢芭比娃娃的样子，骄傲地把芭比娃娃抱得更紧了些，“这是我爸给我买的。”
　　“哦，真好看呀！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不会弄坏的。”二木眼里闪着光，双手伸了出来，语气里尽是渴望。
　　乔时微愣了愣，还是大大方方地给了人家，见对方笑得开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问：“我不是跟你说绝交了吗？你怎么还愿意跟我说话？”
　　“因为你没有这样啊。”二木把芭比娃娃抱在怀里，腾出两只手，伸出两根食指，凑到一起，“你没有和我一刀两断呀，就不算绝交。”
　　乔时微笑出了声，点头说好，还说再也不会跟二木说绝交了。
　　二木闻言，抬起右手，做了个拉钩的手势，咧嘴笑着说：“那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谁要跟你做一辈子好朋友。”乔时微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小拇指搭在二木的手指上，“但你都说了，我、我只好答应了！”
　　“好！”二木知道乔时微就爱这样说话，心里也没多在意，只是着急地将大拇指按上去，“不许变哦！”
　　“我才不会变呢。”乔时微拉着二木的手往前走，“我们一起去玩。”
　　一路上，两个小女孩穿过巷子，停在打篮球的孩子面前，看见投篮后别人欢呼，自己也跟着大喊喝彩。
　　偶尔目光落在一边跳橡皮筋的女孩们面前，红着脸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玩，得到点头后高高兴兴地大展身手，蹦蹦哒哒地跳完了。
　　骑自行车的大孩子们从她们身旁路过，连按响的车铃声都带着小巷里面特有的感觉，像是风铃摇晃在耳边。
　　玩了好一会，她们也有些累了，二木便邀请乔时微去她家小卖部玩。
　　“你妈不是让你少跟我玩吗？我才不想去你们家呢。”乔时微赌气停在原地，想起二木不久前说的话，心里就难受。
　　“没事，不听她的。”二木倒是执意让乔时微跟着去，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珍宝，“我那有几包辣条，分你吃。”
　　乔时微咽了咽口水，脑子里连吃辣条的画面都出来了，却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嘀嘀咕咕：“我、我不去。”
　　“哎呀，走啦。”二木没管乔时微怎么回答的，双马尾一甩，拉着身后人就往前走，“没几步就到我家小卖部了。”
　　乔时微一边在后面小声地说着“我不去，我不去”，一边跟着二木，看着前面人晃来晃去的双马尾，脚也没停。
　　还没走到小卖部门口，乔时微原本慢吞吞的步伐突然加快，惹得二木有些讶异地偏头看身边人，又顺着她痴痴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是春雨姐姐背着粉白色书包，在她们家小卖部买东西。


第4章 擦眼泪
　　“微微你看，是春雨姐姐！”
　　二木下意识地朝乔时微来了一句，脑子都没怎么转，等到话说出口，二木才觉得不对劲，连忙补充说：“但我今天就跟微微玩，不去找春雨姐姐。”
　　“要去呀！”乔时微嘴里回答着，眼睛还在望小卖部的方向，一直没挪开。
　　二木不解地挠头：“啊？”
　　之前明明是你说春雨姐姐抢了你“老大”的位置，一句话都不想和春雨姐姐说。这句话是二木在心里想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对方拉着往前走了。
　　“快，我们快去你家小卖部，去找春雨姐姐玩。”乔时微步子都迈大了，生怕去晚了。
　　二木连忙跟上去，虽然心里很困惑，但脚步也跟着加快，都快成跑着回家了。
　　紧赶慢赶，乔时微可算赶在苏春雨离开小卖部前到了，因为着急走，又突然停下来，乔时微差点没站稳。
　　她踉跄两步，出于本能地抓着最近的一只手，不想自己摔在别人家门口。
　　原以为自己抓的是二木的手，便也没急着松开，而是立稳了才说：“吓得我以为自己要摔跤了。”
　　“那可以松开了吗？”
　　乔时微飞快答了个“好”，但迅速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抬头，撞进了苏春雨无奈的眼睛里。
　　她赶忙放开了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还没等对方把手收回去，又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抓了上来。
　　苏春雨一只手拎着口袋，看着自己被来回放下抓起的另一只手，连推眼镜的手都腾不出来，只好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乔时微也懵了，想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一奇怪的动作。
　　二木站在一边，目光跟着她们的手一起动，全神贯注。
　　二木妈妈，于阿姨，眼睛一直盯着她们俩，坐在收银的位置，还顺便嗑了个瓜子。
　　“我、我想看你手上有没有画手表。”乔时微憋了半天才想到这一理由，随便扫了眼苏春雨的手臂，然后默默放了下去，“哦，没有啊，那没什么了。”
　　苏春雨收回了自己的手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确保对方再伸出手应该碰不到自己了。
　　乔时微没抬头，在心里酝酿了一大堆道歉的话，以及自己前两天想了好多遍的交朋友话语，打算一口气说出来。
　　就在她呼出一口气，打算对苏春雨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面前压根没有苏春雨的影子了。
　　她匆忙转头，就看见一个晃动的粉白色书包，以及听见一声从较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句“任阿姨再见”。
　　“乔大猴，看你把小春雨吓的。”杨阿姨还在嗑着瓜子，边笑边吃，脑袋上的大卷发也都跟着一起晃，看上去笑得可高兴了。
　　她跟魏泉音关系不错，两人聊天老聊到孩子，自然也知道乔时微哭闹着要把名字改成乔大猴的事情。
　　乔时微本就觉得脸羞，再加上这声“乔大猴”，小脸彻底通红，慌慌张张地说自己要回家吃饭了。
　　于阿姨也没留她，嘴上还在笑她，但还是拿了根乔时微一直爱吃的蓝莓味棒棒糖给她。
　　揣上棒棒糖，告了声别，刚走没两步，她突然一拍脑袋，回头看着还在扯棒棒糖纸的二木，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是跑回二木面前，语速飞快地问——
　　“我芭比娃娃呢？”
　　二木正要把棒棒糖放嘴里，一下子想起这事，动作一顿，糖也忘了吃，愁眉苦脸地回忆良久，一点没想起自己放哪了。
　　“没事，应该就在我们今天玩的地方。”乔时微见二木急得转圈圈，自己也不好再问，就拍了拍二木的肩膀，“我回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要不我陪你吧。”二木小脸都快皱到一起地说。
　　乔时微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对着二木说：“一会儿要吃晚饭了，我自己找就行。”
　　二木眼睛通红地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爱哭鬼。”乔时微闷闷地说。
　　老实说，乔时微其实也有点想哭，毕竟是爸爸给自己的礼物，如果还没几天就弄丢了，别说爸爸妈妈有可能会骂她，她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于是，她心里揣着这份担心和慌张，顺着白天和二木走的路又走了一遍，虽然她想过没找到怎么办，但真的一直没看见芭比娃娃的时候，心里的难受劲上来，鼻子都忍不住酸。
　　*
　　苏春雨拎着塑料袋，因为走得有点快，现在正微微喘气缓一下。
　　原想着与乔时微分别后，自己快点跑回家，结果发现少买了一袋妈妈说的盐，刚想折回去买，又看见乔时微正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打算绕一圈再去买。
　　谁成想，她绕到哪，不是前面还是后面，都能看见乔时微。
　　于是她打算停下来看会打篮球，想着直接在原地等一会，既能少走一段路，又能欣赏别人打篮球。
　　结果她隔着人群都看到了乔时微，对方看样子正在匆忙又慌张地寻找什么。
　　苏春雨实在不想再往别的地方跑了，况且看到乔时微找自己找得慌张的模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看来话还是要说清楚。苏春雨在心里这么想着，况且她这两天躲乔时微也躲得很奇怪，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还让她有些提心吊胆，有次把二木看成了乔时微，差点又绕道走。
　　于是，她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打算对乔时微说的那些话，比如说我不会和你交朋友的、我觉得我们不会成为好朋友、我已经想好了、就算你哭鼻子也没有用——
　　“你怎么哭了？你还好吗？”苏春雨蹲在地上，将塑料袋抱在怀里，轻声地问。
　　乔时微抬头，隔着泪眼，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对面说话的人是谁，意识到自己在路边哭鼻子被苏春雨看到了，鼻子更是酸得厉害，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但由于哽咽，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苏春雨尽力地听着对方的话，从包里找出纸巾，打开后抽出一张，原想递给乔时微，但看对方哭得厉害，还是决定自己轻轻地给她擦眼泪。
　　“怎么了？你慢慢说。”苏春雨边擦眼泪边说，语气温和，让人听着很舒服。
　　“今天我把我爸给我买的芭比娃娃丢了，我没找到。”乔时微很吃力地说完这句话，说着还哭到抽了好几下。
　　苏春雨抿了抿唇，空出来的手在塑料袋上搓了几下，想了一会，叹了声气，柔声说：“那我陪你去找，找到了就要笑哦。”
　　乔时微惊讶几秒后快速点头，一声一声地回应：“好、好。”
　　苏春雨扶着乔时微站起身，还不忘多拿出一张纸，擦了擦她手臂上的眼泪。
　　“谢谢你。”乔时微低着头，瓮声瓮气说，“没找到也没事的。”
　　“会找到的。”
　　苏春雨领着乔时微往前走，手里虚虚地捏着给乔时微擦眼泪的纸的一角，见到有垃圾桶，就在对方没注意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扔了。
　　然后又用那只手，轻轻地去拍乔时微的后背，不停安慰对方会找到的。


第5章 蓝莓
　　苏春雨领着乔时微，绕过广场舞的人群，来到一个长椅附近，指着上面的芭比娃娃问：“这是你的吗？”
　　乔时微立刻瞪圆了眼睛，脚一抬就跑到了长椅边。
　　只是在面前立了好久，一直没回头。
　　苏春雨在后面等了一会儿，问：“不是你的吗？那我们再去找找？”
　　“是、是的。”乔时微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眼泪哗哗地流，一点都没停，小脸哭得通红，抱着怀里的芭比娃娃，还比刚才看上去更可怜了。
　　尤其是旁边尽是欢快的人和音乐，一个小女孩的哭泣与回答声并不是很清楚，但隔着热闹的街市，苏春雨也听清了乔时微夹杂着悲伤与庆幸的话音。
　　苏春雨松了口气，慢慢走上去，轻拍女孩的后背，和声细语地说：“你刚刚才答应我，找到了就不哭了哦。”
　　“好，不哭了。”乔时微抬手抹了把眼泪，找苏春雨要了张纸擦鼻涕，就没再接着哭了。
　　其实，见乔时微向自己伸出手的时候，苏春雨吓了一跳，担心她一伤心就要这么牵自己，听到对方只是要纸，松了好大一口气。
　　估计是苏春雨的放松太明显，擦完鼻涕的乔时微感动得不行，有些扭捏说：“你居然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呢。”
　　苏春雨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了，笑了笑，没怎么回答，可不能说是害怕乔时微要牵自己手吧。
　　“对了，你是怎么看到这的芭比娃娃的呀？我来这找都没看到。”乔时微想起这位置是她们跳皮绳的地方，那时候估计她和二木一玩高兴，直接放在了一边的长椅上，她没想起，而傍晚刚好跳广场舞的大人来了，就给完全遮住了，找也没找到。
　　“路过看到的。”苏春雨扯着书包带子，回答得很快，但笑得有些勉强，毕竟不能说是自己绕了一大圈躲乔时微，走累了想来这椅子上坐一会吧。
　　乔时微自然是没注意这些的，一直低着头看怀里的芭比娃娃，抱得很紧，兴许是害怕再丢了。
　　苏春雨原想多陪一会，但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心里突然有些慌，着急要回家。
　　乔时微跟在苏春雨后面，可能是刚刚大哭过，这会儿也没那么多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穿巷子，爬楼梯，用声控灯来获取光，苏春雨脚步更快些，先来到了家门口。
　　苏春雨确实顾不上和乔时微告别，而是按了声门铃，等里面的人开门后就匆匆进去了。
　　等进了屋，把袋子放在客厅桌上，苏春雨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一袋盐忘买了。
　　她有些懊恼地咬下唇，看着妈妈不在厨房，寻思还没做饭，便在心里琢磨自己要不要先跟妈妈说声，然后再下楼一趟去买。
　　还没等她想好，谢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苏春雨循声走了过去，看见妈妈一只手里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在不停地写着，嘴上还在答应说“马上去”。
　　看见妈妈妆容精致，身上穿着得体的修身西装。苏春雨知道，这是妈妈又要出去谈工作了，虽然早已适应，但每次都会觉得空落落的。
　　“我的宝贝回来了。”谢青打完电话，看见门口的苏春雨，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饿了没有？今晚的工作很重要，妈妈一定要去，所以不能和宝贝吃晚饭了哦。”
　　谢青说话的声音其实很温柔，尤其是她每次这样俯下身摸女儿头发的时候，确实让人很舍不得。
　　但苏春雨早就不会哭闹着不让妈妈去工作了，而是乖巧地应下来：“好。”
　　谢青满意地点点头，没多说几句话，只留下几句嘱托——不要吃糖和零食、看书、早睡。
　　然后她就换好高跟鞋，拿着一堆资料，匆匆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一关，家一下子就变冷清了。
　　苏春雨留在家里，背后还背着书包，桌子上是没装满的塑料袋，却又被她的心事塞的鼓鼓的。
　　她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认真想了想，估计是今天看见乔时微哭了，自己才会对已经适应的场景产生难受的情绪。
　　还是少跟乔时微一起说话。
　　苏春雨想起忘买的盐，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次是因为看乔时微伤心的模样，想起自己丢了人家给的棒棒糖，作为补偿，才主动跟乔时微说话的，下次不会了。
　　*
　　下次见到苏春雨是什么时候呢？
　　乔时微躺在床上，抱着小熊玩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下次见到苏春雨要跟对方说的话。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她都快忘了自己下午蹲在路边伤心哭泣的模样，心心念念的只有以后出去玩的画面。
　　她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翻身起床，穿上拖鞋，打开灯，拿出抽屉里的日记本和铅笔，又趴回床上，捏着铅笔转圈，最后在今天日记的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
　　「苏春雨是蓝莓味的」
　　也不知道苏春雨有没有吃她给的棒棒糖。
　　乔时微一直记得二木跟自己说过，苏春雨一点不爱吃糖，就算大人送她吃糖，她也不会收。
　　但乔时微觉得应该没有小孩不爱吃糖，于是将自己最爱的棒棒糖作为礼物，像妈妈给爸爸包里悄悄放礼物一样，送给了苏春雨。
　　“微微，我看你灯又开了，有什么事吗？”魏泉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岔了乔时微的思绪。
　　乔时微回了声“没事”，就起身把日记本和笔放了回去，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好。
　　“你说，你今天是不是又跟人闹不愉快了？”魏泉音接着在门口问，“刚刚你一回来眼睛通红，我就想问你来着。”
　　乔时微抱着娃娃，把被子随便搭在身上，回答：“才没有呢，我是大孩子了，才不会跟别人闹不愉快呢。”
　　“行吧。”魏泉音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想说的事生怕全小区有一个人不知道，不想说的事问再久也不说，自然也没打算追问。
　　倒是在魏泉音回自己屋的时候，乔时微喊住了她。
　　魏泉音好奇又关心的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女儿乱七八糟地睡在床上，眯眼看了她一下，又立马闭上，嘀嘀咕咕地说：“我睡着了，不能去关灯了。”
　　魏泉音笑了，明知乔时微是在逗自己，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关好灯，又去试了下风扇合不合适，确认不会把女儿吹着凉，并用房间外透进来的光，再低头看眼皮有点肿，嘴角却又带着笑的女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
　　兴许她的女儿今晚会有个好梦。


第6章 蓝天
　　乔时微半夜被噩梦吓醒了。
　　有一段时间没做噩梦了，乔时微愣了好几秒，连忙抱着枕头和小被子，关了风扇，穿上拖鞋，直接蹭到了魏泉音的旁边，才勉强继续睡着的。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乔时微记不清噩梦的具体画面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自己在很高的树上，看不到底，可吓人了。
　　早上乔时微跟魏泉音一起醒了，比之前早了快一个小时，但也没见她疲倦，一醒来就叽里咕噜地跟在魏泉音后面，一直在说她做的梦吓到她了。
　　魏泉音刷着牙，困得眼泪花都在眼角，含着牙膏泡沫，望着站在门口的女儿说：“你吓我一跳呢。”
　　睡到一半突然身边多了个人，幸好魏泉音实在累和困，没一会儿又接着睡着了。
　　乔时微吐了吐舌，学魏泉音打哈欠的样子，哼哼唧唧地说：“明明我跟你说的时间一样长，我都不困，你为什么这么困？”
　　“小孩子怎么会困。”魏泉音洗完脸才稍微清醒了点，擦干水后，轻轻捏了捏乔时微的脸，“你也去刷牙，好好刷，我要去弄早饭了。”
　　乔时微应了声“好”，又补充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但我也不会困。”
　　结果下午在二木家门口玩着玩着，乔时微蹲在地上，已经打了快五六个哈欠，惹得二木都笑她，跟她一起打哈欠。
　　一旁的于阿姨看着外面的两个小女孩，感慨这两小孩也不嫌天热，就蹲在小卖部门口，说着要给小卖部送货，就在那玩那些玩具车和塑料水果。
　　只是以往生龙活虎的乔时微，今天不停打哈欠，让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便没忍住打趣问：“微微啊，昨晚干什么去了？熬夜看书了啊？”
　　乔时微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说：“我昨晚做噩梦了，醒了好久才重新睡着的。”
　　“小孩子家家做的噩梦算什么噩梦。”于阿姨笑得更大声了，顺口回了一句，刚好店里来了生意，她也没再和小孩们搭话。
　　“你做什么噩梦了呀？”二木手里拿着玩具车，把塑料水果放在上面，运到乔时微面前。
　　乔时微手里拿着塑料水果，将其放到自己稍微大点的玩具车后面，嘴还在回答：“我就记得我在树上下不来，那树真的很高，梦里面很吓人。”
　　“哦，我记得有人说你是因为有春雨姐姐保护才下来的。”二木又拿起一个塑料草莓，吹了一下上面的灰，递到乔时微手上。
　　“谁说的，要是没有苏春雨我也能下来。”乔时微声音都大了一点，显然有些不乐意，接过草莓后，盯了几秒，又小声问：“有没有蓝莓的？”
　　二木在自己装满玩具的小箱子里找了一圈，没看见蓝莓的，只好回答：“没有，但还有香蕉、菠萝、葡萄，你还要吗？”
　　乔时微摇摇头说“不要”，手上拿着草莓，嘀嘀咕咕地说：“但苏春雨人还是挺好的。”
　　“我也觉得。”二木抬起头，笑呵呵地说，手里还拿着玩具车，“跟她交朋友应该也很好玩，我上次看到她在垃圾桶旁边，像投篮球一样扔垃圾。”
　　乔时微脑子里浮现出，上次被苏春雨用纸巾砸在自己眉心上，低头玩着自己的玩具，咂嘴说：“确实厉害。”
　　“那我们去找春雨姐姐交朋友吧？”二木突然来了一句。
　　“我们上哪找她去呢？”乔时微还在低头看手上的草莓，“她那么忙，影子都看不到。”
　　“没有呀，她就在我们面前啊。”二木放下玩具车，扯了扯乔时微的袖子，微扬下巴，示意她往小卖部看。
　　“你看错……”乔时微话还没说完，刚一偏头，就看见了正在结账的苏春雨。
　　她一下就从地上站起身，还拉了一把二木，两个人蹦跶着到了苏春雨旁边。
　　苏春雨明显僵了几秒，或许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恢复笑容，望着面前的人。
　　于是出现了乔时微和二木盯着苏春雨笑，两个人憨憨地又有些紧张。而苏春雨，也在微笑又礼貌地看着她们。
　　“你们互相不认识啊？”于阿姨抬头一看这傻站在原地的三人，就差没笑出声了，老觉得这三小孩有很多话要讲，但就是一个都不开口。
　　“那我先回家了。”苏春雨先开了口，拿着手上的盐，想从对面两个人身边绕过去。
　　“我们跟你一路。”乔时微连忙回答，牵着二木的手说。
　　二木也慌慌张张地连续点头。
　　“二木你就别去了，人家住一起的顺路。”于阿姨喊住了二木，见女儿一扭头的委屈表情，又笑着补充说，“哎哟，瞧你那样子，不是你说想要裙子吗？我今天就打算早点关门，带你去大商场逛街买裙子去。”
　　二木一下子就乐了，又蹦回了小卖部，连双马尾都比之前荡得更高了，笑着跟乔时微和苏春雨招手说拜拜。
　　“好，拜拜。”乔时微倒是没有很在意为二木突然回家，尤其是见二木高兴的样子，也期待二木穿裙子的样子。
　　她们一起玩的女孩子大部分穿的运动裤，除了小学的校裙，她们也很少见到有谁穿裙子。
　　但是有一人例外。
　　乔时微看了眼旁边的苏春雨，刚好对方今天穿了条漂亮的天蓝色裙子，看上去真的很好看。
　　她突然觉得苏春雨不像蓝莓，而像蓝天，还是天气很好时才有的蓝天，让人心情很舒服的蓝天。
　　“苏春雨。”乔时微走在苏春雨的旁边，眼睛看着一侧墙上两人的影子，说话声音小小的，“我刚刚才和二木聊起你，你就突然出现了。”
　　苏春雨沉默了一会，脚步慢了下来，柔声回了一句：“什么？”
　　“二木说，她有次看到你扔垃圾。”乔时微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被墙上自己的影子吸引目光，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光拉长了，一下子就长高了，没再想二木跟自己说的话，而是有些高兴地指着影子，想让苏春雨也看看。
　　“苏春雨，你看我们的影子长大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扔你给我的棒棒糖的。”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第7章 影子
　　苏春雨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耳边有大人聊天的时候，还有小孩跑过的欢笑声，以及忽远忽近的车鸣声。各式各样的声音都夹杂在一起，她还是听清了乔时微懵了一会后回答她的那句“二木说的是你投垃圾的时候和投篮球一样，没说你把我给你的棒棒糖扔了”。
　　夕阳余晖的光照得很温暖，但苏春雨没有感受到，她先是做梦梦到乔时微发现被扔的棒棒糖，吓一跳醒了后发现妈妈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给妈妈盖上毯子，把风扇推到妈妈面前，却因为打扰到妈妈睡觉，让妈妈皱了皱眉。
　　然后她在不喜欢的地方待了一天回来，却又听到于阿姨愿意早点关门给女儿买裙子，心里说不上来的羡慕。
　　再加上她因为昨晚的梦，一点也不想和乔时微走在一起，结果买个盐又碰到了，不得不一起回家，这让她心里变得更乱。
　　刚刚乔时微说“扔垃圾”三个字，就让苏春雨感觉心跳有些变快，心想与其对方先说，不如自己先道个歉。
　　结果对方原来压根说得不是这事。
　　苏春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只好沉默地往前走。
　　“没事啊。”乔时微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你不喜欢吃，扔了就扔了嘛。我跟你说，之前我妈做的饭不好吃，我还悄悄把菜倒垃圾桶了呢。”
　　她越说越小声，还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了去她妈那里说。
　　“你不要跟我妈说啊，你是乖孩子，我妈肯定信你。”乔时微又拿出她那副‘老大’模样，对比自己高的苏春雨仰头说，“你要是跟我妈说，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苏春雨看了眼身旁人，只看到一个腮帮子鼓鼓、扎着高马尾、眼睛瞪得很大的小女孩，她突然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乱的，那些坏情绪暂且抛到一边，会心一笑。
　　在进入单元楼下，苏春雨拿着盐，低头看着路，嘴上却来了一句——
　　“影子确实像我们长大的样子。”
　　“什么影子？”
　　乔时微显然又忘记自己刚说的话了，还在低头找这会儿地上的影子。
　　“刚刚你指给我看的影子。”苏春雨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台阶。
　　*
　　之后的好几天，乔时微见到苏春雨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虽然依然说不上几句话，但至少能打个招呼了。
　　就连魏泉音都觉得新奇，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自己女儿的心思也很难猜啊”。
　　就这样在乔时微爬树、跳皮绳、玩捉迷藏、玩塑料水果和玩具车、和二木斗嘴绝交又和好，以及因穿坏三条裤子被魏泉音追着打、跳皮绳摔个大跟斗、捉迷藏跑太快撞到杆子、缠着闹着要买蓝莓形状的塑料水果、上一秒回家说再也不跟二木好下一秒就抱着西瓜跑去找人家的日子里，她快要过完了一个暑假。
　　如果跟以往有什么不同的新鲜事，或许是乔时微担心蝉叫久了会累，就上树抓了下来让人家放松一会，看到苏春雨路过，便很兴奋地把自己刚拿下来的“宝贝”给苏春雨看，结果吓得人家几天都没跟乔时微说一句话，魏泉音为此乐了好几天，跟人聊天的时候也会说起这件事。
　　幸好在暑假的末尾，赶上了乔时微的生日，这倒是给了她机会，如果能邀请苏春雨来家里吃蛋糕，既能和好，又能一起玩。
　　但是，乔时微并不确定苏春雨会不会来，毕竟从人家搬过来到现在，她也没邀请人家来吃蛋糕。
　　以前乔时微每年的生日几乎都是在家里过的，附近的小孩也比较多，她的生日还算热闹，但由于之前魏泉音和谢青不熟，面也很少见到，敲门也没人回应，而那时候的乔时微和苏春雨几乎完全没说过几句话，甚至她还有点不喜欢对方，自然就没想让苏春雨跟自己一起过生日。
　　“我记得你之前还铁了心不让人家来和你一起吃生日蛋糕，我去敲门的时候你还在家里生闷气。”魏泉音边拖地边说。
　　乔时微拿着一张帕子，在桌子上摸了摸，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手都没动几下。
　　拖完地浇完花收拾完房间的魏泉音看着面前还在擦桌子一角的乔时微，沉默几秒，又去拿了别的帕子，在乔时微旁边问：“想什么呢？这么专心？前两天补暑假作业都没见你这么专心。”
　　乔时微拿着帕子，转头看着魏泉音，一本正经地说：“妈，要不还是你去跟苏春雨说吧，就说我们家会有很大很大的蛋糕，她一定会来的。”
　　“你自己怎么不去？”魏泉音轻轻挤了挤乔时微，让其往边上走些，别影响自己擦完整张桌子，边擦边说，“这两天别人都说你一看见苏春雨，就跟在人家后面，还有人开玩笑说你是小跟屁虫呢。”
　　“我才不是跟屁虫。”乔时微哼哼唧唧地叉着腰说，“那、那苏春雨不来我家吃生日蛋糕也没事，我才不在乎呢！”
　　魏泉音擦完桌子，刚直起身，看自己女儿的模样，笑出了声，“瞧你没出息那样，我去找苏春雨她妈商量，行了吧？”
　　“好！”乔时微一下子就高兴了，拿着帕子晃来晃去，屋子里回荡着她的笑声。
　　“等等。”魏泉音俯下身，认真看了好久，笑容僵住，眉头一皱，一秒变脸，“乔时微！让你擦个桌子，怎么又把衣服弄湿了！”
　　乔时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湿衣服，把帕子放在桌上，吐了吐舌，扒拉下自己的眼皮，做了个鬼脸，说：“湿了就湿了，我懒得去换。”
　　魏泉音也没继续发火，而是淡淡说了句：“那你别想和苏春雨一起吃蛋糕了。”
　　“那我去换！”乔时微突然变得正经了些，三步变两步地跑回了房间。
　　魏泉音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心想难怪别的家长都想自家孩子跟苏春雨玩，看来真有用。
　　但看见自己女儿真的这么在意苏春雨，又生出了些担心，苏春雨一家本来就是租在这里的，万一之后真的搬走了，乔时微估计还是会伤心的。
　　但小孩的感情应该也不至于多深，搬走就搬走了，就她女儿上一秒哭下一秒笑的性格，兴许难受不了多久。
　　魏泉音本来还在脑子里琢磨要怎么跟苏春雨她妈开口，但一扭头，看见乔时微穿着浅粉色纱裙，脑袋后面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变长的碎发也在脸颊两侧不停跳动，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在屋里撒了一地，于是她的女儿就这样从光里跑过来，来到她的跟前，笑盈盈地仰头问：“妈，这件裙子是你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魏泉音抿了抿唇，把笑意压了下去，理了理女儿的头发，说：“这是给你生日那天穿的，快去换下来。”
　　乔时微噘嘴“哦”了一声，又提起裙摆，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
　　魏泉音也没接着催她，而是笑着看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这么快又长大了一岁。


第8章 生日
　　生日这天，乔时微激动地一早就醒了，小心地穿好妈妈买的裙子。
　　刚好这是个周末，魏泉音也能全天在家，看见自己女儿在镜子前照了许久，便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乔时微后面，拿起梳子，轻轻地为女儿梳头，一缕一缕地分着头发。
　　在扎头发的时候，乔时微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话，不停强调今年她已经想好许什么愿望了。
　　“愿望说出来可不灵了哦，那你别说出来。”魏泉音笑着说。
　　乔时微拨浪鼓般摇摇头说：“我才不会说呢，我这愿望那么好，才不会让它不能实现。”
　　魏泉音拍了拍女儿的肩，让其不要乱动，影响她扎头发了。
　　等到扎完，魏泉音看着镜子里面的女儿，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还算满意地点头，“好像这么看，我女儿也没有那么丑嘛。”
　　乔时微“哼”了一声说：“有好多阿姨都夸我长得乖，说我长大也会很好看的。”
　　“要是不爬树应该会更乖。”魏泉音放下梳子，拉着女儿出了卫生间，让其坐在沙发上，等着一会吃早饭。
　　乔时微安生坐了几秒，又跑到魏泉音旁边蹦跶，手贴着墙说：“妈，我觉得苏春雨长得也很好看。”
　　魏泉音笑了笑，心想自家女儿怎么说两句话都能绕到隔壁那孩子身上，便用点头来回应了几下，然后接着倒牛奶。
　　“妈，你跟苏春雨妈妈说了没有呀？”乔时微没忍住又问了一遍，这几天魏泉音一直没主动提起这件事，一问的话又说等第二天就去找，结果都拖到了生日这天。
　　魏泉音摇摇头，把牛奶放下，转身将杯子递到乔时微手上，抿了抿唇，回答：“我要真说了你别难受啊。”
　　乔时微双手捧着杯子，握得很紧，看着妈妈的表情，半晌才点了点头。
　　“前两天，我确实碰到了苏春雨她妈，也跟她说了这件事。”魏泉音解释说，“但是人家说周末可能母女俩都有事要忙，不一定要来，还提前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
　　见乔时微依然捧着牛奶杯，木然地愣在原地，良久都没开口说话，魏泉音又补充说：“我想着，我不提这件事，过两天你也就自己忘了，所以一直没跟你说。”
　　乔时微低头喝了口牛奶，默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还是一句话没说。
　　“而且，你不是还有还多朋友要来吗？二木小露小云都要来的嘛，又不差人家苏春雨一个。”魏泉音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这么在意，早知道之前就该早点跟人家说的。
　　乔时微又喝了口牛奶，才慢悠悠开口说：“她不来就算了，但我觉得她吃不到我们家这么好吃的蛋糕，好可怜。”
　　魏泉音松了一口气，还是感慨自己女儿消化情绪的速度有多快，都不用怎么哄，于是她又转身去弄早饭去了。
　　乔时微没有嘴上说得那么不在意，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毕竟苏春雨帮她找回了芭比娃娃，她自然还是想邀请人家来吃蛋糕的。
　　但她也只能在心里想，等到看到乔远知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给自己过生日之后，她心里暂时没装下别的事情了。
　　魏泉音看见乔远知回来，愣了几秒，嘀咕了几句车费多贵，又赶忙去倒了杯水，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乔远知说自己今年也是沾了老乡的光，人家刚好回来，才能有机会赶上女儿的生日，但时间比较仓促，留两晚就得走。
　　他说着说着还从沾了点灰的背包里拿了一堆干净的玩具给乔时微，把女儿电话里提到的都买了回来。
　　“买那么多回来，不嫌背着累。”魏泉音随手拿了个玩具熊，在手里转了一圈说，“家里明明还有那么多。”
　　乔远知挠挠头，没说什么，看着母女俩笑。
　　乔时微把一堆塑料水果摊在桌子上，挑选最想要的那个，嘴上还在嘟囔：“我都是大孩子了，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些了。”
　　“行，大孩子了，依你，明年买别的。”乔远知看着自己刚满九岁的女儿，有些哭笑不得。
　　乔时微还是没有找到塑料蓝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但好像不找到，心里就忘不掉。
　　到了下午，小孩们大部分都跑了过来，一群小孩说要学动画片里面那样，买了一堆气球和彩带，要装饰乔时微的家。
　　看着小孩们把刚收拾好的家又弄乱，魏泉音忍了又忍，想到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也就没生气，由着小孩闹。更多的时间，她还是在和乔远知准备今晚的晚饭，毕竟有那么多小孩来，招待不周倒是显得不大方了。
　　家里很热闹，厨房里妈妈在洗菜，爸爸在煲汤，两个人有说有笑。客厅里有小伙伴们吹着气球，为自己弄个动画片里面的生日聚会，乔时微看着面前的人，身边是小伙伴送自己的礼物，她真的很开心，也跟着二木笑着打闹玩了好一会。
　　但是每次大笑后，她都觉得差一个人。尤其是二木问起春雨姐姐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还是想让苏春雨来一起吃蛋糕的。
　　乔时微脑子里又浮现出芭比娃娃，还是做了个决定，她想去找找苏春雨。
　　万一人家今天有空呢，况且她今天穿了漂亮的小裙子，一定要让苏春雨看见。
　　乔时微心里想着，脚已经走到了玄关处准备开门，反正就住在隔壁，也不用担心跑远了。
　　她咬了咬下唇，将手握在门上，垫着脚尖，轻轻地打开了门。
　　然后她就看见了门口正要敲门的苏春雨。
　　乔时微愣在原地，垫着的脚落下，她才稍微缓过神，正要笑着喊一声“苏春雨”，却看见了对方紧张和难受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自己把门打开了？”魏泉音循声赶来，刚要说两句乔时微，但看见门口的苏春雨后，什么话都收了回去，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问，苏春雨倒是先开了口。
　　“阿姨，我妈妈不舒服，你能不能帮帮忙？”苏春雨的语速很快，与她往常轻声细语的模样不同，明显带了慌张和害怕，说着说着还直接用手抓住了魏泉音的衣袖。
　　乔时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春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苏春雨，心也跟着一起紧张了。


第9章 许愿
　　推开门，苏春雨领着魏泉音走在前面了，乔时微跟在后面，把门关上后，脚步不由得放轻，她原本想问问要不要换鞋，但看见魏泉音也没有换就往里走了，自己也就直接继续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苏春雨家。
　　真的很干净，干净到像是没有住人一样。这是乔时微最直接的感受，因为比起她家各式各样的柜子和大大小小的花盆，苏春雨家几乎什么都没有放。
　　她不好意思一直看着别人的家，便快步跟在了魏泉音的后面，她看前面人停了下来，才探出小脑袋，看了眼前面的人。
　　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还一直在冒着汗珠，看上去很不舒服。
　　“我妈妈好像有点发烧，她说不用去医院，也不用我照顾，可是她看着越来越难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苏春雨一股脑说了很多话，捏着衣角的手都在抖，“对不起，麻烦你们了，我不是来故意打扰你们的。”
　　“说什么话呢？”魏泉音性子比较急，也没继续安慰苏春雨，而是直接走上去，探了探谢青的额头，然后让苏春雨去找体温计。
　　苏春雨低着头回答：“我们家没有。”
　　魏泉音也没觉得奇怪，直接喊乔时微跑回去拿体温计，让苏春雨去拧条热毛巾，自己则去给谢青换了个一旁的薄被子盖。
　　“要去医院不？我可以送你去。”魏泉音对着面前不熟的女人问，接过苏春雨递来的毛巾，轻轻地给对方擦汗。
　　“不。”谢青看着乔时微拿来的体温计，摇了摇头，虚弱地开口，“睡一觉就好了。”
　　“得了吧，你都发烧了。”魏泉音自己拿过体温计，扶起谢青，把体温计递了过去，“还是测一下，要是实在高，就去医院，没什么好拖的。”
　　谢青没什么力气多想，看魏泉音这么热情，也不像坏人，就还是将体温计接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魏泉音说着，目光注意到站在一旁担心不已的苏春雨，便唤了一声乔时微，“你把小春雨带到我们家吃蛋糕去，这里我来照顾。”
　　苏春雨往前走了一步，到谢青床边，“还是我留下来吧。”
　　乔时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原地没有动。
　　沉默了一会，谢青点点头说：“去吧，你也没吃晚饭。”
　　苏春雨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自己妈妈都开了口，也只好听她的话，跟着乔时微走了。
　　刚回到自己家的乔时微，就有好多人围上来问她去哪了，她想了想，握住身后苏春雨的手腕，对小孩们说：“我把你们最喜欢的春雨姐姐带来了。”
　　小孩们自然也很高兴见到苏春雨，便涌上来，带着苏春雨去玩。
　　乔时微在一堆小孩旁边，目光一直落在苏春雨身上，看着对方脸上像是挤出来的笑容，自己也跟着有点不开心。
　　“微微，你妈妈去哪了？”乔远知把菜端在桌子上，一开始以为魏泉音上厕所去了，结果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乔时微把乔远知往厨房推，到了角落，才很小声地回答：“苏春雨妈妈生病了，我妈去照顾人家了。”
　　说完，她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乔远知不要跟别人说。
　　乔远知点头，知道魏泉音的性格，也没多问，自己把菜一个个放好，然后唤孩子们来吃饭。
　　小孩们自然被那些菜和大蛋糕吸引了，也没在乎别的，依然高高兴兴地聚在桌子旁边，等着小寿星吹蜡烛。
　　“啪嗒”灯一关。
　　屋子里变得漆黑，只剩下蛋糕上蜡烛的小小光亮。
　　戴着寿星帽的乔时微站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她没有许愿。
　　而在另一侧，苏春雨也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乔时微吹灭蜡烛的那一刻，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它能实现人的愿望。
　　“苏春雨，我把今年的愿望给你。”
　　——这是关灯前她对苏春雨说的。
　　会实现的。
　　打开灯后，大家都欢快地唱起了生日歌，乔时微看了一眼苏春雨，发现对方目光依然落在蜡烛上。
　　“快切蛋糕吧。”乔远知把切蛋糕的工具和盘子都递给乔时微，让其先分几块，要是分不好的话他再来帮忙。
　　乔时微收回目光，看着小伙伴们眼巴巴的模样，又变回自己的“老大”模样，笑着问大家：“谁想要最大的呀？”
　　有几个小孩争着说“我我我”，二木瞪了一眼，走到乔时微旁边，大声说：“微微今天是寿星，肯定要吃最大的啊。”
　　小孩们听到这话，点头表示认可，有一个小孩双手放到前面，合在一起，在前面晃了晃，眨着眼睛说：“微微姐姐，最大的给你，你能不能快点切蛋糕，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在笑，乔时微也笑出了声，没再磨蹭，随便划了几下，把蛋糕分好，留了两块在旁边，别的都分了出去，而馋了一天的小孩们也不在乎大小了，有蛋糕吃就很高兴了。
　　乔时微亲自把一块蛋糕递给苏春雨，上面还有几颗蓝莓。
　　苏春雨原本已经伸出了手，可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捏着衣角说：“不用了，你吃吧。”
　　“我有呀，这就是你的。”乔时微执意递给苏春雨，见面前人一直不收，脑子里想了一圈，凑到苏春雨旁边，小声地补充：“要是因为你不吃，许愿不灵了怎么办？”
　　苏春雨没再拒绝了，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低头说了声“谢谢”。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乔时微学着妈妈的语调说。
　　苏春雨见对面人装大人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稍微放松了些，低头尝了口蛋糕，再一抬头，就撞上乔时微满是期待的目光。
　　于是她点点头，回应对方的目光，带了点笑说：“好吃。”
　　乔时微松了口气，有些自豪地说：“这可是我妈给我买回来的，肯定很好吃。”
　　苏春雨手上的动作一顿，才出现的笑意又慢慢消失了。
　　乔时微看到对方表情变化，连忙补充说：“你妈妈肯定会好的，我记得我之前发烧，有我妈在，很快就好了。”
　　苏春雨又吃了一口蛋糕，应了声“好”，顺着乔时微的话问：“你还发过烧啊？”
　　乔时微含了一大口蛋糕，水果、奶油、面包都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呀，下雨天我在外面淋了一下午，所以发烧了。”
　　“你那天没带伞吗？”苏春雨问。
　　乔时微可算咽了下去，老实地回答：“没有，因为我是特意从家里面跑到外面去淋的。”
　　苏春雨又扬起了嘴角，看着面前吃得一脸奶油的乔时微，还是觉得让人哭笑不得。
　　晚上也没有吃很久，孩子们的家长也担心孩子，所以直接来了乔时微家门口来接孩子。
　　二木见她妈来了，拽着乔时微的手说今晚不走，要留在乔时微家里玩，结果一听她妈说要给她看动画片，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乔时微在门口挥手告别，突然看见有个小女孩正在往里走，她愣了愣，想起这人是张阿姨的女儿，也就是风筝掉树上的麻花辫女孩，便拉着对方说：“是你呀。”
　　麻花辫女孩有些吃惊，但很快点头，小声地说：“你居然还记得我。”
　　“我记忆力可好了。”乔时微扬了扬下巴说，接着想起没邀请对方来吃生日蛋糕，便道了声歉。
　　她妈也是买东西的时候认识张阿姨的，两人也只是聊了几句，自然算不上很熟，而乔时微也只是见过这小女孩，但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没有邀请。
　　女孩听到乔时微的道歉后，连忙摆手说了好几遍“没事的”，然后又补充说：“我听舅妈说表姐在这里玩，才知道今天你生日，所以跟着舅妈一起来了，顺便……”
　　女孩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根自动铅笔，放在乔时微手上说：“送你生日礼物，这是新的，我买的。”
　　乔时微本能地说了声“谢谢”，见女孩着急要走，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路小栀，栀子花的栀。”
　　女孩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楚。


第10章 兴趣班
　　今年的生日并没有因为小伙伴都各回各家而结束，因为今年有了苏春雨。
　　乔时微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有些着急地踱步，想着魏泉音让她早点去睡觉，也就没再跟着去苏春雨家。
　　也不知道苏春雨妈妈怎么样了，她想起刚推开门时看见的苏春雨紧张模样，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慌张。
　　好在没一会儿，她就听见魏泉音推门的声音，她连忙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快步跑到魏泉音旁边，仰起头问：“妈，苏春雨妈妈好点没有？”
　　“好一点了，已经睡着了，我刚刚下去给她买了药，还跟苏春雨说让她晚上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魏泉音把手放在脖子后面晃了晃，揉了把女儿的脑袋，“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乔时微不服气地说：“我最关心你了。”
　　说着说着，她还把自己给魏泉音留的蛋糕拿了过来，双手捧着，递给魏泉音，眨着眼睛等对方收下，“我让苏春雨给她妈妈带了一份，但我我也给你留了的，你看，上面还有好多奶油。”
　　魏泉音笑了笑，接过蛋糕，放在桌子上，尝了一口，一抬头，看见自己女儿正在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上的蛋糕，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
　　她动作一顿，没再接着吃，而是放下小叉子，摇摇头说：“不好吃。”
　　“明明可好吃了。”乔时微凑近一点，用手指抹了一点奶油放嘴里，“那么好吃。”
　　魏泉音直接把蛋糕递到乔时微面前，拿了个新叉子给她：“那给你吃吧，我吃不来，还不如吃碗面。”
　　乔时微笑着接了过来，但还要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哼”了一声说：“你不要，那我吃。”
　　“用叉子吃，别用手吃。”魏泉音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脸上依然满是笑容。
　　于是，母女俩就坐在客厅，又一起吃了一顿，杂七杂八聊了很多。
　　聊着聊着，乔时微突然想起一个人，问：“妈，你认识张阿姨的女儿吗？”
　　魏泉音放下筷子想了一圈，还是不太清楚，“哪个张阿姨？”
　　“就是我们买蝴蝶结遇见的张阿姨呀。”乔时微倒是一直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蝴蝶结她觉得很好看。
　　“哦，想起了，好几天没见到了，都快忘了。”魏泉音又吃了口面，疑惑地问：“你怎么突然提起人家？”
　　“今天张阿姨的女儿也来了，还给我送生日礼物了。”乔时微很自豪地站在凳子上说，“是因为我帮她从树上拿下了风筝，她才送我礼物的。”
　　“快从凳子上下来，别摔了。”魏泉音原想大喊一声，想到乔远知可能睡了，只能怒瞪一眼乔时微，“这也不是你上树弄一身伤回来的理由。”
　　乔时微“哦”了一声，显然没把魏泉音的话放心上。
　　魏泉音也懒得再强调，这孩子的犟脾气她也知道，索性继续聊刚才的话题，“我都不记得小张的女儿长什么样了，就记得她瘦瘦小小一个，蹲在小张的旁边，也不跟人打招呼。”
　　“她给我打招呼了。”乔时微扬起下巴说，“她肯定是想跟我交朋友。”
　　“我记得小张说人家只是暑假才带孩子来这的，之后八成见不到面的。”魏泉音吃完面，看孩子那跟谁都想交朋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真是随了她的外向。
　　“见不到，那我怎么给她生日礼物，她都给我生日礼物了。”乔时微趴在桌子上嘀咕。
　　“行了，别趴桌上了，刷牙去。”魏泉音在厨房洗着碗说，“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见面呢。”
　　乔时微应了声“好”，把牙刷放嘴里随便蹭了两下，刚想跑回房间，正好被魏泉音看见，又被按着好好刷了一遍牙，这才让她回了房间。
　　她一回去就打开了抽屉，拿出日记本，趴在床上，打开后又写起她的大字，好不容易查完字典写完今天的日记，她想起路小栀送的铅笔，又把自己手上的铅笔放一边，好好地拿着新铅笔。
　　可是日记已经写完了，她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拿着铅笔晃来晃去，最后在下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小人。
　　她原本是想画自己的，但屋子里没镜子，她不知道要怎么画，最后脑子里想起一个人，于是洋洋洒洒地画了几笔，在旁边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了三个字——
　　「苏春雨」
　　从那天起，她的日记本里面不止亮眼的大字了，还有一些简单的“画”，或许也称不上画，但乔时微依然视若珍宝，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小画家。
　　魏泉音见孩子好不容易不爬树，对画画有点感兴趣，便抓紧时间挑了个周末，带孩子去找合适的兴趣班。
　　结果乔时微看到有散打的兴趣班，直接趴在人家门口不走了，魏泉音拖也拖不到，干脆让乔时微今天试一次体验课，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之前上个课三心二意，家长会被点名好几次的乔时微，专专心心地上完了一节课，还被表扬了。
　　可算听到有老师表扬自己女儿，魏泉音一高兴，打电话给乔远知商量了一下，听到孩子她爸也说学散打也能防身，她好好想了想，还是给乔时微报了。
　　魏泉音看着不远处的美术班舞蹈室和乐器班，又看了眼自己女儿，还是摇摇头，心想女儿喜欢最重要。
　　“那美术怎么办？如果你要还要学画画，我……”魏泉音顿了顿，还是咬牙说，“我们家还是养得起的。”
　　“不用啦。”乔时微今天一直很高兴，在路上蹦蹦跳跳地说，“我看到有画画的书，我自己看书学。”
　　魏泉音吓了一跳，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震惊地说：“这也没发烧啊，居然要自己看书了。”
　　乔时微虽然“哼”了一声，但一路上都没有闹任何坏脾气，见到认识的人都是跳着打招呼的。
　　魏泉音在后面追着她，笑着喊：“跑慢点，我都追不到你了。”
　　乔时微往前跑着，跑到家附近的绿叶泛了黄，把这片老旧小区染成金黄色，她踩着枯叶，拉着二木跳皮筋，嘴上念着，脚上跳着跳着，一步一步，天气不知不觉就转了凉。
　　也有小孩跑来找乔时微玩，问“老大”为什么不爬树了，乔时微将大拇指放在鼻子前，回答：“我现在忙着呢。”
　　自从报了班以后，她周末放假或是有空就去练散打，拳套一戴，脚一踢，汗水一出，她便忘记了手上腿上的大大小小淤青，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动作要快！
　　魏泉音站在门口等，牵起女儿手回家时，嘴上不停念叨早知道不学了，可回到家，还是耐着心给孩子擦药，安静地听孩子讲一天的有趣经历。
　　乔远知还是偶尔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带很多玩具，而且听说女儿练散打以后，每次都要跟孩子过过招，然后趴在地上笑着说“求乔大猴放过我吧，你真厉害”。
　　路过的魏泉音哭笑不得地看着地上两人，把饺子放在桌上说：“快来吃饭了，两个小孩。”
　　乔时微偶尔也会遇见苏春雨，她们不在一个小学，加上她们放学后都有自己的事情，见面的机会不算很多。
　　但是上次生日后，她们两家的关系近了一点，魏泉音和谢青也会一起聊天了，偶尔魏泉音还会把老家拿来的一些特产送点给谢青。
　　或许是作为回报，苏春雨也会送好多礼物给她。乔时微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苏春雨送了一大盒马克笔给她，说这是补的上次的生日礼物。
　　乔时微抱着马克笔，还没来得及数有多少只，就牵着苏春雨往自己房间走，拉开抽屉，把一摞纸放到对方面前，一脸期待地问：“好看吗？这里面有好多好多人，还有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
　　见对方还在认真地看自己的画，乔时微又找出自己的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用手指着上面的人，给苏春雨解释说：“你看，这是我最早画的，这里面短头发的是我，旁边穿裙子的是你。”
　　苏春雨笑了笑，点头说好看。
　　“然后，这是扎着双马尾的二木，她也喜欢吃棒棒糖，所以我在这儿给她画了个很大的棒棒糖。”乔时微还在不停地介绍自己的画，“这里还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路小栀，我在字典找了好久才知道栀子花要怎么写，她的风筝很好看，所以我在旁边画了一个风筝。”
　　苏春雨一直在点头夸好看，指着画上面的自己，对上乔时微的目光，笑着问：“我呢？为什么没有画我喜欢什么？”
　　乔时微撅嘴，语气有些抱怨：“我好久才能见你一次，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而且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了，我也不会画呢。”
　　苏春雨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拍了拍乔时微的肩膀，语气温柔：“好了，我开玩笑的，真的很好看。”
　　乔时微自然没什么脾气了，又跟苏春雨看了一会画，对方看了眼表，说自己该回家了，乔时微跟着她到了自己家门口，看对方要打开门出去了，才低着头唤了一声：“春雨姐姐。”
　　苏春雨愣了愣，今天还是这小孩第一次喊自己“姐姐”呢。
　　“我只知道你比我大两岁，五年级了，别的都不知道了，可是我们是好朋友呀。”乔时微看着苏春雨，越说声音越小，“所以你喜欢什么呀？我、我一会加在画里。”
　　苏春雨笑出了声，甚至眼角都带了点眼泪，她错开了乔时微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回答：“我呀，喜欢好天气。”


第11章 聚散
　　那天之后的乔时微，比往常更爱看天，晴天在阳光下奔跑玩耍，雨天在房间里用苏春雨送的马克笔涂色画画。
　　她把笔下的世界添上颜色，想象着春天的雨是什么颜色、栀子花的香味怎么画下来、一片大森林里有没有不同颜色的木头。
　　画着画着，她看见了雪的颜色。
　　乔时微放下画笔，飞快地跑着，魏泉音跟在她后面，边追边喊“你把围巾围上再出门”。
　　她接住了一片雪，双手捧着，扭头，欢快地对魏泉音说：“下雪啦！”
　　在下雪很少的城市，见到雪确实是件很稀奇的事，陆陆续续也有好多人下了楼，刚好今天小孩们放周末，便又开始一起玩闹了。
　　魏泉音也懒得再去追上乔时微，估计就自家孩子那蹦蹦跳跳的，一会又该热了。
　　结果，很新奇的是，天天跑得跟猴一样的乔时微居然没跟在小孩一起跑着玩，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走近一看，原来是苏春雨站在自己女儿旁边，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而此时的乔时微正在尝试握住一片雪给苏春雨，却发现雪没一会就变成了水，怎么也抓不住。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雪就好了。”苏春雨浅笑着说，看了眼乔时微冻得有些红的手，“你把手放回包里吧，这样应该没有那么冷。”
　　乔时微乖乖听苏春雨的话，仰头看漫天纷飞的大雪，问：“春雨姐姐，今天是好天气吗？”
　　苏春雨有些不解：“好天气是晴天呀。”
　　乔时微看着苏春雨，又问：“你今天开心吗？”
　　苏春雨点头，虽然不知道乔时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是认真回答：“开心呀，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一次雪。”
　　“哦，我以为你开心的那一天就是好天气了。”乔时微脱口而出，语气真挚。
　　苏春雨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安静地看雪。
　　雪没下多久，甚至都没堆在地上，小孩们也没像电视里一样堆雪人打雪仗，大人们哄着孩子说明年还会下的，但之后的几个冬天里也没出现半点雪的影子。
　　小孩们依然会提起这一天的雪，但时间一长，也慢慢将它忘了，毕竟该上的学还是要去上，家长的唠叨也不会少，日历也在一天天变薄又换新。
　　旧日历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魏泉音决定在跨年这天，喊上谢青一起吃个饭，因为天实在冷，谁也不想出门，但又觉得是个节日，不能太冷清，就邀请了最近的邻居，原本也做好人家不答应的打算了，但没想到谢青答应得这么快，甚至还约着明年一起吃。
　　明年过后又是一个新的明年，于是这两家人在一起跨了好几个年，寒冷的冬季，聚在一起吃热腾腾的菜，魏泉音手艺不错，谢青对此赞不绝口，乔时微心情极好，把菜吃得干干净净，苏春雨则在旁边递纸巾，拍了拍被呛着的乔时微的后背，小声说“慢点吃，还多着呢”。
　　那时候的乔时微点点头说：“好，我们每年都会一起跨年的，所以我以后都能吃到很多很多好吃的菜。”
　　大人们和苏春雨也就跟着笑笑，大家挑着菜，喝着饮料，谁也没应下这句话。
　　毕竟“分别”这一话题，对于小孩来说，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也只有亲身体验，才真正明白“分别”二字在心里面的量。
　　乔时微在这栋旧小区住了很久，表面看着小区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会搬走一户人，很快又搬来新的一家人，大家就这样不停认识新的人，然后慢慢忘记旧的人，继续和之前一样的生活。
　　这或许是大人的超能力。乔时微在心里想，因为她在五年级那年冬天，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分别真的会让人不开心。
　　看到二木一家突然搬家，于阿姨的小卖部关门，乔时微没有很大的感触，因为她和二木约好了，就算二木去新家，在学校还要一起玩，周末约着互相在对方家玩，她们甚至都想好，第一个周末去谁家，第二个周末去哪里玩，第三个周末……
　　可是，都不用等到第三个周末，乔时微就意识到，她和二木可能很难再完成她们做一辈子好朋友的约定了。
　　她和二木并不在同一个班，但是因为之前住得很近，上学放学能一起走，依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是二木搬家以后，乔时微再去隔壁班找二木玩的时候，看到二木和新朋友在一起玩的身影，她突然有好多话不想说了。
　　放学路上，虽然魏泉音已经来接她了，可她看见二木和新朋友一起回家的身影，依然会觉得很不开心。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感受，就好像是没买到最想要玩具、爱吃的零食变了味道。
　　她一直在跟魏泉音说没事，自己没有那么在乎，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件事，连往常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也很难让自己开心。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乔时微下楼买醋走到于阿姨小卖部门口，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后又往回走，迎面撞上一个人的肩膀。
　　她迷迷糊糊道了声歉，没抬头看，结果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腕。
　　出于多年踢靶训练的本能，乔时微第一秒的反应是攻击，但好在对方先开了口，她才收回了差点踢出去的腿。
　　“怎么了？不开心呀？”苏春雨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递了根蓝莓味棒棒糖到对方手上，“长高了，我们都快差不多了。”
　　乔时微看了眼棒棒糖，心里的委屈连同别的情绪一起涌了出来，变成眼泪落了下来，她用手掌随便擦了一把，把头偏向另一边，不让对方看到，可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她开始停不下来的抽泣。
　　“好了好了。”苏春雨轻轻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拿纸擦眼泪，“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多了。”
　　“你……你以后不用来安慰我……”乔时微抽抽噎噎地说，“我刚刚差点打你了……”
　　苏春雨低头抿唇笑了笑，依然在给对方擦着眼泪，“我刚好想问你呢，你跟我说说，散打好玩吗？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一个兴趣班呢。”
　　乔时微哭得实在伤心，以至于说话变得特别难，但她又害怕自己不理苏春雨，对方也就不跟自己说话了，只好费力地回答：“好……好玩。”
　　苏春雨可能是看出了乔时微回答时的艰难，就领着对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柔声说：“我就在这陪着你，你什么时候不那么伤心了，再和我聊天也行。”
　　乔时微点点头，坐了一会，情绪稍微好一点了，才开口说：“我妈跟我说你们初中每天都很忙，你怎么有时间出来陪我？”
　　苏春雨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想了一会才回答：“因为你不开心呀。”
　　乔时微才收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她仰起头，勉强让自己没有继续哭，目光不经意地再次看到已经关门的小卖部。
　　她想起之前自己的芭比娃娃在和二木玩的时候不见了，苏春雨也是这么安慰她，陪她找到丢了的芭比娃娃。
　　上次是热得流汗的夏天，这次是把手冻僵的冬天，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还会有下次吗？
　　乔时微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木搬家的事情，她开始害怕。
　　于是，她扭头望着身边的苏春雨，问：“你会搬走吗？那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不能继续做好朋友了？”


第12章 画
　　“确实想过搬走。”
　　这句话不是苏春雨回答的，而是在跨年夜两家人一起聚餐的时候提起的。
　　刚听到这句话的乔时微吓得筷子都差点没拿稳，因为从上次苏春雨回答的“不知道”开始，她就一直没忘掉这件事，突然听到谢阿姨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和害怕。
　　“其实在春雨小学毕业的时候，那时候租房合同也刚好快道歉了，差一点就搬走了。”谢青的语气很平淡，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在里面，“但我发现这离附中也近，也就没搬。”
　　“那之后还会搬吗？”魏泉音顺着谢青的话问。
　　这一问或许只是顺口，但再次把乔时微的心提到嗓子眼，连吃饭都没有那么吸引她了。
　　谢青想了想，点头说：“可能会，本来住这儿也是考虑到离春雨的小学和初中近，如果之后高中离得远，也会搬去个近点的房子。”
　　乔时微突然没什么心情吃饭了，脑子里只剩谢青的“可能会”，都没吃几口饭。
　　魏泉音见状，也没多问，她了解自己女儿的情绪，只是在晚饭后陪女儿聊了会天。
　　“你在想苏春雨搬走的事情？”
　　乔时微点点头，问：“妈，如果我高中很远，你能不能租一个房子，也在苏春雨隔壁。”
　　魏泉音用指尖戳了戳乔时微的额头，“还没小升初呢，就在想上高中了。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你还是先好好学，争取成为和苏春雨一样拔尖的学霸。”
　　乔时微突然很用力地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边跑边说：“我要更努力学！”
　　魏泉音哭笑不得地应了声“好”，然后就去厨房洗碗，等一切收拾好后，她关了客厅的灯，去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结果一到门口，发现乔时微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笔还拿在手上。
　　她低头一看，先是被女儿认真写的丑字吓了一跳，然后被简单的加减乘除错误感到无奈，最后被一个小时就写了一道题还写错了而震惊不已。
　　算了，别生气。
　　魏泉音轻轻拍醒女儿，没说作业的事情，只是让乔时微去刷牙，刷完牙躺在床上睡。
　　见女儿小小的背影走到卫生间，魏泉音看了眼杂乱的书桌，低头帮忙收拾，无意间看见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两个小女孩，一个在哭，一个牵着哭泣女孩的手，还写了一行字——
　　「谢谢苏春雨」
　　魏泉音叹了声气，心里五味杂陈，她一边觉得自己喊苏春雨去安慰女儿确实有用，一边又担心和苏春雨分别那天会不会更伤心。
　　但，适应分别，本就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
　　“刷好啦！”
　　魏泉音抽回思绪，看到自己女儿从卫生间哆哆嗦嗦跑出来，一下就跳到床上，把被子裹紧，笑盈盈地说：“你帮我关一下灯嘛。”
　　“你怎么突然又笑了？”魏泉音有些不理解，自己女儿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
　　乔时微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解释：“因为我觉得今天这么冷，明天说不定是个好天气呢，想到这，我心情就好了。”
　　魏泉音也笑了，她好像理解了乔时微的笑容。
　　对啊。
　　如果一定有分别，也是未来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们，至少还能珍惜此刻。
　　*
　　“春雨姐姐，我妈新包了饺子，你快来尝尝。”
　　“好的，我马上来。”
　　在说句话都有白气的寒冬，端上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聚在一起分享趣事，在不大的房间蹦蹦跳跳，累了就缩在一张毯子里，把冰冷的手捂暖，一张张翻开画纸。
　　对乔时微来说，寒假的感觉常常是更幸福点的，或许是能回去看好久没见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又或许是能收大大小小的红包，吃不完的零食，就算被骂也有奶奶护着，茶余饭后还能给亲戚们展示自己的才艺，听别人对自己的夸赞。
　　但唯一不好的是，最后一晚，要挑灯夜战，补完一个寒假的作业。昏昏欲睡的眼睛，握不稳的笔，差点滑到地上，却又被苏春雨稳稳接住。
　　“快写吧，今晚魏阿姨让我看着你写作业。”
　　“好吧。”
　　困倦地赶完作业，困倦地关掉闹钟，困倦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打了个哈欠，新的一学期就开始了。
　　这意味着，春天到了。
　　厚厚的羽绒服换下，长长的围巾放到柜子里，逐渐晴朗的天气，鸟儿们欢快地飞在枝头，让人留意到树枝上冒出的嫩绿。乔时微奔跑在春天，去和头上的小鸟打招呼，去与新长出的小花问好，去叫上苏春雨，一起看春天的雨是什么颜色。
　　是绿意盎然的、是生机勃勃的、是美好到让人心情不错的。
　　“春雨姐姐，你看，外面下雨了。”
　　“好的，我们一起去外面看吧。”
　　苏春雨陪着乔时微站在单元楼门下，看对方将手伸出去感受雨，一起听雨的声音，看对方小小地哆嗦了一下，轻轻地问：“冷吗？”
　　“不冷了。”
　　气温逐渐升高，身上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轻，跑着跑着，汗也流了下来，仰起头擦了把汗，忽而听见树上的蝉鸣，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夏天又到了。
　　燥热的季节，让人心情难以平静。
　　“春雨姐姐，你快救我，我妈要打我。”
　　“好的，我来了。”
　　魏泉音拿着衣架，气势汹汹，指着苏春雨身后的乔时微，“你现在学聪明了啊，知道挨打要往小春雨身后躲了。”
　　“魏阿姨，小微做错什么，骂两句就好了。”苏春雨的语气像个小大人，试图让两边好好交流。
　　“小春雨你看看我脸上。”魏泉音指着自己被化妆品打过的脸，“这都是乔时微趁我睡着弄的。”
　　苏春雨抬眼看了一会，连忙低下头，用手掐着自己，生怕笑得很明显，几乎是用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也、也挺好看的，小微也不是故意的……”
　　魏泉音深呼吸，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但还是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说：“这还不算什么，我想着小孩还小嘛，结果我醒来发现，她居然趁我睡着，把我的花全摘了，那花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养活的啊。我本来看着自己花没了就很生气了，已经尽力在忍着不打她了，结果，你看看她衣服！”
　　苏春雨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几乎白T恤都快变成了彩色T恤，吓得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担心自己的衣服也变了色。
　　乔时微自然没注意这些，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直放在身后的画纸拿出来，笑盈盈地说：“送你的。”
　　浅粉色风铃花大大小小地点缀着这张画，融成了画的一部分，画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站在颜色碰撞在一起的花海里，以及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女孩笑容灿烂又明媚。
　　而这幅画的点睛之笔在于乔时微神采飞扬的丑字——
　　「苏春雨，这是我送给你的好天气」
　　母女俩的小打小闹，自然也在吃晚饭的时候和好，乔时微自知做错了事，便主动提出要去洗碗，就在魏泉音觉得女儿可算长大了一点的时候，清脆的碎碗声打破沉默，紧接着又是这间屋子里最常听到的“乔时微，你别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乔时微怎么能不跑，撒丫子就往前跑，于是就这样调皮任性，又时不时乖巧一下的结束了自己的小学生活。
　　毕业照拍下来的一秒，乔时微虽然在笑，但还是有点懵，怎么自己就要变成一个初中生了。
　　但是很快，她的情绪又变为兴奋快乐和幸福，因为她居然能和苏春雨上一个初中了！
　　用魏泉音的形容来说，自己女儿每天都在傻乐，只要能看见乔时微的时候，没有一秒不是乐呵呵的。
　　也行吧，毕竟她的心愿，也就是女儿能开心一辈子。
　　可是这样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
　　魏泉音第一次看见了沉默的、害怕的、紧张到发抖出冷汗的乔时微。
　　因为，在暑假的一天，乔时微把人打伤，而且对方还去了医院。


第13章 月亮
　　医院门口，乔时微一句话没说，蜷缩在角落里，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脸埋在手臂里。
　　耳边是魏泉音和紧赶慢赶回来的乔远知不停的道歉声，对面人喋喋不休地指责声，以及医生出来劝架的声音。
　　乔时微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小时候听到的电视机坏掉的声音。其实她真的有很多话要说，但乱七八糟的声音将她淹没，她突然不会说话了。
　　这次她确实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与在树上下不来和闯祸后见到魏泉音的衣架不一样，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到让人全身发抖，像是回到了冬天。
　　尤其是她想起自己看到那个小女孩抱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哭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握不住拳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握拳了。
　　“你手也受伤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乔时微愣了几秒，慢腾腾地抬起头，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苏春雨，而对方没有看她，而是指着乔时微手臂上还泛着红的伤痕，问她：“你不是故意打她的，对吧？”
　　乔时微突然有些哽咽，她好想说“对”，想说是对方不服气想和她单挑，想说自己也拒绝了但对方先动手了，想说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打伤人的。
　　可她还没开口，那个被她打伤的小女孩的家长已经走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喊道：“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怎么把我女儿打成这样的！”
　　乔时微突然又不会说话了，她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觉得冷，冻得她连嘴唇都在抖。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
　　医生一直在旁边劝，可那位家长还是没打算放过乔时微，不停地追问蹲在地上的小孩。
　　“行了，你有跟我们在外面吵的时间，不如进去看看你女儿。”魏泉音突然改了语气，不像刚刚道歉般卑微，而是把女儿扶起，护在自己身后，“明明医生刚才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也不会对以后产生影响，我们都道了歉，答应赔医药费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诶诶诶！你还装上了，我们才是受伤的那个好吧！现在我女儿还在里面擦药！”那位家长越说越激动，声泪俱下，“哎哟，我那可怜的女儿，万一之后有什么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魏泉音感受到自己女儿的发抖，对着面前的人皱眉问。
　　那家长立马止住了哭声，伸出两根手指说：“再多赔两千，万一之后还要复查什么的。”
　　“你！”魏泉音语气里带有点怒气，但被乔远知及时拦了下来，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见乔远知点头，那位家长才算满意，往里走看女儿的时候，还撞了下魏泉音。
　　气得魏泉音差点冲上去，但看到女儿的眼泪，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好走在乔远知旁边，看着里面用纱布裹着手的小女孩，小声说：“什么人嘛，明明那个小姑娘只是擦破了皮流了点血，哭得比较惨而已，居然敢要我们那么多钱。”
　　“没事，只要两个孩子没出什么大事就好。”乔远知安慰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悄悄在心里叹了声气，“估计这事会给微微比较大的打击吧。”
　　乔时微此时还站在门口，手贴在医院的墙上，探出脑袋，往那个受伤的小女孩投去目光。
　　“你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吗？”苏春雨在一旁问。
　　乔时微先是小幅度地点点头，可撞见那位家长的目光后，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再次垂下脑袋，闷声闷气地说：“不说了。”
　　苏春雨也没说什么，安静地陪着她。这一家人也在门口等了一会，看到那位家长带着自己女儿骂骂咧咧离开医院后，他们一家人才回家。
　　一路上，乔时微一直没开口说话，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安静地走完了一段路。
　　直到穿过巷子，来到自己那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她才彻底哭出声，呜呜咽咽地说：“我不是故意打伤她的……”
　　魏泉音揉了把乔时微的脑袋，说：“我们都知道啊。”
　　乔时微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根蓝莓味棒棒糖。
　　“要真是你跑去把人家打一顿，怎么会主动借电话打给我，让我赶紧送人家小姑娘去医院。”魏泉音说着，俯下身，两只手放在女儿的手臂上，与女儿平视，“况且，你也不是欺负人的性格，这我知道，所以你跟我们说说，那人说了什么，怎么会让你动手的？”
　　乔时微哭得哗哗的，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甚至说着说着还捂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我饿了。”
　　“好，那我们回家，边吃饭边说。”
　　刚好，今天谢青不在家，魏泉音也就顺理成章地邀请了苏春雨来家里吃饭。
　　于是，他们四个人，坐在餐桌上，聊着今天的事。
　　而最主要的乔时微，扒拉了好几口饭，才放下筷子，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下课后，那个女孩，不记得叫什么了，我跟她不是很熟，她突然拦着我，说她比我更优秀，想和我单挑，我说我没有护具，不要打，她就先出手了，我本来没想和她打，就想跑回家的。”
　　说着，乔时微喝了口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是她还是踢我，真的打疼我了，我想着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就没忍住出手了，而且打到后面，我有点没控制力度，让她受伤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不是故意欺负她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魏泉音头一回见乔时微这样，加上自己孩子确实也做错了事，也不能就这么说没事，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她和孩子她爸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苏春雨走到了乔时微的旁边，轻轻地拍着对方后背，温声安慰——
　　“好了，没事了。”
　　“不用在这儿道歉，咱们之后去跟那个小女孩道歉，好吗？”
　　“先吃饭，好吗？还是说，你现在还要阿姨给你喂？”
　　乔时微听到后半句就支棱起来了，随手擦了把眼泪，身子还是抽泣，但嘴已经先回答了：“我才不用呢，我能自己吃。”
　　说着，她就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了，嘟囔着之后会去道歉的。
　　魏泉音目睹全程，感慨自己能遇到这邻居女儿真好啊，要是这两个小姑娘能一辈子在一起玩就好了。
　　连她都这么想了，乔时微自然也没少想，尤其是在医院见到苏春雨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晚饭后，在苏春雨回家前，乔时微问她：“为什么我一伤心，你就能刚好出现？”
　　苏春雨愣了愣，回想了第一次安慰乔时微，还是因为躲她没成功和心里多少有点愧疚，索性跳过这一次，直接从第二次开始解释：“上次，也就是你因为二木搬走而难受的时候，是魏阿姨让我来的。”
　　乔时微捏着衣角，心里感觉落下去了一点，又抿了抿唇，问：“这次呢？”
　　苏春雨认真地解释：“这次是因为我有一个班上的朋友也生病了，我之前也会来看她，今天刚好看完她下楼，就遇见了你们，然后站你们旁边，了解大概发生了什么，看你好像不高兴，我就过来了。”
　　后面的话乔时微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关注到了两个字眼“朋友”，她抬起头与苏春雨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看着另一边说：“哦，要是你朋友没有生病，你今天就不会遇到我了。”
　　苏春雨想了几秒，点头说：“确实有可能。”
　　乔时微咬着下唇，站在不是很亮的灯光下，低头看空气里还在飘的尘埃，很小声地问：“你会在你朋友不开心的时候陪着她吗？”
　　苏春雨轻笑了一声，像是有点不理解乔时微的问题，但还是耐着心回答：“会呀，只要我的朋友不开心，我都会陪着她的，就像陪着你一样。”
　　这个夏天是闷热的，热得人脑子转不动，连简单的一句话，都要来来回回咀嚼好几遍。
　　“就像……陪着我一样吗？”
　　“对呀。”
　　很奇怪，明明已经是夜晚，但燥热的空气还是让人想起了那年夏天，那个中午，那个算不上相遇也算不上变成好朋友的特殊日子。
　　“那如果你别的朋友的裤子坏了，你也会把你的衣服给她们吗？”
　　“嗯……我想想，她们应该不爬树，不会把裤子穿坏的，但坏了的话，我也会把我的衣服给她们的。”
　　那你也会在她们难过的时候送给她们棒棒糖吗？你也会低头给她们擦眼泪吗？你也会和她们一起去看雪吗？那你们有没有在跨年或者别的节日一起吃饭吗……
　　那你会忘记那个在树上下不来的调皮蛋吗？
　　就像二木忘记她约定了一辈子一起玩的朋友一样。
　　你也会吗？
　　乔时微看着苏春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多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就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盯着苏春雨，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害怕她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可是，苏春雨好像有超能力一样，她总是能一眼看出乔时微心里想的是什么。
　　“放心啦。”
　　苏春雨微微俯身，揉了揉乔时微的脑袋，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直勾勾地看着乔时微的眼睛，依旧是用那温柔的语气，和声细语地说：“好好去睡觉吧，你今天也累了。”
　　乔时微本能地说“好”，她一直都这样，自觉地听苏春雨的话。
　　“对了，本来想着我们一个初中，我能跟你一起在学校里走走。”苏春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扭头说，“但开学就初三了，时间有点紧，可能没多少时间和你一起玩，我不能让妈妈失望。”
　　闻言，乔时微低头，沉默了好一会，乱七八糟的念头和七上八下的情绪在脑子里心里活蹦乱跳，她懒得再去想了，嘀咕了一句：“谁要和你一起玩。”
　　苏春雨笑了笑，打开门，回了自己家。
　　等到苏春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乔时微回想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感受，以前她有一些情绪压在心里，就干脆出拳和踢靶，那些情绪跟着汗水自然而然就流走了，可她现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突然产生一个念头——自己真的会出拳吗？
　　老师强调的一定要注意安全，魏泉音告诉她要保持冷静不能冲动，她怎么一点没记住，她不是被夸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今天还是把人打伤了？
　　她琢磨着自己要怎么跟小女孩道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之前几乎没有关注到的月光。
　　光把房间照得没有那么暗，至少在漆黑的夜里，她也能看清路。
　　乔时微忽然定在原地，仰起头。
　　明明眼前的是弯弯的月亮，为什么她又想起苏春雨好看的眼睛了呢？
　　好奇怪。
　　她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好看得出奇，尤其是笑着的时候。
　　以前魏泉音和于阿姨都会夸苏春雨长得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就跟清澈透亮的泉水一样，看着让人舒服。
　　她以前对漂亮没什么概念，只有那天摘了花，想画一张苏春雨，脑子里回忆的时候，好像有些理解大人为什么这么说了。
　　月亮确实很好看。
　　就是有点远，乔时微伸手碰不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心里在想，她已经不换牙了，她就要上初中了，她很久没爬树了，她长高很多很多了，她已经是大孩子了，苏春雨一样的大孩子了。
　　可，为什么她还是和苏春雨差两岁呢？
　　她还在惨惨地想怎么弄掉有点松但又不掉的牙的时候，苏春雨已经长出了好看整齐的新牙，还会告诉她“没事的，很快你也会长出整齐的好牙齿的”。
　　她还是班里排在前面的矮小孩的时候，苏春雨已经长了很高很高，别人夸苏春雨高的时候，她会不服气地对苏春雨说“以后我一定要比你高”，而人家只笑了笑，在每年跨年一起吃饭的时候，夸她又长高了。
　　要是没有这两岁，她们会是怎么样的呢？她们会是同班同学吗？或者是同桌吗？那她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算了，还是别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说了这样的话，就容易真的分开。
　　那，就做邻居吧，不会分开的邻居，同龄的邻居，能在一个班的邻居。
　　想着想着，乔时微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醒后也就忘了，乔时微还是过着自己的生活，等着下次去兴趣班道歉，偶尔和苏春雨打声招呼，然后看她匆匆忙忙地回家。
　　紧张了好几天，结果刚来到散打班，不久前还抱着手臂在地上大哭的小女孩，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乔时微愣了好几秒，酝酿好的道歉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甚至还是等到对方先开了口——
　　“诶，乔时微，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打架哦，好好交流。


第14章 好近
　　乔时微愣了几秒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道歉吐了出来，语速飞快，“对不起，那天我不该下手那么重，让你受伤了。”
　　好不容易把想说的说完，谁料对面小女孩好像压根没听，疑惑地盯着她，好像在问“说啥呢”，过了一会，又补充说：“等会咱俩一组，一起再打一场呗。”
　　乔时微吓得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摆手拒绝，幸好老师来了，她才松了口气，灰溜溜地从小女孩身边抛开，原想逃过一劫，谁承想这小女孩又哭又闹，非要和乔时微练一场，还说有护具怕什么，整得老师也为难，看了好几眼乔时微。
　　被目光围着的乔时微差点两眼一黑，体会到魏泉音骂她熊孩子的感觉了，想着这里有监控有护具有老师，也就没再多想了，豁出去般地扶了扶拳套，脚一迈就到了那小女孩旁边。
　　但真正来到小女孩面前，乔时微才燃上去的热血又灭了，因为她脑子里闪过那小女孩蹲在地上哭的画面，心里还是有胆颤与恐惧，她有点不太会出拳和踢腿了。
　　“你在怕什么？”
　　小女孩嘴上在问，腿已经踢了出去。
　　乔时微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回击，也没有回答。
　　“这次就算你还是赢了我，也不会让你赔钱的，以后都不会了，这下你放心吧。”
　　小女孩手上和腿都半点没留情，干脆利落。
　　乔时微保持防御姿势，还是没出手，但回应了小女孩的话：“可是我怕有人受伤。”
　　小女孩踢出了一个漂亮的后鞭腿，汗水也跟着飞了出来，声音清亮：“那你就保护别人不要受伤。”
　　乔时微低声说：“可是上次你疼得都哭了。”
　　小女孩喘着气的声音带了点笑：“废话，那是真疼。但上次回去我就想通了，全都赖我，该我道歉。”
　　乔时微不解：“嗯？”
　　“嗯什么嗯，动作要快！”小女孩语速突然加快，像是命令的语气，“你的确值得被夸，我也觉得你厉害了。”
　　乔时微忽然也笑了，打出了今天第一个拳，之后她们也没人再多聊了，专心这场“比赛”。
　　没有谁输没有谁赢，也没有谁受伤，只有两个一起被说“打的时候好好打，别聊天”。
　　从甩出去第一个拳后，乔时微感觉今天的心情格外舒畅。
　　她好像又会一点散打了。
　　下课后，乔时微感觉身后有人拉住了她。
　　“乔时微，我叫盛默，沉默的默，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但你以后必须记住我的名字。”
　　盛默声音闷闷的，额头短发因为汗水贴着脸颊，刚练完的脸还带着点红，兴许见乔时微没回应，又自顾自地补充：“你们家因为我花的钱，等之后我会还给你的，你……别因为这事讨厌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找你们要那么多钱。”
　　“哦。”乔时微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像是不情不愿地说，“但看你今天道歉的份上，我勉为其难让你做我的朋友吧。”
　　盛默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说“好”，看乔时微要走，还不停地在对方身后说——
　　“我叫盛默，你不准忘记我的名字。”
　　乔时微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人摆摆手：“知道啦，真啰嗦。”
　　于是，担心了好几天的事情，居然这么看就解决了，连回家的路上，乔时微都是活蹦乱跳的，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的，影子都像是在跳舞，魏泉音盯着自己的女儿，打趣问是不是苏春雨又夸她了。
　　乔时微马尾停了下来，影子也没继续跳舞，她脚步慢下来，半晌后才摇摇头说：“不是，是上次被我打伤的小女孩，她主动跟我道歉了。”
　　魏泉音笑容收了收，“哼”了一声嘀咕：“本来就该她家道歉，什么人嘛，你以后还是见到那人少跟人家玩，免得她又坑你。”
　　乔时微原想像之前魏泉音不让她和苏春雨玩一样回答，但又想起盛默手臂流血的样子，突然打了个寒颤，难得乖乖地听魏泉音的话点点头。
　　结果谁能想到她主动避开了盛默，对方却来黏住了她，像是一副画上意外滴的颜料，擦也擦不掉，只好让其留在画里。
　　“乔时微，你今天比昨天来晚了一分钟。”
　　“你怎么天天都扎马尾啊，就不能留我一样长的短发吗？”
　　“我看看呢，你好像就坐着的时候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你生日在哪天啊？我家里有好多好看的娃娃，那可都是我的宝贝，送你一两个，你肯定很开心。”
　　“……”
　　“你理理我嘛，乔时微。”
　　乔时微刚吃完雪糕，坐在路边等魏泉音接她，耳边是盛默一直没歇会的声音，她懒得回应，但又实在受不了盛默的热情，还是忍不住说：“你不是沉默的默吗？怎么那么闹腾呀？”
　　盛默还真沉默了几秒，一声不吭，低着头。
　　乔时微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耐烦，话也没说对，便凑到盛默面前，想道歉。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哗”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语气欢快：“你真的记住我名字啦！”
　　“……我还以为你不开心了。”乔时微有些无语。
　　这一次难得的对话，彻底打开了盛默的话茬，有搭没搭地和乔时微聊了好久。
　　“那我不开心的话你会哄我，让我开心吗？”
　　“会的，毕竟是我惹你生气了。”
　　“你会怎么哄我呀？跟我一起再打一场吗？”
　　“……那我不哄你了，你自己在那哭吧。”
　　“我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哭，哭得最狠的时候还是你打的。”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听到盛默提起上次的事情，乔时微心里又产生了一点愧疚，可这感觉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盛默几乎是很期待地问：“不要嘛，还要有下次，我想知道你下次把我打哭是什么时候？”
　　乔时微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见盛默认真的表情，只好委婉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盛默有些不熟练地撒娇，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你好好回答我嘛。”
　　“下辈子吧。”乔时微不想再和盛默聊了，甚至都不想等魏泉音了，就随便回答了一句，从地上起身，擦擦身上的灰要走。
　　“你的意思是我们下一辈子还会一起吗？”盛默在乔时微身后扬声问。
　　乔时微刚想回头再关心一下盛默的大脑，但还没等她回应，却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一股不属于夏天的凉意，像春天里来的，是令她舒适的。
　　“乔时微，回家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春雨拉住乔时微的手。
　　乔时微感觉到自己呼吸都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今天我来接你，下楼刚好遇到魏阿姨了，她说自己突然临时有事，我想着今天可能没人来接你了，我就来了。”苏春雨解释说，语速很慢，听上去很舒服，说着抬眼看了乔时微身后的女孩，“没人欺负你吧。”
　　乔时微摇了摇头，扬起下巴，说：“我可是乔时微，谁敢欺负我。”
　　苏春雨笑了笑，牵着乔时微的手往前走，“回家吧，外面热。”
　　乔时微跟上苏春雨的脚步，扭头朝身后人说了声“拜拜”，刚一回头就对上苏春雨的目光。
　　“你们和好了？”
　　“嗯，我们互相道歉了。”
　　风吹得树枝响，乔时微感觉自己被牵着的手痒痒的。
　　苏春雨像是没注意自己的手，而是思索了一会才补充说：“少跟她玩。”
　　“为什么呀？”乔时微疑惑地问，忽而想起前两天她们的对话，又低着头，闷声说：“你不是对谁都很好吗？为什么对盛默感觉没有那么好？”
　　“因为她让你不开心了呀，你呀，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哭得可伤心了。”苏春雨停下脚步，侧了侧身，望着乔时微的眼睛，“而且，我不是对谁都很好的。”
　　乔时微在苏春雨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她，而且，此时此刻，只有她。
　　“你……”乔时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擦擦嘴巴。”苏春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乔时微手上，眼里含笑，“下次吃了雪糕，把嘴擦干净，不然魏阿姨又要说你了。”
　　“我、我自己知道的，只是我没纸。”乔时微慌慌张张地把纸接到手上，来来回回把嘴擦了好几遍，才凑到苏春雨面前问：“还有吗？”
　　好近。
　　近到两个人都愣了几秒。
　　乔时微下意识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绊倒，幸好苏春雨依旧拉着她。
　　结果苏春雨又笑盈盈地凑了上来之前，微微俯身，弯弯的眼睛看着乔时微的嘴，缓缓说：“没有了呢。”
　　乔时微低头，绕开苏春雨，继续往前走，小声嘀咕：“没有就没有了嘛，那么近干什么。”
　　路上她一直嘀咕，乱七八糟说一些话，苏春雨也在耐心地听，时不时被逗笑。
　　但其实乔时微心里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这么大的太阳，她却看见了月亮？


第15章 同学
　　暑假短暂，乔时微感觉自己还没玩够，就已经要开学了，虽然她心里揣着去上初中新环境的向往，但也实在觉得家里舒服。
　　况且，苏春雨开学就要初三了。
　　初三会很忙吗？
　　乔时微去问了很多大人，得到的回复大多是“忙的吧，毕竟是要考高中了”、“哎，小孩子的忙算什么忙，再忙能有我忙？”、“不知道，我都没上初中”……
　　乔时微也没指望能得到准确的回答了，还是听苏春雨的吧，如果对方都说自己没时间玩，还是少去打扰人家吧。
　　她想着想着，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看了遥远的月亮，然后就开学了。
　　初中开学那天，乔时微还有点紧张。
　　毕竟也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要认识新的人，要变成不再是幼稚小学生的大孩子。
　　但她又是兴奋的。
　　因为她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会在心里想，这是苏春雨看到过的风景和用过的桌椅吗？
　　艳阳天，她站在崭新陌生的校园，跟着魏泉音一起报到，以紧张和兴奋的状态，张望四周的环境，却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乔时微有些不确定，等到忙完了，凑近一瞧，才惊讶地唤了声——
　　“路小栀？”
　　从那年生日后，她们也好久没见了，连魏泉音都有点认不出了，但乔时微还是鼓起勇气喊了声名字。
　　只见那个麻花辫小女孩被吓得抖了一下，错愕地转头，足足看了乔时微好几秒，才惊喜地睁大眼睛，低声说：“乔时微，是你吗？”
　　这声音一出来，乔时微直接确定了，忙不迭地开始搭话：“是我呀，哇，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了，你也在这里上初中吗？”
　　路小栀低头“嗯”了一声，脸蛋红红的，声音很小很小，要不是乔时微和她离得近，估计没人能听清她有没有回答。
　　乔时微接着问：“你分到几班呀？”
　　路小栀小声回答：“二班。”
　　“我也是！”乔时微激动地差点跳起，话匣子直接打开了，“那我们以后就一个班了，到时候我们……”
　　“不好意思啊，我们赶时间。”有个女人直接打岔了乔时微的话，牵着路小栀的手要走，还低头说了两句路小栀磨蹭，语气不是很好。
　　路小栀低着头，跟在女人身后，踉跄几步，差点被绊倒，但还是不忘回头跟乔时微挥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的，估计是在说“拜拜”。
　　“着急什么？不是还有那么多时间能报到吗？”魏泉音小声嘀咕，也牵起自家女儿的手，往回家路上走，“小孩聊两句天怎么了，不尊重人。”
　　乔时微却很沉默，像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问：“刚刚那个阿姨应该不是路小栀的妈妈张阿姨吧？”
　　魏泉音思索了几秒，点点头，回答：“确实不是，估计是在忙，让别人来跟自己女儿来报到的吧。”
　　乔时微仰头看了眼脑袋上的太阳，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她原本是打算去找二木玩，却看见一个小女孩的风筝掉在树上了，那女孩也没去找人，就蹲在地上哭，有路人安慰，那女孩却直接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那时候，乔时微也只知道那是张阿姨的女儿，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便做了个决定，自己爬上树帮忙拿下风筝，幸好那女孩也刚好在一堆小孩里面，还省得她去找了。
　　再之后也就是生日那天见了一面，后面好几年不见，乔时微都快忘记这人了，路小栀却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还要和她做同班同学了。
　　这就是缘分吗？
　　乔时微常常听见大人会提起这词，尤其是那些要分别或者刚相遇的大人，都会不停提起“缘分”两个字。
　　还有盛默，她也会经常说乔时微和她有缘。
　　那她和苏春雨也是有缘分的。乔时微在心里想。
　　说不定她们会经常在校园里偶遇呢，想到这，乔时微忍不住嘴角上扬，更加期待之后的生活了，应该会很快乐吧。
　　“啊！初中真的一点都不快乐，好累啊，我想回去读小学了。”
　　——刚上了一个月初中的乔时微在上学路上说道，光是说这一句话，她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
　　一旁的苏春雨轻笑了一声，拉了下乔时微滑下去的书包带子，柔声说：“你不用起那么早的，我想早点去看书，才那么早出门的。”
　　乔时微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说：“我要保护你呀。”
　　“我已经在这上了两年学了。”苏春雨的话里含着笑。
　　乔时微扯着书包带子，理直气壮地秒答：“那就是你保护我。”
　　苏春雨笑意更浓，也没有说别的，而是顺着乔时微的话，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春雨姐姐就是好。”乔时微张嘴就来。
　　这三两句夸得苏春雨都有些诧异，只好转了话题，问：“你那么早去学校干嘛呀？”
　　“我、我也是看书呀。”乔时微扯着书包带子的手有些出汗。
　　她的确是看书。
　　如果看小说也算的话，她已经看了不少书了。
　　自从上了初中以来，她突然发现了狗血小说这一存在，一开始还觉得坐那看小说无聊，后来越看越觉得好看，而且看了小说以来，她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爱情。
　　察觉到苏春雨可能问她看什么书，乔时微飞快从脑子里找了些话补充说：“哦，春雨姐姐，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于是，这条路上，苏春雨就这么安静地听乔时微小声的吐槽，比如说班里面有个外号“眼镜”的，天天就知道跟老师说班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同学一下课就疯玩，差点撞到乔时微；特别是有个女孩，天天就知道炫耀自己家里面有多有钱，自己住的是什么别墅，家里面有好多玩具，她爸爸最疼她了……
　　乔时微说到最后一个女孩的时候越说越气，还不小心直接说出“曲灿灿”这一名字，意识到后赶紧抿唇，没再接着说了。
　　等自己把想说的都说了，乔时微才观察了一下苏春雨的表情，担心对方觉得自己就知道天天抱怨。
　　结果，沉默了一会的苏春雨，对上她的目光问：“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不喜欢后面说的女孩子呢？她让你不高兴了吗，还是说欺负你了？”
　　乔时微愣了愣，慌张地错开目光，叹了声气，回答：“因为我班上有个朋友，路小栀，很内向的女孩，经常请假，都不怎么和同学说话，但她会主动去找曲灿灿聊天，但曲灿灿却不搭理路小栀，这让我很生气，我绝对不会和她做朋友的。”
　　“路小栀？”苏春雨脑子里一直在回忆这一名字，“你九岁生日那年，送你礼物的小女孩？”
　　乔时微惊讶地张开嘴，“对呀对呀，你记性真好呀。”
　　“我记得她。”苏春雨说，“因为她送了你一根铅笔，好像是从那之后，你突然想画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送你的礼物才让你画画的。”
　　乔时微也认真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那我送你的马克笔好用吗？”苏春雨突然问。
　　“好用呀，你每年送我的那些画笔颜料都好用。”乔时微有些兴奋地说，忽而又垂下头，“但我妈说那些很贵，让我不要再收你送的礼物了，还说谢阿姨上班很辛苦，挣钱很不容易的。”
　　乔时微想起魏泉音知道了那些牌子后，去问了价格，吓了一跳，回来就跟乔时微说苏春雨的礼物有多贵，还说谢青高烧完第二天都要去上班，这让乔时微有些愧疚，只好把用了没几次的颜料小心收在箱子里，舍不得再用。
　　苏春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解释说：“不贵的，而且……我们家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苦。”
　　“没事的。”乔时微学着大人的模样，“不用感到自卑，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而且我依然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春雨姐姐。”
　　“……好吧。”苏春雨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了，真要说她家里面那些事情，估计要说好一会，但她们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了，“该去自己的班上了。”
　　分别之际，苏春雨对瘪着嘴的乔时微说——
　　“好了，今天周五，我们今天又能一起放学回家了。”


第16章 二班
　　一想到下午又能跟苏春雨一起放学回家，乔时微感觉心情很好，连听后桌曲灿灿讲了八百次的豪华大餐都觉得没那么烦了，连看到“眼镜”都觉得没那么扎眼了，不对，还是有点的。
　　因为她要看小说，前两天班里才没收了小说的，她要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的小说，至少要让她知道主角在一起没有。
　　因为地上积水不用跑操的大课间，乔时微拿出小说，上面堆了好几本课本，又推了推同桌路小栀的手臂，“老师和眼镜来都喊我一声。”
　　路小栀小声回答：“好。”
　　“不行，你还是咳嗽吧，像之前那样，我怕我听不见。”乔时微语速飞快，争分夺秒看小说。
　　一片嘈杂里，乔时微听不见那些吵闹声，但能感受到自己的的心跳。
　　阔别多年，再次重逢的主角们，经历那么多，可算要表白了！
　　快了快了，要解开误会了。
　　乔时微心跳得更快了，结果就在她要往后翻下一页，她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是一阵风吹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她要穿越了？
　　乔时微愣了几秒，而后听到几声难听的辱骂，她才觉得不对劲，都没顾上把小说合上，回头一看——
　　曲灿灿的桌子被踢翻，人倒在地上，被书压在身上，头发都散了下来，神情痛苦，但又在强忍着眼泪。
　　乔时微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漏了几拍，因为这一幕，让她想起受伤在地上的盛默。
　　四周的同学没有大声说话的，以至于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些隔壁班的男生对曲灿灿的骂声。
　　“哟，你家欠了钱不还，还有理是吧，昨天居然还敢还手，把我的手咬疼了，你是狗啊。”
　　“听说你还在炫耀你家有多富，哈哈！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今天没你那些多管闲事的护着你，我看你怎么办？”
　　那些男生抱臂，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曲灿灿。
　　还有一个男生拎着“眼镜”的衣服，讥笑着对班里所有人说：“你们有人要去告老师？去一个试试？”
　　“曲灿灿，还钱吧，还钱就不打你和你那可怜的爸爸了。”有个男生蹲了下来，语气没有很凶，像是真的在安慰人，“其实你也很惨，你连狗都不……”
　　乔时微一脚踢开那个男生。
　　动作干脆利落。
　　“你算什么？”乔时微走到曲灿灿面前，扶起地上的女孩，冷眼看着面前的几个男生。
　　“哟，又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男生从地上站起，晃了晃脖子，手腕扭得“咔擦”响，“你敢踢我？”
　　“我甚至还敢给你一拳。”乔时微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那时候，你估计要在地上找你的牙齿，呀，刚换好的牙齿又没了，你估计要在地上哭呢。”
　　“你以为我不会打人是吧？”男生明显生气了，瞪着眼朝乔时微走来。
　　“你不准打我们二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人手上溜走的“眼镜”，拿了个拖把就冲了过来，身子一直在抖，但声音又很大，很响亮。
　　一个不算高的男生，举着拖把，双腿发抖，立在几个高大的男生面前，却没有往后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镜”的话，班里面的人突然涌了上来，有几个女生抱住曲灿灿，让她别害怕，剩下的就都站在“眼镜”旁边，高大的瘦小的，拿着扫把黑板擦的和手无寸铁的，全都围着那些男生。
　　“我们二班的人也不是你们随便欺负的！！”
　　“老师来了！”路小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家都有些懵，因为从来没有人听见路小栀这么大的声音。
　　乔时微站在人群最前面，嗤笑了一声，问那些隔壁班闯来的人：“你们还不快滚？”
　　“你们都给我等着。”有个男生指着他们班的人，怒声说。
　　“你要是不服气就找我一个人。”乔时微直接走了上去，冷声道：“以后敢欺负我们班的人，你试试？”
　　“行！你最好别求饶！”放下这句话，那些男生就匆匆跑了，有一个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结果刚一出门就碰见了二班班主任，直接到了办公室。
　　于是，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谁都没提刚才男生对曲灿灿说的话，而是帮她收拾好桌子，给她接了杯水。没一会，曲灿灿也被叫到了办公室，上课铃响都没回来，这节课刚好是班主任的，大家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声说话吃零食和看小说。
　　只有路小栀在哭。
　　“你哭什么？”乔时微有些不解，把纸放到同桌桌子上，“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路小栀哭得没有声音，连身体都有控制着不要抖，但毕竟是同桌，乔时微能感受到路小栀从刚开始就不开心。
　　路小栀摇摇头，眼泪滴在了桌子上，很小声地回答：“我怕他们真的来欺负你……又怕他们继续欺负灿灿……”
　　乔时微想了想，那些男生一看就不服气，估计放学会堵在她要走的路上，给她个“教训”，让她不要再多管闲事。
　　但乔时微就想了几秒，忽然又笑了，凑到路小栀旁边，问：“我刚刚是不是很帅？虽然有点二，但感觉还是很酷啊。”
　　路小栀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同桌会这么说，颤声问：“你不害怕吗？”
　　“还好吧，实在不行就跑嘛。”乔时微语气轻快，“我还怕那时候他们彻底把我惹生气了呢。”
　　“啊？”路小栀表示不清楚，但还是很担心乔时微，“可是……”
　　“行了，擦擦眼泪鼻涕，估计一会老班就回来了。”乔时微打趣说，“难道要我亲自给你擦？”
　　“不用不用。”路小栀连忙把纸接了过来，擦掉眼泪，小声说了句：“你今天保护了灿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知道啦，知道啦。”乔时微也没听清同桌说的是什么，手上在收拾自己的小说，将其放到书包里。
　　如果一定要说这件事对乔时微有什么影响的话，可能就是放学不能和苏春雨一起了吧，别影响春雨姐姐的心情。
　　曲灿灿半节课后才回来的，班主任也接着回来上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临近下课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跟老师说”。
　　等下了课，乔时微把一根棒棒糖放到曲灿灿桌上，结果对方拒绝了，硬说不要。
　　“爱要不要。”乔时微自己把棒棒糖含在嘴里，像是不经意地问，“你放学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曲灿灿立刻摇头：“不要。”
　　乔时微看着她果断的样子，居然连想都没有想，亏她还是在心里酝酿好久才说出口的，浅浅地“哼”了一声，她又好脾气地问：“那叫上路小栀一起？”
　　同桌的背突然挺得更直了些。
　　曲灿灿扫了一眼路小栀，又冷漠地拒绝：“不要，我不想和你们一起。”
　　乔时微的好脾气都快磨没了，扭过头，没跟曲灿灿继续说话，路小栀时不时看了她几眼，但又飞快移开，兴许是担心同桌生曲灿灿的气。
　　而乔时微察觉到后，轻声回了句“没事儿”，她没继续劝曲灿灿，是想今天那群人估计会堵着她，不一起走也行。
　　唉。
　　想想，还是很心疼今天放学能和苏春雨一起走的机会。


第17章 鸡蛋面
　　放学的时候，乔时微远远地就看见苏春雨了，对方站在校门口，和那群等孩子的家长一样等人。
　　可乔时微却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跑到家长身边，她甚至还要去绕着苏春雨走。
　　回去好好道歉吧。
　　乔时微在心里叹了几声气。
　　绕过苏春雨后，乔时微走得很快，就怕苏春雨看到了她，走着走着，就到了一条巷子，这是她回家必须要走的路，也是之前盛默等她的地方。
　　吹口哨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乔时微就知道该来的都会来。
　　那人拦着乔时微的路，用鼻子看乔时微。
　　“就你叫乔时微？”
　　乔时微轻笑一声，扭头就跑。
　　也不是因为害怕，在这里她有点心理阴影，可能会影响她的发挥。
　　结果还没跑两步，她书包里的小说掉了出来。
　　“……”乔时微看了几秒，心想自己为什么书包拉链没拉好，但又以最快的速度捡回了自己的狗血小说，抱在怀里接着跑。
　　这一停留，让她和身后人的差距越来越小，她甚至能感觉那人就要抓住她的书包了。
　　她已经在纠结要不干脆停下来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直接撞到了那个人怀里，因为那人手搭在自己的背后，像是在拥抱。
　　乔时微知道这人是谁。
　　因为这人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她早就记在心里了，因此她一点都不想挣开怀抱。
　　她微微抬眸，看着面前的苏春雨。
　　而苏春雨却没有看她，而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识相点，直接滚。”
　　这是乔时微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苏春雨能说出来的话。
　　“哈哈，两个小屁孩。”有个叼着烟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有个长长的刀疤，“今天呢，是我侄子让我们来的，就是想告诉你们，别多管别人的闲事。”
　　烟味飘到她们身边，苏春雨咳了两声。
　　乔时微突然从苏春雨的怀里抽出身，把小说和书包都放在一边，把校服袖子挽了上去，握着自己的左手腕，往那个男人走去：“今天呢，我就是专门等你们的，告诉你们，以后别欺负曲灿灿，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是大人的事情。最后，把烟掐了。”
　　“怎么？”男人吐出一口烟，语气傲慢，“就你这样，还要保护她？”
　　“嗯。”乔时微冷眼看着男人，拳头慢慢握紧。
　　男人大笑几声，把烟扔地上踩灭，用力推了乔时微一把，还捏紧乔时微的肩头，“再说一遍，就你这样？”
　　乔时微扬唇，一个躲闪从男人的手里挣脱，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是个不错的正蹬腿。她还算满意。
　　男人自然就不高兴了，甚至刚才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模样，很快就带了怒火。
　　“别给脸不要脸！”男人按着肚子，吐出一口唾沫，喊了身后的人，“都给我打，下手重点！”
　　乔时微抿了抿唇，说实话，毕竟面对这么多人，她还是有点发颤。
　　更何况，身后还有苏春雨。
　　“你们、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同桌。”
　　路小栀从乔时微后面走来，背后的书包鼓鼓的，手上还有一个空啤酒瓶。
　　声音依然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泣着血。
　　带头的男人皱眉，看着路小栀瘦弱又脸色苍白的模样，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病，虽然他不怕打架，但也不想真出了问题。
　　“滚。”路小栀举着啤酒瓶，身体没有抖。
　　“就你这瘦小的……”男人虽然担心，但也不想丢面子。
　　路小栀把啤酒瓶举得高于头顶，随手都准备朝谁砸下去，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说：“我身体不好，爸妈都不要我了，你觉得我不敢砸吗？还是说，你们想来试试……”
　　她的声音有点尖，大声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还有点让人发怵。
　　一直躲在人群里面的“侄子”，也就是今天来班上的男生忍不住出来，指着路小栀鼻子说：“明明是曲灿灿欠钱了，还跟她最可怜了一样。”
　　“那你也不准打她！！”路小栀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样，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你们要是再来打她，我就……”
　　“路小栀。”乔时微突然有些心慌，连连唤了好几声，想要去抓住路小栀的手。
　　可女孩像是完全没听见，手里的啤酒瓶却握得很紧。
　　乔时微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成语——殊死一搏。
　　这是乔时微第一次见到路小栀这副模样，准确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完全不像散打班里训练里蓄势待发的同学，不像生气动怒的长辈，不像追着打闹的朋友。
　　“要拦住你朋友。”苏春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对乔时微说。
　　那群人像是看出了路小栀的破釜沉舟，加上他们也只是想吓唬小女孩，确实担心闹大，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还骂路小栀“没爹娘教的狗玩意”。
　　路小栀没追上去。
　　因为曲灿灿喊住了她。
　　“小栀。”曲灿灿的声音从不远处冒出来。
　　路小栀木然地回头，明明眼泪滴了下来，她却好像毫无察觉。
　　“没事的，我没事的。”曲灿灿拍着路小栀的后背，接过对方手上的啤酒瓶，“大家都没事的。”
　　路小栀脸上依然没有半点血色，像是随时都会晕倒的人，嘴唇有在动，但一个声都发不出来。
　　但曲灿灿看出了路小栀在说什么，点点头说：“好，我们一会去吃鸡蛋面。”
　　乔时微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回头，想先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结果撞上了苏春雨的目光，对方手上拿着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好了的。
　　“我……”乔时微接过自己的书包，想要解释两句。
　　“回去再说。”苏春雨冷静地说，“先去安慰你朋友。”
　　乔时微应了声“好”，背上书包，来到路小栀身旁，问：“你好点了吗？”
　　路小栀很茫然地点点头，依然说不出来话，但是有曲灿灿在一旁解释：“她应该想让你们早点回家，别让家里面担心。”
　　“哦，好吧。”乔时微没多想，应了下来，但刚一转身，又被身后人喊住。
　　“今天谢谢你们。”曲灿灿低头说，“你们要来我家吃鸡蛋面吗？我、我请你们吃。”
　　乔时微望向苏春雨，眨了眨眼睛。
　　看见对方点头后，她才答应下来，又回头说：“好啊，我刚好饿了。”
　　于是，曲灿灿把啤酒瓶扔到垃圾桶后，领着三个人来到了自己家的小面馆。
　　曲灿灿指着面前的一家店，低声说：“这就是我家。”
　　她心里很害怕，这间很小的店铺，不算整齐的桌椅，带着油烟的墙，以及店里面佝偻的父亲，都让她有点不敢再说什么，也害怕乔时微和她朋友会嫌弃。
　　“哇，我一直想让我妈开一间面馆。”乔时微在门口说，“感觉有一家自己的店，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啊。”
　　曲灿灿胡乱地抹了把眼泪，领着她们往里走，用抹布来来回回擦了几遍桌子，说：“你们先坐这里吧，我和我爸去煮面。”
　　她们三个人坐在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都跑到了后厨，去帮了忙。
　　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上面还有一个几乎完美的煎蛋。
　　但曲灿灿的碗里没有。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爱吃鸡蛋。”曲灿灿用筷子搅着面，语调还是像在班里说话那般不耐听。
　　“行。”乔时微答应得很快，干脆利落地把鸡蛋放在自己嘴里，边吃边点头，“真好吃啊，你竟然会不爱吃。”
　　曲灿灿愣了愣，旋即又扬起嘴角，语气里带了点得意：“那肯定，我家的鸡蛋面必须好吃。”
　　“哦——”乔时微把这声拉得很长，用筷子把自己没吃的那一半鸡蛋夹起，笑盈盈地问：“那我把我没吃完的给你？”
　　曲灿灿脸涨得通红：“谁要你吃过的了！”
　　“我、我的还没吃，我分你一半？”路小栀的声音小小的，要不是店里面就只有她们一桌，不然还真有些听不清。
　　乔时微见缝插针地补充：“你不吃路小栀的就吃我的！”
　　“那我肯定吃路小栀的啊。”曲灿灿秒答，但等到鸡蛋真的到自己碗里，她才一拍脑袋说，“我不是说我不爱吃鸡蛋吗！”
　　乔时微“嘿嘿”一笑，又闷头吃面了，边吃边感慨真好吃，时不时扭头问身边的苏春雨，看到对方也点头后又喝了一大口汤。
　　“吃饱了，那我们先回去啦。”乔时微放下筷子，满足地抬起头，刚好看见对面的路小栀也抬着头望她们这一边看，但不是在看她。
　　“路小栀，你在看什么呢？”乔时微在对面女孩的眼睛前晃了晃手，不解地问。
　　大抵是苏春雨也刚好抬起头，路小栀吓得垂下头，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一直没出声的苏春雨放下筷子，轻声问。
　　可能因为苏春雨的语气实在温柔，听得人很舒服安心，路小栀也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般说：“春雨姐姐，小时候我妈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会夸你，上次取风筝虽然见到你了，但不敢跟你说话。”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苏春雨语速很慢，微微歪头，耐心地等着女孩的回答。
　　路小栀却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说：“我以前想问问你，要怎么才能像你一样乖，说不定我只要更乖一点，妈妈就不会……”
　　说到这，路小栀突然噤了声，没接着往下说，而是换了个稍微轻快的语调说：“但那都是以前想问的了，我今天只是想看看你，因为你真的好好看啊，让人挪不开眼睛。”
　　原本听完路小栀前半句有些沉默的大家，听到后面也跟着笑了，尤其是乔时微，看了眼路小栀，又捧起脸看着苏春雨咧嘴笑道：“让我看看路小栀亲自夸好看的人呢，跟她坐同桌这么久，她都没有夸我好看。”
　　听到这话，路小栀连忙直起身补充：“小时微也很好看的。”
　　曲灿灿咂咂嘴，抱臂“哦”了一声。
　　路小栀慌张匆忙到口齿都不清晰了，“灿灿也好看，大家都好看。”
　　然后，一片大笑。
　　乔时微捧着肚子，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混在笑声里，“路小栀也好看，我小时候就觉得你扎麻花辫可好看了，所以我那天生日也扎了麻花辫。”
　　“啊，真的吗？”路小栀脸颊泛着红，“那我以后多扎麻花辫。”
　　“好！”乔时微点头认可。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女孩们也没再多聊，乔时微也背上书包，等了一会苏春雨，与曲灿灿和路小栀匆匆告别后便回家了。
　　走在路上，看到不远处的浪漫夕阳。
　　还在高兴地蹦蹦跳跳的乔时微，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的小说，以及刚才苏春雨帮自己收拾好书包的情形，她顿住脚步，慢腾腾地回头。
　　正好对上苏春雨的目光。
　　一向温柔的春雨姐姐，此时此刻，竟多了一点严肃。
　　乔时微吞了吞口水。


第18章 形容
　　“哎呀，你看这落日真好看呢。”
　　“乔时微，今天的事情，可能还是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只是有一道声音很小，带着点局促。而另一道虽然语气没有很凶，但依然让人感到有些胆颤。
　　“好吧。”乔时微自知转移话题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但依然跳过了自己课间看小说和为了捡起小说差点被追上的事情。
　　苏春雨点点头，认真地听完了乔时微的解释，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后就没再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继续往前走。
　　这倒是让乔时微更加不安了，要是苏春雨骂她两句，或许她还会舒服一点，但不说话的苏春雨威力远远大于生气的样子。
　　于是乔时微不打自招，把自己看小说的那些事也一股脑全说了。
　　说完她才敢抬眸看苏春雨的眼睛。
　　而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却无奈地叹了声气，揉了揉乔时微的脑袋，看着面前的女孩说：“你宁愿自己去，都不打算先跟我说一声。”
　　“啊？”没料到这样回答的乔时微愣了几秒，痴痴地望着苏春雨，半晌后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摆手说：“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只是担心你跟着我来有危险。”
　　“原来你自己知道有危险啊。”苏春雨走到乔时微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乔时微没敢吱声了，定定地立在原地，缓缓垂下头，没再和苏春雨对视。
　　“对，你知道危险，所以你没跟我说，没跟大人说，没找有能力解决这一问题的人，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了。”苏春雨语速变快，两只手放在乔时微的胳膊上，“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你？”
　　乔时微咬着下唇，缓慢抬头，对上苏春雨的目光后，她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懊恼和后怕，捏着衣角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不起。”
　　“对，你该道歉。”苏春雨很冷静地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该跟你爸爸妈妈道歉，上次你不小心打伤人，乔叔叔这么远都赶回来了，魏阿姨一听到电话就跑回家了，他们都很担心你，害怕你出事。要是今天你真的受了伤，他们会有多担心，多害怕，你能想象吗？”
　　“对不起……对不起……”乔时微捏着衣角的手在颤抖，嘴里不停道着歉。
　　“好了。”苏春雨微微抬起手臂，环住乔时微，“你的确需要跟你父母道歉，但你不用跟我道歉。”
　　乔时微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可是、可是我今天答应和你一起回家，自己却先走了，害你一个人在门口等我。”
　　“都是小事。”苏春雨轻轻拍了拍乔时微的后背。
　　乔时微被苏春雨抱在怀里，回想起刚才苏春雨也是这么在一群人面前护着她，就在一瞬间，她心里的害怕全都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因为她忽然想到，要是没有路小栀出现，要是她打不赢那些人，要是苏春雨因为她的任性受了伤……
　　她眼泪止不住了。
　　她浑身都在颤抖，恐惧感铺天盖地地包裹着她。
　　“对不起……苏春雨，对不起。”乔时微哭得不行，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我之后不会这样了……”
　　苏春雨还在耐心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推开她，小心地给面前人擦眼泪，语气也温柔了不少：“不用给我道歉的，你帮助受欺负的同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让自己受伤。”
　　乔时微抽抽噎噎地点头，擦干眼泪鼻涕，继续往前走，嘀嘀咕咕：“我们还是快回家吧，一会我妈就回来了。”
　　“好。”苏春雨跟在她后面，无奈地笑了笑。
　　晚风将乔时微眼角的泪滴彻底吹走，她听见耳边树叶沙沙作响的旋律，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望向远处的天边，看见深蓝色的天空里有条条状状的云点缀，乍一看，太阳的周围全是一片暖黄色的云，但那些云是一层层变化着颜色，逐渐加深，直到和大地汇合在一起。
　　太阳在云里往下落，树枝在风里摇曳，乔时微想起刚才的拥抱。
　　明明是很简单的拥抱，明明以前很多朋友也这么抱过她，明明苏春雨只是在安慰她。
　　可为什么，她有点忘不掉这一拥抱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的恋爱小说，耳朵不自觉地变红。
　　“对了，刚才没问你，你最近看的什么小说呢？”
　　苏春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得乔时微肩膀一抖。
　　“吓到你了？”苏春雨凑近，轻轻地问。
　　乔时微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摇了摇头说：“没有。”
　　“嗯？是没有吓到你，还是你没有看小说呢？”苏春雨穷追不舍地说，“我记得刚才好像有一个小女孩自己说了自己在看小说的。”
　　乔时微想起自己不打自招说出来的那些话，看来想岔开话题也行不通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一些……很温暖的小说。”
　　的确挺温暖的，她的主角们虐恋情深，好不容易要在一起了，却因为配角一句话而产生误会，又分开好多年，但好在误会是在重逢后说清楚的。
　　至于误会怎么解开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到啊。
　　乔时微撅撅嘴，都怪那个欺负曲灿灿的人。
　　“那主角最后在一起了吗？”苏春雨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依然那么温柔。
　　乔时微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痴痴地望着面前的人，心里想出好多个关于苏春雨的形容。
　　像风，像水，像月。
　　又好像蓝莓，像晴天，像一幅最好看的画。
　　“怎么走神了？”苏春雨打趣问，“去回忆你的小说情节了？”
　　“没、没有。”乔时微耳根烫得厉害，慌张地放下几缕头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问这样的问题。”
　　苏春雨“啊”了一声表示理解，回答：“我确实不怎么看，但是我同桌真的很爱看，她会和我聊，我听着听着也了解一些，还是很有趣的。”
　　乔时微抿唇，脚步放慢，与苏春雨慢慢有了些差距。
　　太阳往下滑，天逐渐变暗，风里也带着点寒意。
　　街边闹哄哄的，来来往往的人在她们身边穿梭，乔时微听见自己在呢喃：“要是我是你同桌就好了。”
　　苏春雨停在原地等身后人，歪着头说：“可是你比我小呀。”
　　乔时微捏着书包带子仰头说：“我就比你小两岁。”
　　“小了两岁也是比我小呢。”苏春雨笑着招招手，“好啦，再不回去魏阿姨要着急了。”
　　乔时微跑了两步，再次回到苏春雨身边。
　　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人群的嘈杂里。
　　“那我能直接跳级到你们班上吗？”
　　“嗯……那你要废寝忘食了，况且，路小栀听到估计要伤心了。”
　　“好吧，路小栀也还挺好的，而且我还吃了曲灿灿家的鸡蛋面，我要保护她们。”
　　“好啊，不要受伤哦。”
　　“放心吧，我可是乔时微。”
　　“因为你是乔时微我才不放心的。”
　　“春雨姐姐——”
　　“好啦，别赌气站这儿了，我们快回家吧，我有礼物给你呢。”
　　听见“礼物”二字，乔时微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惹得苏春雨只好在后面连连说“慢点”。
　　可还在跑的女孩心里只剩下一句——
　　再快点吧。
　　要是能跑赢时间就好了。


第19章 羁绊
　　还在喘着粗气的乔时微，站在家门口，手上抱着厚厚的练习册，干巴巴地对面前人说了声“谢谢”，连嘴角微笑的幅度都是挤出来的。
　　“行了，就知道你是这幅表情。”苏春雨轻笑一声，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这是能提升作文表达的杂志，我觉得你应该会更感兴趣些。”
　　乔时微重重点头，忙不迭接了过来，看着怀里的杂志道了声谢，忽而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花钱了？我让我妈把钱给你吧。”
　　“不用了，我妈妈本来就让我有空多关心你的学业。”苏春雨摇了摇头，认真思索片刻，又补充说：“就算是别的事情，也不用把钱还给我，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
　　乔时微不解地“啊”了一声，没多想苏春雨补充的那句话，只是对着前半句疑惑问：“谢阿姨为什么要让你关心我？”
　　“因为魏阿姨人很好呀，还照顾过我妈妈，所以她让我尽量关心你的事情。”苏春雨说。
　　此话一出，沉默了几秒，声控灯也灭了。
　　乔时微回神后，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些执着地开口：“那要是……”
　　要是谢阿姨没有这样说，你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是不是就不会和我交朋友了？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苏春雨家的门打开了，“吱呀”一声，让乔时微到嗓子眼的话又憋了回去。
　　“宝贝回来了。”谢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兴许是注意到乔时微，又寒暄了两句，“小微也在啊，吃饭了吗？要来我家吃吗？”
　　“不用、不用了。”乔时微匆忙摆手，快速敲了几下自己的门，不敢再往苏春雨家的方向看。
　　幸好魏泉音开门及时，没让她感受到更多窘迫，可是真的回到家关上门后，她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你买这么多书回来看啊？不错嘛。”魏泉音看着乔时微怀里的练习册，满意地点点头，但想了想，又问：“这是苏春雨买来送你的吧？”
　　乔时微低头“嗯”了一声。
　　魏泉音没有半点惊讶，说：“行吧，下次我买点东西还给人家，或者请她们母女俩吃顿饭，最近好像新开了一家……”
　　乔时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委屈，没忍住打岔魏泉音的话：“你能不能不要还礼物给她们呀，或者不要对她们那么好啊？”
　　魏泉音愣了几秒，脸上带了点吃惊，不可思议地问：“你咋了？跟苏春雨吵架了？”
　　乔时微回答得很快：“没有，我不会和她吵架的。”
　　魏泉音笑了两声才问：“那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乔时微有很多话想说，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楚。”
　　魏泉音咂咂嘴，又回到厨房，自顾自地说：“这到叛逆期的女儿啊，连话都不想跟家里说了。”
　　乔时微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气不是很好，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索性先回到房间，把书一放，书包随手扔到一边，坐在椅子上，迷茫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但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魏泉音做的饭确实好吃，就算她今天还吃了一碗鸡蛋面，这会也吃了不少。
　　她满足地点头，筷子放在桌上，看还在给自己挑菜的魏泉音，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虽然不好意思道歉，但还是打开了话匣子，把今天有趣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是刻意跳过了曲灿灿那一段。
　　魏泉音自然不计前嫌，而是一边被乔时微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一边叮嘱“你要好好读书”。
　　等到晚饭过后，乔时微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想到今天周五，不用着急作业，就打开苏春雨给的杂志，一看就看到了夜深。
　　她打了个哈欠，在周末断断续续睡了两天。到周天晚上写作业时，她打开书包，却先看到自己还没看完的虐恋小说，想了想自己还是该先赶作业，就放到一边没再看。
　　好不容易写完作业，她发现自己对那篇小说里面主角到底怎么解开误会的已经不感兴趣了，索性将它放到一个角落，用别的书压着。
　　周一，乔时微顶着一个大黑眼圈，但依然早起，只是想和苏春雨一起去上学。但由于太困，她连走路都费劲，实在没力气主动聊天，苏春雨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说了句今天放学不能一起回家，两人就分别到了自己的班级。
　　到了班级，乔时微书包一放，下巴撑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晃着脑袋就睡着了，甚至短暂地做了个梦。
　　等班里人来得越来越多，周围变得闹哄哄的，乔时微才不情不愿地醒来，结果刚一睁眼，就发现路小栀正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吓得乔时微背挺直，肩膀抖了几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把后桌曲灿灿的书都撞掉了几本。
　　听见书掉的声音，乔时微彻底清醒，回想起之前把曲灿灿的书撞掉，后桌发了不小的脾气，于是连忙转身去捡起曲灿灿的书。
　　可今天曲灿灿不但没有生气，甚至也在盯着她，和路小栀看她的眼神一样。
　　乔时微心里全是问号，来来回回看面前两人，又捏了捏自己的手，确认没有继续做梦的时候，才疑惑地开口问：“怎么了？”
　　曲灿灿走到乔时微面前，垂着头，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钱，很小声地说：“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你给的钱，我、我家还是很有钱的。”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乔时微都有些没听清后半句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已经被曲灿灿手里的钱吸引，看到的一刹那，她眼睛倏地瞪大。
　　那可是六张一百元。
　　像她这么大的小孩，每天的零花钱顶破天也才十元，很少一下子见到六百元。
　　乔时微眨眨眼，稍微收了点自己震惊的目光，不自觉地把声音也压低了些：“不是我给你的钱呀。”
　　曲灿灿也愣了愣，和路小栀面面相觑，歪头回答：“这是我们昨天下午吃完饭后，在你们坐的那一排凳子上看到的。”
　　“那可能是别人……”乔时微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回想起昨天下午苏春雨让她等一下自己。
　　曲灿灿摇摇头：“不会的，你们坐之前，我擦那一桌的凳子时，都没有看到，只能是你们，要是不是你的话，只可能是——”
　　“苏春雨。”乔时微先一步说出口，虽然目前来看只能是苏春雨了，但她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一旁的路小栀低声问：“可，春雨姐姐也是第一次见到灿灿，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也不知道。”乔时微也很困惑，手在校服上来回摩挲，仍然不是很想的通。
　　“算了，你先收着吧。”曲灿灿把钱往乔时微手上递，“说不定是你们那位春雨姐姐不小心掉在我家的呢，你拿着，然后回家的时候还给她。”
　　乔时微忽然想起昨晚她和苏春雨在家门口的对话，心想这位春雨姐姐估计早就拿定了主意，就摇了摇头，把曲灿灿的手推了回去，认真地说：“可要是真丢了钱，估计苏春雨晚上回去或者今早就跟我说了，还是你先收着，可能她就是想给你呢。”
　　曲灿灿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班主任也来了教室，她只好先把钱装好，回到座位。
　　这一连串的对话，乔时微也没什么困意了，原来打算补觉的早读，也变成了和路小栀的聊天时间。
　　“时微，你觉得春雨姐姐为什么帮我们呀？”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还在想她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曲灿灿呢，但想了想应该不认识，只能解释为她真的很善良。”
　　聊两句，在班主任走来时又读一句课文，然后将聊天声混在叽哩哇啦的早读声里。
　　路小栀低着头，目光落在课本上，说：“真的谢谢你和春雨姐姐，我们之后会报答你们的。”
　　“我们？”乔时微咬重了这两字，念了两句课文，又忍不住好奇地：“一直很想知道，你和曲灿灿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呀？感觉你跟她认识好久了。”
　　路小栀盯着书本，回忆说：“确实认识好久了，有一次我和家里闹别扭，要出去找妈妈，但我没找到妈妈，也不敢回舅妈家，又冷又饿，刚好遇见了灿灿，她就让她爸爸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那时候灿灿妈妈还没有生病，一切都很好的。”
　　乔时微“啊”了一声，心里突然感觉有些郁闷，一时间不知道该对这场相遇说些什么，只觉得两个人都有点苦，她呼出一口气，想换个话题聊：“你和家里闹什么别扭呀？”
　　她回想自己和家里面闹别扭，都是自己闯祸或者爬树弄得一身伤回来，她也愿意在长大一点后聊这些事情，而且再提起的时候还觉得挺有趣的，估计路小栀以前闹别扭的事情也会在这时候觉得好笑吧。
　　路小栀确实也笑了，但语气有点局促：“我有点不想跟你说的，毕竟这件事还跟你有关呢。”
　　乔时微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追问：“什么事情？”
　　“就是那天你过生日，我表姐来你家和你一起玩，其实我舅妈不想让我出来的，但是我想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就不听她的话跟了出来。”路小栀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回到家后，他们就打我，说我就是我妈送来给他们添堵的，然后我就跑出去了。”
　　路小栀的声音明明那么小，小到完全能被读书声盖过去。
　　但乔时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就像她在生日那天能听清路小栀说自己名字的那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件事让你心情不好的。”路小栀没听见乔时微的回应，匆忙道歉，“你忘掉我说的话就好了，真的对不起。”
　　“没事的。”乔时微轻声安慰，“我只是想到了最近看的小说里面的一个词。”
　　路小栀问：“什么？”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放下书，趴在桌上补觉吃零食，乔时微看了眼身后的曲灿灿，又看了眼面前一脸疑惑的路小栀。
　　她浅笑了一下，回答：“羁绊。我感觉呀，我跟你们俩的羁绊估计挺深的。”


第20章 等
　　今天整整一天，曲灿灿都在执着地想把钱还给苏春雨，还要拉着乔时微去初三那层楼去找苏春雨。
　　乔时微拒绝了一天，直到放学都没脱开身，她在想脑子里想了一圈，忽而脑袋里冒出来一个人的身影，她便对曲灿灿说：“你先拿去还钱，到时候自己长大了有钱再还给苏春雨。之前有一个小女孩还说等长大了要还两千元给我家里面呢。”
　　曲灿灿有些震惊地重复：“两千元。”
　　“对呀，她都没说一定要现在还给我们家，你也不用现在还。”乔时微点点头说，她自己也没想到盛默的话竟然还能劝一劝曲灿灿。
　　“好吧，你回去跟苏春雨说，我不会忘的。”曲灿灿垂下头，袖子下的手暗暗握紧，小声嘀咕：“我家很有钱的，不用你们可怜我。”
　　乔时微头一回见到比她还嘴硬的女孩，笑了笑，打趣问：“知道啦，富有的曲灿灿小公主，你需要我的保护，送你回家吗？”
　　“去去去，小说看多了。”曲灿灿挥挥手，差点没翻白眼。
　　一旁的路小栀也笑出了声。
　　“还有你。”曲灿灿又扭头对身边的路小栀说，“你今天别跟我走了。”
　　路小栀笑意消失，嘴角向下，一脸委屈。
　　“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跟你一起走的。”曲灿灿背上书包，自顾自往外走了几步，刚走到班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路小栀，叹了声气，“算了，来吧。”
　　路小栀耸肩，连忙跑了过去。
　　乔时微在后面看着两人笑，没忍住问：“你们幼不幼稚啊？还要一起放学回家。”
　　曲灿灿扭头对乔时微做了个鬼脸：“今天苏春雨不和你一起回家，你才这么说的吧。”
　　乔时微闷哼一声，嘴上嘀咕“才不是”，心里却还是有些羡慕。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乔时微背着书包，看着夕阳下自己被印在墙上的影子，好像真的长高了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苏春雨高了。
　　“嘿，乔时微。”
　　乔时微被吓了一跳，心想墙怎么说话了，结果往上一看，原来是盛默坐在墙头上。
　　这墙头不算很高，乔时微小时候也爬过，但突然见到有人坐在上面喊自己名字，她还是觉得有些诧异，便赶忙说：“盛默，你快下来吧，别摔了。”
　　“你还记得我名字呀，好久不见，但你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风把盛默的校服吹得鼓鼓的，很短的头发也在额前跟着风一起摆动，手随意地撑在墙边，脚在半空晃来晃去的。
　　“你要是专门跑来说我两句的，那我也懒得跟你聊了。”乔时微没再仰头看盛默，说完这句话就往前走。
　　盛默连忙跳了下来，“诶诶”两声，飞快跑到了乔时微面前，笑着问：“我上初中后就没去兴趣班了，你现在还在上散打班吗？”
　　乔时微一边走一边回答：“在呀，但寒假后应该不会去了。”
　　盛默“哦”了一声，见乔时微步伐那么快，停在原地问：“你走那么快，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乔时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盛默，很认真地回答：“对呀。”
　　“你你你！”盛默气得叉腰，都已经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身来到乔时微旁边，一股脑把话全都倒出来，“我还说，上周有人欺负你，我以后就来保护你呢，结果你竟然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嗯？”乔时微疑惑地歪头，“你怎么知道上周的事情？你看到那群人在这堵我了？”
　　盛默原本已经张开嘴，但看了眼乔时微，又偏头看另一边，慌慌张张地说：“你别这么可爱地看着我。”
　　乔时微有些无语，用上了曲灿灿的话，问：“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对啊，我觉得小说很好看……等等，扯哪去了。”盛默悬崖勒马，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我附中的朋友说的，她说她认识你，你在你们班上还算出名，看到有人在班里欺负你和别的女生……”
　　说着说着，盛默突然声音变大，吃惊地盯着面前人问：“你是说，还有人放学堵你了？！”
　　乔时微长长地“啊”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捂着额头，她也没想到盛默只知道班里发生的事情，竟然还自己把事情说了。
　　“快跟我说是谁，我去报仇。”盛默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竟然敢欺负你！”
　　乔时微还是被盛默逗笑了，也不想因为之前的事情不理盛默了，语气也变好了些：“行了吧，都过去了，他们也是来吓唬人的。”
　　“可是他们这样，你不跟大人们说，让大人去解决吗？”盛默依然气鼓鼓的。
　　乔时微有些出神。
　　其实她也想了让大人们去解决这些事情，可是万一事情闹得更大，那么好面子的曲灿灿肯定更伤心了，而且说不定那些人会更找曲灿灿一家的麻烦呢。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小孩的一些事情，和大人说也很难被理解。
　　“想什么呢？”盛默把手在乔时微脸前晃了晃。
　　乔时微回过神，把盛默的手撇开，回答：“我在想，你刚才不是说要保护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放学后的事情呢。”
　　“我还以为那群人还没来呢。”盛默撅嘴说，“我也是周末才知道的，听说这事后，我就想着以后就在你放学路上等着你，顺便……保护你。”
　　“你干嘛保护我？”乔时微表示不理解，忽而想起苏春雨的话，便没好气地问：“你也是因为我妈？我妈让你来保护我的？我妈让你对我好和关心我的？”
　　“啊？”盛默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一脸懵，随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就上次医院里见过你妈妈。”
　　乔时微意识到自己乱发了脾气，便道了声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盛默连忙跟了上来，小心问：“你咋啦？咋突然心情不好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乔时微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哪来的，但就是心情不是很好。
　　“我是心甘情愿来的，上次你跟你那个姐姐回家后，就好久没理我，后面我们没有在兴趣班里上课，我都见不到你了。”盛默边说边观察乔时微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生气后才接着说，“这次还是我听说有人欺负你才来找你的，我一直怕我来找你，你会不高兴，可是今天还是让你不高兴了。”
　　乔时微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盛默，等对方说完话，才稍微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好好地回答：“对不起，是我闹脾气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见我会不高兴，因为我之前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盛默边说边拉书包拉链，“但是这有一个镯子，这是我奶奶送给我的，她说这值很多钱呢，我爸妈要，她都没给，就给了我，我不知道值不值两千，要是不够，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乔时微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摆手说：“不行，这是你奶奶的，我不能要。”
　　“你拿着。”盛默执意要给乔时微，“要是你拿着就不生我的气了，还愿意理我的话，那就算被打也值得了。”
　　乔时微还是在不停拒绝，可盛默依然盛情难却，她只好叉着腰，一脸愠怒的模样，说：“你要是一直让我拿着，那我就会真的生气，就会一辈子都不理你了，就会讨厌你，就会……”
　　“行行行，我不给了，你别往下说了。”盛默匆忙地把镯子放回去，单肩背着书包，明明很酷的脸上全是委屈，“你可别讨厌我。”
　　乔时微松了口气，但见到盛默这副模样，又轻叹一声，语气也变柔软了：“你别因为之前的事情愧疚，还钱也是大人的事情，你高高兴兴和别人玩就好了，不用来找我，也不用那么在乎我。”
　　“可是，我想和你玩。”盛默手放在校服兜里，任风吹乱头发，“你那么好，想不在乎都难。”
　　乔时微摇了摇头：“我刚刚还在发脾气呢，哪有那么好。”
　　盛默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很好，发脾气的时候也好。”
　　乔时微理解曲灿灿的无语了，很无奈地说：“真的是甜宠小说看多了。”
　　盛默摊摊手：“那怎么了，很多小说情节，现实生活也有呀。”
　　乔时微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说：“也对，小说里面的友情也不错。”
　　盛默张了张嘴，但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安静地跟在乔时微身后。
　　走了几步，乔时微看着身后的“影子”，问：“你跟着我干嘛？”
　　盛默坦言：“我怕有人欺负你。”
　　“放心吧，上周他们就被我们吓跑了。”乔时微说，“而且，我不用你保护我，我自己也很厉害，更何况还有春雨姐姐和班里的朋友呢，你放心回去玩吧。”
　　“春雨姐姐？”盛默重复了一遍，确认般地问：“就是那个来接你回家的姐姐吧？”
　　乔时微扬了扬下巴：“对呀。”
　　“她又没有学散打，而且看上去也不能保护你啊。”盛默越说越急，“我学了散打，我能保护你。”
　　乔时微认真地说：“春雨姐姐很好的，而且她能在我伤心的时候出现安慰我，她真的很好很好，而且她有时间也会和我放学一起回家，你不用在这等我的。”
　　盛默淡淡地“哦”了一声，又不服气地说：“我能每天都在这等你。”
　　“真的不用啦。”乔时微都快被盛默弄得没脾气了，生气也都变成了无奈，“你每天在这等我的时间回去看会小说不好吗？”
　　盛默垂眸想了一会，没再继续跟着乔时微，只是对着前面人说：“快到你家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你自己回去吧。”
　　乔时微扭头挥了挥手：“拜拜，以后真的不用等我啊。”
　　盛默还是点点头。
　　乔时微没逗留，蹦蹦哒哒地跑上了楼。
　　其实她已经没再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或委屈了。
　　只是一见到盛默，就会想起之前魏泉音和苏春雨都让自己少和对方玩，以至于自然而然地不想和盛默搭话。
　　况且她和盛默之前发生那样的事情，估计也很难成为朋友吧。
　　一路小跑上了楼，乔时微都快把别的忘了个干净，满脑子只剩下——
　　问问苏春雨六百元的事情。


第21章 有趣
　　回到家后，乔时微扔下书包，在房间快速晃了晃，在客厅没看电视，而是安静地坐在离门很近的沙发上，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魏泉音困惑地喊了声乔时微的名字，刚打算问发生了什么，却被对方飞快打断。
　　“我作业在学校写完了，已经洗了手了，在这等着吃饭，满满一碗饭就好。”乔时微盯着门的方向，语速很快。
　　魏泉音也不知道女儿到底在干什么，但乔时微也不是第一天奇奇怪怪的了，她也没多在意，照常喊对方吃饭。
　　刚坐到饭桌前，乔时微拿起筷子，正要把饭送到口里，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从凳子上一弹而起，三步并两步来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门把手。
　　“你回来啦？”乔时微开门的刹那脱口而出。
　　正在下楼的阿姨一脸迷茫地看着乔时微。
　　阿姨手上溜的狗也停下来，疑惑地盯着面前人：“汪？”
　　乔时微脸红了一片，支支吾吾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晚上好呀。”
　　阿姨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乔时微也跟着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但至少能缓解一点尴尬，等到阿姨继续下楼，乔时微才慢腾腾地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把脸贴在门上，缓了好一会才往饭桌走。
　　结果刚一坐下，就看见魏泉音毫不掩饰的大笑。
　　乔时微脸都红完了，艰难地吃了一口饭，一句话也不好意思说。
　　还是魏泉音先开了口：“你在等苏春雨回来啊？”
　　说着还挑了一片肉到乔时微的碗里。
　　乔时微含着饭点头，回答：“我有问题要问她。”
　　“那等她回来了，你直接敲门找她不就行了？”魏泉音边说边笑，“你这么热情，应该问的不是跟学业有关的吧。”
　　乔时微坦然地回了声“嗯”，原本想把五百元的事情跟魏泉音说，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五百元的事情谢阿姨知不知道，万一要是因为这件事，让苏春雨被骂，那就不好了。
　　斟酌了好久，她还是含糊地回答：“我太想知道了，所以等不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明天再问也行。”
　　魏泉音确实也没追问了，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啧啧”两声说：“你现在对苏春雨这么上心，也不记得是谁小时候说讨厌苏春雨。”
　　“那都是小时候了。”乔时微咽下一口饭，下意识想要反驳魏泉音的话，“而且、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对苏春雨很上心啊，我有那么多朋友呢……”
　　说到后面，乔时微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不自觉地乱飞。
　　魏泉音无奈地笑了笑，又盯着乔时微看了好一会，轻轻唤了句“大猴”。
　　乔时微吓了个激灵，刚夹上的菜又掉回盘子里，撅嘴嘟囔：“不是说不要这样喊我了吗？”
　　“你说，要是苏春雨真的搬走了，你是不是又要哭鼻子啊？”魏泉音语气很寻常，就像是在问乔时微要不要吃一个鸡蛋。
　　可听到这话的乔时微像是被石头砸到了。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抿唇思索了片刻，又咂咂嘴，夹了一片青菜到碗里，低着头，吃了口饭，回答：“她要搬走就搬走嘛，有什么好难受的。”
　　和几年前的回答一样。
　　但这一次，乔时微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但她要是不跟我说拜拜就搬走了，我就真的要讨厌她了。”
　　魏泉音笑了笑，还是决定先把话跟女儿提前说清楚，也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可她刚打算开口，门铃声在家里响起。
　　乔时微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眯起眼，定睛看猫眼外面的人。
　　认出那人的身影后，乔时微激动地打开了门，眨着眼睛，兴奋地问：“你来找我的？”
　　站在门口的苏春雨笑着歪歪头，长长的马尾有几缕搭在肩膀上，回答：“是呀。”
　　乔时微愣了愣，满脑子都是盛默那句“你别那么可爱地看着我”，一时间有些出神。
　　“小春雨来啦？”魏泉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乔时微每分每秒都盼着见你呢，饭都没好好吃，听到点动静就去开门……”
　　“妈！！”乔时微羞赧地对魏泉音喊道。
　　见魏泉音又继续吃饭，没打算再说了，乔时微才转头，又望向苏春雨。
　　面前的人也笑得眉眼弯弯，原先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时微，竟然在苏春雨的笑脸下，感受到了羞怯不安，她只好小声呢喃：“你也笑我。”
　　“因为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女孩呀。”苏春雨收了收笑意，解释说：“我知道你肯定有问题要问我，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乔时微忍不住感慨苏春雨是不是有读心术，随即对魏泉音说了声“有事问春雨姐姐”，就关上了门，留两个人在门口对话。
　　“那个六百元……”乔时微压低声音问。
　　苏春雨“啊”了一声表示疑惑，旋即轻笑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送你的题册有不会的，所以着急要问我呢。”
　　乔时微想起自己放在书柜上崭新的题册，干巴巴地挠头笑，连忙把话题绕回六百元的事情上：“那钱是你给曲灿灿的吗？”
　　“对。”苏春雨淡定地点点头，又补充说：“也不光是给曲灿灿的，算是给曲灿灿和路小栀两个人的，她们俩看上去关系很不错。”
　　“为什么呀？”乔时微一脸吃惊，心里满是疑惑，“你明明也算是刚认识她们，为什么要这样？而且你怎么看出来她们俩关系很不错的？”
　　苏春雨虽然嘴角压了下去，但眼底仍然有笑意，语速很慢，温柔地回答：“因为她们是你的朋友呀。”
　　乔时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张开了口，却又一个字说不出来。
　　“而且，路小栀那天的样子，要是关系不好，可能真的不会这样去保护曲灿灿。”苏春雨感慨道，“她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乔时微木讷地点头，虽然苏春雨分析得很好很对，但她依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僵硬，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兴许是自己这样实在窘迫，于是她又问出了那句自己一点都不想说但每次都会说出来的话——
　　“你对朋友的朋友都会这样吗？”
　　每次都会问，每次都会得到差不多的回答。
　　“会的吧，要是我朋友的朋友遇到难处，我都会尽力帮人家一下的。”
　　乔时微忽然松了口气。
　　就好像是得到这样的回答才是正常的，是应该的，是永远不会变的。
　　她感觉自己说话也利索了一点，又接着问：“那你的钱……谢阿姨会说你吗？”
　　“我上周五回去就跟她说了的。”苏春雨看出了乔时微的担心，解释说：“没事的，她没有很在意。”
　　尽管苏春雨的语气很安慰人，但乔时微的担心还是没有少一点，依然摇摇头说：“你不用逞强的，我知道谢阿姨上班很辛苦，但你放心好了，我觉得曲灿灿之后有钱了，肯定会把钱还你的，今天我遇见盛默了，她还说要把镯子拿给我，要还我们家的两千元呢。”
　　苏春雨听见前半句还在琢磨要怎么跟乔时微说清楚，但到了后半句的时候，她听见了熟悉的名字，直接问：“那你收她的镯子了吗？”
　　乔时微乖巧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会要的。”
　　苏春雨认可地点头说：“对的，不能要，我怕她的家人又以此为由找上你，又让你们赔钱。”
　　乔时微听完才一拍脑袋，仿佛顿悟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那时候只是听说这是她奶奶给她的，觉得不能要，所以没拿着。”
　　苏春雨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是多留个心眼，别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乔时微乖乖应下，暗暗在心里庆幸。
　　苏春雨看了眼手上的表，推了推眼镜，说：“好了，回去吃饭吧，我也该回家了，还有很多作业要写呢。”
　　乔时微有些震惊：“初三作业这么多啊？”
　　苏春雨走到门口，按了声门铃，回答：“也还好，只是我想考市一中，所以要多做些题。”


第22章 巧
　　“妈，市一中是不是很远啊。”
　　乔时微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脚朝天花板，头朝地，世界颠倒在她眼前，可她满脑子还是市一中到这儿的距离。
　　“好好坐着，刚吃饱饭，你也不怕吐了。”魏泉音擦完桌子见到这一幕，差点没气笑，“你都多大了，十三岁了吧，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乔时微倒着看魏泉音，用谈条件的语气说：“你告诉我市一中离这有多远，我就好好坐着。”
　　“得了吧你，还会威胁你妈了。”魏泉音推了推乔时微的腿，让其往里偏些，别影响她看电视剧，“市一中啊，也就离我们这小县城几十公里吧，也就是来回坐车都要好几个小时的距离吧。”
　　“这么远啊。”乔时微顺势把腿往旁边一滑，撑着沙发坐起身，凑到魏泉音身边，“要是苏……要是我以后去市一中上学，那你会不会搬走啊？”
　　魏泉音立马听出乔时微到底想问什么，没着急回答，而是打开电视，按下遥控板，剧里的声音和她的回答同时响起——
　　“到那时候再说吧。”
　　乔时微闷哼一声，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专专心心和魏泉音一起看电视剧。
　　突然一个黑屏，背景音乐也暂停，电视机上缓缓飘上来几个字“十年后”。
　　还是电视剧好呀。
　　十年一晃就过去了。
　　不像现实生活里面，她只能不停重复枯燥的上学日子，一天天晚上熬夜看小说漫画，白天和眼皮打架，先不说什么英语单词数学公式和语文课文，光是这一学期，她已经吃完了小卖部各个味道的薯片，并学会了怎么在课上吃零食看小说的同时与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天。
　　好吧，也有是会出现“意外”的。
　　比如说今天，乔时微正耸拉着肩，跟在班主任后面。
　　不敢抬头，怕撞上好奇同学的目光，也想趁这会将嘴里的辣条咀嚼完。
　　二班离教室办公室的走廊很长，长到乔时微足以把怎么自己刚刚在课上犯的错而道歉在心里背一遍。
　　毕竟她不仅吃了零食，还折了一排千纸鹤，甚至和斜对角的同学从天南聊到地北，连下周去哪玩都约好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乔时微又把道歉认错的话语飞快过了一遍。
　　她的班主任姓杨，是个年纪偏大的妇女，脾气……一般，毕竟都是班主任了，要是真温柔了，可能也管不住那群闹腾的小孩了。
　　乔时微也怕她，班里的同学都怕她。
　　只要好好认错，应该不会被骂得很惨吧。
　　乔时微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杨老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着急开口，而是从一堆书和试卷里扒拉出一张，放在乔时微面前，用食指在试卷上轻敲几下。
　　乔时微慢腾腾地抬起目光，定睛一看，吓得在大冬天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昨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
　　她熬夜写完后，又去看了几页小说，心里兴奋，就迫不及待把心里主角的形象画下来。
　　画完以后，她甚至还看了好久，眼皮撑不住后才依依不舍去睡觉。
　　现在看到自己的杰作，乔时微的心情很复杂。
　　难怪今早数学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反复确认她是不是要这么交上去。
　　而乔时微的回答是：“那肯定呀，这可是我熬夜才搞定的呢。”
　　有点想笑。
　　气笑的。
　　杨老师：“你解释一下？”
　　该怎么解释。
　　说其实是楼上阿姨的狗画的，还是说是画笔不小心掉上面，又或者是她梦游画的。
　　算了，坦白吧。
　　乔时微，低着头闷声回答：“对不起，我其实想画在草稿本上的，但不小心画在试卷上了。”
　　“先不说在哪画的问题。”杨老师表情严肃，“你画的是一男一女，再结合你最近的表现，乔时微，你是不是要早恋了？”
　　乔时微顿时抬起头，眼睛瞪圆了：“啊？什么表现？”
　　她一个满脑子只剩下吃和玩的小女孩，所有与爱情相关的词都还是小说漫画里面了解的，她能有什么表现。
　　“最近严津同学来找我说，你经常上课和下课看他，已经影响他听课和……”杨老师瞥了一眼乔时微，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声气，从自己桌上抽了张纸，“你先把嘴角的辣椒皮擦了。”
　　乔时微又懵又慌，匆匆忙忙伸出手去接纸，随便往脸上一擦，又忙不迭地确认：“严津？”
　　杨老师点头。
　　乔时微真想像古代一样去敲鼓，向老爷叩头说草民是冤枉的啊！！
　　严津，也就是那位外号“眼镜”的男孩。
　　她之所以时不时就看他，只是因为担心他发现自己看小说后，会跑去告老师。
　　“老师，我不会早恋的，这都是严津自己想的。”乔时微突然很轻松，别说早恋了，她都没和班里男孩说几句话。
　　估计是乔时微语气很坚定，加上表情也不像在撒谎，杨老师放下心，认可地说：“是误会就好，千万不能早恋啊，你现在还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好好上学才是最重要的。”
　　乔时微乖乖点头，心里骂了一万遍严津。
　　“我之后也会跟严津说的，让他一天天别东想西想，好好上课。”杨老师扫了一眼画，“今天确实是我误会你了，但下次再也不能在作业上画画了，更不要画这样的。”
　　乔时微应下：“好。”
　　下次的确不会在作业上面画画了。
　　但这一类型……她还是要继续画的，毕竟把自己觉得很好的小说人物画下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行了，回去吧。”杨老师挥挥手说。
　　乔时微应了一声，连忙转身，想赶紧离开这儿。
　　可刚走了两步，她瞧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愣在原地。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杨老师的声音。
　　乔时微刚迈出去的脚又放下，回到班主任身边，也暂时忘了怕不怕老师，直接问：“老师，那边的女生为什么来办公室呀？”
　　“天天关心别人做什么。”杨老师无语，但还是往乔时微的目光看去，认清后嘴角上扬，“那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三年都年级第一的女生，前两天人家得奖了，估计是叫来办公室夸的吧。”
　　乔时微脱口而出：“这么厉害。”
　　杨老师意识到自己看到好学生情不自禁说多了，又轻咳两声，严肃地说：“好了，你知道她厉害就要像人家一样，好好回去上课吧，少吃点辣条。”
　　乔时微脸一红，说了声“好”，连忙离开办公室，小跑回了教室。
　　这一天，乔时微都心事重重的。
　　她知道苏春雨很厉害，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之前班里面也会讨论初三的一位学神，乔时微也懒得听，心想那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春雨姐姐厉害。
　　可，现下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又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路小栀头一回看见没心没肺的同桌有心事，好奇地问：“之前你被叫去办公室回来也不是这样呀，今天怎么了，很不开心吗？”
　　“小栀。”乔时微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只露出眼睛，“春雨姐姐好牛啊。”
　　路小栀怔了怔，虽有些错愕，不清楚怎么突然说起春雨姐姐，但还是点头：“对呀，我也这么觉得。”
　　“你说，初三的年级第一，是不是一定会上市一中？”乔时微问。
　　“会的吧。”路小栀也趴在桌上，“市一中是我们这最好的了，春雨姐姐一定能上的。”
　　乔时微垂眸，想了想，突然猛地直起身，摊开干干净净的书，“我也要好好学！”
　　路小栀被同桌这一嗓子吓到哆嗦了几下，而后没再说什么，只是等到上课铃响，老师已经从外面进来，她才轻轻拍乔时微的肩膀，凑近说：“别睡啦，老师来了。”
　　乔时微立刻醒来，坐直身体，即使眼睛都还没怎么睁开，但已经有了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
　　这是重复无数次的场景，她已经很连贯了。
　　身后的曲灿灿笑出了声，语调奇怪地小声说：“我也要好好学～”
　　乔时微气得撞了下曲灿灿的桌子。
　　她能控制住力度，既能让桌子不掉地上，又能吓曲灿灿。
　　曲灿灿自然是不甘示弱。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她动作飞快地扯一扯乔时微的围巾。
　　早就撕开糖纸，正要往嘴里送的乔时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吓得将糖掉在地上，彻底不能吃了。
　　这是她最后一颗糖了。
　　乔时微欲哭无泪地捡起。
　　路小栀关心说：“别吃了，都脏了。”
　　“……我只是想把它包着。”乔时微用纸，小心地把糖包好，心里不舍。
　　“对不起啊，但我下次不改。”曲灿灿在身后对乔时微说，明明是道歉，乔时微硬生生听出了挑衅。
　　但作为前桌，乔时微实在是不方便为糖“报仇”，心里憋着一股火，对身边人说：“路小栀，你管管她。”
　　路小栀捂着嘴笑，低声应下：“好。”
　　跟路小栀说完还是不解气，乔时微撅嘴，刚想抬头看一眼板书，结果一抬头，就跟严津对视了，对方匆忙错开目光。
　　乔时微想起杨老师的话。
　　突然意识到，要不是严津看她，他怎么会知道乔时微会关注他！！
　　想到这，乔时微气不打一处来。
　　等第二次对视的时候，她白了严津好大一眼。
　　原以为严津应该清楚白眼里含着乔时微的愤怒和讨厌。
　　谁料，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竟然趁班里同学变少，来到乔时微跟前说：“乔同学，你今天又看了我五眼，我不会跟老师说，但请你不要再这样，我不会早恋的。”
　　乔时微拳捏紧了，挤出一个微笑：“滚。”
　　严津神情无奈，喋喋不休：“你也别伤心，我知道我很优秀……”
　　“诶诶，你别说了。”曲灿灿原本在笑，但看见乔时微的表情后，连忙打断，“为了你的安全，早点回家。”
　　严津虽然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但又看了眼时间，推了推眼镜说：“确实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家，等值日生打扫完卫生你们还不回家，我会跟老师说的。”
　　乔时微气得往前走了两步。
　　路小栀拉住了她。
　　等到严津离开教室，路小栀才敢松开手。
　　曲灿灿和路小栀面面相觑，谁也没提严津的事情，聊了两句就说回家。
　　乔时微深呼吸，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才跟她们说了今天杨老师对她说的话。
　　两人先是憋笑，而后见乔时微也笑了，她们才放声大笑，甚至连一直低声细语的路小栀也大笑不止。
　　三人一边聊着这离谱事，一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乔时微走在最前面，抬脚走出门，刚打算回头继续聊，结果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想要道歉。
　　却在看清对方后，傻傻地愣住，一个字没说。
　　怎么那么巧。
　　又遇见了苏春雨。


第23章 分别
　　“一起回家吧。”苏春雨先开了口，“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会了。”
　　乔时微匆忙回过神，想起今天是周五，连忙点头应下，转头和身后朋友说了声拜拜，就笑着来到苏春雨身旁。
　　她竟然忘了。
　　明明苏春雨一早就和她说一起回家了。
　　都怪今天发生的那些事。
　　乔时微又在心里生严津的气，以及懊恼自己熬夜后画在作业上的画。
　　但也还好。
　　她心态不错，几秒后就抛之脑后，蹦蹦哒哒地在苏春雨身边绕来绕去说话。
　　只是苏春雨一路都很沉默。
　　尽管乔时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好笑的话，苏春雨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嗯。
　　慢慢地，哪怕乔时微再大大咧咧，也还是觉察了些不对劲，探头小心问：“你怎么啦？不开心呀？”
　　走在回家必经的热闹街巷。
　　苏春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乔时微耳边。
　　“不要早恋。”苏春雨语重心长地说，“一定不要早恋。”
　　乔时微眨了眨眼睛，旋即，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还以为是谁让春雨姐姐不高兴了，原来是因为她这件芝麻大点的小事。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我肯定不会早恋的啦。”
　　“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别听了就忘了。”苏春雨脚步放慢，认真地望着身边人，“学业真的很重要。”
　　乔时微嘴上不停重复“知道啦”，心里却觉得好笑，估计是今天苏春雨听见了老班的话，才误会了她早恋。
　　怎么会呢。
　　她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寒风一直在吹，吹得乔时微耳朵嗡嗡的，混着街边杂乱的声音，她有些听不清苏春雨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苏春雨手放在羽绒服兜里，语速随着脚步一起变慢，“但你之后也不能，就算我之后搬走，没跟你一起上学，你也要记得，学业真的很重要，别让无关紧要的事影响学业。”
　　明明来来往往全都是下班和放学的人。
　　可乔时微突然觉得四周一片寂静，静到只能听见苏春雨的话。
　　“你要走了吗？”
　　她脱口而出。
　　她很清楚，这压根算不上苏春雨话里面的重点，但她还是很关心这一字眼，也迫不及待地想问清楚。
　　苏春雨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未来的事还不一定呢，但还是想要你好好上学，专心听课。”
　　天阴沉沉的，风越吹越冷，冷得有些刺骨。
　　乔时微听见自己回答了声“好”，又垂下头，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扯着书包带子，什么都没想。
　　“好啦。”苏春雨看了眼身旁人，把原本想说的话都收了回去，语气变得温柔了不少，“下周末就是元旦了，我们又要一起跨年啦。”
　　乔时微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情绪本就走得快，一想到又要放假，还能和苏春雨一起跨年，自然没再多想，又恢复之前的状态，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聊了很多。
　　聊自己有多生严津的气，聊曲灿灿上课怎么捉弄她，聊路小栀喊醒了在梦里努力的她……唯独没有聊她在办公室里见到了苏春雨。
　　苏春雨安静地听着，脚步也放慢，跟着乔时微的情绪，每一句话都有恰到好处的回应。
　　她们并肩往前走。
　　但这一条路好短。
　　乔时微仰头，看着熟悉的老旧单元楼，竟生出了不想回家的念头。
　　“春雨姐姐，你还记得这棵树吗？”乔时微站在自己爬过无数次的大树下，定住脚步，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枯黄的树枝在风里摇曳，凋零落败，完全不似盛夏。
　　“记得呀。”苏春雨也停了下来，没抬头看树，而是偏头看向身边人，语气如常，“我还记得有个人之前被困在树上，吓得差点掉眼泪了。”
　　风吹得乔时微眼睛疼，她揉了揉，垂下头，闷哼一声。
　　苏春雨微微俯身，凑近乔时微，眯眼微笑，“以后不要爬树了好不好？会受伤的。”
　　乔时微张开了口，心里有很多的话想问，问下次爬树春雨姐姐还会不会出现，问下次掉眼泪春雨姐姐会不会安慰她……
　　可是谢阿姨来了。
　　她什么话都没有问。
　　只是跟在刚下班回来的谢阿姨身后，一起上了楼。
　　“作文得奖了？”谢青走在前面，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苏春雨应了一声“嗯”。
　　“不错。”谢青也没多说，走了两步，又补充：“小微，春雨的作文还算将就，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问问她也行。”
　　还在数自己走了多少阶梯的乔时微回过神，连忙答应下来，又回忆了一遍这母女俩的对话，为学霸的谦虚惊讶不已。
　　说实话，作文确实很让乔时微头疼，倒也不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
　　主要是自己的拿手丑字，让自己本就干瘪的文字，估计连同情分都快没有了。
　　正在她为此发愁的时候，突然听见苏春雨在一旁低声对自己说：“没事儿，你现在还早，先好好练字。”
　　乔时微打了个冷颤。
　　这苏春雨怎么能猜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微微偏头，猝不及防撞上苏春雨的目光。
　　对视时的紧张，让她连忙错开视线，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变快，心里嘀咕——苏春雨该不会有读心术吧。
　　那可不行。
　　她可不能让苏春雨看出自己的不舍。
　　“小微，明晚记得来我们家吃饭啊，我已经跟你妈妈说好了。”谢青转动着钥匙，推开门前，又补充了一句：“以前老麻烦你们家，这次我来下厨，肯定给你惊喜。”
　　乔时微本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听见谢阿姨的话，眨眨眼，心里的期待溢了出来，重重地点头，答应了好几声，高兴之余，本能地将目光投向苏春雨，却见对方低着头一声不吭。
　　来不及疑惑，见她们进了屋，乔时微也快速回到家，眉飞色舞地同厨房里的魏泉音说了这件事，鞋都没顾得上换。
　　听见谢阿姨下厨那一块，魏泉音端菜的碗差点没拿稳，放下后，她抬头确认了一遍：“她也跟你说要亲自下厨了？”
　　“对呀对呀。”乔时微语气欢快，“谢阿姨做的饭应该会很好吃吧？”
　　魏泉音张张口，手抬起又放下，最后看乔时微一脸期待的模样，还是将话咽了下去，看着女儿背后的书包，转了话题：“快收拾好书包那些，一会儿饭冷了。”
　　见魏泉音没理自己的问题，乔时微撅嘴，心里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第二天放下筷子的那一刻。
　　她心里的疑惑才彻底解开。
　　嘴里怪异的味道冲击着大脑，而谢阿姨新端来的一道“佳肴”，更是让乔时微两眼一黑，头一次生出想远离这里的念头。
　　“小微，你脸色怎么那么差？”谢青将菜放在乔时微面前，关心问，“不好吃啊？”
　　乔时微很想委婉地说还行，但又怕一张开口，自己就忍不住吐出来了，只好不停摇头。
　　“你这摇头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谢青浅笑，挑了一点菜，放到嘴里，“我自己尝尝……呕。”
　　谢青捂着嘴，勉强吞咽下自己的“杰作”，而后腼腆一笑，对一桌子的人说：“还是没有半点进步啊。”
　　忍了好一会的苏春雨和魏泉音彻底放松，双手捧杯，连连喝了好几杯水。
　　放下杯子，四人捧腹大笑，屋子里的回音里全是笑声，连谢青自己都笑出了眼泪。
　　笑完，谢青擦掉眼角的泪花，撑在桌子上问：“要不我们出去吃？”
　　“算了，外面多冷啊，还是我亲自来吧。”魏泉音主动揽下，“我猜今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提前买了些菜放在家里，我们今天吃火锅吧。”
　　闻言，乔时微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啊”了一声，嘀咕：“要是你弄得也不好吃怎么办。”
　　“你这小孩——”魏泉音叉腰走来，乔时微一边害怕一边做了个鬼脸，起身往苏春雨身后躲。
　　而苏春雨却伸出手，笑着拦下魏泉音，岔开话题：“魏阿姨，你需要帮忙吗？我来帮你吧。”
　　谢青在一旁托着腮笑。
　　忙碌的厨房，魏泉音收拾着火锅需要的菜，苏春雨打下手，乔时微在一旁以“帮忙”的理由来捣乱。
　　谢青撑着脑袋，闭上双眼，在吵闹声里，很放松地睡着了。
　　热腾腾的火锅飘着香，捣乱的小孩闻着味就乖乖坐好，不停吞咽口水来表达自己的急不可耐，翻滚的红汤将辣椒一遍遍浮出，乔时微的目光跟着辣椒晃来晃去，仿佛自己早就已经在锅底，就等着一句“可以吃了”。
　　刚睡醒的谢青揉了揉眼，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就这样睡着，又感慨此时的放松与畅快。
　　魏泉音下着菜，苏春雨将每个人的蘸碟一一放好。
　　只要一听见“这一个可以吃了”，乔时微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却被烫得咽不下去，只能朝嘴里扇风。
　　苏春雨连忙递出纸巾和水，轻声说：“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魏泉音又嫌弃又心疼，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吃……”
　　乔时微一鼓作气咽了下去，接过水，匆忙喝了好大一口，缓好后不停地说：“真好吃！”
　　“你刚刚不是还担心我做的不好吃？”魏泉音说着，又给乔时微夹了一些肉在碗里。
　　乔时微不服气：“火锅嘛，谁做都会很好吃的。”
　　魏泉音刚打算说两句这淘气孩子，却又被苏春雨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
　　一屋子的人，笑着，闹着，打趣着对方。
　　就好像这只是和往常一样的聚餐。
　　就好像谁也不提，就能忘记分别。
　　忘记外面的风有多大，忘记窗外的天气有多冷。
　　忘记那枯黄的树枝。
　　可是，离别从来不会因为谁不想而不会发生。
　　那顿饭后，乔时微几乎没什么机会能见到苏春雨。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苏春雨太忙，还是因为她刻意不主动去找苏春雨。
　　她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
　　就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窍了，开始好好听课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怎么一场春雨就让冬雪消融，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了。
　　她想留下这场春雨。
　　她用自己的画笔画着春，用妈妈手机里的照相功能拍下雨。
　　可是、可是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夏天。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看那场雨。
　　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呢。
　　比如说参加学校的运动会拿下了长跑的第一名、突然来了月经被吓了一跳、成绩慢慢变好很开心、换同桌了很难过、曲灿灿把欠款还完了、路小栀生了一场大病请了好几天假……
　　都来不及说了。
　　乔时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站在门外愣神好久，久到腿都站酸了。
　　她还以为只要苏春雨一天不来告别，她们就还能一直见面。
　　可为什么？
　　为什么苏春雨直接搬家走了呢？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和二木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间，没有哭，只是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做什么。
　　直到魏泉音递来苏春雨送的礼物，乔时微才回过神，颤抖着手，缓缓打开——
　　有字帖、颜料、画册。
　　以及，一大包蓝莓味棒棒糖。


第24章 电话
　　乔时微开始留意四季了。
　　很奇怪，一些原来从未留意的细节，竟然在此刻变得这么清晰，画笔落下时，她发现自己画了一场雨。
　　连她原先笔下的文字，都慢慢长出了感情。而她的拿手丑字也不再出名，一笔一划，逐渐有了个“人样”。
　　曲灿灿打趣说乔时微像是变了个人，可看见乔时微还是会对被欺负的同学仗义出手，她又觉得这女孩哪都没变。
　　倒是路小栀，见乔时微突然努力听课好长一段时间，趁着放学，小心翼翼地来问：“你是不是也想考到市一中，去找春雨姐姐呀？”
　　乔时微愣了愣，出神地把桌子上的书来来回回整理了好几遍，听曲灿灿笑自己，才回过神，背上书包，哼哼唧唧地回答：“才不是因为她呢。”
　　路小栀用手掩嘴笑，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而曲灿灿直接搭在乔时微肩上，似笑非笑：“都初三了，一提到苏春雨你还是这样。”
　　乔时微抖了抖，将曲灿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了下去，嫌弃地看着对方：“你就跟小说里起哄的同学一样。”
　　“行行行。”曲灿灿打了个哈欠，退了两步，来到路小栀身旁，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接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初二那年非要求着我们，陪她一起去市里去找苏春雨，结果到门口见到人了，又灰溜溜拉着我们回家了。”
　　乔时微咬牙切齿地扭头：“曲、灿、灿。”
　　曲灿灿见情况不对，立马换了话题：“诶，之前跟你放学一起走的那女孩，是谁啊？看着不像咱们学校的。前两天我还看到她了，可能是来找你的，但跟你错过了，一直在门口等你呢。”
　　乔时微回忆了一下，应该是说的是盛默，她也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还记得她。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事。”乔时微扬了扬眉，一如既往地打趣曲灿灿，“哎呀，能得到曲灿灿公主的关注，简直是我的荣幸啊。”
　　于是，这场对话以曲灿灿的白眼结束。
　　乔时微还为自己嘴皮子获胜而暗暗高兴，结果刚一出门，就被门口有些熟悉的身影吓了一跳。
　　真是说谁来谁啊。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的盛默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对方却先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呀。”
　　乔时微心想躲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好、好巧啊。”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默，明明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她们也都长大了，没必要再耿耿于怀了。可真正见到了对方，乔时微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想要赶紧回家，少和盛默说话。
　　“我在这等你好久了。”盛默来到乔时微身边，但不敢走得太近，只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乔时微问：“有什么事吗？”
　　盛默想都没想：“没事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乔时微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疑惑地看了盛默好久，脑子里闪过了一排问号，“我有什么好看的？”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奇怪，盛默清了清嗓子，稍微正经了些：“好吧，我其实只是来完成我之前说过的话，我是来保护你的。”
　　乔时微“啊”了一声，显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之前和盛默的对话了。
　　盛默也没恼，只是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我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肯定能更好地保护你。”
　　回忆了好久，乔时微可算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印象，顺口问：“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该不会那天后真的在那等我了吧？”
　　盛默抿抿唇，没着急回答，见乔时微偏头看向自己，才匆匆忙忙说：“肯定、肯定没有啊，你都说不用等你了，我干嘛来找你。”
　　“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呢？”乔时微浅笑，脚步没停。
　　盛默“哎呀”两声，嘟囔：“顺路不行啊。”
　　乔时微笑了笑，一脸无奈：“哪有人顺路顺到学校门口的，话说你是不是还因为想还之前的医药费来找我的？”
　　盛默犹豫片刻，捏着衣角回答：“我很快就会凑好钱还给你的。”
　　“不需要的呀。”乔时微脚步放慢，认真地说：“我们现在都还小，你好好读书和吃饭就行了，别想这些。”
　　盛默原本还有些紧张，一听见“吃饭”二字，忍不住笑出声，索性找了个话题：“要不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很近的。”
　　乔时微虽然好奇附近还有哪家好吃的店她没吃过，但冷静一想，自己的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况且还有那么多作业等着她，于是只好咬牙拒绝：“不用啦，你也早点回家吧，我还要回去看书呢。”
　　盛默垂头应了声“好”，手指在衣角摩挲好久，还是没忍住问：“乔时微，你打算考到哪里去呀？”
　　市一中。
　　这是乔时微心里的回答。
　　但她咬了咬下唇，仰头看天，已然漆黑的天空里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她微微张口：“不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盛默没再追问，也没再继续和乔时微走在一起，只说自己突然有事，便匆匆告别。
　　乔时微虽然觉得很突然，但也没多问，挥手告别后，继续顺着月亮的方向走。
　　她小时候觉得自己有个神奇的能力——月亮是跟着自己走的。
　　但后来发现，大家都这样，自己好像也就没什么特殊的了。
　　乔时微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无论是什么兴趣爱好还是课堂上的知识，只要自己认真学一下，就能变成很厉害人人夸的孩子。
　　可是——
　　为什么她距离市一中的分数线还是那么远。
　　为什么有的知识点学了就忘、为什么还是那么粗心、为什么她挤不出更多的时间来背书？
　　她想不通。
　　闷闷不乐地打开家门，却听见魏泉音举着手机，着急地朝自己跑来。
　　乔时微被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接过手机，将其凑到耳朵边。
　　听清对面的声音后，乔时微身体一僵，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小微？”
　　乔时微愣在原地，本能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明亮亮的，都照进屋子里了。
　　周遭变得模糊，她好像遥遥地看见了苏春雨的眼睛。
　　“春……”乔时微刚说出一个字就鼻头一酸，但又不想让魏泉音和苏春雨听出来，便及时将情绪压住，尽可能表现得很正常，“春雨姐姐，你还记得和我打电话呀。”
　　手机里传来苏春雨轻轻的笑声。
　　乔时微感觉耳朵痒痒的。
　　“对呀，你应该已经上初三快两个月了。能适应吗？跟得上老师的节奏吗？压力大吗？有没有哪里不理解的？字有没有变好看一点呀？”
　　苏春雨一连串的问题砸来，乔时微忍不住嘀咕：“你怎么一口气问这么多？”
　　魏泉音下意识说：“人家苏春雨关心你，你好好回答。”
　　乔时微撅撅嘴，虽然嘴上说苏春雨问题多，但心里还是高兴得不行，认真地给出回应：“我可是乔时微，肯定能适应啊，虽然上课的时候确实有遇到没听懂的，但我一下课就自己弄懂了。”
　　电话那头的苏春雨一直在笑：“这么厉害呀，我就知道你只要认真就没问题。”
　　“你这什么语气呀，哄小孩呢，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好。”乔时微觉得耳朵还有些烫了，“差点忘记回答你最重要的一点了，我的字现在可好看了，语文老师都夸我了呢。”
　　苏春雨很捧场地给出了惊叹音，紧接着就是一顿夸，就差直接对着电话鼓掌了。
　　“不对。”被夸得掩不住笑容的乔时微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你之前搬家不告而别，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不少：“对不起啊小微。上次确实没来得及好好地跟你告个别，等下次放假我回来一趟吧，来看看你。”
　　乔时微瞪圆双眼，愣神好几秒，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后，又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佯装毫不在意地说：“谁要你回来看我了？”
　　一旁的魏泉音啧啧两声。
　　苏春雨很给面子地回答：“啊？那我不回来了？”
　　乔时微着急得手舞足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魏泉音来解围：“小春雨回来的话，我又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听见苏春雨应下，乔时微才松了口气，在心里一堆想说的话面前，挑了一句：“我今天作业可多了，不知道写不写得完。”
　　苏春雨自然不会影响乔时微的学业，没有继续和乔时微聊别的，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那你快去写作业吧，早点休息，不聊了啊。”
　　然后，这场对话就这样匆忙结束了。
　　月亮的光也没有那么亮了。
　　连结束通话的提示音传到耳朵里，乔时微还是懵的。
　　一切都太突然——突然听见苏春雨的声音、突然得知苏春雨可能放假会回来、突然结束这场来之不易的对话。
　　“回去放书包吧。”魏泉音拍拍乔时微的脑袋，“瞧你这样，要是还想和苏春雨聊，直接打电话回去不就好了？”
　　乔时微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放到桌上，低着头说：“谁要给她打电话了，我还生着气呢。”
　　“之前见你伤心，让你给苏春雨打电话，你也是这么说，我还以为你真的生她的气呢。”魏泉音说，“结果今天见你听见苏春雨的声音就忍不住高兴的模样，估计又是在嘴硬。”
　　乔时微捏着书包带子往自己房间里走：“我、我才没有。”
　　魏泉音也没多说，只是笑着看女儿的背影，心想：这嘴硬到底遗传的谁啊。
　　刚走进房间的乔时微，连书包都忘了放下，就看着书桌上的画册出神，满脑子都是苏春雨那句“放假我回来一趟”。
　　明明她确实因为苏春雨的不告而别生了好久的气，气到想要去找苏春雨问清楚。
　　可真正见到苏春雨的时候，她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见她。
　　但是，幸好。
　　马上又能见到苏春雨了。
　　想到这，乔时微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干劲。
　　连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擦擦嘴就回房间继续学。
　　与其像在路上一样纠结那么多为什么。
　　不如立马开始学。
　　学累了，便仰起头看看月亮。
　　快了，她就快要接近自己的月亮了。


第25章 不服输
　　今年冬天。
　　乔时微又见到了苏春雨。
　　恰好那天下了雪。
　　苏春雨穿着白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笑着朝乔时微走来。
　　手里还拿着全新的字帖。
　　乔时微心潮澎湃，主动伸手接过苏春雨拿着的字帖，轻轻拂去对方身上的雪花，但一开口还是很嘴欠：“下雪天这么冷，你干嘛跑一趟。”
　　“来看你呀。”苏春雨语气依然温柔，说着还凑近了身边人，“你真厉害，都初三了，也没近视。”
　　乔时微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险些被自己绊倒，紧急扶住墙后，才轻咳两声，回答：“我眼睛可好了。”
　　她视力确实还行。
　　上次去市一中找苏春雨，隔着放学的人海，她都能一眼见到苏春雨。
　　想到这，她也忍不住抬眼去看苏春雨的眼镜。
　　很奇怪的是，明明苏春雨很小就戴上眼镜了，可是乔时微几乎每次都能透过眼镜，看到那双月亮般的眼睛。
　　察觉到视线的苏春雨歪头问：“怎么啦？”
　　被抓包的乔时微慌忙错开目光，一时手忙脚乱，便小幅度地推着苏春雨往前走，“快走吧，我妈早就做好饭等你了。”
　　苏春雨笑了笑，迈开了脚步。
　　乔时微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走过的脚印，感受着吹过她的风，以及用目光框住她每一帧背影。
　　为什么会有人走路马尾微微晃动都那么好看？
　　乔时微在心里想着、抱怨着、苦恼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次见面确实仓促，几句简单的寒暄，只吃了一点的饭，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只剩下匆忙的告别。
　　苏春雨拍了拍乔时微的肩：“我先回去啦，好好听课哦。”
　　乔时微低着头，不作回应。
　　魏泉音在一旁搭话：“要是想小春雨，你就考到市一中嘛。”
　　乔时微撅嘴瞪着魏泉音，又捏着衣角嘟囔：“谁想她了。”
　　苏春雨轻笑，声音温和似清泉：“也不要给自己很大的压力，保证健康快乐的前提下，好好听课，认真完成作业就好了。”
　　乔时微愣了片刻，半晌才说出一个“好”字。
　　看着苏春雨慢慢走远、消失在自己的目光里。
　　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浸在那场春天的雨里。
　　从那天以后，乔时微变得更加勤奋。
　　收起小说漫画，一遍遍地刷题和背书，连曲灿灿和路小栀也都被激励到，三人一同努力，一起向上。
　　她太想靠近月亮了。
　　说她痴人说梦、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也好。
　　但她偏偏不认命、更不服输。
　　于是，她如愿以偿。
　　查到结果的刹那，乔时微几乎说不出话。
　　乔远知激动地手舞足蹈，魏泉音更是高兴地直接抱住了女儿。
　　“不行，我要跟小谢打电话，告诉她这一个好消息。”魏泉音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拨通了电话，“喂，小谢……哦，春雨啊，我们家乔时微考上市一中了！”
　　听筒凑到耳边，乔时微清楚地听见了那句：“恭喜呀小微。”
　　是苏春雨的声音。
　　乔时微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抬起头，笑着望着远方，回答：“谢谢你呀春雨姐姐，我们之后又能见面啦。”
　　是呀。
　　以后在白天也能见到月亮了。
　　在这个暑假，乔时微过得很开心。
　　曲灿灿和路小栀都发挥得很不错，虽然没能考到市一中，但也算超常发挥，一起留在了本校的高中部。她们三人偶尔也会小聚一场，逛逛街，虽然曲灿灿和乔时微动不动就斗嘴，但这两人要是看见漂亮的衣服，都会异口同声：“小栀，你来试试？”
　　乔时微和曲灿灿是真心觉得路小栀好看。
　　不是那种很明艳的长相，但越看越舒服，人如其名，真给人栀子花的感觉。
　　就连一向抠门的曲灿灿，都在看见路小栀穿着长长的白裙出来时，争着跑去付钱，生怕晚乔时微一步。
　　麻花辫的女孩红着脸，掩面笑了好久，瘦弱的身子随着笑微微抖动。
　　走到门口，曲灿灿先一步迈下台阶，仰头看着路小栀，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对方脸颊，却在意识回笼时立马收了回来，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可想说的话还是快一步：“就是太瘦了，要是再吃胖一点就好了。”
　　闻声，乔时微眼睛都瞪圆了，伸手去捂曲灿灿的嘴，忙不迭开口：“你看隔壁还有家店，我们再去看看。”
　　曲灿灿也意识到不对劲，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对啊……这家服装店居然卖衣服哈哈……”
　　就在她们慌张时，路小栀却轻轻笑了，缓缓走到二人身边，轻轻拍了两人的肩膀：“我也觉得我太瘦了，所以我们去吃好吃的吧，我请客。”
　　乔时微和曲灿灿相视一笑，乖乖答应了。
　　她们知道路小栀为什么瘦。
　　身体生病、心理生病……换谁来不瘦成这样啊。
　　路小栀在她们中间，挽着她们的手。
　　她们都在回忆同一件事。
　　就是路小栀那次重病，在学校晕倒，住院一周，竟然没有人来看她，只有办出院那天，路小栀打了个电话，才有一个不耐烦的亲戚来付了钱。
　　那一周，是乔时微和曲灿灿一直守着路小栀。
　　任曲灿灿再坚强，就算受多大委屈都不哭的女孩，看见路小栀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心疼的眼泪还是掉了一地，尤其是看见乔时微也在哭的时候，更是哭得喘不上气，呜咽着呢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小栀……”
　　两个哭出声的小女孩不知所措，还是路小栀顶着虚弱的身体，费力睁开双眼，挤出一个笑容，安慰：“我没事的呀。”
　　尽管后来大家都闭口不提这件事，但她们知道，这已经成为她们三个怎么都忘不掉的疤。
　　“都过去啦。”饭桌上的路小栀举起饮料，笑容灿烂，“我们都要向前看，祝我们友谊长存！”
　　紧张一路的曲灿灿也露出笑容，举杯：“好！友谊长存！”
　　刚吃了一口炸串的乔时微顶着满嘴的辣椒和油，匆忙拿起杯子，结果一时没拿稳，杯子里的水洒了一桌，险些滴在曲灿灿的衣服上。
　　曲灿灿连忙躲开，无奈地笑着看乔时微，打趣：“乔时微啊乔时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们友谊长存吗？”
　　乔时微连嘴都来不及擦，欲哭无泪：“我才没有，你们在一个学校念书，到时候别抛弃我就行。”
　　“不会抛弃你的。”路小栀默默擦着桌子，又递了几张纸给乔时微，“以后我们有什么想对彼此说的话直接说就好了，千万不要有误会。”
　　乔时微接过纸巾，扬起下巴，拍拍自己：“不会有误会的，要是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吵架或者闹什么不愉快了，直接跟我说，我来调节。”
　　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曲灿灿越想越来气，轻推了乔时微一下，“你说什么话呢，我才不会和路小栀吵架。”
　　刚吃下第二口炸串的乔时微，本还在专心咀嚼美食，但这一推让她身子一晃，一时稳不住重心，直直朝另一边倒去。
　　她来不及扶桌子，曲灿灿来不及抓住她。
　　但刚好有人路过，接住了她，没让她傻愣愣地摔在地上。
　　正要向路人道谢这救命之恩，结果一抬头，乔时微愣神好几秒，对方明显也愣在了原地，维持着扶乔时微的姿势。
　　“乔时微？”
　　“盛默？”
　　两人同时出声。
　　乔时微都没顾得上一嘴的油，先坐直身子，离开盛默扶着自己的手，下意识：“你要吃炸串吗？分你一串。”
　　盛默的头发又剪短了，甚至剪到了耳朵以上，看上去很是英气干练，但一开口又像个小孩：“我刚吃完，你怎么不在我没吃之前问我。”
　　乔时微只能摇摇头说：“因为我才遇见你呀，你下次早点出现。”
　　盛默有些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讶异：“那意思是下次我们能一起吃饭？”
　　兴许是今天心情不错，乔时微没多想，直接点头答应下来：“这有什么不行的。”
　　盛默没再多问，索性顺着往下，语速飞快：“那明晚吧，还是这里，不见不散。”
　　“行，但是……”乔时微刚想问具体时间，结果一扭头，盛默都跑没影了，她也懒得追上去问，又转过脑袋，继续吃自己的炸串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差点让你摔倒。”曲灿灿小心翼翼地望着乔时微，语气真挚，“要不你也推我一下吧。”
　　“哦——”乔时微放下炸串，佯装愠怒的语气开口：“要不是你道歉，我差点忘了生气呢。”
　　曲灿灿忍着笑，跟着乔时微一同演下去：“那要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呢？”
　　“那你把你手上的串给我吃吧。”乔时微咽了咽口水，“怎么在你手上的串看上去更好吃点呢。”
　　原本还担心这两人闹掰的路小栀见状，笑出了声，把自己面前的炸串也递给了乔时微，“就是要这样，错了就道歉，说开就好了。”
　　乔时微和曲灿灿也笑得贴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友谊长存！干杯！”
　　如果说在乔时微初中的回忆里，与曲灿灿和路小栀的经历是一段难忘的友情，那盛默对她而言就是很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不知道怎么形容。
　　因为在第二天，乔时微赴约来和盛默吃饭时，看见对方已经等了自己好久，都打算冰释前嫌，与盛默成为朋友了。
　　但谁料对方竟然开口就是一句：“其实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闻言，乔时微有些恼，又有些怕，小心问：“你该不会因为我上次不小心打伤你的事情，留下创伤了吧？”
　　盛默抬眼，看了乔时微好一会，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勉强：“乔时微，有时候觉得，你要是能一直这么天真懵懂，也挺好的。”
　　乔时微听得不乐意了：“你在说我傻吗？”
　　“我没有，我真心觉得你很可爱，很美好。”盛默语气认真，“我们之后可能见面机会越来越少了，我原本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但我现在只想祝你一切都好，好得不能再好。”
　　乔时微愣了愣，这怎么跟她面对苏春雨的时候一样啊。
　　很多话想说，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就她和盛默的交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呀。
　　“你叫我出来就是专门祝福我的呀？”乔时微托着腮，沉思一会，补充说：“那我也祝你能够得偿所愿。”
　　盛默笑了笑，没接着说，只是指着一桌子的炸串，让乔时微别客气。
　　乔时微打心眼里觉得这氛围很奇怪，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无所谓，炸串很好吃。
　　分别之际，乔时微抢先付了钱，毕竟这顿饭几乎都是她在吃。
　　盛默难得很沉默，安静地陪着她吃。
　　一直沉默到要告别的时候，盛默一边挥手，一边缓缓开口——
　　“你一定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恰好路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乔时微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跟着一起挥手，大声说：“拜拜。”


第26章 暗恋
　　乔时微还是没能靠近月亮。
　　虽然苏春雨也会抽空来找她，带她逛逛学校，给她送一些小零食，教她一些难懂的知识点，但高三真的太忙了，和初三的忙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乔时微专门买了个本子，写下和苏春雨见面的次数。
　　怎么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明明这本子很薄啊。
　　她想去见苏春雨，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怯场的表演者，转身，落荒而逃，连一句话都不敢和苏春雨说。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盛默的那句“其实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脑子里闪过这句话时，乔时微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不敢多想，心里害怕——
　　“你该不是喜欢人家吧？”
　　耳边传来宿舍里室友们欢笑着打趣对方的声音。
　　乔时微惊得从床上坐起，意识到室友们并不是在说自己，又“心虚”地躺回床上，尽可能让自己一秒入睡，别去听这场对话。
　　被开玩笑的室友沉思好一会才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其实也还好，我不知道我是羡慕他还是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多关注一点。”
　　对，我就是羡慕她，羡慕苏春雨不仅长得好看和成绩好，还善良温柔，让人情不自禁想贴近。
　　乔时微在心里默默想着。
　　“好吧，其实我之前也有暗恋的人……”另一位室友悠悠开口，“对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虽然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没事，就是因为这段暗恋，我变得更加努力，所以才能逆袭，能和你们成为室友。”
　　所以，暗恋就是不断靠近月亮的过程吗？
　　乔时微在心里琢磨究竟什么是“暗恋”。
　　虽然不愿意多想，但她的脑袋里已经涌出很多关于苏春雨的回忆了。
　　尤其是提到“暗恋”的那一刻，她几乎只能想到苏春雨的名字。
　　她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她有点害怕、紧张和不知所措，就像是爬到了高高的树上，怎么都下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难受，她猛地想起小时候，自己心情不好时，就会想吃蓝莓，或者吃关于蓝莓味的一切，吃完就好了。
　　可是、可是——
　　「苏春雨是蓝莓味的」
　　这竟然也是她写在日记里的内容。
　　乔时微突然鼻尖一酸。
　　明明翻涌的情绪都快要将她淹没，但她竟然还觉得苏春雨会在岸边拉住她。
　　“那你呢？时微？”室友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知道你还没睡，来跟我们一起聊天。”
　　乔时微抿抿唇，从床上坐起身，用仅存的理智说：“我看你们一个二个卷王，压根不是讨论什么暗恋，分明都是觉得对方成绩不错，既然如此，我要在床上背单词了！”
　　本来还在聊着心事的室友们，一听这话，纷纷不甘示弱，拿出自己的卷王必备，开始奋笔疾书。
　　“哪有什么暗恋不暗恋，要是他还没我厉害，我立马就停止暗恋了。”
　　“就是，与其在这伤心，不如来两道数学题。”
　　“还是时微看得透啊。”
　　用单词书遮住脸的乔时微，暗暗掉下了一滴眼泪。
　　要是只是一段简单的暗恋就好了。
　　那么她就能周末回家的时候去找曲灿灿和路小栀倾诉，问问她们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为什么她的暗恋对象是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苏春雨是女生，为什么她自己是女生。
　　为什么女生会喜欢女生。
　　虽然她之前也有看过这样的故事线，但那都是在小说和漫画里啊。
　　早知道就听大人的话，少看一点这样的故事，她就不会产生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了。乔时微在心里埋怨自己。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
　　从她八岁那年开始，她心里的那场春雨，就从未停过。
　　意识到这一怪异的念头后，乔时微决定，让这场春雨，在她心里慢慢停止。
　　于是，她刻意不去想苏春雨，甚至逐渐不和苏春雨见面。
　　苏春雨也会感到疑惑，但由于忙碌的学业，只是挤出那一点点时间，将送给乔时微的零食放到桌上。
　　乔时微常常能站在不近不远处目睹全程。
　　看苏春雨在门口张望，而后麻烦路过的同学帮忙放一下，见放好后才匆匆回到自己的教室。
　　她好想冲上去，来到苏春雨身边。
　　说什么都好，或者不说话也行。
　　只要能更近一点就好。
　　但她只能忍住，要让自己不那么奇怪。
　　不要让苏春雨感觉很为难。
　　其实苏春雨一点都不好。乔时微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着，她讨厌苏春雨。
　　“哇，给你送零食的人是谁啊？真的对你好好啊。”同桌羡慕的目光落在乔时微桌上的一堆零食上，“我记得她给你送很多次了吧。”
　　该怎么描述我和你的关系呢。
　　朋友？邻居？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乔时微绞尽脑汁才蹦出一句：“一个认识的姐姐。”
　　同桌趴在桌上嚎：“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姐姐就好了。”
　　“她哪里好了。”乔时微递了一块饼干给同桌，小声呢喃：“一点都不好。”
　　同桌高兴地接过饼干，虽然很疑惑，但还是顺着乔时微的话往下说：“好吧，原来她只是看上去很好啊。”
　　乔时微脱口而出：“才没有，她明明哪里都好。”
　　同桌差点被饼干噎到：“啊？”
　　乔时微意识到自己又在胡言乱语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又塞了两包辣条给同桌。
　　同桌笑嘻嘻地接下，没再继续聊这一话题，顺口说：“乔时微，你已经决定好以后走艺考了吗？”
　　乔时微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擅长画画，也很喜欢画画。
　　那就一直画下去吧。
　　然后——
　　乔时微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自己自己选了这条路，而是后悔认为自己有天赋。
　　高二到高三的外地集训，都快要让乔时微忘记以前摸鱼画画的快乐了。
　　快要吃吐的泡面、快要断掉的腰、不再正常的小拇指……
　　看到自己感冒流下的黑鼻涕，头晕目眩的乔时微直接气笑了。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
　　到底哪里才是出路。
　　“出路就在你心指着的方向。”
　　苏春雨将手里温度刚刚好的感冒药递了过去，盯着对面人看了好一会，才微微笑道：“瘦了，集训这么辛苦吗？”
　　乔时微连哭都没力气了，接过感冒药，刚喝了一口就被呛到，咳了好久。
　　苏春雨轻轻地拍着乔时微的后背，说：“慢点喝，要不我拿个勺子给你喂吧。”
　　乔时微脸控制不住地发烫，本能地避开了苏春雨。
　　“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苏春雨说着，见对面人脸红得有些异常，着急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要不还是去看医生吧？”
　　“我、我没有！”乔时微慌忙拒绝，仰头一口气喝完药，见苏春雨还是一脸担心，便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怎么老有空来看我？大学很闲吗？”
　　苏春雨笑了笑，见乔时微还有精力来问她，也就放松了些，回答：“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闲，要上课要比赛和各式各样的活动。”
　　“那你干嘛来找我？”乔时微说完真想把自己这张嘴卖了。
　　“想来看看你呀，之前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虽然我们在一个学校，但我不是初三就是高三，都忙得没时间来找你。”苏春雨耐心解释，“况且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又要把病硬抗过去了？”
　　乔时微看着苏春雨，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一股脑地全说了：“可是来回这么远，你还要一个人赶车回学校，我都不能送你。”
　　“你还小呀。”苏春雨仰头，笑盈盈地对上乔时微的目光，“我之前答应了魏阿姨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乔时微感觉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但她没顾得上，只是不停地说：“你明明可以躺在宿舍的床上，舒舒服服地和室友一起玩，结果你要跑来这看我一个怪脾气的人。”
　　“可是我想来看你啊，小微。现在读了大学，我才有了自己的时间。”苏春雨语气柔和，“而且你才没有怪脾气，你只是生病了不舒服。”
　　乔时微眼泪夺眶而出。
　　她只能背过身去哭。
　　好烦啊。
　　她明明已经在竭尽全力赶走苏春雨了。
　　可是为什么对方还会认为她的坏脾气是因为感冒啊？
　　乔时微随手抹了把眼泪，尽力让自己眼泪别在这会掉下来，可是泪眼朦胧间，她抬眼，看见了苏春雨凑近自己，用纸巾为自己擦着眼泪。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好多年前。
　　那时她只是一个弄丢芭比娃娃的小女孩。
　　没有那么多烦恼，不用担心自己的暗恋被对方看穿。
　　“不哭不哭，没事的，睡一觉感冒就好了。”苏春雨温柔地安慰着。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得以释放，乔时微彻彻底底地放声大哭，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幸好。
　　幸好苏春雨只是以为她感冒难受才哭的。
　　这段暗恋，就让乔时微自己知道就好了。
　　“好啦。”苏春雨见对方止住哭声，便指着自己的脸，想要聊点别的，“你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乔时微吸了吸鼻涕，抽抽噎噎地回答：“你戴了隐形眼镜。”
　　苏春雨做了个很惊讶的表情：“哇，你看出来了。”
　　乔时微盯着对方，轻轻一笑。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你那双眼睛，是我梦了好多年的月亮。
　　苏春雨补充说：“我还化了妆的，你看出来了吗？”
　　乔时微不得不压着加速的心跳，多看了一会那张脸，才能在一些细枝末节里看出一点化过妆的影子，笑着说：“啊，要不是你说，我完全没看出来。”
　　“啊？那你觉得好看吗？我化了好久的。”苏春雨一脸期待地望向对面人。
　　乔时微快被那灼热的目光烫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她又无时无刻都在渴望。
　　于是，她迎着这目光，微微勾唇：“一般。”
　　苏春雨失落地“啊”了一声。
　　“那就，以后我给你化妆。”乔时微咧嘴一笑，“我会把你弄得很好看的，姐姐。”


第27章 十八岁
　　高三那年，乔时微几乎面临崩溃。
　　她刚查完联考成绩，又飞速备战校考，连轴转完，又回到教室，打开尘封已久的课本。
　　乔时微感觉自己都有点晕字了，不然怎么能困到站着早读都能睡着。
　　她确实学东西很快。
　　但她的脑容量快要炸掉了。
　　“多吃点，开心点，就能看得下去书了。”
　　苏春雨递给乔时微一颗蓝莓。
　　五月的晚风已经吹得有些闷热。
　　一个女孩穿着天蓝色长裙，另一个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乔时微接过蓝莓，却觉得没有味道。
　　不好吃。
　　没有小时候吃着甜。
　　晚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鼓的，她望着身边的苏春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春雨，我感觉我现在我都没有走在地上，或者说，我感觉地软绵绵的，我一踩就要陷下去了。”
　　苏春雨轻声安慰：“没事，有我在呢。”
　　乔时微愣愣地站在原地，要不是苏春雨递来纸巾，她都不知道自己又流下脆弱的眼泪了。
　　真是不争气。
　　乔时微狠狠擦掉泪水，骂自己怎么每次都会在苏春雨面前哭。
　　“没事的，再熬熬就过去了。”苏春雨耐着心一遍遍哄着身边人，“有我呢。”
　　“你好厉害啊。”乔时微忍不住感慨，“你高三的时候，甚至还有空来看看我。”
　　直到自己上了高三，乔时微才理解苏春雨口里的“忙”。
　　但明明那么忙的年级第一，却还是挤出时间，挑一个课间，给刚入高中的妹妹送来零食。
　　“我们小微也很厉害呀。”苏春雨微微笑着，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你在你要走的赛道里，也是很拔尖的存在了，再努努力，就能离你想去的美院更近一点了。”
　　乔时微突然觉得刚刚吃到嘴里的蓝莓很酸，甚至还有点苦。
　　“可是，我想去的美院，离这里很远很远呀。”
　　“没事呀。”苏春雨回答得很轻盈，“这可是你的理想呀，远一点，你爸妈也会理解的。”
　　对。
　　我的家人会理解我，也会鼓励我。
　　那你呢。
　　我的姐姐，我的暗恋对象，我忘不掉的人。
　　乔时微刻意将脚步放慢，这才能大胆地将目光落在苏春雨身上。
　　而对方没有注意到，只是描述着她的大学，诉说着她之前高三时经历的点滴，安慰着紧张的妹妹。
　　“姐姐。”
　　乔时微没由来地喊了一声。
　　苏春雨回头，疑惑地望着她。
　　但沉默几秒，乔时微也只是笑了笑，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没事，我就想喊喊你。”
　　苏春雨只认为乔时微是压力大，便没多想，依然在加油打气：“只有一个月了，继续努力吧。”
　　“好。”乔时微望着远方，“一个月很快的。”
　　漫长的三年。
　　竟然几张试卷。
　　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看到自己结果的时候，乔时微几乎是笑着笑着就流下泪。
　　怎么会不想流泪呢。
　　这一路的辛苦，可算在这一刻有了明确的回应。
　　“乔大猴！！你也太争气了吧！”魏泉音激动地连乔时微的小名都喊了出来。
　　而一旁的乔远知已然不能冷静，来来回回在家里踱步，嘴里念叨着：“我们家出了个天才啊。”
　　乔时微再也不是原来听见小名就会闹脾气的小孩，她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妈妈，对着屋子里的人说：“谢谢你们，谢谢。”
　　在她痛苦迷茫的时候，她家人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动力。
　　哪怕她因为压力大闹脾气，也有自己的家人能够耐心地接住她的脾气，小心地说着安慰的话语，用女儿最喜欢吃的甜品和零食来哄孩子开心。
　　她的父母不知道集训是什么，但愿意拿出家里攒了很久的钱，大大方方交给孩子，让女儿在外地不要委屈自己，别的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健康快乐。
　　要感谢的人很多。
　　不止家人。
　　也还有朋友。
　　在乔时微把结果用电话告诉曲灿灿和路小栀时，她们简直要比本人更加欢呼雀跃，曲灿灿一直在问：“你现在有空出门吗？来我家的面馆吧。”
　　乔时微疑惑地来到她们常聚的地方。
　　推开门。
　　“砰”的一声。
　　是礼花筒炸开的声音，纷飞的彩条从天而降，落在了乔时微的身上。
　　“恭喜啊啊啊——”曲灿灿的笑脸与声音一同出现。
　　乔时微还在一脑懵。
　　路小栀从一旁走了过来，轻轻拿掉乔时微身上的彩条，问：“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们想给你惊喜的……”
　　乔时微回过神，匆忙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心里想，你们哪来的时间布置这些？不是才出结果没多久吗？”
　　墙边的气球，舒适的暖色灯带。
　　以及拉好的横幅。
　　“你考得好，这就成了庆功宴。”曲灿灿指着横幅，“但谁说一定要考得很好才能庆祝，就不能庆祝我们高中毕业吗？况且，你看看横幅上写的是什么？”
　　乔时微定睛一看，忽而笑出了声——
　　【祝灿烂的桥路友谊长存！】
　　“灿烂的桥路是什么意思？”乔时微笑得眼角泪花闪闪，“我们名字凑一堆？”
　　“对喽。”曲灿灿打了个响指，“是我们的小栀想到的哦。”
　　突然被提到的路小栀挠挠头，腼腆地解释：“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无论是继续一起过桥或走路，还是分开各走各的桥和路，前途都能灿烂美好。”
　　“你看，我们小栀用意多好。”曲灿灿语气自豪。
　　“不不不，有一点不好。”乔时微故弄玄虚地晃晃手指，收获到她们疑惑的目光后，才慢吞吞开口：“那就是——我们不会分开！灿烂的桥路一定会友谊长存的！”
　　曲灿灿笑出了声，气得差点想去给乔时微轻轻一拳。
　　乔时微自然又像初中那样，本能地躲到路小栀身后。
　　而路小栀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算了算了。”
　　乔时微见曲灿灿将手放了回去，才留意到路小栀在三十多度的高温竟然穿着长袖，惊讶地问：“小栀，你不热吗？怎么还穿长袖呢？”
　　曲灿灿张开了口，却什么都没说。
　　路小栀很自然地回答：“是因为我想着，灿灿家吹着风扇，我肯定一会要冷，就穿了长袖。”
　　“好吧。”乔时微也没多想，只是站到路小栀面前，顺口说：“虽然你穿什么都很好看，但我觉得你穿裙子最适合了，可漂亮了……”
　　说着，曲灿灿忽然捏了捏乔时微的脸颊，“我们小栀的漂亮还要你说吗？”
　　乔时微吃痛地捂着脸，哼哼唧唧地怼回去：“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躲着小栀，不和小栀说话。”
　　曲灿灿也不甘示弱：“那你初二那年，跑到市一中，见到苏春雨以后，还不是躲着人家，都不敢和她说话。”
　　见这两小女孩又开始斗嘴，路小栀只好来到二人中间，笑盈盈地挽着双方的手：“好啦好啦，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呢，之后见面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争的女孩突然沉默地看着对方。
　　乔时微先开了口：“谢谢你们的出现。”
　　在乔时微压力最大的时候，她只是打了一通电话给曲灿灿和路小栀，两个小女孩就能赶好久的公交车，在星期天的一个忙碌的下午，陪乔时微聊天大笑。
　　路小栀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浅笑：“我也感谢你们的出现。”
　　“说什么呢，就好像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曲灿灿背过她们，起身去拿饮料，“我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呢，我们会活好多好多年，见好多好多面，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
　　乔时微听出了曲灿灿声音里的颤抖。
　　她以为是曲灿灿舍不得这段友谊，便拍着对方的肩说：“虽然你们都报的是省内的大学，就我一个跑到外省去了，但是我们还会有很多假期能见面呢，别那么舍不得我。”
　　曲灿灿没有回头，身子在发抖，捏着饮料的手越握越紧：“是啊，我舍不得你、你们，你们可一定要常常回来找我。”
　　乔时微答应得很快。
　　曲灿灿慢腾腾回头，隔着泪眼，望向躲在乔时微身后一直没回答的人。
　　对方只是笑着。
　　像一朵孤独的栀子花。
　　曲灿灿不敢再看那个笑容，将目光投向屋外，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感慨：“夏天的雨真是说来就来啊。”
　　乔时微望着这场雨。
　　想起她心里迟迟停不下来的春雨。
　　她几乎一暑假都没怎么见到苏春雨。
　　虽然对方在电话里恭喜她好几次，也说明自己暑假要去实习，但是乔时微还是很想见到她。
　　很想很想。
　　“我能去见你吗？你只用跟我说一下地址就行，我自己来找你就好了，不会麻烦你的。”
　　电话结束之前，乔时微还是没忍住问。
　　这是她难得的主动。
　　苏春雨还是拒绝了：“不用啦，你还小，我不放心让你来找我。”
　　我不小了，你怎么还认为我是小孩？到底要多大才能成为你心里的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作为妹妹？
　　乔时微在心里想了很多质问，可最后还是轻轻地应了声“好”。
　　她不想影响苏春雨的心情。
　　也害怕苏春雨只会更加觉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在那次之后，乔时微连电话都没有和苏春雨打了。
　　就这样渐行渐远，也蛮好的吧。
　　乔时微慢慢将苏春雨从自己的生活里淡忘。
　　可偏偏，在乔时微十八岁生日那天。
　　苏春雨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亮眼的漂亮裙子，只有一套很正式的工作装。
　　苏春雨甚至连工牌都没来得及取。
　　却能捧着一束花。
　　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生日快乐呀，小微。”


第28章 合照
　　八岁之前。
　　乔时微讨厌苏春雨。
　　十八岁生日那天。
　　乔时微也讨厌苏春雨。
　　很讨厌。
　　讨厌得令人想哭。
　　她讨厌苏春雨的“从天而降”，让她原本已经快要消化好的情绪又掀起巨浪。
　　她更讨厌苏春雨额头的汗珠和微微散落的碎发。
　　这让她心一抽一抽地疼。
　　她还讨厌苏春雨用愧疚的语气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
　　“我从我上班的地方赶回来的，那里有点远，但幸好花店还开着。”
　　她甚至讨厌苏春雨送的那束花。
　　为什么要这么好看。
　　让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怎么都忘不掉了。
　　在喧闹的生日宴上，乔时微站在苏春雨身边，似在呢喃：“我究竟离月亮多远呢。”
　　“很近的。”苏春雨却给出了回复。
　　乔时微心尖一颤：“什么？”
　　“小时候我也纠结过这一问题。”苏春雨认真地说，“但是那天我逛公园的时候发现，月亮就在湖面上，离我们很近的。”
　　乔时微愣神地“哦”了一声。
　　她在想什么呢。
　　她竟然幻想苏春雨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
　　这次见面，苏春雨说了比原来多一倍的话。
　　“之后去外地上大学，要是受委屈就跟家里面的人说。在学校里，不要害怕表达自己，多留一些时间给自己的兴趣爱好也行，而且，你上了大学，要是有喜欢的人……”
　　“苏春雨。”
　　乔时微打断了她。
　　苏春雨疑惑地投来目光。
　　乔时微好想继续浸在这双温柔的眼睛里，她甚至不知道说什么，但她很清楚，她不想听苏春雨对她讲这些。
　　谁都行。
　　唯独苏春雨不行。
　　苏春雨问：“怎么了？”
　　“你会忘了我吗？”乔时微感觉自己眼前起了一片雾，“姐姐。”
　　姐姐。
　　我最喜欢的姐姐。
　　我想要你永远记住我，又害怕你真的记住我，因为我的暗恋实在狼狈，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呢？”苏春雨笑，“我现在都记得十年前，你指着地上的影子，说像我们长大的样子。”
　　姐姐。
　　要是能回到十年前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大大方方地说“喜欢你”了。
　　苏春雨抬眼，望着客厅墙上的时钟，又补充说：“一晃眼，你也长这么大了。”
　　姐姐。
　　我不想长大了。
　　我想回到小时候，回到你还住在我隔壁的时候，那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
　　我想看你因为我调皮而无奈的表情。
　　我想看你高高扬起的马尾。
　　我想看你走路时摆动的衣角。
　　我想——
　　“零点啦！吹蜡烛吧！”
　　算了。
　　还是祝你们都幸福吧。
　　幸福快乐就好了。
　　别的就不用奢求了。
　　那夜的风很凉快，吹在身上，像是水流过一样。
　　乔时微担心安全，让离得近的亲戚朋友都早早回家，一个一个告别后，她回头，发现留到最后的只剩苏春雨了。
　　帮忙收拾完屋子后，魏泉音主动留苏春雨住一晚，要是介意的话，让乔时微去睡沙发就行了。
　　乔时微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擦桌子。
　　苏春雨微笑着拒绝了：“不用啦，我一会让我爸爸来接我就行，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魏泉音自然不再执意留下苏春雨，只是让乔时微要去送苏春雨，确保对方是安全的。
　　乔时微手一顿。
　　她猛然发现，自己对苏春雨的家庭并不算很了解。
　　要不是她缠着问魏泉音，她可能连苏春雨家是隐藏的富二代都不知道。
　　原先以为谢阿姨工作那么辛苦，是因为苏春雨家庭条件没那么好，后来才知道，纯粹是谢阿姨不想被家里掌控，带着苏春雨来到一个比较偏的县城，体验生活的同时还能找份工作证明自己。
　　而这一切，苏春雨没有和乔时微提过一次。
　　乔时微错愕地愣在原地。
　　就连出门送苏春雨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苏春雨问：“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你。”乔时微几乎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劲后，又匆忙补充：“我在想你爸的车还有多久才来？”
　　苏春雨站在路灯下，说：“啊，你着急回去吗？那你也不用在这陪着我的，我自己等就好了。”
　　“我才没有。”乔时微低着头，看向身边人的影子，“我都答应我妈了，况且，出来吹吹风也蛮好的。”
　　苏春雨笑了笑，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张相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其实我还有个礼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给你。”
　　乔时微抬眼，将目光投了过去。
　　是一张照片。
　　一眼看去，视觉中心会落在苏春雨身上。
　　“是那天下雪，我妈妈给我拍的。”苏春雨解释说，“那天我看照片，才发现你也入镜了的，而且拍得还不错，就纠结要不要给你，但毕竟不算是正式的合照，你不想要也没事的。”
　　乔时微拿到照片，凑近一看。
　　原来是十年前的那场雪。
　　她安静地站在苏春雨身边。
　　照片里的她不是主角。
　　而是有些模糊的路人甲。
　　她记得那天。
　　因为一向大大咧咧的她，竟然一直在琢磨——究竟哪一天是苏春雨所说的“好天气”。
　　乔时微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悠悠开口：“我想要这张照片。”
　　这样最好了。
　　只要还能看见苏春雨幸福的模样，她一直做那个路人甲就好了。
　　苏春雨自然是高兴的：“行，这张先留着，之后我们再拍一张正式的合照。”
　　乔时微捏着照片的一角：“好。”
　　“不对，我们现在用手机拍一张照片也好呀。”苏春雨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功能，“来吧，之后万一没时间呢，现在再留一张也好。”
　　没时间。
　　不能见面。
　　乔时微只要一想，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痛。
　　她已经在尽力收住自己的情绪了，可看到手机里，她们的脸凑得那样近，明明只要再近一点，她就能——
　　不。
　　乔时微眼泪汹涌，捂着嘴，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不想再凑近苏春雨了。
　　她必须离苏春雨远一点、再远一点。
　　“怎么了？”苏春雨连忙蹲下身询问，再次拿出纸去安慰哭泣的女孩，“哪里不舒服吗？”
　　乔时微哭得大脑有些懵，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地开口：“我舍不得你。”
　　我舍不得你对我的好。
　　更舍不得能站在你的身边的时刻。
　　“又不是以后不能见了。”苏春雨擦着对方的眼泪，轻声安慰，“况且，你以后还会认识更多更好的朋友，你会慢慢忘记这份不舍的。”
　　姐姐。
　　你不是朋友。
　　你是苏春雨，是月亮，我的魂不守舍和日思夜想。
　　乔时微埋头哭了好一会，没由来地呢喃：“可是、可是月亮好远好远啊。”
　　我接近不了月亮。
　　我不能再接近月亮了。
　　就在苏春雨困惑时，乔时微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抹掉眼泪，望着前面：“你看，有车来了，是不是你爸爸来接你了？”
　　苏春雨回头，应了一声对，还想再问乔时微究竟怎么了的时候，车停在了眼前。
　　乔时微看出了苏春雨要问什么，但还是强撑着仅存的理智，很客气地说：“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或者我妈说一声。”
　　她就站在原地，看苏春雨上了车。
　　看车慢慢开远，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姐姐。
　　从此，你和我，就这样吧。
　　那天之后，乔时微没有再和别人提起苏春雨。
　　就连魏泉音说苏春雨的事情，她也只是简单回应了几句，慢慢地，魏泉音也看出了不对劲，没在家里提起苏春雨。
　　她把那整整一本关于苏春雨的画册收起。
　　就好像这一个人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但是，那天收拾行李，她看见苏春雨送来的那张“合照”。
　　抱在怀里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将其放进了行李箱里。
　　十八岁的乔时微确实不愿想起苏春雨。
　　可九岁的乔时微，还在苦苦寻找苏春雨口里的那句“好天气”。
　　去学校的那一天，乔时微一家人去的。
　　她告别了很多人，还抱着曲灿灿和路小栀哭了好久。
　　却偏偏没告诉苏春雨。
　　*
　　苏春雨得知时，竟然有些生气。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这已经完全不属于之前答应魏阿姨照顾乔时微要做的事，但还是对乔时微的不告而别而伤神。
　　她按了按太阳穴。
　　想起自己多年前也是说搬走就搬走，还生出了点点愧疚。
　　算了。
　　一个认识的邻居妹妹，也不必让她浪费心力。
　　她已经够忙了。
　　妈妈想要自由，不想继承外婆家的产业。
　　那她来。
　　苏春雨回归冷静，继续工作。
　　可是，抬手转动肩颈时，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乔时微。
　　愣神片刻，定睛一看，原来是新来的实习生。
　　那妹妹走了过来，原本想和身后的苏春雨打招呼，却不小心碰到了苏春雨的手臂。
　　妹妹连忙道歉：“对不起。”
　　苏春雨轻笑，客气又温柔地回答：“没事的，不用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妹妹点头应下，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位。
　　苏春雨才看着自己的手臂，微微皱眉。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洁癖。
　　可是——
　　苏春雨好像猛然惊醒。
　　她究竟什么时候对乔时微没有洁癖了呢？


第29章 误会
　　苏春雨外婆少时创业，白手起家，积累大量财富，膝下仅有一女，原以为家族产业会这样世代传承，谁也没想到，偏偏生出了个向往自由的女儿，为了不被追着继承家业，索性领着自己的女儿赌气搬到偏远县城，偶尔周末以“上兴趣班”的名义放女儿去见见她爸，别的时候都在自己上班攒钱出去玩……
　　这都是乔时微从她妈或者初高中同学那里听说的，七零八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是换十八岁的乔时微，还会刻意回避有关苏春雨的消息。
　　但是她快二十二岁了，已经能慢慢释怀这段感情了。
　　也该走出来了。乔时微在心里想，算下来，她们已经快四年没见了。原先还担心那次生日后，苏春雨再来找她，她还是会狠不下心，可是对面也很给面子，一次都没再来找她。
　　她们就这样散了。
　　乔时微叹了声气。
　　她甚至都没时间像十八岁那年一样悲伤痛哭，因为在她连轴转的大四，偶尔还要挤出时间还要关心远方的朋友，连想想苏春雨的时间都算是奢侈。
　　虽然她和曲灿灿路小栀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聚在一起聊天吃饭，但她们还是没有走散，偶尔聊聊工作恋爱之类的。
　　只是有一点让乔时微想不通，曲灿灿和路小栀两人以前几乎从未吵过架，但上了大学后，几乎是隔三差五都会闹点小矛盾，以至于那段时间三个人的群里只剩下乔时微的怒吼——你们两个要是不在一秒之内和好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幸好这两人也很给面子，才让这段友谊不至于散伙。
　　乔时微决定留在大学所在城市工作的那天，她还很遗憾地打电话给这两人：“以前寒暑假还能见面，以后见面机会更少了，你们千万不要太想我，注意自己的身体，等我有空回家，还是要和你们聚在一起吃面条的。”
　　曲灿灿笑着应下：“好，到时候给你煎个鸡蛋。”
　　于是乔时微盼着那碗鸡蛋很久。
　　可想要留在大城市里，就意味着没有多少“有空回家”，她从学校走出来，揣着学了四年的专业，从满怀憧憬到茫然无措，曾经那些畅想，都被每天的疲惫击垮。
　　哪怕是看着连回家的票都抢不到的时候，乔时微也只是转身去泡了包泡面，继续安安静静地加班。
　　原本安慰自己上班够苦了，没抢到票，就躺在家里休息也蛮好的，可看见家人提着大包小包来自己城市找自己的那一刻，乔时微还是不争气地抱着魏泉音哭。
　　“哎呀，都这么大一个呢，还哭呢。”魏泉音语气嫌弃，但还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好啦，看看你爸给你带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好！！”乔时微蹦蹦跳跳地跑去，看着包里的小孩玩具，哭笑不得：“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给我买玩具啊。”
　　“再大也是我们闺女。”乔远知将包里的东西腾出来，又因为出租屋里实在杂乱，他默默地开始整理。
　　“对啊，给你买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爱玩的，看你小时候只要一有这些就高兴了，就想着现在让你也跟小时候一样开心。”魏泉音补充说，“顺便也是告诉你，你就算再大，你也还是我们的女儿，受了委屈不要不跟我们说。”
　　“哎呀，你们咋这么好呢。”乔时微感受着屋里难得的热闹，拽着魏泉音的手臂，趴在对方肩上，忍不住说：“要是我朋友也在这儿就好了，就能跟她们一块玩了。”
　　魏泉音没急着扯出自己的手，只是坐了下来，和乔时微挤在不大的沙发上，若有所思：“那两个小姑娘啊？你们还在玩啊？我以为你们早就不联系了，不然你怎么都没回来。”
　　“对啊。”乔时微先是应了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不联系了？而且什么回来？”
　　“啊？你不知道啊？看来是那个小姑娘没跟你说。”魏泉音说着叹了声气。
　　乔时微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心跳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
　　“就是送你铅笔的那个女孩，好像叫路小栀，我上次碰到她，天呐，瘦成骨头了，我从没见过那么瘦的人。”魏泉音声音很轻，“我想去跟她说两句话，可又怕吓到她，刚好她妈看见我，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一来就来我跟前，跟我说她命好苦，出门打工回来，就得知孩子生病，又是住院又是手术，要花好多钱。”
　　乔时微大脑一片懵，低头喃喃：“生病了……路小栀生病了……”
　　魏泉音接着说：“是啊，但那女孩是真的坚强，她妈边说边哭，女孩还来安慰她妈，跟我道歉。”
　　乔时微好想自豪地扬起下巴——那可是我乔时微的朋友。可她不能，她甚至宁愿路小栀不要坚强，不要安慰，不要道歉，而是以健康的身体任性地跑跳玩耍。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乔时微听见自己在问，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敢想。
　　魏泉音想了想回答：“大概半年多前吧，就是你找工作的那段时间。”
　　乔时微努力地回忆，才勉勉强强想起那时候她们不多的对话。
　　眼泪在眼眶打转。
　　是她在说自己要留在外地工作，路小栀回答的是——
　　“好呀，等我以后有钱了来看你。”
　　乔时微几乎空洞的大脑浮现出一个名字，她缓了好一会，才接着问：“曲灿灿呢？就是另一个跟我一起玩的女孩。”
　　“啊，那个女孩，我好像没碰见。”魏泉音回忆，“但是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她家有个面馆，让我推荐给街坊邻居，那天我路过，没瞧见在开了，估计是搬走了。”
　　乔时微无措地盯着地板，长长地“啊”了一声。
　　搬走啊，搬走也行，只要不是生病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难道她们有什么不说的原因？
　　乔时微一直将情绪压在心底，等到第二年春天到来，她还是想不通，抽出时间，回了一趟家。
　　她一路都在琢磨一件事——
　　她还能见到她们吗？
　　不是说好的友谊长存吗。
　　怎么丢下她一个人。
　　她走在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上，看着刚放学的孩童跑过自己身边，脑子里闪过她们三个挽着手一起逛街的画面。
　　明明就在昨天呀。
　　怎么一下子，就走散了呢。
　　乔时微先穿过巷子，来到曲灿灿家所在的面馆，看着眼前新开的炸串店和陌生的老板，她站在原地好一会，莫名其妙有些想笑——曲灿灿，你搬走就搬走，还换一家她之前就很爱吃的炸串。
　　落寞的影子被黄昏拉得格外的长，她不愿停留，转身想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撞撞运气，碰见路小栀。
　　但她刚一转身，影子便不再孤独了。
　　“小微？”
　　路小栀虚弱的声音传到耳畔，乔时微还有点恍惚。
　　“好久不见呀。”路小栀浅笑着，“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乔时微回过神，凑近路小栀，看着对方苍白的脸颊，强忍着眼泪问：“你生病了？”
　　“都是小病。”路小栀语气轻快，“我从小到大生的病还少吗？现在也好好的呀。”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乔时微想握住对方的手腕，却被骨头硌到，盯着对方好一会儿，眼泪直接夺眶而出，“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而且……你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你不是觉得麻花辫最好看了吗？”
　　路小栀坦言：“因为我怕你担心我，怕影响你好好的生活。”
　　“你是我的朋友呀，好朋友啊。”乔时微心里着急，语速很快，“而且我就算担心你怎么了？你生病了不告诉我也会影响我好好生活的，就像现在，我专门从外地跑回来的。”
　　路小栀身子一抖，将自己的手从乔时微那挣脱出来，却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袖子往下滑，露出了一点手臂。
　　乔时微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疤痕？
　　乔时微的手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在原地，张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太阳在此刻落山。
　　天空昏暗下来。
　　路小栀把袖子拉了下来，匆匆忙忙地道了好几声歉，才急忙地要跑回去。
　　“等等，小栀。”乔时微思索着开了口。
　　路小栀还是停了下来。
　　“你不是说之前谈了段恋爱吗？是不是因为对方骗你或是怎么的，你才心情不好的，还是说你遇见了什么人，或者是你什么亲戚又欺负你？”乔时微望着路小栀小小的身影，“你跟我说说好不好？我……我是你朋友啊。”
　　路小栀回头，又来到了乔时微的身边，慢吞吞地从兜里拿出一包纸，递到对方手里后，才支支吾吾开口，吐字艰难：“我……从来没有恋爱……没有欺负……”
　　乔时微不理解。
　　明明是路小栀亲自和乔时微说的，怎么又说自己没有谈恋爱了。
　　更何况，曲灿灿还因为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不理路小栀呢。
　　她那时候还……
　　不对。
　　乔时微愣在原地。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很快闪过。
　　她看着路小栀有些迷茫的双眼，张张嘴：“你和曲灿灿……”
　　原先还有些木然的路小栀，眼睛突然聚焦，几乎不到一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向乔时微投来悲伤的目光，呢喃：“我不喜欢灿灿……灿灿不要我了……”
　　乔时微心如刀割。
　　恰好，天彻底暗了下来。
　　乔时微不记得自己怎么和路小栀分开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回自己家，只知道此刻她躺在床上，连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她一点一滴地回忆之前的事情。
　　所以，是从那个路小栀穿长袖的夏天，曲灿灿颤抖的声音，这一切都开始不对劲的吗？
　　可她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呢？
　　她在开心地诉说自己的喜悦，在倾诉自己的烦恼，在忽略曲灿灿和路小栀的痛苦。
　　甚至，连路小栀“谈恋爱”的事情，都是乔时微在打电话聊天的时候顺口说的。
　　虽然，她很清楚，路小栀是故意想推走曲灿灿。
　　但她还是觉得，要是自己没有提起，或是早早知道她们的情谊，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乔时微纠结好久，还是打电话给了曲灿灿。
　　对面很快就接了。
　　“你搬走了。”
　　“啊，我原本想等一切都踏实了再和你说的。”
　　“等等等，为什么不搬的时候就和我说呢？”
　　“……这次搬家，是因为之前那些人还缠着我们，我们不得已才搬走的，不想和你说这些事，怕你担心。”
　　乔时微心里难受极了：“又是怕我担心，你这样，路小栀也这样，你们是不是不要我这一个朋友啊！”
　　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乔时微都以为对面不会回答了，曲灿灿才开了口：“她怎么了？”
　　“她生病了，病得只剩骨头了。”乔时微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嗯。”
　　“而且她压根没有谈恋爱。”
　　“嗯。”
　　“我今天是在你之前的那家面馆遇见她的，她还是很想你，她以为你不要她了。”
　　“嗯。”
　　乔时微气不打一处来：“你除了‘嗯’还会什么，这很明显是误会啊，你误会她恋爱，她误会你不要她啊。”
　　“我知道的。”曲灿灿的声音冷静到诡异，“好了，不说了，我去忙了。”
　　“诶——”乔时微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通话就已经结束了。
　　她又恼又想哭。
　　她很清楚，这完全不是曲灿灿真的不关心。
　　但这两个别扭的人，又怎么都不解开心结。
　　乔时微无力地躺着，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解开“误会”，又觉得实在心烦意乱，怎么弄得好像狗血小说里的故事——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翻箱倒柜地去找自己原来没看完的那本虐恋情深的小说。
　　她记得自己刚好看到主角怎么解开误会的。
　　对的，她只要找到小说，就知道怎么让曲灿灿和路小栀和好了。
　　能和好就好了，她不需要什么长存的友谊，只需要她们永远幸福。
　　可她找了很久很久……怎么都找不到。
　　她像个孩子。
　　蹲在地上痛哭。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泪眼朦胧地打开手机，颤抖着手，打给了一个好久没说过话的人。
　　对面迟迟没接。
　　乔时微擦了把眼泪，看到现在已经是凌晨，应该是睡了，还是别再打扰了吧。
　　就在她要挂断时，对面接通了——
　　“时微？怎么了？”
　　乔时微并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抽噎着叫对方的名字：“苏春雨。”
　　“怎么了？”苏春雨着急地问，“怎么在哭？”
　　“我心情不好，所以给你打电话。”乔时微回答得乱七八糟，“我找不到一本小说了，很不高兴。”
　　苏春雨那边没有声响。
　　乔时微都以为对面是觉得自己大晚上打电话还是为了小说而无语，理智回归后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说了。
　　“时微，你说的是这一本吗？”苏春雨的声音突然出现，还有些急促，“我刚刚找了一圈，找到了一篇叫‘重生之夫人别生气了’的小说，好像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什么虐恋情深的那一本。”
　　乔时微愣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擦，惊讶地问：“你怎么有这一本？”
　　苏春雨解释：“你之前还杂志的时候一起给我的，我以为你送我的，还看完了呢。”
　　“我怎么会送你这样的小说啊！！”乔时微急得声音都变大了，又怕吵醒家人，只好压低声音，“关键是，你怎么还看完了啊，我都没看完。”
　　“因为是你给我的呀。”苏春雨说，“而且我觉得还行。”
　　乔时微先是扶额消化了这一事情，又试探地问：“那、那你还记得主角怎么解开误会和好的吗？”
　　苏春雨回答：“记得的，好像在后面几章，有一个配角，就是让主角产生误会的配角，亲自和主角说清楚了就好了。”
　　乔时微抿唇，又问：“你说，要是那个配角说清楚了，但由于主角是比较回避这一感情的人，怎么都解不开误会怎么办？或是已经知道是误会，但还是解不开心结怎么办？”
　　苏春雨没有给出回复，而是问：“什么感情？”
　　乔时微心里只有解开误会，便没在意为什么苏春雨问的这么奇怪，“就是情情爱爱嘛。”
　　“为什么会回避这一感情？”
　　“因为她……啊，因为主角呢，想的比较多，而且很担心这段感情的结果。”
　　“可要是两个人都很回避，误会就永远不能解开了，这段感情也就不能开始了。”
　　“那你说要怎么才能解开误会？”
　　“至少要一个人主动。”
　　“好吧，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两个主角之间，一定要有一个先开口的。”
　　“……是谁呢？”
　　乔时微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里决定让曲灿灿去说清楚，嘴上胡乱地回答：“肯定是原书里面一直嘴硬的那个人去。”
　　苏春雨“哦”了一声。
　　乔时微以一句“不早了，早点睡吧。”结束了和苏春雨的通话，而后着急地点开与曲灿灿的聊天框，却发现对方早就发来了几条消息。
　　曲灿灿：「我决定去找路小栀了，我没有不要她，我只是担心那群缠着我的人会影响她」
　　曲灿灿：「但我想通了，要是我因为担心影响她而不和她说，那只会让她得知的时候很难受」
　　曲灿灿：「谢谢你」
　　乔时微惊讶地打字：「大半夜的，你白天去就好了啊」
　　曲灿灿秒回：「很近的，我们新的店铺还没装修好，先住在我的姑姑家的，离小栀家很近」
　　乔时微：「那就行，对了，你刚才发送第二条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一个被你们蒙在鼓里的我，今天哭了多少眼泪」
　　曲灿灿：「我就是因为你而想通的，所以才谢谢你」
　　乔时微：「……你见到小栀了吗？」
　　曲灿灿发来一段语音，是路小栀的声音。
　　“小微，我好开心，短短几个小时，我见到了你和灿灿，但是有一件事我要跟你道歉，就是今天你和我说着说着话，我却要跑走，是因为那时候情绪不是很好，对不起啊。”
　　乔时微眼泪还没彻底流完，却勾唇笑了。
　　她也发送了一段语音。
　　“小栀，没事的，不用自责，我和灿灿一直在呢，要是之后曲灿灿又像这样，我一定会恶狠狠地吃掉曲灿灿家的煎蛋。”
　　语音发送成功后。
　　乔时微躺在床上，很放松。
　　虽然她因为这两个人担心得眼泪不停地流，但好在结果不错，至少她们和好了。
　　那别的事情，再怎么也会熬过去的。
　　只是有一点实在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这两人也是同性恋……
　　她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真是榆木脑袋呀。


第30章 表白
　　自从那天打了电话之后，乔时微和苏春雨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僵了。
　　至少有时候苏春雨会来问问乔时微的近况，聊着一些正常的对话。
　　就好像还是曾经一起上学放学的姐姐妹妹。
　　但乔时微并没有因为苏春雨的关心而雀跃。
　　她只觉得，这只是苏春雨对所有人都好的同时，顺便问问这一个远方工作的邻居妹妹。
　　她没多想，害怕自己受伤，依旧保持原有的方式，刻意不去想苏春雨。
　　况且，她这一年还换了份工作，契机在于过年时家人送来的玩具。
　　那就去干玩具设计师吧。
　　都是画图画得腰疼，干什么不是干，还不如画点自己高兴的，建模的时候也能让自己眼睛舒服点。
　　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乔时微送了自己一套童年的玩具。
　　一套塑料水果，里面有蓝莓。
　　乔时微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长大。
　　或许也是不愿意长大。
　　但怎么一眨眼，她就要相亲了。
　　过年抢到票张牙舞爪地回到家里，一推开门，乔时微就听见魏泉音有些拘谨地说：“那个……给你安排了相亲啊。”
　　脑子里还在想今年压岁钱收多少的乔时微，愣在原地，行李都没来得及放，问：“我相亲？”
　　“我和你姨聊天，聊高兴了，她说认识个男的多好多好，我就跟着应付两句，一个没留神，就顺着她的话，答应了相亲。”魏泉音很忙地剥着砂糖橘，“但是你要是真的不想去，我就跟她说就行，别委屈你。”
　　“我——”乔时微看了眼低着头的魏泉音，心想就她妈那个实心眼的，答应了又说不去，对面还是她妈的妹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吧。”
　　“真的？”魏泉音递了一瓣橘子给乔时微，“就是明天，其实我答应下来也有我的原因，不是想催你结婚，只是想找人陪陪你，你一个人在外地上班，怕你受委屈。”
　　乔时微含着橘子答应了。
　　她心想，陪伴的话，找一个女性伴侣也行啊。
　　橘子还没有咽下去。
　　她听见身后传来敲门声，于是就扯着嗓子问了声：“谁啊——”
　　屋外回答：“苏春雨。”
　　乔时微差点被橘子呛到，匆匆忙忙跑去开了门。
　　自从她刻意避开苏春雨后，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苏春雨变得更好看了。
　　乔时微眼睛根本挪不开，她以为自己能够拒绝苏春雨陪自己过二十三岁生日就已经忘了对方了。
　　可现在才知道，所有自以为的忘掉和放下，都是因为没有见到对方。
　　真的只是见了一面，她脑子里的月亮啊什么的又涌了出来，长达五年的思念这一刻像是得以释放，翻江倒海，淹没乔时微。
　　人声喧哗，乔时微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坐在苏春雨身旁，听长辈们不停问苏春雨。
　　得知苏春雨事业后无一不感慨，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了“苏总”。
　　不行。
　　乔时微实在坐立不安，起身，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苏春雨跟了上去。
　　顺手关上了房间门。
　　乔时微正要扭头问“你怎么跟上了”，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肌肤相碰的瞬间，乔时微几乎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乔时微，别去。”苏春雨盯着面前的人，“别去相亲，好吗？”
　　刹那间，乔时微脑子里闪过很多，但只要一想到苏春雨该不会也喜欢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无奈地否定了，于是之后苦笑地回答：“为什么不去呢？万一遇见真爱了呢？”
　　我的真爱就在眼前。
　　可我不能说，我的姐姐，我美好的苏春雨。
　　你不用知道我苦苦的暗恋。
　　与其让你为难，不如就让我们好聚好散。
　　苏春雨依然抓着乔时微的手，力道越来越重，与乔时微对视，认真地说：“是我先遇见你，先爱上你的。”
　　散不了了。
　　乔时微原本躁动的心却在此刻异常安静，静到让她快要忘记呼吸，忘记怎么说话，忘记自己现在是在什么时空。
　　她只记得苏春雨的表白。
　　她好想回答自己也暗恋对方好多年了，可她不敢相信，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时微。”苏春雨语气温柔，“从我意识到我对你格外特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可能早就爱上你了，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段感情，再加上你长大后就不愿意和我说话了，这让我更不知道怎么办。”
　　乔时微安静地坐在床边，一个字都没说。
　　一切都虚幻得像是一场梦。
　　可偏偏最像梦的时候，又不是梦了。
　　“小时候我以为，我对你好，单纯是因为魏阿姨，后来我上大学后，明明那么忙，还是跑来看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像一个妹妹，对你好，算是对小时候的我自己的补偿。”苏春雨说，“但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很在意你，直到你那天去外地上大学，唯独没有和我说的时候，我真的生了好几天的气，也不想要对你好了，再后来，你打电话的那天，我想通了，很可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乔时微回忆了什么电话，才猛然想起小说那天的对话。
　　意思是苏春雨以为乔时微说的话是在含沙射影。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解释：“其实不是误会，我确实不想和你说，想不告而别。”
　　苏春雨微怔，旋即又笑了，问：“为什么想和我不告而别呢？我回想了一下，之前搬家走的时候，我没有和你说，是因为我怕看见你伤心。”
　　乔时微摇摇头：“我不是怕你看见伤心，只是那段时间，我就是不是很想见你。”
　　“为什么不想见我呢？你很讨厌我吗？”苏春雨的手微微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乔时微慌张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段感情。”
　　“什么感情？”苏春雨扬了扬眉梢。
　　“苏春雨。”乔时微冷静下来，扬起了嘴角，“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所以才会跑到我的家里，来到我的房间，追问出‘我也喜欢你’这一回答吧。”
　　“是啊。”苏春雨很坦然，“我等了一年，那个嘴硬的人一直没先开口，甚至还要跑去相亲，只好我先开口了。”
　　乔时微哭笑不得：“那天的对话是场误会，我只是找小说解开别人的误会的。”
　　“那岂不是还要感谢那小说。”苏春雨轻笑一声，“不然乔时微怎么会和我打电话呢？”
　　“要是没有那通电话，我们还要忍多少年。”乔时微手撑着床边，“或者说没有这场相亲，你又要多久才能拉住我的手。”
　　苏春雨叹了声气：“其实我是打算你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告白的，但被你拒绝了。”
　　“我只是拒绝你千里迢迢跑来见我。”乔时微说，“我可不会拒绝你的告白。”
　　苏春雨笑着问：“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直接答应，还要我说这么多？”
　　“我肯定要听听苏总怎么说，才决定要不要牵你的手。”乔时微抬手，握着苏春雨的手，仰头看她，“嗯，你说得还不错，牵牵手吧。”
　　苏春雨也笑了，坐在她的旁边，诉说着这几年自己其实很想她。
　　乔时微安静地听着，可是慢慢地，她将目光落在身旁人的嘴唇上。
　　润润的。
　　肯定很好亲吧。
　　“其实我有去你在的城市见你……唔。”
　　苏春雨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湿热的吻就已经落在自己嘴上。
　　明明是小自己两岁的妹妹，怎么会吻得这么……浓烈。
　　外面家人聊天大笑声一阵阵传来。
　　屋里是苏春雨被亲到紧紧拽着的床单。
　　“姐姐。”乔时微含情脉脉地盯着眼前人，“我以前想过给你化妆、想过陪你说话、想过和你一起逛街，偏偏不敢想亲你是什么画面。”
　　“但是，从今天起，我会每天都想亲你。”
　　苏春雨抱着乔时微，“你曾经为我掉的眼泪，以后都亲回来，好吗？”
　　“好。”
　　从这一刻起，乔时微多年的暗恋才有了回响。
　　她很快拒绝了相亲，并拜年时和小姨道了歉，对方也没在意，只说见对方好才介绍的，但确实没顾及乔时微的感受，还说之后也不会自作主张安排什么相亲了。
　　苏春雨知道，要真的幸福，可能还是需要家人支持，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跟谢青说了此事，对方只是惊讶了一秒，接着又问：“也不知道小魏同不同意，要不我去说？”
　　果然，在谢青一次次登门后，乔远知和魏泉音也慢慢能接受了。
　　毕竟，他们的心愿，也只是孩子幸福快乐就好了。
　　况且春雨这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自然也就答应下来了。
　　乔时微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地扑进苏春雨怀里，小声抽泣。
　　苏春雨揉着对方的脑袋：“还是这么爱哭啊。”
　　这是幸福的眼泪。
　　因为路小栀手术成功，只需要慢慢恢复就好，曲灿灿的面馆换了个地方，生意兴隆。
　　“其实今天就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
客观来讲，这篇文数据确实不好，我有好几次都不想更新了。
但最后还是更完了。
至少还是要让主角有个结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读者看到这，但还是祝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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