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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湿禁区》作者：一个白羊
　　文案：
　　[前期窝囊小白兔/后期莽撞/野心勃勃小灰狼x表面水性杨花/毒舌/内心柔情/妈妈级别坏女人]
　　1.
　　莲花巷的老头老太们坐在巷口，目送女人从他们中间穿行，先咂舌再撇嘴。
　　——“水性杨花。”
　　——“不知廉耻。”
　　——“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蓝烟穿一件洗得发旧的廉价旗袍，旗袍叉口直抵腿根，裙摆随步一掀一落，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腿。
　　嘴唇弯着笑一下，活像一只带着妖气的狐狸。
　　夜场卖酒的，肯定卖的不止是酒。
　　大家都这么说。
　　走进筒子楼，穿过窄窄一条走廊，拐过公用厨房，304，是她的家，十几平米的小屋，
　　一年四季见不着太阳，又闷又潮。
　　蹲在门口的单七七，眼巴巴望着她，
　　从篮子里捡一颗苹果，递给她，说一口磕磕绊绊的普通话，“妈妈，吃，吃苹果。”
　　蓝烟睨她一眼，“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单七七泪眼汪汪道：“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蓝烟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皮肤粗糙的脸蛋，“为什么？因为老娘不是你妈！”
　　2.
　　莲花巷的人都说蓝烟是单志彪的姘头。
　　单志彪死了。
　　单七七没爸了，便来找妈了。
　　后来，单七七追着蓝烟叫了好多年的“姨姨”。
　　——“小狐狸精！”
　　——“跟她姨姨一个德行！”
　　“狐狸精”和“小狐狸精”，倒是给她们系上一条微妙的绳。
　　可是就像廉价的旗袍终究撑不住体面，
　　单七七的喜欢，终究还是被蓝烟知晓了。
　　那天蓝烟醉酒，单七七情不自禁地偷吻了她，舌吻那种。
　　没多久，蓝烟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单七七说：“他是我男人，我们要结婚了。”
　　“愣着干什么，叫姨父。”
　　3.
　　蓝烟尽心尽力把一只窝囊小白兔，调教成一只莽撞小灰狼。
　　这只小狼自打偷吻过她一次，尝到甜头后，屡次强吻她就算了。
　　有朝一日，居然胆敢以下犯上，把她欺负到眼角泛红。
　　“单七七，你放肆！”
　　单七七笑得一脸嚣张。
　　“都是你调教得好。”
　　“不是你教我的吗，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4.
　　单七七的亲生母亲找来了，说只要单七七愿意跟她走，就给她豪车送她豪宅，让她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是走，还是留。
　　单七七早就有了答案。
　　她是狼，一只养不熟的狼。
　　阅读指南:
　　1.he，身心双洁，年龄差18
　　2.又酸又甜，小虐怡情，但通篇来看不算虐文哈
　　3.非完美人设，年下会有明显成长线
　　4.无血缘关系，不在同户口本，双方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感情线成年后开始
　　5.雷点都在文案了
　　内容标签： 年下 近水楼台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成长 正剧
　　主角视角:单七七 互动:蓝烟
　　一句话简介：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立意：爱在高山之巅，情在流水之间


第1章 
　　单志彪饮多了酒，一跤摔死了。
　　他的丧事简单得像一阵风，一个便宜的骨灰盒装上，埋进土里便罢了。
　　邻居李雪梅风风火火地帮忙张罗完一切，塞给单七七两个流沙包，叹着气走了。
　　单七七追在她身后道：“阿婶，你陪我多一阵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惊。”
　　李雪梅是两个孩子的妈，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正是急用钱的时候，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一天要在厂子里做十几个小时的工，她心善是不假，但面对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女孩，实在有心无力。
　　她回头对单七七说：“阿妹，小壮同洋洋就快放学了，我要赶回去煮饭，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雪梅话还没说完，步子先撂出去了，生怕被身后跃跃欲试的拖油瓶黏上。
　　单七七无助地看着李雪梅离去的背影，一个人面对满屋子的空寂和父亲尚未散去的气息。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啜泣起来，眼睛快要哭瞎了。
　　说不清是为亡故的父亲哭，还是为自己未知的未来哭。
　　“咚咚——”
　　一阵带着蛮力的敲门声让单七七把眼泪止住，来不及擦一擦挂在脸颊上的泪，她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心随着愈发急促的敲门声吊到嗓眼，知道肯定来者不善。
　　“开门！”
　　“扮咩死啊！”
　　“里边的人死绝了吗？知不知到期了啊！老子要撞门了！”
　　一记重拳砸在薄薄的门板上，门上那块早就松动的暗漆，应声抖落几片碎屑。
　　单七七蹲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逃避是没用的，撞击升级了。
　　门外的人用脚踢，用强壮的身体去撞。
　　门框与墙壁连接处的白灰簌簌落下，门板弧面鼓胀起来，与门框错开一条缝，隐约透出外边人晃动的轮廓。
　　连廊光影一闪一闪，是不详的征兆。
　　最终，那扇变形的门还是不堪重负，回弹的门板再也无力合拢，咣当一声巨响，被外边的人一脚踢开了。
　　一群穿汗衫的古惑仔出现在门口。
　　一个国字方脸的男人耳朵别一根烟，双手揣着裤兜，朝旁边寸头小弟歪了下头。
　　虎子立刻颐指气使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指着单七七说：“这间屋，阿彪已经抵押给我们老大了，今日到期，收拾你的东西，即刻走人。”
　　这是她的家，固然寒酸，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去处，离了这里，她还能去哪，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难不成睡桥洞去吗？
　　单七七抱着膝盖，惊恐地商量道：“可不可以通融几日，等我……”
　　另一个靠着门框，嚼槟榔的男人不耐烦地插话：“虎子，你同她费什么话，细路女懂个屁。”
　　他夺过虎子手里的文件，往单七七身上一甩，“快滴啦，我们没时间同你耗，是不是要我们帮你收拾。”
　　恶狠狠的眼神剜过单七七苍白的面孔。
　　虎子抬手制止了他的同伙，语气更冷：“听到未，我们也是替老板做事，我们不想难为你，你老豆当初借钱几爽快，白纸黑字，记得一清二楚，现在用屋抵债，天经地义，再不走，等阵，别怪我们无情扫你出屋。”
　　单七七捡起地上的文件，细细看了一遍，签名，手印，确实不是造假。
　　她的眼睛从文件上抬起，望着这群混迹市井的人，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默默站起身来。
　　环视一圈屋子，她有什么东西能收拾呢？
　　几件旧衣服，一个书包就装得下。
　　她把衣服塞进书包，拉上书包拉链，催促声响起：“磨磨蹭蹭，那些破烂不要好啦。”
　　虎子骂了句本地的脏话，上前把床上的被铺一卷，夹着来到单七七面前，抓起她手里的书包，连同她人一起，丢出了屋外。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了。
　　单七七卷起来被铺，背着臃肿的书包，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下楼了，忽然想起阿婶给她的流沙包落在了屋里，心里一阵委屈，她孤零零地站在楼下的空地上，听到楼里阿婆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时，眼泪滑了下来。
　　她才十一岁，她能去哪。
　　不知站了多久，李雪梅的丈夫搓着手过来了，迟疑的声音在单七七耳边响起，“阿妹。”
　　单七七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阿叔……”
　　黄国发脸上同情和生怕惹事的神情交错，他凑近单七七一些，压低声音道：“阿妹，不要怪你老豆，这就是个意外，不然，他哪里舍得丢你一个人。”
　　单七七擦了擦眼泪，啜泣道：“可是阿叔，我已经没有地方落脚了，往后我该去哪，阿叔，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会干，你能不能让我先去你家暂住几日？”
　　黄国发为难地沉默起来。
　　单七七识得，阿叔阿婶有仔有女，跟她非亲非故，已经帮助她很多了，她一个油瓶女，不该再去拖累人家。
　　她准备走了。
　　单七七和洋洋同年纪，黄国发看她背影看心疼了，犹豫再三，大步追过去拦在她身前，喉咙滚动一下，说：“你老豆以前饮多了，同我讲过几句，你阿妈，其实没有跑，她叫蓝烟，你去找她吧。”
　　蓝烟，蓝烟……
　　这个名字，让单七七灰扑扑的眼里亮起星辰，她激动地丢了手里的被铺，扯住黄国发的衣角，问：“我阿妈在哪？”
　　黄国发边回忆边说：“莲花巷，17号。”
　　单七七歪着头听。
　　黄国发伸手一指，“就是那边，你过去同老叔老婶打听下。”
　　说完，他把手里一篮子苹果塞给单七七，扭头离开。
　　莲花巷藏在城中村深处，单七七七拐八拐，拐过一家烧腊铺，经象棋摊老板指路，总算摸索到莲花巷入口。
　　“阿爷，阿嫲，你们知不知蓝烟住哪边？”单七七询问坐巷口讲是非的老头老太。
　　裤脚卷到小腿肚的老头眯眼打量单七七，一口烟嗓道：“妹猪，突然问住址，你是有急事？”
　　单七七回答道：“她是我阿妈。”
　　嗑瓜子的，盘核桃的，摇蒲扇的，坐在石墩子上的老人们全都顿住了，眼睛齐刷刷地在单七七身上打了个转。
　　最先回神的老头朝筒子楼上面抬了抬下巴，“三层第四间，拐右手边，水表旁边那间，门口有个烧坏的水壶，好找的。”
　　卷发老太立刻补充说：“去啦去啦，不过这个时候，她多半不在的。”
　　单七七紧了紧怀里的被铺和苹果篮子，对她们表示了感谢，走向了寻找母亲的路。
　　身后那些闲言碎语，追了上来——
　　“真的去了哦。”
　　“我早就讲啦，那女人哪里只是推销酒水那么简单，看她那个样貌，那个打扮，条裙短到……啧啧。”
　　“你见她几时半夜三更在家，天光白日才听到高跟鞋噔噔蹬上楼，去哪了？”
　　“当然是去鸡窦啦。”
　　“单志彪还没死的时候，我撞见过好几次，两人挨得近近的，在发廊门口有讲有笑……”
　　单七七来到304，蓝烟果然不在家。
　　她在门口蹲到太阳快落山了，巷子里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巷口熄火。
　　单七七起身，踮着脚使劲张望，看到那个女人时，手指紧紧抠住粗糙的栏杆。
　　她看见一双劣质颜色的高跟鞋，从摩托车后座踏下来。
　　脚踝纤细，站定时身子微微晃了晃。
　　再往上，两条白得晃眼的腿从高得惊人的旗袍叉口袒露出来。
　　那旗袍是黯淡的水红色，布料软榻，洗得发白，紧裹丰腴的腰臀。
　　蓝烟转过身，背对筒子楼，面向还跨在摩托车上的男人。
　　男人说：“到啦，那张单呢，快点，我赶时间。”
　　蓝烟侧脸的线条在浑浊的光线里异常清晰，涂着复古色口红的嘴唇对着男人笑一下，活像一只带着妖气的狐狸。
　　她伸出手，从包里拿出单据递给男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若有似无划过他的手臂，“死鬼，催命咩。”
　　她的声音带着被烟酒浸过的沙哑，刻意掐出柔腻的尾音，比糖丝还黏腻，“昨晚那几支酒怎么样？”
　　男人嘿嘿笑，顺势想摸她揩一把油。
　　蓝烟灵活躲开，就势靠在他摩托车上，腰侧不经意蹭过车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人没捞到好处，看着单据的眼也变得理智了，“饮是好饮，价都几靓喔。”
　　蓝烟笑意更浓，从包里拿出一支圆珠笔，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牙齿咬住笔帽，拔开，一套动作下来，媚态天成。
　　她将笔递给男人，笔尖在男人长满茧子的掌心轻轻一挠，“哎呀，场价就这样，我同你熟，才跟经理多争几支酒给你，这几支签下去，下个月的酒都比外面便宜。”
　　男人被哄得通体舒泰，接过笔，笑呵呵地在酒水单的贵宾预存协议栏里签下大名。
　　蓝烟立刻抽出一条香气扑鼻的手绢，体贴地给男人擦了擦额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揣好达成的业绩，挥手送男人离开。
　　廉价的旗袍裙摆随步一掀一落，坐在巷口的老头老太目送蓝烟从她们中间穿行，先咂舌再撇嘴。
　　——“水性杨花。”
　　——“不知廉耻。”
　　——“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那些声音，每个字蓝烟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权当那些话是带着馊味的风。
　　目睹这一切的单七七回到门口蹲好，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一定是她阿妈。
　　蓝烟上楼了。
　　单七七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走路的姿势，在逼仄的连廊里，依然带着妩媚的韵律，不是刻意的摇摆，而是身体本能松懈下来而有的柔韧线条。
　　随着她走近，单七七闻见她身上飘来的廉价香水与烟草混合的风尘气，和筒子楼的霉味，巷子的浊气差不多，都是“不干净”的味道。
　　蓝烟来到家门口，看着挡她路的单七七，皱了眉。
　　单七七急急地从篮子里捡一颗苹果，递给她，说一口磕磕绊绊的普通话，“妈妈，吃，吃苹果。”
　　蓝烟垂下眼睫，睨她一眼，那是一种从高处，从倦怠表情深处，从浓艳妆容后面投出来的讥诮目光。
　　她没接苹果，从包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叼在艳红的唇间，打火机橙红的火苗在她脸上一闪，照亮上挑的眼线。
　　她吸了一口烟，灰白的雾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缠绕着她卷曲的发稍。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单七七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营养不良的小脸上挂出两道泪，“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蓝烟又吸了口烟，伸出夹烟的那只手，捂着胸口弯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粗糙的脸蛋，“为什么？因为老娘不是你妈！”
　　单七七脸上的泪止不住了。
　　她哭得很惨，但蓝烟没管她。
　　蓝烟直起身，掏出钥匙插进生涩的锁孔，用力一拧，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息从门内涌出。
　　蓝烟侧身进去，水红色的旗袍下摆在门缝里一闪，门在单七七眼前合拢了。
　　“妈妈……”
　　单七七无助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身后，天井漏下的稀薄天光，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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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午夜十二点过，蒙一层油烟的廊灯光线散落下来，罩住蜷坐在地上的单七七。
　　实在撑不住了，她打起来瞌睡。
　　夜又深一些，蓝烟推门出来了，她踩着一双细跟凉鞋，换了一身更俗艳的旗袍，风尘气挥之不去。
　　她没料到单七七还赖在这里没走，眼里满是不耐，语气尖刻，“死妹仔，在这扮可怜博同情？”
　　单七七耳朵一动，睁开惊喜的眼，讨好的语气道：“我没有，你是我阿妈，我当然要陪着你，对了阿妈，这么夜了，你去哪里，把我也带上吧。”
　　蓝烟抬手拢了拢耳旁的卷发，细圈耳环跟着摇晃，“你叫谁阿妈，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别在这里妨碍我赚钱。”
　　单七七站起身，个子比蓝烟矮的她，仰起头，害怕也要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你去哪，我就去哪，阿妈，别不要我。”
　　蓝烟脸上不耐更甚，嗤笑一声，“细路女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她不愿跟单七七多浪费时间，挽着裹在臂弯带亮片的丝巾，踩着细跟凉鞋先走了。
　　单七七不语，默默跟上，像她甩不掉的影子。
　　蓝烟扭起来的细腰一顿，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痴线。”
　　骂也骂不走，蓝烟便也不管她了。
　　越往下走，廊灯越暗。
　　蓝烟熟悉这里水泥台阶的每一处凹凸，未曾有过一分趔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井字形的筒子楼里回响，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腰条该有多妖媚。
　　单七七则是走得磕磕绊绊，穿着帆布鞋也跟得勉为其难。
　　她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脆一闷，在逼仄的空间里纠缠。
　　就这样来到巷口。
　　一辆轿车打着双闪，见到蓝烟，一张冷淡素颜探出车窗，喊了一声，“快点，就等你一个。”
　　蓝烟脸上掀起一抹惫懒风情的笑容，语调拉得长长的，“红姐，别恼，我当然要收拾齐整才好见人。”
　　庄既红自是没有对她恼，贴心地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蓝烟笑着上了车，已经把身后那个跟尾狗抛诸脑后。
　　就在副驾车门关上的刹那，后排车门被拉开，一道敏捷的身影溜了上来。
　　说她胆小，竟敢不经允许上人车。
　　说她胆大，此时紧紧缩在靠窗的角落，头都不敢抬。
　　庄既红掐断软绵绵的粤语老歌，烟头点了点后方，不悦的眼神投向蓝烟，“阿烟，那细路女是谁？”
　　蓝烟嘴里咬一支烟，歪头凑近她，就着她亮火星的烟尾把烟点燃，“不认识。”
　　单七七一听这话，委屈涌上心头，立刻喊了一声，“妈妈。”
　　蓝烟叼着烟斜睨一眼，鼻腔哼出笑，“发梦罢了，我哪里似你妈妈？”
　　她撇清关系的话语，把单七七惹哭了。
　　车厢里除了两个女人吸烟吐烟的声音，就剩她哭哭啼啼的声音了。
　　哭得蓝烟一阵心烦，撑着额角揉了揉。
　　庄既红扶着方向盘，没立刻踩油门，钩子似的目光剜了眼单七七。
　　虽说庄既红看她不顺眼，但夜这样深，赶她下车不安全，便先将就着带上了，一脚油门，驱车前往“钻石明珠”。
　　-
　　钻石明珠不是什么高端歌舞厅，位于城中村一个叫作福隆利的巷子里。
　　来往的客人鱼龙混杂，接待的大多是踩人字拖的闲人，点两瓶最便宜的啤酒，就能看靓女跳舞喝到天亮。
　　要说场子里最稳定的消费者，当属附近工厂的小老板，不入流的商人，开酒不为醉，为的是在不清醒的氛围里，跟合作方把合同谈成。
　　旁边陪侍的小妹要适时倒酒，点烟。
　　必要时候，还得陪着喝一点。
　　推酒妹，听起来只是把酒从吧台送到客人桌上，但在钻石明珠这种地方，想要赚得多，就不能只是干巴巴地推销，推酒妹是要陪着饮的。
　　蓝烟就是他们这些人口中的“推酒妹”。
　　这便是她每日的工作。
　　有时庄既红来接她，有时是别的什么人。
　　车子在窄巷口便进不去了，里面塞满了电瓶车和深夜未收的摊档。
　　庄既红探出身子扫了一眼，皱眉道：“死蠢。”
　　三人下车。
　　蓝烟和庄既红并肩走在前面，单七七小碎步追在后面。
　　支起来的雨棚边上，霓虹灯牌在三人头顶亮着，把单七七前面蓝烟那妖娆的身姿照得一会儿紫一会儿绿。
　　“钻石明珠。”单七七默默把这几个字念出来。
　　蓝烟的细跟凉鞋精准避开地上那堆蚝壳，她在门口厚重的绒帘前停住脚，从手包里掏出一管复古色口红，没找镜子，只微微仰起下巴，对着旁边应急牌的牌面，熟练地沿着唇线抹了一圈。
　　上下唇一抿，啵一声。
　　指腹蹭掉多余那一点，她抬手撩开帘子，和庄既红一起走进去。
　　她朝保安使个眼色，保安明白她的意思，把单七七带到休息区。
　　单七七趁保安不注意，心一横，猫着腰，偷溜进歌舞升平的场子。
　　她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环视周围光怪陆离的一切，看到另一个世界，看到另一个蓝烟。
　　蓝烟穿梭在拥挤的卡座，脸上的笑容在扭曲的光线里似真似幻。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色眯眯地看着她，伸手挡住她的去路，“过来陪我喝一杯。”
　　蓝烟娇懒的腰肢那么一拧，笑眼弯弯，“陈生，一支酒都快饮完了，叫我陪你？没诚意。”
　　语气里带着撩人的媚意，又带着漫步不经心的嗔怪。
　　陈老板哈哈一笑，“那就再多开几支黑桃A，记你业绩，好不好？”
　　蓝烟只是含笑看着他，没动作。
　　陈老板赶紧把酒保喊来，当着蓝烟的面，要了几支酒。
　　蓝烟这才把手包往空位一搁，她没挨着陈老板坐下，而是斜斜地倚在对面卡座柔软的靠背边缘，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子，两根手指捻着杯脚，递到陈老板面前，“满上啦，陈生。”
　　陈老板被她几个眼神撩得五迷三道，笑呵呵地给她倒酒。
　　蓝烟眼皮懒懒一掀，“话先说好，我杯里剩多少，你就饮多少，我不会帮你饮光的。”
　　陈老板被她拿捏得死死，笑道：“会玩啊。”
　　他伸手，想摸蓝烟大腿。
　　蓝烟眼波一荡，用酒杯隔开他的手，嗔一句：“陈生，你的手不听话哦。”
　　陈老板没恼，仰头笑起来，“先玩，我们先玩。”
　　蓝烟手腕一转，杯沿贴着红唇，喉颈舒展出迷人的弧度，把剩下半杯酒倒进陈老板杯里时，舌尖缓慢勾舔着上唇，那抹艳色在昏暗光线下，好生烫眼，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盯着她看。
　　烟雾从她指间升起，她笑着偏了头，那姿态，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单七七看呆了。
　　蓝烟醉醺醺地斜倚在浑浊的地带，没刻意摆出姿势，甚至有些慵懒地塌着一边腰，可那身体的曲线，从脖颈到胸口，再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腰腹，丝丝缕缕地将女人味这种东西从骨头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是单七七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女人，不似少女的清爽，她一直媚笑，但她的笑意从未直达眼底。
　　她风尘，又风情。
　　她很浪，又很伤。
　　她的笑容很轻浮，她的尊严又很脆弱。
　　于是与各色各样的人推杯换盏的她，不正经模样调笑的她，美丽在她身上越是惊心动魄，越显残忍。
　　单七七睁着懵懂的眼睛，呢喃道：“妈妈，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凌晨四点的福隆利，路灯大多熄了，钻石明珠牌匾上那微弱的霓虹光，映着门口一地烟蒂和空酒瓶。
　　单七七是被另一个保安赶出来的。
　　保安拎着她校服后领，嘴里嘟囔：“细路女学人家泡夜场，快点回家！”
　　单七七没走，因为蓝烟还在里面，她待在旁边的雨棚里，眼睛紧紧盯着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人，生怕把妈妈错过。
　　帘子终于又动了。
　　先出来的是一阵浑浊的酒气，然后是蓝烟。
　　她几乎是跌出来的，一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亮片丝巾一长一短地挽在臂弯，原本精致的卷发乱了。
　　她醉到眼神涣散，努力聚焦看了看巷子，脚下细跟凉鞋一歪，差点摔倒。
　　她身后，帘子再次被掀开，陈老板跟了出来，脸上堆着油滑的笑，他醉得也不轻，伸手就去抓蓝烟的胳膊，“别这么急走嘛，我送你回去啦，这个时间好难打车的。”
　　他的手抓得很紧。
　　蓝烟身子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却还是皱着眉把他的手甩开。
　　雨棚里的单七七冲了过来，勇敢地插进两人中间，用单薄的身体隔开陈老板还想不老实的咸猪手，仰头对着他，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不用了，我等我阿妈好久了，我们自己知道回去。”
　　陈老板眯眼打量起突然冒出来的单七七，又看看眼神迷离的蓝烟，眼里闪过疑惑和不甘。
　　蓝烟被酒精浸润的意识虽迟钝，但她还是能够判断出来谁才是安全的，她本能将支撑不住的身体倚在单七七稚嫩的肩膀上，沙哑的嗓音道：“家……回家。”
　　单七七被她压得一沉，拼命挺直腰板，扶着蓝烟往巷口走。
　　“她有女了？”陈老板咕哝着脏话，晃晃悠悠地朝巷子另一头走了。
　　庄既红姗姗来迟。
　　她被妈咪叫住结上个月的酒水账，这才耽搁了，不然按往常，她该和蓝烟一起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蓝烟和单七七的出租车扬长而去，心烦地点了支烟。
　　为了不知好歹黏着蓝烟的单七七，为了总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蓝烟，又或者，是那个一直以朋友身份陪在蓝烟身边的自己。


第3章 
　　下了出租车，单七七扶着蓝烟，一步一顿往筒子楼里面走，楼梯角垃圾堆散发的酸腐味，让喘着粗气的单七七忍不住作呕。
　　她下意识把脸转向蓝烟，因为蓝烟身上是香的。
　　饮了一夜酒，还是很香。
　　到了家门口，安全了。
　　蓝烟一下子松懈起来，不再警惕，不再强睁一双烂醉的眼，即使没到家的这段路上，身边的人是一个孩子，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她也没有放松把自己交给她。
　　单七七腾出一只手，伸向蓝烟挎在手腕的包。
　　蓝烟美目一瞪，两根手指把她推开，“走开。”
　　单七七往后踉跄两步，撞向身后门口的红色塑料桶，先是哐啷一声，再是哗啦一声——
　　洒了一地的水，迅速在卷在门口的被铺上洇开。
　　那片不断扩大的湿痕加深了单七七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蓝烟对她的态度，还有糟糕的情绪，都被这桶水冲开了阀门。
　　她先是压抑的抽泣，很快，抽泣声变成破碎的呜咽，她拼命同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她终于控制不住，跪在地上，身子往前一伏，脸埋进湿透的被铺里，哭得撕心裂肺。
　　隔壁邻居没好气地推开门，“大清早，是死人了吗，哭丧呢！”
　　蓝烟一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宿醉过后的头痛让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她视线扫过翻倒的水桶，连廊横流的水，砰一声又把门甩上的邻居，最后落在哭得一塌糊涂的单七七身上。
　　“真是撞鬼嘞，”蓝烟沙哑的声音里尽显不耐烦，刚才要不是实在没辙，她是万不会跟这个莫名其妙的油瓶女扯上关系的，“弄得到处都是水，还好意思在这里哭？”
　　单七七哭声滞了一下，因为这份责备更觉心酸，解释也不敢太大声，“妈妈，分明是你推我的。”
　　“闭嘴。”蓝烟太阳xue的跳动更为剧烈，“一床被铺而已，晒干净不就行了，非得哭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单七七仿佛没听见，只管用力地哭。
　　酒醉让蓝烟心烦，单七七的哭声更让她心烦，关键是单七七挡住整扇门，她根本就进不去，“哭有什么用，整湿张被就世界末日？这个世界上，惨过你的人多的是，嫌三嫌四，怨天尤人，矫情。”
　　她没耐性再跟单七七耗，见单七七还不动，甚至懒得弯腰去拉她，用细跟凉鞋的尖头，踢了下单七七小腿外侧，垂下眼睫看下来，一股极致的蔑视自她眼中蔓延，“送我回来的小费已经给你，我们两清。”
　　单七七连忙把钱从兜里掏出来，直往蓝烟面前送，“说了，妈妈，我不要钱。”
　　“滚开。”蓝烟说。
　　单七七赔着笑脸，“不滚。”
　　“耳聋吗？”
　　单七七摇头。
　　蓝烟彻底拿她没辙，既然她挡住门，那她不进去就是了，反正除了这里，她又不是没有别处歇脚。
　　她给庄既红拨出去电话，“红姐……”
　　听到这个称呼，单七七立即和车上那张不待见她的人脸对上号。
　　这位红姐，本来就不喜欢她。
　　要是妈妈去找了她，她再跟妈妈吹几次耳旁风，妈妈岂不是更不愿意要她了。
　　不知谁家收音机开始唱起悲凉的曲儿，单七七看着蓝烟行远的背影，想到如果留不住妈妈，她就要成孤儿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是没根的草，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她一定要留住妈妈，无论用任何方式，于是她在蓝烟即将拐下楼梯时，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到铁门上。
　　一声闷响，在天还未大亮的筒子楼里炸开。
　　单七七额角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她没有失去意识，却把双眼紧闭，小小的身体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声音最先惊动不是蓝烟，而是楼上楼下公共水槽边，正慢悠悠洗漱，遛早弯的老街坊。
　　“楼上有东西落下来了？”一个老头朝楼上张望。
　　三楼尽头一个正在给鸟笼罩布的老太眯着眼看过来，“哎呦，好似是只断了翅膀的老鹰，趴在地上。”
　　你一嘴我一嘴，就是没人过去关心一下。
　　最先发现单七七的，是买完早点回来的寡妇郑婶，她提着肠粉，正上三楼，一眼就看见倒在304门口的单七七。
　　郑婶吓了一跳，赶紧往这边跑了过来，看到单七七额头见红，昏迷不醒，忙朝楼上楼下大喊，“出事啦，三楼有个女仔撞晕了，流好多血，快来人帮忙！”
　　这一嗓子，彻底惊动死水般沉寂的一方人，杂乱的脚步声，议论声，在狭窄的天地间嗡嗡回荡。
　　“成日出去陪酒捞偏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生个女仔又不肯养，真是作孽。”
　　已经下到一楼的蓝烟，被来往经过她的人毫不避讳的议论声拖住脚步，她扶着楼梯扶手，堪堪支撑住虚弱不堪的身体，仰起阵痛的头，顺着嘈杂的人声望过去， 304门口聚集的人和不寻常的骚动，让她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铺天盖地而来的，还有这两天被打扰的极度烦躁。
　　“顶……”蓝烟脸上宿醉的慵懒被无奈取代，她转身朝楼上走去，大家纷纷给她让路。
　　蓝烟站在离单七七一步开外，胸口微微起伏，居高临下看着她。
　　邻居们七嘴八舌：“你还管不管你女啦，快进屋，将孩子关屋外，多不像话。”
　　“情况不好的话，即刻送医院！”
　　“是啊是啊，撞个头可大可小，不好儿戏啊。”
　　蓝烟只觉莫名其妙，凭空出现一个女仔，缠着她叫阿妈，如果此人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又岂会不管，关键是，她根本就不认识她。
　　突然出现，闹个人尽皆知。
　　是嫌她名声还不够坏吗？
　　蓝烟倒是不在意在外的名声好坏，她只是觉得很累，生活已经一团糟，偏偏从天而降一个大麻烦，她可以甩手不管，可当她看到单七七额角的血迹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一下，她拨开看热闹的人，弯下腰，不管她是不是昏迷不醒，动作算不上温柔，将她拉拽起来。
　　蓝烟身体很乏，脚步不稳地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
　　旁边阿婆搭了把手，“我帮你。”
　　“不用。”蓝烟拒绝，勉强将单七七弄进屋后，直接将她扔在那张尚且潮湿的沙发上。
　　单七七眼皮颤了颤。
　　她这点小计谋，骗不过蓝烟的眼。
　　蓝烟站在沙发边，捋了下散落的卷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是想要吸烟了。
　　“别装了，骗鬼吃豆腐吗？”蓝烟直言不讳道。
　　单七七心里一惊，她自认为这段博同情的戏码演得可谓天衣无缝，只要不睁眼，至少可以在蓝烟这里过夜，到底哪里露出破绽，别说一夜，都没等到额头血迹凝固，就被蓝烟给识破。
　　已经成功进了屋，单七七见好就收，继续装下去，只会让妈妈更不喜欢她，更不想要她。
　　谁会喜欢一个爱撒谎的人。
　　她酝酿再酝酿，终于，失去妈妈的恐惧压过羞耻，她把眼睛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蓝烟那张隐隐透出一丝讥诮的脸上。
　　单七七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蓝烟丢出屋外，嘴唇哆嗦起来，哽咽到语无伦次，“对……对不住，阿妈，我没有办法了，我真好怕，你真不想要我了。”
　　再一次听到那声“阿妈”，蓝烟眉心拧了下，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她没发火，与单七七争辩的力气早就耗尽，她走到床边的木凳坐下，点了支细长的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升腾的烟雾模糊她过于精致的眉眼，让渴望一份母爱的单七七觉得更加抓不住她。
　　“我同你讲最后一次，”蓝烟吸了口烟，声音在烟雾里有点飘，却算得上她对单七七少有的耐心，“我没有生育过，我不是你阿妈。你阿妈，我不知是哪个，也不关我的事。”
　　单七七半撑起身子，胡乱抹着眼泪，“可是阿叔明明说，说我阿妈好靓，叫蓝烟，你就是蓝烟，就是我阿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很乖的，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阿妈。”
　　蓝烟看着单七七灰败下去的脸，问：“你老豆是谁？”
　　“单志彪。”
　　蓝烟恍然大悟，扯着嘴角干笑一下，“我只同他讲过几句话，饮过几次酒而已，他纯粹是我客户，我同他，清清白白，你信不信，都好，事实就是这样。”
　　说这话时，她眼神很认真，和夜场里轻浮的她，两模两样。
　　单七七看得出，她不是在撒谎，眼前的人，真不是她阿妈。
　　也是，她这般人，怎可能看得上单志彪。
　　单七七心里关于母亲的全部幻想，都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眼底无处着落的茫然，比刚才撞上门框的疼痛更甚千百倍。
　　“但是，”单七七声音轻得散掉了，“阿爸走了，我没有家了，没有地方可去了。”
　　昏昏欲睡的蓝烟强撑精气神，思考良久，说：“你在场子门口替我解围，就当我欠你的人情，你可以先在我这里住几天，两周为期，两周之后，你必须搬走。”
　　“我能搬去哪？”
　　尘埃的浮动里，蓝烟眼底的烦躁被磨钝了些，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从不知何时松开的旗袍纽扣里渗出来。
　　她终于起身，没有力气再去拉那印着俗气大花的窗帘，走到铺着竹席的床边，和衣倒下，细跟凉鞋一只被随意踢到墙角，另一只还半挂在脚上，她也懒得去管。
　　她是真的很累了。
　　向来自顾不暇的一个人，哪还有能力去对另一个人大发善心。
　　即使身后单七七的哭声很可怜，她依然把那句也许残忍的话说出口了，“你自己想办法。”


第4章 
　　——自己想办法。
　　单七七看着蓝烟的睡颜，脑子里反复回荡这句话。
　　光影透过铁格窗子，自蓝烟肩膀流向腰际，她实在是累坏了，很快就在这片被脂粉气腌入味的屋子里沉沉睡去。
　　卷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因为侧躺，身体曲线在紧绷的裙料下起伏分明，腰肢凹陷下去，又于胯骨耸起一道诱惑的曲线。
　　此刻的她，有种被掏空力气的柔软。
　　没有醒着的时候，让单七七那么害怕了。
　　单七七的视线从蓝烟身上移开，扫视屋子一周，屋子是真的小，比单七七从前的家还要小许多，东西很多却不乱不脏。
　　靠墙摆放一张红木漆桌子，桌上井然有序放着化妆品，后面一个打开的整理盒里，能够看到头绳和发夹。
　　桌底塞了两个摞起来的塑料凳和一个旧皮箱。
　　门口有个小衣柜，柜门上有一面镜子。
　　刚好照出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的单七七半边身子。
　　非亲非故，蓝烟愿意收留她，她心中万分感激，两周就两周，到了期限，她会自己想办法。
　　不能白住，单七七也想为蓝烟做一点事。
　　头顶那台旧风扇搅动一屋沉闷的空气，单七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她犹豫了。
　　钥匙，她没有，蓝烟没有给她留。
　　如果出去了，那在蓝烟醒之前，她就回不来了。
　　如果不关门，把门虚掩，这栋鱼龙混杂的筒子楼，安全问题并非杞人忧天，蓝烟正在熟睡，毫无防备。
　　单七七咬了咬唇，推门出去，反手将门关紧。
　　她先去冲凉房里把额头的血迹洗掉，撞得不严重，她心里有数，虽然还是很疼，但去医院还不至于。
　　她从小就被糙养，这点小痛小伤，不算什么。
　　走出冲凉房，她四下望望，站在无人可见的墙角，小心翼翼地从随身背着的书包内侧，掏出一个用淡绿色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最后一层布角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金镯子。
　　不是什么时兴的款式，就是最简单一个圆环，沉甸甸地躺在她掌心。
　　是过世的阿嫲留给她的。
　　她藏得很好，单志彪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日子多煎熬，她从没动过卖掉它的念头。
　　可是现在……
　　镯子再珍贵，也变不出一顿饭，付不起下学期的学杂费。
　　她用那块手帕，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将镯子表面擦了一遍，最后，她不再犹豫，快步下楼。
　　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更杂乱的巷子，尽头一家门楣低矮的店门口挂了个招牌，上面印了几行红色小字——金银，钟表，首饰，高价回收。
　　是这里唯一一家收金铺。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口铜铃叮当一响，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板自柜台后面抬头，瞥见是个穿校服的小女孩，笑脸淡了几分。
　　“文具铺在百米开外。”老板语气懒洋洋的，重新架起二郎腿。
　　单七七走到柜台前，将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老板，这个能卖多少钱？”
　　老板把剔牙的牙签往地上一吐，慢吞吞地拿起布包，掂量一下后打开，当那抹金色映入眼帘时，他耷拉的眼皮向上抬了抬，脸上却摆出更挑剔的神色，“啧。”
　　单七七紧张地问：“怎么了？”
　　老板心里早已有数，这成色，这手感，绝不是普通货色。
　　但他开口却是另一番语气，“是金的，没有错，不过呢，你看——”
　　他用手指掐了掐，“硬度不太对，十有九成是K金，18K都未必有，肯定是掺了其它不值钱的金属啦，而且款式老土，又有刮痕，难给好价的。”
　　单七七急忙道：“我阿嫲留给我的，她以前说，是足金，好纯的，你再看清楚。”
　　“你阿嫲话？”老板不屑一顾，将镯子丢在柜面，“你阿嫲是金铺师傅吗，我看金几十年，会走眼？这镯子，就一破疙瘩，不卖赶紧走人。”
　　他看单七七咬着嘴唇不说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就当是我发善心，帮你套现应急。”
　　“一千？”单七七不懂行，也隐约觉得古怪。
　　“嫌少啊？”老板故作不悦，“你出去打听下，收金有多麻烦，要登记，又怕来历不明，我冒险帮你，一千块，很多啦，你拿去外边大金铺，人家看你这年纪，报警都不一定呢。”
　　报警。
　　单七七被这两个字唬住了。
　　老板趁热打铁，数出一千块拍在柜台上，“呐，一千块，要出就快手签当票，不签就赶紧走，我没有时间同你耗。”
　　一千块对单七七来说，已经很多了。
　　离开这里，她也找不到别的当铺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千就一千，她当即道：“当了吧。”
　　老板乐了，生怕单七七反悔，动作出奇得快，唰唰填好收据，连圆珠笔一同推给单七七，“签名，按手印。”
　　单七七签了名，又用红泥按上手印。
　　老板迅速抽回其中一份收据，指了指钱，“当场数清楚，出门无悔。”
　　单七七抓起柜台上的钱，一张一张数。
　　一千块，没错。
　　她把钱放进手包里，用手帕包好，和那张收据一起塞进书包里，依依不舍看了那只已经不属于她的镯子最后一眼，走了。
　　有了一千块的巨款打底，单七七比之前安心了一些。
　　她朝与来时方向相反的菜市场走去。
　　她打算给蓝烟做一顿饭，不至于让她睡醒就饿肚子。
　　这个时间，早市正热闹，讨价还价声，剁肉声，自行车铃声吵成一片。
　　单七七踩着地上腐烂的菜叶，目光仔细掠过每一处摊档，看到鸡蛋比上个星期涨价几毛钱，她放弃想买鸡蛋的念头，转头去买了点蔬菜和新米，然后来到一个干净的肉档。
　　摊主正麻利跺着一根大骨，见到单七七，她嗓门洪亮道：“七七，额头怎么搞的，同人打架啦？”
　　单七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伤处，“不是，是不小心撞的。福婶，我想买一小块瘦肉，切丝。”
　　“又煮粥啊？”福婶一边问，一边伸手从挂钩上取下一条新鲜猪肉，“今日肉靓，煮粥正。”
　　“嗯。”
　　福婶下刀时，手一偏，切下来的那块肉比单七七平时买的分量要多上一些，上称时，秤砣高高翘起，“六块。”
　　这个价格，几乎半卖半送。
　　她了解单七七家里的情况，也是可怜她。
　　单七七知道福婶一直照顾她，心里感激，却不知该怎么表达，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福婶把切好的肉丝装袋递给她，从她手里接过钱，找零给她，“好啦，快回去煮饭啦。”
　　她朝单七七友善笑笑，扭头去招待下一位顾客。
　　单七七两手提着食材，转身汇入嘈杂的人流。
　　往回走的路上，她有心留意街道两旁的广告，贴在橱窗上的，黏在电线杆上的，粉笔写在卷闸门上的，任何挂有招工启事的地方，她都不放过。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两周期限很快就会过去，那两周之后呢？
　　一千块，就算省吃俭用，也支撑不了多久，往后要想养活自己，除了自己，她依靠不了任何人。
　　她不怕吃苦，但年龄是问题，想要找到一份课余时间做的兼职，怕是会困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她决定有时间出来好好找一下。
　　眼下，还是给蓝烟煮一餐热气腾腾的粥更为重要，心里想着，她不禁加快步伐。
　　-
　　公用厨房比单七七想象得更为拥挤。
　　不到十平的空间里，挤着八个煤气灶台，油烟直呛鼻子，几位主妇正在忙碌。
　　单七七张望一下，试图辨认哪里是蓝烟的地盘。
　　每个灶台边堆放的油盐酱醋瓶上都做了标记，就连晾在窗台的抹布和挂在墙上的锅铲也各有归属，根本没有可供她使用的东西。
　　难道蓝烟从不在这里做饭吗？
　　正在煎蛋的阿婶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妹，你是要煮饭吗？”
　　单七七点点头，问：“阿婶，我想问下， 304的锅同油盐，放在哪边啊？”
　　阿婶跟旁边择菜的另一位年龄稍大的阿婶交换下眼神，语气有点怪，“她什么时候肯自己煮饭嘛，嫌这里污得很。”
　　单七七听出来她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想反驳，又没有立场，更没有胆量。
　　阿婶心不是真坏，她见单七七一脸无措，打开碗柜的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洗得很干净的双耳铝锅，递给单七七，“用我的吧，小心点用，别刮花了。”
　　择菜的阿婶顺手把单七七拉到身边，“那别的厨具和调料你就用我的好啦，用完记得摆返原位哦。”
　　单七七不停地对她们说谢谢。
　　“看你买了肉，要不要姜，我这里有……”说着，阿婶掰了块姜给她。
　　单七七就这样忙碌起来，她手脚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忙厨房的事。
　　引得另一边阿婆笑道：“厨艺不错嘛，我孙同你差不多大，煮个清水面都不会。”
　　单七七跟着一笑，心里却一阵酸楚。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会做这些，可是，一个人一个命，她没那么好命。
　　她心事重重地站在灶台前，忧虑着未来的日子，直到锅里翻滚的米花飘出香气。
　　可以出锅了。
　　单七七将煮好的粥盛到阿婆送她的两个一次性餐盒里，又把借来的厨具一一洗净擦干，还给两位阿婶。
　　她就站在灶台前，将那盒肉丝少一点，稀一点的粥，狼吞虎咽进肚子里。
　　然后捧着那盒满当当的，色香味俱全的粥，来到304门口。
　　里面静悄悄，蓝烟还在睡觉。
　　单七七不想吵醒蓝烟，沿着墙壁坐下来，小心将餐盒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试图用体温保持那点温度。
　　昨夜未合眼，一直折腾到现在，困意潮水般涌来，她的头往下一点一点，最终，侧头抵住墙壁，睡着了。
　　时间在连廊移动的光影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蓝烟的视线从单七七疲惫的睡颜，移向被悉心护着的餐盒，再移回单七七撞伤的额角。
　　她没出声，静静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嘴唇抿成一条若有所思的线。


第5章 
　　单七七睡得不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睁开眼。
　　没有家，就没有安定感，怎么可能睡得好。
　　蓝烟见她醒了，让开门口，“蹲外头做什么，有手有脚，会煮饭不会敲门？”
　　语气算不上好，但少了之前驱赶意味明显的嫌弃。
　　单七七急忙抱着餐盒站起来，揉了揉坐麻的腿，跟在蓝烟身后进门，“我怕吵醒你。”
　　她把还有温气的餐盒放在桌上，去搬塑料凳子时，蓝烟提着洗漱篮子出去了。
　　分针转了快有十圈，蓝烟回来了。
　　一眼就看到面向门口的单七七，坐在凳上，交叠的手臂平放在桌面，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背，眼底有怯懦，有紧张，更有看到蓝烟出现，克制不住的欣喜。
　　肤色偏黑，显得笑起来牙齿特别白，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脸颊残留幼女特有的婴儿肥，长得没什么记忆点，可能是还没长开，反正蓝烟到现在都没记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转头就忘。
　　“妈……”单七七下意识的称呼闷在嘴里，想换一种称呼，又不知喊她什么最为合适，索性就什么都不叫了，她指了指对面那盒粥，“给你……煮了粥。”
　　蓝烟将洗漱篮放回原位，在单七七对面坐下，她确实是饿了，掀开餐盒盖子，菜丝和肉丝分布其中，已经坨了，看起来却十分爽口。
　　她拿起旁边的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吃相慢条斯理，虽然脸上没有什么享受的表情，但看她一口接一口，就知道是对单七七的厨艺还满意。
　　“你亲手做的？”蓝烟问。
　　单七七立刻点头，“嗯，同阿婆阿婶借的锅和调料。”
　　“食材哪来的？”
　　“去菜场买的。”
　　蓝烟“嗯”了一声，又吃几口，目光扫过眼睛不由自主跟着她勺子移动的单七七，“你不吃？”
　　“我吃过了。”
　　蓝烟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粥，屋子里一时只有勺子刮蹭餐盒壁的声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市井杂音。
　　沉默持续一阵，吃了小半盒粥的蓝烟胃里舒服好多，她放下勺子，目光再次落向单七七。
　　单七七被她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眸。
　　蓝烟问：“名字？”
　　“单七七。”
　　“数字七？”
　　“嗯。”
　　“多大了？”
　　“十二。”
　　蓝烟拢了下头发，看着随她问话越变越窝囊的单七七。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缩着肩膀，背弓得比刚才更厉害，脑袋习惯性垂下去，只敢用余光悄悄瞄她。
　　像只受气的鹌鹑。
　　蓝烟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头。
　　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身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寄人篱下本能的讨好和畏缩，窝囊得让蓝烟格外看不顺眼，好像稍微大声点，她就能立刻给人一跪二磕赔礼道歉。
　　蓝烟可以视而不见，两周后桥归桥路归路，这细路女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可偏偏这屋子里多了这么个喘气的，不仅送她回家，还给她煮粥，哪怕非亲非故，就当看在此时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情分，看着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窝囊相，她就觉得碍眼，浑身不舒服，实在见不得这份怯懦，把这间屋子衬得更为晦暗。
　　蓝烟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胸腔滚一圈，连名带姓喊她，“单七七。”
　　“啊？”单七七极其缓慢地抬了下头，又低下。
　　“同长辈讲话，连望着人眼的礼数都没有？你老豆以前没有教过你，你学校老师也没有教？”
　　单七七被她的话语刺得脸颊一阵红，“对，对不住。”
　　“对不住有用吗？”蓝烟倾身往前，带着烟雾的呼吸迫近，隔着桌子，这个动作也让单七七惊得往后一缩。
　　蓝烟盯紧单七七躲闪的眼睛，“成日好似受惊老鼠，缩头缩颈，怎么，我好恐怖，会吃了你？”
　　“不，不是。”单七七慌乱摇头。
　　“不是就抬头看我，”蓝烟沙哑的嗓音命令，“一副没人要的衰相，把头抬直，腰挺起来，你是人，不是一团任人踩的烂泥，连望人眼睛都不敢，一个人出去怎么生存，等人可怜你啊。”
　　她的话鞭子一样抽过来。
　　单七七极力掩藏的无措被强行剥开，羞耻感迎面而来，但蓝烟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她不得不在这样尖锐的逼视中，努力抬起下巴，挺起习惯性弓下的脊背。
　　蓝烟边抽烟边看她，目光不曾有过一秒钟偏移。
　　等到单七七终于敢长久地跟她对视，这才拉开跟她的距离，弹了弹烟灰。
　　“害怕，可以藏在心里，不要摆在面上，尤其是对外人，你越怕，越后缩，人家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明白吗？”
　　单七七用力点头，“明白。”
　　蓝烟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将烟蒂按在窗台一个铁盒里，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涌出来，她低头翻找两下，指尖勾起一件杏色吊带和一条黑色短裤，往胳膊上一搭。
　　“今天不用上学？”蓝烟随口问。
　　她背对单七七，反手去够颈后的盘扣，手指灵活地把扣子解开，接着是腰侧一排，随着扣子一粒粒松开，紧绷的衣料失去束缚，她双手拉住两侧衣襟，向下一褪。
　　“请假了，明天再去……”
　　单七七一扭头，看到窗外微弱的光洒向蓝烟赤裸的背，像月光流淌过山脊。
　　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纯粹是被成熟女人的美丽击中而震撼，呼吸随着视线屏住。
　　很快意识到这样不礼貌，她把视线避开，脸颊却悄悄红起来。
　　蓝烟根本就没遮掩，无视屋子里还有另一双眼睛，或者说，那双眼的主人，根本没被她归类到需要避讳的范畴内。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懂什么？
　　蓝烟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她的身影在门框处顿了几秒，临时记起一件小事。
　　没有转身。
　　脚步迈出门槛时，一样东西自她肩后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单七七这边飞了过来。
　　拴着红绳的钥匙落点很准，掉在单七七脚边。
　　“咔哒。”门被蓝烟从外面带上了。
　　单七七眼睛却红了，心脏被脚边那把钥匙烫了一下，酸涩的暖流涨满一颗心。
　　她蹲到地上，虔诚地把钥匙捧在手心。
　　虽然只有短短两周，但这意味着，这方小小的屋檐，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向她敞开了。
　　蓝烟就像从狭窄窗缝漏进来的一线光，不够温柔，不够明亮，偏偏把单七七脚下那片混沌的黑暗照亮了。
　　单七七知道，这束光不会永远属于她，但此刻，在这间弥漫蓝烟气息的屋子里，她允许自己，贪心一点，用力去汲取这束珍贵的光。
　　哪怕注定会失去。
　　-
　　单七七就读的育华小学，在离莲花巷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在这里，谁家发生了什么，都不是秘密。
　　单七七的家庭情况，在知根知底的环境里，显得格外“不正常”。
　　连请好几天假，今天，单七七来上学了。
　　换了新洗的校服，出门前还把鞋边刷白，但她就是与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格格不入，很疲惫，很苍白。
　　她踏进六年一班那一瞬间，教室便出现几秒钟诡异的静默，随即被密集的交头接耳声取代。
　　——“你知不知道，她老豆死了，她现在跟了那个在钻石明珠鬼混的女人喔……”
　　一道道目光落向她，好奇的，同情的，更多是带着微妙排斥的打量。
　　单七七默默走回座位，将额前刘海儿往下拨了拨，遮住额角淤青，也遮住发烫的眼眶。
　　难熬的学校生活过得好慢。
　　下午，教室一片嬉闹声。
　　李老师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后边跟着抽抽噎噎抹眼泪的班长。
　　“全班坐好，我有件很严重的事要说！”
　　李老师眼神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陈磊同学保管的班费，整整九百五十块，不见了。”
　　同学们你眼看我眼，神色各异。
　　“这笔钱，早上陈磊同学确认过，一文不少放在书包内格，过了不到一天，钱没了，是谁拿了，主动站起来！”
　　等了两分钟，没有人站。
　　李老师是个行事鲁莽的中年男人，他直接从第一排第一个同学开始，挨个搜查。
　　单七七心里一沉，她书包里刚好有九百多块，是昨天卖金镯换来的，可就是那么巧，跟班费的数目对上了。
　　她不由得心慌，反手揽住身后的书包，指关节挣到发白。
　　前面男仔查完，李老师挪步到单七七面前，“单七七，打开你书包。”
　　单七七额角同鼻尖渗出冷汗，缓慢拉开书包拉链。
　　李老师已经通过她的反应开始怀疑了，因此当他从单七七书包里找出那卷皱巴巴的，并且数目跟班费差不多吻合的钱时，多余解释一句不想听，深信不疑钱就是她偷的。
　　——“唉，没有人管教，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啦……”
　　议论声，指责声，鄙夷的目光让单七七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那不是班费！”单七七腾一下站起来，声音因恐慌和委屈变了调，“是我的钱，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李老师冷笑，“没做亏心事，那你紧张什么？”
　　“我……”单七七已经语无伦次，被泼了一身脏水，却不知该怎样为自己辩解。
　　李老师没好气地把书包丢给她，“小小年纪就偷盗，品行败坏，你即刻收拾书包，回家反省清楚再返校！”
　　“李老师，那真的是我的钱……”单七七还在说。
　　“即刻！”李老师厉声打断，指向门口。
　　单七七百口莫辩，不会有人相信她了。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在“小偷”“没家教”之类难堪的字眼中，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身后，李老师已经教训起全班，说要引以为戒。
　　单七七浑浑噩噩回到家，站在304门口，被冤枉的委屈席卷而来，她靠着门板，陷入被全世界冷眼相对的绝望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蓝烟又出现了。


第6章 
　　蓝烟问：“这么早就放学了？”
　　听见她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单七七慌忙用袖子抹脸，羞愧埋头，只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细瘦后颈。
　　又哭了？
　　蓝烟一脸无奈，“做什么了，哭这么凄凉，你是关不实的水龙头吗？成日漏水。”
　　单七七抬起脸，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她看着蓝烟，或许是蓝烟身上那种见惯风霜的从容，还有她身上属于成熟女人的香味，让她堵得严严实实的心撬开一道缝隙，即使蓝烟不是她的妈妈，她还是想把委屈的事情全部讲给她听。
　　蓝烟没插话，安静倾听。
　　单七七把事情前因后果讲完，忧虑起未来的日子，“李老师好大声拍桌子，说现在的小孩子了不得，品性坏，全班都听见了，等我再回学校，他们会偷偷在我校服背后画乌龟，吃饭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跟我坐一张桌……”
　　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蓝烟抬起手，不是摸她头，而是轻拍一下，“你还真想背只乌壳回来吗，没有偷就是没有偷，大声讲出来。”
　　单七七顶着泪眼，迷茫道：“我讲了，老师不信，同学也不信，他们都不信。”
　　蓝烟短促地笑了一声，“老师就有权随意停你课？好大官威。”
　　她的话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火气。
　　“等等，”蓝烟忽然想到重要一件事，问，“你都没有讲清楚，那些钱，你是从哪搞来的？”
　　“我当了只镯子。”
　　“银的？”
　　“是金的，款式好旧的。”
　　“金镯？”蓝烟不必多问，就知道她是上当受骗了，“傻妹，就算旧款，金价都不止这个数目。”
　　单七七心头一紧，咧了咧嘴，“可金铺门口招牌上写着的，高价回收，诚信至上。”
　　“诚信你个死人头，你被人讹了。”
　　一记闷棍，敲在单七七懵然的头顶。
　　她张大嘴巴，一脸懊恼，阿嫲临终前，将那只镯子套到她手腕的触感，清晰回溯，那不是一件普通的首饰，是阿嫲留给她最后的温暖，而现在，它被自己因为窘迫的生活，送到骗子手里，换来区区一千块。
　　“那怎么办，我……”单七七急得直跺脚。
　　“我什么我，”蓝烟睨她一眼，“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先同我去学校。”
　　“啊。”单七七受宠若惊。
　　蓝烟拽着她，穿过筒子楼长长的日光，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筒子楼里，谁家没本难念的经，蓝烟自己那点力气，早就被生活磋磨得差不多了，没有多余的同情可以随便给予他人，认识单七七才两三天，没什么感情，大概只是看不惯单七七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被人冤枉了，只会躲起来委屈，这么不争气，没资格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这才会想要为她讨个公道。
　　单七七仰脸看着逆光走在她前面的蓝烟，头顶的日光给她的长卷发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眉头蹙紧，嘴角抿成一条下撇的线。
　　还在生气。
　　其实她一点也不温柔，跟单七七讲话语气总是很冲，与单七七幻想中的妈妈毫不沾边，但就是这样一个从不软声软语的人，给了单七七极大的安全感。
　　母爱是一种什么滋味？
　　单七七从蓝烟身上感受到了。
　　-
　　蓝烟对学校门口保安室里探出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穿过操场，来到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是哪位？”蓝烟问。
　　坐在靠窗位置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被打扰的不悦，“我是，你有事吗？”
　　他把目光从蓝烟掠向单七七，“不是叫你回去反省，你又回校搞什么？”
　　“我是她阿妈，是我找你，不是她。”蓝烟说。
　　单七七瑟缩的背顿时挺直，有了妈妈撑腰，她就有了底气。
　　蓝烟拉着单七七，迈步走到李老师办公桌前，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李老师，没动怒，却颇有气势。
　　从单七七的角度，能看到她绷紧的侧脸线条，有脾气的她，也很好看。
　　李老师被蓝烟的气势弄得怔了一下，重新打量起她。
　　蓝烟废话不多说，直接将手里那张收据拍在李老师桌上，动作干脆利落，“这张单，是我女当掉的金镯，换的一千块的凭证，时间，金额，记得很明白。”
　　冤枉学生偷钱可不是小事，李老师面子挂不住了，狡辩道：“我作为班主任，处理班费丢失这种事，肯定要谨慎，要对其他同学有交代，种种迹象确实指向单七七同学嫌疑最大，现在即使有张当票，也只能说减轻嫌疑，并不能完全排除。”
　　蓝烟伸出食指，虚点下那张收据，“李老师，你好中意讲严谨性，好，按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可以说，任何一个你班级的人，都有是贼的可能性，包括李老师你本人，反正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同你说的一致。”
　　李老师被她犀利的话语讲得脸色涨红，交叠的手松开，握成拳，“你胡搅蛮缠，怎么可以怀疑老师？”
　　蓝烟寸步不让，气势完全压倒对方，“你不查清楚，毁我女清白时候，不觉得自己胡搅蛮缠？现在对你不利了，你就拿块遮羞布继续赖，世上哪有这样便宜事。”
　　李老师讲不过她，抓耳挠腮。
　　蓝烟看着面红耳赤的李老师，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你之前基于片面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大错特错，少同我讲什么不能排除嫌疑的废话，现在，我要你公开同我女道歉，当众还她清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其他老师呼吸都放轻，谁都不敢再小瞧单七七。
　　单七七看着为自己出头的蓝烟，心脏狂跳，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崇拜，蓝烟顶天立地挡在她身前，她第一次尝到被保护的滋味，她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也有靠山了。
　　李老师才不会低头认错，那样多没面子，他还在拖时间，想办法，他真不信，自己一个语文老师，会讲不过一个女人？
　　事实是，他确实讲不过。
　　这时，班长陈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攥一卷钱，他飞快瞥了眼单七七，一脸惭愧。
　　“李……李老师。”陈磊的声音又急又颤，语无伦次道，“班费找到了，没，没丢，是我不小心放到两本书夹层里面了。”
　　他连连鞠躬，“对不住，李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害你误会了单七七同学。”
　　李老师面色大变，朝他直瞪眼。
　　要不是他家长平时没少上礼，非撤了他班长的职务。
　　“李老师，”蓝烟话语直戳他脊梁骨，“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事已至此，李老师只好认了，半晌，挤出一句敷衍的道歉，“是我调查不周，武断了，冤枉了单七七同学。”
　　说了当众道歉，蓝烟就绝不退让。
　　她向前半步，双手撑住桌沿，俯身，盯住李老师心虚躲闪的眼睛，“要么，当众道歉，要么，把校长喊来，反正理在我女，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开。”
　　字字果断，句句诛心。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个妖艳得像狐狸，气势却惊人的女人。
　　李老师彻底服了，点头道：“好，我……我照做。”
　　一秒钟都不耽搁，她们来到教室。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头耷拉着，“同学们，耽搁大家一阵，关于班费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班长大意，把钱夹在书里面了，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偷窃这件事，先前，是我调查不够仔细，冤枉了单七七同学。”
　　他顶着一张油腻腻的脸，朝单七七歉意一笑，“对不住，单七七同学，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动作生硬地朝单七七鞠了躬。
　　陈磊也跟着九十度鞠躬，“对不住，单七七同学，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了委屈，真是对不住。”
　　教室好静，那些先前对单七七鄙夷的目光，消失了。
　　单七七捏住校服裤边，当众被还了清白，她长舒一口气，心里终于舒服了。
　　舒服弥漫全身时，她侧过脸，望向教室外面。
　　蓝烟背对她，微微仰头望向远处，她的肩膀不够宽阔，却有为单七七撑起一方青天的本事。
　　单七七心口一阵暖流涌过，她想哭，又觉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就痴痴看着蓝烟，风情万种的长卷发被风荡起，在小小的她眼里，晃啊晃，成了从此走遍千山万水，都不可替代的风景。
　　如果这不是妈妈，那什么才是妈妈呢？
　　-
　　真相大白后，临近放学，单七七跟蓝烟一同离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单七七默默跟着蓝烟，想到刚才蓝烟维护她时说的话，忍不住窃喜，不禁笑出声音。
　　蓝烟回头看她一眼。
　　单七七小跑两步追上她，鼓起勇气道：“你刚才同李老师说，你是我……”
　　她没有直接说出“妈妈”两个字，迂回的言辞间，期待摆在明面，她暗暗掐紧手心，观察蓝烟的侧脸。
　　蓝烟眉头一皱，“随随便便讲的，你别得寸进尺。”
　　“哦。”单七七闷闷应声。
　　眼底的光黯淡下来，低头盯着落了灰的布鞋，耳尖羞到红，人家好心帮忙，自己居然还痴心妄想上了。
　　跟着蓝烟往前走了一阵，单七七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直到她们停在金铺门口。
　　单七七以为蓝烟会像刚才在学校一样，进去替自己讨说法。
　　但蓝烟没有动作。
　　单七七困惑地看着她。
　　蓝烟抱着胳膊站在树下，脸被头顶枝叶交错的光影半遮，看不清她的神情。
　　于是单七七觉得，蓝烟离自己好近，又好远，特别是当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
　　“这次，没有人帮你吵，你自己来，哭也好，闹也罢，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任何手段，把你在这里吃的亏，受的骗，连本带利，拿回来。”


第7章 
　　单七七用力吸口气，推开金铺的门，大步向前，将收据拍到柜台上，挺直腰板道：“你……讹了我，那金镯，根本不止值一千块！”
　　老板没把她放在眼里，料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拎起收据，装模作样看了看，“乱讲话，要遭报应的，我德祥金字招牌，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当票上字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谁讹你了？”
　　单七七梗着脖子，“就是你讹我！”
　　老板双手一摊，做个无奈样，“我已经好有诚意啦，昨天你自己同意的，现在反口，是不是不合规矩了？”
　　他摆明了是不想拿出态度，是要以大欺小。
　　单七七想反驳，但弱小的她在老油条圆滑的说辞面前，毫无胜算，她只知那镯子不该只值一千块，又说不清具体该值多少，因为蓝烟没有告诉过她，不争气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又想变成缩头乌龟逃走了。
　　恐惧之间，她扭头，透过门望出去。
　　蓝烟依然立在树下，隔着几米，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单七七能够感受到那道望向她的目光。
　　一股神秘的力量窜到单七七头顶。
　　不就是一个黑心老板吗，有什么可怕的，还能比单志彪的尸体被抬回家里那天更可怕吗？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她不想就这样出去，不想完不成蓝烟交代给她的话，不想让蓝烟瞧她不起，更不想让蓝烟失望。
　　老板还在摇头晃脑地说：“不早了，快回家吧，我好忙的……”
　　“我不走！”单七七尖声打断他，破了音。
　　她不再大费周折去讲道理，跟黑心肝的人，没有道理可讲，她猛地转过身，扑向门口，将门撞开。
　　她做了一件不仅让老板错愕，更让从前的自己绝不敢想象的事。
　　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金铺门口，挤了挤眼睛，眨巴出几滴泪，接着，她直接躺到地上，手脚乱蹬，放声大哭起来，“这间黑店摆明讹人，大人欺负孤儿，我这条命好苦，我不活了，呜呜呜，不如同我老豆一齐死了算了……”
　　边哭边用余光观察老板的反应。
　　她彻底豁出去了，在地上哭着滚来滚去，开始很是难为情，顾虑路人对她的看法，真走出第一步，她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为自己讨公道，用任何手段都不丢人，路人的眼光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不认识。
　　老板看她窝囊才敢欺负她，没料到她会用这招，开门做生意，在外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不想就这样砸了招牌，吓得连跑带颠到单七七面前，“闹哪样！快起身！”
　　单七七不理，继续打滚哭，越哭越凄惨。
　　这边一闹，巷子里好奇的路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唉，究竟是受了多大委屈，才哭成这副模样？”
　　“是啊，但凡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这样欺负人嘛。”
　　“……”
　　老板慌了神，想把单七七拉起来，但她就是双手双脚黏住地面的八爪鱼，死活不起身，哭喊到嗓子都哑了。
　　老板彻底顶不住，再由着她哭下去，名声可真就不保，他蹲在地上，好声好气道：“别哭别哭，我求下你啦，你要什么，起身跟我谈。”
　　有戏了。
　　单七七哭声收敛些许，说话一哽一哽，“那只手镯是我阿嫲临终前给我的，是老人家留给我的念想，只要你不怕我阿嫲在天有灵，夜晚来你屋找你，你就安心把那镯子收着吧，没所谓，被你讹了，我认了，反正我就是条可怜虫，成日受人欺负，也不差你一个。”
　　老板本就迷信，被她讲得冷汗直流，手忙脚乱冲进铺子里，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只金镯，快步回来塞到单七七手里，“喏，你的镯子，还你就是了。”
　　单七七坐起身，将镯子转了一圈，确实是她的不假，哭得喉咙好痛眼睛好酸身子好乏，她收了哭泣声，但还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看着老板，不说话，就看着，好似他再不有所表示，眼圈打转的泪水就会立刻往下落。
　　她把蓝烟的话记得好牢。
　　蓝烟告诉她，可以用任何手段。
　　那被讹了怎么办，自然是讹回去。
　　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多到堵住路，老板一咬牙，不割肉是不行了，他从裤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百元钞票，约莫有十来张，数都没数，胡乱塞到单七七空着的那只手里，“再多给你点钱，当是补偿你，得未，真是怕你啦。”
　　不仅拿回了镯子，还让黑心老板倒贴一千多元，她没吃亏，她赚了。
　　单七七这才拍拍身上的灰，起身走了。
　　吃瘪的老板长舒一口气，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散了。
　　此事便这样了结。
　　虽然这法子上不得台面，也称不上体面，但单七七就是很开心，她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挥舞起来手臂，笑着跑向蓝烟。
　　气喘吁吁的她站在蓝烟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搞定啦，撒泼打滚换回镯子和钱，划不划算？”
　　蓝烟看着她，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笑了。
　　她早就想笑了。
　　“丢架，但划算。”蓝烟说。
　　听到蓝烟肯定的话语，单七七眼里烧出一撮亮得惊人的火苗，有胜利的喜悦，更有此时她和蓝烟都没有发现的，近乎野性的得意。
　　她把下巴高高昂起，活像只邀宠的小狗。
　　蓝烟情不自禁又笑了，食指点了下她的鼻子。
　　被蓝烟碰过，鼻子痒痒的，整个人都痒痒的，单七七伸手挠了挠鼻子，又挠了挠脖子和脸，结果越来越痒了。
　　“一身邋遢，回去冲凉。”蓝烟收起笑意，转身先行。
　　单七七跟上她的脚步，走着走着，问出心中疑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妥，为了自己想要的，真的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法子都使得吗？”
　　她问得很认真，这件事，确实让她非黑即白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蓝烟瞥了她一眼，眼底充斥看透世情的淡然，“一个人最紧要先顾住自己的感受，这个世界，好多时候不会同你讲道理，只同你讲结果，所以，只要不犯法，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她不是教单七七做坏人，是告诉她，当体面的路子走不通时，你可以换一条路。
　　单七七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不停地呢喃，“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这句话，在她幼小的心田，不知不觉埋下根，种下因，从此，她记了好多年，一分一秒都不敢忘。
　　-
　　篮子里苹果的数量一天一天变少，它们从红艳艳的，咬一口汁水丰盈，变得萎蔫，咬一口软绵绵的。
　　为了省钱，单七七中午在学校饭堂吃，其余两餐都不花钱，早上一个苹果，晚上一个苹果。
　　但她每天清早上学之前，都会给蓝烟煮好粥放在桌子，蓝烟回来后会吃。
　　这几天，她们很少碰面，单七七放学回来，蓝烟通常不在家。
　　两周期限在即，单七七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不能再拖延了，她必须得尽快找到一份能让她在将来的日子里，维持温饱的活计。
　　她沿着巷子一家一家地问，发廊，杂货铺，水果铺，能问的都问了，结果显而易见，四处碰壁，得到的全部是拒绝，没人敢招童工。
　　又一次被老板不耐烦地赶出来，单七七失魂落魄地坐在后巷一家餐馆台阶，揉着走酸的腿。
　　老板在她身后看了一阵，和身边女人嘀咕两句什么，咧着笑嘴走出来，“你想好了吗？”
　　单七七欣喜抬头，点头如捣蒜，“嗯。”
　　老板摆出副精明的市侩相，“见你可怜，帮你一次，夜晚六点到十点，四个钟，帮我洗碗，一个月嘛，五百元，做不做？”
　　少是少了点，能有一份工作，单七七已经很知足了，生怕老板反悔，忙不叠点头。
　　“做！”她痛快答应。
　　第二天放学后，单七七赶时间，书包都没回家放，直奔客来香餐馆，一路跑着来，还是晚了两分钟。
　　老板不悦地看眼墙上的钟，“明日再晚来，非扣你工钱。”
　　“对不住，对不住，明天一定守时。”
　　单七七边道歉边往后厨跑，五个巨大的铁盆里脏碗盘堆成山，看来老板是一个都不自己洗，全部留给她。
　　单七七撸起袖子，埋头就是洗。
　　两小时过去，活就快干完了。
　　这时，老板掀开后厨的帘子，将一筐青菜扔到她脚边，“喂，洗快点，洗完了将这些菜叶子择干净。”
　　单七七咬了咬牙。
　　她没记错，昨天说好了，只是洗碗，择菜不关她的事。
　　她已经学会撒泼打滚了，但她不能用那天对金铺老板一样的招数了，因为她不能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被欺负，也只能忍着。
　　没一阵，老板又将拖把杵在她面前，“别让我看见你偷懒，手脚灵利些，没看见地脏了吗，拖仔细些，边边角角都不要漏掉！”
　　“好。”单七七又忍了。
　　四小时下来，单七七又洗碗又择菜又拖地又收拾桌子又帮忙跑腿端菜，等她拎着书包离开餐馆时，嘴唇已经累到失去血色。
　　拖着虚脱的双腿往家走，快走到巷口时，从几米外的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蓝烟。
　　两个人面对面撞上了。
　　蓝烟头病犯了，撑不住后半场，提前回了，看到单七七，她一愣，“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单七七看出蓝烟身体不舒服，万一她知道自己去做帮工，早晚得被她发现自己被人呼来喝去，岂不是又要为她劳心伤身，于是她撒了个善意的谎，“我……我去同学家里玩了。”
　　“玩？”蓝烟语气一沉，“玩到三更半夜，你知不知现在几点？”
　　“我知错了。”
　　“功课呢，做了吗？”
　　单七七摇头。
　　巷子里燥热的穿堂风吹不走单七七额头紧张出的汗水。
　　蓝烟看着单七七低垂的头顶，摇了摇头，仿佛这样不知进取的女仔已经不值得她再倾注目光，静了片刻，她疲惫转身离开。


第8章 
　　因为那晚的事，单七七和蓝烟的关系好似回到一开始，这两天，蓝烟没怎么理过单七七。
　　餐馆今日休业，放学后，单七七难得不用一路奔跑，身体放松了，心没有，她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晚一过，两周期限就到了。
　　蓝烟不愿理她，是想跟她撇清关系吗？
　　单七七只要一想到蓝烟把卷着被铺的自己赶出家门的情景，心里就一阵难受，更多不是为了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她会洗碗会跑腿干活，手里也有一点钱，还不至于流落街头，把自己饿死。
　　她是因为舍不得蓝烟。
　　虽然蓝烟不肯接受她，但在她心里，早就把蓝烟当成亲生母亲了。
　　哪有爱妈妈的孩子，会舍得离开妈妈。
　　单七七的心比单志彪死了那天还要难受，闷闷不乐的她，一路踢着石子，走到巷口。
　　高处，连廊尽尾，晾晒完衣物的蓝烟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一半，唇间溢出的烟雾在斜阳里打着旋儿，四散开来，她的目光落在楼下单七七身上，深深叹了口气，她在犹豫一件事情，以至于这两天都对单七七爱搭不理，担心自己是因为看她可怜，一时冲动的决定。
　　几个勾肩搭背的初中生从士多出来，指着单七七的裤子，爆出夸张笑声。
　　单七七懵懵地转头。
　　“漏啦漏啦！”平头男大喊道。
　　单七七猛地回头，确实这一路，感觉裤子湿漉漉的，她还以为是空气潮湿，没放在心上。
　　此刻，被那几个初中生盯着裤子看，她下意识摸了下裤子后面，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缩回来时，指尖一处沾上暗红色。
　　脸霎时白了，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反复看自己的手指，笨拙地想看裤子后面，却因为角度怎么也看不到。
　　那几个初中生笑声更大，带着无知青春期特有的残忍，“姨妈血漏了都不知，好丢脸啊！”
　　单七七终于明白了，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再也没有脸面见人，羞耻地往家里跑。
　　蓝烟把烟熄了。
　　跑上三楼的单七七看到她，慌失失道：“我，我……”
　　蓝烟没理她，径直往家里走。
　　单七七小碎步跟在她身后，本想跟蓝烟一同进屋，不成想，蓝烟没给她留门，把门甩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单七七从困惑到委屈，急急地敲门，“开门好不好，我裤子脏了，想换一条。”
　　楼下初中生还没散，笑话声还在继续。
　　许久后，蓝烟把声从门内传出，“听见他们笑你了吗？”
　　单七七细声应，“听……听到了。”
　　“笑你什么了？”
　　单七七羞耻到声音越来越细，“笑我，裤子。”
　　“单七七，要么下去，骂回去，骂不出口就打回去，把人打伤了也无所谓，我来赔偿医药费。”
　　被人欺负了，还能这样吗？
　　单七七屏住呼吸，“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要么，今晚就别进屋了。”
　　蓝烟丢下这一句，再也不理单七七。
　　从前借单七七十个胆她都不敢，怕给人打坏了，怕后果自己没法承担，所以她行事总是小心翼翼，做任何事前都要先考虑后果。
　　是蓝烟的话给了她底气，给了她选择另一种做法的勇气，她再也不必瞻前顾后，只需莽头往前冲就好。
　　单七七把书包往门口一丢，气势汹汹地往楼下跑了。
　　她离开后，蓝烟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那几个初中生看见单七七，互相交换戏谑的眼神。
　　单七七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步，抬头瞪着他们，眼里蹭蹭往外冒火，个子小小的，表情凶凶的。
　　她不是走过去，是大步猛冲向他们。
　　那不管不顾的架势，惊得几个初中生往后连退。
　　单七七叉着腰，语气又响又冲，“你们刚才讲我什么，再大声讲多几次！”
　　“我说你姨妈血漏了，好丢脸……”平头男变笑边说。
　　单七七伸腿踹了他一脚，眼睛瞪到溜圆，“丢什么脸，每个女的都有，你阿妈也有，怎的，你不是你阿妈生的？”
　　平头男被当众这么呛，不服气道：“关你屁事，我们笑我们的，你管得着吗，自己出糗还不让人讲？”
　　单七七火气顶到天灵盖，往前逼他一大步，“我看你们才是从里到外都丑，我好好回家，招你们惹你们了，凭什么被你们嘻嘻哈哈，你们觉得自己好威风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没用！衰格！”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平头男虚张声势地扬起手。
　　单七七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谁都不怕，谁惹她，她就炸谁，红着眼睛迎上去，“试试就试试，你想怎样，还想打人？”
　　她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弯腰抄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也不真瞄准谁，用力往他们脚边一砸。
　　“不是好威风吗？”她一边吼，一边迅速捡起几块小的石头，这回是真的朝他们身上胡乱砸，“笑啊，再笑给我听听。”
　　一块石子砸在平头男额头上，他哇地一声叫出来。
　　平时欺负人也多是动动嘴皮子，真遇到不要命的，他怂得比谁都快。
　　“疯子！颠婆！”平头男哆哆嗦嗦道，转身就跑。
　　其余几个跟着四散而逃。
　　单七七没有就停在这，拔腿追上去，“走？走什么？同我讲清楚！”
　　她的行为，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止是那几个逃走的男仔惊呆了，还有巷口士多的老板娘，连廊收衫的寡妇，就连巷子里遛弯的狗都齐刷刷看过来。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单七七从来就是被人讲两句都不敢回嘴的窝囊废，今日怎就改了性？
　　“站住，你个衰仔，不是好厉害吗，转头望下啊！”
　　前面逃跑的平头男仗着个高腿长，量她也追不上，本想跑几步就回头嘲弄的，没想到这“窝囊废”穷追不舍就算了，他已经累得心肺都要咳呕出来，她居然比巷子里的疯狗还能跑。
　　他在单七七咒骂的声音中回头，见她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一手攥一块大石头，吓得脚底一滑，差点吃个狗吃屎。
　　“黐线噶！”他边跑边哭着骂。
　　单七七从一条巷子追到另一条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算了，凭什么总是我受气，凭什么都欺负我，凭什么。
　　沿途街坊探出头来，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莲花巷那个细路女吗，平日畏畏缩缩，今日食错药啊……”
　　单七七无视这些议论，风刮过耳朵，汗水打湿衣襟，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之感在血液里奔涌，心底积压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借着这股劲，一股脑宣泄出来。
　　眼见平头男要钻进前面更杂乱一条巷子，单七七一个猛冲，伸出往前一够，扯住平头男校服后襟。
　　平头男被她扯得失去平衡，面朝下摔在地上，啃一嘴烂泥。
　　单七七收势不住，跟着扑倒，怒火和蛮力支配着她，她不像那些男生打架用拳头，她有她的打法。
　　去抓，去挠，去掐。
　　“放手，痛啊！”平头男拿胳膊根本挡不住，哭得一颤一颤。
　　“刚才你笑我，可不是这副模样，换你自己被欺负了，知道痛了，知道哭了，刚才怎就不知考虑别人感受啊？”
　　单七七专挑皮薄柔嫩地方招呼，伤不着人，侮辱性却极强。
　　旁边两个同伙傻站在几步外。
　　被按在地上的平头男朝他们哭喊。
　　单七七眼眶通红地瞪向另外两人，“来，一齐上。”
　　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彻底吓退那两人。
　　趁着单七七喘息间隙，平头男趁机挣开，连滚带爬地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落荒而逃。
　　再也不敢招惹单七七了，她太会打架了，根本就打不过。
　　单七七跪坐在地上，看看自己一身尘土，慢慢站起来，腿好酸，但心里那股憋久的浊气，全都随着那翻胡乱的抓挠，散了出去。
　　她双眼迷茫地往家走，一会儿傻笑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认清自己。
　　原来她并不是天生的窝囊废，只是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后，做她后盾，给她做自己的勇气。
　　蓝烟把她回家的门关上了，却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
　　单七七穿过筒子楼里那排永远停不齐的自行车，上到三楼，长长的连廊在眼前延伸，走到中段，她停住了。
　　那扇离开时紧闭的门，此刻，为她而开。
　　单七七心里一喜，迈步进去。
　　蓝烟坐在沙发上，坐姿并不端正，两条腿斜在一侧，手腕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从单七七沾了尘土的脸向下扫，“进来，关门。”
　　单七七依言带上门。
　　走廊杂音被隔绝，屋里一片安静。
　　沙发上已经放着干净衣物，蓝烟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了下，“裤子脱了。”
　　“啊？”单七七的脚趾在鞋子里羞涩蜷缩，半天没有动作。
　　“脱。”又一阵催促。
　　单七七哪还有刚才当街追人的戾气，两只鞋尖蹭了蹭，脸红得不像话，在蓝烟逐渐不耐烦的眼神里，极其别扭地把校裤往下褪，边褪边看蓝烟脸色，半分钟过去，只露出一点内裤边。
　　“叫你除裤就爽手点，”蓝烟等得不耐烦，“磨磨蹭蹭做什么，你还怕看？”
　　“有点……怕。”
　　“怕我？”蓝烟觉得好笑，“我一个女人，你有的，我也有，快点，你到底还要耽误我多久时间？”
　　“不，不耽误你时间，”单七七一脸难为情，“这就脱。”
　　她闭上眼，心一横，把校裤褪到底。
　　只穿一条弄脏的内裤，赤着两条腿在蓝烟面前。
　　蓝烟头一歪，“都脱了。”
　　反正都脱成这样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单七七脸皮越练越厚，脸不红心不跳把最后一层遮羞的底裤脱了。
　　光溜溜地站在那，双手不安地挡一挡。
　　蓝烟看一眼，啧一声，“手拿开。”
　　“哦。”
　　蓝烟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件吊带背心领口垂得更低，她没把单七七放在眼里，完全不担心被看，提都不提一下。
　　单七七没乱看，她看的是从蓝烟耳旁滑落的一缕发，随着她为单七七把弄脏处擦干净的动作，轻轻晃动，先是落在颊边，最后，咬在唇角。
　　单七七看到愣神。
　　“喂，我同你说话。”
　　她被蓝烟的声音唤回神，“嗯？”
　　“换条干净的。”
　　“好。”
　　单七七从蓝烟手里接过干净内裤，手指碰到蓝烟的指尖，凉凉的。
　　她眨了眨眼睛，迅速把双腿伸进去，提到膝盖时，蓝烟拿起一片卫生巾，说：“我教你一次，看着，这面贴内裤，胶纸撕开，这样——”
　　她伸手一揭，将贴纸撕下，站起来一点，帮单七七把卫生巾贴到内裤上，“对准中间，不要太后，然后压实两边，喏，就这样。”
　　“明不明白？”她顺手给单七七的内裤提上去。
　　单七七点了点头。
　　蓝烟把两包卫生巾塞到单七七怀里，“头两天量会多点，一两个钟头就要换一次，如果肚子不舒服，就用热水袋捂一捂，不要吃生冷食物，雪糕，冻水，这几天忍下嘴。”
　　她说一句，单七七就点一次头。
　　蓝烟伸手扯下日历，上面是今天的日期，一并塞到单七七怀里，“记住这次是几号开始，下次自己留心，书包里多放几片卫生巾，有备无患。”
　　“好。”
　　单七七去找外裤时，蓝烟很自然地捡起单七七脱在地上的校裤和内裤，团在手里往外走。
　　单七七心里一紧，“我……可以自己洗。”
　　蓝烟侧头瞥她一眼，“费什么话，我顺手而已，爱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她摸出半块边缘软化的黄香皂，朝冲凉房走了。
　　单七七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堵得发紧。
　　她捏着那页日历纸，上面的日期反复鞭打她的眼，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能够重回她刚认识蓝烟那一天，这样，她就不至于为了两周期限在即，这样舍不得蓝烟了，蓝烟太好了，但这份好，是蓝烟从紧巴巴的生活里，为她挤出来的光亮，她有什么资格，一直贪图她的好，成为拖住她脚步的羁绊。
　　等到裤子晾干时，她也该离开了。


第9章 
　　翌日，夜晚十一点过，疲惫的单七七从客来香餐馆回到筒子楼，推开家门，迎面一片漆黑，蓝烟不在家。
　　为了省电，单七七没开灯。
　　蓝烟常穿的那双细跟凉鞋不在门边，屋里脂粉味一阵刺鼻，都是蓝烟的味道，闻得单七七好想哭。
　　她应该尽快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准备明天的离开。
　　识趣一点，自己离开，很难受，但要是蓝烟开口赶她走，心里只会更难受。
　　舍不得蓝烟的一颗心让她情不自禁下了楼，她去了一个地方——钻石明珠。
　　蓝烟在里面。
　　一整天没见着蓝烟，好想她，想再多看她几眼，哪怕是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趁门口保安和醉醺醺的客人扯皮间隙，单七七迅速猫腰，从保安手臂和门框的缝隙溜进去。
　　这次，她有经验了，没像上次一样，直愣愣地站在惹人注意的灯光下，她快速扫过混乱的舞池和拥挤的卡座，行动起来，躲在一堆摞起来的酒箱后面，使劲睁大眼睛，搜寻蓝烟的身影。
　　散发淡淡霉味的角落，罕有人至，单七七安然把心放肚。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晃到附近，恰好停在离她几步之遥的过道口。
　　他们以为这里没人，说话毫无顾忌。
　　单七七腰哈得更低，竖起来耳朵，听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的音色，那油腻的腔调，正是那天纠缠蓝烟的陈老板。
　　“丢！”陈老板啐了一口，满嘴怨毒，“个八婆，有女怎么了，有女就不能玩刺激啦，看她走路那腰条，床上扭起来不知有多骚，扮清高，真以为自己是仙女下凡啦，老子大把钱，还能养不起她，不识抬举。”
　　狗腿子服务生赶忙附和，“是是是，陈生您好有面，是她不识抬举。”
　　“算你识相，”陈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个很小的塑料包，塞到服务生手里，“给她那杯酒里加点料，让她更放开点，另一杯是我的，照正常整。”
　　他压低声音，发出不怀好意的笑，“阿强，搞定了，利是少不了你的。”
　　阿强咬了咬那根金条，“知了，陈生。”
　　单七七脸色大变。
　　加料……
　　放开点……
　　她是小，很多事她不懂，但这些听起来不好的词，配上男人脸上下作的笑容，让她不想懂都不行了。
　　一定是害人的东西。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蓝烟，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她看一眼离开的服务生，又看一眼洋洋得意等着好消息的陈老板，贴着墙根，让自己隐在黑暗里，远远跟上阿强。
　　阿强没去吧台拿酒，他是从后台出来的，手中托盘里有两杯酒，看来已经被动过手脚。
　　没走几步，阿强突然停步，扭了扭身子，关键时刻，尿急了。
　　他将托盘放到旁边一张空台子上，跑着钻进男厕所。
　　机会来了。
　　单七七四下张望后，确定无人注意，蹑手蹑脚挨近那张桌子，两个酒杯一样，酒水颜色也一样，但其中一杯酒上插着一片柠檬，肯定是陈老板提前嘱咐过阿强，这样不至于弄混。
　　时间不多，单七七反应很快，将那片柠檬插到另一个杯子上，悄然回到原位。
　　阿强从厕所出来后，毫无差距，端起托盘，朝夜场中心区走了。
　　单七七没找到的蓝烟，阿强帮她找到了。
　　卡座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皱巴衬衫，一脸志在必得的陈老板。
　　另一个，倦怠坐姿倚着沙发靠背，穿旗袍抽烟的女人，就是蓝烟。
　　她的侧脸大部分时间隐在黑暗里，偶尔被棚顶的灯光扫过，能看到她永远牵着弧度的唇角。
　　阿强将那杯插着柠檬片的酒小心放到陈老板面前，“陈生，您的酒。”
　　然后将另一杯酒给蓝烟。
　　陈老板搓了搓手，朝着蓝烟色笑。
　　蓝烟垂着眼，细长的手指捏住杯角，将那杯酒缓缓转了小半圈，她没看他。
　　“咳咳，”陈老板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蓝小姐，那日，饮多两杯，拉疼你胳膊了，我同你赔个不是，不好意思啊。”
　　蓝烟抬了抬眼皮，眼尾跟着一翘，那双常常含着倦意的眼眸瞬间被注入甜蜜的迷雾，盈盈望着面前人，仿佛他是她眼中唯一的存在。
　　她有倾城之色，讲起荤话从不脸红，只要她想，一记媚笑，就可以迷倒全天下的男人。
　　可是，如果把她看仔细些，直视她那双漾着水光的眼睛深处，就会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欢喜，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
　　陈老板被她迷得不分东西南北，见她不举杯，自顾自将酒杯举高些，“当我赔礼，我先饮为敬，你随意啊。”
　　他喝得很急，手背抹去下巴酒渍，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陈生说笑了。”蓝烟微微仰头，啜饮一小口。
　　趁他不注意，把酒吐了。
　　陈老板心满意足，那东西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只需抿一小口，不出两分钟，蓝烟准得对他投怀送抱。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的事，他就兴奋，克制不住嘴角的笑。
　　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开始不对劲了，额角渗出闪着油光的汗珠，松了松衬衫领口。
　　“好热……”他嘟囔着。
　　蓝烟故作担忧地问：“陈生，你不舒服吗？”
　　陈老板眼神涣散，站起来想往她那边去。
　　快步走来的庄既红伸手一推，陈老板跌坐回沙发。
　　庄既红脸上挂着妥协的微笑，“陈生，面好红，是不是饮得太急了，快坐下来休息。”
　　她伸手朝不远处招手，“阿强！”
　　阿强闻声赶来。
　　看到好端端坐在那里的蓝烟，还有一脸潮红的陈老板，阿强心中泛起嘀咕——是不是出错了……
　　庄既红下巴一抬，“阿强，没看到陈生身体不舒服吗，还不赶紧扶他去休息？”
　　阿强本想让蓝烟来，却不敢驳庄既红的话。
　　红姐平时话不多，冷脸时，比领班的吼骂更让人打怵。
　　“红姐说得是，”阿强弯下腰，“陈生，我扶您去休息。”
　　陈老板已经醉得神志模糊，浑身燥热难当，被阿强一扶，半推半就地跟着起身，“好，休息，去休息。”
　　阿强架着他，吃力地朝远离舞池的通道走去，越走越深，喧闹音乐被厚重墙壁隔开。
　　走着走着，双眼赤红的陈老板已经完全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一只手胡乱伸向阿强，“快给我摸摸……”
　　阿强一阵恶心，拼命想挣脱，“我是阿强，我是阿强啊。”
　　陈老板笑得极其猥琐，连拖带拽，把阿强扯进身后的男厕所。
　　阵阵惨厉的尖叫声从厕所里传出。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啧啧道：“哎呦，两个大男人，玩得好嗨……”
　　休息室里。
　　庄既红靠着化妆台，“你没事吧？”
　　蓝烟走到沙发坐下，高跟鞋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没事，早就提防着了。”
　　庄既红哼笑一声，“算你精，不过，今日真是好彩，有人帮你调转了两杯酒。”
　　“谁？”
　　“你屋里养着的那只小鹌鹑咯。”
　　“她怎么来了……”蓝烟想起身去寻人。
　　“阿烟，”庄既红叫住她，语气不可思议，“你做什么，你一向不是最憎小孩子，嫌麻烦，嫌多事吗？”
　　蓝烟仰了仰头。
　　是啊，她最讨厌小孩子，讨厌她们未经世事的清澈眼神，讨厌她们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与脆弱。
　　蓝烟点了点头，“是，我是讨厌。”
　　这句话，穿透未关严的门缝。
　　门外，不放心追来的单七七倚着墙壁，失落地低下头。
　　这些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让她以为蓝烟多少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到头来，居然都是幻想。
　　原来，在蓝烟心里，自己一直都是麻烦和多事的存在。
　　原来，自己是蓝烟讨厌的人。
　　蓝烟那么好，她不该再打扰蓝烟了。
　　单七七转过身，踉跄着离开，落了一地难过的泪。


第10章 
　　蓝烟想了想，又说：“但她，还不错。虽然她又窝囊又爱哭，弄湿张被铺都能红眼眶，睡觉时还打呼。”
　　她轻轻笑一声，“不过，她会给我煮粥，下雨天会往我包里塞雨伞，夜里会给我摇扇子，没我想象得那么讨厌。”
　　庄既红眼神一闪，“阿烟，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庄既红劝道：“阿烟，带个孩子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要管饭管功课，管她哭哭笑笑几十年，你才三十岁，真要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吗？”
　　“多双筷子的事。”
　　“我看你是疯了……”
　　蓝烟没听庄既红把话讲完，转身离开休息室，她不放心单七七一个人，出去找她了。
　　庄既红认识蓝烟有十年了，没人比她更了解蓝烟。
　　人人都以为蓝烟不缺人陪，有人说她插足别人家庭，有人说她是妲己转世，还有人说她要是生在古代，那就是蛊惑君王的红颜祸水，错就错在她太美了，随便看人一眼，就觉得她是在勾引。
　　她可以与任何人谈笑风生，只为了多卖出去一支酒，但要是没有那张业绩单，那些贪图她美色的人，连跟她讲句话的资格，她都不会给他们。
　　蓝烟怎会允许另一个人进入她的生活，这在庄既红的意料之外，是她陪伴蓝烟十年之久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凭什么？
　　灯光划过庄既红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妒意和不甘弥漫心间，她极轻地笑了下，满脸的嘲讽。
　　-
　　保安握着对讲机站在门口。
　　在夜场里寻了一圈的蓝烟快步朝他走过去，声音微喘：“阿磊，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校服的女仔，齐刘海，不是很白净。”
　　她比划一下，“大概这么高。”
　　阿磊摸着下巴思考道：“今晚客人多，进进出出，校服女仔嘛，让我想一想。”
　　蓝烟等在原地，脸庞被霓虹灯映得红蓝交替，她点了支烟抽起来，一口接一口，抽得很急。
　　阿磊还从没见过蓝烟有过这样神色，问：“她是……”
　　蓝烟夹烟的手怼了下他肩，不悦拧眉，“同你有什么关系？”
　　阿磊悻悻一笑。
　　“哦——”阿磊猛地拍下手，伸手往左边方向一指，“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前。就是……”
　　“就是什么？”蓝烟把烟头捻灭。
　　阿磊抓耳挠腮道：“我不知她是怎么进去的，想凶她，她眼睛红红地看我，好似哭过，我就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摇摇头就跑走了。”
　　蓝烟心一沉，“知了。”
　　阿磊倚着门边柱子，痴痴望着蓝烟离开的背影。
　　他有妻有仔，不敢对蓝烟有什么非分之想，但眼睛就是克制不住往蓝烟婀娜的背影落。
　　她走路有种特别的韵味，不是刻意扭动的媚态，就像熟透的果实挂在枝头，翻飞的旗袍下摆都是成熟的风情，只是今夜，里面撑着的那根骨头，好似弯了一点。
　　就一点，阿磊看见了。
　　一阵夜风吹过，蓝烟撩过吹乱的长卷发，一个不留神，踩着高跟鞋的左脚轻轻崴了下。
　　这是心里有牵挂了。
　　-
　　筒子楼里的深夜，安静得可怕。
　　单七七蜷在沙发里，想起夜场里蓝烟的话，眼泪流到嘴角，咸的，她用手狠狠擦了一把，手指头上的薄茧刮得脸生疼。
　　疼点好。
　　疼了就不用想蓝烟了，不用想明天住哪了。
　　外边连廊传来脚步声，很急促。
　　单七七估摸是隔壁阿伯起夜。
　　不对。
　　单七七竖起耳朵听，不是平底鞋，是高跟鞋，哒哒哒，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除了蓝烟，这筒子楼里还有谁会穿高跟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夜光泄进来一小片，勾勒出门口让单七七心里一颤的剪影。
　　蓝烟回来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和夜光一起。
　　单七七好似从她眼中看到怜惜，转而又觉得一定是错觉，蓝烟平日根本瞧不上她，怎会对她露出那般神色。
　　单七七赶紧闭上眼，把脸往臂弯深处埋，越是忍耐，眼泪越是泛滥，热热地滑进鬓角。
　　蓝烟进门换拖鞋，拿起吊带短裤，去了冲凉房。
　　许久后，她提着洗漱篮子回来了。
　　经过单七七时，一阵极淡的香气飘过来，可能是残留在她身上的香水尾调，也可能是刚用的沐浴露，跟在单七七心里神秘的她一样，猜不透。
　　蓝烟甚至没往单七七这边多看一眼，可能是看了，只是在黑暗里，单七七不敢确认。
　　蓝烟掀开床和沙发之间的花布帘，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单七七知道，蓝烟坐到了床上。
　　烟味飘了出来，蓝烟又抽烟了。
　　单七七忍不住咳嗽一声，憋了很久的哭腔跟着出来，她咬着嘴唇，不再出声。
　　不知蓝烟为什么突然回来，不知蓝烟为什么要坐在那里抽烟，不知蓝烟为什么知道她没睡着，却一句话都不跟她讲。
　　就在单七七快被诡异的沉默溺毙时，帘子后面，传来蓝烟的声音，很低，很哑，“以后，不要再给我煮饭了。”
　　一句话，让单七七的心沉入冰点。
　　这是在用委婉的方式，赶她走吗？
　　她想对蓝烟说，其实直说就好，她还没那么厚脸皮，她自己知道走的。
　　单七七努力让声音平静，挤出干巴巴的回答，“好。”
　　帘子后面再无回应。
　　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响起，蓝烟累极睡去。
　　单七七望着天花板上奇形怪状的水痕，潮湿的空气压得她要喘不过来气，她有多舍不得蓝烟，此刻就有多难受。
　　夜越来越深，她终究没能睡着，无声坐起来，赤脚向前，掀开那道隔开两个世界的帘子。
　　她看着面对她侧卧在床上的蓝烟，慢慢蹲下身，跪在床前的水泥地上。
　　地板直硌膝盖，她却浑然不觉，向前倾着身体，像一个渴望妈妈的孩子，将自己一寸一寸挪近蓝烟。
　　看她眉眼，看她眼下一颗痣，看她嘴唇的形状，看她呼吸的频率，她要把这张。要把蓝烟的一切，深深烙印进心里，因为今夜过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想钻进蓝烟怀里，想好好抱抱她，因为她现在很难过，孩子难过的时候，不就应该找妈妈抱一抱吗？妈妈的怀抱不是能够驱赶所有的悲伤吗？
　　可她不敢，她不能。
　　因为蓝烟不愿做她妈妈。
　　无法收拾的渴望最终化成卑微的驯顺，她情不自禁地把身体矮下去，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势，跪伏在床沿，像一只伤心的小狗，认了被遗弃的命运，最后一次，虔诚地靠近她唯一认定的主人。
　　她保持这个姿势，依赖地蹭着床沿，满腔无法言说的不舍从唇间溢出——
　　“妈妈。”
　　不称呼你别的，是因为，我只想喊你妈妈，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只想做你的孩子，妈妈，妈妈，我的妈妈，我的好妈妈。
　　-
　　翌日。
　　蓝烟睁开眼，帘子外静得反常，平时这时候，该有轻轻的走动声，现在，什么都没有。
　　蓝烟掀开帘子走过去，一眼扫过去，十几平的小屋好似变大了，沙发上单七七卷在那里的被铺不见了，门后挂钩上单七七的灰太狼书包也不见了。
　　蓝烟意识到了什么。
　　穿衣想出门。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多了一叠钱，旁边散着的，还有一些硬币，一块五角都有。
　　蓝烟大概数了数。
　　一共两千三百一十四块零五角。
　　单七七走了，却把钱全都留给她了。
　　“疼你辛苦，还想起早给你买饭，真是激到我心口痛，养块叉烧好过养你，死妹丁，等我找到你……”
　　蓝烟骂骂咧咧地抓起钥匙就出门找单七七，红了一路的眼眶。
　　赶时间，她拦了辆摩的，报出学校名字，到了校门口，这次，保安把她拦下了。
　　蓝烟开口：“麻烦问下，六年一班单七七，今日有没有返学？”
　　保安慢吞吞进去拨了通电话，“请假了。”
　　蓝烟眉头一皱，想起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小身影，一边焦急责骂，一边踏向寻女的路途。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天都黑了。
　　后巷。
　　单七七商量一整天，黑心老板总算同意，工资减半，为她提供一处住所——放杂物的仓库。
　　为了以后的日子，她埋头苦干。
　　“洗碗都洗不干净！”一阵大嗓门穿透厨房，震得单七七一激灵。
　　挺着肚腩的老板，捏着一个盘子过来，“没看到有油星嘛，冲多两遍水会死啊！”
　　单七七想回怼，忍住，“洗不掉。”
　　”多嘴！”老板噼里啪啦地说，唾沫星子直喷，“请个学生妹，便宜是便宜，做事笨手笨脚。”
　　老板娘投来一瞥，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是麻木。
　　今日生意不好，老板吼了单七七一通，心情畅快许多，叼着烟出去了。
　　单七七腰疼臂酸，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忍了又忍，捞起盆里的脏碗，用力刷洗。
　　手上动作不停，她透过厨房那扇脏得看不清外面的小窗，看到雾气弥漫的夜空，不知那头潮湿的巷子里，那屋那盏灯，今夜还会亮吗？
　　蓝烟会为终于摆脱她这个拖油瓶，感到开心吗？
　　应该会吧。
　　单七七苦涩一笑，把胳膊埋进油腻的冷水里，仿佛这样，就能淹没心头那阵冰冷的钝痛。
　　时间缓慢流淌，她累到眼皮耷拉下来，头快埋进盆里。
　　厨房外，老板和一个男人低俗的笑声传进来。
　　单七七在酒杯碰撞的叮当响中把眼睛瞪圆，因为她清晰捕捉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蓝烟。
　　“她啊，两百块的事，”老板下流的话语里，带着酒足饭饱的惬意，“熟得跟水蜜桃似的，啧，听说为了搞钱，什么活都肯接……”
　　单七七捏着的盘子滑回污水里，溅了一头油腻腻的水花，火气轰然冲到头顶。
　　另一个男人说：“真的假的，看着挺有格调的。”
　　“狗屁格调！”老板啐了一口，“这种女人我见过了，为了几张钱，裤头松得很，昨夜我还看见蓝烟……”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污言秽语。
　　两个肥男同时看着气冲冲闯出来的单七七。
　　她站在门口，系着脏兮兮的围裙，眼睛死死盯住他们，“把你们臭嘴闭上！”
　　老板恼怒浮上油光满面的脸，他啪地放下酒杯，上下打量单七七，眼里满是轻蔑，“这里轮到你出声？吓死人啊你，碗洗完了吗就过来，滚回头干活！”
　　单七七气得浑身发抖，一头冲回后厨。
　　“喂，你……”老板意识到不对，起身追进去。
　　已经晚了。
　　单七七抓起什么就是什么，盘子，碗，碟子，狠狠砸向地面。
　　老板看愣了，一边躲着碎碴，一边朝单七七吼：“停手，快给老子停手，你个颠婆，你知不知这些碗多少钱。”
　　单七七已经上头了，完全不去管后果。
　　老板怎么说她，她都可以忍气吞声，但她听不得别人诋毁蓝烟一句，哪怕今晚只能睡桥洞，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老板急得直跳脚，“赔钱，立刻赔钱，赔不出我就报警抓你，有娘生没娘生的杂种……”
　　单七七心里一疼。
　　想哭了。
　　就在她又想怂回去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切断了老板的咆哮——
　　“你讲谁没娘教？”
　　所有人都朝声源处看过去。
　　蓝烟站在门口，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脸上还带着奔走一天的倦色，称不上精致，可就是这样一副打扮，在这间充斥油烟味的餐馆里，硬生生劈开一道耀眼的光亮。
　　照亮单七七那双灰扑扑的眼。
　　手里的碗咣当掉落，她用胳膊挡住嘴巴，眼里全是惊喜，意外出现的蓝烟，让她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眼泪汹涌而出，糊满她沾满油污的脸。
　　蓝烟没有多看旁人一眼，迈开步子，细跟凉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在单七七心跳的节拍上。
　　单七七愣愣地看着来到她面前的蓝烟，像是在做梦，蓝烟接下来的动作，更让她受宠若惊。
　　蓝烟二话不说，手臂一抄，将哭得惨兮兮的单七七拦腰抱起，然后轻轻将她哭花的脸按向自己裸露的肩窝。
　　顺手拎起她放在地上的书包，径直朝门口走。
　　老板又惊有怒，肥胖的身体堵住门，“赔钱，不赔钱一个都别想走！”
　　蓝烟腰背挺得笔直，下颌抬起，“是我先赔钱，还是你先同警察解释，你雇佣十二岁的细路女，深夜在你屋里洗碗？”
　　“你……”老板把脸涨成猪肝色，气势顿时矮下去，默默让开门口，假意大度道，“走走走，赶紧走。”
　　蓝烟睨他一眼，抱着单七七离开了。
　　怀里的单七七动了动，“我的被铺，还在里面。”
　　蓝烟脚步不停，声音从单七七头顶传来，没什么起伏，“不要了。”
　　“那我今晚睡什么？”
　　“给你买新的。”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过了好几秒，单七七仰起一点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肯……要我了？”
　　蓝烟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勾起一点弧度。
　　蓝烟向来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但单七七明白了。
　　她咬着嘴唇哭了，这一回，是幸福的泪水。
　　她紧紧搂着蓝烟的脖子，不管不顾让泪水濡湿蓝烟胸前衣襟，满是依赖的哭腔喊出那个在心底念出无数次的称呼。
　　“妈妈。”
　　蓝烟嘴唇动了动，她还不是很习惯。
　　单七七依偎在蓝烟怀里，有了妈妈，就有了安全感，她搂着蓝烟的脖子，把小小的自己完全托付给她，发誓要一辈子敬爱她，一辈子对她好，一辈子听妈妈的话，做妈妈最乖巧的小孩。
　　蓝烟踩着细跟凉鞋，一手抱着单七七，一手拎着书包，一步一步，摇曳生姿，一步一步，托举怀里的她。
　　“妈妈，妈妈……”单七七一遍一遍地喊，一遍一遍向蓝烟索要回应。
　　不知第多少遍，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一点。
　　“嗯。”蓝烟应了。
　　这一应，就是六年。
　　———————— !!————————
　　就这么水灵灵地长大啦，感情线开始啦


第11章 
　　巴士吭哧吭哧，在莲花巷附近的汽车站刹住脚，扬起一地尘土。
　　车门打开，单七七和一个女孩前后脚下车。
　　两个人走到车侧行李舱，合力将两个行李箱搬下来。
　　漫长的回乡路途终于结束。
　　中州大学在一千公里外的省会城市，金融专业全国数一数二，能考上这所大学，单七七拼尽全部力气。
　　李玥是单七七的大学室友，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经受不住这边毒辣的太阳，拎了拎湿透的衣领，“好热。”
　　单七七目光转向她，“还好吧。”
　　李玥朝她竖起大拇指。
　　李玥蹲到旁边树下，躲太阳，一脸新奇地环视四周，“七七，这就是你家啊？”
　　“嗯，”单七七抬手朝远处指了指，“那边，你看，那栋筒子楼，就是我家。”
　　李玥眯眼望过去，渐渐张大嘴巴，“你……住那？”
　　单七七大大方方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李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单七七。
　　一米七四，高瘦，肤色不算白皙，但嫩得能掐出来水。
　　一头狼尾长发，挑染一缕蓝发。
　　宿舍衣柜里她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带logo的名牌，就连拎在手里的行李箱都是价值不菲。
　　更别提平时她的生活费，永远是同学里金额最高的，到账最早的。
　　讲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为人处事爽朗有魄力，大一开学就高票通过班长的竞选，半年时间，从外联部部员升到副部长，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学生会老师们一致认为，下一任学生会主席非她莫属。
　　相处一年，李玥就没见单七七怕过什么，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凡是她认定的事，一头直往前莽，从不退让。
　　这种性格的养成，可以断定背后必然有一个物质和精神双重富足的家庭，只有被毫无保留爱过的孩子，才会有这样向外绽放的自信。
　　李玥知道她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每天挂在嘴边的妈妈，本以为她妈妈应该是那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没问过她家境，没想到，她居然会住在城中村的筒子楼里。
　　她妈妈该有多爱她啊。
　　李玥好生羡慕。
　　单七七不停滑动手机，不开心摆在脸上。
　　李玥问：“等谁消息呢？”
　　“我妈。”单七七幽怨道。
　　“怎么，你妈又不回你消息了？”
　　“嗯。”
　　李玥咂嘴道：“我跟我妈一个月发不了几条消息，诶，七七，你跟你妈都聊什么啊，有什么可聊的？”
　　单七七看着满屏绿色，暗叹口气。
　　其实不是又不回了，而是基本没怎么回过。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给蓝烟发消息，分享生活里琐碎的事，蓝烟偶尔回她，过很久回她。
　　从不主动跟她分享生活。
　　自蓝烟接纳她那天起，没有亏待过她，送她去市里最好的初高中读书，给她请普通话老师，报各种特长班，买最时尚的衣服，给钱也是从不手软。
　　蓝烟真的尽了作为母亲的责任，但除了优渥的物质生活，别的，没有。
　　单七七对蓝烟的了解，依旧停留在七年前，一无所知。
　　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的一切。
　　起初单七七安慰自己说，是这些年离家读书，寒暑假又要被各种补习班填满，和蓝烟共处时间太少，才会不亲近。
　　时间久了，她也骗不下去自己。
　　蓝烟抚养她，也许仅仅是出于同情，因为她需要一位母亲。
　　而蓝烟，并不需要一个女儿。
　　外人眼里她有名有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名无分。
　　她不停告诉自己，蓝烟给了她一个家，这是天大的恩情，要知足，要感恩，可她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渴望能从蓝烟那里得到些许回馈，然而蓝烟对她的态度不曾变过。
　　她每天都很想蓝烟，满脑子除了蓝烟，还是蓝烟，每天都忍不住给她发消息，迫不及待想放假，赶紧回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李玥怼了单七七一下。
　　单七七回过神来，“没什么。”
　　李玥问：“车还有多久能到啊？”
　　李玥姨婆家住在离这里三十公里的地方，趁放假，她过来探亲，巧了，跟单七七顺路。
　　单七七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
　　她去给李玥买了瓶冰水，陪她继续等。
　　天气闷热似蒸笼，路边垃圾堆飘来的酸味冲得李玥直想吐，她蹲在地上，手遮额前挡太阳。
　　单七七踮脚张望，以免错过巴士。
　　目光一偏。
　　就在对面凉茶铺前，她看到两月未见的蓝烟。
　　瓷青色旗袍料薄，盘扣上还有小线头，一看就是小市场里买的便宜货，然而不高级的行头穿在她身，并没有拉低她的气质，不够挺括的料子贴身感更强，活色生香的丰满感衬得她更风尘。
　　“妈妈……”单七七眼中的欣喜，在看到蓝烟面前那个男人时，化为乌有。
　　蓝烟仰头和男人调笑，举手投足尽显轻浮，那是熟谙男女之间那些推拉游戏的女人才会有的神态。
　　男人眼珠子长她身上去了，自然抬手，想拂开她颊边碎发。
　　蓝烟躲开他的手，冲他嗔怪一笑，“动手动脚，没规没矩。”
　　男人笑得合不拢嘴，从她手里接过单子，低头签了。
　　单七七紧抿嘴唇，心中长草般不舒服。
　　“七七，中暑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玥顺着单七七的目光看过去，“天啊，那边那位姐姐好有气质，好漂亮啊，你认识吗？”
　　单七七“嗯”了一声。
　　蓝烟早就看到单七七了，她从男人手里接过签好的单据，对男人低语一句。
　　男人也朝单七七这边看过来，点点头，跨上摩托车走了。
　　蓝烟把男人送走，朝单七七走来，臀线下方的叉口时开时合，妖娆的走姿，把李玥迷得头更晕了。
　　蓝烟来到单七七面前，眼底没有两月未见的惊喜，什么都没有，平淡道：“几时返家的，都不同我讲一声。”
　　单七七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冲蓝烟逞强一笑，“正想讲。”
　　李玥扯了下单七七的胳膊，“还不介绍一下。”
　　闷闷不乐的单七七向左看一眼，“我室友。”向前看一眼，“我妈。”
　　李玥惊讶地掩嘴，眼睛瞪得亮晶晶，“姐姐，哦不，阿姨，你居然是七七的妈妈，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姐呢，你真的好漂亮啊，气质好好……”
　　她夸起来就停不下来，根本不给蓝烟讲话机会。
　　在她滔滔不绝的夸赞声中，老旧的城乡巴士颤颤巍巍地停在站牌前。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快点上，班车不等人！”
　　“上上上，这就上。”李玥抬着行李箱往车里钻，撅着屁股朝她们挥手，“七七再见，阿姨再见！”
　　两人目送喷着黑色尾气的巴士消失在道路尽头。
　　蓝烟问：“放多久假？”
　　单七七低头，眼皮不抬，“两个月。”
　　平时的单七七，就算有心事，也会撑出爽利模样，现在的她，十分古怪。
　　蓝烟挪近她半步，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怎么，外面大世界太精彩，看不上这里穷街陋巷了？”
　　感受到她凉凉的手温，单七七呼吸一乱，“我……没有，妈妈。”
　　蓝烟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摆副臭脸，黑过锅底，当我眼盲？”
　　蓝烟收回手。
　　单七七把头扭到一边。
　　在外不管多有锋芒，在蓝烟面前，她还是当年那个渴望妈妈怀抱的小孩，想跟她撒娇，想跟她耍脾气，可该死的就是，蓝烟并不是她的亲生妈妈，于是她的嚣张要有限度，脾气要会收敛，她连蓝烟跟她不亲近都不能跺脚大哭，更别提质问她——你同那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所有负面情绪，拧巴成一团。
　　“单七七，”蓝烟身体前倾，捕捉她躲闪的眼，不耐烦的声音透出焦急，“你今日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不满意的，讲，讲出来。”
　　穿了六厘米高跟鞋的蓝烟，和单七七差不多高。
　　单七七把头转回来，平视蓝烟灼灼逼人的眼睛，里面有火气，还有仿佛能看穿她小心思的锐利。
　　难道要说——讨厌你我不亲近，讨厌你关注我不够多，讨厌你从不同我分享你的生活，讨厌你……每天同各种各样的男人打交道。
　　难以启齿的单七七避开蓝烟的注视，“没……没不高兴，是坐车久了，头重重的，想回屋睡觉。”
　　她不肯说，蓝烟也就不问了。
　　单七七盯着蓝烟看。
　　“你先回屋，我晚点。”蓝烟说。
　　“好。”单七七快步离开。
　　蓝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摇头。
　　大个女了，有心事了。
　　不过问，不打扰，是蓝烟能做的唯一。


第12章 
　　午后，屋门一关，铁格小窗透进来微弱的光，屋里黑漆漆的，照得站在门口的单七七脸色格外阴沉。
　　屋里陈设如旧，除了那张沙发换成单人床，其余没有变化。
　　包括横在两张床之间的花布帘。
　　单七七脱下黏在身上的衬衫和长裤，换上短裤和T恤，做起每次放假回屋都做的事，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心情不好，十分不好。
　　扫地时碍事的椅子是用脚踹的，柜门是使力摔的，噼里啪啦一顿发泄，屋子亮堂好几度，她满头大汗。
　　手机震动一声。
　　李玥：「七七，我到了。」
　　单七七久久盯着置顶，消息还停留在昨夜她发给蓝烟那条，心头一堵，她心不在焉地回复李玥，「好。」
　　「七七，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姨婆家里是这个情况，说什么我也不来了。」
　　「出什么事了？」
　　「我姨婆她小孙子，今年刚上高中，半大小子竟然玩起了早恋，他家里人都反对，逼俩人分手了，那小子可好，跟家里人较上劲了，学都不上了，马上要期末考了，一动不动在床上躺着，谁说都不听。」
　　单七七嘲弄地勾了下唇，「硬颈是有骨气，但为爱情连前途都不要，蠢到没得医。」
　　李玥好奇，「七七，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十几岁的细路仔，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谈什么恋爱，两个人互相耽误，当然是先同那女仔分手，专心读书，考上好大学，等自己有了本事，再回头把那女仔追回来。」
　　「那人家凭什么在原地等你啊，万一等你有本事了，人家不要你了呢？」
　　「我宁愿在大别墅里哭，也不愿一世窝在出租屋，两个人抱在一起受苦。」
　　李玥完全相信单七七会这样做。
　　爱情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攻城略地的战役，她会为此付出时间，心思，努力，去争取，去享受征服的快感，她可以为了得到想要的一切步步为营，却不会为了维系什么去割地赔偿。
　　前程和爱情，如果让她二选一，那她的选择一定是更高的山峰，而非沿途值得留恋的风景。
　　李玥最欣赏单七七就是这一点，问：「七七，你都在哪学的这些啊，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单七七指尖动了动，看着闪动的光标，眼前闪过过往画面。
　　十五岁。
　　同桌向单七七炫耀临班男仔每天都给她买饮料。
　　单七七心里不大舒服，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没人给买饮料。
　　蓝烟对她讲：“别人送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今天能送你，明天就能拿走，自己长本事，自己给自己，谁都拿不走。”
　　十七岁。
　　邻居阿伯多嘴：“细路女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晚了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我认识个还不错的后生……”
　　这话传到蓝烟耳朵里，一盆冷水浇透他全身，追着他骂三条巷子，“谁说女仔只能靠男人了，我女书读得好，出息得很，往后要上好大学，干大事业。”
　　一桩桩一件件事，太多太多，单七七已经记不得究竟是哪年哪月，她金蝉脱壳般在蓝烟的言传身教中，变成如今的自己。
　　「我妈妈教的。」单七七回复。
　　妈妈教她，被人欺负了要加倍欺负回来，打爆头也不能怂。
　　妈妈教她，郁闷没用，天塌下来当被盖，想法子行动起来才有出路。
　　妈妈教她，眼要高，心要野，爬到顶峰才是王。
　　妈妈教她，人生在世，要为自己而活，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很多时候，自私并不是恶劣的品质，是对自身利益的捍卫。
　　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这句话，伴随单七七整个成长期，直至今日。
　　想到这，单七七眼神清明许多，她不知自己郁郁寡欢的原因，不知自己就连做家务，脑子里还是甩不掉蓝烟的原因，她不愿再做无用琢磨，再压抑自己，因为这样，实在辜负蓝烟这些年对她的教导。
　　怎样才能让自己更舒服，那就怎样去做。
　　单七七再一次看向搭在椅背上那件男士外套，碍了她很久的眼。
　　这件衣服，证明她与蓝烟相依为伴的生活里，出现了让她无法掌控的，也让她极其不适的他人痕迹。
　　她的领地被侵犯了。
　　单七七几步跨到椅子前，一把将外套扯下来，转手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把剪刀，咬牙切齿地把它剪得七零八碎。
　　她没收拾那片狼藉，把剪碎的衣服摆在明面，上床睡觉。
　　一小时后。
　　蓝烟回来了。
　　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有水果，零食，都是单七七爱吃的。
　　“妈妈，你回来了。”单七七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蓝烟把吃的放到桌上，坐下来喝口水，端着水杯看单七七半天，嘴角勾起一瞬，“又黑了。”
　　单七七：“……”
　　别人的妈妈，几个月不见孩子，一见面，哪个不是说瘦了什么的，心疼这心疼那，怎的到了蓝烟这里，不是黑了就是眼睛小了，讲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单七七嘴角一抽，自闭地躺回去。
　　“看你黑的，半夜行街就一排牙，别的什么都看不着。”蓝烟把一瓶旺仔牛奶扔给她，“喏，不是最爱喝它吗？”
　　单七七把冰凉的奶罐往脸上滚一滚，降降被蓝烟气出来的红温。
　　单七七盯着天花板。
　　蓝烟撑着下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单七七把脸转向蓝烟时，蓝烟立刻挪眼，看向别处，目光刚好落向梳妆台，看到单七七做的好事。
　　“你——”
　　单七七巴不得她赶紧看见，躲都不躲，侧身躺在床上，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她。
　　“发什么神经！”蓝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几步来到她面前，拉她胳膊，“起身，同我讲明白。”
　　单七七T恤衣领被她扯歪，软绵绵地被她拉起来，垂着脑袋一颠一颠，时不时撞一下蓝烟的小腹。
　　软软的，想抱。
　　单七七鬼迷心窍地把头抵在上面，试探地蹭了蹭。
　　蓝烟心思完全没在她的动作上，拍了两下她后脑，“讲话，你是哑巴了吗？”
　　单七七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怕惊到她，克制着想把手往她腰上搂的冲动，理直气壮道：“那件衣服，碍我眼。”
　　“碍你眼？”
　　单七七抬头，深深望着蓝烟，蓝烟眼里没有对她剪坏衣服的责怪，全是对她的担心。
　　为刚才在汽车站不对劲的她，也为现在不对劲的她。
　　单七七拉了拉蓝烟的手腕，委屈努嘴，“我看着不舒服，妈妈，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穿男人衫回家了？”
　　“啊……”
　　蓝烟覆在单七七后脑的手垂落半空，她低头看着单七七，颤抖着指尖是想抓住什么，叹着气把手放下了。
　　怪不得从汽车站到回屋，单七七就不开心，蓝烟想了一路，都没想通。
　　原来如此。
　　这是嫌弃她每日同那些男人打交道，让她在同学面前没面子了。
　　长大了，开始觉得有一个这样的妈妈，见不得光了。
　　蓝烟嘴角骤然向下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用更硬更冲的语气说：“不能，那是我的工作。”
　　单七七不点头，跟她较劲。
　　蓝烟睨单七七一眼，转身走到桌前，从钱包里抽出来几张钱拍到桌上，“钱放台面了，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她拎起包往外走，丢下硬邦邦一句，“我上班了，今夜不回了。”
　　“妈……”
　　单七七那声妈妈都没有完整喊出，蓝烟曲线妖娆的背影就随着甩上的门，消失在眼前。
　　———————— !!————————
　　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第13章 
　　单七七看得清楚，蓝烟出屋时摔了门，眉头拧成结，高跟鞋塌地的声音又急又重，带着怒意。
　　妈妈生气了。
　　单七七想不通，她没有无理取闹，委婉语气跟蓝烟商量，不就是一件衣服的事，至于跟她生那么大火气？
　　还是说，那衣服的主人对蓝烟来说很重要了？
　　到底是哪个狗男人，配让妈妈这样在意。
　　再一想到蓝烟每日为了赚辛苦钱，去给那些男人赔笑脸，她就心疼得不行。
　　她才不是当年只会默默躲在角落消化情绪的窝囊废，放假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当然是每日跟着妈妈，像鬼一样纠缠她。
　　狭窄的巷弄里传来单七七的呼唤，“妈妈，妈妈！”
　　蓝烟闻声回头，旗袍下摆掀起的弧度，悄然落回白皙的腿上，她不悦的目光投向单七七，“不是头晕吗，不好好休息，追出来做什么？”
　　单七七单腿往回蹦，把跑掉的一只人字拖踩回去，“我同你一起去。”
　　“你几岁啊，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回屋。”
　　“我……”单七七执意跟。
　　“我叫你回屋，你当耳边风，”蓝烟揪住她的耳朵，“大个女了，有出息了，连阿妈的话都不听了，会驳嘴了，嗯？”
　　单七七疼得嘶了一声。
　　“回不回？”
　　“不回，”单七七坚持，“你去哪，我跟哪。”
　　啪一下子，蓝烟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单七七屁股上。
　　单七七胆敢反抗一下，蓝烟再落手的力道就更重些，“我养你大，不是让你混夜场去的，你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里面都有什么人？”
　　蓝烟根本没怎么使力，都不如蚊子叮一口，屁股酥酥麻麻的，惹得单七七浑身燥热，要不是用夸张喊叫打掩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跟蓝烟解释她那幸福笑脸。
　　总觉得她们不亲近，现在亲近了。
　　就这样，她被提着耳朵，送回筒子楼里。
　　单七七偷偷看向蓝烟——
　　饱满的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是被她气得不轻。
　　单七七生怕惹急蓝烟，急忙认错，“妈妈，错了，知错了，我不去了。”
　　蓝烟给她提回屋，站在门口，认真道：“单七七，不管我同哪个男人厮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名声一早烂到贴地，我根本没所谓，你用不着去监督我，我也不会因为你讲什么，就不做这份工，不然，明日你同我两个都要食西北风。”
　　蓝烟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碎发随风荡起，乱糟糟地贴在脸庞，显得她格外脆弱，比在夜场一杯一杯陪酒还要惹人心疼。
　　蓝烟读懂单七七的目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立即敛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脆弱，瞪她一眼，转身走掉。
　　单七七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明白蓝烟为什么会生气，原来是以为她跟那些人一样，瞧她不起，觉得她是那种女人。
　　不是的，蓝烟误会她了。
　　她只是不喜欢蓝烟，靠近除了她以外的别人。
　　她不知该怎样跟蓝烟解释，但她知道，蓝烟一定被她的话伤到了。
　　她慌了，彻底慌了。
　　-
　　夜晚九点。
　　单七七站在钻石明珠对面的棋牌室，看到蓝烟从庄既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并肩进了夜场里面。
　　单七七已经成年了，再也不必躲躲藏藏，身份证一掏，光明正大进去了。
　　蓝烟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旗袍随着坐姿往上滑了几分，叉口几乎撑到大腿根，她没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饮什么？”酒保主动问。
　　“两支冻啤，”蓝烟揉着额头说，“要冻到起霜的。”
　　酒保是个染一头黄毛的年轻仔，耳朵上挂一排环，今日刚上岗，他看蓝烟一眼，又看一眼，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极品女人。
　　“给。”他把两瓶打开的冻啤和一个酒杯推过去。
　　“谢谢。”蓝烟说。
　　她往杯里倒酒，那不是什么高档的酒，就是最普通最廉价，外边大排档卖五块钱一瓶的啤酒。
　　旁边工人模样的男人瞄她，交头接耳说她腿白胸大，发出下流的笑声。
　　她没理会。
　　安静地看着舞池里扭动得毫无章法的年轻身体，曾几何时，她也那样跳过，在更破的场子，那时候，以为青春永远用不完。
　　现在她三十七岁了，妆化再仔细，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这碗青春饭，她还能再吃几年。
　　她疲惫呼口气。
　　一瓶酒下去一半，庄既红找来了，她看眼吧台那两瓶酒，眉目一沉，管酒保要了两杯威士忌。
　　坐到蓝烟身边，为她挡开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担忧道：“今日休假，我说你为什么硬要过来，一个人饮闷酒，不开心？”
　　“嗯。”蓝烟应了一声。
　　“怎么了？”
　　蓝烟摇摇头，不同她细说，自顾自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一口，烟雾自红唇间溢出，“我欠你的钱，还差多少？”
　　“我都说了，你不用急着还，”庄既红把她面前的冻啤换成威士忌，“阿烟，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烦到你食不好睡不着的话，那我同你讲，多少年前我就同你讲过了，你可以不用还，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差那点钱吗？”
　　“一码归一码，欠你的钱，我一文不会少你。”
　　庄既红看蓝烟一杯接一杯，眼眶红红的样子，忍不住道：“阿烟，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自己的生活乱成一锅粥，租屋漏水都舍不得花钱修，硬要管个拖油瓶，如果没有她，你现在早就不用在这里挨生挨死了，你不是最憎卖笑的生活了吗？”
　　蓝烟皱着眉头抽烟。
　　“你忘了吗，当初你说，等外面的债都还清，就去开间书店，”庄既红越说越激动，“现在呢，你省吃俭用，饮最便宜的啤酒，穿三四年前的衣服，她都十九了，你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你就打算让她拖累你一世是吧，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庄既红冷笑，指着那两瓶冻啤，“五元一支！五元！”
　　“红姐，你没有给人做过阿妈，你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感受，”蓝烟将烟捻灭，抬眼看向庄既红，眼神很静，静得可怕，“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拖油瓶，她是我女，如果你下次再同我讲这种话，我会生气。”
　　“你——”庄既红恼到脸发白，“行，算我多管闲事。”
　　她起身离开时，顺手拿走那两瓶酒，“劣酒伤身，你值得更好的。”
　　蓝烟陷在吧台昏暗的光影里，低头笑起来，旗袍的颜色与黑暗的夜场融为一体，旗袍开叉处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像她心里裂开的一道伤口。
　　单七七远远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蓝烟端起那杯威士忌，举到眼前，轻轻摇晃，很久很久，久到冰块都融化了。
　　那双狐狸似的，总是漾着媚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受伤。
　　很淡，很快，但确确实实在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要坐在这里，喝烧喉的廉价啤酒，因为她的心，有点疼了。
　　可她无怨无悔。
　　一杯威士忌而已，她不稀罕。
　　蓝烟仰了仰头，手腕一转，杯身倾斜，将那杯庄既红买单的酒倒了，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
　　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裸露的小腿。
　　蓝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低下头，就这样，撞向一双眼睛。
　　手腕依旧保持原样，酒液仍从杯中流淌。
　　单七七蹲在她腿边，仰脸，虔诚地接住那杯倾倒而下的酒，从额头，流过鼻梁，流过脸颊，最后，流进她微张的嘴唇。
　　杯子空了。
　　蓝烟先发愣，后生气，“你又不听话。”
　　“听妈妈的话，怎么会不听。”
　　“说了不许你来，你还来，”蓝烟把酒杯摔到桌上，“非要我骂你才能长记性是不是？”
　　单七七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摇尾巴，缓缓朝她伸出去手，“妈妈别生气，来这里是因为，想妈妈了，来接妈妈回家。”


第14章 
　　这里太吵了，汗味和香水味发酵出来难闻的酸气，蓝烟顶不住了，也想回家了。
　　她看着单七七伸向她的手，同场里其他女仔镶钻的指甲不同，指尖修长，指甲剪得干净。
　　蓝烟犹豫一下，将手交过去，轻轻握住她指尖。
　　单七七顺势起身，一只手好自然就搂住蓝烟的腰，扶着她站起来。
　　蓝烟身上旗袍料子滑溜溜的，单七七贴上去的手从腰上往下滑了一点，蓝烟的腰出于生理反应扭了下。
　　她们一步一步往外走。
　　六寸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踩着，蓝烟半推半就地软在单七七怀里，“我有手有脚，不用你接。”
　　“来都来了。”单七七低声说，手臂收紧些，不由分说地把蓝烟的头按进脖子里。
　　蓝烟烫过的卷发蹭得她脖子发痒，她伸手抓挠一下，皮肤上立显一道浅红，同经过卡座时，那些搂作一团啃颈的男女身上痕迹一样。
　　单七七心头一燥。
　　男人同女人，我同妈妈。
　　这念头一闪而过，单七七耳根热到发烫。
　　出到门口，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单七七心头燥热。
　　“等等！”庄既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烟，我送你回家。”
　　单七七一听她声音，后颈毛好似立起，浑身不舒坦。
　　从初见面，两个人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庄既红不喜欢单七七，单七七也不喜欢她。
　　情敌都不似她们这般针锋相对。
　　蓝烟想拧身同庄既红讲两句，单七七手臂发力，一把将她捞返自己怀里，箍实，把她紧紧独占，“不用了，红姨，阿妈有我陪就够了。”
　　庄既红今日着套酒红色西装裙，轻蔑的视线刮过单七七稍显稚嫩的年轻穿着，“我能开车载她，你能吗，没见她行路都腿软吗，回家路远，你舍得让她陪你辛苦？”
　　如果不是顾忌蓝烟感受，单七七早就出言顶撞她。
　　单七七抿唇想了想，低头看向蓝烟，将问题抛给她，”妈妈，你说，你是想同我走，还是想坐红姨的车？”
　　蓝烟一手松松勾住单七七脖颈，一手抵住她胸口，眼神有点涣散，又媚又妖，看一眼满脸期待的单七七，又看一眼绷紧下巴的庄既红，湿润的唇微微张开，想要给出回答。
　　就在此刻，门口侧边阴影里，晃出几条人影。
　　三个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一人手里拎一根短棍，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为首那个打赤膊的男人，一身花花绿绿的青龙纹身，短棍指向蓝烟，“可算让兄弟们找到你了，我老大等你好久了。”
　　蓝烟满含酒气的眼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单七七身前，踏前半步，直视纹身男的眼，“我欠他的，早就还清，还想怎样？”
　　“呸！”纹身男一口唾沫星子溅出来，痰音黏糊糊，“我老大肯见你，那是给足你面子，你还想不想在这边落脚了，识相的话，即刻同我走，我从不打女人，别逼我动手。”
　　听到他朝蓝烟喊，单七七心头怒火冒出来，上前两步，将蓝烟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指着纹身男鼻子讲冲话，”真当自己是棵葱啊，你算老几，敢用这种语气同我阿妈讲话！”
　　纹身男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啧，模样生得好标致，不想你阿妈去啊，那你替她怎么样？”
　　“屌你老豆！”单七七一脚踹出去。
　　鞋尖刚蹭到对方裤管，蓝烟眼疾手快把她扯回身边，顺了顺她炸起来的毛发，贴在她耳旁说：“站一边去，我会搞定。”
　　又是这样。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每当单七七想插手蓝烟的事，蓝烟都是这番说辞，什么都不许她知道，什么都不许她管。
　　十九岁了，还被当作细路女。
　　单七七不甘心。
　　她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保护妈妈了。
　　可是妈妈，还是不肯安心接受她的保护，不管她长多大，长多高，还是把她当成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窝囊废。
　　纹身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够泼辣啊靓女，我喜欢。”
　　蓝烟脸色白透，嘴唇颤了颤，用力把单七七推开，“走！”
　　单七七大步迈回来，“我不走，妈妈在哪，我就在哪。”
　　她越固执，蓝烟眼睛越红。
　　“我叫你走，”蓝烟扬起手，作势要打，“这里没有你讲话的份，你要是再不走，往后就不要唤我阿妈了。”
　　单七七眼泪逼到眼角，极力忍住，积怨已久的心里话不吐不快，“次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同我讲，你当我是什么人？”
　　霓虹灯下蓝烟的眼神一闪一闪，像是未散尽的酒意，还像……泪光。
　　肩膀颤了又颤，她扭过头去，“随你怎么想。”
　　庄既红一招手，两个穿黑衫的保安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单七七的胳膊。
　　“放开我。”单七七挣扎，踢打。
　　力气终究敌不过那两个壮汉，她被半拖半抬到夜场里面，朝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蓝烟没有阻拦。
　　她心意已决，摆明不想把单七七牵扯进她这些烂摊子里，哪怕单七七会埋怨她。
　　单七七拼命往后望。
　　“妈妈！妈妈！”
　　一声又一声妈妈喊到力竭，蓝烟权当没听见，背对她，面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恶棍，挺直刚才因为担心单七七而软下来的背脊。
　　单七七一走，蓝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没有软肋了。
　　“没事，有我。”庄既红伸手搂住蓝烟的肩，和她一起面对那些人。
　　蓝烟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让她走。
　　单七七心口一疼，眼底烧出嫉妒的火苗。
　　因为庄既红碰蓝烟了，因为庄既红可以在蓝烟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因为庄既红参与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有关蓝烟的事。
　　那她呢？
　　七年相伴，她有多爱蓝烟这个妈妈，蓝烟不是不知道，到头来，连碰一碰蓝烟世界的边缘，都没有资格。
　　她没有等到蓝烟的目光，倒是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嘴角勾起的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那表情似在说——看到没有，你始终是个外人，始终不及我在蓝烟心里的位置，关键时刻，她会依靠的人，只有我。
　　保安将单七七送进休息室，外边声音就此隔绝。
　　“开门！”没有人理会她的敲门声。
　　一脚踹过去。
　　门被反锁了。
　　单七七背靠墙面，慢慢滑落，蹲在地上，手臂被两个保安扳得火辣辣地疼，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出不去，待不住，各种情绪搅得她肺里憋了一团火，一边担心蓝烟会不会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一边埋怨什么都瞒着她。
　　其实她心里明白，有庄既红在，蓝烟百分百是安全的，正是因为她太明白，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还有眼睁睁看着庄既红搂住蓝烟时那钻心的妒火，才会在漫长的等待里，将理智给冲垮。
　　她无法把苦水咽进肚子里，因为蓝烟没有教过她。
　　她可能要做出一些冲动的事了。


第15章 
　　夜深了。
　　单七七蹲在地上，数着外边隐约传来的音乐鼓点，她没有再踹门，白白浪费力气，一分一秒地等待。
　　不知过去有多久。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让单七七猛地抬头。
　　那声音到了门口，顿了一拍。
　　“开下门。”蓝烟对保安说。
　　“好的，蓝姐。”
　　钥匙串叮当响，门锁拧开。
　　门是被疲惫的力道推开的，不快，略显滞涩，率先探进来的是高跟鞋鞋尖，随即，蓝烟整个人嵌入门框勾勒出的光影里。
　　“妈妈。”高兴不到一秒，单七七拉下脸。
　　蓝烟低头看到单七七，喉间溢出一声好轻的叹息，还未成型，就抿住嘴唇压回去，她太累了，却不愿在单七七面前表现出来。
　　“回家。”蓝烟说。
　　单七七蹲着不动，憋了长达三小时的怒火，化成爬满眼白的红丝，朝门口的蓝烟释放过去，“妈妈，我们谈谈吧。”
　　蓝烟旗袍之下风流无限的腰肢懒塌塌扭向一侧，“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她的语气同表情告诉单七七她在想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问少管。
　　单七七笑声干涩，眼眶更红，“你是不是缺钱？”
　　“当然不缺，”蓝烟走到茶几边，拿起打火机，背对她点烟，“啰嗦，究竟要问我几遍，究竟要我答几遍。”
　　单七七想了想，眉头紧蹙，“你是不是把钱都给我了，没给自己留？”
　　“少自作多情，”蓝烟勾一抹不屑的笑，“我没那么蠢。”
　　以前反复顾虑没有说的，憋在肚里很久的话，单七七一股脑全倒出来，“那你衣柜里几年前旧衣服为什么从来都不扔，为什么一块表戴七八年都不换，为什么夜夜陪人饮酒，还有，刚才那些找你麻烦的男人又是谁，我是你女，不是你养的一只雀，见到你这样，我会心痛。”
　　蓝烟转过身，脸上一丝波澜都不起，没有恼怒没有动容，声音轻到近乎漠然，“讲完没？”
　　单七七那番哽咽的质问，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孩子任性的话语。
　　“没有，”单七七起身朝她走来，眼底充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执拗，“今夜你不同我把话摊开讲明白，我们两个就耗在这，谁都别走了。”
　　蓝烟觉得好笑，目光慢悠悠扫过怒气冲冲威胁她的单七七，鼻腔哼出一声好轻的笑，伸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如果我硬要走呢？”
　　“你可以试下。”单七七齿缝里挤出话来。
　　蓝烟觉得更好笑，有点宠，又有点拿她没办法地轻拍两下她涨红的脸，根本没把她的威胁当真。
　　无论单七七长到多高，此刻眼神多么凌厉，在她眼中，还是当年那个怯生生拉她衣角的小豆丁。
　　怕谁，也不会怕从小养到大的她。
　　蓝烟抬脚就走。
　　单七七眼一凛，猛地拉住她的手臂。
　　蓝烟猝不及防被这阵蛮力拉得重心后仰，被迫踉跄转身，跌进单七七怀里，向来从容不惊的脸庞闪过一瞬惊愕。
　　她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单七七能够清晰感受到蓝烟带着烟草味道的微凉吐息。
　　那是妈妈的味道，让单七七着迷的味道。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开始兴奋。
　　蓝烟挣了一下，没挣开，“放手。”
　　“不放，”单七七死死按住蓝烟扭动的肩，“你不讲出来，我就同你没完！”
　　蓝烟抬起下巴，迎上单七七愤怒的目光，近乎玩味地笑了，“没大没小，我是你妈。”
　　都这样了，还当她是胡闹。
　　妈妈怎么了，又不是亲妈。
　　单七七盯住蓝烟旗袍领口上方那截勾她心魂的脖颈，想起蓝烟每次身子一背，毫不设防在她面前换衣服的样子，永远当她是十二岁，积蓄好久的怨气让她的理智轰然决堤。
　　冲动之下，她不管不顾地张嘴咬住蓝烟颈侧诱人的肌肤。
　　“嗯……”蓝烟发出一声极轻极颤的惊喘。
　　指间那支烟跟着掉了。
　　“妈妈，妈妈……”
　　单七七的泪一滴一滴滑落，顺着蓝烟的脖颈流向衣领深处。
　　蓝烟身体骤然绷紧，被单七七咬住的脖子被迫侧仰起来，双手本能推向单七七肩膀，却在感受到单七七砸向她脖子上的泪水时，眼神一闪，下意识将力道泄了，一手虚虚攀附单七七的肩，一手摸向她后脑，安抚地揉了揉。
　　没有抗拒，没有迎合。
　　身体抖了又抖，细微的哼吟忍了又忍，蓝烟在痛意中闭上眼睛，一脸茫然地放任单七七对自己予取予求。
　　良久，单七七松了口，喘息着拉开距离，失神地看着蓝烟脖子上泛红的齿痕。
　　蓝烟伸手触向那一块，指尖沾上一点湿亮的痕迹。
　　她无奈摇了摇头，把冷静下来的单七七推开，顺手给她歪斜的T恤衣领拉正，“咬也咬了，出够气没？”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刚才的撕咬，只是一只宠物在耍无赖，怎样凶狠呲牙，主人都不会计较。
　　单七七向前一步，还想再做点什么，打破她们之间让她感到绝望的距离。
　　“够了。”
　　这一次，蓝烟没有再纵容，毫不犹豫将她推开，看着她通红的眼，指尖悄悄颤了颤。
　　“单七七，我要是真缺钱，你怎么会有现在的日子过，你也不要再用我给你的钱，买我不中意的破烂，我不需要，既然你好奇，我就同你讲明白，你听好，一块表，一件衫，一戴一穿好几年，是因为我习惯了，夜夜在这里饮酒，是因为我好中意这份工，我享受被那些男人追捧的感觉，至于那三个男人，他们都是我朋友，之前有误会，现在已经讲和，你究竟在胡乱担心什么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其它的，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坦坦荡荡的表情无懈可击。
　　单七七不信。
　　她想质疑，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可是……”
　　“我好困，”蓝烟不想再同她争，打断她的话，转身朝外走，“我要回屋冲凉睡觉了。”
　　单七七心神不宁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上了同一辆的士。
　　司机问：“去哪？”
　　“莲花巷。”蓝烟报出地址。
　　后排的单七七，目光克制不住地落向前座蓝烟的脸上。
　　她挨着座位，望着窗外夜色。
　　单七七眼中她的轮廓好模糊，脖子上的齿痕随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时隐时现。
　　唇齿间还残留她的气息，有点回味无穷的甘甜，单七七却没来由一阵心慌。
　　尽管她们回的是同一个家，她却觉得蓝烟好陌生，离她好遥远。
　　是不是因为她们不是亲母女，才会这样疏远。
　　如果是亲母女就好了，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不会想要自私地把蓝烟霸占在她一人身边。
　　今夜，注定难眠。
　　翌日清晨。
　　单七七在蓝烟放低的通话声中醒来，“红姐，怎么了，你说……”
　　怕吵到单七七，她出去讲电话。
　　听到蓝烟提到庄既红，单七七睡意荡然无存，再也无法安然躺在床上。
　　两三分钟后，蓝烟回来，拿起手包，准备出门。
　　强烈的危机感让单七七快速从床上坐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妈妈，一清早是要去哪？”
　　“红姐病了，身边没人，我过去照顾她。”
　　“我也去。”
　　蓝烟随手将长发拢起，用一根簪子在脑后固定成松散的髻，“不行，都是病菌。”
　　“要去要去。”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蓝烟弯身捡起掉在地上一只耳环，胸前白花花的春光在单七七面前一晃而过。
　　单七七咽了下喉咙，坚定了想跟去的念头。
　　她仰头望着蓝烟，眼圈开始泛红，跟昨晚暴怒的红大不相同，此刻流露出的都是懊悔，她弱弱地将声音低下去，“妈妈，你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怪我了，所以不想带我去，如果是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知道我昨夜好过分……”
　　蓝烟戴耳环的动作顿了顿，犀利的目光投向她。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这点小把戏她当然识得破，哪次不是给她面子，不戳穿。
　　如果真有这样乖巧，怎会把她的脖子咬到现在还痛？
　　“算了，我睡觉了。”单七七往床上一倒，可怜兮兮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演，还演。
　　蓝烟眼尾一弯，半无奈半纵容的笑意在脸上绽开，“给你五分钟时间洗漱，搞快点，迟了，我就不等你了。”


第16章 
　　的士从城中村到市区穿行将近一个钟，车窗外景色从挤挤挨挨的筒子楼变成宽敞的街道，车子在一个豪华小区门口停下。
　　蓝烟付钱给司机。
　　单七七等她一起推门下车，故意在她耳旁抱怨，“兜来兜去，骨头都散架了，妈妈，你不嫌折腾吗？”
　　“红姐平时帮我好多，她生病了，我过来照顾她，天经地义，你要是嫌烦嫌折腾，以后不来就是了。”
　　单七七心里一阵不平，“哼。”
　　这个小区非常高档，有钱人的世界。
　　庄既红既然住得起这种地方，何苦成日去夜场赚辛苦钱，一月工资怕是都不够买屋里一块地砖。
　　单七七起了怀疑之心。
　　她快步追上蓝烟的脚步，“妈妈，我们是不是进不去，实在不让进的话，不如回去算了。”
　　“谁说进不去了？”蓝烟从包里摸出一张门禁卡，刷卡成功，回头看单七七一眼，“狠巴巴朝谁瞪眼呢，还不进来？”
　　单七七阴一张脸，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跟进去。
　　多好的朋友，会连家门都任她出入？
　　单七七又醋又妒，想起庄既红每次一见面对她冷嘲热讽的样子，多少年了，一直跟她争风吃醋，从没给过她一次亲和笑脸，没少拐弯抹角让蓝烟弃养她。
　　小区很大，两人走了快五分钟，上了楼。
　　出了电梯，单七七立即挽住蓝烟的胳膊，很紧很用力。
　　敌意和戒备心愈演愈烈。
　　蓝烟知道她们不对付，带单七七来，也是想缓和下她们的关系，毕竟一个是自己的朋友，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针锋相对。
　　蓝烟任她挽着胳膊，任她发泄对自己的占有欲，只在敲门前提醒一句，“她毕竟是你长辈，等下见到人，要有礼貌，记住没？”
　　“知啦。”单七七答应得信誓旦旦。
　　蓝烟这才按响门铃。
　　屋里隔音很好，听不清里面什么动静，也不知庄既红在里面折腾什么，好久才开门。
　　她果然是一副病中模样，脸色苍白。
　　只不过，穿着不对劲，睡袍又短又露，领口再低点怕不是要走光。
　　如果不是看到单七七，她差点就要往蓝烟怀里跌了。
　　“红姨。”单七七喊她一声，顺势往蓝烟身上凑紧些。
　　有她在，别人休想近蓝烟身。
　　庄既红眼中闪过寒光，不欢迎的语气道：“你怎么来了？”
　　单七七心里暗骂一句“蠢笨”，她才不会像她这般没礼貌，惹蓝烟不悦，心里有多讨厌，讲话语气就有多关切，“红姨，我听妈妈说你病了，好担心你，专门跟过来探望你，你还好吧？”
　　语气是弱小低微的，有被蓝烟听到。
　　面对庄既红的表情是挑衅的，没被蓝烟看到。
　　多希望庄既红能继续蠢笨下去，把话讲越刻薄越好。
　　庄既红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阴霾，跟她一样，带上虚假的笑意，“怎么会不欢迎你呢，七七，你真是……有心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勉强，从牙缝狠狠挤出来。
　　她让开门口，母女二人连体婴般进来。
　　庄既红死死瞪着挽住蓝烟胳膊不撒手的单七七，眼底冰冷的怒火恨不得把她身上衣服烧出两个洞。
　　蓝烟回头问：“红姐，吃饭没？”
　　庄既红身子立刻虚弱一晃，有气无力道：“没有，发烧三十九度，一点胃口都没有，头痛，浑身骨头都痛。”
　　蓝烟正想过去扶她，单七七抢先一步，过去扶住庄既红，“红姨，当心。”
　　蓝烟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我给你煮点粥。”
　　庄既红暗暗去甩单七七扶在她肩上的手，“阿烟，你陪我讲会话，不是还有七七吗，你不是常说她厨艺好吗，刚好她在，让她来吧。”
　　“我来就好。”蓝烟说。
　　单七七下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每次单七七想往厨房进，哪次不是被蓝烟骂回去。
　　蓝烟看一眼无比“和谐”的两人，放下心来，“七七，你陪红姐进屋休息下。”
　　“好，”单七七答应道，搀扶庄既红往卧室走，“红姨，你慢点。”
　　庄既红也没被她比下去，客气道：“辛苦了，七七真是乖女。”
　　厨房流水声哗哗，掩盖了进到卧室后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门一关，庄既红立刻甩开单七七的手，虚弱病态的模样褪去大半，“我之前怎就没看出，你心机这么重。”
　　单七七的视线落向床头柜，看着冒热气的水杯旁，一支水渍未干的温度计，了然于胸。
　　“扮病是不是好吃力啊，”单七七眉梢一挑，“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扮得更可怜，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扑进妈妈怀里，让妈妈抱我上床，红姨，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哦，是因为妈妈从来没这样抱过你吗？我就不同了，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每晚都要抱我的。”
　　“你……”
　　庄既红被她的话噎到了，脸色更冷，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懒得看她，看她就心烦。
　　单七七坐到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目光顺着宽敞的屋子游移，从庄既红留给她的背，扫向枕头，然后，目光直直地定住了。
　　枕头边缘，露出一抹熟悉的红色花纹。
　　火红火红的，曾夹在单七七的短裤短袖中间，在晾衣绳上荡来荡去，多少次被单七七在倾盆大雨来临之前收进屋里，她当然认得出来。
　　为什么蓝烟的内衣，会出现在庄既红的枕头之下？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能够解释庄既红所有古怪行为的念头在单七七脑海中成型。
　　难怪庄既红会住好屋却做夜场，难怪庄既红总是过分亲呢蓝烟，难怪从第一次见面，庄既红就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原来如此。
　　单七七并没有多意外，她在大城市读书，对这些事并非一无所知，学校里经常有同性情侣出双入对，她是了解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有女人惦记上蓝烟。
　　她当然不会以为蓝烟跟庄既红有什么，因为蓝烟不可能，巷口那棵笔直的树会弯，蓝烟都不会，她每天提心吊胆都是蓝烟会不会哪天突然给她领回家一个爸，而不是再来一个妈。
　　一看就是庄既红单相思，不知哪里弄来蓝烟的内衣，藏到自己枕头底下，真是可耻可恨。
　　单七七没装看不见，一把将那件内衣从枕头下扯出来。
　　庄既红随着她的动作回头，看到被单七七拎在手里的内衣，心里一慌，脸颊不禁涨红起来。
　　她是喜欢蓝烟，但还没龌龊到偷她内衣这种地步。
　　是两月前一日，蓝烟借宿在这里，单七七跟蓝烟通电话，蓝烟听完电话，急匆匆穿衣就走了，内衣忘了穿，落在这里。
　　后来，蓝烟没提这事，庄既红也没好意思给她。
　　刚才听到蓝烟来，想换一身性感的衣服，衣柜里乱翻一通，不小心把这内衣带了出来，不想让蓝烟多等，手忙脚乱塞进枕头下面。
　　谁知竟被单七七看到了。
　　庄既红压低声音厉喝，“还给我！”
　　单七七躲开她过来抢的手，“凭什么还给你？这是我妈妈的。”
　　庄既红生怕她将这事告诉蓝烟，到时蓝烟会怎么想她，跟单七七扭抢起来，“发什么癫，无端抢人内衣，睁大你眼看清楚，这是我的！”
　　单七七嗤笑，“少发梦了，你穿得住这个码数吗，就说这是你的，偷我妈妈内衣，你还真是污糟邋遢，无耻到爆！”
　　一听这话，庄既红破罐子破摔，也不跟她抢了，扯开嘴角，嘲讽而笑，“我是喜欢阿烟，我认，我光明正大，我谁都没想瞒，倒是你，这几年，多次搞砸我好事，你对阿烟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就算再无耻再龌龊，都没有你离谱，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身份，我是她朋友，你呢，你是她女儿。”
　　庄既红在等单七七羞愤，惊慌，或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跟她否认，因为这怎么都不算一件光彩的事。
　　单七七直勾勾地发呆，那个一直笼罩在迷雾之中，被她忽视的角落出现了。
　　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对蓝烟隐瞒她太多事而揪心，为什么对那些亲近蓝烟的同性和异性本能排斥，她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归结于依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是庄既红的话把她点醒了。
　　怕什么怕，躲什么躲，再也不用想破脑筋想不通，她高兴还来不及。
　　庄既红看她那副呆相，待会指定得吓跑，说不定日后都得避着蓝烟不见，到时蓝烟伤了心，日久天长，再深厚的感情都得淡。
　　“吓傻了？”
　　贬低的语气刚说完，庄既红惊了。
　　单七七居然咧开嘴角笑了，笑容里藏着豁然开朗的兴奋，近乎野蛮，“你放一百个心，我迟早会爬上她的床，等有了好消息，保证第一个通知你。”
　　庄既红先是愣了，而后笑了，“白日做梦。”
　　“生而为人，没点梦想，好没意思呢。”
　　庄既红只觉可笑，靠坐床头对她说：“你有我了解她吗？你没有。昨晚，她让我陪却不让你陪，是因为她足够信任我，我们之间有好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我劝你趁早对她死心，不然被她知道你的心思，我保证她再也不会理你。”
　　这话确实戳中单七七的心。
　　她就是不够了解蓝烟。
　　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的事，终有一日，她会让蓝烟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单七七轻笑，“我巴不得她赶紧知道。”
　　庄既红跟着一笑，“巧了，我也是。”
　　“那我们走着瞧。”
　　庄既红不与她发怒，然而，每一个字都直往她心窝子捅，“我有大把钱，我也有十足的耐心，我能给她的，你给不起，我陪她多年，我不信她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大可放心，我同阿烟在一起之后，会同她一样善待你，当你是亲生女。”
　　是啊，她确实没钱，什么都没有，还得靠蓝烟养活的她，拿什么给她。
　　单七七心里很乱，却没示弱。
　　就在屋里火药味到达顶峰时，没等她们回过神，卧室门被从外推开了。
　　她们同时紧张一瞬，因为那件内衣。
　　这毕竟是蓝烟的贴身衣物，怎么解释都不妥，被蓝烟看到了，对谁都不利。
　　就算单七七说是在庄既红枕头下发现的，但它现在就是在单七七手里，庄既红也不是吃素的，难保不会倒打一耙。
　　电光火石间，单七七迅速掀开衣服一角，把内衣塞进去，捂着肚子，回头看向蓝烟。
　　“妈妈，我肚子好痛。”


第17章 
　　说着，她弓下去身子，拧紧眉头蹲到地上，双手按实肚子，哽着嗓子对蓝烟哭唧唧，“蓝烟妈咪，肚好痛。”
　　“同你讲过八百次，冻嘢可以食但不好过量，你个嘴馋精，贪多嚼不烂，搞到肚子痛，自作自受。”蓝烟责怪的话语里都是妈咪深深的担忧。
　　庄既红脸色阴沉。
　　单七七炫耀的眼神看向庄既红，“蓝烟妈咪知我顶不顺生冷食物，又知我嘴馋，照样买我喜欢的冻饮雪糕，就是惯我。”
　　“乞儿一朝得志。”庄既红白她一眼，小声道。
　　蓝烟走到单七七面前，身子蹲低，凉浸浸的指尖抵住她的下巴，激得单七七轻轻一颤。
　　她这一激灵，蓝烟还以为是绞痛更厉害，手心捧起单七七的下巴，看着她红通通一片的眼，语气软和下来，“撑得住吗？”
　　“蓝烟妈咪，我没事，我块皮粗肉厚，这点小痛不算什么，倒是红姨，她的病严重好多，你专心照顾她要紧。”
　　庄既红瞪她，骂了句什么。
　　单七七整个人往前一倾，靠住蓝烟的腿，就是这一下，内衣钢圈刮过她小腹。
　　她的小腹本能绷紧，T恤外的手按得更紧，每一次同蓝烟注视，心底都会掀起一阵无法言说的快感。
　　有点紧张，怕蓝烟会看到。
　　又有点兴奋，期待蓝烟看到她一手养大的女仔把她的内衣藏在如此贴身的地方，会是什么表情。
　　蓝烟看她双眼发直，怕不是疼傻了。
　　庄既红有很多朋友，她走了，还可以换一个朋友来，可单七七只有一个她，她不管谁管。
　　蓝烟略显抱歉的语气说：“红姐，等我打电话给小梦，叫她过来照顾你，七七自小就孱孱弱弱，耽误不得，我赶时间带她去看医生。”
　　孱孱弱弱？
　　面色红润，力量感十足的手臂线条，个头比她和蓝烟都要高，到底哪里孱弱了？
　　蓝烟话说到这份上，庄既红不能强留，只能遂了她的意，“你有心过来看我，我已经好开心了，阿烟，你去忙你的吧。”
　　蓝烟点点头，边给小梦打电话边去厨房，过一阵，她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小心递给庄既红，“趁热吃，我同七七先走。”
　　庄既红接住碗，指尖“不小心”擦过蓝烟手背，笑得失落，“要是等阵七七好了，你可不可以再……”
　　她低头搅动碗里的粥，热气氤氲上她失笑的脸庞，抿一小口粥，打住那半截话。
　　好多年的朋友，蓝烟懂得她的欲说还休，应道：“可以。”
　　庄既红难掩喜悦，目光穿过蓝烟，落向她身后那双止不住醋意的眼。
　　她只是和蓝烟说几句话，这就受不住了？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做事容易不经大脑思考，保不准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到时指定得被蓝烟扫地出门。
　　庄既红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到时见。”她说。
　　“嗯。”蓝烟应。
　　没有说明具体时间，好似这是她们之间不被她人所知的秘密。
　　单七七就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她人”。
　　衣服底下的钢圈，更狠地硌进皮肤里。
　　蓝烟安顿好庄既红，回头说：“走了。”
　　单七七任由蓝烟将她搀扶起身，捂着肚子朝外走，还不忘回头对庄既红说一声再见，听进耳朵里，真是一个懂礼的晚辈。
　　给到庄既红的眼神却不曾退却半分——想让蓝烟妈咪过来陪你，发白日梦，我会使尽浑身解数，不让蓝烟妈咪离开我半步。
　　她们就这样出了门。
　　蓝烟扶着单七七等电梯，看她难受到笑都不笑，伸手覆上她片刻不曾离开肚子的手背，揉了揉。
　　单七七下意识弯腰，把鼓出来一坨的肚子瘪回去。
　　“叮”一声，两扇向侧方滑开的电梯门分散蓝烟注意力，她终于把手从单七七手背拿走，扶她进了电梯。
　　单七七松口气。
　　双肩刚放松地垮下来，蓝烟侧过头，“真痛？”
　　“嗯，痛，很痛，痛得厉害。”单七七更深地弓下身，像条毛毛虫在蓝烟身上蹭来蹭去。
　　蓝烟看着单七七乱转的眼珠，眼中精光一闪，“人家发烧你就肚痛，看你装到几时。”
　　单七七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相，“你先前还同红姨讲，我自小身子就弱，肚子说痛就痛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嘛，这么远过来一趟，我是真想留下来好好照顾红姨的。”
　　“那这样，我们回去，叫医生上门诊症，既可以照顾红姐，又可以医你突然疼起来的肚子，一举两得，你看怎样？”
　　单七七拖长音“啊”一声。
　　蓝烟嘴角勾着惯常戏谑又有点坏的笑，再一次看透单七七的小把戏，再一次不戳破，像刚才在庄既红面前说她自小身体就孱弱一样，给她留足面子。
　　虽然还是不知她怎就那般瞧不上庄既红，还是由着她胡闹了。
　　电梯下到一楼，蓝烟拉单七七一下，没拉动，“真想回去？”
　　“不回不回。”单七七闷头出电梯。
　　慢她半步的蓝烟嘴角的笑迟迟没下去，“还要看医生吗？”
　　单七七顺着她给的台阶就下了，“其实……用不着，小病而已，回屋吃片药，床上睡一觉，说不定就见好了。”
　　“不用为我省钱。”
　　“该花花，该省省，”单七七嘴巴抹了蜜，“蓝烟妈咪赚钱好辛苦，我体谅蓝烟妈咪，心疼蓝烟妈咪，蓝烟妈咪难道不为有我这个贴心小棉袄感到开心吗？”
　　蓝烟什么都没说，只轻眨下眼睛。
　　单七七长舒口气，暗暗感慨多亏自己演技好，这才蒙混过关，不然去了医院，医生可不会帮她圆谎，到时被蓝烟发现她是装病，以蓝烟平时的性格，岂不是会扒了她的皮？
　　出了小区，蓝烟拦停一辆的士，先扶单七七坐上后排。
　　蓝烟从不陪她坐后排，一次都没有。
　　单七七问过她原因。
　　她给出的回答是——嫌她叽叽喳喳，太吵，不喜欢跟她坐一起。
　　单七七以为她会跟往常一样，坐副驾，没想到，她帮单七七关上车门后，居然绕过车尾，拉开后排另一扇车门，坐到单七七旁边。
　　单七七受宠若惊，“蓝烟妈咪。”
　　蓝烟跟司机说完地址，扭头看向单七七惊喜的脸庞，往靠窗那边挪一挪，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把她按到自己腿上躺下，“喊什么喊，我还没死。”
　　单七七枕着蓝烟大腿，把头往她柔软的小腹一抵，闭上眼睛，安然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刻。
　　蓝烟的手圈在她的肩膀上，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她能感受到蓝烟的体温，耳朵和脸颊不禁涨红起来，行驶在路上的的士时不时颠簸一下，蓝烟的身体跟着细微起伏，一下一下撞在单七七乱跳的心口。
　　更磨人的还有，那件藏在T恤之下的内衣。
　　刚才在庄既红家里，单七七完全可以趁蓝烟不注意，把它随便丢在哪里，但她没有，因为有关蓝烟的一切，她人，她心，她都不会留给庄既红。
　　在蓝烟妈咪面前，隔一层薄衣，把蓝烟妈咪内衣往身体里用力去揉，这很龌龊，很无耻，她知自己是在玩火，但她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尤其是蓝烟的目光长久落在她肚子上时，小小的紧张完全敌不过愈演愈烈的兴奋，若不是在外不便，她真想故意把内衣带露出来，看看蓝烟会作何反应。
　　“肚子鼓鼓囊囊，最近吃太饱了？”蓝烟轻笑，调侃的语调。
　　“对啊，都长肚腩了，一定是吃撑了，肚子才会痛。”
　　蓝烟笑了下，笑声愈发虚弱，撑着额角看向车窗外，眉头不时皱紧。
　　听不到蓝烟的回话，单七七侧枕的脸，向后仰转一个角度，自下而上看去，蓝烟嘴角向下抿着，是在忍耐什么。
　　单七七担忧道：“面白口白，蓝烟妈咪，你哪里难受？”
　　蓝烟看向单七七时低垂的眼皮有点重，“是你太黑，才会看谁一眼都觉得白。”
　　难受也不说，惯会说冷话搪塞。
　　她不说，单七七会自己猜，“晕车了？”
　　蓝烟无视她担忧的眼神，“嗯。”
　　“那你之前怎么从来都不说？”
　　“有什么可说的，矫情。”
　　单七七急了，“可我哪里不舒服都会同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同我说了？”
　　蓝烟仰了下头，只淡淡回了句，“没必要。”
　　因为是你的蓝烟妈咪，所以从来报喜不报忧，因为是你的蓝烟妈咪，所以身体大病到小痛，能忍则忍，你不问，她不说。
　　单七七深深叹口气，情不自禁抬手，触了下她脖子上的伤口，轻声道：“那这里呢，还疼吗？”
　　“不疼了。”蓝烟说。
　　单七七抚摸的力度越来越轻，眼中的红痕越来越明显，像一只长出獠牙的小狼。
　　蓝烟抓住她手腕。
　　单七七以为蓝烟是不让她摸。
　　不，不是这样。
　　她想做的事，她想得到的东西，蓝烟哪一次不是尽可能满足她，用尽全力也不会让她的期待落空。
　　“回家再。”蓝烟说。
　　单七七愣了下，好半天反应过来蓝烟是什么意思。
　　蓝烟的意思是——回家再咬。
　　单七七把头在蓝烟腿上蹭了蹭，动了动唇，“蓝烟妈咪，换你躺我腿上好不好？”
　　“闭嘴，你躺你的。”
　　蓝烟强势按住单七七乱动的脑袋，再也不让她看自己苍白的脸，再也不许她碰自己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正如每一次，在她面前，妥帖藏好生活里咬牙撑住的难处。


第18章 
　　蓝烟下车走了没几步，头就不晕了。
　　肚子痛就不同了，没办法忽然不痛，怎的不得装到吃完药后，单七七一路哎呦喊疼到屋门口，嗓子哑得要冒烟。
　　蓝烟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从药箱里找一盒药，边拆边朝她走来，“掌心摊开。”
　　单七七伸出去手，一片药稳稳落在她掌心。
　　单七七捏着药片，迟迟没动作。
　　肚子不痛，吃了治肚痛的药，会怎样？
　　她惜命，怕吃出来三长两短，眼珠左右乱转，感觉下秒鬼主意就要出来了。
　　蓝烟在单七七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端庄地坐满，斜斜倚着边缘，身体前倾向单七七，这个角度，领口春光不可避免挤到更晃眼，“不吃？是要我喂你？”
　　倒也不是不行。
　　但这药，真吃不得。
　　单七七一脸为难。
　　蓝烟换了姿势，手肘支住膝盖，身体弯折出一道更迷人的曲线，领口垂得更低，她管都不管，中指指腹缓慢摩挲嫣红的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单七七，直到看见单七七急得想跺脚，笑意自她唇间蔓延开来，她用那根摩挲过嘴唇的手指戳了下单七七的额头，起身了。
　　单七七长舒一口气，问：“蓝烟妈咪，你又去哪？”
　　当然是给她机会，愿意把药丢哪就丢哪。
　　蓝烟没有这样讲。
　　背对单七七的她，慢条斯理将散在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手指不经意触到脖颈伤口时，微微颤了下，发出一声娇俏的哼吟，“跟你无关。”
　　这次蓝烟走，单七七没留她。
　　听到关门声，单七七迅速跑到窗边，将药片顺着铁格小窗丢出去，过后，她谨慎地将桌上半杯水喝光一半。
　　鬼鬼祟祟地把藏在T恤里的内衣拿出来，往衣柜塞觉得不妥，往晾衣绳上晾更不妥。
　　要是被蓝烟看到，她该作何解释。
　　总不能说这东西是从庄既红那边飞过来了，蓝烟脑筋好用得很，糊弄她的下场不会好过。
　　单七七左思右想，学起庄既红，把内衣往枕头下面一塞，换衣上床，哼哼起来，等待蓝烟随时回来，看到她疼成这样，能少对她说点呛人的话，多心疼她一点。
　　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外边飘进来煲仔饭的焦香，不知谁屋婴儿的啼哭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燥热难耐的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蓝烟只是离开一阵，她就好想念蓝烟了。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蓝烟什么时候回来，这时，外边门锁响了，蓝烟推门进来了。
　　单七七头往后一仰，“蓝烟妈咪。”
　　蓝烟看她一眼，皱眉道：“躺好。”
　　单七七冲她撒娇，“不要。”
　　“怎么？”
　　单七七眼巴巴望着她，用力挤出来几滴泪，断线的泪珠挂在脸上，她啜泣道：“蓝烟妈咪，我好想睡觉，可肚子好痛，怎么都睡不踏实，怎么办？”
　　蓝烟放下买回来的荔枝，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她，“药吃没？”
　　“嗯。”
　　“还痛？”
　　“嗯，越来越痛，”单七七在床上滚了两圈，急了，伸手捉住蓝烟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拉。
　　蓝烟身子一软，跌坐在她床边。
　　单七七盯着蓝烟错愕的双眼，缓慢将她的手覆在肚子上，恳求道：“蓝烟妈咪，帮帮我，好不好？”
　　蓝烟眯了眯眼，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嘴角噙起一抹笑，慵懒地侧躺到单人床边沿，一手拄头，一手为她揉起肚子。
　　“唔……”单七七舒服地溢出声音。
　　“这个力度可以吗？”蓝烟问。
　　“嗯，”单七七趁机往蓝烟怀里一钻，枕住她的手臂，脸埋进她香香的脖子里，“蓝烟妈咪可以搂七七睡觉吗？”
　　蓝烟轻拍下她的肩，“你不是都钻进来了，还问我。”
　　单七七埋在蓝烟脖间的呼吸愈发絮乱，蓝烟那处皮肤极其敏感，被她蹭得受不了，躲开一下，“别闹。”
　　“我没闹啊。”说着，单七七咬住蓝烟脖子上最敏感最红的地方，吸吮起来。
　　蓝烟微仰头，双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想去推单七七又被她弄得浑身绵软无力，稍微一躲，单七七就会哭唧唧地凑上来，吸吮得更用力，手也不老实，不知何时，蓝烟肩头那根细细的带子被拨下来。
　　“别留印子。”蓝烟说。
　　蓝烟眼波流转的模样落在单七七眼中，不由得口干舌燥，她知自己想要的不仅是这些，动作跟着心走，嘴唇擦过蓝烟的脖子，停留在蓝烟仰起的下巴，她盯着蓝烟微张的嘴唇，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嘴唇边往上游走边说：“脖子给我咬，那嘴唇呢，能让我尝一尝吗？”
　　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蓝烟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极轻极缓地勾蹭单七七的小腿。
　　一下，又一下，挑逗着单七七早已把持不住的心。
　　蓝烟好似是在迎合她。
　　单七七一颗心又激动又兴奋，眼一闭，嘴唇朝着蓝烟轻吐气息的红唇去了，就要吻上了，就要尝到蓝烟嘴唇的味道了，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了。
　　……
　　单七七睁开眼，眼珠迟钝地转了转，脑袋被头顶嘎吱作响的吊扇搅成浆糊，裤子里面一阵不舒服，心里一阵空虚。
　　蓝烟贴着她扭腰的画面好似就发生在上一秒，可是现在怀里空荡荡，没有迎合她的蓝烟，什么都没有。
　　她把头一偏，下秒，瞪大眼睛。
　　蓝烟站在床边，吸一口烟，侧过头，朝窗边的方向吐烟，再转回来脸，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坏透了，完全没有单七七梦中销魂的媚意。
　　单七七脑子轰一声，把脸往枕头狠狠一埋。
　　所以，她在做那种难以启齿的梦时，作为梦中另一位主人公的蓝烟，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不敢想，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睡相好丑，”蓝烟咬着烟弯腰，伸手擦一擦单七七湿乎乎的嘴角，“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脏死。”
　　看她反应，应该没有看到听到什么。
　　单七七暂时把心揣肚里，双手悄悄拍下胸口。
　　“好彩。”单七七小声呢喃。
　　蓝烟把烟掐了，“肚子有没有舒服一点？”
　　单七七撒了小谎，“还有一点小痛。”
　　蓝烟把手搓出热气，搬把椅子坐到单七七床边，撩开她抱在怀里的毯子，右手往她肚子上一放，为她揉起肚子。
　　她的手触碰上来一刹那，激起单七七浑身生理性颤栗，并拢的双腿忍不住蹭了蹭。
　　蓝烟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着什么。
　　单七七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蓝烟，吊带背心太贴身，勾勒出的曲线让她像一颗诱人采撷的果实。
　　嘴唇很性感很红，好想亲。
　　单七七盯她嘴唇的眼神愈发放肆，并拢的双腿蹭得更为厉害。
　　“躺好。”蓝烟没用多少力道，拍下她的肚子。
　　梦中与现实的蓝烟轰然重叠，说同样的话，穿同样的衣服，只是此刻的蓝烟，不像梦中那样在她怀里失控地扭来扭去，一脸不好亲近。
　　单七七一边失落，一边劝自己要徐徐图之，不可逞一时之勇，“蓝烟妈咪，我好多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蓝烟看着单七七红得反常的脸，鼻间溢出一声气音般的哼笑，“我问你件私事，你如实答我。”
　　“嗯，妈咪尽管问。”
　　蓝烟脱口而出的话语里调侃意味明显，“交男友了？”
　　男……男友？
　　单七七嘴角一抽，眉头皱起深深的沟壑，“没有，当然没有。”
　　“说了，如实答我。”
　　“没有就是没有，蓝烟妈咪，我讲得都是实话。”
　　蓝烟盯她两秒，浮在嘴角的笑容加深几分，目光从单七七的肚子掠向皱皱巴巴的裤子，“那就是想了。”
　　“想……什么？”
　　蓝烟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想男人了？”
　　这话在单七七听来算是轻浮，但对蓝烟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以前，她从不对单七七讲这种话。
　　单七七顿时面红耳赤，不是羞涩，是愤怒，仔细一瞧，眼睛瞪得极凶，拳头攥得很紧。
　　是想了，但想得不是男人，是你，是蓝烟妈咪你啊。
　　单七七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梦有多美，幻灭得就有多厉害。
　　气不过蓝烟第一次用调笑口吻同她说这种轻浮的话，是误会她心里装着别人，气不过蓝烟就没有一分一秒怀疑过，她心里的人，是朝夕相处的她。
　　然而被蓝烟看在眼里，全是少女心事被戳穿的羞赧。
　　刚才进门，看到单七七在床上那副样子，蓝烟第一反应蛮震惊，记忆里单七七还是那个稚气未消的小豆丁，一晃时间过得可真快，她也成年了，对那方面有想法，是很正常的事。
　　蓝烟不是不解风情的老古板，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她跟单七七提起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嘱咐她一些事，免得她吃亏。
　　“你还年轻，同谁玩一玩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单七七，话我先同你讲前头，你可以玩人感情，可以这个腻了即刻换下一个，但要是让我知道，你成日为了哪个男人喊喊啼啼，什么都不图就图他那点不值钱的感情，别怪到时候我将你扫地出门。”
　　单七七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不想听，只要一想到蓝烟把她的梦跟哪个男人联想起来，她就直犯恶心。
　　错了，蓝烟妈咪，你全都想错了。
　　“记住没？”蓝烟语气有点冲。
　　单七七几次扼制住想要把真话脱口而出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
　　可是，当蓝烟再次朝她露出不冷不热的眼神时，火爆的脾气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她拨开蓝烟覆在她肚子上的手，夏凉被往脸上一蒙，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记住了。”


第19章 
　　蓝烟没同单七七计较，以为单七七是被她说羞了。
　　她就这样，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出片刻就得好。
　　蓝烟没哄她，想了想出门了。
　　听到关门声，单七七露出来头，深深呼吸一口，气到想笑。
　　果然如蓝烟对她的了解一致，一分钟没到，自己把自己给哄好，美滋滋下床吃起蓝烟买回屋的香蕉。
　　许久不见蓝烟回来，她有点焦虑，担心蓝烟是不是去了庄既红那里，庄既红手段了得，不亲眼盯着，她真不放心。
　　等到心急如焚，蓝烟还没回来。
　　单七七给蓝烟打电话，手机铃声和脚步声一起在门口响了。
　　单七七安心放下手机。
　　蓝烟推门而入，看到跷二郎腿吃香蕉的单七七，“不羞了？”
　　单七七一字一顿道：“我没羞。”
　　蓝烟眉梢一挑，从手包里翻出两个小盒子扔到桌上，“给。”
　　是……安全套。
　　单七七定睛一看，脸色阴得比刚才厉害千倍万倍，手里剩半截的香蕉啪地一扔，她轻嗤一声，“你什么意思？”
　　“叫你做好安全措施的意思，出事有你好受。”
　　单七七攥住两盒安全套，使力往地上一摔。
　　蓝烟有看到，没管，不知她又闹什么。
　　“我不要。”单七七说。
　　“行，你随意。”
　　蓝烟累了，想休息，背对单七七换衣服，脱下吊带背心，随意一卷正要扔一边，突然从后逼近的一道人影惊得她腰一晃，倒退一步，不偏不倚撞进单七七怀里。
　　蓝烟反手推她一下，“走开啦你，别碍我事，该干嘛干嘛去。”
　　单七七没走，蓝烟也没在意，尽管褪了吊带背心的她只着一件内衣在身，她仍然对身后的单七七毫无防备之心，找出一件纯白背心正要套上身，腰身一颤，后边的人有动作了。
　　单七七双手搂住她细软的腰肢，从后紧紧拥她入怀。
　　“好热，你快别发癫。”蓝烟去扒单七七圈在她腰上的手。
　　单七七半点力气都没松，错乱的呼吸直吹蓝烟敏感的耳廓，“为什么要给我那种东西，怎么，蓝烟妈咪你好有经验是吗？”
　　蓝烟哪里顶得住她的蛮力，在她怀里扭了下身子，“废话，不想使就还我。”
　　“还你？”
　　“对。”
　　单七七被她激到声音变了调，“你要同别人用？”
　　要换别人同蓝烟讲这种话，蓝烟早一巴掌甩上去，偏偏这个人是单七七，原本该落下的巴掌变为抚摸，“我又不会笑话你，你究竟在怕什么？”
　　蓝烟衣衫不整，镜中看去，她的姿态好凌乱，更妩媚更诱人了。
　　单七七依赖地把脸埋进蓝烟肩窝，好似这样贴近，蓝烟就是她一个人的了，“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他们口中讲的……坏女人？”
　　蓝烟回头冲她笑了，“如果我说，我是呢？”
　　单七七双眼一凛，冲动将她抵在墙上。
　　蓝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单七七抓住，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墙面。
　　蓝烟长长的卷发自肩乱糟糟散落，紫色内衣若隐若现，被单七七大力折腾过后，有点错位。
　　“单七七，你……”
　　单七七不想再听她说那些会刺痛她心的话，狠狠吸吮蓝烟后颈的肌肤。
　　恶劣的事是她在做，先开始啜泣的又是她。
　　“停……停下，你弄疼我了……”
　　一听她哭，蓝烟制止的声音跟着停了。
　　蓝烟能怎么办，自己养大的，自己受着，只能随她发泄情绪，被咬疼也只是克制地摆一下腰，“别留印子。”
　　单七七完全不能压抑对她的占有欲，“怕你哪个情人看到，孙生，李生，还是上个礼拜同你共进晚餐的煤老板？”
　　蓝烟仰头笑了下，“你就这么怕我哪天带个男人回屋让你唤阿爸？”
　　“嗯。”
　　又一道啃出来的红痕印在蓝烟脖子上，单七七看着蓝烟不气不恼的侧脸，默默把她的身体转过来，盯着她风平浪静的眼看一阵。
　　蓝烟伸手拂去她眼角两道泪，“再哭我就真给你带回来后爸。”
　　单七七嘴角一撇。
　　蓝烟啧一声，指尖拍两下她的脸，“忍住，不许哭。”
　　单七七把脸往她怀里一埋，“蓝烟妈咪，你好坏，你欺负我，我心好难受，你今晚别去那边了好不好，留在屋里陪我好不好？”
　　“不行，我……”
　　单七七才不要给庄既红，还有那些男人接近蓝烟的机会，她就是要任性，能留一夜是一夜，等到蓝烟对她不耐烦，不愿再顺她心意，她再想别的办法。
　　蓝烟没有即刻答应她，单七七就开始撒泼耍赖，知道蓝烟吃软不吃硬，不再做癫狗咬人，抱住蓝烟在她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我只有蓝烟妈咪一个人了，好怕别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我的蓝烟妈咪抢走，那样我会好慌张，一颗心就好痛。”
　　都是真心话，不过被她夸张讲了。
　　哭得过于可怜，哭到跪地，是真还是装，蓝烟再精明也不愿去分辨，扶不住单七七，便同她一起跪地，“得得得，我答应你，今晚不过去，留在屋里陪你，收声好不好？”
　　单七七停止在地上打滚，半推半就被蓝烟捞起来，坐在她腿上，抱着她哭得直哆嗦，“蓝烟妈咪，你真好。”
　　她赖在蓝烟怀里，嘴里说着委屈的话，眼睛紧紧盯着柜门镜中的她们。
　　蓝烟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她的嘴唇轻贴单七七发顶，用清浅的呼吸给她抚慰，这样托举的姿势让蓝烟背脊线条如起伏的山峦般震撼，仿佛只要有她在，单七七所有的悲伤和脆弱都不会坠落。
　　单七七哭到没力气，睡在蓝烟怀里。
　　她做了一个梦，无关情欲，那是一场让她怎么都舍不得醒来的美梦，梦里的蓝烟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看着她的眼神柔情似水，温柔对她说：“蓝烟妈咪无条件爱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蓝烟妈咪，你说的是真的吗？”
　　单七七期待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又一次，她在梦中最幸福的时刻醒来，睁开眼，面前不像白天那样站着蓝烟，迎面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蓝烟沉睡的呼吸声。
　　天黑了，蓝烟还在。
　　单七七扭头去看，花布帘挡住她的视线。
　　屋子里响起手机震动声，单七七的手机放在枕边，是蓝烟的手机。
　　蓝烟睡得沉，没听见。
　　单七七蹑手蹑脚地下床，掀开花布帘，拿起蓝烟的手机，看一眼来电联系人，是庄既红，毫不犹豫挂断，删除通话记录，再把手机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打扰蓝烟妈咪睡觉，坏人。
　　不对你搞小动作，对谁搞。
　　单七七心安理得将蓝烟的手机放回原位，蹑手蹑脚返回去。
　　屋子太黑，一个不注意，一脚迈空。
　　单七七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一踉跄，眼见就要摔倒，下意识拽住手边一物。
　　连人带枕头，一起摔了下去。
　　扑通一声。
　　蓝烟被惊醒了。
　　“七七？”蓝烟沙哑的声音响起。
　　单七七手忙脚乱想起身，不争气的小腿抽了筋，根本使不上劲，她边揉腿边回应蓝烟，“蓝烟妈咪，我没事。”
　　忽地一下，屋里灯火通明，蓝烟把灯打开了。
　　单七七猛地想起枕头下面还藏着蓝烟的内衣，回头一看，果然，那红艳艳的东西正挂在她的床头。
　　糟了。
　　坐跪在地上的单七七不顾小腿抽筋的痛，伸手去够，手指离肩带还差一厘米之际，蓝烟将横在两人中间的花布帘拉开了。
　　————————
　　新年快乐，下章入v，感谢宝宝们支持[玫瑰][红心][烟花]


第20章 
　　四目相对，无声再无声。
　　那是单七七一生最紧张的时刻，好怕蓝烟以为她是内衣贼，以为她是那种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
　　动作再快也没用了。
　　那件挂在单七七床沿的内衣，还有保持伸手姿势的单七七，蓝烟全部看见了。
　　单七七心跳如鼓，“蓝烟妈咪，我……”
　　她已经做好蓝烟冲她发脾气的准备，再严重点，是不是会被扫地出门。
　　大不了豁出去，冲她表白能怎样。
　　单七七收起怂相，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拿起那件内衣，当着蓝烟面摆弄起来，还上身试了一下。
　　咦？
　　单七七呢喃，“兜不住呢。”
　　蓝烟嘴里咬着发圈，双手穿梭在发间向上拢头发，被单七七的话逗笑了，没咬住的发圈掉地，她弯腰捡起来，手里摆弄起来，也不扎头发了，凌乱地散着，反正她在单七七面前衣衫不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多大，我多大，心里没数吗？”
　　单七七这才正眼看她，含笑的眼睛困恹恹地垂着，语气很嫌弃，眼神却很宠溺，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一看就是没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面想，因为在她心里，单七七就是她的孩子。
　　单七七挺了挺胸脯，“我也是有的，你看你看。”
　　蓝烟懒得看，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单七七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拎着那件内衣，“蓝烟妈咪，对不住，把你吵醒了，你别怨我。”
　　“怨你什么？”
　　单七七晃了晃内衣。
　　“三更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拿我内衣到你床上试，是中意这种惹火的款式，拿我的来过瘾，还是……”蓝烟扫了眼她的胸，“还是你现在的码数不合身了？”
　　看她样子，是真把这内衣落在庄既红家里的事给忘了。
　　单七七轰然醒悟，就算她把蓝烟的内衣套脸上套眼上，蓝烟都会以为她是睡不好觉拿来当眼罩。
　　没被误会成内衣贼，单七七反而更失落，心中一阵挫败，是不是哪天她光着身子爬上蓝烟的床，蓝烟都只会同她开玩笑——你是穿了皇帝的新衣吗？
　　单七七不开心道：“不知道。”
　　“衣服脱了。”
　　单七七眼一瞪，“干……干嘛？”
　　蓝烟掩住嘴，打个哈欠，困到半睁眼，有气无力道：“给我看看。”
　　单七七立刻双手交叉护住胸，“不行。”
　　“真麻烦，”蓝烟皱着眉头拍下她腰侧，扯住她衣领往下一拽，伸手抓了她一把，心中便有数了，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是大了些，旧的都丢去垃圾桶，明天给你买新的。”
　　单七七愣在原地，骨头酥了，被蓝烟抓过的地方好似过了电，一瞬间涨起来，半天没有知觉。
　　直女下手就是没轻没重，怎能脸不红心不跳抓人家胸？
　　单七七双手覆在双颊，用力拍两下，“冷静，要冷静。”
　　蓝烟嫌她吵耳，眯开眼，“嘀嘀咕咕做什么，关灯睡觉，不想在屋里待就去桥底蹲，别再吵我。”
　　“哦。”
　　单七七乖乖关灯上床，把那件惹火的红内衣往眼睛一扣，不断回味蓝烟抓她胸时的感觉，沉沉进入梦乡。
　　-
　　一觉睡醒，上午十点。
　　“蓝烟妈咪。”
　　单七七睁眼就喊人，没看到蓝烟，她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内衣，起床出屋，从公用厨房来到冲凉房，没能寻到蓝烟身影。
　　单七七忙回屋拿手机，在桌上看到几个袋子，打开一看，是几件新内衣，比她现在身上穿的大一个码数。
　　心里一暖。
　　蓝烟妈咪就是这样，嘴上嫌弃她，对她好的事，一件没少做，想必答应她留屋陪她的事也不会反悔，只要一想到稍微使点小手段，就能整日整夜跟蓝烟妈咪黏在一起，她就好幸福。
　　手里拨出去的电话通了。
　　“蓝烟妈咪，你出门了吗？”
　　“嗯，有事要办，给你买的新内衣多过几遍水晾干再穿，我在你床头放了钱，你饿了就下楼吃份肠粉。”
　　单七七隐约听到听筒那边传来庄既红催促的声音，登时醒神，想到昨夜庄既红那通被她截胡的电话，警惕心跟着出来了，“蓝烟妈咪，你同谁在一起？”
　　蓝烟犹豫一下说：“我一个人。”
　　单七七耳又不聋，庄既红明明就在蓝烟身边，蓝烟却不承认，究竟为什么要瞒她，庄既红有什么好，值得蓝烟妈咪为了她骗自己，单七七真想把手机一摔，让蓝烟知道，她现在很不好，必须得蓝烟尽快从庄既红那边回来她身边才会好。
　　想一想手机价格，没舍得，那都是蓝烟妈咪赚的辛苦钱。
　　“你去哪了？”
　　“说了有事要办，同你讲了你也不懂。”
　　“多久能回？”
　　“不一定。”
　　“可是昨天你答应过我的，留在屋里陪我，现在你说走就走，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
　　“昨夜我不是陪你了吗？”
　　单七七心情有多低落，隔着电话蓝烟都感受到了。
　　蓝烟知道单七七向来行事莽撞，担心她胡来，给她吃颗定心丸，“两个钟头内回家，行吗？”
　　单七七不情不愿“嗯”一声。
　　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单七七一脸惆怅。
　　昨天真沾沾自喜以为，只要再稍微扮可怜，庄既红今天指定得扑空，指定见不着蓝烟人，是她太小瞧庄既红和蓝烟的关系了，也太高看自己和蓝烟的关系了。
　　只要蓝烟做一天夜场，她就没法彻底放下心来。
　　撒泼打滚困得住蓝烟一时，困不住一世，她必须得尽快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每时每刻看到蓝烟，又能不影响蓝烟工作。
　　眼珠左右一转，主意就出来了。
　　蓝烟还有两个钟头回来是吗？
　　很好，到时她会给她一份惊喜，就当是对蓝烟明明跟庄既红待在一起，却欺骗她的报答了。
　　-
　　云居茶楼。
　　三楼包厢，桌上一笼蟹黄烧麦早就凉透了，庄既红朝站在旁边的侍应生挥挥手。
　　侍应生推着点心车离开。
　　庄既红笑道：“阿烟，你没看到刚才旁边那后生的眼神，八成是误会我同你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蓝烟抬眼，“为什么？”
　　“因为你瞒着七七我在，告诉她你是一个人。”
　　庄既红又在暗示蓝烟了。
　　当然是因为单七七不喜蓝烟和庄既红走得近，单七七不开心，蓝烟会忧心，这才骗了她。
　　蓝烟呵笑一声，“是我不像女人，还是你不像？”
　　庄既红一口茶水呛出来，差点背过去气，蓝烟给她递纸巾，她擦擦嘴，一脸无奈地看着蓝烟。
　　明里暗里表白过多少次，蓝烟居然一次都没有参透她的意思，每次都当作是闺蜜之情，笑笑便过去。
　　仿佛她的世界里，就不存在女人和女人也可以相爱这个意识。
　　庄既红心好累，有时真恨蓝烟没爱过女人，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对牛弹琴。
　　“考虑好没？”她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蓝烟双手交握抵着额头，拇指戳了戳眉心，“再给我些时间。”
　　“阿烟，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机不可失啊，多少人为这份工挤破头，偏偏好事就落到你我头上，不过是陪个女老板去各地转转，帮忙接待下合作商，陪着饮饮茶，两个月落袋整整二十万，况且你我同去，还能互相照应，为什么不去，没理由不去。”
　　庄既红说得句句在理，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说场面话卖笑脸，是蓝烟的看家本领。
　　蓝烟顾虑的不是她行不行，而是一走两个月，等她回来，单七七差不多也开学了。
　　庄既红见蓝烟还在犹豫，添柴加火道：“我知你在顾虑什么，放心不下七七是吗，没必要这么紧张的阿烟，你总要放手让她学会独立，不如就趁这一次，看下你不在她身边，她到底能闹出什么新花样。”
　　蓝烟唇角放平，抿起权衡的弧度，眼睛一眨，妩媚劲就出来了，想起昨天单七七哭睡在她怀里打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庄既红问。
　　蓝烟摇摇头，收住笑脸，“二十万是好多，但我得先同七七商量一下，她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庄既红咬咬牙根，望向窗外，压抑住眼中的怒火，“行。”
　　-
　　单七七是做过童工的人，十二岁就敢去餐馆洗碗，这一年课余时间，她没少背着蓝烟在外做兼职。
　　应聘这种事，她有经验。
　　白天的夜场空荡荡，静得诡异。
　　单七七穿一件复古格纹西装外套，配黑色短裤，脚踩一双帆布鞋，站在一个染红发的女人面前。
　　女人叫阿恣，是这里的经理。
　　她叼着细烟，上下打量单七七，“身份证。”
　　单七七从兜里掏出身份证给阿恣，阿恣扫一眼，又抬头看看她脸，人跟照片对得上，“成年了。”
　　“嗯，十九了。”
　　阿恣把身份证还她，走近一步，手指撩起她挑染的那缕蓝发看了看，“有个性。”
　　单七七双手往裤兜一揣，一脸不正经的笑。
　　阿恣看她更顺眼了，“会不会饮酒？”
　　“会。”
　　阿恣满意点头，“脸生得够俊，讲话也不怯，不错，来，讲声'老板饮多杯啦'给姐姐听听。”
　　单七七抬手往阿恣肩上一搭，笑着盯住她的眼，凑得离她很近，“姐姐饮多杯啦。”
　　阿恣被她撩得一愣一愣，不自在咳嗽一声，快手甩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不敢再直视单七七的眼，语速极快道：“两个月短期合约，给客人推酒，一晚八十，开酒抽一成，得罪客人自己赔钱。”
　　“明白,”单七七低头在乙方那里签了名，“我今晚就可以过来了，是吗？”
　　阿恣点头，“嗯。”
　　单七七冲她笑，“晚上见，姐姐。”
　　阿恣吹烟的动作都变迟缓了，看着单七七离开的背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给微信群里的同捞分享这个好消息。
　　“姐妹们，来新人了，是个年轻的帅妹妹，一口一句姐姐，喊得老娘心都要化了。”
　　————————
　　377：魔丸来的，一天作一妖


第21章 
　　美双：“真有你讲得那么俊？”
　　阿恣：“骗你做什么，不单俊，嘴还甜，不似之前请的几个新人，日日净会给我搞出一堆乱子，什么都不会做。”
　　阿茶：“有无相片，快给姐妹们瞧瞧。”
　　阿恣：“没有。”
　　美双啧啧嘴，“别是个未成年啊。”
　　过了许久，阿恣回复，“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雇一个未成年，看过证件啦，十九，叫什么，八八九九的，害，不记得了，等我回去看一眼。”
　　……
　　群消息一直在弹，蓝烟嫌聒噪，扫一眼就退出去，眼见车子将要抵达巷口，她对庄既红说：“红姐，路边停车。”
　　“还没到。”
　　“就在这停吧，我走回去。”
　　要是被单七七看到她坐庄既红车回来，指不定怎么闹，蓝烟光是想一想头就疼，单七七回家没几日，就没消停过。
　　“好吧。”庄既红靠边停车。
　　蓝烟拎着手包下车。
　　要怪就怪莲花巷太小，蓝烟刚关上车门，单七七从摩的上下来，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看到对方。
　　庄既红探头出来，生怕单七七不知是她送蓝烟回来，朝她打下响指，在单七七怒气冲冲瞪眼过来时，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单七七抱着胳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蓝烟。
　　蓝烟苦笑一下，原地点一根烟。
　　她已经很谨慎，怎么还是被单七七发现了。
　　这一幕，倒有种捉奸成功的感觉。
　　看蓝烟不紧不慢抽烟的样子，半点都没有主动过来哄的意思，单七七更气了。
　　气球鼓到将要爆炸，蓝烟掐了烟，朝单七七走过来。
　　“走，回屋。”蓝烟说。
　　单七七低着头，眼皮向上掀起来，阴恻恻地看着她，“你骗我？”
　　“嗯，”蓝烟淡淡道，“骗你怎么了？”
　　“你是妈咪，你怎么能骗你的孩子？”
　　蓝烟笑着歪下头，把她毛发给揉乱，“得了得了，是我不应该，我同你道歉，对不住，瞧你个样，小气巴拉，鼓成个气球，来一阵风就跟着飘走了。”
　　不如不哄，越哄越气。
　　单七七用尽全力朝她哼一声，肩膀高高耸起，双手攥成拳，像是拎一个隐形水桶的姿势，同手同脚地走了。
　　蓝烟憋笑不成，笑得眉眼弯弯，一路含笑跟在她身后回了家。
　　自己的妈咪，当然要蹬鼻子上脸，抓住一点小错跟她没完没了。
　　回到屋，单七七把门一踹，坐到椅子上看着紧随其后进门的蓝烟，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模样。
　　蓝烟倒杯水，端着水杯站到窗边，扇了扇附着在窗帘上的灰尘。
　　半天没等到她同自己主动讲话，单七七抓起桌上一瓣橘子皮朝她扔过去。
　　橘皮砸进蓝烟水杯里，溅起的水花弄湿蓝烟旗袍衣襟，她把水杯放到窗台，解开顶扣，擦去脖子上的水，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消气？”
　　单七七理直气壮道：“没有，当然没有。”
　　“好吧，本来有件要紧事想同你商量，既然你还没消气，那等过阵再说。”
　　单七七腾一下咧开嘴，笑出八颗牙齿，“蓝烟妈咪，我消气了。”
　　见好就收，她才没那么傻乎乎，过会儿蓝烟的耐心该被她磨光了。
　　等晚上，蓝烟看到她在夜场推酒，生气的人就该换成蓝烟了。
　　她很快原谅蓝烟妈咪，蓝烟妈咪也会很快原谅她。
　　蓝烟对面前嬉皮笑脸的单七七说：“红姐给我介绍了个活，得去外地转两个月，给的钱可不少，整整二十万。”
　　原来蓝烟妈咪是去跟庄既红谈这件事，单七七皱成一团的心舒展许多，孰轻孰重这就看出来了，蓝烟妈咪心里要是没她，直接答应庄既红就好，犯不着回来同她商量。
　　单七七没有朝蓝烟耍无赖不许她去，冷静思考后说：“蓝烟妈咪，不是我不信红姨，是外地待两个月真不是闹着玩的，二十万听着够诱人心，但你最好提前问清楚，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要同什么人打交道，有没有什么需要你担的风险，别光顾着钱，把自个栽进去。”
　　她一脸认真地说完，该考虑的风险，全部替蓝烟想到了。
　　蓝烟有点欣慰，又有点骄傲地看着她，“不建议我去，对吗？”
　　“嗯。”单七七点头。
　　“那就听你话。”
　　蓝烟拿着电话出屋，是跟庄既红通电话了。
　　单七七所说那些，蓝烟不是没想到，她知道有风险，但只要单七七点一下头，她还是会去，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让她们这个家越来越好，来让单七七的生活品质越来越好。
　　意气用事也好，想为这个家出点绵薄之力也罢，夜场推酒这份活计，单七七做定了。
　　-
　　休息室。
　　庄既红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半瓶酒，刚吐完回来，又一口接一口地饮，嘴里含糊着念谁名字。
　　阿恣端了杯温水进来，“红姐，喝点水。”
　　玻璃杯刚放到茶几上，庄既红手臂一扫，“滚，都给我滚。”
　　阿恣惊得后退一步，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庄既红一脸难受地抓扯头发，什么都不讲。
　　单七七比她想象中更有威胁，蓝烟有多向着单七七，她看在眼里，为避免夜长梦多，她不得不加把劲，尽快让蓝烟开窍，尽快让蓝烟对她动心。
　　陪着吃吃喝喝，两月给二十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事实都是庄既红精心安排，女老板是她朋友，二十万也是从她手中出。
　　本以为钱给的够多，蓝烟说不定会同她去，忐忑好久，还是接到蓝烟婉拒的电话。
　　庄既红好难受，喝酒到天黑，还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如单七七。
　　她费力睁开眼，对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玻璃碎片的阿恣说：“阿烟呢，我想阿烟过来陪我。”
　　“在外面陪客饮酒，”阿恣扶腰站起来，“我这就把她喊来。”
　　阿恣出门后，庄既红捡起地上一片碎玻璃，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她摘下中指戒指，毫不犹豫划了上去。
　　-
　　蓝烟早就出门了。
　　单七七站在衣柜前挑来选去，蓝烟的旗袍她偷偷试过，对着镜子一照，没胸没屁股，好怪。
　　还是衬衫和T恤更适合她，她换上白天那一套，走屋了。
　　一路狂蹬单车，她来到钻石明珠，阿恣在门口等她，笑脸盈盈对她说：“说是十一点，一分一秒也不早来。”
　　单七七往她手里塞包路上买的好烟，“辛苦姐姐啦。”
　　阿恣借着头顶的光看一眼那包烟，往裤兜一揣，热情地搂住单七七的肩往夜场里面走，带她熟悉这里的环境。
　　单七七没少来，很熟悉，却还是虚心听她指教。
　　两人站在侧边台阶，这边视野好，夜场每个角落都能看见。
　　单七七扫了一圈，没见到蓝烟人。
　　阿恣指了下独自坐在卡座穿白衬衫的男人，“这种白领仔，假正经，你看他眼神多色啊，跟他撒撒娇，喊两声哥哥，几百块一支的酒通常都会买单。”
　　手一偏，她指向那群穿花衬衫的古惑仔，“这帮捞偏门的地痞，好面子，要抢着斟酒，十有八九能等到他们斗气开神龙套，到时一定记得当场收钱，免得他们逃单赖账。”
　　不深入了解不知道，原来蓝烟每日给她的钱，居然是这样来的，单七七不禁皱眉，被烟雾呛得咳嗽两声，寻找蓝烟的眼更为急迫。
　　“习惯就好，过了十二点烟更浓。”阿恣捏住单七七的下巴抬起来，“怎么也不化个妆，不然谁看得到你。”
　　单七七站在这里，好似走了一遍蓝烟初来乍到的路。
　　听到阿恣的话，她心里一紧，“推酒……需要很漂亮吗？”
　　“何止漂亮，”阿恣冲她眨眨眼，“不是我吓你，我刚来的时候，带我的姐姐告诉我，裙子要短，衣服要露，男人嘛，很好哄的，过点眼瘾，兜里的钱就全都掏出来了。”
　　单七七心中一阵恶寒。
　　阿恣又说：“客人摸大腿就当不知道，常有的事，要是拉你进厕所，你就找借口推脱，千万不要跟着去，不然……”
　　她露出一个成年人都懂的眼神。
　　这完全超出单七七可以接受的范畴，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根本不会知道，原来推酒不止是推酒。
　　从前，巷子里那些对蓝烟的污言秽语，她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她不敢去深想了。
　　阿恣塞给单七七一个冰桶，“试试看，从最边上那台开始。”
　　她推了下单七七的背，“去吧，记住啊，嘴要甜，人要灵，别当他们是人，就当他们是随时会掉的钱包。”
　　单七七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站在一号卡座边上，学旁边穿梭自如的推酒妹，试着扯动嘴角，可她无论如何都露不出那种媚笑。
　　蓝烟教她一往无前的勇气，却没有教过她低声下气的谄媚。
　　就在这时，卡座里的秃头男人抬头看向单七七，油腻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新来的？”
　　单七七忍住想把冰桶扣到他头上的冲动，深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这个场合该有的角色，“是的，先生。”
　　秃头男人拍了拍身边空位，“坐下啦，陪我饮一杯。”
　　单七七走近两步，还没坐下，一股浓重的气息进入鼻腔。
　　那不是酒气，是从毛孔里蒸出来的酸腐体味，穿透空气中浮动的香水味，冲得单七七直想作呕。
　　“坐啊。”男人催促。
　　单七七实在无法继续下去，胃里的东西就要吐出来了，她强忍着恶心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失陪了。”
　　说完，落荒而逃。
　　——我不适合这里。
　　这句话自心底涌出时，她忽然意识到，谁不想体面活着，何况是像蓝烟那样要强的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愿意屈尊给人赔笑脸。
　　当年蓝烟妈咪第一次抱着冰桶站在那里，面对第一个主动搭话的客人，是不是和她是同样的心情。
　　她有说走就走的底气，那蓝烟呢？
　　夜场外，单七七弯腰在垃圾桶前干呕，想了好多她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两个女人的闲聊声，传进她的耳朵。
　　“红姐怎么了？”
　　“不知道啊，听阿恣说她们在休息室待了好久，然后就看到蓝姐搂着她，急匆匆走了，都不知道去哪。”
　　“……”
　　后边的话渐渐低下去，听不清了。
　　单七七直起腰，没有一听到庄既红的名字就发癫，嫉妒的确很强烈，让她想要立刻冲到蓝烟面前，找她质问。
　　然而另一种情绪，更为强烈。
　　是心疼。
　　她静下心来想了好久，做了一个决定。


第22章 
　　这个决定对单七七来说，真的很折磨。
　　她讨厌庄既红亲近蓝烟，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可是，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比她更爱蓝烟，那一定是庄既红。
　　去外地两个月固然有风险，但有庄既红在，蓝烟就不会有事。
　　单七七能看出来，蓝烟想去，是顾及她的感受，迁就她的心情，才选择拒绝这个机会。
　　那不是一百两百，是整整二十万，蓝烟需要熬多少夜，陪那些男人饮多少酒，赔多少笑脸，才能赚到手。
　　单七七已经提前预想到蓝烟离开这两月，她会有多煎熬，没关系，比起蓝烟在那种地方受罪，她的心是妒是痛，算不上什么。
　　她在外面站了足足一个钟头，想清了，想透了，这才骑着单车原路返回莲花巷，一步一步踏着台阶上楼，每一步都将决心焊死。
　　来到304，推开屋门。
　　迎面是一阵老旧昏暗的光，她愣了下，抬头朝屋里看进去。
　　窗开着，又热又闷的风漫进来，吹动那面褪了色的窗帘，蓝烟背对门，身上那件旗袍料子很旧，墨绿色的底，上面绣着几枝兰花，粗糙的手艺，被她妖娆的身段一衬，倒显得活色生香。
　　她曲着右臂，指间夹一支烟，半晌没有递到唇边吸一口，看着窗外不知哪里的虚无。
　　“蓝烟妈咪。”单七七轻唤一声。
　　蓝烟这才转过身来，烟雾掠过她的眉眼，她没有即刻讲话，氤氲疲惫的眼缓慢眨了下。
　　烟灰无声坠落，蓝烟将烟蒂按熄在铁皮罐里，朝单七七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很近，近到单七七能看到蓝烟旗袍领口的细小线头。
　　忽地，蓝烟鼻翼动了动，她扯住单七七的衣领，将她拉近到身前，前胸几乎抵着前胸，从她的脸颊闻到耳根，久久停在那里，“有烟味。”
　　单七七睫毛一颤，别开燥热的脸，“同朋友吃饭去了。”
　　换别人妈妈，会多问几句——同哪个朋友，男仔还是女仔？
　　蓝烟退开半步，淡淡道：“知了。”
　　一句多余的都不问。
　　蓝烟给她绝对自由，很少干涉她的私生活，顶多嘱咐两句，唯有她整日出没的夜场，是她绝不允许单七七进入的禁区，触之即怒。
　　以前单七七不懂，现在她明白了。
　　单七七没有提蓝烟跟庄既红去哪的事，如果提了，她可能没办法继续接下来的话，生怕自己会反悔，她语速快到有点发飘。
　　“蓝烟妈咪，你同我讲的那个工作机会，确实顶好，是有风险没错，但有红姨在你身边盯着，我就一百个放心，总好过在夜场挨生挨死赚辛苦钱，不如就去试试，我同意你去。”
　　蓝烟没有因为她理解的话语感到欣慰，看着她躲闪的眼睛，问：“为什么突然转变主意？”
　　单七七忍着酸痛的心，强笑道：“二十万够你在夜场赚好久，我心疼你，就这样。”
　　“是吗？”
　　“嗯。”
　　蓝烟皱着眉头追问：“还有呢？”
　　“没了。”单七七扯下嘴角，笑却没到眼里。
　　蓝烟眼神一闪，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嘲弄一笑，“那么憎红姐，憎我同她有来往，转头又肯应承我同她一齐出去赚钱，单七七，你是有多瞧不上我做夜场那份工？”
　　她说得轻飘飘，语气和表情好自然，单七七却从她脸上细微之处捕捉到受伤意味。
　　单七七这才想起各种糟心事挤在一起，她都忘记同蓝烟解释一下，她从来没有瞧不上蓝烟的工作。
　　孩子怎么可能会嫌弃自己的妈咪，孩子只会心疼妈咪。
　　单七七懊恼地仰下头，连忙道：“蓝烟妈咪，你误会我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嫌弃过你这份工，一刻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蓝烟看她很久，嗓音干涩道：“凤凰都也不错，近，熟客多，提成比钻石明珠更高，我也可以去那。”
　　从这个夜场换到另一个夜场，没有区别。
　　难道非夜场不可吗？
　　单七七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变成一种带着颤音的恳求，“蓝烟妈咪，说好多次了，我真的没有瞧不起夜场这份工，但你能不能换一份工，不要再去那里了？”
　　因为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不愿妈咪继续陷入那种凶险和肮脏之中。
　　但有些话是讲不明白的，有些好意注定是会被误解的。
　　蓝烟被旗袍裹紧的身躯一瞬间疲惫地垮一下，她扯出极淡极苦的笑，“那种地方赚来的钱，见不得光是吗，你怕弄脏你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单七七焦急反驳，眼圈红了。
　　蓝烟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直至她的背抵住门，“你不是憎我同红姐走得近，你是憎我同夜场沾边的人走得近，对吗？”
　　不对。
　　蓝烟妈咪，不止是同夜场沾边的人，男人女人，丑的美的，年轻的年长的，全部都憎。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会嫉妒你身边每一个人。
　　一句喜欢，就可以解释她所有奇怪的行为，但面前的人，是养她到大的妈咪，她好怕一句喜欢说出口，她就会失去妈咪。
　　单七七一脸诚恳看着她，“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我的蓝烟妈咪，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蓝烟再沉默下去，单七七怕是要掉眼泪了。
　　蓝烟在她恳求的目光里，认了什么似的，眼角纹路舒展开来，伸手摸了下她的头，语气平平地说：“信。”
　　可是单七七感受到的都是——不信。
　　单七七深深叹口气，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这种场景，在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蓝烟为了安抚单七七的情绪，无论信与不信，是与不是，全都近乎慈悲地妥协。
　　她给单七七物质庇护，慷慨又大方，但也仅此而已，她就像天上的太阳，悬在那里，恩泽万物，给你温暖，照亮你前路，可你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她，无法理解她为何燃烧，无法去分担她的疲惫和孤独，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所以你无法给予她对等的温暖和光亮，只能被动接受她的照耀，活在她的恩泽之下。
　　她任你，予取予求，她对你，别无他求。
　　单七七经常以为蓝烟就是这样的人，这一刻她发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不是无求，而是不信。
　　她不相信能从你这里，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她所渴望的东西，或许那东西连她自己都已经模糊，她早已在你不曾参与的过去里，亲手掐灭那份期待。
　　于是所有会让你怜悯的同情的，或者让她显得狼狈的落魄的话，她都不同你讲，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回报这种东西，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在单七七面前垒起一座高墙，糖做的，棉花做的，甜茶做的，柔软像她一颗只是看起来很坚硬的心，却让单七七感觉好窒息。
　　单七七将所有不甘和不安化为一个拥抱，抱住蓝烟，轻声同她讲，“蓝烟妈咪，我不一样，我同她们，都不一样。”
　　蓝烟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拍单七七的背。
　　单七七在她怀里，心里一阵空虚。
　　恍惚间回到十二岁那一夜，躲在夜场某个角落，远远看着蓝烟在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中抽烟，像镜中花，像指间沙，一不留神，她就模糊在烟雾里，留给你的是，一片惊心动魄的幻影。
　　-
　　蓝烟听了单七七的话，翌日天一亮，收拾行李就走了。
　　单七七想跟着去，但蓝烟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带她算怎么回事。
　　蓝烟拖着行李箱出屋时，单七七装睡。
　　蓝烟走了有一阵，单七七悄悄跟出去，站在连廊看到蓝烟上了庄既红的车。
　　她死死攥着铁栏杆，忍住想把蓝烟拉回来的冲动。
　　两个月而已，她相信自己可以坚持。
　　但魂不守舍地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还有空了小半的衣柜，心口堵得厉害，比昨夜站在垃圾桶前干呕还要难受。
　　坐不舒服，站也不舒服，满脑子都是现在蓝烟坐在庄既红车里，有没有同她说笑，有没有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她往后一仰，栽到蓝烟的床上，脸用力往她的枕头里埋，依恋地闻着属于她的味道，“蓝烟妈咪……”
　　浑浑噩噩一个白天，单七七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口饭没吃，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九点，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往钻石明珠去了。
　　她就是这样越挫越勇的性格，蓝烟做得了，她也能。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得，怎配做妈咪的孩子。
　　昨夜她离开时同阿恣打过招呼，当时一脸苍白，阿恣以为她不会再来，看到她今夜提前到了一个多钟头，有点惊喜。
　　阿恣绕着她转了半圈，“调理好了？”
　　单七七笑道：“嗯，对不住啊姐姐，昨夜身体实在不舒服，这才走了，今夜提前来，保证明日太阳不出来，我不走。”
　　阿恣笑着拍了下她的肩，“吃了没？”
　　“还没。”
　　“这么瘦，多吃点。”
　　“不饿。”
　　阿恣拉着她往里面走，“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休息室坐阵先，台上有饼干，你多少吃点，别到时候饮到晕坨坨，我可没力气送你回屋。”
　　单七七就这样被阿恣安置进休息室，一口一口咬着干巴巴的饼干，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突然想到那天就在这里，咬了蓝烟的脖子。
　　更想蓝烟了，更食不知味了。
　　平时她每天都要给蓝烟发好多消息，但今天她没有发过一条，不是不想，正是因为太想了，怕忍不住去找她，怕忍不住喊她回来。
　　她喝口水，把饼干噎下去。
　　这时，手机响了。
　　单七七以为是李玥，或者别的朋友，兴致缺缺地点开，然而在看到那条视频通话时，她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
　　377:蓝烟妈咪离开的第一天，想她


第23章 
　　单七七原本是跟蓝烟置气，才来夜场工作，现在心态不同了，蓝烟远在外地，要是被她知晓，必然会动怒。
　　妈咪已经很辛劳，单七七舍不得让她再忧心。
　　拿着手机原地打转，不知找哪个角度好了。
　　阿恣调侃道：“怎的，男友查岗了？”
　　单七七焦急道：“不是，是我妈。”
　　“你瞒着你阿妈来这里？”
　　“嗯。”
　　手机铃声像追魂的鬼，单七七满屋乱窜，手机铃声响完一遍，她还是没找到能不被蓝烟发现的角度。
　　蓝烟常年进出这里，藏在哪里都会被发现。
　　她打算出去给蓝烟回一通，阿恣眼神好使，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备注，一脸震惊地拦住她，“你阿妈是蓝姐？”
　　她心一抖，“是我认识的那个蓝姐吗？”
　　单七七点头，“对。”
　　阿恣惊得瞪大眼，“你怎么不早讲？”
　　“你也没问过我。”
　　“我不问你就不讲？”
　　单七七放下心来，还以为阿恣会找蓝烟告状，多余担心了，阿恣看起来比她还要焦灼。
　　她拉着单七七往外走，脚步慌乱，只想即刻把这个大麻烦送走，“我带你从后门走，右转，走五百米，有间小食档，你进去后回个电话给蓝姐，就讲头先网络不好，没听到。”
　　“好。”单七七答应。
　　阿恣又说：“明日开始，你不要再过来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好。”
　　单七七脚步一定，不走了。
　　阿恣转回紧张的脸，“走啊。”
　　单七七慢悠悠转了半圈手机，把手机往兜一揣，“合同签的整两个月，现在一日都未到，姐姐就赶我走，是不是不讲信用了？”
　　阿恣拉不动她，急得点一支烟，胡乱抽一口，没过肺就吹出来了，“你早讲你是蓝姐的女儿，我打死都不会雇你，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清楚蓝姐有多疼惜她女？要是被她知道是我把你带进来，你叫我怎么同她交代？”
　　重要的话单七七是一句不往心里去，耳朵里就剩那一句，“你怎么知道蓝烟妈咪好疼我？”
　　“废噏啦，你是她女，她不疼你疼谁，仲有啊，我都捞到经理做了，要不是为了多捞几个钱，蓝姐犯得着夜夜搏命陪人饮酒？还不是因为提成高。”
　　单七七听得心口直堵，深呼一口气，认真道：“姐姐，既然你清楚她有多辛苦，你就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也想为她分担一点，你安心啦，我一定会瞒好，不会让她知道，而且她现在人在外地，绝对不会发觉，当是妹妹求你，明日过来我再带两包好烟给姐姐。”
　　“不是两包烟的事，”阿恣为难道，“蓝姐平时没少帮我，我怎么可以瞒着她做这种事，不妥不妥。”
　　聊到现在，单七七大致摸清阿恣的性格，是个热心肠，使力磨一磨，估计没问题。
　　“姐姐你也讲了，蓝烟妈咪没少帮你，你就舍得她一个人赚辛苦钱吗，你信我，我会搞到钱的，到时妈咪就可以少饮几杯酒，少挨点累，难道你不想她的日子过得更安乐吗？”
　　一字一句说进阿恣心坎，她动摇了。
　　换作旁人，谁会愿意惹祸上身，其中利害，阿恣知晓。
　　谋生的手段不分高低贵贱，哪里都有想占便宜的坏人，只不过是这样的人更多聚集在夜场。
　　人们对“推酒妹”这个身份的人总有偏见，茶余饭后对她们讲三道四，论起做人，有的人，真和她们差得远。
　　要是蓝烟知道了，阿恣第一个逃不过，但她就是这样有情有义的人。
　　“往后都不要给我带烟了，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昨日我同你讲的话，你忘干净。从今晚开始，万一有人咸猪手，摸你腿或者动手动脚，你即刻来找我，如果来不及，骂也好，打也罢，我来替你收场，记住，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半分委屈。我讲这些，你能做到的话的，我就应承你。”
　　单七七感激的眼神看着她，“我能。”
　　“丑话讲前头，要是被我发现你受气不讲，我不会再留情面，即刻走人。”
　　“好。”
　　阿恣朝她挥两下手，背过身走了，“去给蓝姐回电话吧。”
　　单七七心头不禁一动。
　　阿恣昨日和今日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全是看在蓝烟的面子上，这是蓝烟的人脉，是蓝烟留给她的恩泽。
　　她心里的蓝烟无所不能，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她的庇护。
　　也许她不该坐享其成，就连想知晓蓝烟的过往都等着蓝烟开口讲，如果蓝烟不愿意把心打开，那她为什么不能花心思去让她愿意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从蓝烟接纳她那日起，她想要的一切都太容易了，稍微伸伸手，蓝烟就给了。
　　心里明朗了，单七七走向小食档的步伐轻快许多。
　　远远看到福宝小食档的招牌，单七七快跑两步，站在推车改成的档口前，脱下小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抬头看菜单。
　　老板颠着的炒锅火苗窜起来，油烟把单七七呛得直咳嗽，她边捂嘴咳边退到后边塑料红凳坐下。
　　“老板，要一碟花生米，一碟豉汁蒸凤爪。”
　　“稍等阵，好快。”
　　单七七把手机撑在辣椒瓶上，对着黑屏的手机整理下头发，这才给蓝烟回过去视频通话。
　　蓝烟接得很快。
　　单七七瞬间坐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蓝烟。
　　她只裹一条浴巾，一手拿手机，一手随意用毛巾擦头发，动作间，浴巾边缘牵动起来。
　　眼神充满浴后的慵懒，唇角却向下压着。
　　“过好久才回电话？”蓝烟语气有点差。
　　单七七“嗯”了一声，翻转屏幕，让蓝烟看一下四周，“散步到这里，肚子饿了，随便吃点东西，先头估计是网络差，没听到。”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蓝烟擦头发的手一顿，把毛巾往腿上一扔，突然倾身向前，眯了眯眼，“一个人？”
　　骤然放大的美丽面容极具冲击力，近得连眼下那颗浅浅的小痣都能看清楚，夜风似乎停了，单七七一时忘了呼吸。
　　从发稍低落的水珠沿着颈线一路曲折向下，没入被浴巾包裹着引人遐想的阴影。
　　单七七指尖发麻，仿佛蓝烟带着香气的呼吸正拂过她的脸颊，她迟钝地张了张嘴，咚地一声，听见心动的声音。
　　“我问你话。”
　　蓝眼能够看出单七七在撒谎，却看不出她不经意的举动在单七七心底掀起怎样声势浩大的波澜。
　　因为看不出，所以连往下滑落一点的浴巾都懒得提一下。
　　单七七心虚回神，视线不小心下移一瞬，飞快移眼，吞咽下干干的喉咙，“对啊，一个人。”
　　她一撒谎就喜欢摸脖子，这个小习惯，蓝烟知道。
　　蓝烟抿了下唇，问：“见他了？”
　　单七七满脸困惑：“谁？”
　　蓝烟捡起扔在腿上的毛巾，继续擦头发，勾唇笑了下，“男友，或者将来的男友？”
　　单七七眼前一黑，“蓝烟妈咪，我没有男友，我也没兴趣找。”
　　我的兴趣，是蓝烟妈咪你啊。
　　单七七一脸渴望地望着她。
　　她炽热的情感被再次被忽视。
　　蓝烟淡淡扫她一眼，“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单七七嘴硬，“我没有撒谎啊。”
　　蓝烟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什么，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庄既红打断。
　　“七七来电了？”
　　“嗯。”
　　听到庄既红的声音，单七七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怎么都拔不出，和蓝烟分别的时间越长，庄既红每一次有意无意的挑衅，都会让咽痛的不适感加深一分。
　　她知道，挂了电话后，在不能看到蓝烟的每一秒，她都会比白天更难熬。
　　庄既红俯身出现在屏幕里，一手扶着椅背，一手自然地搭在蓝烟肩上，这样的姿势很亲密，完全是将蓝烟环抱在怀里。
　　她的目光先是深情地停留在蓝烟脸上，这才转向屏幕，微笑看向单七七，那笑容看起来友好，暗暗勾着挑衅。
　　不是说会爬上蓝烟的床吗？
　　可现在，双人大床在她们房间里。
　　庄既红刻意调转下角度，让单七七看到那张床。
　　单七七不甘示弱地回以庄既红微笑，放在桌下的手却死死拧着短裤边缘。
　　她不想在庄既红面前输，掩饰得很好。
　　脸部抽动的肌肉却把她的伪装出卖，极其细微，一闪而过，如果不是一直关注她，不会发现。
　　蓝烟瞥一眼越凑越近的庄既红，抬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红姐，明天的行程表不是还没敲定吗，辛苦你了。”
　　庄既红识趣地直起身子，没急着走，还站在旁边。
　　蓝烟看出单七七情绪有多糟糕，同庄既红讲话的声音放缓，莫名有种划界的意味，“我再同七七讲会话。”
　　“行，你们聊。”庄既红走开。
　　小小的屏幕里，再也没了多余的人，只剩她们两人。
　　可是屏幕之外的房间里，还有别人。
　　单七七深深低下头，强忍住泪光和即将破口而出的吼问，小声道：“你们……睡一张床？”
　　蓝烟不解她声音里的颤抖，“不行吗？”
　　单七七的委屈潮水般涌出来，舍不得朝蓝烟喊，压抑成浓重的鼻音，“你都没有同我睡过一张床。”
　　蓝烟一愣，嘴角牵起一个宠溺的笑，“傻女，屋里是单人床，挤得下两个人？”
　　看得到，抓不着，蓝烟难得的宠溺只会让单七七变本加厉，蛮横起来，“你不准同她一起睡。”
　　蓝烟揉了下额头，叹口气，“我来，是你点头同意的，不是吗？”
　　单七七嘴巴一瘪，“我同意你来，我几时有同意你们睡一张床了？”
　　“都是女人，睡一张床有问题吗？”
　　“有，有的！”
　　蓝烟什么都不做了，一双眼一颗心全都放在单七七那里，因为单七七的情绪突然崩溃了，好似不能控制，不然不能大声朝她喊。
　　谁养大的孩子就像谁，单七七脾气很硬，同蓝烟一样，虽然年纪小一点，行事经常会冲动，却不会失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单七七，情绪的阀门彻底不能自控，让人好担心。
　　因为讨厌庄既红，所以不允许她们睡一张床吗？
　　蓝烟很想弄懂单七七的逻辑，完全走入死胡同。
　　单七七懊悔刚才的行为，搓了搓脸，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怕再多讲，会讲出更失控的话，反正无论讲什么，都讲不到关键，该睡一张床还是会睡，何必再闹蓝烟，让她同自己一样寝食难安。
　　单七七强挤出笑脸，“我可能是累了，不该朝你喊，对不住。”
　　“你……”
　　单七七没办法再看她的脸，不然眼泪真的会不争气地掉下来，“手机快没电了，我这就回屋，蓝烟妈咪，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以前她会吵着嚷着让蓝烟也同她说晚安，此刻，她急匆匆把视频通话挂了。
　　呆呆坐几秒，有气无力站起来，付钱给老板。
　　“你还没吃……”
　　老板的话没说完，单七七已经一头扎进夜色里。
　　-
　　回到夜场，单七七径直走向存酒的冰柜前，从中抱出一个冰桶，走进昨天落荒而逃那个区域。
　　男人肥硕的身体深陷沙发里，粗金项链紧紧勒在脖子上，唾沫横飞地同电话那边吹嘘什么，目光不忘扫过途径的每一个女人。
　　阿恣靠在稍远的柱子上，握着对讲机，看到单七七走向男人。
　　这客人难搞，昨天的妹妹被灌到吐，也没见他开支像样的酒。
　　阿恣想用对讲机告诉单七七换一个人，单七七已经过去了。
　　阿恣决定先观察，不行再说。
　　单七七把冰桶放到台上，没等男人邀请，自然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先生，最近生意可好？”
　　单七七没有堆起卑微的媚笑，仿佛只是碰到个熟人打招呼，顺手从冰桶里夹起一块冰，放进男人啤酒杯里。
　　男人眼睛挤得细小，看清她脸后，眼底掀起浓浓的兴致，“怎的，妹妹想同我喝两杯？”
　　单七七笑了笑，拿了个空杯，放冰块倒酒，“听到你电话里讲买房，先生你是行家吗，懂得真多，同我讲讲这期哪个盘划算啊，什么东南定西北，不懂行的人一讲，听到头都大。”
　　她请教的眼神看向男人。
　　于是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突然变成无所不知的楼市专家。
　　“哎呀，你算问对人啦，我呢，做建材的，成日同开发商打交道，内幕消息多得很呢，我有个老友……”
　　他滔滔不绝，从建筑材料讲到风水布局，几杯啤酒下肚，越讲越兴奋，沉浸在楼市专家的形象里。
　　单七七只是偶尔点头，问一点听起来天真却能引起男人更多虚荣心爆棚的问题。
　　她喝酒的节奏控制得很好，男人过来碰杯，她就陪一口，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轻轻转动酒杯，看似耐心聆听，其实隐在黑暗的眼里只有嘲弄。
　　其实她比他懂得更多，她学习能力很强，了解过这一块，哪个开发商信誉好，哪块片区有潜力，甚至哪个正在开发的楼盘有缺点，她大概都能估到几分。
　　男人已经喝酒到上头，单七七眼里没有半分醉意。
　　话题从楼市跳到股市，再来到男人最感兴趣的，过去的辉煌。
　　他自我陶醉起来，“想当年，我十几岁跟车送建材，大风大雨，什么苦没吃过，一袋水泥自己扛上十五楼，就凭那股韧劲……”
　　花了半个钟头，讲完他眼光如何毒辣，攒下第一桶金。
　　单七七笑了下，“先生看起来就一脸老板相。”
　　男人斜倚在沙发上，打个酒嗝，“做老板呢，最要紧就是大方，我带兄弟们出去花天酒地，几时轮到我兄弟买单，全部我罩着，就华东那一片，个个都服我，谁见我都叫一声大佬。”
　　“先生仗义，对朋友有情有义，好难遇到像先生你这样爽快的人了。”
　　“那是。”
　　男人血气涌到头顶，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消费来证明自己的豪气，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点在酒水单一支酒上，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来，这支给我开了，我今天要饮到尽兴。”
　　单七七招了下手。
　　服务生小跑过来。
　　单七七说：“一支人头马易路十三。”
　　服务生震惊一下，“先生，您确定要开这支吗？”
　　男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几个钱，洒洒水啦，快开快开。”
　　服务生看眼单七七，崇拜之意挂在脸上。
　　单支七万的人头马易路十三，场子里没少开，但单七七是新面孔，刚来，就开了这么贵的酒？
　　而且这家伙平日出了名的抠门，今夜怎就改了性。
　　不到五分钟，戴白手套的侍酒师推着酒车过来，小心翼翼将酒杯倾斜一点弧度，是想让男人看清酒标。
　　男人大手一挥，“别拖拉了，快开！”
　　“好的，先生。”侍酒师开始拔塞。
　　木塞脱离瓶口的瞬间，单七七嘴角掀起一瞬。
　　七千块，到手了。
　　阿恣远远看着单七七，眼神变了，不再只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单七七远比她想象的，灵活得多。
　　一个钟头前，她毫不犹豫坐到男人身边时，没有卖酒的急躁，没有逢迎的卑微，明明是提供服务的一方，却没有丢过架势。
　　没有人想过，她会拿下这个大单，但她做到了。
　　天真的面容之后是近乎冷酷的果断，她的欲望，她的爱恨，全部亮得刺眼，她想要什么，便得到什么。
　　阿恣忽然颤了颤唇。
　　为什么她会觉得，单七七没有表面那么人畜无害，挺危险的，像装成小白兔敲门的饿狼。
　　-
　　酒过三巡，男人老婆杀了过来，把人提走。
　　单七七没有即刻离开，一个人默默饮酒，看起来挺伤心的。
　　阿恣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讲真，你真是吃这行饭的料，不过我很好奇，你都没怎么笑到见牙见眼，甚至有点冷漠，居然有本事让他心甘情愿掏荷包，开好贵的酒，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妈不让。”单七七脱口而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啊？”
　　单七七仰头把酒饮尽，转了转酒杯，“我打小蓝烟妈咪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管到哪个时候，都不能随便给人低头，酒可以推不出去，蓝烟妈咪的话不敢忘。”
　　她看向阿恣，“至于最后怎么推出去的，大概是我运气好了。”
　　这是谦虚了。
　　阿恣看她心情不大好，关心道：“不舒服？”
　　“嗯。”
　　是心不舒服，不是身体。
　　阿恣想扶她起来，“饮得太杂了，快去休息室饮杯蜂蜜水。”
　　“不用了姐姐。”单七七摇头。
　　她挣脱阿恣的手，又去抱起一个冰桶，走向另一区，眼睛扫描一圈，在一位客人面前坐下。
　　没多久，一瓶好酒被开启。
　　一整夜，开了共几支，提成共多少？
　　她都麻木了。
　　维持表面的微笑，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
　　好想蓝烟妈咪，好想好想，理智拉扯不过情感的那一刻，她知道，只要蓝烟出现在她面前，她们之间现有的界限就将岌岌可危，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那种想要得到她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她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留一丝缝隙给她的蓝烟妈咪。
　　不是不想了吗？
　　为什么醉酒后，还要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还是心好痛。
　　天亮后，她记得是阿恣送她回家，其它的，全都不记得了。
　　她躺在蓝烟床上，熟悉的香味将她从醉酒的混沌中打捞出来，丝丝缕缕，唤醒沉睡的她。
　　入眼是旗袍被放大的花纹，是……蓝烟。
　　单七七视线上移，掠过纤细的锁骨，撞入一双低垂的眼睛里。
　　蓝烟背靠床头，而单七七的头正枕着她的大腿。
　　“醒了，”蓝烟摸了摸她的脸，“饮到好似只醉猫，讲啦，是天塌了吗，要这么灌自己？”
　　单七七半梦半醒，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蓝烟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在外地，在酒店，在……另一张床上。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才会做梦梦到她。
　　单七七没有孩子气地去闹蓝烟，只是深情看着她，看她爱的人。
　　只有在梦里，才敢肆无忌惮这样看。
　　“我问你话，讲啊。”
　　恨蓝烟是个木头，看不到她满眼的爱。
　　单七七抬起手臂，缓缓伸向蓝烟，离蓝烟脸颊还有一厘米，指尖颤了颤，“你想知道吗？”
　　“嗯。”蓝烟维持低头的姿势。
　　单七七咬了下唇，眼泪不自控地流出来。
　　她把脸往左一扭，忽然苦笑一声，怎么连在梦里都要这样瞻前顾后，她转过来泪眼，在蓝烟眼底流露出心疼之际——
　　一脸难过地勾住蓝烟的脖子，将自己的上半身带起，仰起脸，在蓝烟嘴角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


第24章 
　　那不是一个清醒的吻，上唇轻轻擦过蓝烟的嘴角，然后停顿，好似在确认什么，接着下唇完整地覆盖上去。
　　尝到蓝烟嘴角味道那一刻，单七七勾着她脖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嘴唇抖个不停。
　　单七七的唇贴上来时，蓝烟的身体先是意识做出反应，脖颈仰出隐忍的弧度，悬在半空的五指蜷缩起来，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推开什么，那是常年清心寡欲的人才会有的，对亲密触碰的本能防御。
　　然而在意识到这份亲密来自单七七时，母性般的慈悲是那样广袤，足够包容单七七醉意之下所有莽撞的行为。
　　下秒，眼睛闭上了，睫毛轻颤那一瞬，好似惊涛骇浪过后海面掀起的涟漪，她不习惯，她只是想让醉得不分东西南北的单七七能舒服一点。
　　悬在半空的手落下，轻轻拍打单七七的背。
　　“乖。”蓝烟说。
　　再稍稍偏一点，就能吻到蓝烟的唇了。
　　单七七不是不敢，是脑子空了，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让她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整个人都懵了，忘记为什么吻上来，忘记思考是梦还是现实，甚至忘记自己是谁，整个人沉醉在属于蓝烟的气息里，不同于少女甜腻的体香，那抹成熟的气息更沉郁更辽阔，仿佛把单七七带入微风徐徐的田野，让她好想把脸埋进丰饶的土地里。
　　但她醉得太厉害了，没力气了。
　　勾着蓝烟脖子的手一软，后脑重新陷入蓝烟柔软的大腿上。
　　她呆呆看着蓝烟，视线是散的，“蓝烟妈咪，我是在做梦吧。”
　　蓝烟捏了下她的脸，“痛吗？”
　　“痛。”
　　“那就不是梦。”
　　单七七问：“你不是在外地吗，你怎么回来了？”
　　蓝烟睨她一眼，“讲一半就挂我短话，我哪知你有没有背着我作死，有没有把屋烧穿个窟窿，不回来看一眼的，怎么放心得下。”
　　数落的声音，太熟悉了。
　　单七七猛地从蓝烟腿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揉眼，醉意吓去三四分，“我，我真不是在做梦。”
　　蓝烟弹下她的额头，“白痴。”
　　疼。
　　所以，不是梦！
　　“我刚才……”单七七搓了搓手，把声从喉咙底挤出来，“亲你了。”
　　蓝烟没有擦嘴角，没有讶异，平静地回望她。
　　正常反应不应该推开吗？
　　单七七试探着问：“蓝烟妈咪，如果换作其他人，无端端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推开他？”
　　“那得先看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
　　蓝烟心里怎样想，话就怎样讲，“要是个男人，我何止推开他，我还要甩他一巴掌，女仔的话，似你上下年纪，无所谓了。”
　　单七七的心凉到谷底。
　　蓝烟没有拒绝她，只是因为没把这当作需要拒绝的事。
　　在她心里，那个吻，和平时单七七靠她肩，抱她咬她没有区别，不过是一个孩子在索取安慰。
　　单七七勾出一抹牵强的笑，头好痛，心好闷，她看着蓝烟，嘴巴一瘪，重新躺到她腿上，抱住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小腹，难受地哼来哼去，蹭来蹭去。
　　“讨厌你，我讨厌你。”
　　蓝烟笑了下，这是真喝多了。
　　怎的把对男友调情的话讲给她听了。
　　蓝烟问：“失恋了？”
　　“没有，你干嘛呀，总说这种话。”单七七抬头看她，眼神微微愠怒。
　　“不是的话，我真是想不到你将自己饮到酩酊大醉的理由。”
　　单七七双手攀住她的肩，仰头道：“怎么就不能是想你呢，蓝烟妈咪，我想你想得入心入肺，想到觉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做梦都盼着你能回来。”
　　蓝烟嘴角笑意没压住，“因为我？”
　　“当然了。”
　　“鬼信，”蓝烟轻轻捏下她的耳朵，“酒还未醒吧，快睡吧。”
　　“你呢？”单七七紧张地问，搂她脖子的手紧了些。
　　蓝烟看眼时间，“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专程回来看你一眼，你当我每日好清闲吗，我即刻要走，去迟了，分分钟要少好多钱的。”
　　听到她说要走，单七七披头散发地坐到她腿上，抱紧她一条胳膊不撒手，委屈巴巴地说：“往后我养你好不好？”
　　这话听在蓝烟耳朵里，有点好笑，“你养我？”
　　“嗯，”单七七笃定点头，“我会让蓝烟妈咪住上阔阔的大房子，你什么都不用做，吃吃逛逛等我把钱交给你就好，我一文都不要，全都给你，蓝烟妈咪，我不要你再吃苦了，我会搞到很多很多钱的。”
　　又开始发梦了。
　　蓝烟没往心里去，眼圈却悄悄红了一瞬，“鬼要你养，快睡觉。”
　　“不睡，就不睡。”
　　“你想干嘛？”
　　单七七靠在她肩头，环抱住她，撒娇地摇晃，“蓝烟妈咪，我反悔了，你不走好不好，一想到每天回到屋里看不到你人，心就空落落的，比中不到一亿彩票还要难受。”
　　蓝烟被她逗笑，“讲得好大，好似你真能中到一亿彩票。”
　　单七七不服气地抬头，手指头把蓝烟的脸拨过来，深深望进她疲惫的眼底，认真道：“蓝烟妈咪，你挺好了，总有一日，我要赚足一亿，捧回来给你。”
　　“地上的牛都被你吹光了，个个都飞上天了，少讲大话，睡你的觉。”
　　单七七眨巴湿漉漉的眼，“你还是要走？”
　　蓝烟不算温柔地把她往肩头一按，在听到她一阵抽泣声后，低头看她一阵，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都同人家讲好了，出尔反尔，好没有礼貌的。”
　　她就是要走。
　　单七七抽泣一声，往她肩头不轻不重砸了一圈，然后拉一张脸，一声不吭从她腿上起来，下了她的床，走向自己的床。
　　爬上床，整个人往床边缩成一团，弓着的细瘦脊背一节一节，像是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蓝烟叹口气，很轻很轻。
　　想到她进屋时，单七七也是这样的姿势蜷缩在她的床上，像被抛弃的小狗寻找主人的气息。
　　微弱的晨光穿透窗格，自水泥地爬行到床脚，蓝烟不知何时下了床，站在两张床的狭小空隙里，静静看着床上蜷缩的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屋子亮了一个度，她动了。
　　她褪下旗袍，侧身躺到单七七身后。
　　床很窄，她一躺下，火辣的身体就贴住单七七的背，手臂搭上单七七的腰，一下一下拍抚她。
　　蓝烟感受到她的颤抖。
　　“冷？”蓝烟低声问，气息拂过单七七的耳廓。
　　单七七全身都僵了，缓慢转过身来，目光从蓝烟近在咫尺的脸庞下移，看到那起伏的曲线时，呼吸骤然停滞了。
　　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滚出来了。
　　她猛地扑进蓝烟怀里，把头埋在她怀里，昨日积攒的恐慌全部在这一瞬化为流进蓝烟胸口的泪水，“蓝烟妈咪，不走好不好？”
　　她流一滴泪，想要什么妈咪都可以给。
　　蓝烟下巴抵在单七七发顶，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伸展的脖颈一低，在她头顶落下轻轻一吻。
　　“不哭了，妈咪……不走了。”
　　-
　　庄既红昨夜准备了红酒，温泉浴，本想同蓝烟度过难忘一夜，单七七一通电话，她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床那么大，蓝烟非要睡沙发。
　　她当然知道蓝烟不是突然开窍看出她的感情，而是因为单七七因为她们要睡一张床的事不开心，才选择跟她避嫌。
　　整整一夜，她数不清蓝烟抽了多少支烟。
　　天一亮就走了。
　　说好了回屋看一眼就回，谁知一去不复返，一月二十万也不要了。
　　她马不停蹄追回来了。
　　今夜的钻石明珠算是热闹了。
　　单七七昨夜提成好几万，吃到甜头，明知惊险，还是一股脑往前上，蓝烟前脚走，她后脚行动起来。
　　一路骑着单车，鬼鬼祟祟从后门进，避开一楼卡座区，沿着昏暗的地方走，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二楼。
　　二楼客人比一楼少，没关系，有人就行。
　　阿恣看到她，鞋跟一崴，眼睛瞪得老大，把她拉进卫生间，“蓝姐就在下面，你疯啦，不怕被她撞破啊？”
　　单七七给她吃颗定心丸，“姐姐别惊，蓝烟妈咪很少会上来，我也不下去，只要我不作死，她不会看见我的。”
　　阿恣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来。
　　昨夜单七七兜里赚满，她跟着也得了不少提成，她手下好多人，昨夜还真没人赚得过单七七，就这么走了，她倒是真有点舍不得。
　　待就待吧。
　　她比谁都精，吃不了亏。
　　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再说。
　　阿恣嘱咐道：“小心点，别太快被抓包了，不然，真枉费我替你打掩护。”
　　“谢谢姐姐啦。”
　　尽管阿恣说了，别给她带烟，单七七还是照常往她手里塞了两包烟，也不管她要不要，转头跑出去寻找今夜第一位客人了。
　　一楼。
　　吧台最暗的角落，蓝烟斜倚在高脚凳上抽烟，灯光从头顶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挣脱束缚，垂在颈侧和耳后。
　　簪子样式极简，顶端镶嵌一小颗墨绿色的翡翠，与她身上的旗袍相呼应。
　　这时，一个女仔朝她走来，“姐姐，一个人？”


第25章 
　　蓝烟闻声偏头，耳垂上假珍珠坠子晃了下。
　　女仔顶多二十，穿T恤短裤，年轻，清纯。
　　同单七七差不多大，就是个孩子，蓝烟没了戒备心，弹了弹烟灰，托着下巴看她，“嗯，怎么了？”
　　女仔挨近些，痴痴地口吻道：“姐姐，你好靓。”
　　蓝烟牵起嘴角，笑意很淡，未到眼底。
　　看到蓝烟的笑容，女仔受到鼓励，“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把旗袍穿得同姐姐你一样有味道。”
　　她试探着将面前一杯酒推到蓝烟面前，“姐姐，我可不可以请你饮杯酒？”
　　蓝烟没有即刻答应，吸口烟，缓慢吐出，等阵要饮好多酒，现在多饮一杯都是负担，想拒绝，可看她脸，忽然想到单七七。
　　蓝烟手指勾着颊边落下的一缕发，点了头，“可以。”
　　女仔雀跃的笑容挂在脸上，“姐姐，你多大呀？”
　　“我的年龄，”蓝烟拖长调子，每个字都好似在舌尖绕了一圈才吐出来，又慢又懒，“你猜。”
　　“二十五？”
　　蓝烟上挑的眼尾弯起浓郁的风情，抬起夹烟的手，滤嘴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微张的红唇，动作里充满诱人的迟钝，笑容自唇角浮现时，她晃了晃杯里的酒，“错了。”
　　“不是二十五，那是多少呀？”
　　“我都够做你阿妈了，”蓝烟将杯里的酒饮尽，“夜了，快回屋吧，你阿妈该担心你了。”
　　“我没有阿妈。”女仔一脸忧伤。
　　蓝烟眼中掀起一丝动容的波澜，“一个人过？”
　　“嗯。”
　　“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没了。”
　　女仔第一次在夜场里看到蓝烟，是上周一，当时，蓝烟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独自抽一支烟，安静，慵懒，烟雾缭绕里她的脸充满认命般的妩媚。
　　眼中故事感，与破败的城中村夜场相得益彰，却又格格不入，像皎洁月色，坠入浑浊河流。
　　说不清为什么，女仔的视线就挪不开了。
　　今夜，女仔鼓起勇气同她搭讪。
　　她的眼神好深沉，透过她，看到别的什么，一闪而过的柔情像是母亲看着孩子，藏不住万般柔情。
　　女仔恍然大悟，吸引她的不仅是那妩媚风情的外表，更有让她在这充满欲望的场所，感到安全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靠得更近，想用更亲呢的举动，去看一看，藏在那双眼之后，更深的温柔。
　　“我阿爸阿妈很早就过世了，我……”
　　女仔的话密起来，把她不幸的遭遇一字不落讲出来，蓝烟没有插话，安静听她讲。
　　像是接纳单七七那一天，抱她在怀里，听她讲过往十二年点点滴滴一样。
　　杯里的冰块化开了，音乐换为更缠绵的曲调。
　　不知第几杯下肚，女仔泛着红晕的脸凑近，热烘烘的气息喷在蓝烟耳廓，“姐姐，你知不知你有多迷人……”
　　蓝烟晃了神。
　　想到单七七落在她嘴角那个吻。
　　躲开的动作迟疑了。
　　她以为她可以接受，然而就在女仔嘟起嘴巴，将要吻上她脸颊的刹那——
　　蓝烟皱起眉头，把头一偏，眼中慵懒的妩媚荡然无存，倒也没对女仔说什么重话，招手示意酒保买单。
　　“你醉了，该返家了。”不冷不热一句。
　　女仔脸上红白交替，不甘地嘟囔句什么，起身汇入舞池扭动的人群里，很快不见踪影。
　　吧台骤然空了。
　　蓝烟没有再点烟，没有再饮酒，反复呼吸，却压不住心头那阵怪异的不适感。
　　早上，单七七亲她，她顺从接受。
　　那女仔眉眼有几分单七七那个年纪特有的相似，为什么，她凑近那一瞬，完全接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在她心里，早已将单七七和其他年轻女孩，不，是其他人，划开一道鸿沟。
　　她想不通。
　　跟想不通，单七七最近奇奇怪怪的行为一样。
　　庄既红冷一张脸找过来了。
　　“说走就走，大把人恨到眼热的二十万说不要就不要，阿烟，你是不是撞邪了……”
　　“红姐。”蓝烟打断她。
　　庄既红收住脾气，没好气地坐下，“怎么？”
　　“红姐，”蓝烟又唤一声，心思根本不在那二十万上面，烟波漾开迷茫的波澜，“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你……讲什么？”庄既红也不恼了，嘴唇僵开一道缝。
　　蓝烟重复道：“亲我一下。”
　　“你讲什么玩笑。”庄既红声音发干，眼神躲闪，紧张地吞咽下喉咙。
　　没两秒，目光忍不住飘回蓝烟脸上。
　　“我好认真的。”
　　别管蓝烟为何讲这种话，庄既红暗恋她有好多年，花了不知多少心思，竹篮打水一场空，今夜是哪路神仙显灵，蓝烟居然主动送上门，她怎可能拒绝。
　　庄既红怀着激动的心情，凑上前。
　　二楼简陋的栏杆边，足以俯瞰一楼所有角落的地方，单七七失了魂智，狠狠瞪着她们。
　　她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凑上前，蓝烟不仅没躲，身体还迎合地前倾，搭上庄既红的肩。
　　二人身影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下，重叠，贴合。
　　原来早上那个没有推开的吻，不过是蓝烟在这风月场所游刃有余，随意收的手段。
　　她可以亲，别人也可以。
　　愤怒，妒意，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脚步踉跄地冲下楼梯。
　　此刻，她只想把蓝烟抱在怀里，有多气吻得就多狠。
　　她没看到的楼下吧台——
　　蓝烟心底涌出同那女仔靠近她时同样的感觉，抵在庄既肩头的手往后轻轻一推，“就到这吧。”
　　差一点就吻上去了，庄既红一脸失望。
　　蓝烟没再看她一眼，拢着腰臀起身，穿过烟雾，穿过音浪，穿过摇摆的人群，走向不知何方。
　　-
　　单七七心里火烧火燎，眼前反复闪现那两道亲密的身影，她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一头撞上从楼梯角拐上来的阿恣。
　　“喂，看路啊。”
　　阿恣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准备骂，定睛一看是单七七，见她怒火中烧，浑身发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她的胳膊，“见鬼了，脸色这么难看？”
　　“放开我！”单七七用力甩胳膊，“我要下楼。”
　　蓝烟就在，她是疯了吗？
　　阿恣眉头拧成死结，把她抓得更紧，压低声音厉呵：“下去做什么，生怕她看不见你是吗？”
　　“我有话同她讲。”
　　阿恣气得发笑，吃奶劲把她往楼上拖，“疯够未！”
　　她力气不敌单七七，看起来高高瘦瘦，居然这么有劲，只好找帮手。
　　她用对讲机喊了声，“来三个人！”
　　三个男人跑着过来了。
　　四人把单七七脚不沾地地抬走，送进杂物房。
　　阿恣锁好门，声音自门板外传进来，“七七，你现在太激动了，不适合出来，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先冷静一下，别一时意气，做出让自己后悔一世的蠢事。”
　　阿恣语重心长讲完，脚步声渐渐走远。
　　单七七坐在地上，背靠废弃的音响设备，仰头望着黑乎乎的棚顶，怎么都忘不掉那一幕，心疼得厉害，出也出不去，一身怒火发泄不掉，伸手拿起一支空酒瓶，用力砸到对面墙上。
　　成排酒瓶被她砸得细碎。
　　许久许久，杂物房一片狼藉，她冷静下来了。
　　那团焚心的怒火是熄了，却留下一阵无边无际的隐痛。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音乐换了有几轮，阿恣回来了，她开锁进来，看到满地玻璃碴，正想开口斥责，头一低，看到蜷缩在空纸箱旁的单七七，责怪的话语遏制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单七七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轻微抽动一下。
　　听到开门声，她没抬头，也不想冲动去找蓝烟了，被掏空的不止是力气，还有她的精气神。
　　阿恣踢开挡路的空瓶，在她面前蹲下，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了吗？”
　　单七七好久没应声，久到阿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单七七突然抬头，看向阿恣。
　　那眼神让阿恣心里一惊，之前的愤怒，崩溃，激烈的鲜活的情绪全部抽干，只剩一片瘆人的平静。
　　阿恣把手里一瓶水递给她，“饮点水，定定神。”
　　单七七摇头，扶着墙壁，吃力站起来，语调异常平静，过于轻描淡写，“我没事了。”
　　太不正常了。
　　阿恣蹙眉打量她，“真没事了？”
　　单七七胡乱抹下脸颊，挺直僵硬的脊背，望向门外，“场子正旺，客正多，我要搞到好多好多钱，一定要……”
　　阿恣想再说什么，单七七已经侧身出去，脚步凌乱地走向卡座区。
　　阿恣还要去巡场，嘱咐旁边的小弟，让他多留意单七七。
　　一个钟头后，阿恣应付完一拨难缠的客人，揉着太阳xue回到二楼，视线梭巡，在一张半圆卡座里看到单七七。
　　她攥着一整瓶洋酒，仰头往下灌。
　　那不是饮酒，那是在自虐。
　　没一阵，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另一桌，谁递酒来都不拒，饮必见底。
　　阿恣没想去阻止，实在难受，就醉吧。
　　这一整夜，单七七吐了一轮又一轮，兜赚得比昨夜还要满。
　　天亮了，她挂着黑黑的眼圈，走出夜场。
　　一楼没有看到蓝烟，她应该已经回屋了。
　　单七七抬手拦一辆车身脏兮兮的的士，上车后，车子颠簸驶出狭窄巷道。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知道回屋后，会面对什么。
　　蓝烟可能会质问她，可能会问她为何又饮酒到醉，甚至还可能会冲她发火，但单七七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该来什么，就来吧。
　　蓝烟妈咪，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你和别人亲吻，更难以面对呢？


第26章 
　　清晨六点的筒子楼，空气并不清爽，公用厨房飘出的薄油吸一口进肺，单七七忍不住作呕，扶着墙，就着馊水桶吐半天。
　　抹一把嘴，她拿出钥匙拧锁开门。
　　蓝烟扫她一眼，话似闷雷滚出来，“一身酒气，又浪哪去了？”
　　单七七没有同往常那般嬉皮笑脸狡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蓝烟，耷拉着头，不冲凉，不换衫，踉跄着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
　　躺下前望向蓝烟那一眼，让蓝烟嘴里后续的责怪噎住了。
　　那眼神空茫茫，没有焦点，没有神采，魂魄好似飘到别处，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
　　又闹哪一出？
　　蓝烟走到她床头，一手虚搭在小腹，“床单新洗的，衫都不换就摊落床，快去冲凉。”
　　不管蓝烟讲什么，单七七都毫无反应，紧紧闭眼，彻底沉默。
　　蓝烟看她一阵，气泄了，眼底闪过担忧。
　　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一瞬，缓缓落下，拂过单七七脸侧，冰凉触感让她指尖抖了下，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单七七毫无反应，一动不动躺在那。
　　“同人吵架了，还是被谁欺负了？”蓝烟急了，“扮死给谁看呢，讲话，收收埋埋，想急死我？”
　　或责怪，或担忧，单七七全部有听见，她不得不装死，什么庄既红什么不存在的男友，她一句都不想解释，一句都不想质问，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用力吻蓝烟的唇。
　　吻上去的后果，冰冷刺骨，她怕是承担不起。
　　想要吻她的欲望有多强烈，僵直不动的意志就有多坚定，她用力把脸埋进枕头，控制每一次呼吸听起来都像是沉睡。
　　这是对她，对蓝烟，对她们这个家，最安全的方式。
　　因为她很清楚，蓝烟对她，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她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蓝烟此刻的心情，但比起让蓝烟面对从小养大的孩子，突然强吻她说爱她，还是面对“为男友失魂落魄”，伤害要小吧。
　　身后来自蓝烟那克制的叹气声简直是在剜单七七的心。
　　蓝烟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出门一趟。
　　半个钟头后。
　　蓝烟回来，推门坐到床沿，手从单七七的头发抚摸到下巴，托着她的脸转过来，“我冲了蜜糖水。”
　　单七七眼睫颤了颤。
　　蓝烟好为她忧心，“你再装睡，我就把买来的钵仔糕给隔壁女仔吃，红豆馅的，你最中意的。”
　　单七七的脸被蓝烟托在掌心，揉来揉去，摇来摇去，哄来哄去。
　　蓝烟一脸担忧，把声音放得又柔又轻，“起来，乖女。”
　　蓝烟就差把单七七当婴儿抱怀里唱首摇篮曲哄一哄，一句凶话都不讲，以前从没有过的柔情，都给她了。
　　不同她计较晚归，不用她计较饮醉，只希望她能别像被鬼神夺舍似的，不理她，不讲话。
　　蓝烟哄到没辙了，揉着太阳xue走到窗边，点一支烟。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气顺着窗格钻进来，带进铁锈的腥气。
　　单七七偷偷睁开眼，望向蓝烟的背影。
　　肩头微塌一道弧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雨幕，那么远，那么空。
　　离唇的烟雾与潮气拉扯，整个人像是被绵绵的雨勾走了。
　　她就那样站在单七七眼前，站在模糊的雨雾前，站在一个单七七单七七触及不到的，更潮湿更荒凉的地方。
　　酸胀感漫上单七七眼眶和鼻腔，像极了这天气，不似暴雨那般酣畅淋漓，闷闷的湿意一点一点，渗进心里。
　　蓝烟将烟按灭，极轻一声“呲”。
　　和单七七心口疼痛的声音同时发生。
　　她多想变成挂在窗格一滴雨，哪怕顷刻坠落，多想变成曾在蓝烟指间燃烧的一支烟，哪怕顷刻消散，至少蓝烟看得见。
　　多想明目张胆告诉蓝烟，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她爱你。
　　然而单恋就像一场雨。
　　酣畅淋漓的暴雨不会给人缓冲的时间，会让人一瞬间想逃离，以一种自伤的方式，只求一刹那惊天动地的声响。
　　单七七想要的，不是一刹那。
　　于是她只能托着蓝烟同她一起，用沉默，用距离，用不知能坚持多久的分寸，让雨慢点下，让爱慢点说，在这场潮湿的细雨里，用千万条柔软的雨丝，来滋养禁区里不见天日的爱意。
　　-
　　第三天，雨势变了。
　　傍晚，天色沉黑如铁，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屋外横七竖八的天线，煞白闪电横空而过，雷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暴雨来了。
　　单七七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终于随着骤变的天气，崩塌了。
　　她冷落蓝烟整整三天，总共没同蓝烟讲几句话，吃饭时也不叽叽喳喳，也不缠着蓝烟了。
　　每晚蓝烟前脚走，她后脚跟出去，在夜场饮到烂醉，回家倒头就睡。
　　蓝烟总比她早回，看到她这副样子，除了叹气，就是叹气。
　　以为这样，她对蓝烟无法自持的欲望就能退回到从前，没有，完全没有。
　　单七七持续的自我封闭像窗外的雨，没有尽头，蓝烟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耐心耗尽。
　　“因为我不是你亲阿妈，所以你一句心事都不愿同我讲，是吗？”
　　出门前，蓝烟讲出这样一句，质问的语气里带点委屈。
　　看她的眼神像是妈妈无力地看着孩子，明明小时候好黏她，怎么长大了，就变了。
　　她转身要走。
　　“不是！”单七七急了，挽留的话语终于冲破喉咙。
　　蓝烟停步。
　　单七七要是再装死，蓝烟怕是真要对她失望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揪着被角，眼眶红一圈，摇头说：“不是的，姨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阿妈，唯一的阿妈，我，我其实……”
　　蓝烟走到床边，摸她头发，声音软下来，“无论天塌还是地陷，姨姨替你撑住，讲吧。”
　　单七七吞吞吐吐，“我……”
　　蓝烟弯腰低头，发稍擦过单七七的鼻尖，眼神闪了闪，“你不开心，难道是因为我吗？”
　　单七七听着她沙哑的声音，看着她没法子的表情，自责不已。
　　她仰起脸，嘴唇向着那近在迟尺的红唇，向上，再向上，能闻到蓝烟呼吸里淡淡的烟味，心跳声在暴雨的声音里微不足道，让单七七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堵住蓝烟唇间的无奈。
　　她的嘴唇将要碰上时，蓝烟睫毛一颤。
　　单七七猛地偏过头，擦过蓝烟唇角，拨开她耳边散落的头发，嘴唇依恋地蹭她耳垂，像是一场止不住的大雨，她的爱那么炽热，那么汹涌。
　　“姨姨，如果你真是我妈妈就好了，如果从头开始，你肯应我那声妈妈，我是不是……”
　　就不会从心底对你生出非分之想。
　　蓝烟那一颤，似是察觉到超越母女之情的界限，她没有深想，几秒后，拉开半寸距离，低头看单七七的眼，“讲下去。”
　　单七七咬住下唇，吞下惊世骇俗的音节。
　　暴雨践踏过花花草草，正如同单七七长久的沉默，伤害过蓝烟的心。
　　她当亲生女疼爱的孩子，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却不讲话。
　　“算了。”两个字，轻飘飘。
　　也许，单七七并不需要，那份无微不至的母爱。
　　蓝烟转身出屋，大风见缝插针，冲散单七七鼻腔里属于蓝烟的味道。
　　像是就要彻底失去蓝烟了。
　　那一刻，她心好乱。
　　心底邪性的火烧起来，它在无边雨声里冲破禁区，撕扯理智，好想抓住蓝烟，好想拥有蓝烟，哪怕只有惊天动地的一秒。
　　-
　　暴雨夜，钻石明珠的霓虹招牌半死不活地亮着，单七七掀开厚帘，沾满泥泞的鞋底踩进去，看一眼抱在一起湿吻的两个人，上了二楼。
　　她没有饮酒，站在栏杆前，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蓝烟。
　　蓝烟坐在吧台，照旧点一支烟，只是今夜有点不同，一支烟燃尽，她又点了第二支第三支。
　　直到烟灰缸里，快被烟蒂塞满。
　　庄既红坐过来，皱眉看着她，“阿烟，半盒了，你搞什么？”
　　蓝烟又想去拿烟，庄既红按住她的手，猜道：“因为你屋里那个？”
　　蓝颜托着下巴，看向灯光昏暗的夜场，仿佛从中看到那张年轻，倔强，又让她读不懂情绪的脸。
　　她眼里都是困惑和受伤，“我养她到大，没有想过她对我有半分回报，她日日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够了，我一直同她讲，不要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可现在，她成日失魂落魄，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讲。”
　　庄既红没忍住一笑，“男人？”
　　“嗯。”
　　庄既红对酒保扬扬下巴，要了瓶酒，煽风点火在旁边说：“阿烟，要我说，她始终不是你亲生女，长大了，说到底是想往外头飞了，不行你就由她走吧，同我一起去做那份工，反正刘老板还未请到人，我们两个想过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庄既红给蓝烟倒一杯酒。
　　蓝烟端起酒杯，沉默许久，呢喃一声，“也许……是该放手了。”
　　庄既红勾起一抹笑。
　　暴雨如瀑，醉生梦死的角落，蓝烟一杯接一杯，沉默饮酒
　　如果这就是单七七想要的，那蓝烟就满足她。
　　可是这样，真是好伤她心啊。
　　白养了。
　　白疼了。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蓝烟一张脸泛起醉醺醺的红晕，她将旗袍下摆一捋，站起身来，墨绿暗纹紧裹丰腴身段，走动时，腰肢摆动起来多了点带着醉意的迟缓，像水草一样，软软曳动。
　　几乎是同时，楼上更暗的阴影里，单七七终于有了动作。
　　她追了出去。
　　像十二岁那年，为自己找妈妈一样，不计后果，一往无前。
　　————————
　　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本文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人设什么的都是我没写过的，因为一些原因， 77对蓝烟的称呼不得不调整一下，其实我确实觉得称呼一改，这本文就失去她本身的味道了，但是请大家相信我，改一个称呼而已，我依然能写出禁忌的味道，精彩的部分马上就要来了，想看的宝继续看，不想看也没关系，评论区讨论剧情就可以了，我们就低调一点，一起把这个故事完成[红心][玫瑰]


第27章 
　　整条巷子要被雨浇穿了。
　　厚帘掀开一道缝。
　　先出来是一把透明雨伞，然后才是走姿摇晃的蓝烟，高跟鞋敲着湿石板，一下轻一下重，身子软软地倚向伞柄。
　　“姨……”
　　单七七的声音淹没在闷雷声中。
　　蓝烟没听见。
　　单七七急忙冲出来，没打伞，T恤透成肉色。
　　个高，腿长，几步就追上蓝烟，四溅的水花让她腿上染上泥泞。
　　“姨姨。”单七七手环过去，稳稳托住那把细腰。
　　蓝烟抖了下，像雨水从空中坠落，叶子那种轻颤。
　　“别碰我，”蓝烟嗓子是被酒浸过的沙哑，胡乱推搡单七七胸膛，伞一歪，肩湿透了，“走开……”
　　“是我，姨姨，我是七七。”
　　蓝烟侧过头，眼睛在醉意里氤氲一层水光，嘴唇动了动，是想说什么，化成一声叹息。
　　紧接着，那副软得没骨头的身子，晃了一下。
　　单七七就势收紧手臂，把她拢进怀里。
　　蓝烟一只手从身侧抬起，摸索着绕过单七七后颈，搭上，轻轻勾住，抬眼看向单七七，“出来玩要机灵点，把你那傻乎乎的性子收一收，真遇到事哭都没眼泪，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她醉了，吐字却清晰，因为这个地方从未给她带来过安全感，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连大醉一场都没法随心所欲。
　　这话听进单七七心里，带来一阵强烈的不安。
　　像是十二岁那晚，蓝烟同她讲——以后，不要再给我煮饭了。
　　姨姨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单七七满脸慌张，解释说：“姨姨，这几日我真不是有心不理睬你，我心里头有条刺，怎么都过不去，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你，逼不得已用那种衰样对待你，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蓝烟收起勾她脖子的手，食指抵住她的唇，制止住她道歉的话语，“然后呢？”
　　“我……”
　　蓝烟往前踉跄那一步，把单七七将要冲出喉咙的告白扼在喉间，她从后拉住蓝烟胳膊，稳住她身形，在蓝烟想挣脱她手的刹那，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迈向前方雾气蒙蒙的雨夜。
　　当年那个被姨姨抱回屋的细路女，现在抱得动姨姨了。
　　蓝烟慌神那一瞬，心里在想什么，单七七不知道。
　　她看着蓝烟，想她心中也是有自己，不然为什么，看着她的眼会水光莹莹。
　　蓝烟向着单七七肩窝靠过去，雨珠顺着她的头发滴落，沿着单七七的锁骨往下流。
　　蓝烟抬头，单七七低头。
　　她们的呼吸在伞下这方小天地里交汇，絮乱的，潮热的，不分你我。
　　看着看着，蓝烟阖了眼，唇色褪去鲜红，只余一抹淡绯。
　　一辆又一辆的士从身旁经过，单七七没有挥手叫停，蓝烟也没有。
　　单七七将那软得惊人的身体更紧更牢地圈进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快要散尽的脂粉香，那是姨姨的味道，是让她从小眷恋到大的味道。
　　此刻，那味道变得不同，不再只是让她安心的巢xue。
　　她真的渴望太久了。
　　嚣张的暴雨里，她心里的欲望扭曲，生长，轰隆一声闷雷，她仰起头——
　　巷子深处的灯火，被雷声过滤彻底的市井人声，这世界所有的规则和界限，什么辈分，什么伦常，她都不想管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是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
　　筒子楼比巷子里更暗，声控灯坏了有些日子，无人来修，只有奄奄一息的夜光，堪堪照亮前行的路。
　　单七七抱着蓝烟上到二楼，额头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放我下来。”怀里的蓝烟动了动，抵着单七七的肩推了一下。
　　单七七固执地把她抱紧，又往上踏了几级台阶，“我可以。”
　　她咬牙向蓝烟证明，她长大了，有好多好多力气，可以同她一起支撑这个家，可以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依靠的肩膀。
　　蓝烟眉心拧出一丝不悦，“我让你放我下来。”
　　单七七沉默几秒，乖乖听话，极其不舍地弯腰，将蓝烟放下。
　　脚触到地，蓝烟下意识勾住单七七衣领，这才站稳。
　　单七七被蓝烟带的身体前倾一点，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的她打着伞，将伞面更多朝向蓝烟，任凭雨水淋湿她的背，凉凉的，可她的脸却好热，心却好乱，因为咫尺间都是蓝烟带着醉意的气息。
　　“回屋吧，姨姨。”
　　蓝烟摇头，“想抽烟了。”
　　“我陪你。”
　　蓝烟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细长的烟，含在唇间，低头划火柴。
　　她吸了一口，烟头明灭，吐出一道烟雾。
　　那烟雾在昏暗的夜里徐徐上升，像她倚着栏杆的姿态一样慵懒。
　　单七七总被她抽烟的样子给迷住，她第一次觉得蓝烟很特别，就是看她抽烟的时候。
　　眼睛发直的单七七愣愣道：“姨姨，教我抽烟好不好？”
　　隔着袅袅烟雾，能够看清蓝烟皱紧的眉，“不好，伤身。”
　　“可我想学，”单七七目光紧紧锁着蓝烟的唇，语气执拗，“如果姨姨不教我，我就让别人教我。”
　　蓝烟看她好久，眼里有单七七看不透的情绪。
　　真是大了，管不住了，也留不住了。
　　蓝烟纵容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混着烟，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从唇间拿走，烟嘴递到单七七嘴边，“张嘴，咬住。”
　　单七七微微张开唇，那支全是蓝烟味道的烟，被塞进她嘴里。
　　好呛，单七七一口把烟雾咳出来。
　　蓝烟笑了下。
　　单七七不甘心，又试一口，好多了。
　　蓝烟又抖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微微踮脚，勾着单七七的脖子，这个动作让她几乎靠在单七七怀里，把人弄得心里小鹿乱撞，她却毫无察觉。
　　两点火星，在昏暗的夜里，静静对接，烟丝燃烧的声音，在雨中震耳欲聋。
　　雨水顺着伞骨一滴一滴，像单七七心跳的节拍。
　　时间在瞬间被拉长。
　　烟雾从相接处升起，缭绕，将她们的脸笼罩在同一片朦胧里。
　　蓝烟透过烟雾看她，眼神有点迷离，有点放任，单七七一口一口地咳，又让她有点心疼，那柔情无限的目光，仿佛不管单七七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不是因为雨太大，夜太深，只是因为那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就是蓝烟这份醉酒后藏不住的纵容，赶走单七七最后的冷静。
　　单七七喉咙动了动，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一字一句将辗转难眠的少女心事砸进潮湿的雨夜里——
　　“姨姨，我喜欢你。”
　　一阵轻轻的风吹过，蓝烟手中的烟灰无声飘落。
　　她脸上的纵容，迷离，醉意，随着单七七冲动的话语，被风吹散，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这空白持续很短一瞬，就在单七七以为蓝烟会骂她，会躲她，甚至会做出别的令她无法承受的举动时——
　　蓝烟将单七七凌乱的发别到耳后，声音像在安抚一个突然性情的孩子，“姨姨也喜欢你。”
　　不是，不是姨姨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咬她脖子，亲她嘴角，姨姨不明白，为什么连喜欢都已经讲出口，姨姨还是不明白。
　　无力感，窒息的无力感，和筒子楼散不尽的潮气一起，自单七七心深处蔓延开来，她摊了摊手，扯不出一个苦笑。
　　明明站在伞下，却好似被伞外瓢泼大雨浇透全身，嘴里咬着蓝烟抽过的烟，却不再感到温暖幸福，所有孤注一掷的期待，都被蓝烟难得的温柔话语，扇得粉碎。
　　倒不如给她一巴掌，来得更痛快。
　　蓝烟指间那支烟，燃到尽头。
　　“我先回屋了，”她将手里剩余半包烟塞到单七七手里，“不好抽太多。”
　　说完，她走进雨里。
　　单七七忘了把伞给她，蹲在台阶上，学着蓝烟的样子，吸烟吐烟，不是那种慵懒风情的吞吐，她抽得很狼狈，生理性排斥呛得她眼泪含眼圈，可她没有停下，等那阵呛咳过去，又开始抽。
　　数不清抽了多少支。
　　又一次将烟蒂按灭在台阶上时，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回过头。
　　楼梯拐角向上，连廊深处，依稀立着一个窈窕身影，湿旗袍在夜光里流转过幽暗光泽，颓靡又迷人。
　　单七七仰着头，与她对视，想喊她，沙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或者，根本无话可说，所有可以告知蓝烟她心意的话，都被她是蓝烟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个身份，给驳回。
　　不知过去多久，那抹身影消失了。
　　单七七一脸忧伤地回过头，深深低下头，蹲到双腿失去知觉，抽光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推开屋门，里面一片漆黑。
　　蓝烟已经睡下了。
　　单七七站在门口，空气里是让她熟悉的家的味道，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轻轻关上门，雨声变得不再清晰。
　　烟抽多了，头好晕，她靠着门板滑坐地上，将脸埋在全是烟味的掌心。
　　就在这时，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蓝烟翻了个身。
　　单七七肩头颤了一下。
　　黑暗里，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如芒在背。
　　“地上凉，不想冲凉的话，直接睡吧。”
　　“不想睡。”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单七七重复，破罐子破摔，每个字都硬邦邦。
　　床板又响了一声。
　　蓝烟撑起身子，在被单七七言语冲撞后，目光真正变得锐利，“单七七，你最近真是好奇怪。”
　　“是吗？”单七七终于抬头。
　　“嗯，”蓝烟试图理清头绪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让单七七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笑。
　　行动已经告诉她，言语也已经告诉她，可她就是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就当她是一个孩子，怎么都不往那方面去想。
　　积蓄好久的不甘和无力，窜了出来。
　　单七七看不清蓝烟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但她不管不顾，那句话冲口而出，带着绝望的颤音，“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蓝烟努力回想，几秒后，困惑的声音传来，“你几时讲过？”
　　“刚才！”单七七朝蓝烟大声喊。
　　蓝烟坐直身体，薄被自肩头滑落，她看不懂单七七的愤怒和绝望，完全不知她所指是哪一句。
　　“你讲清楚，几时。”
　　单七七揉乱头发，一时心力交瘁，不知怎么表达。
　　沉默在蔓延。
　　孩子怎么能朝姨姨吼呢，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姨姨心呢。
　　姨姨还不够体谅她吗？
　　算了，算了。
　　良久，蓝烟躺回去，她真的好累好困，声音放轻，却透出一股疲惫的凉意，“抽屉里边，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如果有一日，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
　　敢不敢猜猜下章会发生啥[狗头]


第28章 
　　“姨姨不要我了是吗？”
　　“没心没肺，我不要你，会将你从十二岁养到大，供你食供你住，真不知你个脑壳日日都在想什么，不想走就即刻滚去睡觉，深更半夜，老娘没有闲情逸致陪你在这里讲三讲四，叽叽歪歪烦到黐线。”
　　连哄好几日，蓝烟耐心彻底被磨光，哪还有头先的温柔，凶巴巴一顿骂，瞪单七七一眼，伸手将花布帘拉上，半点好气都没有。
　　晃动的花布帘没有拉严，留下一道巴掌大的缝隙，能看到床头一角，和蓝烟的睡颜。
　　俗气的牡丹花从晃动到静止。
　　有什么东西在单七七心里裂开了。
　　是啊，叽叽歪歪做什么，是不是姨姨一刻不骂她就不长记性，忘了从小姨姨对她的教导了吗？
　　想要什么，勇敢去拿就好了。
　　如果错了，那就一错到底，如果是罪，那死了就去下地狱，如果有朝一日姨姨不要她了，那她就上吊跳河耍赖皮。
　　连日来的纠结，被蓝烟骂走了。
　　单七七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死死盯着蓝烟所在的方向，像一头被训斥后长出更尖利獠牙的小狼，在暗处观察，等待，蓄力。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柔缓的雨声抚平单七七连日来的焦虑。
　　帘子后面，蓝烟的呼吸声落在单七七耳朵里，起初还有怒气未消的起伏，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姨姨睡着了。
　　七年来，单七七无数次在另一张床上，在蓝烟的呼吸声中入睡，无数次抑制住想要爬到蓝烟床上，去她怀里，近距离感受那呼吸的冲动，就在此刻，她有了行动。
　　单七七轻手轻脚踩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走过去，钻进花布帘里，跪坐在蓝烟床前，双手撑在床沿，凑近去看蓝烟的脸。
　　蓝烟面向单七七，侧躺在床，夜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斜斜切过距离越来越近的她们。
　　姨姨好美好美。
　　她三十七岁了，却比单七七刚认识她时，更有滋味，现在的她，像一壶陈年烈酒，素颜也压不住的妖艳，一根吊带滑落肩头，长长的卷发乱糟糟，姨姨睡着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
　　单七七不禁喉咙发干。
　　寂静里，她吞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蓝烟每一次呼吸的声音都在折磨她的意志力，她缓缓抬手，悬在蓝烟脸颊上方，指尖在颤抖。
　　就在这时，蓝烟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手从被子里伸出，无意识摸了摸颈侧，然后把手搭在枕边，微微攥着枕头一角。
　　单七七把视线落向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给她梳过头，揉过她的脸，当然，也在好多次同那些男人打交道时，调情般轻拍过他们的肩。
　　单七七亲眼所见时有多嫉妒，此时，将自己的手指嵌进那只手的指缝，与姨姨十指相扣，就有多情不自禁。
　　记忆不受控翻涌出来——
　　几个钟头前，蓝烟坐在吧台饮酒，庄既红离开后，相继有几个与她相熟的男人过来同她闲聊几句，凑得很近，蓝烟笑了，那笑容是她从未给过单七七的，不是姨姨给孩子，是女人给男人，很魅惑很迷人，眼尾上挑，红唇吐出的烟圈缓缓扑在男人脸上，逗得男人一乐。
　　凭什么？
　　姨姨只能是姨姨。
　　凭什么？
　　姨姨不能把那一面给自己看。
　　单七七盯着蓝烟，眼神愈发肆意嚣张，脸颊在她手背蹭了又蹭。
　　——养我到大又怎样，比我大十八岁又怎样，当我是亲生女疼爱教导又怎样，那些男人懂你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拥有你，我亲眼看着你眼角细纹怎样一天天加深，我比任何人都要适合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怎样取悦你。
　　“姨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念头又罪恶又疯狂，单七七感到一种近乎毁灭的兴奋，她知自己在跨过一条危险的红线，知道如果姨姨睁开眼，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可是姨姨的呼吸好好闻，姨姨的手好好牵，那姨姨的嘴唇呢。
　　是不是也好好亲。
　　单七七把唇凑近，冷汗直流。
　　下秒，蓝烟的手机屏幕亮了。
　　单七七瞄一眼，三更半夜，庄既红又给蓝烟发消息了。
　　就是那充斥嫉妒的一眼，让单七七做了那件整日整夜渴望的事。
　　病态的占有欲彻底压垮那点可怜的负罪感。
　　单七七俯下身，仿佛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姨姨，我是你养大的，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的心，你这个人，应该只想着我，只属于我。”
　　第一个吻落在蓝烟额头，纯洁，温情。
　　蓝烟动了一下。
　　单七七僵住，心跳乱得要炸了。
　　蓝烟只是翻个身，变为平躺，趁机溜进来的夜光照亮她美丽的脸庞。
　　她什么都不用做，坐在夜场里抽一支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觉，就会让人为她发痴发狂，天生就是会迷惑人心的妖精。
　　单七七的呼吸随之变重了。
　　轻吻继续从蓝烟额头往下。
　　鼻尖，脸颊，下巴，她像在品尝一道禁忌盛宴，每个吻都带着对姨姨养育之恩的敬重，又带着偷偷冒犯姨姨尝到甘甜的罪恶。
　　蓝烟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香皂味，脂粉味，独属于三十七岁女人最成熟的气息。
　　她的唇抵在蓝烟下巴上方，很久很久。
　　蓝烟的唇动了动，像在回应一个没发生的吻。
　　姨姨在梦里想着谁，是想要吻谁？
　　单七七攥紧蓝烟的手。
　　不可以，姨姨，你的梦里也应该只有我，无论是沉睡还是清醒，你都应该是我的，彻彻底底地属于我。
　　最后一丝犹豫烧成灰烬。
　　单七七闭上眼睛，嘴唇轻轻贴住蓝烟的唇。
　　蓝烟下意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轻微扭动一下。
　　时间，空间，雨水，夜光，道德，伦理，全部随着唇上柔软的触感，化为泡沫，姨姨的唇比单七七想象得还要好亲，很软，很热，终于品尝到禁果的她并没有多么恐惧，更多的，是兴奋。
　　对，就是这样，孩子的嘴唇就应该贴在姨姨的嘴唇上，就应该让姨姨知道，让她再也无法逃避这份扭曲的感情，让她知道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对她的爱，早就变质了，当年那个温顺的孩子，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只想亵渎姨姨的混蛋。
　　单七七怎可能满足于此。
　　眼泪幸福地流出来，她将舌尖探进蓝烟嘴里，像是小狗在她的领地留下标记。
　　姨姨，就算你现在醒来推开我，骂我凶我，赶我走，你也永远无法抹去这个吻，我尝过你的味道，我的气息深深烙进你的唇间。
　　我们唇齿相依，我完完整整是你的孩子。
　　你永远也洗不掉了，姨姨。
　　……
　　雨声戛然而止，单七七几乎是爬回自己床上。
　　黑暗中，她能听见心脏在胸腔狂撞的声音，猛烈得像是随时会把筒子楼震倒。
　　她不知道的帘子后面，那张床上——
　　蓝烟攥着床单的手一点一点松开，她睁开眼，很慢，很慢，夜光一闪，照亮她散乱的长卷发，湿润的嘴唇，和一双迷茫到没有焦点的眼睛。
　　-
　　翌日，雨过天晴，单七七睁开眼时，晌午已过，昨夜的记忆轰然回笼。
　　那个吻，潮湿，罪恶。
　　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旁边那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蓝烟不在，视线一转，她看到蓝烟正坐在椅子上，侧身对她。
　　“醒了？”蓝烟声音哑哑的。
　　“嗯，”单七七应一声，她才十九岁，心里能藏住什么事，到底是表现出了心虚，“姨姨，你……你几时醒的？”
　　“十点过。”
　　听她讲话语气，应该是对昨夜的事，毫不知情。
　　单七七偷偷打量蓝烟侧脸，她正在对账本，睫毛低垂，表情平静，完全不是发现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偷偷舌吻后该有的反应。
　　单七七舒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甘心。
　　其实真的很好奇，姨姨发现了，会是什么反应。
　　蓝烟一声咳嗽让单七七思绪回转。
　　单七七赶紧下床忙碌起来，烧水的功夫，快速洗漱完，再回到屋里，她端回来一杯热水，“姨姨，我听你声音发哑，是不是昨夜淋雨把身子搞病了，快饮点暖水啦。”
　　小狗做了坏事，脸上表情格外谄媚，服侍起蓝烟也是格外殷勤，哪还有前几日的衰相，笑容快要咧到耳后根。
　　蓝烟接过水杯，深深看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厌恶，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雨过天晴后地面的积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昨夜……”蓝烟忽然开口。
　　单七七“啊”了一声，搓了搓手。
　　开衫从蓝烟肩头滑落一半，要掉不掉，松松垮垮挂在臂弯，右肩完全露出，细细的肩带压出一道浅痕，她伸手撩下头发，开衫又往下滑落一截，整条右臂完全袒露，配上她慵懒的坐姿，诱得小狗好想冲她摇尾巴。
　　蓝烟的视线在单七七痴痴的脸上停留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姿态，她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将开衫拢上去。
　　以前她不会这样，她甚至会毫无顾忌在单七七面前换衫。
　　现在这个动作，是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已经成年的人面前，在那种不该有的目光中，做出的举动。
　　蓝烟拢着开衫一直没撒手，许久后，她似是笑了下，讲完那句半截话，“昨夜，雨真的好大。”
　　“是……是好大。”单七七心虚地摸了摸脖子。
　　单七七悬起的心还未落下，蓝烟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我有话要同你讲。”


第29章 
　　不紧张是假的，单七七已经做好被扫地出门的准备，端坐在蓝烟对面，难得正经，难得乖巧。
　　蓝烟握着水杯，思索后说：“听着，以后不准再喊我姨姨。”
　　单七七鼻尖一酸，“但你实打实就是我姨姨啊，从小就是，我都喊惯了，不让我喊你姨姨，那我该喊什么？”
　　“记不记得，从我们头一次见面，你就好想喊我妈妈，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个妈妈吗，今日就遂你心愿，往后我就是你妈妈，亲生女应该怎样对待妈妈，你就应该怎样对待我，听清楚了吗？”
　　妈妈？
　　简直离谱。
　　当初追着嚷着要让她给自己当妈，她不愿意，现在人家对她春心萌动，她突然想给人当妈了。
　　迟了！
　　休想！
　　单七七才不会上她的当，喊了妈妈，还怎么名正言顺爬床，岂不是白白送给蓝烟一个拒绝她的理由？
　　单七七没那么傻，她机灵着呢。
　　正因为她太机灵，对于蓝烟话语里别的意味，才会捕捉到七七八八。
　　再看蓝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屋里就她们两人，不是防着她，还能是谁？
　　昨夜那个情难自抑的湿吻，蓝烟八成是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不讲出来？
　　是想装作不知，等过段日子，让事情烟消云散吗？
　　然后继续做她敬重的好姨姨吗？
　　绝不可能。
　　单七七佯装不解，“不行，我不同意。”
　　“我在好声好气同你讲话，别逼我对你发火。”
　　单七七眨一眨无辜的眼，“那时我就细路女一个，懵懵懂懂的，觉得没妈好惨，现在不同了，我有姨姨了，全世界最好的姨姨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而且我也是为姨姨着想，平白无故喊你阿妈，这不是毁姨姨名声吗，我怎么舍得害姨姨呢，我一心一意为姨姨，姨姨却要对我发火，我真是想不明白，姨姨可不可以同我讲清楚？”
　　“小鬼头，歪理一箩筐，真是被你激死。”
　　“姨姨不气。”
　　单七七托着下巴看她，眼珠古灵精怪地转。
　　现在她已经百分百确定，蓝烟就是知道了。
　　单七七掩嘴一笑，紧紧盯着蓝烟的嘴唇，试图唤醒她昨夜被她亲吻的记忆。
　　真想问问姨姨，被她亲得舒不舒服。
　　还想不想，再来一次。
　　单七七一肚子坏水摆在明面，蓝烟不知为何往椅背靠了靠，像是生怕被她吃干抹净，再度紧了紧开衫。
　　“你叫不叫妈？”蓝烟问。
　　“说不叫，就是不叫，”单七七碎念道，“有本事你将我塞你肚里生我一回，我即刻喊你妈，不然那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
　　“你……”蓝烟胸脯一上一下起伏，是被她气不轻。
　　姨姨心软，舍不得把她赶出屋门，宠着她，但小狗是不能被宠的，小狗是不会见好就收的，宠过了，小狗只会变本加厉。
　　一夜之间，单七七翻身农奴把歌唱。
　　既然蓝烟想装傻充愣，那单七七就奉陪到底，反正蓝烟什么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值得单七七再忧心，心里一阵舒坦，嘴里随着外边收音机哼起小曲，肆无忌惮盯着蓝烟的嘴唇，时不时暗示地舔一下自己的嘴唇。
　　蓝烟视线躲闪那一下，让她更来劲了。
　　那双天生含媚的眼，只对她回避，怎能让她不兴奋。
　　“姨姨呀。”
　　“我让你叫妈。”
　　“哦。”
　　蓝烟舒口气。
　　就在她以为单七七会乖乖听话，就此收敛时，单七七伸个懒腰站起来，大步跨到她面前，蹲到她腿边。
　　蓝烟张了张唇，骂人的话还未讲出口，单七七就抱住她的腰，毛茸茸的头往她怀里拱起来。
　　“放手。”
　　单七七抱她更紧，“你讲的，要我喊你做阿妈，你看你看，我也进不去你肚子里面嘛。”
　　“反了天了你。”蓝烟厉色不减。
　　“我哪敢啊。”
　　蓝烟下意识往后一仰。
　　单七七得寸进尺凑上来，可怜巴巴地仰起头，“抱一下啦，从前姨姨又不是没抱过我，怎就今日不行了，姨姨是嫌我烦了吗？”
　　眼圈红得跟什么似的，真是好可怜。
　　实际仗着蓝烟不会挑破，一字一句都在暗示蓝烟昨夜发生过的事，非要让蓝烟那颗心为她乱。
　　狗仗人势……
　　不知为何，单七七脑子里突然飘过这四个字。
　　“闭嘴。”
　　单七七吸下鼻子，“姨姨你好凶，我一颗心都要碎了。”
　　“你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纸扎的吗，成日碎来碎去，听到都嫌肉酸。”
　　单七七瘪瘪嘴，把头往蓝烟怀里一埋，“姨姨抱抱就好了。”
　　蓝烟试图推拒的手，力道泄去七八分，只剩一个徒劳的姿势，不是推不开，躲不开，是这七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单七七想同她索要一个拥抱，她都不会舍得让她的需求落空。
　　就像昨夜，其实她一直都没睡着，单七七状态那么糟糕，她怎可能睡得着。
　　早在单七七钻进帘子，那道灼热的视线投向她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
　　她是有机会阻止的，但她没有。
　　“别逼我……”蓝烟到嘴边的斥责话语，在单七七一阵委屈的呜咽声中，没了下文。
　　单七七抬头看她。
　　眼里没有惧怕，都是被纵容惯了的狡黠。
　　姨姨才不会推开她。
　　此时此刻，她确信。
　　果然，蓝烟又一次高举轻放。
　　她知一味纵容不对，知应该再凶一点，果断把她推开。
　　单七七被宠惯了，蓝烟又何尝不是习惯宠她了。
　　推开的力气软得像棉花，绷直的手指一根一根，不情不愿却又理所当然放松起来，落在单七七肩头，同时放松起来的还有她的腰肢，不仅仅是不再抵抗，而是以一种近乎投降的姿势软下来，被单七七托在掌心。
　　半推半就，进退失据的模样，比任何直接的迎合都撩人心弦。
　　简直纵容到了极致。
　　蓝烟任由单七七抱她好久，身上开衫早已脱落，吊带背心被她蹭到上面，蓝烟一开始还时不时往下拉一下，后来没辙了，也不管了。
　　单七七埋头在蓝烟怀里快要喘不过气，终于抬起头，眼里闪出顽劣的光，盯着那张昨夜被她里里外外品尝过的唇，“姨姨。”
　　又在想不正经的了。
　　蓝烟瞪她一眼，毫无威力，像娇嗔。
　　单七七蔫坏的口吻道：“姨姨怎知昨夜落大雨了，我记得姨姨好早就睡了，莫非姨姨根本没睡着？”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蓝烟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揉了揉额角，又想笑又想哭，舍不得打舍不得骂，那就受着了，“我是凌晨睡的，我怎会不知？”
　　单七七歪了下头，“我是说凌晨之后。”
　　“睡了。”
　　“哦？是吗？”
　　“当然。”
　　单七七拉开跟她的距离，由蹲改坐。
　　“脏，起身。”
　　“我不。”
　　蓝烟叹口气，想拉她起身，向前倾的身体让她吊带背心之下的春光一览无余，里面随呼吸起伏的阴影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姨姨……”
　　单七七已经放肆到什么地步，吞咽口水居然发出了声音。
　　“你看什么！”蓝烟察觉到单七七灼热的视线，慌张去拢衣襟，凶巴巴的斥责里掺进一丝颤音。
　　单七七勾一抹坏笑，视线移到蓝烟脸上，“我看姨姨脸啊，不然姨姨以为我在看什么？”
　　蓝烟又气又无奈，讲不过她，想起身出屋抽支烟冷静冷静。
　　单七七才不会让她轻易逃走，忽然伸出手，不去碰别处，手指轻轻戳了下蓝烟的嘴唇。
　　触感是惊人的凉。
　　多吻一阵，就烫了，烫得烧人那种。
　　蓝烟喉咙里哽一口气，声音虚得发飘，“做咩啊。”
　　单七七没收手，停在她唇边，感受她若有若无的絮乱呼吸，“就是想告诉姨姨，姨姨嘴唇有点干，要不要擦点润唇膏？”
　　“等阵擦。”
　　“但是，”单七七声音压低，一脸单纯道，“姨姨的嘴唇真是好软。”
　　她话里有话。
　　“单——七——七——”蓝烟连名带姓喊她。
　　单七七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嘴角噙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我是说，戳起来，真是好软。”
　　拖长的尾音拐着弯。
　　孩子对姨姨撒娇的姿态。
　　眼神却赤裸裸在说——亲起来，更软。
　　蓝烟看着那张放肆的脸，呵斥的话语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知单七七在玩火，在用最天真的方式，来试探她的底线。
　　可姨姨的底线究竟在哪？
　　姨姨的底线，一直都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啊。
　　除了纵容，蓝烟别无他法。
　　蓝烟愣神之际，单七七拿一支润唇膏过来。
　　蓝烟正想接。
　　“我来。”单七七说。
　　“不用。”
　　“让我为姨姨做点事吧。”说完，单七七直接侧坐到蓝烟腿上，旋开手里那支润唇膏。
　　蓝烟没力气再跟她推来搡去，肩膀一耸，双手搭着她的肩，“单七七，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单七七是一个重点都不往耳朵里进，“嗯，我小。”
　　本来的事，本来就小。
　　“你……”
　　“姨姨抬头。”单七七托着蓝烟的下巴抬起，专注地将膏体点上她的唇。
　　蓝烟没动，也没出声，搭在她肩头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抓紧她睡衣料子。
　　单七七涂抹的动作好慢，几乎是在折磨蓝烟。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烟，似在帮她回忆什么，直到蓝烟眼睫一颤，避开她的视线。
　　她笑了下。
　　手指代替那支唇膏，在蓝烟唇上轻轻打圈，按揉，指腹的力度很轻，一定弄不疼她，一定会弄痒她。
　　单七七轻声问：“姨姨，喜欢七七这样吗？”
　　“你知不知……你在讲什么？”
　　单七七低头，呼吸从蓝烟脸颊游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姨姨一定很喜欢吧，不然为什么，会舍不得推开七七呢？”


第30章 
　　——就像喜欢昨夜，七七那样吻你，所以才不推开七七吗？
　　蓝烟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喜欢吗？”蓝烟不答，单七七就一直问。
　　蓝烟皱眉，“喜欢？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又不是无手无脚，连唇膏都不会自己拧开涂，单七七，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屋？”
　　单七七鼻尖一抽一抽，故意把脸皱成一团，好可怜好凄惨，按揉蓝烟嘴唇的手指却愈发放肆起来，“姨姨凶得我心口好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不敢的事？”
　　“有。”
　　要是她真有那么大胆，昨夜也不会只敢偷亲蓝烟的唇，肯定还会做一点别的更想做的事。
　　蓝烟无奈扯了扯唇角，“得了得了，停手，快下来，我还有事。”
　　嘴巴都亲过了，七七就是姨姨的人了。
　　关于姨姨的一切，单七七必须一五一十全部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就拿出正宫的架势，刨根问底地问：“姨姨是要去哪？”
　　“我去哪还要讲给你听？”
　　“那是自然，”单七七深深看着蓝烟，手指一下轻一下重在她唇上点了点，“毕竟我们……”
　　胆子肥了，这是在威胁姨姨了。
　　蓝烟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拿走，“睁大你眼看清楚，我是谁。”
　　她在提醒单七七，她们的关系。
　　姨姨可以在生活里疼爱她的孩子，却不可以在床上疼爱她的孩子。
　　单七七使劲把眼睁大，“看着呢，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我的姨姨，是把我一手养大的姨姨，我关心姨姨也有错了。”
　　她的手又要往蓝烟唇上放，蓝烟躲开。
　　单七七轻捶下她的肩，“姨姨是在躲我吗，是在防着我吗？
　　蓝烟被她闹得头病要犯了，这崽子，不顺着她，她只会变本加厉。
　　蓝烟手指敲下桌上账本，忍着脾气，轻声道：“头先对完数，上月烂账一半未清，有班人拖拖拉拉不给钱，我要去追，不然不知要赖到几时。”
　　单七七点点头，“这样啊。”
　　“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再不听话，看蓝烟脸色，真要踹她了。
　　单七七什么都晓得，就是好不甘心。
　　因为蓝烟对她的顺从，只是出于姨姨对孩子的疼爱，别的，没有。
　　没有同她一样，一面对姨姨，就心动到腿软。
　　吹她耳朵，耳尖都不红的。
　　身体没有，心，更没有。
　　蓝烟不动心，单七七就抓住一切机会撩拨她那颗心。
　　单七七在蓝烟渐现不耐烦的注视中，指尖极轻极慢地挤进她未曾紧闭的唇，试探着往里探进去一点时——
　　嗡嗡的手机铃声响了。
　　“手……手机。”
　　蓝烟眼中慌张一闪而逝，推开单七七，终于找到由头起身走了。
　　她背对单七七，在窗边接电话。
　　单七七清楚看到，蓝烟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瞬间的颤抖。
　　单七七抬起都是蓝烟气息的手，轻抚脸庞，看着蓝烟被她撩拨出一丝慌张的背影，轻轻说：“今日天气，真是好好哦。”
　　-
　　整整一日，蓝烟不见踪影。
　　舍不得把单七七扫地出屋，她倒是脚不落家了。
　　究竟是多大数目的账，能这么久都没要回来。
　　是不敢回，还是不敢回呢。
　　好难猜哦。
　　不回来，定是提前去夜场了。
　　晚上八点过，单七七精心收拾起来，衣服试了好几套，对着镜子照了照，就得这么靓，才能早日迷倒姨姨。
　　对于在夜场赚钱这事，单七七仔细想过，必须得死死瞒住蓝烟，几番试探下来，要是还不知蓝烟的底线在哪，那蓝烟真是白养她这些年。
　　若真被蓝烟发现，新账旧账一起算，真对她翻脸也没准。
　　不是单七七非要作，只是夜场这钱，她赚得太容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赚一些，等过两年，她毕业了，到时一齐上交给蓝烟，就说是工资。
　　单七七是把所有心眼都用到蓝烟一个人身上了。
　　一进夜场，单七七来到二楼老地方。
　　躲在蓝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她。
　　果然同她猜的一样，蓝烟就在这里。
　　没错，她就是如此了解姨姨。
　　阿恣走过来，胳膊肘拄在她肩头，调侃道：“避蓝姐避到走火入魔啦，行踪鬼祟到爆，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是特工潜伏在这里执行什么绝密任务。”
　　单七七理了理衣襟，收起那副鬼鬼祟祟的架势，挺直腰板，“我这是行事谨慎。”
　　“安心吧，我已经交代过姐妹们，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给蓝姐，话明啦，你别又同那日一样作死，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阿恣这话，倒是提醒到单七七。
　　她转脸问：“红姨知道吗？”
　　“红姐啊，”阿恣咬了支烟，“神神秘秘的，也不怎么同我们一起耍，她不是同蓝姐关系最要好嘛，我就留个心眼，没同她讲。”
　　单七七舒口气，“姐姐有心了。”
　　阿恣八卦道：“怎的，你们不对付？”
　　单七七摊了摊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恣没再问下去，递烟递惯了，顺手给单七七一支，“来一支？”
　　昨夜抽了半盒，也没学会怎么抽烟。
　　真不知姨姨为什么喜欢抽烟，完全缓解不了压力，除了呛就是呛，一点都不好抽。
　　反正她下半辈子是绝不会再碰那东西。
　　“不了。”单七七拒绝。
　　阿恣收回手，把烟塞回烟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单七七趴在栏杆上，一边美滋滋回想昨夜那个吻，一边看着坐在吧台的蓝烟。
　　她没抽烟，也没喝酒，安静坐在那里，嘴唇时不时抿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高跟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
　　手肘支着台面，使得那一侧胸部线条被轻轻托起，一气呵成的曼妙曲线像暗夜里摇晃的水波，撩人不自知。
　　那日悻悻离开的女仔又来了。
　　“姐姐，对不住，那日是我冲动了。”女仔一开口就是道歉。
　　蓝烟看她一眼，认出来了。
　　灯光自头顶斜斜打下，在她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没事。”她对女仔说。
　　没邀请她坐，女仔就尴尴尬尬自己坐下。
　　蓝烟点了今夜第一支烟，仰头吐出一道浅浅的烟雾，她将脸转回吧台，睫毛在烟雾后轻轻一扇。
　　女仔坐得拘谨，也不知说什么为好。
　　一支烟将要抽完，蓝烟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问：“你是不是想吻我？”
　　这也……太直接了。
　　女仔紧张又惊喜地点头，“是。”
　　“为什么？”蓝烟将烟蒂碾熄，动作有点烦躁，“为什么想吻我？”
　　女仔被她越来越直白的话语问愣。
　　心一横，真心话冲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姐姐，我喜欢你。”
　　“哪一种？”
　　“爱情，是爱情。”
　　爱情？
　　怎么能是爱情……
　　蓝烟偏头看她，脸上出现的表情不是厌恶，是一种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茫然，红唇扯出一个短促的笑，“我是女人，你喜欢我哪里？”
　　“你知不知你自己几靓，你着旗袍个样，好似画卷里走出来的人，你坐着不出声，成间屋的光也只围着你转，你看人的眼神，你走路的姿态，你连熄支烟都好迷人，我知我小，知我傻，知我自不量力，但我一见到你，心就跳得好快……”
　　女仔讲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蓝烟笑了下。
　　不是被这番话所打动，更多是无奈。
　　错把欣赏当成爱情罢了。
　　像是眼前这个女仔。
　　像是她的……孩子。
　　单七七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会软软地叫她姨姨，依赖她，信任她。
　　她还小，还年轻，她懂什么是爱情吗？
　　她的孩子喜欢上她，没有错。
　　这件旗袍包裹的只是一具比她多浸染过十几年风霜的身体，恰好进入她未经世事的眼底，漾起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那双清澈的眼睛，本不该朝她这个方向看。
　　美丽本身无意间就是一种过错，诱惑了不该去诱惑的眼睛。
　　“都是我的错。”蓝烟小声呢喃。
　　她抬手轻轻拂过眼角。
　　眼底水光勉强压下去，只余一片凄艳的红。
　　————————
　　一款非常伟大的年上


第31章 
　　女仔还以为蓝烟是在为她失神。
　　手机嗡一声响。
　　蓝烟立即拿起来看，光标一闪一闪，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不决。
　　女仔清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恍然大悟。
　　原来让蓝烟一颗心乱了的人，不是她。
　　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也不是对她。
　　女仔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依依不舍看了蓝烟一眼，伤心离去。
　　「姨姨，我想你了。」
　　蓝烟反复看着的，正是单七七给她发的这条消息。
　　但她没有回复。
　　同以往一样。
　　单七七站在楼上，忽觉喉咙发紧。
　　远在他乡的那些日子，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杳无回音的时刻，那些她反复咀嚼，最后归结为“姨姨是不愿意理我”的委屈时刻，对蓝烟的误解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原来屏幕那头的蓝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不在意，也许只是不知该如何承接她那些炽热的感情。
　　站在蓝烟看不见的地方，单七七才看懂了蓝烟的心。
　　蓝烟一次次不回复，并非心里没有她。
　　恰恰相反的是，正因为蓝烟对这段关系投入太多精力，才会如履薄冰。
　　随着单七七一天一天长大，离家越来越远，就像母亲总是看着孩子离开的身影，你不能阻止她走，你只能看着她走。
　　不能依赖，不能习惯，只能用淡淡的甚至有点厌烦的态度，告诉她——你走你的，我一个人也很好。
　　蓝烟坚硬的外表下，是一捧太柔软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她笃定像单七七这样鲜活的人，迟早会奔向更明媚的远方，而她，早已在漂泊无定的生活里落了根。
　　她给单七七留一张卡，她告诉单七七想走随时都可以，不是气话，是从她收养单七七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会分离的准备。
　　蓝烟早在一开始，就克制着不对这份关系产生过多依赖心理，不让单七七窥探她心底太多的东西，筑起高墙，只是为了在单七七必然离开的那一天，自己还能在高墙之内，一如单七七没有出现时一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太浮躁了，人心太善变了，没有谁会需要谁一辈子。
　　去外地读书是分离，组建家庭是分离，一个孩子从世界里只有姨姨一个人，变成有好多好多人，也是分离。
　　况且，她们并不是亲母女。
　　不是血脉相连，没有社会契约赋予的名分，因此谁都无法理直气壮去要求对方，你必须永远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她们之间一切温情的羁绊，都基于最缥缈的一件东西——缘分。
　　谁知有一天，缘分会不会散。
　　单七七静静看着蓝烟，看到她沉默背后的一丝挣扎。
　　一次次把手机拿起放下，不过是为了守住不至于被过度期待和依赖压垮的体面。
　　不信单七七会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就像不信单七七会一辈子爱她，爱一个女人的那种爱。
　　也许姨姨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
　　单七七拿起手机，又给蓝烟发去一条消息。
　　「姨姨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消息刚弹过去，蓝烟就拿起手机看了。
　　单七七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两三分钟，蓝烟回复，「在忙。」
　　看来和她猜得没差，姨姨就是心里好在意她，只是嘴上不表达出来。
　　「现在才看到消息？」
　　「嗯。」
　　单七七收起手机，哼一声，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就被蓝烟蒙在鼓里了。
　　回个消息都要口是心非，那别的事呢？
　　比如……被她亲吻，被她撩拨。
　　真像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吗？
　　此时此刻，单七七对蓝烟充满探索欲，觉得这个人，真的好有故事，真的好想……征服她。
　　-
　　凌晨三点半。
　　被阿姿搀扶的单七七刚跨下台阶，瞅见蓝烟手拿一串钥匙往这边走过来。
　　幸好灯光一闪，趁着那一瞬间昏黑，单七七猫腰钻到墙角堆着的啤酒箱后面，留阿恣一个人手心攥满汗，大气不敢出。
　　蓝烟扭身进了包间。
　　阿恣身体往后一仰，低头看见单七七没事儿人一样蹲在那里，后怕地捂住胸口，“差少少就撞个正着，惊死个人啊。”
　　单七七扒着啤酒箱边缘探出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轻悠悠，“姐姐惊什么，姨姨不是还没发现吗？”
　　这样的好心态，阿恣是学不来，她抬手往单七七胳膊上拧了下，“快手快脚，灵过猴。”
　　单七七耸耸肩，抬脚准备走。
　　这时，后颈汗毛立起来了。
　　吱呀一声，斜对面的包间门被从里推开了。
　　正是蓝烟刚才进去那间。
　　酒气和脂粉香随着空调风卷过来，跟出来是穿月白旗袍的蓝烟，白生生的脚踩着细高跟，每一步晃悠悠的步伐都随着音乐鼓点踩在人心上。
　　酒意熏得她眼尾特别红，眉宇间含着夜场待久了特有的慵懒和疲惫，那双眼看人好似隔了一层雾。
　　糟了。
　　单七七扭头想再往啤酒箱后面钻，来不及了，蓝烟醉醺醺的视线已经勾在她们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阿恣反手将单七七往怀里一捞。
　　单七七脚下不稳，顺势蹲下去，脸死死埋在阿恣大腿上。
　　鼻尖全是阿恣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呛得她喉咙发痒，想咳又不敢咳，憋到肩膀发颤。
　　阿恣背对蓝烟，听到身后走向她们的脚步声。
　　“蓝姐。”她喊了声，没回头。
　　有种偷情被捉正着的心虚感。
　　蓝烟站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阿恣紧绷的后背，扫向蹲在地上，只露出一截后颈的单七七。
　　黑乎乎一片，也没看到什么。
　　蓝烟盯着看几秒，低低笑起来，沙哑的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调侃，“阿恣，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搁以前，她只会以为，是“好姐妹”之间的亲近。
　　什么癖好？
　　都是女的。
　　阿恣一头雾水。
　　阿恣随即转过脸，挤出一个悻悻的笑，手还不忘死死按住单七七的肩，生怕她乱动。
　　她们之间的姿势就更亲密了。
　　“蓝姐你不好讲笑啦。”
　　蓝烟意味深长瞥一眼阿恣藏着捏着的小女友。
　　乌黑的发顶，看着软软的，像她的孩子一样。
　　大概是真醉了，看谁都像单七七。
　　蓝烟没看清脸，也没打算看清，她完全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把唇角一弯，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意思是说她只是路过。
　　“还是去屋里为好。”她丢下这样一句。
　　“啊？”阿姿一脸蒙。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蓝烟妩媚的身影消失在夜场的喧嚣里。
　　单七七这才松口气，松开阿恣，扶着蹲麻的腿站起来。
　　阿恣拉着她往外走，嘴里碎念道：“蓝姐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癖好不癖好的，真以为个个都同她一样吗，年纪轻轻就捡个细路女带回家养。”
　　“姐姐你不懂吗？”
　　“懂什么？”阿恣迷茫地问。
　　“姨姨是误会我们了。”
　　“误会什么了？”阿恣脸上迷茫更甚。
　　单七七一时语塞。
　　所谓环境影响人，大概就是这样。
　　看阿恣那样子，还以为她多少能懂一点，想不到也是个直到没边的直女。
　　难怪庄既红暗恋蓝烟那么明显，当事人看不出就算了，身边的人居然全是如此。
　　单七七嘴角一勾。
　　莫名有点同情庄既红了。
　　阿恣把单七七带出夜场，“你饮了好多酒，别踩单车了，截辆的士回去吧。”
　　“行。”单七七点头。
　　一辆的士在她们面前停下。
　　单七七上车后，阿恣弯下腰来，不放心地嘱咐道：“回屋先冲个凉，换件衫，等蓝姐回屋那阵，酒味应该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好。”
　　车门关上，单七七顺着降下的车窗同阿恣摆手道别。
　　她和阿恣提前商量过，日日在蓝烟之后回屋，蓝烟迟早会发现，不如提早溜回去，扮作没有出过门。
　　单七七非常谨慎，回屋后，冲凉换衫，不仅刷了牙还嚼了口香糖，这才躺到床上。
　　头发下午才洗，她犯了回懒，没管。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蓝烟拧钥匙开门时，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向蓝烟。
　　旗袍皱了好几处，略显凌乱，眼底泛起宿醉的红丝，瞧着疲惫得很。
　　蓝烟在单七七眼中看到和她同样疲惫的红丝，怎的都不像是睡了一夜的状态。
　　“你又出门了？”蓝烟将钥匙扔到桌子上，力道有点重。
　　这些日子，单七七就没有一日乖乖待在屋里过。
　　难怪蓝烟要追问。
　　单七七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出去不久，很快就回来了。”
　　“去哪了？”蓝烟又问一句，语气听不出息怒。
　　单七七抬脸，目光对上她的视线，“见人了。”
　　“谁？”
　　“就一个朋友。”
　　蓝烟走到她床边，勾了勾手指，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白得晃眼，“坐起身。”
　　“干嘛啊，姨姨。”
　　“我让你坐起身。”
　　“哦。”单七七不情不愿应声后，坐了起来。
　　蓝烟弯腰，缓缓向她靠近。
　　鼻尖擦过她的嘴唇，轻轻嗅一下，是薄荷糖的味道，完全盖过酒味。
　　没饮酒，那还好。
　　蓝烟稍微拉远一点距离，都打算走了。
　　这时，单七七摸了下脖子，那是她撒谎时常有的小动作。
　　蓝烟眸光一凛，指尖顺着单七七脸颊触向耳边，勾起她一缕发，缠在指间绕了两圈，“真的吗？”
　　“当……当然。”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刮蹭过单七七脸颊，激得单七七脸颊一阵发烫。
　　蓝烟低头，闻了闻那缕头发，嘴角勾起一抹难辨情绪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妩媚的姿态里就浸出来风尘劲了，“有香水味。”
　　她眯了眯眼，“女人香。”
　　单七七佯装无辜，“是吗？”
　　蓝烟手一松，站直身子，眼里漾着说不清道不清的意味，慢悠悠补充一句，“不是我的。”
　　“啊……”
　　同阿姿待了一夜，肯定是她的了。
　　单七七装傻道：“啊对，我见的是女生朋友嘛。”
　　“知了。”
　　单七七试图在蓝烟脸上找到一丝她想见到的情绪，比如昨夜，那个年轻女仔去同蓝烟搭讪，她看在眼里，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滋味。
　　她期待蓝烟也会如此。
　　可是没有。
　　蓝烟没有吃醋，连再追问一句都没有，只是稍仰起头，解开旗袍顶扣，淡淡道：“我去冲凉。”
　　单七七失落点头，目送蓝烟出屋。
　　窗外的天亮了几度。
　　蓝烟冲凉回来了。
　　她随手脱下披在身上的开衫，一件真丝吊带裙紧裹在身上，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和挺翘的臀线。
　　她手里捏着条干毛巾，边擦头发边朝床边走。
　　她抬眼瞬间，视线撞上单七七的眼。
　　“回来了，姨姨。”单七七声音好不对劲。
　　“嗯。”
　　单七七一肚子气，眼底那种想把蓝烟拆骨入腹的欲望藏都不藏，像是饿久了的狼，终于等到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蓝烟本来是要往床上走，步子顿了顿，她没上床，垂着眼帘，将那件脱下来开衫披上，手上动作略显慌张。
　　最后，她背对单七七坐到椅子上。
　　屋里静得可怕，都是单七七一下更比一下更重的呼吸。
　　蓝烟擦到头发快干了，还没停手。
　　单七七喉咙动了动，盯着诱人的她，挑衅的语气打破沉默，“姨姨，你不睡觉吗？”
　　“我不困。”蓝烟说。
　　说不困，擦头发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拄着额头的手早就没了力气，眼看就要栽进睡意里。
　　“姨姨？”
　　单七七唤一声，蓝烟没应。
　　单七七悄无声息下了床，步子放轻，来到蓝烟身后，伸出去手，双手慢慢搭在蓝烟肩头。
　　“你做什么！”
　　蓝烟条件反射起身，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向后仰。
　　单七七早有准备，顺势往前一迎，接住她温软的身子。
　　蓝烟身上开衫顺着左肩滑落，裙身本就短，这样仰在单七七怀里的姿势，裙摆往上缩了缩。
　　她慌得想要遮住什么。
　　单七七动作比她快，箍住她的手。
　　蓝烟想挣脱，好困好累，尤其是浴后，浑身软得没力气，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偏过头，躲开单七七灼热的视线。
　　可她完全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迷人。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唇瓣微微张着，喘着气，又软又媚，越是抗拒，越像在勾引。
　　单七七情不自禁低头，热气喷在她肩窝，“姨姨是不是没力气了，没关系，姨姨还有我，我抱姨姨上床。”
　　“不要。”蓝烟推她。
　　单七七才不管她说什么，手臂一捞，将她打横抱起来，轻轻嘘了一声，安抚在她怀里不停扭动的蓝烟。
　　朝床上走去。


第32章 
　　单七七将蓝烟轻轻放到床上，没有立即退开，单膝跪在地上，视线与蓝烟齐平。
　　两人之间只有一掌距离。
　　屋里闷热，蓝烟却将薄毯拉到胸部往上，手指收紧，攥住被角，“该干嘛就干嘛去。”
　　“不要，我要盯着姨姨睡觉，”单七七往蓝烟嘴唇瞄一眼，“免得姨姨睡不好。”
　　那烈火般炽热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扑到蓝烟身上，将她吃干抹净。
　　蓝烟试图找回她们之间应有的距离，但单七七靠她太近，近到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一个衣衫不整，面色泛红的女人。
　　哪里还有姨姨该有的样子。
　　“走开。”蓝烟板着的声音被困意托出来软意，倒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在其中。
　　单七七语气里透出孩子般的固执，“我怕姨姨睡不好，不亲眼盯着姨姨，我是不会安心的。”
　　蓝烟抬手拧下她的脸，“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单七七作势往床上一趴，脸直往她怀里蹭，弄乱她衣襟，弄乱她的眼，“姨姨好用力，姨姨弄疼我了。”
　　这屋隔音不好，楼上楼下谁屋吵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单七七但凡再稍大点声，连廊路过的人该以为屋子里正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世纪大战。
　　蓝烟手指穿进单七七发间，像在撸一只求安稳的小狗，“好了吗？”
　　“什么？”
　　“抱够没有？”
　　“抱一辈子都不够。”
　　“单七七，你别得寸进尺。”
　　单七七下巴抵在蓝烟锁骨上，晃了晃头，“我抱着你，你睡你的嘛。”
　　蓝烟撑不住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声音里充满浓重倦意，“你这样死死盯着我，我怎么睡，发梦都惊被你盯穿个窟窿。”
　　“姨姨是不敢睡了。”单七七肯定的口吻道，手指轻戳下她的下巴。
　　“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蓝烟理顺她头发的手好温柔，话说得好嫌弃，“我是怕你不小心睡着了流口水整湿我件衫，你睡觉什么鬼德行你不知？”
　　“不知不知。”单七七不依不饶，头往下滑一点，把脸埋进更舒服的地方。
　　蓝烟抖了一下。
　　被子松松垮垮落到腰侧，整个人被单七七折腾得一片凌乱。
　　一条腿弓起来，膝盖微微上抬，恰好遮住腰腹往下的方寸之地，吊带睡裙的下摆卷到胯骨，弓起来的腿将羞于示人的地方，以一种更让人血脉喷张的姿势藏起来。
　　“你这样缠身，鬼能睡着。”
　　“姨姨是不是讨厌我了？”
　　“你别没事找事。”
　　“你就是讨厌我了。”单七七眨了眨眼睛，眼眶就湿润了，
　　下秒，蓝烟的身体就放弃抵抗和挣扎。
　　怀里这家伙，胆子大过天，再激她，怕是要爬到她的床上发疯。
　　抱就抱吧，至少比舌吻要强。
　　但……哪有抱人，脸还要往胸口上蹭的。
　　蓝烟看她一眼，再推她，怕是真要哭了，蹭就蹭吧。
　　至少还穿着睡裙。
　　卖惨成功的单七七在她怀里得逞地笑了下，“姨姨，你好香啊。”
　　蓝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必须得尽快想个法子……
　　想着想着，抵不住困意，她睡着了。
　　灰蒙蒙的晨光落向蓝烟沉睡的脸庞。
　　单七七环在蓝烟腰间的手松开，手肘支撑起身体，静静看着蓝烟的脸。
　　蓝烟睡得很沉，呼吸匀长，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睡着前同单七七的拉扯显然耗尽她最后的心神，此刻眉宇间只剩毫无防备的疲惫。
　　她常在夜场饮酒到醉，却不会让自己卸下防备，因为她知道有好多人想对她图谋不轨。
　　然而面对单七七，明知她揣着什么心思，还是睡着了。
　　在她内心深处，单七七和别人终究是不同的。
　　单七七当然清楚这一点，不然她不会一次次恃宠而骄。
　　因为她已经在一次又一次试探中发现，蓝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爱她。
　　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
　　单七七怕惊扰她一场好梦，小心翼翼伸出去手，指尖在即将触及蓝烟蹭到腰间的睡裙时顿了一下。
　　她深深呼吸一下，把絮乱的呼吸调整过来，这才勾住那薄薄的布料，一点一点往下拉，直到裙摆妥帖遮住那乱人心神的风景。
　　她没走，就着跪地的姿势，向后挪了挪，手臂环住膝盖，一瞬不瞬地看着熟睡的蓝烟。
　　时间在她依恋的注视中被拉得很长。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份渴望在身体里疯狂叫嚣，烧得她三番五次想要失去理智。
　　但她知道蓝烟有多累，所以她可以等。
　　等多久？
　　不知道。
　　她想了好多好多关于她们的过往，回忆起初见蓝烟那日，又回忆起那个浑身酥酥麻麻的吻，傻乐一下。
　　她的姨姨，也曾被她品尝过。
　　下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想到那夜在酒吧，庄既红也吻了蓝烟……
　　于是她的手不受控地拿起蓝烟放在床边的手机，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观察蓝烟脸色。
　　她知这样不好，但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因为她早就克制不住对蓝烟的占有欲。
　　姨姨只能被她私有。
　　姨姨的一切，都得是她的。
　　蓝烟手机密码很简单，一二三四。
　　单七七知道。
　　她点开蓝烟和庄既红的聊天记录，慢慢往上滑。
　　她们聊得不多。
　　往上滑了没几下，单七七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嘴唇一弯，悄悄把手机放回原位。
　　「阿烟，那个吻，你为什么躲开了？」
　　蓝烟这样回复，「好不自在好怪。」
　　单七七拨开蓝烟乱在颈侧的头发，俯身靠在她耳边。
　　“如果姨姨对我半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我吻你的时候，你的呼吸好似乱了呢？”
　　睡梦中的蓝烟对单七七的亲密行为一无所知，但她被单七七灼热的呼吸撩拨到泛红的耳尖，给了单七七答案。
　　清醒的时候，身心都在拒。
　　她总是能平静面对单七七一切想要逾矩的行为。
　　可一旦坠入梦中，身体最原始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三十七岁的身体，不再有青涩的懵懂，深处的需求最直接最熟稔，翻身时，发丝蹭过泛红的耳廓，耸起的肩头像在索要什么，仿佛是在告诉面前的人，她是如何渴望能够平息那隐秘躁动的触碰。
　　“姨姨……”单七七伸出去的手，只碰了下蓝烟的背。
　　蓝烟溢出那一声，娇娇柔柔。
　　单七七攥紧手，背过身去，大口喘息。
　　姨姨，有些东西，其实你是好需要的，不是吗？
　　如果你好需要，为什么不能是七七呢？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晌午。
　　蓝烟眼皮动了动，还未睁开眼，就感受那道灼热的视线。
　　不由得心慌。
　　她睁开惺忪睡眼，看向躺在自己床上的单七七。
　　见她醒来，单七七嘴角向上弯起，笑容里都是令人身心发毛的愉悦。
　　蓝烟掀开被子，从上到下扫了眼自己的身体。
　　“姨姨在看什么呀？”单七七明知故问。
　　蓝烟触了下嘴角，没有可疑的水迹，她欲盖弥彰地伸出一只手挡在胸前。
　　“要你管。”蓝烟睨她一眼。
　　“不要我管要谁管啊，”单七七眉梢一挑，阴阳怪气道，“难不成是红姨？”
　　心里有了数，庄既红只是单方面的喜欢，又口无遮拦起来。
　　蓝烟捋着裙摆坐起身，随着坐姿裙摆往上蹭高一些。
　　单七七眼睛又直了。
　　蓝烟真想问问她，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从小看到大，还没看够吗？
　　有必要馋成这样吗？
　　嘴角动了动，想数落几句，最后只化成一抹拿她没辙的笑。
　　“吃了没？”蓝烟问。
　　单七七摇头，“还没。”
　　蓝烟伸手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边换衣服边说：“你自己下楼吃，我有事出门。”
　　“我陪你？”
　　帘子哗啦一声拉开半边。
　　蓝烟的长卷发被窗外的风撩得晃了晃，她伸出一根手指，不偏不倚指着单七七所在的方向，“不准跟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哦。”
　　殊不知，蓝烟前脚刚走，后脚单七七就偷偷跟了出去。
　　蓝烟去见了庄既红，两人约在一家茶餐厅。
　　整十分钟，蓝烟一直若有所思搅着柠檬茶里的冰块，叮叮当当响。
　　见她不讲话，庄既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烟，魂呢？”
　　蓝烟扯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想同你打听点事。”
　　“讲啦。”
　　蓝烟撩了下头发，“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清净的地方，可以去散下心？”
　　“多久？”
　　“一两个礼拜。”
　　庄既红眉心紧蹙，“她又搞花样闹你了？”
　　蓝烟并不打算把她和单七七的私事讲给别人听，否认得很快，“不关她事，是我太累，想透口气。”
　　庄既红瞧出端倪，没再逼问，“知了，帮你看下。”
　　这时，餐厅玻璃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午后的热风，跟着进来，是那个让蓝烟头疼的身影。
　　单七七穿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眼神在嘈杂的餐厅扫一圈，恰好落在她们这一桌，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好巧啊。”
　　庄既红咬了咬牙根，“她怎么来了。”
　　蓝烟扶了下额头，低头苦笑。
　　单七七脸上惊讶不减，装得真像是一次偶然邂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
　　她朝庄既红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红姨，你也在啊。”
　　“嗯。”庄既红不咸不淡应道，鼻子哼出一节气音，一脸扫兴地端起茶杯。
　　克制着没把茶水泼到单七七脸上的冲动。
　　不明白单七七都茶到这种地步，蓝烟为什么总是被她蒙骗。
　　她不会明白的。
　　没有人比蓝烟更了解单七七，她当然轻易就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只是习惯一味纵容罢了。
　　蓝烟抬头看向单七七，“你怎会过来？”
　　单七七顺势往蓝烟旁边的沙发椅上一坐，紧紧挨着她，“屋里闷，就来了，没想到能碰到姨姨，真是好巧。”
　　“呵，巧得很呢。”庄既红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瞪向单七七。
　　单七七冲她挑了挑眉头，自然挽住蓝烟的胳膊，轻轻把头靠上去。
　　乖巧的动作。
　　看向庄既红的眼神却充满挑衅——看到了吧，姨姨是我的。
　　庄既红终究没沉住气，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惹阿烟不开心了？”
　　单七七一脸无辜，“没有啊。”
　　“没有？”庄既红被激到上头，无视蓝烟暗示的眼神，把蓝烟交代的事全部抖出来，“那她为什么会想出去散心，我认识她好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陪她走过，几时见过她这样？”
　　单七七侧过头，看向蓝烟，“姨姨，你想去散心？”
　　瞒不住了，蓝烟点头。
　　单七七追问，“你不开心？”
　　“你别东想西想……”
　　庄既红打断蓝烟的话，“七七，你安心吧，有我陪阿烟一起去，她不会再不开心。”
　　蓝烟把目光投向庄既红。
　　她几时说过要她陪？
　　庄既红以为单七七会发怒，会当众失态无理取闹，惹蓝烟心烦，这样蓝烟就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她没有得偿所愿。
　　单七七的手臂缠蓝烟更紧密，笑道：“多个人多份热闹，我最近都得闲，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庄既红没法替蓝烟做主，期待蓝烟能拒绝，她看不见的地方——
　　单七七放在桌下的手往蓝烟腿上一放，蓝烟身子一扭想要躲开，单七七用力按住她的腿。
　　不轻不重拍了下。
　　像是在威胁她——不让摸，姨姨是想让七七当众吻你吗？
　　蓝烟抿了下唇，终究是纵容了那只在她腿上游走的手。
　　看来，这场一个人的旅途，是无法实现了。
　　三个人，无论如何都好过整日在屋里和单七七两个人，有第三个人在，想必单七七也不会过分造次。
　　“随便你们。”蓝烟说。
　　“姨姨好疼我。”单七七朝蓝烟露出灿烂的笑容。
　　蓝烟看向单七七那张写满欲望的脸。
　　今日敢光明正大摸她大腿，谁知明日还能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再宠下去，她怕不是要上天了。
　　蓝烟按住单七七愈发没分寸的手，说：“红姐，陪我去下洗手间。”


第33章 
　　庄既红眼风扫过对面埋头戳菠萝包的单七七，得意要从眼尾溢出来，“好。”
　　单七七拿钢叉的手很稳，抬头是笑，“姨姨，红姨，你们去吧。”
　　过于平静了。
　　没吵没闹，平日不是最憎蓝烟和庄既红关系要好吗？
　　真是活见鬼了。
　　蓝烟拢着旗袍站起身，“让一下。”
　　单七七仰头冲蓝烟笑，只把双腿往过道一偏，在蓝烟往外走时，顺手扶了把蓝烟的腰，“姨姨慢点。”
　　蓝烟反手轻拍下她的手背，“借过都要揩油？”
　　“担心姨姨嘛。”单七七笑容不止。
　　蓝烟眼波横过去，单七七做个鬼脸，依依不舍地松手。
　　目送蓝烟和庄既红踩着楼梯往上走，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跟去，因为心里有底，确定蓝烟对庄既红没意思。
　　至于蓝烟想找庄既红讲什么，她是好奇，但旅途中总要有些未知去期待，提前知晓，未免太无趣。
　　她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比如，一步步去发现，姨姨为了让她知难而退，究竟会花什么心思。
　　-
　　卫生间。
　　蓝烟对着镜子补完口红，腰一偏，靠在洗手台前，看向靠着瓷砖墙的庄既红，有一下没一下转动手中那管口红，“红姐，帮我个忙得不得？”
　　“尽管讲啦。”庄既红已经猜到，一定是跟单七七有关。
　　“红姐，你认识的后生仔都几有意思，我记得上次同你去外地，你带我去那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你朋友，她带她儿子同我们一齐吃饭，还有后来在银行接待我们那个经理，人都几好，同七七也是年龄相仿。”
　　蓝烟这是想让庄既红帮忙给单七七牵红线了。
　　庄既红抑制不住心头喜悦，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阿烟，你的意思是？”
　　蓝烟怔了两秒，微微仰头，这个姿态让她显得放松，但她讲话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放松，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决定会让单七七很不好。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怕单七七年纪小，错把亲情混淆成爱情，耽误了她宝贵的青春。
　　“红姐，你人面广，识得人又多，这次我们出去，能不能让七七多结识几个品性同条件都不错的男仔，就当多交几个朋友，拓宽下眼界，年轻人，总该多看看世界，才不至于……”
　　她叹口气。
　　才不至于困在那间一年四季见不着太阳的屋子里，困在还有不几年就将走向年老色衰的她身上。
　　庄既红答应得痛快，“得啊，我刚好有个朋友，在山城开间爵士酒吧，她弟弟刚从加拿大读书回来，玩摄影，相貌家世都拿得出手，还有山城大学那边，我识得一个年轻助教，斯斯文文讲礼数，教金融，同七七应该有的话聊，到时我组个局，介绍她们认识。”
　　蓝烟神色略显游离，“麻烦你了。”
　　然而一想到单七七满心欢喜过去，结果发现她是想要把她往外推，到时会不会好难过。
　　她咬了下唇，“红姐，还是看情况吧，等我有需要，你再安排。”
　　到底还是不忍心了。
　　她给单七七一个家，一片可以无法无天，任性生长的天地。
　　单七七可以喜欢她，像喜欢一个长辈那种喜欢，她可以佯怒接受她所有试探的小动作，把那些通通划进孩子气的范畴。
　　但迷恋不行。
　　迷恋意味着不顾一切，足以将单七七光明平顺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单七七人生的全部，她多大，单七七多大，那太罪恶了。
　　那是她的孩子啊。
　　她必须死死守住最后那条防线。
　　希望某天单七七能恍然大悟对她说：“姨姨，我以前好傻，居然会把依赖错当成爱。”
　　要是迟迟等不到这一天，那她会……
　　蓝烟一脸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连让单七七多结识几个男仔她都狠不下心，又如何能够舍得做出别的更伤单七七心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
　　蓝烟这样想。
　　-
　　翌日，三人出发了。
　　两个钟头的行程，她们落地山城。
　　庄既红租了辆车，开到那条斜斜向上的小路时，车子进不去了。
　　单七七顺着车窗望出去。
　　墨绿的山层层叠叠，缓慢流动的白雾缠绕在半山腰的树梢，视线向下，是一片颜色碧蓝的海，几艘船只随着浪花轻轻摇摆。
　　蓝烟推开车门，高跟鞋落在生满青苔的地面，四下看了看，她弯腰对庄既红说，“红姐，左边有块空地，可以泊车。”
　　“好。”
　　车子缓慢往那边挪。
　　几米距离，单七七就没下车。
　　她的视线已不再流连于远山或近海，隔着白雾，看向站在那里的蓝烟。
　　一束穿过树梢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绣着缠枝暗纹的软缎旗袍模糊在刺眼的光里，正如同模糊在白雾里她那张脸。
　　海风不止歇，将她散落的长卷发吹得纷乱。
　　单七七能够看清的，只有她抬手撩头发的动作，漫不经心的妖娆，以山海为背景，像一幅活色生香的油画。
　　单七七的心跳在海浪拍岸的声音里，起起伏伏。
　　那道目光过于炽热。
　　蓝烟似是感受到了，眼波从远处缓缓收回，穿过几步之遥的空气，落向单七七所在的方向。
　　两人视线相遇。
　　好久好久。
　　远处鸥鸟经过，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这样的对视，太过暧昧。
　　蓝烟应该回避的，但她没有。
　　单七七先是困惑，后是了然。
　　隔着蒙蒙白雾，她也能捕捉到蓝烟那道目光之后比海面还广阔的包容。
　　那里面有对她的感情心知肚明却无法回以同等炽热的心疼，那份心疼太厚重，催使她用目光无声抚摸她，将无论是爱恋还是挣扎，温柔捧起，那是用七年光阴参与进她成长里镌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超越所有理性与权衡的边界，就像一位母亲，永远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孩子的身影。
　　蓝烟习惯这样看着她了。
　　远远的，默默的。
　　仅此而已。
　　许多许多次，这样的目光，一日一日，助长单七七心中的欲望。
　　就像此刻，车子停稳，单七七急切地钻出车门，小跑到蓝烟身边，自然牵起她的手，“走啦，姨姨。”
　　蓝烟低下头，看向她们交握的手。
　　却也没讲什么。
　　倒是庄既红，看到她们这样亲密，下车时摔了车门，“这鬼地方，真够僻的。”
　　她不明白，蓝烟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都打算给单七七介绍男仔认识了吗？
　　难道不是想要同她划清界限吗？
　　现在又由着单七七牵手。
　　为什么不能狠心一点，为什么只要单七七稍微撒撒娇，卖卖傻，蓝烟就可以不管其它，不断让步。
　　庄既红打开后备箱，“七七，过来帮把手，行李好重。”
　　她见不得单七七和蓝烟这样牵手，想让单七七离蓝烟远一点。
　　“来了，红姨。”
　　单七七刚要松开蓝烟的手，蓝烟反手将她往后一带，自己向前迈出两步，不让单七七帮忙，弯腰去够里面的行李箱。
　　庄既红面色一僵。
　　这时，一道身影挤在她和蓝烟之间，撞开她伸出去的手臂。
　　“红姨你歇着吧，我来帮姨姨。”
　　庄既红伸手去揉被单七七撞疼的手臂。
　　她看着她们因为合力拎起箱子而靠得极近的肩膀，看着单七七带着小得意的笑容。
　　当然，还有蓝烟除了纵容还是纵容的眼神。
　　庄既红咬了咬牙根，“阿烟……”
　　蓝烟回头看她，“嗯？”
　　庄既红当着单七七的面，毫不避讳道：“你忘了吗？”
　　忘了昨日你讲的话了吗？
　　“没忘。”蓝烟看单七七一眼，回答道。
　　“那你还……”
　　“红姐，我心里有数。”
　　“有数？”庄既红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扮懵扮到底。”
　　单七七佯装不解，扯了扯蓝烟衣角，“姨姨，你同红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没什么。”蓝烟搪塞道。
　　“好吧。”单七七揉了揉头发，拎起那个她和蓝烟共用的大行李箱。
　　庄既红担心再讲下去，会惹蓝烟不高兴，不再多言，走过去拎起自己的小行李箱。
　　心里特别不舒服。
　　她们连行李箱都是共用，显得她更像外人了。
　　庄既红强挤出去笑脸，“行啦，走吧。”
　　三人沿着小径往上走，蓝烟顺手给单七七擦去额角的汗，转头问庄既红，“红姐，还有多远？”
　　“就前面，拐个弯就到。”庄既红答得心不在焉。
　　一条小径无法并行三人，庄既红落在她们身后，完全挤不进她们的世界，只能看着单七七紧挽蓝烟胳膊，时不时同蓝烟耳语几句，不知讲了什么，把蓝烟逗笑。
　　终于走到民宿院门，庄既红抓住机会来到蓝烟身边，伸手想要去挽蓝烟另一条胳膊，指尖刚触上去，蓝烟皱下眉，将那条胳膊环抱在胸前，防御性十足的姿势。
　　庄既红尴尬收回手，怒意席卷心头。
　　好不容易等到蓝烟开窍，知道女女之间也会授受不亲，结果保持距离的，只有她一人。
　　她嗤笑一声。
　　当即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单七七不让她好受，那她就加倍还回去。
　　单七七将下巴抵在蓝烟肩头，冲庄既红挑下眉头，声音里夸张出兴奋，“哇，姨姨你看，海景好正！”
　　蓝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怼人的口吻，宠溺的眼神，拍下她的后脑勺，“一副未见过世面的样。”
　　“我就是未见过世面嘛，那姨姨日后多带七七出去走走好不好？”
　　“没空。”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庄既红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气得想即刻转身原路返回。
　　这时，一位中年女人迎过来，看模样是这家民宿老板。
　　“庄总……”
　　脱口的尾音被庄既红一记眼神打回去，她改口道：“庄小姐，到了怎么也不提前打通电话，我好出去接你们啊，累了吧，快进去休息。”
　　老板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去。
　　单七七狐疑地回头看一眼，总觉得这老板对庄既红过于殷勤。
　　看来庄既红身份定是不简单。
　　远在山城都有人脉。
　　老板问：“庄小姐，车停哪了？”
　　“车开不进来，停在外面了。”
　　老板连忙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递给旁边的人，“快去，把庄小姐的车开进院里。”
　　“好嘞姐。”那人跑着去了。
　　又来一个人从她们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
　　老板走在前面，带她们进院，“庄小姐，还有一条路可以进来，等你们再需要用车出去的时候，我让人给你们引路。”
　　“嗯。”庄既红点头。
　　老板介绍说：“我们这里房间不多，但每间都独立，私密性很好，院子后面有半露天的温泉，引的是后山活水，晚上泡一泡，解乏最好。”
　　单七七心下一动。
　　泡温泉啊，和姨姨一起！
　　“姨姨，姨姨……”她晃了晃蓝烟的胳膊。
　　蓝烟嗔她一眼，“少发梦。”
　　“姨姨小气。”
　　庄既红盯着窃窃私语的她们，眼眸一凛。
　　她们穿过一条木廊道，停在一扇雕花门前。
　　老板推开房门，请她们进去。
　　这是个宽敞的套间，外间有榻榻米，里间卧室门虚掩，能瞥见并排的两张中式大床，素纱帐子围起来。
　　睡三个人，刚刚好。
　　“这就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套间了，住三个人绰绰有余，不过还是看三位想怎么住，如果觉得不方便，旁边还有几个独立的单间，就是小了些，看不到山景。”
　　庄既红率先道：“我无所谓，你们呢？”
　　哪怕是三人挤在一处，她也要横插进来，阻止她们任何更亲密的独处可能。
　　今夜，她说什么都要争取到里间和蓝烟一起住，让单七七在外间自生自灭。
　　再开一间，还得多花钱，于是蓝烟道：“我也无所谓。”
　　她们将目光投向单七七。
　　“那就这间呗。”单七七爽快道。
　　看来今夜，有的热闹了。
　　老板稍稍欠身，“晚餐准备好之后，会有人过来招呼你们，那就不打扰三位休息了。”
　　庄既红看一眼挂在蓝烟身上的单七七，憋了几个小时的气堵在心口，心一横，迈步出去。
　　老板看到她出来，恭恭敬敬地等在原地。
　　庄既红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晚餐时，喊几个后生仔过来，相貌同教养都要顶好的，年纪要和里边那个女仔年纪差不多大，到时，我会想办法支开我朋友，如果那女仔问起，你就同她讲，是她姨姨的意思，听明未？”
　　“明白，”老板犹豫下，“庄总，万一你朋友到时追究起来，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是我多嘴了。”老板赶紧去忙活庄既红交代给她的事。
　　庄既红靠在角落的柱子上，点了根烟，嘴角勾起一抹凉意。
　　好戏要开始了。


第34章 
　　庄既红不知，她身后一道注视，直到老板离开后，才悄无声息收回。
　　单七七料到庄既红会有小动作，故而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蓝烟问：“看什么呢？”
　　单七七收回探出去的脖子，笑脸朝向蓝烟，“姨姨，这里景色超靓，我想出去影几张相给我朋友看看，好快就回来，得不得啊？”
　　蓝烟蹲在行李箱前把东西往外拿，叮嘱道：“别冒冒失失走太远，走丢了，我可没有闲工夫出去找你。”
　　“知啦，姨姨。”
　　话一撂，单七七撒腿离开屋子。
　　民宿老板急匆匆地身影还在视线之内，瞧这方向，是往院外去了。
　　单七七灵机一动，踩着墙边的梯子，爬到墙上。
　　一米高的墙，对她来讲不在话下。
　　轻松蹦下去。
　　拍拍手上的灰，她双手揣进裤兜，慢悠悠往墙头晃，就算民宿老板看到她，她也可以告诉她，只是出来遛弯。
　　听墙角这事不地道，但先不地道的人可不是她，庄既红既然想搞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听完老板和手下讲完的那些话，单七七后脖颈直发凉。
　　幸好她机智，跟了过来。
　　不然到时极有可能真着了庄既红的道，真误会了姨姨。
　　毕竟她一遇到跟蓝烟有关的事，就容易行事冲动。
　　庄既红也是摸清她的性子。
　　不过庄既红未免太过自信，真拿她当二百五耍了。
　　单七七冷哼一声，“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够本。”
　　-
　　暮色将近，风景更为秀美。
　　三人刚从民宿附近逛回来，坐下没多久，庄既红忽然捂住小腹，身子往蓝烟那边歪过去。
　　蓝烟扶她一下，“不舒服吗，红姐？”
　　庄既红看起来好难受，声音都发颤，“阿烟，我肚子好痛，不知是不是昨日食了海鲜的缘故，你陪我去下医院好不好？”
　　蓝烟看向单七七，先询问她的意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单七七正忙着玩手机，既不闹也不黏，点头道：“红姨都难受成这样了，姨姨，你快陪她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庄既红斜睨她一眼，觉得哪里古怪，来不及多思考，戏已经演到这里，只能继续下去，“好痛，阿烟。”
　　她在蓝烟的搀扶中站起身，被她扶着朝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蓝烟回头对单七七说：“别乱跑，听到未？”
　　“嗯，好。”单七七听话应声。
　　一副单纯模样，嘴角挂着乖乖的笑。
　　她们离开后，单七七单纯无害的表情，褪个干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
　　低头瞥眼手机，屏幕停留在备忘录页面，刚才不过是装模作样乱滑，屏幕渐渐暗下去，她往沙发上一靠，嘴角跟着掀起一抹狡黠的笑。
　　约莫十来分钟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那个单七七在墙角偷听到的和老板讲话的手下。
　　男人客气道：“小妹，晚餐已经备好，可以去吃饭了。”
　　既然演，那就要演全套，单七七兴致不高道：“我姨姨呢，还没回来吗？”
　　“啊……”男人眼珠乱转，“你姨姨不是陪庄小姐去医院了吗，估计还得等一阵才回来，她们临走前嘱咐过的，叫你先吃，快去吧小妹，你放心，她们回来以后，我们会再准备。”
　　“这样啊，”单七七不情不愿道，“好吧。”
　　男人在面前引路，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私密性极好的餐厅。
　　单七七扫一眼，墙上挂着的字画一看就价值不菲，连插花的花瓶都好似是古董，真够富的，这家民宿背后真正的老板，想必另有其人。
　　该不会是庄既红吧。
　　这么有钱，姨姨要是同她在一起，也不用为了生活再四处奔波。
　　换做别人，也许会自卑，会否定自己，但单七七一瞬间涌出的念头是——终有一日，我会变得比她更有钱，她能给姨姨的，我也能。
　　老板笑盈盈拉开凳子，“小妹，快坐快坐。”
　　桌上两个男仔站起来，笑着同单七七点头。
　　模样是不错，年纪也就二十出头。
　　这就是庄既红大费周章把蓝烟支开，给单七七准备的惊喜了。
　　单七七看向老板，困惑道：“这两位是？”
　　老板笑着解释，“你姨姨怕你一个人吃饭太闷，特意找了两个男孩陪你，小妹，你看你姨姨多疼你啊。”
　　单七七脸色变了，没好气道：“呵，姨姨还真是有够疼我。”
　　她把情绪挂在脸上，摔了手机坐下。
　　其中一个男仔贴心为她拆餐具，介绍自己的话跟相亲没差，“你好，我叫张峰，今年二十一……”
　　单七七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一口饭也不吃，感觉随时就要掀桌子。
　　老板观察一阵，使个眼色，餐厅里的人会意，全部退出去。
　　老板把门掩上，给庄既红发条消息。
　　「庄总，已经按你吩咐把事情办妥了，年轻人果然是性子急，这才两分钟没到，她已经沉不住气了，估计等蓝小姐回来，她非得跟蓝小姐大吵一架，指定得闹个天翻地覆，看她那架势，蓝小姐就是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她折腾。」
　　跟了庄既红这么多年，要是连她的心思都揣摩不出，那可真是白混。
　　一想到过后能拿到多少好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旁边中山装男说：“姐，你忙你的吧，我在这守着。”
　　老板趴在门口听一阵，摆摆手道：“守什么守，生怕小妹起疑吗，记住了，这事跟咱没关系，自然也就跟庄总没关系。”
　　中山装男不解道：“庄总真能撇清乾系吗？”
　　老板不知为何，就是信庄既红，庄既红什么手段，她会不清楚？
　　倒退二十年，玩转一个小姑娘，也是绰绰有余。
　　一干人等离开。
　　-
　　庄既红正在医院等待检查的报告单，看到老板发来的消息，不屑一笑。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说白了，庄既红就是在赌。
　　给单七七介绍男仔这事是蓝烟先提起，只是还没有做罢了，她只不过是擅自做主，让事情提前发生。
　　到时单七七一发疯，一质问，蓝烟八成会实话实说，她向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人。
　　单七七对蓝烟占有欲极强，哪怕蓝烟只是有过想把她往外推的想法她都好难接受，两个人必然会因此发生矛盾，要是单七七情绪上头再口不择言两句，蓝烟就会伤心，会对她失望。
　　庄既红要的，便是这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她一直都觉得，她和蓝烟，这么多年的交情，或许只差那临门一脚，这趟旅行，她绝不能再一无所获。
　　一定要让她跟蓝烟的关系更近一步。
　　另一边，老板等人已经准备好温泉浴，还贴心备了让人欲仙欲死的小酒。
　　就等蓝烟伤心至极时，庄既红将她邀请至此地，一切不就是顺水推舟了？
　　一切准备妥当，她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那两个男仔冒冒失失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姐，姐……”
　　“姐什么姐，”老板迎上前两步，抻长脖子向后张望，“小妹呢？”
　　“跑……跑了……”
　　“跑了？”老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起来，“没有的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还傻站这儿干什么，快去找啊。”
　　中山装男闻声立刻召集民宿所有人，以民宿为中心，分头去找人。
　　其中一个男仔跌跌撞撞跑在老板身后，捂着被打疼的半边脸，“姐，她也太凶了，我们都没说什么，就问一句她想不想交男朋友，她就左手给我一巴掌，右手给张峰一巴掌，我俩直接被扇懵了，还没缓过神，她人就跑了。”
　　人要是找不回来，老板饭碗怕是要保不住，她把气全撒他头上，“我有没有提醒过你，点到为止，别说太过分的话，你知不知道庄总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许伤她半根手指。”
　　因为庄既红太清楚，蓝烟底线在哪，她不敢，一点都不敢。
　　“我们没有……”
　　“闭嘴！”老板转头往他另一半脸上甩一巴掌，“又是山又是海，万一她不小心坠海怎么办，万一跑到山里去怎么办，山上路滑，石头又尖，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再跌到山底，后果你我担得起吗！”
　　“对不起，姐。”
　　老板又气又恼，那些富家少爷都忙，实在抽不开身，她又不想把庄既红交代给她的事给搞砸，这才找来两个假少爷，想着反正是走个过场，谁都一样，谁成想，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她心中忐忑不已，只盼着这位姑奶奶能快点现身，不然庄既红饶不了她。
　　半个钟头过去，别说找到单七七人，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就在民宿乱成一锅粥时，一辆车稳稳开进院里。
　　她们……回来了。
　　老板知道躲不过，直接把自己藏了起来。
　　庄既红看着四处乱窜的人，心一沉。
　　副驾的蓝烟本来困倦靠在座椅，眼一睁，看到此情此景，瞬间推开车门。
　　庄既红从未见过她这般忧心模样，抓住一个人就问：“出咗咩事啊？”
　　“什……什么？”男人没听懂。
　　蓝烟不耐烦地撩下头发，普通话重复一遍，“出什么事了？”
　　男人只是负责打理院子的帮工，憨憨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听说是家里人给她安排相亲，生气了，就跑不见了。”
　　蓝烟眼睫颤动好几下，“你们找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
　　“找到未？”
　　男人摇头。
　　蓝烟眼圈一红，扭头就走。
　　刚下车的庄既红一把拉住她，一脸惊讶道：“阿烟，你去哪？”
　　蓝烟像护崽的母狼被触到逆鳞，冷冷看向她，没有讲话，却让庄既红惊到收了手。
　　再也不敢碰她一下。


第35章 
　　蓝烟脚步匆匆走向夜色里，民宿的灯火早被甩在身后，她给单七七连拨几通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一遍遍呼喊单七七的名字，风将她的声音带到海边。
　　悠哉悠哉躺在沙滩上的单七七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一根糖，欣赏漫天繁星。
　　直到那穿透潮声的呼喊从不远处传进耳朵，她轻轻一笑，“我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她迅速坐起身，用手舀起一捧海水泼在脸上，又抓起一把沙子，在眼周搓了搓，让自己看起来好可怜。
　　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她就是要让蓝烟万般可怜她，然后更加疼爱她。
　　于是她双臂环膝，肩膀瑟缩起来，孤独无助地抱住自己，就像被主人抛弃，流浪到这里的小狗，一副想不开就要跳海的可怜相。
　　其实她没有费尽心机躲藏，是那些人好笨，怎么都找不着她。
　　蓝烟找她，也许不是用眼睛，是用心，就像母狼总能嗅到幼崽的气息，就像大地总能感受到种子的萌动，那股力量，源于爱，深深的母爱。
　　“七七……”
　　风起风落，月光倾泄而下，流淌在单七七闻声抬头，看到的蓝烟身上。
　　拎在手里的高跟鞋一晃一晃，近乎虚脱的她，嘴唇微微张开，失了血色，那双总是暗送秋波的眼眸，盛满惊惶未定的波澜。
　　“你知不知我找了你多久，我有没有同你讲过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话，今日好彩我找到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
　　蓝烟焦急的斥责话语在单七七可怜巴巴的面孔清晰在眼前时，堵在喉咙里。
　　“对不住，姨姨。”
　　罢了。
　　找到就好，没事就好。
　　蓝烟蹲下身来，拂去她脸上的砂砾，红着眼睛端详她，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这才将她的孩子拥入怀里。
　　身体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因后怕与怜爱显得格外生动，格外脆弱。
　　单七七顺势紧搂她的脖子，用力汲取她的气息，“真的对不住，姨姨，都是我不好，让你忧心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稍稍推开蓝烟，委屈地低下头，“反正你都不想要我了。”
　　蓝烟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我几时讲过不要你？”
　　单七七脸一偏，躲开她的手，“没所谓了，要是当年姨姨没有收留我，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贫民窖里流浪，我已经好感激姨姨了……”
　　蓝烟听不得她讲这种话，皱眉打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单七七把脸朝向她，固执把话讲下去，“姨姨，我顺你意，你同我讲，你看好哪个男仔，我嫁就得了。”
　　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蓝烟声音不由得软下来，一字一句同她耐心解释，“我是想过介绍几个男仔给你识下，但我绝没有逼你嫁的意思，别乱想，我没有想过不要你，从来没有，不想嫁就不嫁，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姨姨养你一世，即刻收声，哭哭啼啼的鬼样，丑到出汁。”
　　蓝烟讲这番话时，单七七嘴角几次差点扬起来，这辈子伤心的事全都想一遍，才勉强压住，她扮可怜更甚，委屈到浑身发抖，扑到蓝烟怀里寻温暖要安慰。
　　生怕蓝烟忘了是庄既红在搞小动作，话里话外暗示，“哪是介绍男仔给我认识，根本就是相亲对象。”
　　蓝烟对庄既红有什么意见，会亲自同她去讲。
　　毕竟她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她不同庄既红讲，庄既红也不会起这个心思，她不会把责任全往别人身上推。
　　蓝烟抚了抚单七七颤抖的背，“他们有同你讲过什么，或者对你做过什么吗？”
　　不然以单七七那么硬的性格，怎么会蔫成这样。
　　单七七回忆一下，往蓝烟怀里埋头更深，“他们逼我同他们拍拖，我不同意，就一人甩我一巴掌，两个人人高马大，我根本不敢惹他们，就跑出来了，对不住姨姨，给你惹麻烦了。”
　　蓝烟眼色一沉，“打你了？”
　　“嗯。”
　　“疼吗？”蓝烟触了下她的脸。
　　单七七用抽泣声告诉蓝烟——疼。
　　蓝烟气息微喘，“单七七，我是怎么教你的，被人打了不知还手吗，这么多年过去，半点长进都没有吗？”
　　又心疼又生气，蓝烟语气控制得不太好。
　　“呜呜呜……”直接把人凶哭了。
　　蓝烟又开始哄，“好了好了，不怪你，不哭了，同我回去，我替你出气。”
　　“不要。”单七七连连摇头。
　　蓝烟问：“怎么了？”
　　单七七依偎在蓝烟怀里，一脸后怕的样子，“不想见到除了姨姨之外的别人，她们都不好，除了姨姨，没有人会真诚真心地对我。”
　　“别傻。”
　　“没傻，是真心话。”
　　蓝烟从她的后背摸到后脑，带着她从怀里仰起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乖。”
　　单七七依旧闷闷不乐。
　　蓝烟想了想说：“不是想泡温泉吗？”
　　单七七眼睛都亮了，“姨姨，你的意思是？”
　　蓝烟站起身，朝她伸出去手，“三，二……”
　　都没等她喊到一，单七七腾一下起身，握住她的手，“那我就勉为其难，暂时不郁闷了。”
　　蓝烟弯腰，从上到下，拍去她身上的灰，直到脏脏的小狗变得干干净净，她喘口气问：“暂时？”
　　单七七一本正经道：“嗯，如果过一阵，你不似现在这般疼我，我就继续伤心，继续难过，继续一个人跑到这里，等着海浪将我冲走。”
　　“你再说一遍？”
　　单七七抿了抿唇，小声道：“不敢了。”
　　蓝烟嘴角缓缓一弯，“算你识相。”
　　嘿嘿。
　　单七七心里偷笑。
　　姨姨今夜真好，比从前每一天对她都要好，真希望以后姨姨能经常为她们的关系摇摆不定，这样她就可以借机在姨姨面前卖惨，反正不管姨姨背地里怎样下定决心，真到了那一步，还不是会舍不得。
　　单七七又想做一些蹬鼻子上脸的事了。
　　心里想着，她侧过头，飞快在蓝烟脸上亲了一口。
　　蓝烟伸手摸向被她亲过的地方。
　　双双停步，望向对方。
　　咸湿海风席卷砂砾，掠过她们交叠的影子，像是一个慢镜头的拥抱，难舍难分。
　　“你……”蓝烟瞪她，眉梢挑着嗔怪。
　　单七七眼尾弯成月牙，”姨姨，你是不是好热啊？”
　　“没。”
　　单七七戳了戳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可是姨姨的脸，微微红了哦。”
　　蓝烟冷淡道：“你看错了。”
　　单七七使劲点头，“我就说，肯定是因为我太伤心，太受伤，才会老眼昏花，不然，我怎么会在姨姨脸上看到娇羞的表情呢。”
　　蓝烟拍她胳膊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打情骂俏，“你个小鬼，没规没矩。”
　　“那姨姨给我立规矩就是了。”
　　“说的好似我立了，你就会听一样。”
　　“倒也是。”
　　蓝烟抿了抿唇，松开握她的手，不牵了。
　　这是哄好了，不管了。
　　蓝烟先行一步。
　　自然摇摆的腰肢在月光下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遥远得像浸在白天那层雾里。
　　单七七猛一跺脚。
　　她掐着拳头，大喊道：“姨姨，你根本就是渣女！”
　　蓝烟回头，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飞扬，轻挑下眉尾，似笑非笑看着单七七，“渣女？”
　　“对，就是渣女，”单七七叉着腰，“你将人娶回屋里就冷落！”
　　蓝烟勾起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
　　任她胡说，任她闹。
　　转身先走。
　　反正她总会跟上来。
　　蓝烟猜得没错，单七七确实跟过来了，不过，她有了别的动作——很霸道，很不讲理，很直接地将蓝烟横抱起来。
　　蓝烟不得不一手绕上她的脖子，一手拎着高跟鞋。
　　“单七七，你又胡闹。”蓝烟眉头皱着，却没有真恼的意思，在她怀里扭两下，任她抱了。
　　底线一次次被降低，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底线究竟在哪。
　　单七七喜笑颜开往前走，那劲头好似前方有一张双人大床在等她们，“姨姨找我好辛苦，我要赶紧带姨姨去泡温泉，让姨姨好好舒服舒服。”
　　蓝烟垂下眼睫，轻咬下唇。
　　月色温柔，海浪声都慢下来，怀里的姨姨软成一汪水，成熟韵致中透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娇羞，诱得不像话，真想……
　　嗯。
　　单七七的心，乱了又乱。
　　-
　　民宿灯火透亮，看到蓝烟把单七七带回来，大家脸上不约而同松口气。
　　庄既红走到她们面前，“七七，回来了。”
　　单七七立刻后退半步，低下头，扯了扯蓝烟手腕，“姨姨……”
　　蓝烟目光不由得一软，捏了捏她的脖子，“你先回屋，我同红姐讲几句话。”
　　单七七鼻音浓重地应一声，“嗯。”
　　周围人也有眼力见地离开，留蓝烟和庄既红两个人在这里。
　　蓝烟开门见山道：“红姐，你为什么要私自给七七介绍相亲对象？”
　　庄既红眼神飘忽一下，“阿烟，是你讲过，想让她识多点人，将来有个好依靠，我不就想着帮下手。”
　　“是，我是讲过，但是红姐，你安排这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同我讲一声，你问都不问我，就直接带人过来？”
　　庄既红被蓝烟护崽的话噎住。
　　“好，就算你是好意，你知不知，那两个男仔对七七说了冒犯的话，还打了她耳光。”
　　“打她？”庄既红嗤笑，“不可能，他们没那个胆量，阿烟，是有人在撒谎。”
　　蓝烟扯下嘴角，“你的意思是，我女撒谎了？”
　　庄既红索性不装了，“她成日古灵精怪，讲话不着边际，不是她撒谎能是谁，不就是想博你同情吗，阿烟，别被她骗了，清醒点行不行？”


第36章 
　　蓝烟往前踱半步，旗袍侧面开衩现出一段白皙肌肤，庄既红无心欣赏这份风情，只觉一股沉沉的压迫感从蓝烟眼中漫出。
　　“她能撒什么谎，我只知她好难受，好伤心，红姐，她是我女，你不用同我一样疼她，但我希望你不要将她想成那种坏细路，我是什么人，她就是什么人，我们是一体的，你讲她不好，等同于讲我不好。”
　　庄既红自嘲一笑。
　　她们是一体的，那她算什么？
　　“我也是为她将来打算，今次是出了少少差错，我保证以后不会了，阿烟，她十九了，不小了，你不能总当她是温室里的花，她总要识人，嫁人，你护不了她一世，不是吗？”
　　“没有下次了，”蓝烟斩钉截铁道，“我能护几时就护几时，护不住那日，我自然会好好帮她筛选个最能真心真意待她好的人，而不是像今日，被所谓什么好心推到豺狼虎豹跟前。”
　　这番话，会伤庄既红的心。
　　但她就是说了。
　　认定要护的人，绝不退让半分。
　　庄既红落寞道：“阿烟，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及她？”
　　“你是我朋友，她是我女，没什么好比较的。”
　　庄既红心好凉，一脸落寞地看着蓝烟。
　　蓝烟接着说：“红姐，七七被惊到了，是实实在在的事，那两个欺负她的，必须要付出代价。”
　　庄既红心知肚明，蓝烟一颗心都在单七七身上，她的感受，只能排在后面。
　　是她弄巧成拙，她也怕蓝烟真的动怒，又不能跟单七七一样朝蓝烟撒泼打滚，再难受也只能独自吞下去，强颜欢笑道：“我来处理，一定给你同七七一个交代。”
　　蓝烟点头，“嗯。”
　　没一阵，庄既红领着那两个男仔过来了，后面跟着满脸惶恐的老板。
　　蓝烟目光扫过他们躲闪的脸，“就是你们两个？”
　　两个男仔互相看对方一眼，脸上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到庄既红刚才交代他们的，好好道歉，过后给他们一人两万块，也就什么都能认了。
　　就算庄既红让他们咬死说是被冤枉了能怎样，蓝烟还是会站在单七七那边，除了把蓝烟越推越远，得不到任何好处，不如顺着她，哪管真假。
　　两个男仔朝民宿里面的单七七喊，声音一个比一个诚恳，“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不该冒犯你，我们知错了！”
　　话落，两人一咬牙，一人给自己左右脸各来两巴掌。
　　打得啪啪响。
　　一巴掌五千，值了。
　　巴掌打完，他们小心翼翼看向蓝烟。
　　庄既红问：“阿烟，这样行不行？”
　　蓝烟摆了摆手，进屋里找单七七去了。
　　留下一干人等。
　　老板目光不小心跟庄既红对上，慌忙移眼。
　　庄既红咒骂，“死蠢，过后同你算账。”
　　比起埋怨老板，她更埋怨是她自己，一手促成这场闹剧，不仅白白掏出去四万块，还吃了蓝烟脸色。
　　只能自认倒霉。
　　不想再进去看单七七在蓝烟面前扮可怜，她转身上车，想出去兜兜风，放松下心情。
　　老板小声问：“庄总，这么晚了，你去哪？”
　　“管好你自己。”庄既红没好气地应。
　　车子扬长而去。
　　屋里的单七七听到汽笛声，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蓝烟。
　　蓝烟的目光一寸寸从她的发顶扫到脸颊。
　　海边光线暗，蓝烟心急火燎，自然单七七说什么信什么，此时在灯光下一看，脸上哪有什么巴掌印？
　　这个滑头，又耍她。
　　蓝烟嘴角想往上弯。
　　单七七嘴唇动了动，是想继续夸大其词，让蓝烟信她。
　　但蓝烟弯下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比刚才在外面对其他人，软了不知多少，“吓坏了吧？”
　　“嗯。”单七七眨巴两下眼。
　　蓝烟轻笑一下。
　　她知了，但她不怪她。
　　反正庄既红本就没安什么纯粹的好心，她不是什么好人，单七七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蓝烟走到窗边，拨弄两下窗台上种在花盆里的花，旗袍袖子滑下一小截，露出手腕一只玉镯。
　　不算贵重，是单七七用奖学金给她买的，当时送给蓝烟，被蓝烟痛骂一顿，说她乱花钱。
　　却一直戴着。
　　单七七心里一暖。
　　蓝烟侧过脸，声音充满纵容的哑，“手段算高明，不过下次，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吓我了，不然我真会发噩梦，吓到我夜里睡不着，你负责吗？”
　　没有责备，都是深沉的嘱咐。
　　她是真被吓坏了。
　　汹涌而来的感动让单七七鼻酸。
　　姨姨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说谎，知道她的把戏拙劣，知道她的小心思。
　　可姨姨没有拆穿她，没有让她下不来台。
　　就像那个也许姨姨不能接受却一直试着让自己去接受的吻，她所想所愿，都是单七七是否开心。
　　单七七吸了吸鼻子，走到蓝烟身后，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眼里充满顺着杆子爬的狡黠，“姨姨要是睡不着，我陪你到天光都得，或者，我唱歌哄你睡，算了，我唱歌不好听，这样，我帮你数绵羊，一只烟烟，两只烟烟……”
　　先把自己说笑了。
　　蓝烟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笑意，反手摸向单七七的脸，先是捏了一下，接着轻轻往边上一推，“走啦你，烦死人。”
　　单七七戳了戳嘴唇，眼睛一亮，“姨姨，你答应我的，说了陪我去泡温泉，我们几时去啊？”
　　蓝烟侧过脸，看她一脸期待的表情，脱口而出，“现在？”
　　单七七闻声脚尖立刻原地往后一旋，“好嘞，小单子这就给皇后娘娘您安排起来。”
　　蓝烟揉了揉太阳xue，光影明灭，她终究没忍住那抹明媚的笑。
　　-
　　夜深了。
　　她们推开民宿后门，外面空无一人。
　　“人呢？”单七七诧异道。
　　“睡下了吧。”
　　单七七挑挑眉，那太好了。
　　没人打扰她们，可以安心过她跟姨姨的二人世界。
　　“走吧姨姨。”
　　后院没灯，看不清路。
　　单七七抬起手臂，蓝烟自然把手搭上她的手腕，虚虚握住。
　　她们沿着被夜露打湿的小径朝后院深处走去，离温泉池越近，空气变得越湿润温暖。
　　小径尽头，温泉池就在眼前。
　　壁灯嵌入石壁，漾出暖黄微光。
　　高山之下，池子正对无垠大海，如烟似雾的水汽袅袅上升，顺着雾气抬头望，今夜有月，不算满，但一切刚刚好。
　　单七七呆住了，不是被这景象迷住，而是那个让她移不开眼的人。
　　月光，灯光，共同织成一片朦胧背景，蓝烟极致曼妙的身影在其中。
　　她双手伸到颈后，摸索一下，套在外面的真丝裙子失去支撑，顺着光滑的脊背，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线垂坠，堆叠在脚边。
　　黑色的三点式比基尼包裹住她丰腴的身体，两片薄薄的三角布料堪堪托住胸前傲人的风景。
　　她微微仰头往后拨弄落在肩头的长卷发，随着扎头发的动作，胸前的曲线因此更加挺括分明。
　　单七七呼吸加重，一下一下吞咽。
　　鼻子一热，她伸手一触。
　　鼻血！
　　天啊，怎能这样没出息。
　　不想在蓝烟面前丢脸，她慌手慌脚走到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干净。
　　蓝烟踏入池中，向后靠坐在池边石头上，温泉水恰好漫过她的胸口。
　　她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动作诡异的单七七，“过来。”
　　“哦哦，这就来。”
　　单七七慌忙脱下外套，穿着背心短裤，径直朝着蓝烟涉水过去，眼睛根本离不开她。
　　看得太痴了。
　　脚下一滑，她低低惊呼一声，手臂胡乱挥舞，整个人扑进蓝烟怀里。
　　一只手出于本能，搭在蓝烟肩上，另一只手，似乎按在什么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地方。
　　啊。
　　爽得单七七头一仰。
　　脑子里像被塞满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重，嗡嗡作响。
　　她没收手，也没起身推开。
　　“姨姨……”喘息声喷在蓝烟颈侧和耳根。
　　蓝烟愣愣地低下头，看向单七七手放在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推开。
　　单七七的手不受控收拢，捏了一下。
　　“嗯……”
　　蓝烟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像是吃痛，又像是别的什么，那声音短暂出现不到半秒，就被压在喉间，性感得让人头皮发麻。
　　月光穿过晃动的水汽，在气息交缠的两人之间跳跃流转。
　　单七七深深看向双眼迷茫的蓝烟。
　　姨姨这是爽懵了吗？
　　掌心那片丰腴，在单七七那一捏之后，陡然变得更紧致，蓝烟的反应大大鼓励了单七七，冲动之下，她的指尖欲要向那层布料边缘之内探去——
　　就在这时，水花哗啦作响。
　　蓝烟眼中暗火一窜，将单七七往后一推，两人之间距离被强行拉开。
　　单七七心中一阵失落，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水，小声嘟囔，“亲都亲了……”
　　想看蓝烟脸红，想看蓝烟落荒而逃，于是更为放肆地用言语激她，“从小看到大，不小心摸一下怎么了。”
　　蓝烟听到她说什么了，只是抿了抿唇，抬手将黏在脸颊的碎发向耳后挽去。
　　她没有提刚才的事，拿起池边托盘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问单七七，“要试试吗？”
　　单七七瘪了下嘴，“姨姨，刚才我……”
　　倾斜的壶身一抖，蓝烟打断单七七的话，“这酒是老板用后山泉水酿的。”
　　“我是想说……”
　　“给。”蓝烟已经将小陶杯递给单七七。
　　单七七一脸无奈地接过。
　　蓝烟根本就不听她讲话，她哪有什么心思微醺，把陶杯放回去时弄出声音，告诉蓝烟她的不满。
　　蓝烟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啜一口，仰头去看天上月亮，眼里泄出了慌张。
　　和那夜单七七舌吻她，是一样多。


第37章 
　　酒液沾湿蓝烟下唇，水珠一颤一颤，被她探出的舌尖卷进口腔。
　　迷得单七七一愣一愣。
　　她看得出蓝烟的闪躲，像是生怕她一时冲动吻上来，或是做出别的更为放肆的事，有意无意与她拉开距离。
　　不一会儿，一杯酒饮到底。
　　蓝烟向来酒量好，今夜反常得很，不知是不是泡在温泉里的缘故，没饮多少，脸颊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呼一吸都是乱的。
　　她没当回事，没有停止继续饮酒，单七七也没有阻止她。
　　“姨姨，你吃饭未？”单七七没话找话。
　　“没有。”蓝烟眼里荡漾出不清醒的水光。
　　单七七看在眼里，总觉得蓝烟是在勾引她。
　　“饿不饿啊？”单七七又问。
　　“不饿，”蓝烟慵懒的声音被酒浸得格外软，反问道，“你呢？”
　　单七七摇头。
　　蓝烟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单七七回答，“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哪有心情吃饭，一颗心都想着念着姨姨。”
　　“肉麻到爆，你就不能好好讲话？”
　　“哦。”单七七想了想，“既然姨姨不中意我讲这种话，那我们聊点姨姨爱听的好啦。”
　　比如……
　　她眼珠一转，坏心思就出来了。
　　“单七七，你最好别给我起歪心思。”
　　单七七拖着长音抱怨，“姨姨，你好厉害好懂我啊，怎么一下就将我心思看穿了。”
　　蓝烟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凭我是你姨。”
　　自打单七七失手抓她那一下，她就时刻保持警惕，绝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可是，头怎么越来越晕了。
　　她撑着额头揉了揉，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池子边，将陶杯放回原位。
　　不能再贪杯了。
　　这酒，实在烈得反常。
　　单七七也发现了，精明的眼睛向四周望过去。
　　景好，隐秘，暧昧的光，香醇的酒，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这样的氛围。
　　其实这些只是一家高档民宿基本的配置。
　　让单七七感到古怪的，是旁边躺椅上触手可及的两件浴袍，像未卜先知有人会急需遮蔽，提前准备好的。
　　她趁蓝烟低头，掀开浴袍一角，在下面看到一个方型盒子。
　　情趣指套……
　　看着上面令人不禁脸红的广告语，单七七抿着嘴唇把手收回。
　　一切都明了了。
　　庄既红还真是煞费苦心，招数居然比她还要卑鄙，怎么能同曾经她在夜场碰到的小人一样，在酒里动手脚，不知蓝烟最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她就不怕伤蓝烟的心吗？
　　人还是不能做坏事，不然会遭反噬的，到头来，只会是替她人做嫁衣。
　　不能白费她良苦用心，既然如此，那单七七就谢了她这份顺水人情。
　　单七七没有把话讲透，只是关切的语气问一句，“姨姨，又头痛了？”
　　“嗯。”
　　“要紧不？”
　　“没事。”蓝烟呼了口气，轻轻晃了晃头，“也不是痛，是晕。”
　　“要不要回去？”
　　“我缓一下。”
　　现在，想走路怕是很难。
　　看着身体开始微微摇晃的蓝烟，单七七试探着挪近一点距离。
　　蓝烟抵着她的肩，皱着眉头往后一推。
　　“干嘛啊姨姨。”单七七嘟了下嘴巴。
　　蓝烟声音虚弱道：“池子这么大，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
　　“我看不清你脸啊。”
　　“看我脸？”
　　“对啊，同你讲话，自然要看清你啊。”
　　“讲什么？”
　　单七七再次往前挪近。
　　蓝烟再次伸手想推她，这次，搭在她肩头的手是一点力气没使上。
　　平时凶巴巴的，难得娇弱的样子让单七七心里一痒。
　　她双手撑在水池边，隔着一拳距离，将蓝烟箍在身前，“姨姨，你好似从来没有同我讲过你以前的事？”
　　蓝烟原本慵懒搭在池子上的手，忽然绷紧些，指腹蹭着池沿磨了磨，想要攥住什么，也只是徒劳，“没……没什么好讲。”
　　她放在水下的腿并得很紧，周身水波泛起一阵阵涟漪。
　　紧咬着唇，看起来好难耐的样子。
　　“可我想知，”单七七不帮着熄火就算了，偏要火上浇油，不想看她忍，不愿见她忍，于是手指轻轻划过蓝烟裸露的胳膊，“姨姨，你拍过拖未啊？”
　　经单七七这一撩拨，蓝烟呼吸频率变了，时浅，时深，每一次吸气，胸口在水下的起伏就明显一分，饱满而颤栗的曲线纠缠着池底涌上的气泡，一片迷乱。
　　“嗯？”单七七划她胳膊更慢更痒。
　　蓝烟若有若无扭动起来身子，池子里的水好似都跟着变烫了。
　　“大人的事，不好乱问。”
　　声音一喘一喘，还在摆长辈架子。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那你有同人接过吻吗？”单七七笑了下，“舌吻那种。”
　　蓝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
　　“姨姨有没有过，我不知，”单七七靠近她，下巴抵在她不自觉耸起的右肩上，不重，就一点压感，鼻尖依恋地蹭了蹭她的耳垂，“但我……有过。”
　　“是……吗？”
　　“嗯，舌吻那种。”
　　“蛮好。”蓝烟笑。
　　回避去追问，回避去面对，那个真真切切发生在她们之间的吻。
　　以为闭口不谈，时间就可以冲淡一切吗？
　　绝不可能。
　　单七七讨厌她不肯直面事实的样子，就像此刻，明明难受得很，偏要压抑自己。
　　单七七盯紧蓝烟的眼睛，“那天夜里，我趁她睡着，轻手轻脚走到她床边跪低，我看着她，看着看着，我就情难自抑，做了好早之前我就幻想过的事，我知这样很龌龊，但我就是做了……”
　　“单七七，”蓝烟打断她，“闭嘴。”
　　后面两个字，软到像她撑不住的腰，声音在喘，腰在扭。
　　单七七根本不管她的训告，继续往下说，用那种迷恋又回味的口吻，“我从她的额头，鼻尖一路吻下去，她脸上每一处，我都流连忘返，我闻着她，品味她，最后，饥渴的我贴住了她的唇，这些天，我日日夜夜都在回味那种感觉，她的唇好软好甜，勾得我忍不住把舌尖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头，轻轻搅着，好久好久，她在我身下，软得不像话，诱得我好想为她发疯发狂。”
　　单七七朝蓝烟耳边吹气。
　　想起来了吗姨姨？想起你的孩子亲吻你时你心里的感受了吗？
　　“别说了……”
　　蓝烟身子一扭一扭，怎么都挣不开单七七环在池沿的臂弯禁锢，倒是往她怀里又偎了几分。
　　她不由得回想起这些日子，单七七拼命回味，而她只想忘记的那夜——
　　她从幼女带到大的孩子，跪坐在她床前，声声哀求，都是对她示爱的声音。
　　恍然大悟的钝痛感顺着她发凉的脊背骨往上攀。
　　原来她的孩子，所有奇怪的行为，都是因为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
　　除了装作不知道，她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她闭着眼，听着单七七情不自禁出口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其实她心里还是抱有侥幸的，万一呢，可是接着，她等到了那个失控的吻。
　　少女莽撞中带着青涩的吻，成了最禁忌的佐证。
　　那一刻，蓝烟说不清是慌乱，还是撞破这份隐秘心思的无措，让她没有推开单七七。
　　因为拒绝单七七的探索与乞求，就像是拒绝自己在漫长岁月里倾注的心血。
　　于是彷徨的她，任由她疼惜的孩子，失去理智地撬开她齿关，裹住她的自持，勾缠她，吸吮她，把她从里到外尝遍。
　　放任她做她想做的事。
　　放任她胡说八道，肆意妄为。
　　无论是那一夜，还是此刻。
　　单七七毫不掩饰眼中足以燎原的火星，“姨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单七七笑着伸手碰上她的肩，“姨姨抖什么？”
　　“没……”蓝烟浑身一僵，喉间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哼吟。
　　“我只是帮你擦一下。”
　　单七七拭去她肩膀的水迹，动作极缓，这样的动作，无异于是在生生折磨她。
　　嘴上更是不放过她。
　　“哦对了，还没讲完，她嘴很硬，身体却诚实得很，同姨姨你一样，那一夜，我没有抚摸她，但我不会忘记她敏感至极的身体，碰到哪里，哪里就会泛红，好奇怪呀，睡着了还会发抖呢，可惜了，那么动人的身体，那么需要疼爱的身体，偏偏一直被冷落，她对自己，真是半分都不好。”
　　“你同我讲这些做什么？”蓝烟讲话声音已经抖到不成调了。
　　“你是我姨姨呀，我不同你讲同谁讲，怎的，姨姨是不愿听吗，还是说，我们之间，不可以分享秘密了？”
　　单七七视线一低，看向起伏的水面，那酒果然厉害，蓝烟动情了。
　　蓝烟没有回答单七七的话，呢喃道：“我要回去。”
　　单七七明知故问：“回哪啊？”
　　“回……回去……”蓝烟怕不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姨姨你不讲清楚，我怎知你要回哪里。”
　　“我热。”蓝烟终是把持不住自己，讲话前言不搭后语，说的根本不是单七七问的。
　　她用尽剩余的意志力，想要站起来，奈何身体不争气，还没全站起来，就结结实实地跌坐到单七七腿上，双手柔弱无骨地挂上她的脖子。
　　回溯的不只是那夜的记忆，还有当时的画面。
　　四目相对，单七七透过此刻的蓝烟，看到那夜她偷吻之后，慌张爬回床上，因此错过的蓝烟——
　　眼中慌张有，无措有，迷茫更有，但最后，通通被失焦占据。
　　那是寂寞太久的女人，被照顾后才会有的神情。
　　刚那番话，是讲夸张了，她舌吻蓝烟时，蓝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但那个吻，当真让她毫无感觉吗？
　　蓝烟每一次在她撩拨之后，平淡把她推开，内心当真毫无波澜吗？
　　单七七暂时不想强求太多，一丝丝回馈就足够。
　　“姨姨，姨姨。”单七七一声一声唤她，一下一下把她往怀里揉，湿透的布料紧紧相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烫更急。
　　“嗯，”蓝烟下意识应，“在。”
　　那是一种来自母性的本能，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听见她的孩子，回应她的孩子。
　　单七七小声道：“姨姨，也许连你自己都不曾知晓，你的身体，就是会比你的心，先爱上我。”
　　不是我太好，而是你，太需要。
　　你是有多寂寞呢？
　　姨姨，如果好寂寞，那你可以尽情在我这里寻找慰藉。
　　哪怕是在你不清醒的状态下，只要你快乐，只要你舒服，我都甘之如饴。
　　“姨姨，给我好不好？”
　　“嗯？”
　　“七七想要你。”
　　“别胡说。”蓝烟浑身软得没有骨头，头往后仰，眸子里浮现一层迷离的水光。
　　“好热是不是，”单七七问，“哪里热，告诉我。”
　　蓝烟咬了咬唇，伸手指了下。
　　单七七承认，如果此刻面前有张床，蓝烟一定会被她吃干抹净。
　　“有多热？”
　　“难受……”
　　被药力支配的蓝烟，彻底不能自已。
　　单七七稍一用力，将难耐扭动的她紧搂回怀里，“姨姨，我帮你吧。”
　　“不要，”蓝烟摇头，丰满的身体却毫无保留压向她怀里，“你走开，别碰我。”
　　听着她颤喘中拼命想要找回意识的声音，单七七再也没法趁人之危。
　　姨姨疼她爱她，她又何尝不是。
　　她将双手举起，轻声道：“姨姨别气，不碰了，我不碰了。”
　　就在她的手离开蓝烟身体之际——
　　双眼迷离的蓝烟，理智烧成灰烬，只剩本能的，被药力驱使的渴望。
　　她抓住单七七的手，覆上那处刚被她不甚抓了一把的地方，“给，我给。”
　　单七七的手被蓝烟带着，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是来不及思考和反应的，只是傻傻看着蓝烟，她从未见过如此性感的女人。
　　她有点诚惶诚恐，“姨姨。”
　　“嗯。”
　　山间夜风偶然穿过，拂动池上白雾，掠过蓝烟每一寸舒展的丰饶。
　　她仰着头，闭着眼，一手伸在脖子后面轻抚，一手抓着单七七的手，湿漉漉的长睫止不住轻颤，神情里没了疏离和抗拒，都是享受的专注。
　　一秒，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过后，蓝烟软在单七七怀里，双手抵在她胸口，轻轻喘息。
　　潮红的脸再也无力抬起。
　　晃荡的水面，慢慢平息。
　　单七七缓慢抬起那只还在发麻发颤的手，一脸呆滞——都没摸出来什么滋味就结束了。
　　姨姨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她低头看蓝烟，一根肩带挂在臂弯。
　　单七七红着脸给提回去。
　　蓝烟迷迷糊糊睡在单七七怀里，勾住另一边肩带，往下一扯，更多丰腴暴露在单七七眼中。
　　单七七使劲吞咽一下，避开视线，不去看那片呼之欲出的艳色，捉住蓝烟作乱的手腕，“这里不行。”
　　“嗯？”蓝烟哼出一声不悦的鼻音，“怎么？”
　　单七七连忙看向她，“姨姨，你……清醒了？”
　　蓝烟睁开眼睛笑了下。
　　就在单七七以为蓝烟要为她趁人之危的事甩她一巴掌时，蓝烟撑不住把眼睛合上。
　　单七七松一口气。
　　这里不能再待了，别等阵来人了。
　　她被蓝烟撩到腿软，废了很大力气，把蓝烟抱起来，迈步出了池子，也不管身上衣服湿不湿，回去再说。
　　她先给蓝烟套上脱下来的裙子，再抓起自己的外套给她披在胸前，还把那盒指套也顺走，这才抱着蓝烟原路返回。
　　从后院小门踏进民宿，单七七停下来歇口气。
　　蓝烟靠在她怀里睡沉了些，扎起来的长卷发已经散了，正好遮住半边脸，单七七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滑落一半，露出的真丝裙子湿湿地贴在身上，显得她好性感，那种娇柔的凌乱感觉，好似刚被疼爱过。
　　这时，前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你们……”庄既红冲上前去，眼睛死死盯着单七七怀里的蓝烟，声音陡然拔高，“你把她怎么了！”
　　单七七将蓝烟更稳地托了托，淡漠视线迎上去，“这话该我问红姨你。”
　　她能忍住，不舍得在蓝烟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庄既红能吗？
　　单七七不敢想，如果不是她们运气好，现在蓝烟会经历什么。
　　她连一秒钟假客气都不愿多同她演，抱着蓝烟往里间走去。
　　直到她们进了卧室，庄既红才想起来去追，“单七七，你给我把话讲清楚，你对阿烟做什么了？”
　　单七七没有回答她，关门落锁。
　　庄既红面对紧闭的房门，想到睡着的蓝烟，怕吵到她，终究是没舍得把门敲下去。
　　她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强忍蚀骨般的嫉妒，“阿烟，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得到你的心。”
　　————————
　　先写到这，好困，我先睡了，差的字数明天再补[求你了]


第38章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单七七看着浑身湿透的蓝烟，这样睡非得着凉生病，必须得尽快换一身。
　　想到她们的衣服都在外面，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怕吵到蓝烟。
　　客厅里没开灯，电视机的光一跳一闪，映出门前庄既红那张冰冷的脸。
　　单七七没想同她搭话。
　　蓝烟不在这，没必要装什么友善。
　　庄既红却没想放过她，一步一步逼到她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红丝，和嘴角克制不住的抽动，“你亲她了是不是？”
　　“有没有搞错啊，”单七七不耐烦地答，“关你什么事。”
　　她被庄既红逼得无路可退，脚跟抵住墙面。
　　单七七都要骂人了。
　　庄既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指尖快要戳到她的下巴，“回答我，你是不是亲她了！”
　　单七七也是个脾气不好的，被她逼到火急，“讲咩疯话！”
　　“我疯？”庄既红忽地笑出来。
　　“不是吗？”
　　话音刚落，庄既红整个人扑上来，双手用尽全力捧住她的脸，力道大到她骨头都跟着发痛。
　　“你……”
　　庄既红在单七七诧异的目光中，把嘴凑过来。
　　是想吻她。
　　单七七惊得魂飞，嫌弃地左右别开脸，死命挣扎，“你做什么，有毛病啊！”
　　刚才把蓝烟抱回来，吃了单七七不少力气，现在身体很是疲软，一时之间力气居然没敌过庄既红。
　　只能忍着那张扭曲爱与恨的脸不停凑近。
　　“是，我是有毛病，不然我也不会喜欢她喜欢到发疯。”
　　“想疯就疯你的，别来我这发泄。”
　　庄既红指甲掐进单七七脸上肉里，留下几道鲜红的印子，“我舍不得碰她，我还舍不得碰你吗？”
　　“怎的，你是想亲回来了？”单七七觉得好笑，“幼不幼稚。”
　　“你当真亲她了？”庄既红声音发颤发抖。
　　“对，就是亲了，怎么了？”
　　“你凭什么，啊，凭什么亲她？”
　　单七七反手掐住她的脖子，紧紧盯住她的眼，“我不仅亲她，我还摸她，我还做了别的你一世都只能发梦，永远都做不到的事，你满意未啊？”
　　庄既红被迫仰着头，声音里充满浑浊的酸气，“单七七，你混蛋。”
　　“当初是不是都讲好了，各凭本事，与其在这里酸别人，不如好好反省下自己，往酒里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还得不到她，难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吗？”
　　“下药？”庄既红扒她手腕的手脱了力，晃了神，“我没有……”
　　“我管你有没有。”
　　“就算下药，我也只会给自己下药，我怎么可能舍得做出那种伤害她的事。”
　　“别装了。”单七七一副瞧她不起的模样。
　　“我没装！”
　　“呵。”
　　庄既红被单七七掐到脸色泛青，苍白没有血色的薄唇挤出的邪笑，在凌乱的发丝里半隐半现，“单七七，我未必会永远爱她，但我一定会永远恨你。”
　　“永远——”
　　单七七眉心一拧，在庄既红又一次差点亲上来时，啪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庄既红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长发一瞬间飞扬，一瞬间垂落。
　　时间滞了一两秒。
　　庄既红捂着被单七七打红的半边脸，慢慢抬眼，透过散乱发丝的缝隙，看向单七七，“你打我？”
　　“嗯，”单七七松开掐她脖子的手，后退一步，“打的就是你，怎么了？”
　　庄既红嗤笑一声，胳膊抡圆，一巴掌反掴回来，力道极狠。
　　“啪——”
　　单七七耳朵嗡一阵长鸣，左脸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得烧起来，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她眨了眨发花的眼，抬手蹭下嘴角，一抹血渍挂在指腹。
　　长发黏在汗湿的颈侧，几缕沾了嘴角的血，暗红缠绕乌黑，有种被挑衅后绽放更彻底的疯劲。
　　她极轻地笑了下，将沾血的手指抵在唇上，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将那抹血痕舔回去。
　　迎上庄既红的目光。
　　“有意思。”单七七说。
　　两人几乎同时扯动嘴角，不是笑，是势均力敌的挑衅。
　　这时，身后的门响了，她们看过去——
　　蓝烟虚虚靠着门框，堪堪支撑住摇晃的身体，一手环在胸前，挡住湿透后隐现的春光，指尖拨弄下垂在胸口的卷发，眼皮懒懒半掀，喉间溢出含糊又性感的音节，“三更半夜，你们是想拆屋吗？”
　　红润面容自然而然散发出某种难耐渴求的东西，成熟躯体缓缓扭动一下，就让单七七失了魂。
　　她快步迎上去，“姨姨。”
　　还没来到蓝烟身前，蓝烟的手先一步抬起来。
　　等单七七站定，蓝烟轻轻勾住她的后颈，迷离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一圈，看到她嘴角的血渍，视线顿时聚焦，“怎么流血了？”
　　蓝烟伸手一触。
　　单七七跟着抖一下，是那种蓄意的，能够激发蓝烟怜爱的颤栗。
　　她拨开唇角的头发，将伤口完全暴露在蓝烟的视线里，抬起湿漉漉的眼，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
　　“姨姨，我是不是好讨人厌啊，我只是想出来找几件衫，不知哪里得罪了红姨，她看我超不顺眼，发好大火，还打了我一巴掌，好痛好痛。”
　　说完，她弱弱地钻进蓝烟怀里。
　　庄既红往前冲两步，声音又急又哑，“阿烟，是她先打我的，你看我的脸……”
　　蓝烟意识不清，她是出来寻单七七的，能看见的是单七七，能听见的也只有单七七。
　　脸颊更红了些，是不自然的潮红，就像克制不住轻微摆动的腰肢一样，暴露出身体深处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空虚。
　　“她坏。”蓝烟摸了摸单七七的头，勾她脖子的手稍一用力，带她退进房间。
　　房门掩上之前，单七七靠在蓝烟吊带滑落大半的肩头，回头看了庄既红一眼，嘴唇动了动——
　　“晚安，好梦。”
　　庄既红看着那扇再一次紧闭的房门，沿着墙壁滑落身体，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哭花了眼睛。
　　-
　　合拢的房门将客厅里庄既红那道夹杂痛意与恨意的视线隔绝在外，没开灯的房间里，一抹稀薄月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往床上倒退的身影。
　　蓝烟勾着单七七的脖子，撑不住骨头似的，软软地朝床上倒去，跌进床垫中。
　　单七七跟着倒下去，没往蓝烟身上压，用手肘撑起一点，生怕压疼她。
　　“姨姨。”单七七在漆黑的夜里看着她，低声唤她。
　　“嗯……”蓝烟迷迷糊糊应一声。
　　勾着单七七脖子的手向别处抚摸，直到指腹温柔掠过单七七受伤的嘴角，母亲看孩子般心疼的眼神问：“疼吗？”
　　单七七摇头。
　　蓝烟抚了抚她的脸庞，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睡吧。”
　　“湿衣服还没换，我去……”
　　“不换了。”蓝烟把她往怀里搂紧些，微微抬起身子，吻了下她的发顶。
　　那个吻，没有恋人间的情欲，更像一个睡梦中短暂苏醒的母亲，睁眼发现孩子不在，那颗紧张的心战胜了困意，不管不顾去把她的孩子寻回来，用一个轻轻的吻，确认她的存在。
　　蓝烟身子仰回去，没多久，呼吸沉下去，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是她的身体仍在未消的药物作用下，依循本能小幅度的扭动，两条腿抬起，缓慢蹭动单七七，像是在寻求什么安慰。
　　单七七双腿被夹在中间，稍微一动，蓝烟就皱一下眉，哼出让她浑身燥热的音节。
　　这样亲密的肌肤相贴，简直是在诱惑单七七犯罪。
　　更要命是蓝烟呼吸的节奏。
　　根本就是在喘啊。
　　单七七趴在蓝烟怀里，跟随她胸口的起伏，不停吸气呼气，试图压下心头的躁动。
　　越是克制，越是想要。
　　她从蓝烟怀里抬头，视线一点一点向下。
　　蓝烟裙摆本就短，因弓起的姿势向上缩起，堆叠在腿根，一双丰腴修长的腿白得晃眼，随着难耐的蹭动起伏有致，像是一种无声邀请。
　　她真的，太诱人了。
　　单七七的手鬼使神差抬起，沿着她弓起的腿向下抚摸，在蓝烟喘出一节完全是欢爱时才会有的声音时——
　　单七七猛地醒神，给了自己一巴掌。
　　踉跄着冲进浴室。
　　刺骨的冷水浇透全身。
　　诚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不然那夜她也不会趁蓝烟睡着，偷偷舌吻她，但她很清楚，今夜如果继续失控，她想做的事，远不止流连于她唇舌那么简单，她会撕开她碍事的衣衫，会弄乱她，甚至会弄哭她。
　　那么，蓝烟允许她在边缘试探的关系，还会因为一次趁人之危的占有继续存在吗？
　　单七七不敢保证蓝烟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对她失望，会不会把她跟给她下药的人划等号。
　　这不划算，太不划算。
　　她最渴望的，不是一夜的迷乱，是更牢固的更长久的，能将蓝烟永远圈在身边的东西。
　　为此，她可以忍受喉间的干渴，可以按捺住心头的欲望，可以再耐心一点，等蓝烟爱上她……
　　不知过去多久，单七七被冷水冲到头脑清醒，穿上衣服，抱着发抖的身体回到床上。
　　辗转反侧许久，肚子咕噜叫一声。
　　她捂着空空的肚子揉起来，“好饿啊。”
　　想到晚上那桌好酒好菜，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时多少应该吃两口，也不至于现在饿到睡不着。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她在床上滚了两圈，赖赖唧唧地说。
　　声音不大，含在唇间，自己都未必听得真切。
　　另一张床上的蓝烟，闻声动一下。
　　单七七还在与肚子里的饥饿感作斗争，犹豫要不要下床找点东西吃。
　　这时，她听到旁边床上的动静。
　　借着那抹月光，她看见蓝烟坐起身，掀开搭在身上的薄毯，赤脚走到她床边。
　　睁着一双不算清醒的眼睛看着她。
　　单七七想出声，喉咙却被什么堵住。
　　下秒，蓝烟膝盖抵住床沿，上了她的床。
　　“姨姨，你……做什么？”
　　蓝烟跪坐在她身边，眼睛半睁半闭，懒懒地撩了下头发，“饿了？”
　　“嗯。”
　　蓝烟咬了下唇。
　　“姨姨，是不是……”
　　吵到你了。
　　单七七话还没讲完，蓝烟就做了一件让她快要疯掉的事。
　　蓝烟将里面那层推上去，俯身下去，以一种哺育的姿态，托着那团，轻轻送到单七七嘴边，声音很低，像梦呓，“妈妈喂。”
　　单七七脸红透了，愣怔在蓝烟温柔的话语里，还有近在咫尺的那个什么上面。
　　“快吃。”
　　蓝烟甚至又往下压了压。
　　直到那东西闷得单七七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张嘴，咬住，吸吮，那口感不可思议，是她品尝过的最美味一餐。
　　她看着蓝烟从未有过的温柔脸庞，情不自禁呢喃，“妈妈，妈咪，蓝烟妈咪。”
　　“嗯。”蓝烟应。
　　手掌不知疲倦托着，只为她的孩子能更舒适享用这一餐，没有任何关于其它的暗示，都是根植本能的母性行为，她只知道单七七很饿，于是在她能力范围内，给予她的孩子最好的滋养。
　　单七七一遍一遍呼唤她，享受她的喂食，那只悬空的手，终于忍不住握住等候多时的另一个。
　　捏了起来。
　　“妈妈，换这边。”
　　“好。”蓝烟撑着床头，送了过去。
　　一时间，整间屋子只有单七七吸吮的声音。
　　许久后，单七七吃饱喝足。
　　蓝烟看着单七七满足的样子，像是完成什么使命，嘴角勾起一瞬，疲惫的她，平躺到床上。
　　凌乱的长卷发铺满枕头，一部分蜿蜒到凌乱胸口，月光在她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心脏乱跳的单七七把手愣愣地触向发麻的嘴唇，时不时傻笑一下。
　　她侧头看向蓝烟。
　　月光下，那两个湿润的小小粉红代替沉睡的蓝烟告诉她——妈妈好爱你。
　　-
　　民宿的清晨，空气里漂浮墙角那棵桂花树的暗香，推着清洁车的两位阿姨在廊道相遇，其中稍年长一位朝主厅使个眼色，“别过去啊。”
　　“哦，好。”
　　小道消息听来的，说是大老板发了好大的脾气，定是因为昨夜的乱子。
　　不远处的主厅，庄既红坐在主位，碰都没碰老板端来的茶水，寒潭般的眼眸盯着她。
　　老板紧张地搓了搓手，“对不起，庄总，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谁让你往酒里下药的？”
　　“我也是一片好心，没成想……”
　　“你知不知……”庄既红揉了揉额角。
　　一夜未睡，实在没有力气了。
　　老板慌得不行，冷汗浸了后背，“这些年，没有你的帮衬，我走不到今天，庄总，你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都认，绝没有半句怨言。”
　　她态度放得很低，有些卑微。
　　庄既红看她一眼，叹口气，朝她摆摆手，“这次算了，不过，没有下次。”
　　老板眼中浮现感激的光芒，深深鞠一躬，“庄总，谢谢。”
　　庄既红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她经常很坏，经常很好，好坏都不彻底，这次不追究，说到底还是心软了，知道老板一个人养家辛苦，人到中年，有一份糊口的工作不容易。
　　庄既红端起茶杯，对着晃荡的涟漪愣了很久的神。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搞小动作了，给她们最好的招待，让她们玩到尽兴。”
　　老板困惑道：“庄总，那你呢？”
　　庄既红一脸不甘，却还是说：“我即刻就走。”
　　为什么？
　　因为又是擅自做主给单七七介绍相亲对象的事，又是酒里动了手脚的事，蓝烟就算念着交情，没有跟她撕破脸，心里多少还是会对她有不满的，与其整日看蓝烟脸色，还有她身边那个崽子耀武扬威的样子，不如聪明一点，先走开，等蓝烟消气。
　　继续留下来，她怕是真要忍不住给蓝烟下药。
　　心里好不甘，比来时不好受一万倍，但她不得不走。
　　这一趟，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也只能安慰自己说，是以退为进了。
　　庄既红拖着行李箱离开后，单七七醒了。
　　侧头往旁边床上看过去，蓝烟不在。
　　她坐起身，昨夜的记忆渐渐回溯。
　　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心里酥酥麻麻一痒，她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洗漱完，出去找蓝烟了。
　　刚拐出门，碰到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看到我姨姨未？”
　　中山装男殷勤一笑，侧了侧身，让开通往餐厅方向的路，“小妹，蓝小姐在餐厅。”
　　“知了。”
　　还以为蓝烟会羞到跑掉，居然还留在这里。
　　经过昨晚的事，蓝烟还会不会像从前那般毫无波澜面对她。
　　单七七揣着一颗期待的心，急切地朝餐厅跑了。


第39章 
　　单七七一脚刹在门槛前，人傻了。
　　没有期望中看到的什么害羞姨姨，脸红姨姨，或者朝她露出少女般娇俏笑容的姨姨。
　　一如往常。
　　“醒了？”平平淡淡两个字。
　　单七七嘴巴一瘪，把手往裤兜一揣，大摇大摆走到桌前。
　　没坐，绕着蓝烟晃一圈。
　　分明是在找存在感。
　　蓝烟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抬头看向单七七，“不吃的话，我叫人将饭菜收走了？”
　　“吃，当然要吃，”单七七哼一声，话里有话道，“心理上是饱了，但物理意义上还饿着呢，除非——”
　　她朝蓝烟胸口扫了一眼。
　　蓝烟嘴唇张开，合拢，又张开，最后彻底合拢，眼神复杂地定了下神。
　　单七七原地跺下脚，告知蓝烟她的不满，在她对面坐下。
　　砂锅里的鸡粥热气腾腾，表面飘一层薄薄的粥衣。
　　蓝烟正要给她盛一碗粥。
　　“我来我来。”单七七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
　　蓝烟笑了下，将调羹让给她。
　　单七七半站起身，一双眼快要掉进砂锅里，用调羹沿着边缘一搅，破开那层粥衣。
　　心满意足一笑，给自己盛满粥，美滋滋品尝起来。
　　蓝烟将筷子横放到碗沿。
　　托着下巴，一脸宠溺看着单七七。
　　想到单七七十二三岁的时候，每次吃粥前，一单一双的眼睛也是兴致勃勃盯着那层粥衣，戳破以后，就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
　　有这么好玩吗？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玩心重。
　　说不定哪天玩腻了，就不喜欢玩了吧。
　　包括对她……
　　单七七又不是蓝烟肚子里蛔虫，自然不知她在琢磨什么，“姨姨，你不吃啦？”
　　“嗯。”
　　单七七抻长脖子看看，一碗粥根本没下去多少。
　　“吃这么少，不行的姨姨，你昨晚饮酒啦，要吃多一点，暖下胃。”
　　她故意把话题往那边引，蓝烟就是不接。
　　“吃不下。”蓝烟轻嘶一声。
　　胸好痛，想揉一下，看单七七一眼，抬起一点的手放下了。
　　“怎么？”
　　蓝烟被她问烦了，皱着眉头道：“说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吃饭都塞不实你嘴？”
　　“哦。”单七七脖子一缩，噤声。
　　吃饭塞不实，但昨夜那个什么的时候能啊。
　　一张嘴根本就含不过来好吧。
　　同样都是女人，老天怎就那么不公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哪怕分她一半也行。
　　想到那个，单七七突然觉得嘴里的粥索然无味起来，放下碗，唉声叹气起来。
　　蓝烟眼神询问。
　　“不合胃口。”单七七说。
　　蓝烟夹起一个小笼汤包，放到单七七面前的盘子里，“试一试，还不错。”
　　单七七摇头，“不喜欢。”
　　蓝烟又夹了桂花糖藕给她。
　　单七七又摇头，“这个也不喜欢。”
　　蓝烟盯着她看两秒，“那你想吃什么？”
　　“馒头。”
　　蓝烟一愣，“嗯？”
　　什么时候爱吃馒头了？
　　单七七不怀好意一笑，摇头晃脑地说：“又白又大又软，我爱吃。”
　　眼睛盯在哪，说的就是什么喽。
　　蓝烟低下头，愣了几秒，将滑到脸颊的发丝拢回耳后，抬眸横她一眼，“滚蛋。”
　　说完，起身离桌。
　　单七七嘿嘿一笑，狼吞虎咽下去半碗粥，快步跟出去。
　　她看到了——蓝烟耳根悄悄爬起来的红晕。
　　姨姨害羞了！
　　姨姨就是什么都记得，还在这里跟她装失忆，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没门！
　　她一定会像鬼一样死死缠住姨姨，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
　　民宿外一条街道。
　　青灰色石板路上铺着零零散散的落叶，踏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蓝烟两手虚虚握着，自然垂在身侧，手腕随着摇曳生姿的步伐轻轻晃动，耳垂上那抹红晕在清冽的晨光里透出淡淡的粉，和墙头探出的那丛夹竹桃格外相配。
　　“姨姨，等等我。”
　　听到身后来自单七七的呼唤，蓝烟回过头来。
　　咔嚓一声——
　　一张照片定格。
　　脖颈侧过一个角度，微风拂起她长长的卷发，身后是漫天飞舞的垂柳绿丝。
　　将抬未抬的眼眸泛着水漾漾的娇与媚，像夏风吹出的涟漪，看透什么，又没有说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你觉得她离你很近，触手可及，可当你真的涉水而去，她便在你的指尖破碎，流散。
　　等你收回手，她又完好如初地在那里，不曾有过一丝波澜，美丽，神秘，好似一条永远渡不过去的海中央，那抹永远抓不住的光。
　　于是单七七看着她，想起昨夜她慷慨赐予过的温柔，就像一首听过便难忘，但怎么都记不住旋律的歌，浑身难受，拼命回想，也只剩一点回味无穷的余韵。
　　让人好幸福，又让人好失落。
　　单七七握着手机，一脸怅惘地走到蓝烟面前，有些难过地看着她。
　　每次她这样，蓝烟都会对她温柔一点。
　　“偷影我？”蓝烟摸了摸她的头。
　　单七七不语。
　　“不打算给我看下？”
　　单七七依旧不语。
　　蓝烟看出她任性的小情绪，没有继续装聋作哑，抿了抿唇，“红姐走了。”
　　单七七终于给了反应，情绪顿时高昂起来，“红姨回去了？”
　　“嗯。”
　　没了电灯泡打扰，她就可以尽情享受接下来几日同姨姨的二人世界。
　　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兴致瞬间回来了。
　　单七七很快把失落的小情绪抛诸脑后，“姨姨，那接下来几日我们怎么安排，山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呀。”
　　“听你的。”
　　“那我们就……”
　　单七七思考起来，有没有什么适合约会的好去处，气氛到了，就算不搞酒里下药那样的小动作，昨夜的事也未必不能再发生一次。
　　次数多了，她不信蓝烟会不对她动感情。
　　可是人生地不熟，她准备等回去做一下攻略。
　　“我想想吧。”单七七说。
　　“好。”
　　单七七挽住蓝烟的胳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高跟鞋与帆布鞋的声响，一清脆一柔软，在宁静的街道敲出错落却和谐的节拍。
　　“姨姨呀。”
　　“嗯？”
　　单七七指甲往她胳膊深处叩了一点，“你还记得昨夜你醉了以后，都做了什么吗？”
　　她还是不甘心，还是要追着蓝烟要一个答案。
　　以为蓝烟又要回避了，结果出乎她意料。
　　蓝烟拉着她停步，侧头看向她，给了她明确的答案，“记得。”
　　单七七心下一动，克制不住期待的语气，“所以你……”
　　“七七。”蓝烟打断她，很认真。
　　单七七很少见她这样，跟着认真起来，没有再继续嬉皮笑脸，“姨姨是有话想同我讲吗？”
　　“嗯。”
　　单七七有点忐忑，等待蓝烟接下来的话，“姨姨你讲，我听。”
　　蓝烟脱口而出，一看就是酝酿过很久。
　　“你还记得吗，前几年你一口香菜都不吃，可是从去年开始，你吃得面不改色。”
　　“口味……变了嘛。”
　　“口味会变，心呢？”蓝烟抛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单七七咬住下唇，想说我对你永不变心，可她才十九岁，用什么来证明，她的承诺不是大话。
　　蓝烟将她眉间褶皱抹平，手勾着她的后颈摩挲，边说边安抚她的情绪。
　　“七七，我回想我的十九岁，好似上辈子的事一样，我们……差得太多太多了，你还年轻，年轻到以为所有都能是永远，但我想同你讲，也许这话听起来好残忍——”
　　“人呢一世，最难得的，就是有个人，能一直在你生命里，那样的关系好珍贵，珍贵到我舍不得将它变成一场灿烂但一眨眼就没有的光景，变了，就回不去了。”
　　“七七，我想一直做你的姨姨，想在你人生每一个可能需要我的时候，无论你是十九岁，二十九岁，还是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家庭，都能陪在你身边。”
　　“有些美好，就美好在它差一点发生，所以七七，让一些感觉，只停留在感觉里吧。”
　　——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
　　蓝烟讲来讲去，不过是这样一句话。
　　温柔的语气把她高高捧起，理性的分析将她满腔爱意划进——你还年轻，你的爱，也很轻。
　　单七七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看到蓝烟眼圈也红了，于是她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莫名很委屈，声音都是控制不住的哽咽，“我偏要一意孤行会怎样？”
　　蓝烟仰了下头，把脸移向别处，喉间极轻地哽动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数倍，海浪声将这窒息的空白填满。
　　过了不知多久，蓝烟终于转回脸，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单七七，你知不知我好多次，都好遗憾你不是我亲生女。”
　　她心烦意乱地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乱了，“没有一个阿妈会……”
　　会想要跟自己的女儿谈恋爱。
　　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她不想把她们的关系挑明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单七七一边好伤心，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如果姨姨是这样想，那就更刺激了。
　　更想拥有她了。
　　单七七不想让蓝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在她的愁眉苦脸中度过，只能把蓝烟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过。
　　自己哄自己说——只要坚持下去，姨姨会转变态度的。
　　但单七七还是没忍住委屈一张脸，“姨姨，我突然间有点不舒服，不陪你了，先回去了。”
　　“嗯。”
　　让她自己想想也好。
　　蓝烟站在原地抽了根烟，将要离开。
　　路对面，一辆车急刹停下。
　　蓝烟闻声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惊喜的目光看着蓝烟，不确定的语气喊了一声——
　　“烟烟？”


第40章 
　　单七七趴在墙角，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男人从车上下来，大步朝蓝烟走去。
　　穿西装，打领带，单看外表，无可挑剔。
　　单七七的手止不住扒紧墙壁。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蓝烟的眼神，或赤裸，或贪婪，总归逃不开一个色字。
　　但这个男人不同，始终保持绅士距离，惊喜过后，充斥在他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正是这份不同，让单七七生出危机感。
　　这男人看起来和蓝烟年龄相仿，两人明显是旧相识。
　　该不会是……阔别多年的老相好吧。
　　好不容易把庄既红给送走，怎又来一个更让单七七头疼的男人。
　　重点是，这是一个男人，蓝烟这些年没找男人，不代表她不喜欢男人，她一直很直啊。
　　特别是蓝烟居然还对他笑了。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媚吗？
　　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对别人笑。
　　单七七浑身不舒服，脸色阴沉起来，她承认，她是慌了。
　　讨厌她们好似有讲不完的话，十分钟了，还没讲完。
　　好想听一听她们在讲什么，可离得太远，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那男人终于上车走了。
　　眼见他的车离开，单七七长舒一口气。
　　看来只是偶遇熟人，闲聊几句，不然不会走得这么痛快。
　　她暂时把心放到肚子里。
　　蓝烟往这边走了。
　　单七七没藏，就站在那里，让走过来的蓝烟看见她那双妒意未散的眼。
　　蓝烟脚步一顿，朝蹲在墙角的单七七走过来，弯腰拉了下她的胳膊，“怎么还没回去？”
　　单七七没拐弯抹角，直接道：“他谁啊？”
　　蓝烟眼神一闪，“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
　　“嗯。”
　　单七七表示不信，肯定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此人在蓝烟心里的位置，至少和庄既红不相上下。
　　单七七是从蓝烟跟他说话时放松的神态看出来的。
　　“走吧。”蓝烟又拉她一下。
　　单七七心里酸酸的难受，甩开她的手，任性地起身先走了。
　　她听得清楚，身后来自蓝烟轻微的叹气声。
　　走了没几步，单七七停步，回过头，红红的眼睛看着蓝烟，委屈到音调都在发抖，“为什么不来哄我？”
　　蓝烟搭在小腹的手垂落，站在原地没动，疲惫地勾下唇，“因为我不知我现在把你哄好，你等下又会因为什么生气。”
　　“嫌我烦了？”
　　“不是。”
　　单七七大声道：“你就是！”
　　她气得原地一蹲，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发出抽泣的音节。
　　果然，没几秒，蓝烟过来了，手摸向她的脖子，轻轻拍了拍，“真的只是朋友，我没有骗你。”
　　单七七这才抬眼，追问道：“多好的朋友，几时认识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蓝烟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样子，把她扶起来，沉默一阵说：“自小就识，一齐长大，一齐读书，后来他出国了，就这样。”
　　单七七扯了扯嘴角，想到他见过自己没见过的蓝烟，酸成柠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喽。”
　　“算是。”
　　“你，你……”
　　“嗯？”
　　单七七拳头轻捶她，“我就是随口讲下，你为什么要承认，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就不能讲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吗？”
　　蓝烟被她无理取闹的样子逗笑，“骗你你不好受，讲真话你又不开心，难伺候得很。”
　　“还不是因为你跟他讲那么久话？”
　　“都二十年没见了，撞见聊几句，“蓝烟脸颊微红，说不上是被她气的，还是太阳晒的，“我就那么风骚，随便同人讲几句话，你就觉得我撩人家了？”
　　“你是没撩，不见得他没有啊？”
　　“爱信不信。”
　　单七七指了下蓝烟手里的手机，“他要你号码了，我看到了。”
　　蓝烟捏了捏眉心，“这也不行？”
　　“没说不行，我就随口一说。”
　　蓝烟摇了摇头，笑得蛮苦。
　　单七七没有继续胡闹了，尽管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因为她感觉蓝烟自从见过那个男人之后，就有点魂不守舍。
　　风情半点没减，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沉郁，像有块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心头，把她的魂都勾走大半，落在单七七不曾知晓的，隔着年岁的时光里。
　　“姨姨，”单七七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突然乖巧起来，“我不闹了，我们……回吧。”
　　“不生气了？”
　　为了体现她的大度，单七七轻松口吻道：“我同姨姨开玩笑啦，我才没那么自私呢，姨姨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有好朋友不是好正常一件事吗？”
　　“真的？”
　　“当然。”
　　反正他人都走了。
　　何必为了他，闹得姨姨心烦。
　　她们并肩朝民宿里面走。
　　单七七忍不住侧头看向蓝烟——眼睫垂着，定定看着前路，唇瓣抿成一道淡线。
　　鞋底一声一声踩在石板路，敲得单七七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能嗅到她的气息，明明胳膊相贴的温度真实得很，可单七七就是猜不到她此刻在想什么。
　　是那个男人，是过往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牵着她手腕，却觉得她的温度正从指缝间流失呢？
　　-
　　民宿一楼娱乐区域。
　　蓝烟绕着台球桌走了半圈，用巧克粉擦了擦杆头，俯身瞄球，球杆送出，白球干脆利落撞上红球。
　　她保持击球的姿势，眼见红球入袋，这才缓慢直身。
　　单七七坐在靠墙的高脚凳上，托着腮看她。
　　“姨姨，渴不渴？”
　　蓝烟正俯身瞄黑球，闻声摇了摇头。
　　又一杆球进袋。
　　她看着台面，思考下一杆。
　　从吃完午饭后，蓝烟就在这里打了快一下午台球，单七七陪着玩了两局，觉得没意思，就搁了杆子。
　　偶尔单七七讲几句话，蓝烟也是回得淡淡。
　　实在受不了被冷落在一旁，单七七起身，从后面靠近，手臂从蓝烟腰侧穿过，覆在她握着球杆的手上。
　　“姨姨，累了吧。”
　　“还好。”
　　“别玩了。”单七七撬开她的指节，把球杆从她手中拿走，放到一边，然后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蓝烟靠着球桌，双手正想往桌沿撑。
　　单七七稍一用力，单手搂着她的腰往前一带，“姨姨，陪陪我吧，你都晾我一下午了。”
　　蓝烟指尖揪住她肩头一点衣料，轻捶下她的肩，将她推开，“整天都同你待在一起，还想让我怎么陪？”
　　单七七手指戳了戳嘴唇，思索起来。
　　这时，身后响起推门声。
　　单七七啧一声，谁这么没眼力见，过来打扰她们二人世界，扭头一看，挂在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烟烟。”男人拖着行李箱，笑着站在门口。
　　烟烟？
　　烟烟是你叫的吗？
　　单七七咬着嘴唇看向蓝烟。
　　蓝烟看她一眼，又看男人一眼，“天祥，你怎么来了？”
　　赵天祥推了下架在鼻梁的金边眼镜，“我来这边出差，住哪不是住，正好你在这，我就过来了。”
　　蓝烟点点头。
　　男人看到单七七，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烟烟，你……有女了？”
　　“不是亲生女。”
　　男人松一口气。
　　蓝烟介绍说：“单七七，赵天祥。”
　　赵天祥朝单七七点下头，不算热情。
　　这人脸很冷，也只有面对蓝烟时，才会露出那种有人情味的笑脸。
　　也好，省得单七七还得虚情假意装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单七七就没搭理他。
　　赵天祥说：“烟烟，我先去放下行李，晚上一起吃饭？”
　　蓝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看向单七七。
　　“行呗。”单七七也只能这样说，人家看起来多稳重，她要是闹，实在显得她太不成熟。
　　“那待会见。”赵天祥转头走了。
　　单七七盯着他笔挺的背影，嘟囔道：“装什么装，显得你有眼镜啊。”
　　“嗯？”蓝烟没听清。
　　单七七突然一阵没有安全感，抵着蓝烟的肩把她推到台球桌上，双臂挂住她的脖子，眼巴巴望她，“姨姨，我乖不乖？”
　　蓝烟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几岁？”
　　“十九。”
　　“我看你最多三岁，”蓝烟笑了下，推开她，“困了，我回屋睡一阵。”
　　单七七寸步不离跟着她，“正好我也困了。”
　　回屋后，一觉睡到天黑。
　　她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蓝小姐，小妹，出来吃饭了。”中山装男在门外说。
　　“来了！”单七七应。
　　蓝烟睡眼惺忪看向单七七。
　　单七七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身下怪难受的，下床跑进卫生间一看，她朝外面的蓝烟喊：“姨姨，你先去吧！”
　　“你呢？”
　　“月经来了，我洗一下。”
　　“行，”蓝烟嘱咐道，“别着凉。”
　　听到蓝烟离开的声音，单七七不免失落，心里多少是有一点期待的，以为蓝烟会留下来等她。
　　那个男人，真的仅仅是朋友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单七七穿上裤子，坐在马桶盖上，抠着指甲的死皮。
　　她沉浸在被抛弃的情绪中时，一阵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七七，还没好吗？”
　　姨姨回来了！
　　是催她去跟那男人吃饭的吧。
　　单七七惊喜的眼眸一瞬间黯淡起来，起身去开门。
　　事实跟她想的，并不一样。
　　看到蓝烟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单七七鼻子一酸，不知是不是激素作用，一下子就可脆弱。
　　低着头，眼泪要掉下来了。
　　蓝烟连忙放下杯子，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肚子难受？”
　　单七七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蓝烟掌心抵上去，揉了揉，“现在呢？”
　　单七七再也控制不住脆弱的情绪，在蓝烟抬手给她擦眼泪时，抓住她的手腕，泪眼朦胧看着她，“姨姨，我心好疼。”


第41章 
　　蓝烟抬起另一只手，拭去单七七眼角的泪，“因为赵天祥吗？”
　　心里难过的点被戳中，单七七很难不无动于衷，头一偏，密密麻麻的吻落向蓝烟掌心。
　　她的吻在失控，在往蓝烟总让她迷恋的手腕走。
　　蓝烟颤抖着把手缩回，错愕看她两秒，刻意回避单七七灼热的视线，“饮完这杯红糖水，就去吃饭，叫人等久了，好没礼貌。”
　　蓝烟转身想走。
　　单七七拉住她的胳膊，“姨姨。”
　　蓝烟回头。
　　“姨姨，如果我说，因为他，我心里好不舒服，你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来。”
　　蓝烟眼中闪过单七七读不懂的情绪，“可是人总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单七七失落一笑。
　　是啊，人总是要吃饭的。
　　蓝烟端起杯子，递到单七七面前，“饮啦。”
　　单七七没接，倔强看着她，“姨姨，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没有结婚，是因为……我吗？”
　　单七七总以为，蓝烟是照顾她的情绪，因此才没有跟谁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直到这话问出去之前，她每天都在这样自作多情幻想。
　　其实单七七有时会很讨厌蓝烟凡事坦荡荡的样子，那是一种天赋，迷人的天赋。
　　蓝烟待她，是绝对用了心的，无限纵容她胡闹，任性，甚至没有底线，但她无条件的宠溺都基于无条件的“不改变”。
　　蓝烟不会为了谁改变自己，那是藏在她或风尘或轻浮的姿态里，永不可动摇的风骨。
　　就像现在，蓝烟眼中漾着哄人的暖雾，话语却明明白白告诉单七七——“七七，我没结婚，只是因为暂时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我不想瞒你，实话就是，如果我遇到一个很爱的人，我会同他结婚。”
　　——你不要有负担，觉得是你耽误了我。
　　——你也不要心存幻想，觉得你我有可能。
　　单七七扯了个笑，“这样啊。”
　　她从蓝烟手里接过那杯红糖水，捧在手里转身，“姨姨，我们去吃饭吧。”
　　“七七。”
　　“嗯？”
　　“白天我同你讲的话，你要放在心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性，三十几年了，这个坏习惯还是改不掉。”
　　她已经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提醒单七七，到此为止，不要毁了这份她所珍视的亲情，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感情比母亲对孩子的爱更为牢固，爱情什么的，太脆弱了，何必执着那种今天爱到死明天说不定就相看两厌的感情，只要单七七愿意，蓝烟可以陪她很久很久，以姨姨的身份。
　　单七七张了张嘴，“我……”
　　一句“我会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那个男人的出现，给单七七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们青梅竹马，她们两小无猜。
　　这样的关系，成不了爱人，也是半个亲人。
　　而今重逢，就算现在没有什么，之后也难保不会发展成别的关系。
　　蓝烟不是她的私有物，她管不住蓝烟的心，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让蓝烟像她爱蓝烟一样爱上她。
　　单恋的人，原本就是会承受更多的疼痛。
　　单七七是蓝烟亲手调教出来的，自然和她很像，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忍耐这件事，她并不擅长。
　　单七七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蓝烟想听到的话，她怕是给不了。
　　她沉默的时候，蓝烟皱眉了。
　　“要放在心上。”蓝烟重复道。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单七七缄默不言，先走了。
　　蓝烟面色凝重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单七七低头看着路灯下蓝烟的影子，一步一步，踩向那片浓黑，让两个人的影子，拥抱在未知前方是喜是悲的夜色里。
　　-
　　餐厅窗外山影厚重，虫鸣唧唧。
　　单七七食得七七八八，看到赵天祥心里就堵，放下筷子，心烦意乱舀着倒着碗里的汤。
　　蓝烟和赵天祥一直在说话。
　　“天祥，你不是说，定居在沪城，怎么这么巧，居然会在这个小地方碰到你。”
　　赵天祥一副缘分天定的表情，“我本来在兴城跟一个文旅项目，上头一通电话，说是别死磕那个了，山城生态底子好，让我来这边看下环境，早上临时定的行程，我就急忙过来了，没想到，正开着车，竟然看到你了，烟烟，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上头的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吗？
　　单七七狐疑起来。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又不是拍电影，二十年没见的人，说碰上就碰上，除非是人为。
　　难道是……庄既红？
　　她刚走，赵天祥就来了。
　　很难不让单七七怀疑，这是不是庄既红搞的小动作，故意整来这样一个人来，让她不得安宁。
　　蓝烟点点头，“也许吧。”
　　赵天祥发现怎么都找不回幼时的熟络，伤感道：“烟烟，你没发觉，你变了吗？”
　　“哪里？”
　　“总感觉，我们之间，生疏不少，以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
　　蓝烟说话时，意味深长看了单七七一眼，“人是会变的，谁会同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呢？”
　　从小到大的玩伴是这样，爱一个人，也是这样。
　　单七七听出来了，蓝烟又在点她。
　　赵天祥坚定的语气道：“我没变，我一直没变。”
　　“若你在车上看到的，是一个过了二十年，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已经老到成个黄面婆的我，”蓝烟缓慢眨下眼，“天祥，你当时还会停车吗？”
　　“当然会。”
　　蓝烟不冷不热笑了下。
　　前一秒看着赵天祥，后一秒看向单七七。
　　如果我不漂亮，你还会这样迷恋我吗？
　　如果不会，那你更应该尽早放弃喜欢我。
　　因为再漂亮的女人，都会在岁月的磋磨里，走向衰老。
　　赵天祥至少是同龄人，单七七呢？
　　蓝烟摸了摸单七七的头发，宠溺又无奈一笑，眼神传递给她的是这句话——我们差辈了啊孩子。
　　赵天祥以为蓝烟是在试探他的心意，酝酿一阵，小心翼翼问：“烟烟，我出国之前，同你讲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赵天祥诚恳的眼神看着蓝烟，“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让它作数。”
　　单七七反应开始不对劲了。
　　蓝烟听到她隐忍的气息，把腰往她那边一偏，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安抚着捏一下，“天祥，过去了，没必要提了。”
　　赵天祥好不甘心，“烟烟，我们从小就待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我们长大以后也应该在一起，而且我出国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有过默契了吗，如果不是你家里出了变故，我回国之后到处找不到你人，我们现在已经……”
　　蓝烟嘴唇翕动，是想解释那个所谓默契，看单七七一眼，她抿住微微张开的唇，凝神片刻道：“我私下跟你谈。”
　　她朝赵天祥使个眼色，“孩子还在这。”
　　“嗯，”赵天祥收拾好情绪，许久后，呢喃一句，“我没有结婚，我在等一个人。”
　　“呵。”单七七没忍住嗤笑。
　　孩子，孩子，为什么只把她当孩子。
　　蓝烟又想私下跟赵天祥谈什么，谈感情吗，谈怎么再续前缘吗？
　　明知她喜欢她……
　　单七七面色逐渐沉下来，要不是一直忍着，这张桌子早被她掀翻了。
　　她没好气地将手从蓝烟手中抽出来。
　　蓝烟虚握下拳，“七七……”
　　单七七脸上挂不住一丝笑，她把勺子扔进汤碗，刺耳一声响，冷淡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吃好了。”
　　蓝烟想拉她手，落了空。
　　蓝烟招呼身后的人追出去看好单七七，别让她乱跑。
　　想到单七七离开时通红的眼圈，不禁叹口气——也许她不该一直心软，这样舍不得，那样也舍不得。
　　她舍不得看单七七难过，可这份舍不得本身，正是单七七痛苦的源头。
　　就像温水煮青蛙，让单七七沉溺在或许还有一丝希望的错觉里，慢慢耗尽心力和热情，不断自愈，不断崩溃，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
　　总是瞻前顾后，把话讲死，把人推开，然后再藕断丝连地拉扯。
　　看似温柔，实则是更残忍的凌迟。
　　一次又一次心软，是否在不知不觉中，酿成更深的依赖，喂养更深的幻觉。
　　她做事向来果断，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拖泥带水。
　　赵天祥太想知道蓝烟是什么态度了，又抛出一个问题，“烟烟，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当年我回国后，你会同我结婚吗？”
　　蓝烟轻轻抬起眼睫，视线穿透他，投向沉淀着过往灰尘与另一种人生的幻影，那样的人生或许安稳，或许顺遂，但那是一个没有单七七的人生。
　　想一想，就好伤心啊。
　　蓝烟拨开咬在嘴角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疼意。
　　“你这个问题，是问当年的我，所以我替当年的我，给你一个答案，按我当时的心态，我应该会按部就班步入婚姻，而你，确实会是最适合，也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赵天祥欣喜道：“所以我们……”
　　蓝烟打断道：“我经常会觉得，这一世，活得真是好累好累，但要是让我有机会选择，我其实一点都不愿意去走那条按部就班的路。”
　　“为什么？”赵天祥眉头紧锁。
　　蓝烟笑着告诉他，“因为如果这样，我就不会遇到七七了。”
　　赵天祥诧异道：“可她终归不是你亲生女。”
　　蓝烟一脸温柔，“在我心里，她早就是了。”
　　她的孩子，她从不后悔遇见。
　　从不。
　　赵天祥沉吟一阵，认真道：“烟烟，我什么意思，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年，我没有一分一秒忘记过你，到现在我都觉得好似是在发梦，所以有些话，可能讲得太急太早，但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你说你好累，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依靠？”


第42章 
　　蓝烟嘴角弯一下，就要笑起来了，她抬起一只手掩在唇前，指尖和手腕随着终于泄出来的笑意轻颤起来。
　　一边笑，一边缓缓摇头。
　　赵天祥还以为她是高兴到昏了头，跟着笑起来，“烟烟，我在沪城东区同南区都各有一套屋，还有两部车，目前年薪是一百万，如果你不想离开粤城的话，我可以申请调去你那边工作，一切都听你的，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这是把家底都交出来了，都准备向上头递交调职报告了。
　　下秒，愣了。
　　因为蓝烟笑得花枝乱颤的原因，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
　　“烟烟，难道你不是接受我的意思吗？”
　　蓝烟托着下巴，玩味眨下眼，“你好自信。”
　　“嗯？”
　　“没什么，”蓝烟收住笑，“我是说，我欠了好多债，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我帮你还。”
　　“你就不问问我数目吗？”
　　“多少我都帮你还。”
　　“你们……”
　　蓝烟一副不理解的表情，根本不知道她们到底迷恋她什么，尤其是家里那个崽子。
　　神色游离一阵，她无奈道：“最近，我确实是挺想找个人嫁了。”
　　确切说，是今夜。
　　再确切说，是几分钟之前。
　　赵天祥正了正衣襟，“你看我……行吗？”
　　“话先讲前头，我嫁你可以，但我一定是要带上七七。”
　　“这都好说，没问题。”
　　蓝烟看着他，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看一件划算的商品，“年薪一百万，那我要你三百万给七七不算过分吧，再要你一套房一部车，全部落七七个名，如果行的话，你选个日子，我们去领证。”
　　幸福来得太突然，赵天祥半天没回过神。
　　蓝烟皱下眉，“给不了？”
　　“不是不是，”赵天祥诚惶诚恐道，“我还觉得给你太少了，这样，等将来七七结婚，我给她两百万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烟烟，你将七七摆在心尖上疼，你放心，我也会将她当亲生女疼，就算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这辈子，只会有七七一个孩子。”蓝烟打断道。
　　听到这话，赵天祥脸上欢喜不在，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蓝烟掀了下眼，“你不同意？”
　　没多少耐心等他考虑，蓝烟就要起身走了。
　　赵天祥连忙道：“同意，我同意。”
　　蓝烟脸上半点波澜都无，神情淡得很，仿佛只是推成一瓶酒，有些着急地望一眼窗外，“这几日，我打算陪一陪七七，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别出现。”
　　“好。”
　　赵天祥伸手，想去握蓝烟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刚触上来，蓝烟不动声色躲开，挽了下耳后发。
　　赵天祥尴尬一笑，“烟烟，这件事定得是很突然，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就好，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时间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这几日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嗯。”蓝烟站起身。
　　赵天祥总觉得她是那样难以捉摸，朝她背影不安道：“烟烟，我在粤城等你，我们，不见不散。”
　　蓝烟回眸，似是想到什么不忍的事，失神地点了头。
　　-
　　单七七没有到处乱跑，不是因为窗外飘起的小雨，而是因为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心里那场名为蓝烟的雨。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电视机遥控器，频道飞快切换，综艺里的谐星笑得夸张，惹得她心更烦。
　　头发毛毛躁躁地炸起来，像只气炸的小狗。
　　腮帮子鼓到发麻，眼里盛满不安和委屈。
　　气蓝烟为什么不立刻来追她，气蓝烟为什么还在和那个赵天祥说话，气蓝烟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她那颗只有母爱的心。
　　眼泪像手里的气泡水一样快要咕噜咕噜溢出来时——
　　蓝烟双手自她身后伸过来，托着她的脸向上捧起。
　　狗眼委屈一眨。
　　蓝烟没忍住一笑，蹂躏一把她的脸，“不闹失踪了？”
　　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单七七肚子里的闷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下去。
　　她跪坐着扭过身去，扑进蓝烟怀里，双臂紧紧缠住蓝烟腰身。
　　控诉意味十足的拥抱。
　　抱得蓝烟有点难受。
　　蓝烟一只手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手指穿进发丝，带着无限耐心梳理着，抚摸着。
　　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视机上。
　　声音很小，单七七没听到，但屏幕下方白色的字幕，清晰映入蓝烟眼中——
　　「我告诉你什么是龌龊，如果今天我接受了你，我们相爱，这是龌龊，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偷窃了少女的青春，享受她的肉.体，这是龌龊，明明知道你还很年轻，我却假装自己也不老，欺骗你年龄根本的不是问题，这才龌龊。」
　　那只穿梭在单七七发间的手顿住了。
　　单七七看着愣怔的蓝烟，诧异回头，看到电视机上的画面，她无可奈何地扯下嘴角，嘟囔道：“好神经啊，什么年代了，播这种狗血到爆的旧片。”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倒霉的时候，连电视机都要来提醒她们现实里无解的问题。
　　单七七气愤地按了红色电源键，转过来脸，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晃了晃，“姨姨，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再让那个男人缠着你了。
　　“怎么？”
　　单七七努了努嘴，“你知道的，还问我。”
　　蓝烟轻叹口气。
　　单七七酸里酸气道：“姨姨不愿回家，是舍不得那个谁吗？”
　　“你又来。”
　　“本来就是，”单七七神色黯淡起来，伤心道，“自从他出现之后，姨姨你就心不在焉，魂好似都被他勾走了。”
　　蓝烟的脸庞侧在黑夜里，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有些朦胧的脆弱，落点不是单七七，是很远很远的过去。
　　“姨姨？”单七七轻声唤她。
　　蓝烟将身体重心靠在沙发背上，每一处起伏都被窗外昏黄灯光雕琢出丰腴又慵懒的轮廓。
　　那只被单七七攥住的手腕，温度交融，那么真实。
　　可蓝烟的神魂，分明在别处。
　　微微失神的她，姿态不曾崩塌，她只是允许自己一瞬间放空，一瞬间“不在场”，可这短暂的“不在场”，比她全神贯注地在场，更让单七七心动，也更让单七七心慌。
　　山间特有的绵密雨丝拂过玻璃，水痕瞬息即逝，蓝烟忧伤的声音，闯进单七七耳中——
　　“我只是……想起好多从前的事。”
　　看到有关回忆的人，想到有关回忆里的事。
　　一个女人如果很美，那她就很迷人，如果生一双有故事的眼，那她就举世无双。
　　“姨姨的过去是怎样呢？”
　　蓝烟没答。
　　雨下得人心烦意乱，却也下得人滋生妄念。
　　单七七仿佛穿过雨幕，看到一条潮湿的小径，逆风而上，通往的，是蓝烟不曾让她靠近的禁区。
　　像一扇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漏出一丝微光。
　　“姨姨，我可以吗？”
　　“什么？”
　　单七七跪着坐直，仰头望她。
　　“姨姨，我真是好想知道你过往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也好嫉妒那些在你生命里留下印记的甲乙丙丁，不单是那个什么祥，还有其她人，所有所有人，我不想惹你心烦，我也想听你话，但你我都没办法阻止一场雨的到来，有的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姨姨，我这个迟来客，真的不想只站在门外，撑一把不被需要的伞，我可不可以……”
　　走进去，走近你，听一听，你心里的雨声。
　　“可以……吗？”单七七红着眼眶哀求。
　　“别这样。”
　　“我要，我一定要。”单七七哭了。
　　蓝烟跟着红了眼眶，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怎么都擦不干，眼里的心疼愈发浓重，她放弃徒劳的擦拭，手掌整个贴住单七七脸颊，轻轻托起，迫使单七七那双泪眼与她对视。
　　“哭什么哭。”
　　被凶了，单七七哭得更凶了。
　　一直以来，蓝烟都希望单七七是大胆的，是放肆的，哪怕她偶尔莽撞的行为会让蓝烟感到无所适从，她都能够忍受能够接受，她唯独看不得的，是单七七哭，是单七七脆弱。
　　蓝烟知道，她应该跟电视里演的，跟她心里想的一样，绝情一点，果断一点，不要再继续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可就在这一秒，她看到她的孩子瘪嘴在哭，然后她就投降了。
　　“好了好了，依你，都依你。”
　　单七七怔怔地眨着眼，只是孩子气的话，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句“别闹”，没想到，她只是稍微哭一哭，姨姨就妥协了。
　　将那扇打开她心门的钥匙，交了出来。
　　姨姨，是不是那条横贯在我们之间，由年龄和身份铸就的鸿沟，也并非不可跨越？
　　她真是好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急不可耐道：“姨姨，我想，我想知……”
　　蓝烟看着她欣喜到语无伦次的样子，轻声道：“我想说，我们该出发了。”
　　单七七诧异道：“去哪？”
　　蓝烟侧头看向远方，回答道：“去你期待的地方，去我……去过的地方。”
　　-
　　出发地，山城。
　　目的地，未知。
　　单七七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只是蓝烟说要带她走，她就跟着上路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一条公路一辆车。
　　蓝烟换了短裤和吊带，长卷发低低地绑在后面，落了几缕在额前，手里握着方向盘，嘴里咬一支烟，烟嘴微微翘起来，慵懒又勾人。
　　“姨姨居然会开车……”单七七看痴了。
　　蓝烟把烟从嘴里拿走，“得闲了，你去将驾照考了。”
　　单七七夸张地哇了一声，“姨姨是要送车给我吗？”
　　蓝烟将烟塞回嘴里，眉心轻微蹙一下，有点烦有点乱，然后肯定地点了头。
　　————————
　　那段话来自电视剧《天若有情》


第43章 
　　单七七想到终于摆脱那个缠着蓝烟的男人，白天那些或委屈或难过的小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她扯着安全带把玩，轻松口吻道：“姨姨，我还是更喜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些多余的人，真是超级碍眼。”
　　蓝烟好似是在心虚什么，都不看她，“离晒谱。”
　　“没有啊。”单七七诉苦道，“我真以为……”
　　你会为了他，不要我。
　　蓝烟手腕轻转，方向盘打个小角度，并入旁边车道，轻描淡写将单七七的欲言又止翻了篇。
　　单七七崇拜的眼神看着蓝烟，被她开车的样子迷得半死，像是刚认识她姨姨似的，“姨姨，你从来没有同我讲过，你会开车。”
　　蓝烟语气带着刺却软着底，“讲来做什么，我又没车，将会开车挂嘴边，有病啊。”
　　是哈……
　　单七七又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呀？”
　　“好久之前。”
　　“多久啊？”
　　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蓝烟不是很耐烦道：“十八岁。”
　　“哇，”单七七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姨姨，虽然我不想提那个人，但话讲到这，我就勉勉强强提他一嘴，看他谈吐那样子，摆明就是家境不差的，你既然跟他从小就识，那你以前家里条件应该几好的嘛。”
　　蓝烟眼底倏忽漫开层淡涩，语气松松垮垮，“风光过有鬼用，到尾还不是家道中落，一场空。”
　　“有多风光啊？”
　　蓝烟自嘲一笑，“以前玩过的车，比这一台，贵好多好多。”
　　她是调侃的语气，单七七听起来却好心疼。
　　她能看出来，蓝烟不愿提起这些，只是因为，她说想要了解她，了解关于她更多的事，所有的事。
　　不想让她失落，所以就算旧事重提，是揭开一道旧伤疤，她还是提了。
　　真有表现出来得那么轻松，又为什么要一口一口吸烟。
　　单七七心疼地呢喃，“姨姨拥有过那样好的生活，后来，怎会甘心……”
　　让自己沦落到卖笑来维持生活的地步？
　　她不忍心说了。
　　但蓝烟满不在意的语气道：“这副表情，怎的，你是想救风尘吗？”
　　“姨姨才没有……”
　　“讲下去。”
　　单七七小声道：“才没有自甘堕落呢。”
　　“你怎知我没有？”
　　单七七笃定的语气道：“我就是知道，你没有。”
　　蓝烟既没点头认，也没否认，眉梢挑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似是想开口戳破她那点美好幻想，又没忍心，只留了个模棱两可的神情，专注看着前路。
　　单七七只觉蓝烟能够试着让她走进她的从前，已经是难得的让步，除了开心，更多是感谢，是的，她很感谢蓝烟，能够不辞辛苦，满足她的要求。
　　她是真的觉得，一切有在慢慢变好。
　　“姨姨，其实就算有，我也不在意的。”
　　无论你之前有过谁，那都过去了，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非常非常在意的，是往后的日子。
　　我只想你有我，你也只能有我。
　　单七七真诚的话语让蓝烟眼睫垂落，掩去眸底猝不及防翻涌的怔忪，指尖抵着烟身的力道，不知不觉重了些。
　　路边树影被车灯扯得忽长忽短，蓝烟腕骨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里若隐若现。
　　她的手腕，真的好性感，如果能够挂在她的脖子上，亲吻她……
　　单七七心底按耐不住的渴望再次冒出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然真的会想要倾身去吻她的唇。
　　夜里坐车本来就容易泛困，没多久，单七七靠着座椅睡着了。
　　睡梦里，心里想的还是，是该抽时间考一个驾照，倒不是想让蓝烟给她买车，平时买衣服买鞋什么的她拦不住也就算了，车不可以，太费钱了。
　　她只是不希望以后，这么远的路程，只能蓝烟一个人开车，未免太过辛苦。
　　“姨姨……”她在睡梦中喊蓝烟。
　　蓝烟侧过头，看到她那张睡得红红的脸，降下车速，也不抽烟了，散了散烟味，把车窗升上去。
　　碎碎的呢喃从单七七齿间漏出来，“我爱你。”
　　蓝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
　　三个字，是睡梦中再也藏不住的情难自抑。
　　蓝烟余光看向她，眼底翻涌过复杂的情绪，是年长者再一次窥见这份禁忌情愫的无奈，是深知年岁，辈分的不可能，是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心思藏了这样深重却没结果的心思的轻叹。
　　可这声叹息里，又裹着化不开的疼惜。
　　可怜她，心疼她，又觉得自己好对不住她。
　　车过下一个路口，蓝烟停下车。
　　夜光扫过单七七睡得不安宁的侧脸，蓝烟倾身向她，动作轻柔地拨开她睡到凌乱的头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这个吻，与那份暗流涌动的情愫无关，只是一个长辈，对着视若珍宝的孩子，最纯粹的温柔。
　　一个身上有刺的女人，温柔只会给她的孩子。
　　“七七，若我能再年轻一点，若我能没有这一身债，若我能给你的，是这个世上的最好，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可是对不住了孩子，我的世界已经容不下什么风花雪月了，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不能装作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皱纹，去占一个孩子的便宜。”
　　蓝烟心疼地看着她，“你会吃亏的啊孩子。”
　　单七七总是揪着蓝烟爱不爱她的执念不放，可她不知，这个世上所有的爱，包括爱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不及母爱万分之一。
　　只有母亲的爱是不计回报的，是不问缘由的包容，是打心底的托底，如果她想从蓝烟身上得到的爱情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蓝烟未必不会满足她。
　　母亲会为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
　　包括让自己试着去爱她，像爱一个女人的那种爱。
　　哪怕她不理解，她也会让自己努力去做。
　　但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她并不擅长做一个恋人，她也不擅长永远留住一双年轻的眼。
　　恋人可能会背叛你，但母女之间，永远不会。
　　蓝烟拉开和她的距离，硬生生压住心疼的眸光。
　　孩子，就当是姨姨自私，给不起你想要的爱情，也不想那么快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做我的孩子能更久一点，再陪姨姨久一点吧。
　　这一程，就当姨姨送你最后的礼物吧。
　　-
　　不知不觉两个钟头过去，山城早就过了，过了眼前那座横江大桥，目的地就到了。
　　等红灯的时候，蓝烟拿起手机搜附近有没有酒店，眼睛盯着手机，手伸过去轻推单七七一下，“别睡了，快到了。”
　　单七七哼唧一句不知是什么。
　　蓝烟稍微使点劲，不耐烦的声音提起一点，“醒醒，快下车了。”
　　单七七带着困意眯开眼，没睡舒服，她心情不是很好，因为她是在蓝烟凶她的声音中醒过来的，身子往蓝烟那边扭过去，赖赖唧唧道：“我是讲梦话了，还是在梦里把姨姨当成怪兽给打了。”
　　后面车按喇叭催促。
　　蓝烟无奈只好先开车，睨单七七一眼，把手机扔给她，“订酒店。”
　　单七七摸了摸嘴角。
　　没流口水啊。
　　是她现在的样子很丑吗，怎么感觉姨姨不太待见她呢。
　　单七七哦了一声，往下划拉屏幕，“我们，是住大床房，还是住大床房呢？”
　　“标间。”
　　“可是大床房要便宜几十块呢。”
　　“开两间。”
　　单七七语速很快道：“好的，标间。”
　　嘴上说的标间，奈何手指头突然一偏，一不小心就点到了大床房，又一不小心就点到了支付页面。
　　“一晚？”单七七抬头问。
　　“嗯。”
　　“那明晚我们去哪？”
　　蓝烟啧一声，“话怎么那么多？”
　　“知了，”单七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闭嘴了。”
　　把导航去酒店的手机还给蓝烟。
　　没几秒——“嗯嗯嗯嗯嗯……”
　　蓝烟笑着摇了摇头，“讲话。”
　　单七七嘴巴不张，含糊不清道：“你不是……嫌我话多吗，我不敢……讲话。”
　　“讲。”
　　单七七肩膀一松，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我是想说，宜城有什么好玩的啊，姨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
　　“我父母在这里。”
　　“那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阿叔阿……”单七七拍了下头，“不对，是阿爷阿嫲，她们生活在这里吗？”
　　蓝烟边看后视镜边倒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死了。”
　　不知为何，蓝烟的语气越是平静，单七七的心疼得越厉害。
　　她想要安慰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力泄了口气。
　　车子稳稳停下，蓝烟侧头看她，平静地重复一遍，“嗯，死了。”
　　“姨姨……”
　　蓝烟俯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不用安慰我。”
　　“你就不难过吗？”
　　蓝烟推开车门下车，“人死不能复生，难过有什么用，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哭丧的。”
　　单七七紧随其后也下车，两个人齐手去抬后备箱的行李。
　　“那是做什么？”
　　蓝烟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站在酒店自动旋转门前，回头看单七七一眼，“不是对我很好奇吗？”
　　单七七点头。
　　两人走进酒店。
　　蓝烟将两人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等前台将手续办完，她接过房卡，卡角戳了戳单七七肩头，“怕死人吗？”
　　“不怕。”
　　“胆子这么大？”
　　“当然。”
　　“现在敢去吗？”
　　进到电梯，单七七按下数字键，“当然。”
　　蓝烟稍抬眼尾，是疑问。
　　单七七伸出手去，戳了戳蓝烟微张的唇，在她眼神闪躲之际，搂住她欲要闪躲的腰，把她抵在逼仄的空间里，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第44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蓝烟要是再不管，她怕不是能就地把人给吃了。
　　“给老娘起开。”
　　“哎呀，”单七七握着被蓝烟拧疼的胳膊，原地跺下脚，“疼，疼死了。”
　　蓝烟白了她一眼，“让你长长记性。”
　　“长着呢。”
　　“油嘴滑舌。”
　　单七七吧唧两下嘴，“干着呢。”
　　蓝烟没再理她。
　　她悻悻一笑，主动承担起体力活，将行李送回房间。
　　蓝烟胳膊挡着电梯，“快点。”
　　“来了来了。”单七七一溜烟闪身进来。
　　蓝烟看眼单七七鼓鼓囊囊的裤袋，伸手一指，“装的什么？”
　　单七七灵活躲开她的手，“不告诉你。”
　　“嘁。”蓝烟把脸扭到一边。
　　单七七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摇晃起来身子，“姨姨，你是要车我去吗？”
　　“不用。”
　　“走着去啊？”
　　“嗯。”
　　“这么近嘛。”单七七嘀咕一声。
　　难道墓园建在市区吗？
　　她没再多问，看到蓝烟忍着哈欠，眼里含水的困态，没再吵她，安静跟在她身边。
　　街角拐了弯。
　　很神奇，一步之遥，城市的热闹就被甩在了身后。
　　她们走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再走近一点，单七七看清楚了，那是一栋老别墅。
　　别墅前有一棵很高很老的树，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四方夜空。
　　蓝烟停在树下，“到了。”
　　单七七困惑道：“姨姨，我们不是……”
　　蓝烟指尖轻轻拭去眼尾困出来的水痕，略显疲惫地靠着树干，“等我日后死了，你也将我葬在这吧，我想和她们一起在这里。”
　　这话触得单七七鼻头一酸，拳头碎碎地轻捶在蓝烟肩头，“不好讲这种话啦，什么死不死的，快点呸呸呸。”
　　“可人总是要死的。”
　　“那我也不许你胡说，”单七七光是想一想都不敢，脸挤成一团，“你敢死，我就陪你去死，你信不信啊。”
　　蓝烟笑着摇摇头，“少看点烂片。”
　　“我没有同你讲笑。”
　　蓝烟穿着吊带短裤站在树下，鞋面沾了点泥尘，低垂的视线落在脚下的荒草地。
　　这里没立墓碑，只有杂草疯长，风一吹就沙沙响。
　　她嘴角牵起一瞬，没什么情绪，“当年我爸妈先后走的时候，我真以为，没有她们，我一个人根本挨不下去，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傻女，别讲傻话。”
　　单七七没有同她争论，因为蓝烟正在向她讲述那些她渴望知道的事。
　　“阿爷阿嫲是怎么……走的？”
　　“我老豆老母原本是粤城人，几十年前挨着辛苦，拿着仅有的积蓄过来这边闯，一开始做小五金批发，后来慢慢做大，搞建材进出口，全盛时期珠三角和这边都有厂房，谁知后来行情变了，海外几个大订单亏了大本，资金链一段，生意瞬间塌咗，一铺清袋，欠的债数都数不清，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厂房，黄金珠宝，包括这栋别墅，全抵了债都不够填坑。”
　　“老豆老母那些几十年的老友，个个都是讲情义的，想助她们东山再起，二话不说借了大把钱过来，想帮衬住挨过难关，谁都没想到，钱投进去了，两老日夜愁着还债，没几个月接连查出病，一系胃癌，一系肺癌，又借了大笔钱，折腾大半年，最好的医生请了，最贵的药都试过，人还是没留住，前后差不多三个月。”
　　“人是走了，债总不能烂掉，本金加利钱，我不想少她们一分，我混夜场，无非是那里来钱快，我只想把这些人情债一一清掉，就算到死那日都还不清，好歹对得住那些人。”
　　蓝烟全程没拔高声调，没红眼眶，就连说起癌症和亲人理是，都像在说一件早已翻篇的往事，只是藏在眉眼间的清愁，衬得她有种历经世事的淡然，大起大落都经历过的女人，悲喜都入不了她心了。
　　单七七心沉得发闷。
　　她不敢想，从前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如今，省吃俭用，为了还那些人情债，竟要去夜场推酒卖笑，看人脸色。
　　那得是多难熬的日子，得咬着多少回牙，忍着多少回委屈，才能接受从云端跌落的现实。
　　“姨姨……”
　　单七七想要安慰，却觉得任何话都太轻了。
　　她的姨姨，从不是需要谁可怜的人。
　　她只问了一句，“还有多少债？”
　　蓝烟手背拂过她湿湿的眼角，“我其实好想像骗红姐一样骗你。”
　　“你同她说的是多少？”
　　“三百万。”
　　“其实呢？”
　　蓝烟低低笑了一声，“别问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惊到你。”
　　“说嘛。”
　　蓝烟手指挑进去，向前扯了下单七七的衣领。
　　单七七身体往前趔趄半步，“诶……”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挨得极近，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
　　蓝烟没穿高跟鞋，比单七七矮了点，微仰头，靠在单七七耳边，一字一顿说出一个数字。
　　裹着一丝淡淡烟草余味的呼吸拂过耳尖，单七七被她不经意的动作撩拨得心头火热，脑子里都是那串天文数字。
　　她没有同蓝烟保证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她只是把这个数字，悄悄记在心底。
　　蓝烟退后一步。
　　嘴角噙着点淡笑，眼尾却漫起说不清的怅然，隐约漏出点藏在骨子里的脆弱，很淡很淡，稍不注意就会融进夜色里。
　　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单七七觉得她好累，却不敢倒下的那种累，于是她毫不犹豫向前一步，抱住蓝烟，让她靠住自己肩膀，“想抽烟吗？”
　　蓝烟愣了一下，呼了口气，随后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单七七。
　　双手抬起是想要回抱，眼神一闪，最后只是轻轻握住单七七垂落在身侧，不想放手，也不想攥太紧。
　　“现在不想了，”蓝烟撑了太久的坚强，在这一瞬的温暖里，允许自己短暂地休息一阵，似是叹息般唤了一声，“七七。”
　　“嗯？”
　　蓝烟低哑的声音里充满淡淡的忧伤，“其实我以前……不抽烟的。”
　　单七七希望她的存在，能够带给蓝烟一些好的改变，比如把她当成可以去信赖去依靠的人。
　　“那以后，你想喘口气的时候，可以把用抽烟缓解压力，换成抱我吗？”
　　风停了，就连远处的虫鸣都消了音。
　　单七七心里有多期待，蓝烟毫不犹豫从她怀里离开时，心里就有多失落。
　　“真的……不可以吗？”
　　蓝烟抬手撩了下头发，指尖擦过眉骨时，懒懒散散地笑了下，“烟我戒不掉。”
　　她可以闪躲单七七不甘的眼，按开手机，看眼时间，“不早了，讲了太多话，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单七七调整下情绪，“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
　　单七七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不需要给阿爷阿嫲磕个头吗？”
　　“不需要。”
　　“为什么？”
　　蓝烟已经转身走了，没回头，“她们临终前有同我讲，走后不要立碑，埋在这棵树下，回归自然就好，不想被祭拜，觉得虚浮又束缚。”
　　单七七不太理解。
　　蓝烟停步，转身抬手，“你抬头。”
　　单七七闻声抬头。
　　高大的树干笔直向上，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默默庇护着想要庇护的人。
　　蓝烟的声音轻轻飘过来，“这棵树生得好，她们一直都在，形式不重要，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才是真。”
　　单七七远远看着蓝烟，那张脸，那双眼，那颗坚强又脆弱的心。
　　教她怎样生存，又教她怎样面对死亡。
　　一次又一次打动她的心。
　　她觉得她的姨姨无所不能，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女人。
　　也许，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依靠的肩膀，而是一个能够跟她比肩，风雨无阻往前闯的同行者。
　　单七七从兜里掏出那个吊牌，三两笔在上面留下几个字。
　　然后她踮起脚尖，抬手将红绳往最低的那根枝桠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结。
　　红绳在夜色里晃出一抹红。
　　蓝烟饶有兴趣地挑下眉头，走过来，眯着眼睛没看清，于是她问单七七，“写了什么？”
　　单七七抓住她想去够的手，“不许看。”
　　“怎的？”
　　“这是我的小秘密。”
　　蓝烟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作罢了，万一写了那种肉麻的情话，看到了还不如不看。
　　“走吧。”蓝烟说。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的树影越拉越远。
　　那晚，她们躺在一张床上，睡得很沉。
　　单七七做了个梦。
　　那棵高大的老树静静立在荒草间，红绳坠着的吊牌一摇一摆，吊牌转了个面，淡月的映照下，那行字明晃晃露一回——
　　「LY长命百岁」
　　宜城的风有点凉，吹进单七七心里，揉出满心的疼，现在的她，不能替蓝烟扛起那些未清的债，不能抹平那些刻在骨里的伤，只能系下这一方吊牌，这是单七七听闻蓝烟最难的那段往事，最想留住的一句祈愿。
　　希望姨姨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平安，都能长命，都能有机会卸下一身疲惫，好好活一场。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就像第二天，从宜城到下一个地方，从蓝烟最艰难的时刻一点一点退回她曾经经历过的幸福时光。
　　单七七坐在车上问：“姨姨，今天我们去哪？”
　　蓝烟回答道：“西城。”
　　单七七好奇道：“西城有什么故事呢？”
　　“我在这里读的大学，”蓝烟顿了下，“可惜因为家里那些变故，我等不起了，只读了两年，我就退学了。”
　　“那好可惜。”
　　蓝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路。


第45章 
　　单七七能看出来，在西城，蓝烟比在宜城要放松许多，因为这个地方，带给她的，更多是快乐和幸福。
　　单七七想说的，不是西城到了，而是——
　　幸福，到了。
　　就像这段旅途一样，先把最难走的那段路给走完，以后的路，能够越来越多是快乐，越来越多是幸福。
　　西城的太阳不是特别毒辣，在粤城待久了，这样的暑气对她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蝉鸣声从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间传来，单七七顺着声音向窗外望去，目光落在对面的大学校园。
　　西城医科大学。
　　蓝烟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
　　单七七解开安全带，没下车，又惊喜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蓝烟，“有没有搞错啊姨姨，你别告诉我，你大学是读医的？”
　　“看不出？”蓝烟声音很轻，差不多被蝉鸣淹没。
　　“看不出，完全看不出，”单七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目光在蓝烟身上打量，“实在想象不到姨姨穿白大褂那种正正经经的模样。”
　　蓝烟抬手，想整理头发，却在半空停住，嘴角勾出一抹不正经的笑，“怎的，看惯我风骚了？”
　　一记媚笑，把单七七撩得找不着北，脸红耳也红，磕磕绊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姨姨，就是觉得好可惜，我在想，要是当年你坚持把书读下去，日后赚得未必就比你在夜场少，真是好可惜好可惜。”
　　“那时我才二十出头，能懂什么，身边不是没有长辈提醒过我，但我听不进去，因为我等不起了，我需要尽快独立起来，现在回头想想，年轻时候太急躁，心智也不够成熟，我知人不好美化自己没有行过的路，但我不瞒你，我其实……”
　　蓝烟嘴角一弯，从眼神到言语都在暗示单七七什么，“后悔过。”
　　单七七当然听得出也看得出她的用意，坚定的眼神回望她，“就算以后会后悔，现在我想做的事，我也一定要做。”
　　蓝烟沉默着低下头，许久才抬头。
　　这一瞬间，她脸上闪过很多情绪——无奈，疲惫，纠结，太多太多，最终只化为一个不明意味的微笑。
　　谁没有过孩子气的时候呢。
　　“饿吗？”蓝烟问。
　　“还好。”
　　蓝烟推开车门，“下车，去吃饭。”
　　蓝烟已经下车了，单七七还坐在车上。
　　她挠了挠耳朵，刚才已经准备撸起袖子跟蓝烟较劲到底，非要争个明白，但现在蓝烟站在车门口，眼底漾出淡笑，半点要接招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她懂得，单七七这个年纪，要是有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旁人说再多都是枉然，拦不住，也就不必白费口舌去劝，是苦是甜得她自己试了才能明白。
　　“你不饿，那我自己去了。”蓝烟转身欲走。
　　“去去去。”单七七赶紧跳下车，闷着脑袋走在蓝烟身边。
　　想不明白，为什么蓝烟每次三两句就把她拿捏了。
　　蓝烟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呢？
　　单七七没安好心地喊一声，“姨姨呀。”
　　“嗯？”
　　单七七试探道：“你说你年轻时候生得又靓，家里又有钱，就没谈个校园恋爱什么的吗？”
　　“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嘛。”
　　“不记得了。”
　　“哦——”单七七醋醋的，酸酸的，“姨姨忘性真是好大呢，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
　　“单七七，你日日除了研究我，就没有其它事要做了吗？”
　　“没有。”
　　“我就那么有意思？”
　　单七七用力点下头，“想研究的，何止你的过去，还有……”
　　小眼乱瞄，定在一处。
　　开车穿旗袍不方便，蓝烟穿的吊带和热裤，显得身材更加火辣，前凸后翘，腿又直又长，模特才有的比例。
　　难怪单七七口水要流出来了。
　　反正她也没做什么，看看怎么了，整条街的人都在看蓝烟啊。
　　蓝烟瞪她一眼，“还看？”
　　单七七理不直气也壮，“有本事你让别人不看你啊。”
　　一句话，让蓝烟哑了声。
　　“真想把你关起来。”单七七小声嘟囔。
　　“什么？”
　　单七七叉着腰，大声道：“我说，真想把你关在……”
　　“唔——”
　　剩下的话被堵住了。
　　蓝烟一条手臂环上她的肩，手捂住她的嘴。
　　“你给我闭嘴。”
　　“闭……着，闭着呢。”单七七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蓝烟指缝间溢出来。
　　单七七去扒她手腕，却没使力，分明是享受得很。
　　蓝烟就这样挂在她身上，轻摆着腰肢，脚步一踉一跄显得身段好生娇俏，眼睛弯成月牙，喉间笑调带着嗔怪。
　　两人亲呢地搂在一起，一路笑闹，惹得路人频频回头瞥上好几眼。
　　——“她们是一对吧。”
　　不知蓝烟听没听见，反正单七七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别提有多美，当时就想转头对那人说——是的是的，你说得对。
　　半小时过去，单七七还沉浸在那句话里。
　　是一对。
　　她说我和姨姨是一对哦。
　　“嘿嘿。”嗦粉时，单七七莫名其妙笑出声音。
　　安静很久，突然来这一声笑，挺诡异的。
　　蓝烟略显嫌弃地看她一眼。
　　单七七顺势抬头，看着对面蓝烟咬着吸管的样子，夹起半筷的米粉滑进碗里。
　　她囫囵吞咽下去嘴里的米粉，直勾勾地看着吸管上的咬痕，呆呆道：“渴了。”
　　蓝烟指了下她旁边的水。
　　单七七摇头，“不喜欢这个。”
　　“那就再去买一瓶。”蓝烟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有姨姨在，她从不需要花一分钱，就是买一瓶水，姨姨都要帮她付钱。
　　“别的都不喜欢。”
　　“嗯？”
　　单七七久久没有回话。
　　蓝烟一只手扶着瓶身，一只手捏着吸管往嘴边凑，含住吸管，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荡在烟火气里，比碗里的热米粉还要让人心尖滚烫。
　　单七七被她漫不经心的样子迷得心头突突跳，魂都被勾走了。
　　她情不自禁半起身，胳膊越过桌面，从竹筒里抽了根吸管，戳进蓝烟的汽水瓶里。
　　蓝烟还咬着那根吸管，眼睫轻颤，“你自己没有吗？”
　　单七七不顾蓝烟阻止的声音，就那么倾着身，咕咚咕咚吸了一大口蓝烟的汽水。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差点碰上。
　　单七七握住汽水瓶，指尖搭着蓝烟的指尖，汽水的甜凉漫过舌尖，蓝烟身上的香水味漫过鼻腔，她吸得极慢，抬眸望着蓝烟。
　　“我的水，没有姨姨的水甜。”
　　这话要是对一个少女说，她可能听不懂，但这话是对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说，她懂得很。
　　也许是汽水会醉人，又也许是蓝烟太想给单七七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于是她没有抗拒单七七灼热的视线，眼波潋滟地回望她，妩媚揉在眼底，缠缠绵绵，浩浩荡荡。
　　“是吗？”
　　“是……”要不是单手撑在桌上，单七七真要被她撩到腿软跪地了。
　　“你怎知？”
　　“我……这不是正尝着。”
　　“这样。”蓝烟重新咬住吸管，没吸。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空调的风拂过，吹起蓝烟耳旁碎发，几缕被吹到贴在单七七脸上。
　　暧昧的情愫绕着那缕头发，绕着那瓶冰汽水，绕着两根吸管。
　　单七七心头直酥，“姨姨，你嫌弃我吗？”
　　蓝烟的红唇被汽水润湿，像被亲过一样，“你都落口饮了，还问我嫌不嫌弃？”
　　蓝烟小声讲话时，声音总是很沙哑，越沙哑，越性感。
　　字字撞碎单七七的理智，她有意往前挪动一点，又挪开，嘴唇几次轻轻撞上蓝烟唇角，“那你到底嫌不嫌弃？”
　　我吻你的时候。
　　蓝烟没应声，只是吸了一小口汽水，须臾，唇瓣轻抬，离开吸管，似笑非笑看着单七七。
　　饮你饮过的水，还算嫌弃你吗？
　　单七七止不住吞咽一下，直接夺过蓝烟手中那瓶汽水，拉到自己面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然后大胆咬住蓝烟咬过的吸管，一点点碾磨，蹂躏，一直抬眼望着蓝烟，眼神里充满挑衅。
　　看到了吗？
　　我吻你的时候，就是这样。
　　蓝烟托着下巴，指尖缓慢点着桌面，没拦，也没说，就这样看着她，像看一只胡闹的狗狗，纵容她的小性子。
　　“七七。”
　　“在。”
　　蓝烟抬手过来，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开心吗？”
　　“嗯！”
　　蓝烟欲言又止看着她，许久后，道一声，“那就好。”
　　“姨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
　　单七七不信，“可我觉得你有。”
　　你越宠我，我心越慌。
　　总怕有一日，你突然就不宠我了。
　　二楼的木梯吱呀响动起来，蓝烟目光定住。
　　一个胖男人从楼上走下来，穿件贴身的花衬衫，肚子腆着。
　　看到他，蓝烟眼中惯有的妩媚敛去大半，像撞见陈年阴影，她苦涩一笑，“现在有了。”
　　“啊？”
　　话音落，蓝烟便拉住单七七的手。
　　单七七还反应过来，就被蓝烟拉走了。
　　“哎！蓝烟？你是蓝烟吗！”
　　身后传来那胖男人的喊声，紧接着就是噔噔的脚步声，他居然追了出来。
　　蓝烟更紧地拉住单七七的手，脚步迈得更快，生怕那胖男人会追过来。
　　长卷发在风中纷乱，为她添了几分艳色。
　　“他谁啊？”
　　“你别管。”
　　“那你躲什么？”
　　蓝烟似是想到什么无奈的事，无奈笑一声，“跑就是了。”
　　“不是……”
　　“少废话。”
　　“知了。”
　　她们就这样手牵手，跑过三条街，来到一条巷子。
　　蓝烟的发梢扫过单七七的胳膊，单七七一直在看她嘴唇微张，微微红着脸颊的样子。
　　直到胖男人追赶的声音被彻底甩远。
　　巷弄逼仄。
　　单七七刹住脚，掌心反扣蓝烟手腕将她往回带，跑这几步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气都没喘几下，“好啦，他追不上了。”
　　蓝烟体力就不如她了。
　　跑得脸红气喘，此刻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单七七顺手一拉，她就掌心抵着单七七肩窝，软绵绵地靠进她怀里了。
　　“姨姨，现在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
　　“一个，一个……”蓝烟边说边喘息，声音绵软到发颤，只剩脱力的柔。
　　“一个什么啊？”
　　单七七搂住蓝烟的腰，能感受到衣料下的起伏。
　　胸前被蓝烟压得很紧实，她需要很用力喘气，才能透过气来。
　　蓝烟顺了会气，说：“一个跟踪狂。”
　　“你认识他啊？”
　　“嗯。”
　　“上大学那阵？”
　　“嗯。”
　　“你不喜欢他？”
　　“嗯。”
　　单七七的手从蓝烟腰腹往上滑，擦过她起伏的曲线，最后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深深看着她累到有些迷离的眼，认真道：“那你喜欢我吗？”


第46章 
　　一句话，让蓝烟醒了神。
　　比不上在米粉店，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单七七的眼神，实在太危险。
　　蓝烟从单七七怀里退出来，顺着墙根蹲下身，手肘支在膝盖上，拇指从烟盒里顶出一支烟，咬在唇间，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她偏头凑上去点烟，抬眸睨单七七一眼。
　　“将自己同那种人相提并论，你还有没有出息了？”
　　单七七冷哼一声。
　　明知她那话是什么意思，避着不答，又开始扯些没用的。
　　她跟蓝烟叫板，“我就是没出息了，你能怎样？”
　　蓝烟吸了口烟，烟雾自唇间漫出，她抬腕弹了下烟灰，不悦道：“单七七，别的我都由你，唯独你要是敢自暴自弃，我就再也不认你。”
　　单七七瞧蓝烟模样认真，不像是在同她讲笑，试探道：“那姨姨觉得做夜场，算不算自暴自弃？”
　　蓝烟毫不犹豫道：“算。”
　　“那你还……”
　　“我有分寸。”
　　“真的吗？”
　　蓝烟指节抵烟，她在朦胧的烟雾中淡淡笑了下，“一个做夜场的人，能指望她有什么分寸？”
　　蓝烟呵笑一声，咬着那支没烧完的烟，径直踩着巷影先走了。
　　“哎呀。”单七七一阵懊恼。
　　她只是试探一下姨姨的意思，以防日后被姨姨发现她在夜场工作没个心理准备。
　　都怪她，没头没尾一句，让姨姨误会了。
　　“姨姨，姨姨，你等等我。”单七七追上蓝烟，拉住她的胳膊。
　　“走开。”蓝烟怕烟烫到她，换只手拿。
　　单七七急得又往她身边凑两步。
　　“姨姨，你又胡思乱想，做夜场怎么了，工作没有高低好坏之分，靠自己劳力赚钱，谁又比谁高贵，想当年你家里落难，你靠自己一双手撑起身，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坚强好独立的女人，几多风浪都吹过，你从没有被打倒，不是人人都有姨姨这样的骨气，我好敬佩你的。”
　　蓝烟长捷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
　　她不是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的性格，但她就是被打动了。
　　被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把她的撑持看在眼里，把她的骨气捧在心上。
　　这般掏心掏肺地护着，敬着。
　　单七七梗着腰板站得笔直，像站军姿一样。
　　蓝烟拿烟指着她，没忍住摇头一笑。
　　单七七一副搞怪样子，眉眼却端得正经，字字清晰，“我好喜欢西城，好荣幸能够来到姨姨的二十岁。”
　　蓝烟看着她眼中的亮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好读书，往后走条正路，不好走我的老路。”
　　“嗯。”
　　无需多言，眼底的懂得与应和，便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单七七像昨晚一样，从裤兜掏出一块吊牌。
　　蓝烟挑眉，失笑问：“为什么？”
　　“怎么啦？”
　　“走到哪，都要……”蓝烟想了想。
　　单七七背过身去，笔尖在吊牌上落下寥寥几笔，笑嘻嘻帮蓝烟把话讲完，“留下标记？”
　　“嗯。”
　　单七七回眸，给了她一个充满少年气的笑，“小狗是这样的。”
　　单七七跑到巷尾，停在正对西城医科大学的一棵榕树前，踮起脚尖，将那个吊牌挂上去。
　　她没有急着回去，立在巷尾，抬眼望过去，蓝烟就站在巷子另一边，遥远又清晰，不远也不近，始终是她心底最稳的那根柱。
　　巷弄不算短，她们遥遥相望时，风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悔亦有路，岁岁平顺。」
　　这八个字，不只是单七七想祝蓝烟前路安稳，更是她懂得蓝烟这一路走得有多难，懂她撑得苦，懂她藏得累。
　　那些蓝烟独自抗下的风雨，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蓝烟养她七年，为她遮风挡雨，给她一个家，这份恩，她要拿往后的年年岁岁去还，要做她的后盾，和她一起支撑起这个家。
　　眼前这点距离算什么？
　　有人说，我朝你走了九十九步，剩下一步，该你走了。
　　但在单七七这里，蓝烟一步都不用迈。
　　无论多远，单七七都会带着满心的热，一腔的诚，无条件地奔向她的姨姨。
　　“姨姨！”单七七笑着朝蓝烟跑过去。
　　她原想着，就这样跑到蓝烟面前，扑进她怀里，告诉她，往后的路，她来陪她走，她来护着她。
　　跑到中途，却见蓝烟动了。
　　蓝烟将手中烟蒂扔至巷边的废罐里，而后迈开脚步，朝她迎过来。
　　姨姨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付出。
　　她早就知道的。
　　单七七脸上笑意更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她从不是一个人，只要她朝蓝烟跑，蓝烟就会接住她。
　　奔跑的脚步声停了，巷弄的风也静了。
　　蓝烟伸臂，单七七投怀，一切顺理成章。
　　“姨姨，我现在好幸福，你呢？”
　　蓝烟似是点头回应了。
　　单七七不知自己有没有感觉错，正想确定一下。
　　腰侧的力道忽然一紧，蓝烟与她调换个位置。
　　“怎么啦？”
　　蓝烟小声说了句什么，单七七没听清。
　　她回头，看到晃在不远处街道那个眼神贼兮兮的胖男人，明白了。
　　她将蓝烟往怀里紧了紧，给足她安全感。
　　没一会儿，单七七回头，胖男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单七七假装他还在，这样就能抱蓝烟久一些了。
　　“真是阴魂不散，好烦。姨姨，他从前就是这样跟踪你的？”
　　“嗯。”
　　“你好憎被跟踪？”
　　“白痴啊，讲这种废话。谁会喜欢被监视的感觉，喘口气都不自在。”
　　单七七声音里充满淘气的玩味，“姨姨，如果有一日你不要我了，我就日日跟踪你，白日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夜晚藏你床底，趁你睡着爬你床上，在你耳边讲悄悄话，你可要小心一点哦。”
　　“收皮啦你。”
　　单七七被凶了，立刻软了声，“我讲笑嘛。”
　　“他走未？”
　　“还没。”
　　蓝烟就要抬头去看了。
　　单七七连忙装出慌慌张张的样子，“怎么办啊姨姨，他走过来了，你再往我怀里钻一点，遮下先。”
　　演得十足逼真，蓝烟都信了。
　　“过来了？”蓝烟问。
　　“嗯，过来了，就在我们后面几步，”单七七故意吓唬蓝烟，“姨姨，埋紧点，别被他看到了。”
　　一定是那人给蓝烟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不然蓝烟不会这样轻信单七七拙劣的谎言。
　　抱得单七七好紧好紧，抱得单七七好爽好爽。
　　单七七心头坏心思更甚，略带威胁的口吻道：“姨姨，不同他相提并论，那你你喜不喜欢我？”
　　“不知道。”
　　“嗯？不知道？”单七七佯装要松手，“姨姨要是这样讲的话，那我怕是要不小心把姨姨推出去了哦。”
　　“你敢。”
　　“七七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了解吗？”
　　她作势要推蓝烟了。
　　蓝烟娇柔的身体往她怀里缩了缩，“中意中意。”
　　“要听普通话。”
　　蓝烟被她逼得没辙，“得了得了，喜欢你。”
　　单七七听得心里一阵畅快，得寸进尺道：“那你再亲我一口。”
　　她已经憋不住笑了。
　　蓝烟顿了两秒，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反手推开单七七一点，抬头一看，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们，哪里还有别人。
　　单七七朝她扮个鬼脸，“姨姨说喜欢七七哦。”
　　蓝烟戳下单七七额头，“你个衰女仔，居然玩我。”
　　单七七半点不躲，攥住她的手指，眼底坏笑藏都不藏，“谁叫姨姨好骗，反正话是你亲口讲的，我记心里去了，不可以赖皮。”
　　“滚蛋。”
　　看着单七七发自内心的笑脸，蓝烟竟一时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想让单七七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想让单七七往后能够没有遗憾地往前走，别被谁牵绊。
　　可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时间如果能一直停留在此刻，也不是不行。
　　究竟是西城在她心里的意义不同，还是别的？
　　蓝烟不愿去想了。
　　-
　　她们在西城过了夜，第二天，西城夜雾还没散尽，她们便出发了。
　　第三站，是榆城。
　　第四站，是海城。
　　第五站，是苏城。
　　第六站，是云城。
　　这几座城，依次是从蓝烟二十岁，到年少，再到童年，她父母带她走过的地方，如今她带着单七七重走一遍，一步步从最颠沛的年岁，退向安稳的童年。
　　单七七走得慢，像是要帮蓝烟把那些遗忘的幸福，借着重走的路，再拾回来。
　　每到一处，单七七便寻一棵树挂上吊牌，在蓝烟每一个她曾错过的人生节点上，留下她的痕迹。
　　替她护着那些难，也替她守着那些甜。
　　离开云城时，单七七说：“姨姨，谢谢你。”
　　蓝烟看着她，没说什么。
　　这场倒叙的旅程，终于踏向终点，当然，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起点——
　　莲花巷还是那个莲花巷，筒子楼还是那个筒子楼。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单七七停在304门口，转身时，看到天井漏下一束斜斜的光，横在连廊拐角，恰好落在她们之间。
　　蓝烟停步，“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站在光的另一面。
　　场景竟和单七七第一次见她时如此相似，像一束耀眼的光，照进单七七的生命。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到未来无穷无尽的岁月，姨姨都是她的光啊。
　　蓝烟静静站在那里抽烟，没了在西城的轻松快乐，也没了之后几座城的恣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她便又落回风尘里。
　　既然旅程已经结束，那句说一半的话，也就没必要讲完了——
　　1987年，我在这里出生，那是我从幸福走向低谷的开始。
　　2017年，我在这里迎来新生。
　　那一年，你出现了。


第47章 
　　蓝烟拧开门锁，进去没一阵，提着洗漱篮出来，冲凉去了。
　　单七七蹲在门口，捧着脸看她，直到背影消失在眼前。
　　身后，那个空白吊牌挂在门把手上，每次她们回屋，都能看见的地方。
　　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悬念。
　　这趟回来，单七七心底是说不出的畅快。
　　疲惫，揣测，小心翼翼的权衡，都被山间的，海边的，古城墙头的风，吹散在沿途风景里。
　　李玥给她发消息，「忙啥呢最近？」
　　「和心上人甜蜜旅行去了。」
　　「啊？？」
　　「谁啊谁啊！！」
　　「先不告诉你。」
　　「都是姐妹，有什么是我能不知道的，神神秘秘干嘛，真没劲。」
　　单七七眉开眼笑地回应，「快了。」
　　「什么快了？」
　　「你说明白啊，急死个人。」
　　单七七笑开了。
　　那笑容从心底升起，畅通无阻抵达嘴角。
　　走完这一遭，她是打心底认为——
　　「我觉得，我快脱单了。」她敲下这样一行字。
　　-
　　旅途太过奔波劳累，她们直接睡到翌日清早。
　　单七七向来起得比蓝烟晚，睁开眼看到，蓝烟背对她，站在那扇窄小的窗前。
　　平时在屋里她不会穿旗袍，看来是要出门了。
　　单七七还没开口问。
　　蓝烟听到动静转身，手腕一翻一转，将滑到肩头的长卷发撩到肩后，“还困吗？”
　　“不困了。”
　　“去洗漱，回来吃饭。”
　　“好。”
　　单七七一路风风火火，跑着去，跑着回来，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往门口晾衣绳上一甩，推开屋门，“姨姨，你吃过未？”
　　“没有。”
　　单七七抿着嘴唇一笑，“那太好了，可以同姨姨一齐食早餐咯。”
　　蓝烟走到桌边坐下，旗袍下摆因坐姿拉紧，有点不舒服，她解开一颗扣子，“快吃，要凉了。”
　　“来啦。”
　　敞开的餐盒里，几个虾饺晶莹剔透，单七七先往蓝烟碗里夹了一个，这才拿起勺子舀起碗里的粥，咕咚咕咚吃起来。
　　咀嚼声和风扇吱呀声在沉默里蔓延。
　　蓝烟低头吃粥，吃得很慢，不看手机，也不讲话。
　　实际从昨天回来后，她就没怎么理过单七七。
　　有过几次对视，全都欲言又止。
　　单七七心下一动。
　　这几天，姨姨同她讲了好多过往的事，那是以前姨姨万万不会讲的话。
　　说那些话时，姨姨没有再只把她当作孩子。
　　最让单七七直到现在都好激动的是——好几次她有意逾矩，试探姨姨的反应，姨姨并没怎么抗拒她的亲热，明知有些举动是在暧昧却依旧纵容她。
　　是在慢慢接受她的意思吧。
　　几时见过姨姨这样闪躲过她的视线。
　　难道姨姨对她……有点心动了？
　　单七七克制住心中雀跃，抬眼问：“姨姨，你今晚照常去那边啊？”
　　蓝烟点头。
　　“看你化了妆，等阵是要出门吗？”
　　蓝烟又点头。
　　“干嘛去呀？”
　　蓝烟和单七七对视一眼，没几秒，她侧过半张脸，松开咬住的红唇，“七七，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
　　唇瓣就这样上下分开，好久好久，接下来的话怎么都讲不出口。
　　单七七眼睛都亮了。
　　说你对我动心了，说啊，快说啊。
　　蓝烟转脸看向单七七。
　　当她看到那双期待的眼时，倾吐的姿态，顿时泄了力。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单七七，抬起下巴示意一下，“嘴角。”
　　单七七懵懵地接过，“所以，姨姨想同我讲的，就是这个？”
　　蓝烟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捏了捏眉心，起身道：“我有事出门。”
　　“去哪啊？”单七七跟着起身。
　　蓝烟拿起手包，“别管。”
　　“哦。”
　　单七七手抵着下巴，笑眯眯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没追？
　　因为她觉得不能逼太近，应该给姨姨一点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看得分明，姨姨就是在躲她。
　　不心虚的话，躲什么？
　　有什么不敢面对的，要是心动了，直说就好，干嘛吞吞吐吐。
　　前一阵，又是被亲又是被摸，都没见她这样过。
　　就是对她害羞了，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单七七心情愉悦地坐下来，美滋滋享用一顿早餐，吃饱喝足后，她环顾家里一周，心里打定主意。
　　既然事到如今，姨姨还想逃避这段再也逃不掉的感情。
　　那表白的事，就让她来主动吧。
　　表白是需要一些氛围感的，鲜花和蜡烛那是必不可少，要是再来上一点调情的红酒，发生一点别的更紧张更刺激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单七七是个行动力很快的人。
　　这就出屋采购去了。
　　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单七七双手提满东西回来，给蓝烟发个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等半天，蓝烟没回。
　　也许是在回来的路上。
　　心里想着，单七七把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床底。
　　万一布置到一半，蓝烟突然回来了，那多尴尬，气氛直接破坏掉大半。
　　于是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每过两小时，单七七都要懊恼一遍——
　　“要是刚刚就布置起来，现在岂不是早就搞好了，等姨姨回来就可以直接表白了，怪我怪我，犹犹豫豫。”
　　眼瞅着快晚上九点，耽误好多天，她得抓紧时间赶去夜场。
　　她换套衣服，对着镜子稍微拾掇一下，踩着帆布鞋出门了。
　　单车停在钻石明珠门口，她照旧走暗路，来到二楼。
　　阿恣倚着二楼吧台擦酒杯，见到她，一口打趣的话飘过来，“呦，稀客啊，消失多日，我还以为你搬去外太空住了。”
　　单七七往高脚凳一坐，手肘撑在吧台，指尖点了点台面，“不是都告诉你了嘛，同我姨姨出去玩啦。”
　　阿恣将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推到她面前，“玩得怎样？”
　　单七七神采飞扬地看着她。
　　阿恣了然，“玩好了，那就好好干。”
　　“知啦。”
　　单七七端起苏打水，起身走到二楼栏杆前，视线随着忽闪忽明的灯光，在人群拥挤的场子里寻找蓝烟的身影。
　　灯光偏暗的卡座区，蓝烟穿着旗袍坐在那里，指间夹一支细烟，没点，时不时点两下唇。
　　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单七七看得清清楚楚，是赵天祥。
　　赵天祥正侧身对蓝烟说话。
　　蓝烟没什么表情，从动作到眼神，都是爱搭不理的状态。
　　单七七嘴角勾起一瞬。
　　以蓝烟的性子，若是真对赵天祥上了心，怎会这般敷衍。
　　无非是碍于情面，或有别的缘由，才耐着性子应付罢了。
　　其实前几天，单七七挺怕的。
　　自从这场二人旅行过后，蓝烟向她坦诚的那些过去，还有一点一滴的纵容，让她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如果不是心里有她，单七七无法解释蓝烟这些行为。
　　所以此刻，就算再来十个赵天祥，她也不怕。
　　没有站在这里一直监视，转头去忙正事。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场子格外顺，客人出手好阔绰，每次收台，单七七手里都攥厚厚一沓现金。
　　凌晨四点。
　　阿恣过来催，“七七，赚够多了，快走啦。”
　　“不急。”
　　“生怕蓝姐发现不了是吧？”
　　只要提到蓝烟，那就好使。
　　单七七趿着帆布鞋晃出夜场，一路推着单车，在凌晨的街道哼着粤曲，回了家。
　　想到不久后对蓝烟表白的场面，她就兴奋到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走到外面连廊，凭栏倚靠，等蓝烟回家。
　　只要是蓝烟，她就不怕等，多久都不怕。
　　天光刚透亮，一辆轿车停在巷口。
　　赵天祥先下车，绕到副驾，手虚挡住车顶框，做足绅士姿态。
　　“装腔。”单七七不屑地吐槽一声。
　　蓝烟下车时，身体特别晃，赵天祥紧张地扶了一把。
　　许是一夜未歇，蓝烟眼尾飘着淡淡的红，实在撑不住身子，由着赵天祥扶她往前走。
　　抬手拢发时，腕间的玉镯往下坠一点。
　　单七七还是吃醋了，“戴我送的手镯，让别人搂，过分。”
　　她们走到筒子楼前，蓝烟对赵天祥说了什么，把人给打发走了。
　　蓝烟站在原地缓了下，还没走几步，一道身影火速从楼上冲下来。
　　“姨姨！”
　　蓝烟惺忪的眼里泛起愣意，问站在她面前的单七七，“你在等我？”
　　“对啊。”单七七轻飘飘的口吻道。
　　蓝烟深深看着她，借着酒劲，终于把白天没忍心说出口的话，以另一种委婉的方式讲出来，“是天祥送我回来的。”
　　单七七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知道呀。”
　　蓝烟一副费解模样。
　　她的目光，坐实单七七心中的猜测。
　　她抿住唇，憋笑。
　　姨姨是在意外我没有吃醋吗？
　　姨姨是想用赵天祥来刺激我，逼我先挑明心思吗？
　　这样的想法一旦先入为主，单七七就看不见蓝烟在她靠近一步时，那又是抗拒又是防备的闪躲。
　　权当是蓝烟在对她调情。
　　单七七附在蓝烟耳边轻声道：“姨姨，找男人来刺激我的招数衰到贴地，可不可以换点有新意的，比如——”
　　她朝蓝烟抛个暗示的眼神。
　　蓝烟怔怔看着她。
　　那句迟迟没忍心说出口的“我要结婚了”，怎就被单七七曲解成这样？
　　蓝烟皱着眉头看她，“七七，我从未想过用他来刺激你。”
　　单七七头头是道地分析，“好，如果你不是用他来刺激我，那你为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又为什么躲我一整日，难道你不是……”
　　“我……”
　　“讲啊。”
　　“我，我其实……”单七七越是这样期待好事发生，蓝烟越是讲不出口。
　　单七七眼见蓝烟唇瓣动了又动，笑着摇摇头，然后二话不说，拦腰将她抱起。
　　“站着讲多累，回屋躺床上讲。”


第48章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一口气跑到楼上。
　　都不停下来歇口气。
　　还记得单七七十二三岁的时候，风一吹就晃，拎桶水都费劲。
　　蓝烟嘴上吐槽，嫌弃得很。
　　过后补品一堆一堆给她买，晨起阿胶蜜水，午后花胶鸡汤，睡前还得来点山药糕，核桃酥，硬生生把单七七那单薄身子骨养瓷实了。
　　臂腕有了劲，跑跳也不喘了。
　　谁料一勺勺汤，一口口糕，喂出来的狼崽子，长大后居然将蓝烟亲手养出来的气力，尽数用到蓝烟身上。
　　真是半分钱没给蓝烟浪费，一言不合就把人强抱起来，怎么都挣不开。
　　有了之前几次经验，蓝烟也就不白费力气了。
　　一次都没推她。
　　在单七七这，又变味了。
　　单七七侧身撞开屋门，低头看一眼顺从靠在她肩上的蓝烟，“我以前抱姨姨，姨姨又是推又是掐，今日怎就舍不得了？”
　　蓝烟又困又累，虚弱的声音道：“推又推不开，掐又掐不走。”
　　单七七把她放到床上，手拄床沿，笑道：“我就知啦，姨姨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不敢认，醉了就露馅了。”
　　蓝烟看着她沉浸在幸福里的样子，再次于心不忍，迷离的眼神飘向窗外，手指一下一下轻捻旗袍顶扣。
　　很困，但眼前一件更棘手的事，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单七七贴心道：“看你困到眼都快埋啦，姨姨，你好好休息，我也去睡觉，唔嘈你。”
　　说完，她替蓝烟理了理落在枕边凌乱的发，回到自己床上躺。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隔着一道帘。
　　“嘿嘿。”
　　许久后，屋里飘出单七七的笑声。
　　不知又想到什么美事。
　　“七七。”蓝烟唤她一声。
　　“嗯？”单七七翻身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痴痴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道帘子。
　　如果蓝烟还感觉不到，那真是白养她这几年了。
　　片刻后，蓝烟低喃一句，“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她又在妥协什么了。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每次咬牙做出决定，只要一看到单七七那张满怀对未来憧憬的脸，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所有决绝都化成绕指柔。
　　蓝烟是打算跟赵天祥婚事作罢的意思，然而到了单七七这里，再次变味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们的关系，太特殊了。
　　有些事，没办法轻易戳破说透，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毁了这段珍贵的亲情。
　　有多珍惜，就有多小心翼翼，因此她们现在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单七七是这样以为——
　　以前就算了，现在你都对我动心了，还想继续稀里糊涂下去这种母慈女孝的日子吗？
　　绝不可能。
　　单七七觉得，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想再回到原点。
　　单恋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不是蓝烟，不知蓝烟心里怎么想。
　　她只是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在她眼里，蓝烟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年少的女孩和年长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少年人就像撞进筒子楼的烈阳，滚烫，直白，爱得浓烈，恨得也酣畅，闹也好，缠也罢，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搅得天翻地覆，也要牢牢攥住一份情。
　　而历经千帆的年长者，激烈，动荡，泥沙俱下的爱恨，都被岁月一层层压在最下面，就算有一点动心，也不足以撼动她内心的秩序。
　　连生活的苦难都能摆平，何况那点情爱。
　　说白了，爱情对蓝烟来说，不过是烟火日子里可有可无的点缀。
　　日子能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够了。
　　如果单七七爱上是别人，她不会这样步履维艰，但她就是喜欢向上挑战，就是想给自己争取最好的，年长的女人有很多，可历经千帆只想活一份体面的蓝烟，活到这个年纪起再大风浪也无动于衷的蓝烟，只有一个。
　　单七七不怕别的，就怕蓝烟稍微一退，就把那点动心，也给摆平了。
　　可是，可是……
　　单七七不知道，并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是这水，自始至终就没往她篮子里落过。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场错觉。
　　醒着的蓝烟狠不下心对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告诉她，我对你，只有母爱，只有亲情。
　　更别说是睡着的蓝烟。
　　要不是单七七酒劲还没过去，再加上她被蓝烟教的，经常容易行事莽撞，接下来的事情不会这样顺理成章发生。
　　此刻，单七七必须要做点什么，要一个烙印，要一个证据，要蓝烟永远忘不掉对她心动的感觉。
　　哪怕方式笨拙，孩子气，她也不管了，她太急了。
　　于是她脱下衣裳，露出年轻的身体，俯下身，将柔软处抵住蓝烟的唇。
　　“姨姨，你也尝尝我的，好不好？”
　　这是蓝烟对她做过的事。
　　那时她很有感觉，她觉得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希望蓝烟也能跟她一样有感觉，一样很舒服。
　　“姨姨，你是七七一个人的，七七也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就应该这样，别再躲我了。”
　　单七七又压紧一点，“来，尝尝七七吧，像七七尝你时一样。”
　　睡梦中的蓝烟动了动，或许是渴了，或许是本能，她居然真就张开一点唇，含住那点尖尖。
　　舌尖甚至绕了一圈。
　　太爽了。
　　爽死了。
　　单七七笑着仰起头，“姨姨，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确定了什么，笃定着什么，那种一瞬间不安的感觉从单七七心里消失，她不愿再惊扰蓝烟一场好梦，心满意足从蓝烟身上离开。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转了一圈又一圈，静得可怕，静得瘆人。
　　蓝烟缓缓睁开那双只有罪恶感的眼。
　　那种眼神，是蓝烟第一次出现。
　　她能纵容单七七对她的身体做任何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都可以。
　　换句话说，她可以“吃亏”。
　　但这一次，性质彻底变了。
　　她脑子里全都是十二岁的单七七，那具还是幼女的身体。
　　一个母亲，怎能接受自己去冒犯孩子的身体。
　　她当时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脑子里一瞬间的念头时，想即刻报警，然后把自己送进去。
　　这……这太荒唐了。
　　蓝烟平躺在床上，一遍遍用手背擦嘴，眼中只有近乎空洞的清醒。
　　-
　　单七七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撑起身，睡意顿时全无，不禁张大嘴巴。
　　她一直知道蓝烟是美的，顶美的，但这一眼，还是没出息到想流口水了。
　　蓝烟穿了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绛红色旗袍，紧裹身体，她本就生得艳，这种色彩浓烈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格外抓眼球。
　　单七七紧紧盯着蓝烟在镜中的侧影，“姨姨，穿这么靓，约会去啊？”
　　“嗯。”
　　单七七轻挑眉头，没信。
　　蓝烟放下粉扑，拿起那管正红色口红，旋开，对着镜子，仔细描摹唇线本就分明的嘴唇，上下抿了几下，她透过梳妆镜，看向床上头发凌乱的单七七。
　　“想一起去吗？”
　　单七七想了想问：“去多久？”
　　“两三个钟头。”
　　“那你等阵还回来吗？”
　　“回。”
　　“你要见谁啊？”
　　蓝烟回过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字一顿道：“赵天祥。”
　　单七七不屑地发出一声“嘁”。
　　她又不是白痴，一次两次她还能上当，都几回了，还以为拿这个男人来当挡箭牌，能让她死心吗？
　　那姨姨也太小看她了。
　　她才不会在这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男人身上浪费情绪，还有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姨姨今天这么好看，不表白岂不是太可惜。
　　单七七眼珠一转，摇头道：“姨姨，我还想再睡阵，你自己去啦，我等你回来哦。”
　　蓝烟沉默一阵，点了头。
　　蓝烟一走，单七七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扑到床下，把昨天藏在这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翻出来，满心欢喜布置起来。
　　没一会儿，满头大汗。
　　但她嘴角一直是翘起来的，再苦再累都值得，她只想给姨姨最好的，只想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两个钟头后。
　　她看着温馨又浪漫的小屋，完全是按照姨姨喜好布置的，想到姨姨看到这份惊喜时的反应，她就笑得合不拢嘴，拿起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姨姨这么美，她也不能太随便是不是，不然就配不上姨姨了。
　　单七七迅速去冲个凉，跑回屋里，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特别板正的红色衬衫，配上一条黑色西裤，对着镜子比量一下，觉得这样和姨姨站在一起特别般配，这才换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迫不及待给蓝烟发消息，「姨姨，几时回呀？」
　　以为蓝烟又要装哑巴不回时，消息很快弹出来，「快了，我同天祥一起回。」
　　大好的日子，总提他作什。
　　单七七瘪下嘴，“又来又来你又来。”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生了足足有十分钟闷气，消气了，也坐不住了，打算出屋去等蓝烟。
　　她推开屋门，刚往外探出头，就听见楼梯那里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沙哑又不失娇的声音，不是蓝烟还能是谁？
　　紧跟着，是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
　　搞咩啊，真带他回来啊？
　　单七七眉头蹙起，有点难过了，还是对自己说要坚强，这男人就是姨姨找来的挡箭牌，不能上当，千万不能上当。
　　姨姨往后退，她不能。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堆起笑脸，往前迎了几步，“姨姨，我等你好久啦。”
　　没跟那个人打招呼，没别的原因，就是烦他。
　　话音刚落，她们从楼梯转角上来。
　　蓝烟踩一双高跟鞋，步恣婀娜，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留了几缕垂在脸颊，侧脸同赵天祥讲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妩媚笑意，活脱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旁边的赵天祥，西装革履，走路都要深情款款看蓝烟。
　　单七七笑容有点僵了。
　　因为蓝烟的手正挽着赵天祥的胳膊，就算看到她，就算知道她很在意，也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单七七眼神开始幽怨，直勾勾盯着蓝烟，仿佛在说——演戏至于做到这样吗？
　　蓝烟看她一眼，“七七，喊人。”
　　“我不。”单七七就这么直接说了。
　　蓝烟笑着摇摇头，另一只手轻拍下赵天祥的肩，好似是在……让他别生气？
　　赵天祥一脸大度，“没事。”
　　单七七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蓝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以了吧。
　　还想怎样。
　　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却还是在笑，“姨姨，别演了，你……别演了。”
　　够了。
　　真的够了。
　　她急了，伸手想去拉蓝烟。
　　蓝烟不动声色躲开，“七七，别闹。”
　　“我闹什么了？”
　　蓝烟侧过头，避开单七七那双泛红的眼睛，“重新介绍下，他是我男人，我们要结婚了。”


第49章 
　　赵天祥看得出来，单七七对蓝烟来说有多重要。
　　刚才她们聊了两个多钟头，蓝烟一遍一遍跟他确认的，都是单七七能够从这场婚姻里得到的好处，何时能兑现，最好尽快兑现。
　　与其说是蓝烟想跟他结婚，不如说是蓝烟想用结婚这件事，来交换什么。
　　想要得到蓝烟的心，那得先讨好她最在意的人。
　　赵天祥一改对单七七爱搭不理的态度，将拎在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
　　“七七，我挑了很久，觉得这枚胸针很适合你，小小心意，不算贵重，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单七七只看得到赵天祥嘴唇在动，还愣在蓝烟那番话里，耳朵嗡嗡鸣响，好似有施工队在里面打电钻，尖锐地扎进脑仁里。
　　他是我男人……
　　我们要结婚了……
　　挥之不去，反反复复刺痛她的心。
　　畅想关于她们的未来时有多幸福，迎接蓝烟回来的心情有多急迫，现在意识到自己满心欢喜的准备，全都变成笑话，就要多难以接受，像是钉棺盖的最后一锤—
　　什么理智，什么冷静，一点不剩了。
　　盯着蓝烟的空洞眼神里慢慢掺进去怨念，好似盯着把自己背叛的妻子。
　　“愣着干什么，叫姨父。”蓝烟这声提醒，完全就是长辈对不知礼数的晚辈的口吻。
　　“姨父？”单七七朝蓝烟扯出冷笑。
　　“哎。”赵天祥应道。
　　蓝烟眨眼频率变了，眉心有要蹙起迹象，只想速战速决，面无表情道：“明天领证，下周摆酒，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赵天祥附和道：“七七，我和烟烟都商量好了，婚后不会要孩子，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和烟烟以后就为你打拼。”
　　她们一唱一和，让单七七觉得自己跟个小丑一样。
　　还在那自作多情以为蓝烟对她也是有感觉的，结果人家都已经谈到要小孩这步。
　　她在记忆里疯狂翻找可能犯下的错，任何可以解释这荒谬剧情的理由，可她找不到。
　　她所有逾矩的行为都是在蓝烟的纵容之下进行的，那个吻，那些暧昧的瞬间，还有从宜城到云城，那些掏心掏肺的话语，都是真的。
　　如果她是罪犯，那蓝烟就是共犯。
　　从她在蓝烟唇齿间留下印记时，蓝烟就已经是她的人了，谁都不许抢。
　　于是她声音嘶哑到自己都陌生，冷声道：“蓝——烟——”
　　为什么？
　　要背叛我。
　　赵天祥有点不悦，想替蓝烟抱不平。
　　蓝烟挽赵天祥的手松开，并没有因为单七七直呼她名字而生气，眼中反而泛起担忧。
　　赵天祥又想去搂蓝烟。
　　单七七没有让他得手，强势将蓝烟拉进自己怀里。
　　赵天祥一愣，把手塞回裤兜。
　　单七七丝毫不畏，当着这个即将成为蓝烟枕边人的男人的面，搂紧蓝烟的腰。
　　“不好……这样。”蓝烟软绵绵的挣扎如同隔靴搔痒。
　　单七七对那点微弱的反抗置若罔闻，收紧手臂。
　　赵天祥一脸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七七搂在蓝烟腰上的手滑到臀部，挑衅地拍了两下，皮笑肉不笑道：“我同我姨姨有点私事要讲，姨父不会介意吧？”
　　赵天祥没应声。
　　蓝烟双手抵着她肩道：“你别激他。”
　　单七七完全无视蓝烟难得对她示弱的声音，半拖半抱将她带进屋里。
　　“砰——”
　　一声闷响，让上前两步的赵天祥吃个闭门羹。
　　蓝烟推搡单七七的动作停了，怔怔地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被单七七用心装点成温柔乡。
　　搪瓷缸，罐头瓶，全都插满艳红的玫瑰。
　　暖黄的灯串绕着墙缠了一圈又一圈，本该揉满温情，此刻在单七七那双受伤的眼睛的映衬下，亮得刺眼，亮得可笑。
　　已经狠下心至此，不能再心软回头。
　　蓝烟避开视线，低头想走。
　　还没迈出脚步，单七七从后结结实实撞上来，贴住她的背。
　　一只手轻轻圈住她的肩。
　　蓝烟偏开头。
　　下秒，单七七那只手从后掐住她的脖子，逼人的呼吸撒在她耳畔，“姨姨躲什么，这些都是七七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蓝烟娇弱的身体似不堪一折的细柳，陷在那片强势的阴影里，被迫仰着头，眼睫微微颤动，“我们还真是够默契，知我要结婚了，就送惊喜给我，几好啊，我真系几中意。”
　　单七七嗤笑，“事到如今，你还讲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除了自嘲，还是自嘲。
　　听得人心口发紧。
　　蓝烟语气放软，“七七，我只是嫁人，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我还是你的姨姨。”
　　可笑，真可笑。
　　单七七声音闷在她脖间，不急，慢慢讲，“那以后，我想吻你，想摸你，或者，我还想要更多的时候，姨姨还会像从前一样，掀开衣服——”
　　“够了。”蓝烟推开她。
　　单七七往后踉跄一小步。
　　蓝烟照旧想要去抹去她眉间褶皱，伸到半空的手，僵一下，最终垂落身侧。
　　她走到窗边，背对单七七，声线一如既往沉稳，“七七，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我年纪大了，是时候结婚了，我也想结婚了。”
　　“那你告诉我，在榆城，你主动牵我手，陪我放孔明灯，在海城，我睡不着，你就陪我坐在天台看了一夜的星星，还有在苏城，你我同吃一块桂花糕，姨姨，我了解你，这些，你不会同别人做，你对我……”
　　单七七停在离蓝烟身后半步的距离。
　　屋里只剩呼吸声，一轻一重，重的是她，轻的是蓝烟。
　　“一丁点心动都没有过吗？”
　　蓝烟没答。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到窗台上。
　　蓝烟开口，“孩子，你还太小。”
　　“我从十二岁跟你到十九岁，我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现在说你要去结婚，我怎么办？”
　　蓝烟听着单七七哽咽的声音，闭了闭眼，她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像一尊釉面冰凉的瓷瓶，看不透她，也捉不住她。
　　“我同天祥讲好，会给你好多钱，还有……”
　　听到天祥二字，单七七骤然炸了，难受地抱了下头，然后她大步跨前，扳过蓝烟的身，死死将她抵在窗台上，“你还提他！”
　　蓝烟擦去她眼角的泪，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他是我男人，我怎就不能提？”
　　“他是你男人，那我是谁？”
　　蓝烟往后一仰，“你是我的孩子。”
　　“孩子？”单七七笑得凄凉。
　　她步步紧逼，膝盖抵进蓝烟旗袍开叉的缝隙。
　　蓝烟细高跟不稳地晃了晃。
　　咬唇忍耐着什么。
　　“你爱我吗？”单七七问。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单七七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听不懂。”她重复。
　　“听不懂。”声音低得像气声。
　　单七七就那么站着，定定望着蓝烟，一秒，五秒，嘴角扯起，眼底空茫茫一片。
　　然后她转身。
　　攥住灯串线头，用力一拽，整面墙的灯串哗啦啦塌下来，噼里啪啦摔在水泥地上，像死掉的萤火虫。
　　她抬脚踩上去，碎玻璃在鞋底咯吱作响，亲手毁掉自己的心意，一定很疼吧。
　　蓝烟右手夹一根烟，没点。
　　烟身在她指间慢慢转，一圈，两圈。
　　单七七自嘲道：“我还真是……自作多情。”
　　她希望蓝烟能够给她一些回应。
　　蓝烟只是默默点烟。
　　她没说话，甚至都没换过站姿，仍是那样斜倚窗台，烟雾模糊她的眉目。
　　从单七七扯下灯串到现在把屋子里的东西摔得摔，砸得砸，她都没有阻止过，只是抽那根渐渐燃短的烟。
　　离她很近，又很远。
　　单七七折腾累了，喘着粗气站在屋子中央，悲哀地望着蓝烟。
　　她那么拼命找存在感，蓝烟被烟雾半掩的脸上也许有起伏，心里也许有动荡，但更多的，是平静。
　　是任你发疯的纵容。
　　宠着你，惯着你，以姨姨的身份。
　　也只能以姨姨的身份。
　　“你真的……不懂吗？”
　　蓝烟说：“这很重要吗，反正我要结婚了。”
　　她掐了烟，迈步，经过单七七时，停步，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绕过她，高跟鞋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很稳很稳。
　　没有回头。
　　单七七心底一阵空，“你去哪？”
　　“他还在外面。”
　　门把压下那一瞬，单七七望向她背影。
　　方才那番纠缠过后，乌木簪滑出半截，几缕发散在颈侧，风从门缝钻进来，那几缕发便轻轻晃动，勾着那寸白皙的肌肤。
　　她好迷人。
　　单七七从十二岁看到十九岁，足足七年，仍会在这道背影前失神。
　　可这道原本只属于她的背影，将要踏出这道门。
　　然后呢。
　　门外她的未婚夫，会深情款款迎上来，将她搂进怀里。
　　名正言顺的。
　　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应该退出，不要再自取欺辱。
　　单七七双手抱在脖子后面，往前走了两步，可她根本就做不到放手。
　　那一刻，烧红的眼睛里都是占有欲。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在蓝烟即将出屋时——
　　单七七与门外的赵天祥对视一眼，而后将门咔哒一声阖实。
　　接着，她双手捧起蓝烟愣怔的脸，眼眶红透，“是你先勾引我的。”
　　尾音断了。
　　单七七吻下去。
　　蓝烟低吟一声。
　　那是一个没有章法的吻，唇瓣压着唇瓣，用力，迫切，带着被推开的怨和不肯死心的痴。
　　单七七把蓝烟压在怀里强吻。
　　一道门之隔，就站着蓝烟的未婚夫。
　　蓝烟睁着乱颤的眼，掌心推她肩头，“你……这样，我还怎么……结婚。”
　　声音从相贴的唇间溢出，闷闷的，颤颤的，少有的乱。
　　单七七近乎失控的话语和门外赵天祥敲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同姨姨搞婚外情。”


第50章 
　　蓝烟似是笑了下，“癫慨你。”
　　“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同别人搞婚外情的兴趣，何况是同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姨姨对他就这样专情？”
　　“你可以……这样认为。”蓝烟喘着说。
　　“好一个专情，专情到在新婚前日，在别人怀里，贴着别人的嘴。”
　　单七七的吻狠了几分。
　　一手扣住蓝烟后脑，另一手撑在她耳侧门板上，把她困在臂弯与门板之间。
　　蓝烟常用的那支口红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卸了妆后，那股味道也残留在唇上。
　　单七七偷偷尝过。
　　此刻，以后，她都不想再偷了。
　　她要让蓝烟迷恋上这种感觉，然后，心甘情愿给她。
　　门外赵天祥又敲门了，“烟烟，你没事吧？”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单七七将蓝烟搂得更紧，膝盖往上顶，西裤与旗袍蹭出细微的沙响声。
　　蓝烟闷哼一声。
　　推单七七的手早就没再使力，五指张着，扶在单七七肩头。
　　“烟烟？”赵天祥又敲两声，“怎么锁门了？”
　　单七七松开蓝烟的唇，退开半寸。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
　　蓝烟唇妆花了，上唇那道弓形被蹭得模糊，下唇晕花的暗红像落梅，湿润润的，让人好想再品尝一口。
　　“应他话。”单七七声音低哑道，是不容商量的口吻。
　　直勾勾盯着那点残红，喉咙发紧。
　　蓝烟看着单七七眼底那团烧红的火，沉默两秒，偏过头，对着门板，声线稳得不像刚被按在门上强吻过，“天祥，我们聊点私事，你等阵。”
　　声音很轻，很懒，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好。”赵天祥皮鞋往后挪两步，没走，还站在那里等。
　　单七七手指刮过蓝烟的脸。
　　蓝烟耸了下肩，垂下眼眸。
　　旗袍领口那颗盘扣，被单七七一顿乱摸，已经松开了，绛红色绸缎敞开，锁骨那处凹窝能盛得住一蛊酒，肌肤一片薄红。
　　单七呼吸重了，指腹落在那颗盘扣上。
　　蓝烟垂眼看，没拦。
　　“你弄开的，你系上。”蓝烟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系，这样敞着，很好看。”
　　“我要出去。”
　　单七七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她将那颗扣子从扣袢里褪出来，嘴角勾着不正经的笑，“姨姨，突然好想上你，怎么办？”
　　“上我？”
　　“嗯。”
　　蓝烟搭在单七七肩头的手腕转了下，稍用力掐她一下，尾音扬起，“七年前，你追着喊我阿妈，七年后，你说想上我。”
　　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单七七，你真是好有出息。”
　　就是这个眼神，激怒了单七七，手自旗袍领口往下伸。
　　蓝烟腰身往里缩，散落的长卷发遮住半边眉眼，“单七七，那是你能摸的吗？”
　　单七七不语，又笑着往里一点。
　　这回，蓝烟整个腰身都绷紧，搭在单七七肩头的手打颤不止。
　　“姨姨，你看，你的反应，不就是想让我上吗？”
　　“闭嘴。”
　　“好的。”
　　话落，单七七就强吻上去，强势的动作堵住蓝烟好会凶人的嘴，不再浅尝辄止，舌头用力去撬蓝烟齿关。
　　蓝烟死咬不放她进来。
　　她便一直向前欺身，直到蓝烟细高跟踩上她的脚背，像被抽去骨头的绸缎，塌陷在她怀里，鼻腔深处哼出绵软又潮湿的声音。
　　单七七舌尖再次侵过去。
　　蓝烟咬着。
　　可单七七能感觉到，那排贝齿在发抖。
　　“姨姨。”单七七含着她下唇，声音模糊，“明天你就结婚了，今天，你就满足七七一次好不好，七七不想留遗憾，好不好？”
　　“不……好。”
　　“求求姨姨了，就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蓝烟已经站不稳了，彻底软了，齿与齿之间裂开一道细缝，像春汛前冰河的崩裂。
　　单七七托着蓝烟向后仰的腰，趁虚而入，舌头伸了进去。
　　那一刻，蓝烟眼神雾蒙蒙的，失了焦，双手情不自禁攀住单七七的脖子，然后——
　　那条软舌迎出来，舌尖怯生生地点了下。
　　姨姨……回应她了。
　　这念头劈下来，单七七像磕药般兴奋。
　　不是施舍，不是纵容。
　　只是一个女人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她需要，她就是很需要。
　　单七七眼眶骤然烧红。
　　她将蓝烟从那片门板上捞起来，更深地揉进怀里，热情地缠住那条软舌，很湿很热，很软很诱。
　　几秒后，就在她感觉到那条软舌跃跃欲试想要给她回应时——
　　蓝烟不知哪来了力气，生生将她推开半臂远。
　　单七七笑着。
　　蓝烟喘着，看着她。
　　眼里没有怒，只有乱，声音更是乱得要命，“中了邪了。”
　　单七七双手塞进兜里，往蓝烟面前晃，“姨姨，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你看看我啊。”
　　蓝烟躲开她的手，转身推门。
　　赵天祥看到边系纽扣边出来的蓝烟，愣了一下。
　　脸很红，旗袍都是褶，尤其是腰侧那块，绸缎皱成一团，像被人在手心狠狠揉过。
　　挽着的发全散了，口红也没了，双手不稳地按着那颗纽扣，往扣袢里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但赵天祥只是问了一句：“烟烟，你还愿意嫁我吗？”
　　“嗯。”
　　赵天祥笑道：“烟烟，我爸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已经到附近酒店了，然后今晚想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几点？”
　　“现在过去行吗，我们聊会天，等到饭点了，直接去吃饭。”
　　“行。”
　　赵天祥意味深长往虚掩的屋子里看一眼，“对了烟烟，七七想去吗？”
　　蓝烟把头发往后挽，都没问过单七七意见，替她答了，“她不去。”
　　“好，”赵天祥自然地搂住蓝烟的腰，“那我们走吧。”
　　这时，单七七从屋里推门出来了，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喊道：“姨姨姨父去哪啊？”
　　春光满面，喊得那叫一个亲热。
　　赵天祥搂着蓝烟的手没放，“七七，是这样的，我和烟烟打算去见我爸妈，你……要一起吗？”
　　单七七看向蓝烟，“姨姨想让我去吗？”
　　蓝烟捏了捏眉心，“你在家收拾一下。”
　　“姨姨一定是想同姨父过二人世界，所以才不想让七七跟去，没关系的姨姨，七七不会打扰你们亲热的。”
　　“乱讲什么。”
　　单七七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暗示意味十足地戳了戳，“哦？难道姨姨和姨父单独待在一起时，不会亲热吗？”
　　“单七七。”
　　“姨姨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单七七上前一步，看一眼赵天祥搂在蓝烟腰上的手，“应该不是姨父不想吧，那就是姨姨不想了，姨姨为什么不想呢，难道是因为姨姨不喜欢吗，可是我记得姨姨……”
　　和我亲热时，享受得很呢。
　　她停顿一下，直到从蓝烟眼中捕捉到一丝慌张，她轻挑眉梢，话锋一转，“看到姨姨和姨父这样恩爱，七七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三人之间暗流涌动。
　　赵天祥面色复杂，“谢谢。”
　　“客气什么啊，”单七七勾住蓝烟的脖子，亲呢靠在她肩头，迎向赵天祥投过来的目光，“我同姨姨之间，不需要这种生疏的客套话。”
　　赵天祥不失礼貌一笑。
　　“姨姨最疼七七了，七七想要什么，姨姨都会给的，姨父应该能看出来吧？”说这话时，单七七的目光片刻没从蓝烟被她吻到红肿的唇上移开。
　　赵天祥不语。
　　蓝烟不动声色将单七七勾她脖子的手拿走。
　　单七七疑惑地“咦”了一声，在威胁着什么，仿佛下秒就要口不择言出来一些让大逆不道的话。
　　蓝烟眼底暗流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单七七看到她了。
　　不是此刻被那个男人搂腰的她，而是几分钟前，被她吻到意乱情迷的她，那个踩在她脚背上软成一汪春水的她。
　　她侧过脸，对赵天祥说：“七七从小就淘，你别放在心上。”
　　赵天祥冲她露出体谅的笑。
　　两人就这样转身走了。
　　“等等。”单七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们停步，谁都没回头。
　　蓝烟走到蓝烟身后，“姨姨，簪子落了。”
　　蓝烟身形一晃。
　　“我弄掉的，我来帮姨姨插好。”
　　单七七将手里那支乌木簪插进蓝烟挽起的发间，头探到她们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挽过蓝烟耳旁碎发，附在她耳边，气声道：“姨姨今天的口红，很香，我很喜欢。”
　　说完，她笑出声音，潇洒转身离去。
　　要是还怕她们单独相处，会发生点什么，那就不是单七七了。
　　她觊觎好多年都得不到手的人，凭他赵天祥这几天，就想做这种春秋大梦，取代她的位置？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屋子，确实该打扫打扫了。
　　-
　　翌日，清晨六点，筒子楼外落过雨。
　　蓝烟推门进来时，单七七正坐在桌前剥水煮蛋。
　　她抬头。
　　蓝烟宿醉后总这样，整个人都慢下来，走路慢，眨眼慢，就连摆腰的动作，都跟着变慢了。
　　单七七明知故问“姨姨昨夜去哪了？”
　　“跟天祥在一起。”
　　“哦，我还以为姨姨是怕再被七七强吻，才不敢回来呢。”
　　蓝烟手撑在桌面，拿起碗里一颗鸡蛋，朝桌对面的单七七扔过去，“没大没小。”
　　单七七稳稳接住，眉梢一挑。
　　要不是她在夜场，盯了蓝烟一夜，真就被她话给骗到了。
　　蓝烟径直走到柜子前，蹲下身来，拉开里面的抽屉，翻找一阵，她回头问：“我的证件呢？”
　　“什么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
　　“左边抽屉找一找呢？”
　　“没有。”
　　单七七像在认真回忆，拖长声音道：“我想一想啊。”
　　“快想，我待会要去领证。”
　　“想着呢。”
　　许久，蓝烟等到不耐烦了。
　　单七七手指在半空点了点，“哦，想到了想到了，昨天我给收进你放内衣的整理袋里了。”


第51章 
　　谁家好人会把证件放内衣整理袋里？
　　要是别人做出这样的事，蓝烟一定能追着骂三条街，也就是单七七，能让她忍住不发火。
　　蓝烟起身，踮脚去够上面的整理袋，身后扑来一阵温软。
　　“一边去。”
　　单七七从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想姨姨了，想抱抱姨姨了。”
　　趁蓝烟走神功夫。
　　单七七的手顺着她的小臂滑下去，先她一步抽出袋里的证件，前后转看那张身份证，“姨姨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蓝烟回头看她一眼，朝她伸出去手。
　　“小气，待会就给。”
　　蓝烟去抢，她就躲。
　　“单七七。”蓝烟警告口吻喊她。
　　单七七朝蓝烟笑得古灵精怪，另一只手鬼鬼祟祟从她手中袋里拎出件东西——酒红色，蕾丝边，吊带细细两根。
　　超级性感那种，是只有熟女才会穿的那种类型。
　　她故意在蓝烟面前晃了晃，嘿嘿一笑。
　　蓝烟唇角抿出一丝无奈。
　　单七七攥着它，紧紧贴着自己的脸，深深看着蓝烟的眼，用力往脸上揉，“好香啊。”
　　“给我。”
　　单七七不顾蓝烟愠怒的声音，忘情陶醉其中，“姨姨，你怎么能这么香，我好喜欢，好喜欢。”
　　“行，那我换上它去领证。”
　　单七七眼皮骤然一抬，嘴叼着吊带，目光楚楚可怜，“能不穿它吗？”
　　讲话时，嘴里咬着的掉了。
　　蓝烟稳稳接住，“理由。”
　　单七七贴紧她的背，依赖地靠住。
　　“姨姨就快结婚了，就要同姨父一齐住了，以后，如果姨父惹你生气了，你就回来找七七，到时换上这一件给七七看，只给七七看，姨父做不好的，七七可以。”
　　她尽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不想哭，因为她知道蓝烟一贯都看不上她那样。
　　其实从得知蓝烟要结婚开始，她就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发泄一场。
　　可她不能。
　　蓝烟比她大十八岁，阅历比她多很多，想要抓住她的心，想要享受她的成熟，就得先放弃一点什么，比如，幼稚的眼泪。
　　爱情不是扶贫，爱情是吸引。
　　强吻她，是胆量，她敢做。
　　乞求她，是懦弱，她不能。
　　想让蓝烟别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她首先得别像一个孩子。
　　她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去努力。
　　可是，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心也会痛，就算她彻夜未眠，给自己列好条条框框，告诉自己这个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她还是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偏离了应行的轨道。
　　那段听起来好厉害的话，还是哽咽了。
　　说到最后，泄出哭腔。
　　蓝烟摸了摸她的脸，“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单七七咬着发颤的唇。
　　蓝烟垂下眼，手指勾着内衣带子，卷一圈，松一圈，看着对面一栋筒子楼，晾在檐下的衣裳随风轻轻晃。
　　大雨要来了。
　　“衣服还没收。”蓝烟把内衣往柜子里一扔，抬步往门口走。
　　没了支撑，单七七往前踉跄一下，追着她的背影道：“姨姨，你真的想好要结婚了吗？”
　　“嗯。”
　　“你结婚了，就，就再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单七七无奈到极致的挽留，听得人心要碎了。
　　“我们依然可以一起生活。”
　　“你爱他吗？”
　　“情情爱爱，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怎就没有意义？”
　　“爱不爱的，很无聊。”蓝烟淡淡道。
　　“姨姨，你没有像我这样爱过一个人，你不会懂的，爱上一个人，就会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那它就是有意义的。”
　　蓝烟仰头，喘了口气，“你话讲得很矛盾，你好好想下，从你放假到现在，从你……”
　　看我的眼神变了那天起。
　　“你真的变更好了吗？”
　　“我只是……”
　　确实，这话单七七无法反驳，这些日子，她满心扑在蓝烟身上，生活里除了蓝烟，什么都没有。
　　蓝烟攥了攥手，忍耐着什么，又烟消云散了什么，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单七七那张悲哀的脸，那股子粤腔咬得很硬，尾音往下坠。
　　“我了解过，他身家好厚，识得不少权贵，能给我变成钱的资源，我同你讲过我的处境，嫁给他，我就可以结束这种苦日子，以后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这样的机会好难得，我必须要抓住，这婚，我必须要结。”
　　这话很残忍，却也很现实，直戳单七七脊梁骨，她才十九，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蓝烟给的。
　　如果这真是蓝烟想要的，那她给不起。
　　可她不信蓝烟是这样肤浅的女人，她要是想嫁豪门，何至于等到今天。
　　单七七摇头道：“我认识的姨姨，不是这样的，你是为了我能有更好的生活，对吗？”
　　“更多是为我自己。”蓝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回头，琢磨不透的神色却离她很远很远，“你看走眼了，我就是这样贪慕虚荣的女人。”
　　“你不是！”
　　“随你怎么想。”
　　蓝烟迈出步子之际，单七七在她身后撕裂嗓音，“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我讲过很多遍，我们……”
　　单七七打断她，“姨姨，你根本就不爱他，你不爱，你就是不爱嘛，姨姨，结婚是人生大事，你不能把它当成儿戏。”
　　“我清楚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做事。”
　　“姨姨，我知道生活很苦，你活得很累，我了解你的困境，我一直把你对我讲的话都记在心里。我也知道你所说这些，不过是不想耽误我。如果你想结婚，是因为钱，那我向你保证，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会白养我的。但如果你结婚，是，是因为我让你为难，让你不知所措，那么姨姨，我告诉你，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你别傻了。”
　　单七七倔强仰头，憋红眼眶，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泪，坚定的目光看着蓝烟，“但他的女人，我要定了。”
　　蓝烟微微歪下头。
　　片刻后，浅浅勾下唇。
　　有那种自家院子里种的树，年年开那几朵花，年年结那几个果，今年忽然窜出一根新枝，伸到墙外头去的新奇感。
　　蓝烟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攥在手里的两张证件，离开前，丢下一句话。
　　“据我所知，天祥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
　　那就让他有。
　　蓝烟把衣服收回来，单七七已经不在屋子里。
　　没跳河，也没上吊，她去见了一个人。
　　凉茶铺在街角，老式的那种。
　　单七七到的时候，庄既红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见单七七收伞进来，下巴朝对面凳子抬了抬。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讲？”庄既红慢悠悠饮一口凉茶，“细路女就是麻烦。”
　　单七七没心情跟她吵嘴，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姨姨要结婚了。”
　　庄既红一口凉茶呛到咳嗽，脸色大变，“你讲咩？”
　　单七七重复道：“我说，我姨姨要结婚了。”
　　“同谁？”
　　“赵天祥，”单七七没有拐弯抹角，“山城，你走那天，是你把他弄来的吧，故意惹我不痛快。”
　　“是。”庄既红承认了。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成了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站在同一战线上。
　　争来争去，倒让别人抢了便宜。
　　“我知你神通广大，查清他的底细，应该不难。”
　　庄既红看她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是看一个小辈，现在像在看一个，怎么说，嗯，一个有资格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查什么？”
　　“感情史。”
　　“好。”庄既红点头，从包里摸出手机，起身走到门口，打了一通电话。
　　单七七看着面前那杯凉茶，端起来品一口，苦的，她没皱眉，咽下去了。
　　约莫十分钟后，庄既红回来了。
　　她将手机推到中间，点开一封邮件，两人一起看。
　　邮件不长，条目清楚。
　　某某年，跟谁谁谁，谈多久，怎么认识的，怎么分的，名字，时间，地点，列得整整齐齐。
　　单七七划着屏幕，一条一条看过去。
　　二十八岁谈过一个，一个月。
　　三十岁又一个，谈了四个月。
　　果然，和单七七猜得没错。
　　最后一个，谈了一年半，分手时间，是一个半月前。
　　单七七笑了下。
　　“疯了啊，笑咩？”
　　“红姨，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人，和怀里搂着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并不重要。”
　　“你倒是通透。”
　　“毕竟没有谁能比我更专一，爱一个人，就要为她洁身自好。”
　　庄既红不落下风道：“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
　　庄既红说：“我明白你意思。”
　　单七七点点头，这就起身走了。
　　庄既红问：“去哪？”
　　单七七没停步，朝她摆摆手，“我是姨姨唯一的亲人，她领证，我哪有不在场的道理。”
　　庄既红跟了出去。
　　-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人不多，排在蓝烟和赵天祥前面就一对，很快轮到她们。
　　窗口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着扩音器道：“两位请递下身份证和户口本。”
　　赵天祥先递进去。
　　蓝烟拉开手包拉链，把证件摸出来，拿在手里的时候，顺手翻看一眼。
　　接着，眉头一皱。
　　然后她气出冷笑。
　　就知道那个崽子，不会消停的。
　　户口本里没有纸页，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看起来。
　　嗯。
　　好见不得人的照片。
　　为什么要这么形容，因为这张照片，正是昨天单七七把蓝烟揉在怀里强吻时，偷偷抓拍的，照片放大到连嘴角津液都看得清楚。
　　“看什么呢？”赵天祥探过去头。


第52章 
　　这种照片，蓝烟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
　　她快速合上户口本。
　　这证，今天是领不成了。
　　赵天祥看蓝烟迟迟不递身份证，催促道：“烟烟，后面还有人排队，我们尽快吧。”
　　蓝烟对工作人员说：“出了点小意外，抱歉。”
　　她转身就走，只想着回去怎么收拾单七七，是先骂还是先打，是用手还是借助一系列工具，记得家里是不是有一根藤条来着。
　　都忘了跟赵天祥解释一声。
　　不知道情况看过来的人，不会觉得是证件出了问题，只会觉得她那神情是带错了未婚夫。
　　赵天祥跟在后面，“烟烟。”
　　蓝烟闻声回头，看着赵天祥那张不解的脸，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天祥，改日吧。”
　　“烟烟，我们不是讲好了吗，你怎么突然变卦了，是我们谈的条件你还不满意吗，没关系，我可以再多给七七一些钱，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你尽管提。”
　　“跟这个没关系。”
　　蓝烟敷衍一句，抬步就走。
　　赵天祥一直跟在她身边，观察她脸色。
　　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周到，惹蓝烟不悦。
　　蓝烟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第一次看她对自己甩脸色，那就意味着自己能够影响她的心情，他心里其实挺高兴。
　　“改日是哪日？”
　　蓝烟晃了晃户口本，“等我电话。”
　　“好。”
　　出了民政局，赵天祥撑开手里的雨伞，大半偏向蓝烟。
　　蓝烟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腰肢随着步子浑然天成摇曳，被单七七气出来的红晕洇在脸颊，到现在还没褪，像雨里盛开的桃花。
　　刚迈下一级台阶，她停下脚步。
　　赵天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泊车区域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只给自己撑伞的庄既红。
　　另一个人是单七七，穿一件比昨天还要红的衬衫，细细的红绳绑起高马尾，一颗珠子坠在发尾。
　　扎起来的长马尾将她脸部轮廓衬得更立体。
　　双手塞在裤兜里，下巴微扬，利落又挺拔地站在雨里，那是少年人才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单七七朝这边挥手，“姨姨姨父，新婚快乐！”
　　明知她们这证领不成，还在假惺惺的笑，偏偏雨水打湿她的衣衫，让对着她那忧伤眉眼的蓝烟，怎么都生不起气了。
　　雨不算大，蓝烟眼中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不忍。
　　“借下伞。”蓝烟拿走赵天祥手里的伞。
　　“呃——”
　　赵天祥手还保持握伞姿势，空空举在那里，雨落在掌心，湿哒哒的，他禁不住打个寒颤。
　　天气不凉，是心凉。
　　他看向蓝烟背影，靛青色旗袍在雨里一晃一晃，还没走到单七七面前，嘴里就骂起来了。
　　单七七朝蓝烟迎上前两步，马尾的红绳被雨淋蔫了。
　　蓝烟把伞举到她头顶，语气硬邦邦道：“唔撑伞，扮晒嘢啊。”
　　单七七眨眨眼，“姨姨也觉得我帅吗？”
　　蓝烟冷笑一声，伸手拨了拨她黏在额前的碎发，“帅可以当饭食？”
　　“帅就是能当饭吃啊，”单七七挽住蓝烟手臂，远远看向她那位被夺走雨伞的未婚夫，心里舒坦极了，“再说，雨又不大。”
　　蓝烟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庄既红开口道：“阿烟，我送你们回家。”
　　“嗯。”
　　单七七在旁边小声嘀咕，“姨姨好心疼我。”
　　“你收声。”蓝烟睨她一眼。
　　单七七听话闭嘴，眼睛却弯了一下。
　　她们撑着伞往车那边走，肩膀蹭着肩膀。
　　旁边路过一对领完证的新人，也是这般亲昵。
　　庄既红回头看她们一眼，眼神没有之前那么狠厉。
　　因为现在更让她咬牙切齿恨着的，是另一个人。
　　走到车后排，蓝烟拉开车门，先让单七七钻进去。
　　她绕到另一边，收伞上车。
　　刚坐稳，单七七便探过头来问：“姨姨，你不是晕车吗，怎么不坐副驾？”
　　“讲咁多做咩，我中意坐边度就坐边度。”
　　“凶死个人。”
　　车门关上，雨声闷在车窗外，
　　车刚要启动，赵天祥淋着雨追过来，头发塌了，衬衫湿了。
　　他拦在车前，扶着车身挪到后排，弯腰敲了敲车窗。
　　单七七降下来车窗，拿过蓝烟腿边的伞。
　　蓝烟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单七七将伞递给赵天祥，“姨父，别在雨天耍帅，记得打伞。”
　　是他不想打伞的吗？
　　赵天祥不好说什么，倒显得做长辈的不够大度，他接过伞，视线移向蓝烟，体贴地叮嘱道：“烟烟，回去记得煮碗姜汤喝，别感冒。”
　　用你讲啊。
　　单七七对着后视镜，朝庄既红使下眼色。
　　嗡一声，车子开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齐力把蓝烟拐跑。
　　单七七转脸看向蓝烟，“姨姨，你老公还真是体贴哦。”
　　她捏着鼻子，压低嗓音，故意学赵天祥讲话，“烟烟，记得煮碗姜汤，别感冒。”
　　“呦，绝世好男人。”
　　她阴阳起来就没完，“那他知不知，姨姨最讨厌姜味了，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疼老婆，这种小事还要老婆亲手来做。”
　　庄既红在前面笑了一声。
　　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蓝烟眼睛放空，等她说累，从包里掏出一条手帕。
　　“过来。”
　　单七七自讨没趣，正靠在窗边，看雨刮器一左一右扫着窗玻璃，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句，脸就被倾身过来的蓝烟捧住了。
　　那双手不热，带着熟悉的凉意。
　　“干嘛呀姨姨。”
　　“转一点。”
　　“哦。”
　　蓝烟托着她的下巴，从额头开始擦，雨水把手帕洇出一小块深色。
　　“落雨唔识避，当自己系鱼吗？”蓝烟一边皱着眉头责骂，一边擦得细致，“闭眼。”
　　单七七乖乖闭眼。
　　蓝烟的指尖掠过她眼皮，轻轻的，痒痒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一下撩拨单七七的心，单七七心动得不行，忍不住睁开眼。
　　四目相对，隔着不到一拳距离。
　　单七七盯着蓝烟的嘴唇，咽了咽喉咙。
　　蓝烟大概是习惯了，当没看见，任她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徘徊，分分钟要把她吃掉的痴相。
　　擦完脸，蓝烟随手解开她衬衫两颗扣子，顺便把脖子也擦了。
　　单七七看着她为自己忧心的脸，伸手抚平她眉间褶皱，情不自禁唤她，声音有点醉了，“妈妈……”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时，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为什么对她是恋人那种爱，却还是想喊她妈妈？
　　为什么喊她妈妈，空荡荡的心都跟着满了，一下子觉得好幸福？
　　恋人可以是妈妈吗？
　　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是蓝烟离她太近，才会听见。
　　那条手帕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扯着单七七衬衫领口，可她忽然就不动了。
　　愣神的那一秒钟，眼尾细微抽动一瞬，像是一扇紧闭好多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她把单七七当孩子一样养大，没有什么比这一声妈妈，更能让她动容。
　　她早就该叫她妈妈了。
　　“妈妈。”单七七口型又一动。
　　“别乱叫。”
　　单七七非要叫，“妈妈……”
　　她看得出来，蓝烟没生气，她似乎挺爱听的。
　　在蓝烟想退回座位时，单七七抓住蓝烟攥着手帕的手腕，眼一热，把她往前一拉。
　　蓝烟的唇就这样撞上她的唇。
　　——妈妈。
　　如果眼神会说话，单七七早就喊她一万遍妈妈了。
　　蓝烟下意识偏头，想躲。
　　她越躲，单七七追上来时，吻得就越热切。
　　蓝烟眼中闪过乱乱的水光，去推单七七肩膀，徒劳罢了。
　　这个吻在加深。
　　前面还有庄既红，蓝烟不能有太大动作。
　　前脚跟未婚夫去领证，后脚跟自己孩子接吻，这像什么话。
　　单七七就是吃准这点。
　　更坏地霸占蓝烟。
　　不知是发生在还有第三人的场景下的吻太刺激，还是单七七太会了，蓝烟今天好似格外容易被推倒。
　　被压着深吻，被一点一点吃干净口红。
　　庄既红偏了偏头，看眼后视镜，在她的视角，只能看到蓝烟的后脑勺，长卷发披在肩上，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阿烟，做咩呢？”
　　蓝烟后颈绷紧一瞬，推开单七七还想往前凑的脸，无声喘了口气，看着掉在单七七腿上的手帕。
　　什么时候掉的？
　　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给她擦脸。”蓝烟回答道。
　　庄既红点点头，继续专心开车。
　　蓝烟捏了捏仰疼的脖子。
　　就在这时，单七七捡起掉在腿上的手帕，趁蓝烟不注意，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不顾她愠怒的眼神，解开她旗袍顶扣，嘴凑上去，在她脖子上吸出一个很红很深的印子。
　　蓝烟仰着脸，任她为所欲为。
　　像是没辙了。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蓝烟垂眼看见，是赵天祥打来的。
　　单七七知道蓝烟在看什么，抓住那团柔软的手捏了一下，嚣张的眼神望着她，口型对她说：“你老公不会生气吧？”
　　蓝烟咬着手帕的嘴唇颤一下。
　　单七七笑了笑，抽走蓝烟嘴里的手帕，声音提起一点，“姨姨，给。”
　　确保前面的庄既红能够完全听见，相信她们只是在做这个，没有又亲又摸，做一些偷情的事。
　　蓝烟瞪她一眼，扯回手帕。
　　单七七靠着车窗，笑看她。
　　蓝烟退回座位，别开脸，看向窗外，一手缓缓系纽扣，一手紧攥那条有点湿的手帕。
　　“嘶——”她伸手覆向被单七七吸疼的脖子。
　　“姨姨哪疼呀？”单七七关切道。
　　蓝烟没理她。
　　单七七悻悻一笑，没话找话，“对了，姨姨不是去领证了吗，怎么没看见红本本？”
　　“你不说我还忘了。”
　　单七七装无辜，“嗯？”
　　“等我回屋收拾你。”
　　单七七才不怕，就这样在蓝烟耳边絮叨一路，一会儿阴阳两句她那未婚夫，一会儿坏坏地提一嘴蓝烟脖子真漂亮，口红真有品位之类的。
　　蓝烟忍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在巷口。
　　“到了。”庄既红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单七七难得和庄既红相处得如此融洽，居然对她说：“辛苦了，红姨。”
　　“没事。”
　　“青天白日撞鬼了。”蓝烟分别看和谐到诡异的她们一眼，下车，抱着胳膊往家走。
　　单七七连忙跟着下车。
　　“我就不上去看阿烟怎么收拾你了。”庄既红嘲讽一句，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单七七站在原地道：“姨姨，你等等我。”
　　蓝烟回头，冷声道：“你给我过来。”
　　“来了来了。”
　　单七七小跑着过去，想往蓝烟怀里扑。
　　等待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来自左耳的阵痛。
　　她龇牙咧嘴道：“姨姨，轻点轻点，好痛。”
　　蓝烟揪着她的耳朵往家走，新账旧账一起算，“越来越没规矩，都敢骑到我头上了？”
　　“我没骑你头上啊，”单七七努了努嘴，“我摸你胸上了啊。”
　　“还敢胡说八道？”
　　“没胡说八道，”单七七一字一顿，“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蓝烟提醒她，“我要结婚了。”
　　单七七一脸无所谓，“你结你的，我摸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蓝烟一时哑然。
　　她松开单七七，转身一个人先走。
　　是想回去歇下脚的，然而推开屋门那一刻，蓝烟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姨姨？”
　　“出去，”蓝烟提起一口气，伸手往外一指，“十分钟内，别出现在我面前。”
　　“姨姨不喜欢吗？”
　　蓝烟无奈看着屋里。
　　两张单人床被拼到一起，变成双人大床，红枕头，红床单，红被子。
　　全都是那种洞房花烛夜用的床品。
　　视线上移，床头挂着一张巨大的相框。
　　正是单七七强吻她的那张照片的放大版，婚纱照似的悬在正中央。
　　单七七阴沉一笑，一步一步靠近蓝烟，“你嫁他的日子，就是我嫁你的日子，姨姨，新婚快乐。”


第53章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次两次，蓝烟可以宠着。
　　几次折腾下来，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蓝烟差点就要发火，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心情，咬烟进屋，走到床头，眼睛被烟熏得半眯，她踮下脚，将那没眼看的相框取下来。
　　单七七话语并未有收敛意味，“姨姨，是隔远看不清楚，拿下来慢慢欣赏吗？”
　　蓝烟单手拎着那相框，照片朝外，翘起来的两指夹着烟。
　　来到单七七面前，都没正眼看她。
　　冷脸将相框丢出屋外，她把烟塞到嘴里，接着，高跟鞋一抬，单七七就被她踹出屋外了。
　　“姨姨，屁股痛，好痛！”
　　摔门声将她装可怜的声音关在屋外。
　　单七七捂着屁股，耳朵贴在门板，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吸烟吐烟的声音。
　　还有一点，似是叹息声。
　　连廊路过的阿婶往这边瞄一眼。
　　单七七眼疾手快把相框倒扣下去，嘴角挂着略显局促的笑，一脚没注意踩在相框上面，她脸色变了下。
　　阿婶问一嘴，“呢个系咩啊？”
　　单七七想都没想就说：“垃圾。”
　　阿婶扬了扬手，“垃圾啊，那就趁早处理掉算啦。”
　　垃圾……
　　可这，不是垃圾啊。
　　为什么自己要脱口而出这样两个字。
　　阿婶已经走远，单七七蹲下身子，把那相框扶起来，徒手擦去上面的灰尘。
　　嘴角笑容愈发嘲讽。
　　如果这真的是一张结婚照，还至于这样遮遮掩掩吗？
　　为什么，只能用这种龌龊的方式来自欺欺人。
　　为什么，她不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为什么，姨姨就是不爱她。
　　单七七满心不甘化作往门上踹的那一脚，咣当一声响，单七七随着簌簌落下的白灰进门。
　　那相框怎么被蓝烟丢出去的，就被她怎么拎回来。
　　笔直地立在那里，忧伤的眉眼，通红的眼眶，颇有偶像剧主角登场的气势。
　　入目就是蓝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根烟已经燃到尽头，蓝烟睨单七七一眼，“我让你进来了吗？”
　　单七七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困了，我要睡觉。”
　　“行。”蓝烟起身就走。
　　“你去哪？”
　　蓝烟合上刚收好的行李箱，“你不是喜欢一个人睡两张床吗，我去天祥那里。”
　　单七七被她的话激出冷笑，闭着眼睛，没有起伏的声调讲出满是威胁的话语，“姨姨如果唔想要户口簿，尽管走就得啦。”
　　“这就去挂失。”
　　蓝烟坚持要走。
　　单七七有点急了，半撑起身子，“陪我一阵，我就给你。”
　　如果不是她抖颤的尾音出卖了她心底脆弱的那部分，蓝烟不会留步。
　　那是怎样坚强的表情和冷硬的声音都无法掩饰的，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惶恐会失去姨姨的孩子。
　　蓝烟拎在手里的行李箱松了。
　　“被拿捏了吧？”单七七有点沾沾自喜。
　　蓝烟坐到沙发上，留给单七七是侧脸，单手托着下巴，翘起的几根手指挡住弯起一点的唇，她轻轻点了头。
　　单七七所见的蓝烟，是可以任她拿捏的蓝烟，稍微使点小手段，蓝烟就全都会听她的，今天能把想去未婚夫那里的她留在家里，明天说不定就能把她骗去床上。
　　她手指敲着床沿，“姨姨。”
　　“嗯？”
　　“脖子疼吗？”
　　这是生怕蓝烟忘了，不久前她们在车里怎样紧张又刺激地偷情。
　　也是威胁。
　　连在庄既红面前她都敢这样说吻就吻，何况是她那个手段不及庄既红一根手指头的未婚夫。
　　蓝烟透过柜门镜子，看到脖子那片牙印还未消的淤青，眸光微微一闪，“不疼。”
　　单七七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却只看到一派云淡风轻，心里莫名有点堵，梗着脖子道：“最近别出屋了，让你未婚夫看到不好，他会误会。”
　　蓝烟转脸看向单七七，眼尾挑起一点弧度，“误会咩啊？”
　　“误会你在外面有人。”
　　蓝烟笑得漫不经心，从烟盒里摸起一根烟，叼在唇间，单手划火柴，火光亮起时她半眯着眼，“我就说是你弄的。”
　　单七七脸色一沉。
　　“天祥也不会在意，”蓝烟吐出一口烟，“他和我一样，当你是亲生女。”
　　“呵。”
　　“别再异想天开了，七七，就算天祥知道，他依然会娶我。”
　　她就这样一字一句把已经平息怒火的单七七给激怒了。
　　斜倚在沙发，旗袍裹着丰腴有致的身子，领口敞开一颗，吐烟时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也露出那粒吻痕。
　　可蓝烟完全不在意，就这样大大方方露着，即使她即将走进那个男人的家，成为他的妻。
　　单七七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二话不说下床，站到蓝烟面前。
　　“又做咩？”蓝烟将烟灰弹进罐子里，动作间是甩不掉的风尘气。
　　单七七弯腰，握住蓝烟夹烟的手腕。
　　蓝烟吃痛，剜她一眼。
　　“想吃你了。”单七七欺身而上，膝盖压上沙发，将她整个人按进靠背里。
　　烟灰落下，烫在蓝烟手背上，她眉头皱起，责骂口吻道：“给我滚下去。”
　　“我不，我就是要弄你，”单七七压她更紧，眼中烧起来欲望，“你们婚后，我还这样每天都在你身上留印子，你说，他当真不介意吗？”
　　蓝烟眉梢一沉。
　　单七七就在她稍现严厉的目光时，吻住她又想骂人的嘴。
　　她含着蓝烟的唇，舌尖横冲直撞，尝到烟草的苦涩。
　　蓝烟躲开，她就追上去，手掌捧住她的脸，拇指压在她颊边，不许她逃。
　　“不介意我把你压在身下，不介意我把你吻到脸红，不介意你在我脖子上留下抓痕，不介意你喘得那么好听，这些，姨父都不介意，是吗？”
　　“你别疯了……”蓝烟含糊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这是今天她不知道第几次生气。
　　单七七不听。
　　她只知道姨姨在她怀里，姨姨的唇是软的，姨姨的身体是香的，姨姨的挣扎那么轻，像是欲拒还迎。
　　蓝烟被她压得陷进沙发里，旗袍下摆被蹭得撩起一点，露出更多白腻的小腿，一只手抵在单七七肩上，另一只夹烟的手悬在沙发外，烟灰越积越长，终于断落，坠在地上。
　　“够了单七七。”蓝烟偏开头，唇上沾着水光，喘息有点乱。
　　单七七盯着她被吻到微肿的唇，得意一笑，而当看到她那双平静的眼，心底那股酸涩忽然化作更大的不甘。
　　她用尽全力把蓝烟往怀里揉，掌心抚摸过她背部每一寸肌肤，感受她的柔软，听着她忍痛的哼吟，哑着嗓音道：“你回答我，回答我啊，你的嘴巴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我提到他，你就沉默，嗯？你心虚了吗？”
　　蓝烟推开她一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不会对我的孩子动感情，他也不会同一个孩子吃醋。”
　　“真的？”
　　“嗯。”
　　单七七嗤笑，抓起蓝烟的手机，摆弄几下，她将手机重新丢在沙发上。
　　亮起的屏幕上，天祥两个字那么刺眼。
　　“好生亲热啊，”单七七骑在蓝烟腿上，抓住她想去拿手机的手，压在头顶，“姨姨和姨父还真是够恩爱，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总担心会有第三者介入，破坏你们的感情。”
　　“神经啊你。”
　　单七七的手指在她嘴唇上摩挲，试图往里面挤，“嗯哼，就神经了，怎样？”
　　蓝烟眼睁睁看着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
　　“烟烟，”赵天祥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来，“到家了吗？”
　　“到了。”蓝烟回话之际，单七七的手指挤进她嘴里。
　　“我也到了，有点想你。”
　　蓝烟双手被箍住，根本管不住单七七胡作非为的动作。
　　赵天祥说想她，那根手指在她嘴里伸出来往里进的频率就越快越乱。
　　“挂了吧。”蓝烟皱眉道。
　　赵天祥连忙道：“等等，烟烟，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想说。”
　　“快讲。”
　　赵天祥犹豫后说：“本来以为，今天会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定好的情侣酒店退不了了，待会儿，你来陪我，好吗？”


第54章 
　　这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明示。
　　赵天祥那边还在等待回复，蓝烟这边连呼吸都压着。
　　单七七的手指还在嘴里进进出出，指尖抵着舌尖。
　　另一只手松开蓝烟被掐出红痕的双手，也没闲着，顺着旗袍开衩的地方往上摸。
　　蓝烟没让她得逞，并紧双腿，躲开那根作乱的手指，声音稳得很，“唔得闲。”
　　“就一阵，”赵天祥恳求，“烟烟，今天本该是我们的好日子，我很期待，没想到……”
　　呵。
　　听到好日子三个字，单七七的手稍一用力，挤进蓝烟大腿根。
　　蓝烟口型说：“别。”
　　单七七口型回：“别什么？别让我摸，还是别让你男人知道？”
　　她眼神黯了黯，一口咬在蓝烟锁骨上。
　　蓝烟肩膀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你讲完未？”蓝烟对赵天祥说，“讲完我挂线。”
　　“先别，我还有话想说，”赵天祥沉默两秒，声音低下去，“其实，我有点怕。”
　　蓝烟问：“惊咩？”
　　赵天祥苦笑，“怕你突然反悔，怕你突然哪天一通电话告诉我，你不愿嫁我了。”
　　蓝烟按住单七七在她大腿上为所欲为的手，回答赵天祥，“你再咁婆婆妈妈，我就真唔嫁了，烦唔烦啊，矫乜鬼情。”
　　赵天祥调整一下，轻松口吻道：“所以烟烟，你会来吗，这间酒店可以望海，我想你会喜欢的。”
　　单七七嘴唇贴在蓝烟耳边，气声道：“要去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单七七沿着她的耳廓往下滑，含住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姨父好没有安全感，同姨姨你讲的完全不一样，你说，如果他知道我现在正在摸你大腿，而你，被我摸得快要发抖，他会不会疯掉啊？”
　　“烟烟？”赵天祥催促一声。
　　“告诉他，你想一想。”单七七说。
　　蓝烟不语。
　　单七七舌尖更为放肆舔她耳垂。
　　蓝烟只好顺她意，把她让说的话，一字不差复述给赵天祥听。
　　赵天祥自是欣然接受，“没事，你慢慢想，我不挂电话，等你想好。”
　　“嗯。”蓝烟又按单七七的意思说。
　　单七七这才满意，从蓝烟身上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低头打字。
　　蓝烟仰头靠着沙发，耳垂，锁骨，还留着鲜红的牙印，发丝在咽喉处浅浅起伏，像潮水退去后余波未止的海面。
　　可当单七七抬头，与蓝烟对视时。
　　那双眼是静的，里头没有一丝迷乱，瞳孔里映着单七七不甘的影子，身上被单七七弄乱的部分，告诉单七七那些亲密的行为都是真的，可是亲吻，抚摸，都不足以将她裹挟。
　　因为没有爱，所以一切，都很空。
　　身体的凌乱是她的馈赠，眼神的清明是她的主权。
　　蓝烟还是那个蓝烟，好似在那场失控的掠夺里，被捕获的，从来不是她。
　　单七七深深看着蓝烟，多想问问她，到底怎样，才能让你爱上我。
　　蓝烟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笑了下。
　　她越这样，单七七越是要迎难而上，心里给自己加把劲，她走到蓝烟面前，屏幕朝向她。
　　「姨姨，我向你保证，等你结婚了，就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不会再纠缠你，但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让我开心一下，就一下。」
　　蓝烟眸光一闪。
　　单七七一脸真诚，她信了。
　　“要我做什么？”蓝烟口型问。
　　单七七将那件酒红色内衣扔向她，「在我面前，换上，我想记住姨姨最美的样子。」
　　蓝烟看眼旁边仍在通话的手机，想挂。
　　单七七阻止道：“不许挂。”
　　蓝烟低头斟酌。
　　单七七笑了，笑容里尽是恶劣的兴奋。
　　待蓝烟抬眼时，那抹笑已经无影无踪，只有一个心灰意冷的人，等待最后一点怜悯。
　　罢了。
　　换个衣服而已。
　　蓝烟这就抬手，低头开始解扣，三两下，旗袍除下，堆在腰际。
　　单七七看着面不改色的蓝烟，不禁皱起眉头，怎能一点害羞都没有。
　　难道前几天换衣服拉帘子，都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不想被她占便宜？
　　单七七咬着牙打字，「继续。」
　　蓝烟手伸到背手，弹开内衣背扣。
　　她看了单七七一眼。
　　单七七以为她终于要害羞了，但她没有，只有想尽快完成任务的不耐烦。
　　两指勾住两边细肩带，往下一拉。
　　黑色蕾丝落下，柔软隆起挣出，上下弹了一下，就像两枚熟透的果子，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要展示的意思，任单七七的目光在那里停留。
　　好美好性感。
　　好想把手放在上面，尽情去感受。
　　单七七喉咙好干，像是要着火。
　　“又不是没看过。”
　　蓝烟嫌弃一句，一脸不耐烦地站起来，把堆在腰间的旗袍往下褪落到脚边，她跨出来，用高跟鞋鞋尖把它踢到一旁。
　　空气很安静，能够听到电话那边，赵天祥酒杯里冰块撞击的声音。
　　光从蓝烟身侧照过来，薄薄的光晕过渡到手臂，她抬起右手，五指插进微卷的长发里，把头发往后拨。
　　手臂抬起的瞬间，身体被拉出一条诱人的曲线，腰侧收进去，又在胯骨的位置向外扩开。
　　腰很细。
　　细到单七七一只手就能掐住。
　　单七七心头一动。
　　蓝烟嘴唇动了动，“满意未？”
　　单七七摇头。
　　“仲想点？”
　　单七七伸手指下挂在沙发背上的内衣，“穿上。”
　　蓝烟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腰跨随着步伐摆动，背脊那条沟一路延伸到腰窝。
　　赵天祥听到脚步声，问：“烟烟，你在干什么？”
　　蓝烟伸手去够内衣，“抽烟。”
　　“哦。”
　　指尖刚碰到肩带，身后忽然一阵风。
　　单七七大步过来，坐到沙发上，一把掐住蓝烟的细腰，将她按到自己腿上坐。
　　蓝烟陷在逼仄的怀抱里，斜坐在她腿上，泛着薄怒的眼神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我帮你穿。”
　　“我是没长手吗？”
　　单七七笑了下，“你的手，没我的手好用。”
　　“你又胡来。”
　　“没有啊，”单七七一脸无辜，“还想不想要户口本了？”
　　蓝烟抿下唇，“动作快点。”
　　“明白。”
　　单七七一手托着那里，一手帮她穿，时不时抓两下，揉两下。
　　赵天祥找话题跟蓝烟聊，絮絮叨叨一些家常话，在说到时摆酒要请哪些客人，隔着电话，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蓝烟偶尔心不在焉应一声，注意力都在单七七这里，低头看着还在她身上抓揉的手。
　　“胳膊抬起来。”单七七压低声音道。
　　蓝烟抬起胳膊，回头看一眼柜门上镜子，嘴唇一抿，这个姿势实在太浪，她们这样，实在太不像话。
　　她放下胳膊，搭在单七七肩上。
　　“姨姨不乖哦。”
　　单七七只好亲力亲为，她将内衣展开，手臂环过去，往前一带，蓝烟便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她的脸贴住蓝烟的脸，借着机会蹭了蹭。
　　蓝烟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
　　单七七触到蓝烟后背蝴蝶骨时，蓝烟下意识收紧，像蝴蝶合了合翅膀。
　　“你快点。”蓝烟催促。
　　“知了。”
　　单七七两指捏着那片布料，对准第一颗扣子，刚扣上去，就给弹开了。
　　蓝烟瞪她，“几个意思？”
　　“扣错了。”单七七坏笑。
　　赵天祥说：“烟烟，宾客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落在车里忘记带上楼了，你等一下，我下楼去取。”
　　“嗯。”
　　那边响起赵天祥走远的脚步声，还有关门声。
　　他没带手机。
　　第一颗扣子扣上去，单七七指腹沿着蓝烟脊沟往下蹭，侧头看着她，用动作用眼神撩拨她。
　　蓝烟呼吸一顿。
　　“你是不是想喘。”单七七没再用气声讲话，正常声调。
　　“没。”
　　“可是我觉得，你要喘起来了。”
　　反正单七七是先喘了。
　　她抓起那部还没挂的手机，然后将蓝烟抱起来，朝床上走过去。
　　蓝烟扶住她的肩，高跟鞋蹬了两下，“放我下来。”
　　单七七装耳聋，把她放到床上，像一捧雪落在一团火里。
　　蓝烟很白，床单很红。
　　正得不能再正的红，新娘子盖头的那种红。
　　蓝烟陷进去了，乌黑的长卷发漫开，手臂软软摊开，手腕内侧青筋隐隐约约，像一颗去皮荔枝，莹润，柔软，汁水丰沛，搁在一只朱红漆盘里。
　　惯有的懒怠眼神看着单七七，带着丝怒意，又带着丝凌乱。
　　“姨姨，你真美。”
　　单七七一点一点俯身。
　　蓝烟手指动了动，很缓很慢，“你给我出去。”
　　“我出去了，你怎么办？”
　　“什么？”
　　“你好热，是不是很想啊姨姨？”
　　“发梦吧你。”
　　“是不是发梦，我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单七七邪笑一下，将手机扔到枕边，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爬上床，膝盖压进蓝烟并紧的双腿之间，欺身向前，勾起她一缕头发，指间缠绕。
　　“姨父不在，你可以喘了，姨姨，别压抑自己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没关系，你尽管生气，”单七七抓起蓝烟的手，脸颊凑过去，依恋地蹭了又蹭，“我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姨姨看向我的目光，骂我，打我，我都开心，只要你能看着我。”
　　“说什么鬼话。”蓝烟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往回收手。
　　单七七死攥她手不放。
　　“姨姨不是答应我了吗，让我开心一下，你不能反悔，等你嫁人了，我就乖了，就今天，就一次，姨姨就给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嘛。”
　　这根本就不是询问。
　　因为在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件穿到一半的布料，已经从蓝烟身上飞走了。
　　单七七把蓝烟双手压在枕头两边，脸埋在她的脖子上，亲吻，吸吮。
　　“停下，你给我停下。”
　　“我也想听你的话，可是姨姨，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姨姨，你看，它粉粉的，多可爱，让我吃一口，来，过来。”
　　“单七七。”
　　话音没落，单七七已经含住了。
　　“发够神经没有。”
　　蓝烟眼角红了，身子扭动起来挣扎，指甲用力扣向单七七手背。
　　“姨姨，你弄疼我了。”
　　“知道疼，那你就给我滚下来。”
　　单七七口齿不清道：“姨姨的手好好看，又白又长，抓床单一定很好看，你抓给我看，行吗？”
　　“你痴线啊，”蓝烟骂，“仲唔停，叫你别搞。”
　　“你也知，我在搞你啊，“单七七抓着她一只手往心口放，“姨姨你听，我的心在为你跳，它跳得好快，我没办法了。”
　　“姨姨，姨姨。”单七七双手扶着她的腰，开始往下亲吻。
　　所到之处，都要咬出属于她的痕迹。
　　“重死了，起来啊。”
　　蓝烟扭来扭去，扭得床单皱成乱七八糟一团红，扭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眼睛是湿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姨姨，你有感觉了。”
　　蓝烟愣了下，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沙沙的，“单七七，你放肆！”
　　单七七自她小腹抬头，再也装不下去，笑得一脸嚣张，“都是姨姨调教得好。”
　　蓝烟望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旧旧的灯，看着灯光里浮动的灰尘，很久很久，眼神很深，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日子都倒回去，重新过一遍。
　　她在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还会亲手养成这样一颗狼子野心吗？
　　那个小东西，什么时候长到这么大了。
　　大到能把她压住了。
　　大到能用那双她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手，把她浑身摸个遍。
　　大到……
　　想要对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单七七的手往仅剩的那片布料边缘去探，“不是你教我的吗，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蓝烟的眼睛看着虚空里的某个点，“所以刚才，你是骗我的。”
　　单七七把脸埋进去，用力嗅起来，“不骗你，怎能爬上你的床。”
　　“你玩我。”
　　“对呀，我就是在玩你。”
　　蓝烟忽然笑了，眼中浮现一丝欣慰，小声呢喃，“很好，很好。”
　　“姨姨你在说什么？”
　　蓝烟沉默不语，不推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像是……给她的奖励？
　　单七七嘴唇贴着蓝烟布料和皮肤交界的地方，一寸一寸舔，有时重，有时轻，有时故意慢下来，在某个地方打着圈，就是不往里走。
　　片刻后。
　　“好了没？”蓝烟问。
　　就在这时，电话里门响了。
　　“好了好了，”赵天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烟烟，你等急了吧？”
　　“可我还没好。”单七七大声道，掰着蓝烟双腿的手用力一下。
　　赵天祥听到她的声音，问：“七七，你也在？”
　　“对啊，我正在……”
　　单七七停顿一下，隔着布料咬了一口。
　　蓝烟膝盖下意识夹紧，又慌慌张张松开，“她在吃东西。”
　　嗯，没错，是在吃，刚开始吃，还没吃够。
　　单七七笑着看她，从她身上离开。
　　“我等阵去你那。”蓝烟说。
　　“真的吗，”赵天祥难掩开心，“那我去接你。”
　　“嗯。”
　　蓝烟把电话挂了，坐起来，扯过被角压在胸口，眼角还红着。
　　她伸手从床头摸来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响了两次才点着。
　　她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是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湿了。”
　　蓝烟手指一抖。
　　“我的嘴湿了，”单七七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不是你的……”
　　“滚。”蓝烟面无表情道。
　　单七七笑着做了个摊手动作，下床从衣柜里翻出户口本，放在桌上。
　　红色的封皮，刺眼得很。
　　单七七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蓝烟，“这次是真的，祝你新婚快乐。”
　　门在身前，把手已经握在手里，她没有按下去，就那样看着床上的蓝烟。
　　蓝烟靠在床头，被子滑下去很多，露出肩膀和锁骨，白皙的皮肤上单七七留下的印子触目惊心，她看起来全然不在意，包括刚才单七七压在她身上肆意妄为的时刻。
　　她就那么靠着抽烟，青烟往上飘，飘过她的脸，飘过她散着的头发。
　　她没在看单七七。
　　她看着那缕烟。
　　眼神是散的，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想完了。
　　“我会的。”蓝烟说。
　　-
　　那晚，蓝烟没有回家。
　　桌上的户口本不见了。
　　单七七亲眼看到的，蓝烟上了赵天祥的车，不知她们去了哪里，有没有在那间可以望海的酒店里过夜。
　　不过她可以确信的是，没有人会傻到让自己一身吻痕被未婚夫看到。
　　所以，她放蓝烟走了。
　　守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水，看它变凉。
　　单七七跟庄既红在一起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
　　民政局大厅里叫号的广播声一轮一轮，等了快两个钟头，还没轮到蓝烟她们。
　　蓝烟等累了，靠着椅子要睡了。
　　这时，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您是蓝小姐吧？”
　　“嗯。”蓝烟睁开眼，“你好。”
　　男人说：“你好，我是庄小姐的朋友，排队太慢，我带你们走vip通道吧。”
　　“这不太好。”
　　男人热情道：“有什么不好的，都是朋友。”
　　蓝烟想拒绝。
　　“那麻烦了。”赵天祥答应道。
　　他是生怕夜长梦多，只想赶紧把证领了，免得再出岔子。
　　蓝烟没说什么，跟着他们走了。
　　穿过排队的窗口时，赵天祥问：“不在这办理吗？”
　　男人支支吾吾道：“走的是vip通道嘛，自然不能在这，人多嘴杂，怕落闲话。”
　　赵天祥点点头。
　　男人推开走廊尽头一道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有张办公桌，有台电脑，有几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看起来很久没浇过水。
　　“请进。”男人侧身让她们进去。
　　办公桌前坐着个中年女人。
　　“阿芳，两个朋友，帮忙行个方便，”男人手撑在桌边，“快点啦，人家赶时间。”
　　“好，”阿芳看向她们，“证件带齐未啊？”
　　“带了。”
　　两人将户口本和身份证给她。
　　阿芳接过去，在键盘上敲几下。
　　打印机滋啦滋啦往外吐纸。
　　窗外的光照在绿萝耷拉的叶子上，照在桌角积灰的文件上。
　　“签字。”女人把两张表推过来，又递过来两支笔。
　　赵天祥签得很快，侧头看向蓝烟，“烟烟，你怎么不签？”
　　蓝烟狐疑地看向四周，但她实在太困，没再多想，把字签了。
　　阿芳把表收回去，又敲了几下键盘，钢印拿起来，对着红本本压下去。
　　“搞定，”女人把两个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两位啊。”
　　“谢谢。”
　　蓝烟翻开看一眼，塞进包里。
　　两人并肩走出大厅。
　　“烟烟，待会儿吃点什么，庆祝一下吧。”
　　“我很困。”
　　“那……你先回去睡觉。”
　　“嗯。”
　　不远处的柱子旁边，有个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肩膀微微斜着，靠在柱子上。
　　蓝烟没看清她的脸，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单七七摘下帽子，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第55章 
　　庄既红把车开过来，“上车。”
　　单七七抬头看眼乌云密布的天。
　　粤城最近的天气就是这样，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秒乌云就遮了日头。
　　雨又要来了。
　　单七七顺着车窗将帽子撇进去，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两人互看一眼。
　　单七七往椅背一靠，闭上眼，“好累。”
　　“我还没说累。”
　　“那我也累。”
　　庄既红没好气道：“接下来怎么办？”
　　单七七眯开眼，拿话呛她，“你不是好有主意吗，问我干嘛？”
　　“诶你这人，你昨晚不是还跟我说，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现在想撂挑子不干了是吧，没门，我告诉你单七七，都已经走到这步，你不想继续也得往前走，你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她们培养出来感情吗？”
　　“不可能。”
　　庄既红踩一脚油门，“你别太自信。”
　　“反正结婚证是……”
　　“别说了，那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单七七嗤笑，“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光彩的人一样。”
　　“呵，真有意思，你就是了？”
　　“我不是，我承认。”
　　每次庄既红跟她吵嘴，都只有吃瘪的份，也不知她这张嘴是随了谁。
　　庄既红骂骂咧咧两句，自己把自己哄好。
　　别看单七七年纪小，想出的招数，是一个比一个阴。
　　庄既红示弱道：“行了，我们在这吵有什么用，讲好了，先一致对外。”
　　“嗯。”
　　庄既红看她淡定模样，急了，“嗯个屁，哑咗啊，你快讲啦，车往哪边开？”
　　单七七看她一眼，那嫌弃眼神，把蓝烟平日神韵学去七八分，“你有路怒症？”
　　庄既红嘴角一抽，“没。”
　　“那就好好开车。”
　　庄既红咬牙道：“好。”
　　单七七坐舒服了，这才不紧不慢道：“肯定是跟上去啦，一定要寸步不离跟实佢啦。”
　　“你就不怕阿烟生气？”
　　“生气先至好啊，我就惊佢唔生气。”
　　“搞不懂你。”
　　单七七勾唇一笑。
　　搞不懂就对了，毕竟不是谁都跟她有一样待遇，就算把姨姨压在身下又亲又摸，姨姨也舍不得真恼火。
　　-
　　粤城这栋房子是赵天祥父母买的，老两口当初是这样盘算，年纪再大点，就从沪城搬回来养老，这房子南边靠湖，北边不到五百米就是一条商业街，步行不到五分钟就有社区医院。
　　后来赵天祥说，打算跟蓝烟一切定居在粤城，老两口就把这栋房子给她们当婚房了。
　　赵天祥准备把车往小区地下停车场开，后面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引起他的注意。
　　蓝烟跟着回头。
　　“停车。”蓝烟说。
　　赵天祥踩下刹车，他认出来了，那是庄既红的车。
　　他不情不愿地看着蓝烟下车。
　　“阿烟过来了。”
　　没等到单七七出声，庄既红扭头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刚才还生龙活虎一个人，现在沉默不语靠在座位上装深沉，眼中流露出八十岁老太看破红尘般的空洞感。
　　“真能装，”庄既红暗暗吐槽，“你怎么不姓庄呢。”
　　单七七手掩下嘴，“其实我一直想改姓蓝，姨姨不让。”
　　副驾车门被打开。
　　单七七一改和庄既红讲话时的俏皮，幽怨的目光投向蓝烟。
　　蓝烟一眼瞧出她的不对劲，弯腰搜了搜她的头发，“不舒服吗？”
　　单七七逞强一笑，“没有呀，姨姨，你别担心，我就是昨晚没睡太好，精气神不太够。”
　　这太不对劲了。
　　蓝烟拉起她的手，想带她下车。
　　单七七摇头，懂事语气道：“姨姨，我从红姨那边听说你今天领证，特意过来当面恭喜你，我们就不上去打扰你跟姨父二人世界了。”
　　她越懂事，蓝烟越是紧张她。
　　“别磨蹭，即刻下车。”
　　单七七笑着挣脱她的手，拉扯间，不自觉红了眼眶，“真不了，姨姨。”
　　“讲好的，一起生活。”
　　单七七满脸倔强，“往后，我想一个人过，是真心话。”
　　蓝烟撑着车门，直了下身，手掌伸过去揉了揉后腰，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管，身后赵天祥眼巴巴杵在那也不回头看一眼，只是担忧地看着单七七。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快要贴到楼顶，风一阵阵扑过来，卷起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夜里怕是要打雷，窗户不知还会不会漏雨，蓝烟可以和单七七一起住在筒子里破旧的屋子里，却不会让单七七一个人住在那里。
　　蓝烟再次弯腰，声音放更轻，商量口吻道：“上去食个饭，行唔行？”
　　庄既红胳膊肘轻怼单七七一下。
　　意思是说差不多行了，再演就过了。
　　单七七不轻不重点下头。
　　蓝烟从包里翻出一张电梯卡，塞到单七七手里，“给，你的。”
　　她朝东边方向一指，“红姐，那边有免费停车位，你把车停好，一起上来吧。”
　　“嗯。”
　　眼见单七七下车，蓝烟稍微松口气。
　　赵天祥去地下停车，没跟她们一起走。
　　庄既红走在蓝烟和单七七身后，对于蓝烟一直牵着单七七的手不放，时不时侧头观察她情绪这件事，已经没从前那样应激。
　　现在，没有谁比赵天祥更碍她眼。
　　她们上楼。
　　四室一厅的房子很大，入眼就是一扇视野开阔的落地窗。
　　坐在沙发上的单七七看眼贴在窗上的红喜字，抿下唇，落寞低头。
　　有点拘谨，有点藏不住的难过。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蓝烟的眼。
　　蓝烟走到窗边，三两下把那喜字扯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晚她们几分钟进屋的赵天祥刚好看到这一幕，指下窗，“烟烟，你这是……”
　　蓝烟淡淡道：“我嫌丑。”
　　丑？
　　这东西有什么丑的？
　　赵天祥一脸不解。
　　他没纠结这个事，脱下外套挂起来，体贴道：“烟烟，以后厨房的事你不用管，我请了来做饭的阿姨，在路上，马上就到。”
　　蓝烟点头应，没看他，目光片刻不离头越低越往下的单七七。
　　赵天祥又说：“你们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顺着蓝烟的目光看向单七七，“七七？”
　　单七七缓慢抬头，一改之前不友善的目光，客客气气道：“姨父有心了，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不用费心为我准备。”
　　赵天祥为她的态度一愣，几秒后，有点惊喜地笑了。
　　“七七，你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就行，我给你置办。”
　　“谢谢姨父。”
　　赵天祥又是一喜，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上，“我们今天刚搬进来，冰箱里都没什么水果，我出去买一点。”
　　走得很急，这是真打算好好给人当爹了。
　　一片和谐。
　　蓝烟表情却没轻松过，她很困，没去睡觉，坐到单七七身边，侧头看她很久，顺了顺她的头发，“昨晚几点睡的？”
　　“很早。”
　　“撒谎，刚才你还说昨晚睡得不好。”
　　单七七扯出一个怪心酸的笑，“可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突然间变了样，有点不适应，没事的，我适应力好强，没几日就能习惯。”
　　“七七……”
　　单七七抬头，顶着通红的眼眶，给了蓝烟一个灿烂的微笑，“昨天都说好了，祝你新婚快乐。”
　　蓝烟欲言又止半天，摇了摇头，起身往卧室走去。
　　庄既红凑近单七七，调侃道：“装得跟真的似的。”
　　单七七轻挑眉梢，“手段罢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弱。”
　　单七七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庄既红电话响了，她去一边接。
　　窗外没有光，天已经压死。
　　单七七独自坐在那里，腰微微塌着，眼中那抹心酸的刺红，像刀刃在暗处转了个角度，亮一下，很快，就没了。
　　真假难辨。
　　卧室里，蓝烟撕喜字的声音还在响。
　　-
　　吃完午饭。
　　庄既红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单七七跟着站起来，“红姨，我们一起走。”
　　庄既红朝她使眼色。
　　走什么走。
　　她赖在这里不合适，但单七七在这里，天经地义。
　　单七七刚迈出步子，就被蓝烟拉住手腕扯回来，“再待一阵。”
　　“姨姨，我真不待了。”
　　蓝烟手滑下去，攥住她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这样，晚点，我让天祥送你回去，行吗？”
　　单七七勉为其难点了头。
　　庄既红这才安心离去。
　　蓝烟把单七七按到椅子上，筷子塞到她手里，往她碗里夹了好多菜，“把你丢去狼群里，狼都懒得啃你，瘦成这个鬼样子，还吃这么少，多吃点，全部吃掉。”
　　单七七也不跟她贫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往嘴里扒饭。
　　蓝烟是真着急了，几时对单七七这样过，讲话轻声细语，总觉得稍微说几句重话，她就要掉眼泪了。
　　单七七吃了几口，捧起水杯开始喝水。
　　蓝烟把水杯拿走，“吃饭饮水对胃不好。”
　　单七七放下筷子。
　　“你吃太少了。”
　　“姨姨，我真吃不下了。”
　　“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单七七拍了拍心口，仰了下头，“有点恶心，想吐。”
　　赵天祥插话道：“七七，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麻烦了姨父，我缓缓就好。”
　　蓝烟说：“你去床上躺。”
　　单七七还是想走的意思，她靠着餐桌椅，闭上眼睛，“我坐会就走。”
　　蓝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
　　那就更棘手了。
　　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是情绪。
　　蓝烟想了想说：“天祥，是不是这屋子甲醛没散干净？”
　　“不可能，这房子买有几年了，装修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蓝烟不改口风，“就是没散干净。”
　　她站起来说：“走，七七，我们回家。”
　　单七七没起，赵天祥倒是先起了，“烟烟，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分开住，不太好。”
　　蓝烟皱眉，“怎的，你想跟着一起回？”
　　赵天祥解释道：“我觉得，我们三个，一起待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就都别走了。”
　　蓝烟有点不高兴，在她看来，赵天祥根本没像嘴上说的，和她一样，当单七七是亲生女。
　　“长眼当摆设吗，没看到七七不舒服？”
　　赵天祥被她的话噎住了。
　　这时，单七七出声道：“姨姨姨父，你们别因为我吵架，我真没事，就是胃口不太好，我听姨姨的，去床上躺，等我休息好了，姨姨自然就放心我一个人回去了。”
　　这话一说，蓝烟更为担心她。
　　单七七闷头朝卧室走。
　　房门轻手轻脚关上。
　　蓝烟没有跟进去。
　　她走到窗前，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指尖抵着窗上被她撕掉的喜字留下的痕。
　　头发挽在脑后，松松散散的一个髻。
　　嘴唇抿了又抿。
　　她把手探向脑后，触到那支乌木簪，轻轻一抽。
　　风恰好从窗缝钻进来。
　　乌黑的长卷发绸缎般倾泻而下，垂落到腰际，有几缕被风吹起来，扬起一点，又落回去，搭在胸前，贴在颊侧，缠缠绕绕，遮住她自责的眉眼。
　　她低头看着那支簪子，想到单七七活泼的样子，莽撞也是好的。
　　“我今晚陪七七睡。”许久后，蓝烟说出这句话。
　　“那我呢？”赵天祥语气不悦道，“新婚之夜，你让我一个人，合适吗？”
　　蓝烟没有接话。
　　赵天祥走过去，手搭上她的肩。
　　蓝烟胳膊肘往后一顶。
　　“真的合适吗？”赵天祥尴尬地收回手，“烟烟，你倒是说句话。”
　　他一再逼问。
　　蓝烟终于被问烦了，她转过来脸，眼中尽是不耐，“没看见我女心情不好吗，我陪陪她怎么了，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赵天祥气势顿时弱了，“烟烟，我……”
　　蓝烟睨他一眼，“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话音落，她抱着胳膊朝单七七房间走去，留给赵天祥一个冷漠的背影。


第56章 
　　天已经阴透，只剩一点昏沉的光顺着窗子渗进来，照在单七七皱着眉头的脸上。
　　蓝烟在床边坐下，指背掠过单七七泛起汗珠的额角。
　　“姨姨。”单七七呢喃一声。
　　“在，睡吧。”
　　蓝烟想要捋平单七七眉心褶皱。
　　单七七偏头避开她的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某片虚无。
　　蓝烟愣在半空的手颤了颤，她没缩回手，捏住单七七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看着我。”
　　单七七梗着脖子，通红眼底流露出倔强。
　　蓝烟手指穿进她的头发，往后顺了一下，“要我哄你，是吗？”
　　“不是。”
　　蓝烟嗓音沙哑道：“那就是不想看我了？”
　　单七七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被子蒙住脸。
　　她的动作已经告诉蓝烟答案。
　　蓝烟双手撑着床沿，微微低下头，呼吸克制得很轻，肩头的起伏却怎么都克制不住。
　　房间里很静，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成了唯一的声音。
　　从前，无论蓝烟在哪里，单七七的眼都要追着她，可现在，蓝烟就在身边，只看着她，眼里只有她，单七七却不看她了。
　　很久很久，蓝烟还在等。
　　等她的孩子，什么时候愿意看她一眼。
　　雨一直下。
　　单七七一直闭着眼。
　　-
　　蓝烟昨夜没跟赵天祥待在一起，她去了夜场，差不多一夜没睡，一大早又折腾去领证的事。
　　雨声实在催眠，她靠着椅子睡着了。
　　再睁眼，雨停了，天黑了。
　　蓝烟对着天花板失阵神，坐起来才意识到，她是坐在椅子上睡着的，现在怎么躺到床上了？
　　蓝烟下床，推门出去，“七七？”
　　赵天祥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烟烟，你醒了，来，吃点水果。”
　　蓝烟环顾屋子，“七七呢？”
　　“走了。”
　　蓝烟脸色一沉，“走了？”
　　“嗯，”赵天祥点头，“我让她别走，她不听，非要走，说是朋友找她，急匆匆就走了。”
　　“你知不知……”
　　蓝烟深呼口气，平复下心情，拿来手机，看到单七七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姨姨，我跟朋友待在一起，不用担心。」
　　她平时给蓝烟发消息，总是喜欢在后面跟几个奇奇怪怪的表情包，今天就干巴巴一句话。
　　蓝烟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
　　没接。
　　她想都没想就准备出门。
　　赵天祥紧跟在她身后，“我跟你一起。”
　　“不用。”
　　“一起吧。”
　　蓝烟回头那个眼神，让赵天祥往后退了两步。
　　蓝烟推开门，问：“对了，你答应给七七的东西，几时能兑现？”
　　赵天祥又不是傻子，现在这个情况，他是万万不可能把家底都交出来。
　　他把果盘放到桌上，背对蓝烟解围裙，含糊其辞道：“摆完酒再说。”
　　蓝烟嘴角扯出一个笑，“行，那在摆酒之前，我就不回了。”
　　赵天祥急了，“我做错什么了？”
　　蓝烟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你心知肚明我同你结婚是为了什么，我想要的未得到手之前，我不会同你履行任何夫妻义务。”
　　“烟烟，你非得这么绝情吗，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真心吗？”
　　蓝烟勾唇一笑，眼角眉梢惯性上挑，蜷缩的指节虚虚抵着门框，扭着腰肢回头，“人你要，心你也要，你太贪心了。”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去。
　　留下赵天祥，挫败地站在只剩一个人的婚房里。
　　半小时后。
　　房门被敲响。
　　赵天祥眼一亮，快步去开门，“烟烟，我就知道，你不会……”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个女人时，他脸色大变，心虚地四下看看，“你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
　　女人笑道：“我记得，我们是在冷战。”
　　赵天祥正要关门，女人先他一步，挤身进去，反手锁住门。
　　-
　　单七七没骗蓝烟，她确实去见了一个朋友。
　　女孩名叫苏皎皎，性格挺文静，是中州本地人，不住校，平时去学校上课，都是家里的保姆车接送。
　　家里有钱，不是一般有钱。
　　她们是大学某次部门聚会认识的。
　　奇怪的是，明明是单七七先认识她，不知怎的，后来，她就跟李玥特别熟了。
　　苏皎皎这次来粤城，是李玥搭的线。
　　单七七听李玥说，苏皎皎是跟家里人吵架跑出来的，刚好来了粤城，人生地不熟，问单七七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
　　单七七刚好也想找个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便答应了。
　　去车站接到苏皎皎，已经是两个钟头前的事。
　　此刻，单七七和苏皎皎在筒子楼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苏皎皎这人，实在太闷，闷葫芦似的，单七七话那么多，都被她闷到没话讲了。
　　“皎皎，我家实在没地方给你睡，我还是带你去附近旅店吧，环境虽说不及那种五星级酒店，但肯定是比我家强。”
　　苏皎皎抬头看着单七七，脸颊不自觉红了，“不是有两张床吗？”
　　屋里陈设已经恢复如旧。
　　单七七目光落在蓝烟的床上，眸光微妙一闪，“那是我姨姨的床。”
　　苏皎皎抿了抿唇，“没关系，我可以跟你睡一张床，你……介意吗？”
　　“啊？”
　　“我说，我们能睡一张床吗？”
　　单七七笑着拒绝，“不行。”
　　“为什么？”
　　“说不定还会有蟑螂。”
　　“我不怕。”
　　这都行？
　　单七七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直言不讳道：“我是拉拉。”
　　苏皎皎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一时忘了回话。
　　她性格是闷，但没那么闷，刚才一直不讲话，其实只是面对单七七，有点害羞。
　　从小她就是家里的公主，长辈们事事顺着她，她来粤城这一趟，根本不是跟家里人吵架，只是为了单七七。
　　自那天，从李玥口中套话得知，单七七快要脱单了，她就寝食难安。
　　最终下定决心，千里迢迢追追来粤城。
　　单七七以为她没听懂，“我是女同性恋，喜欢女人，嗯，只喜欢女人，所以我们睡在一起，不合适。”
　　她喝了口水，顺手给苏皎皎也倒一杯。
　　一抬头，发现苏皎皎走到她面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坐在床上的单七七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双手往后撑，“皎皎，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皎皎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七七，我……我有话想问你。”
　　“嗯？”
　　“你是单身吗？”
　　“啊？”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几乎每一句话，都让单七七想到蓝烟，她叹口气，如实道：“是单身。”
　　苏皎皎一下子笑得好灿烂。
　　单七七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苏皎皎抓住她的手，认真道：“你既是拉拉，又是单身，所以，我有机会了，对吗？”
　　单七七刚才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她们都不熟的，她只是出于好心，帮个忙，谁知苏皎皎居然……喜欢她？
　　单七七立即站起身，跟她拉开距离，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说清楚，我的确是单身，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影响我喜欢你吗？”
　　单七七摊了摊手，不理解地笑了笑。
　　那表情，就像蓝烟总是不理解，单七七为什么非要喜欢她一样。
　　“皎皎，你也看到了，我家里什么条件，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我们没可能。”
　　苏皎皎还是一脸坚持。
　　这时，窗外一阵闷雷。
　　苏皎皎被惊到了，小声啊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钻进单七七怀里，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不放。
　　“不是，你……”
　　单七七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屋门被推开了。
　　蓝烟回来了。
　　嘴唇微微张着，旗袍随着没喘匀的气息一起一伏，看到单七七怀里那个陌生女孩时，眼底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
　　就一下。
　　很快就什么都没了。
　　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她跟往常回家一样，把高跟鞋踢到一旁，换鞋进来。
　　“有客人在？”
　　苏皎皎闻声回头，看到蓝烟，先是被美得一愣，然后松开抱单七七的手，客气道：“姐姐好，我是七七的朋友。”
　　蓝烟说：“差辈了，叫阿姨吧。”
　　苏皎皎立即改口，“阿姨。”
　　想必这就是单七七口中的姨姨，她可真好看，整天跟这样一个大美人待在一起，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得有多优秀？
　　苏皎皎想不明白。
　　从蓝烟进门后，单七七就只看了她一眼。
　　现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蓝烟走到她面前，话语里尽是担忧意味，“怎么一声不吭就走？”
　　“给你发过微信。”
　　这里还有别人，蓝烟没办法说别的。
　　“今晚我不走了。”
　　“姨姨，你回去吧。”
　　“你……”
　　单七七笑着打断道：“姨姨，你不用总把我想得那么惨，你看，我有人陪的，你现在该陪的人，是姨父，不是我。”
　　她的逞强，她的避嫌，她的无力，还有一点，像是成全，蓝烟通通看在眼里。
　　蓝烟看向苏皎皎，“是因为……”
　　她没把话没讲下去。
　　单七七也没解释。
　　蓝烟深深看她一眼，拿着烟出去了。
　　苏皎皎歪着头站在那里，似是看懂了什么。
　　关门声响起，苏皎皎问：“七七，你姨姨知道你喜欢女孩子吗？”
　　单七七仰倒在床上，盯着刺眼的灯光，回答道：“她知道，但……”
　　她不喜欢我。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喜欢我。
　　-
　　经过雨水洗礼的筒子楼散出一阵霉味，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鱼腥味。
　　栏杆前，蓝烟把细烟缓慢往嘴边送，她在烟雾中失了神。
　　苏皎皎出来了。
　　蓝烟看到她，把烟掐了。
　　两人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并肩看着模糊的黑夜。
　　“阿姨，我叫苏皎皎。”
　　“嗯，皎皎。”
　　“我今年十九，是七七的大学同学。”
　　蓝烟仰下头，呢喃道：“好年轻啊，你们。”
　　苏皎皎到底是富家女，文静，话少，但不怯懦，不然她也不会不管不顾追来这里。
　　“我是中州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一直希望我将来能找一个本地人恋爱，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自从遇到她之后，我改变了想法，我愿意为她，去任何地方。”
　　蓝烟看向她，富有，执着，热烈，不是这栋灰扑扑的筒子楼里该出现的人。
　　就像现在的单七七，也不该是待在这里的人。
　　“中州到这里，好远。”
　　“我是专程来找七七的。”
　　蓝烟神色恍惚一瞬，忽然又想抽烟了，骨节分明的手攥了攥烟盒，“蛮好。”
　　“阿姨，你看得出来，对吗？”
　　“嗯。”
　　苏皎皎坦诚道：“那我就不瞒阿姨了，我喜欢七七，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她的女朋友，那是我的荣幸。”
　　远处，不知谁家狗汪了一声。
　　蓝烟那双眼陷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像那片什么都看不清的夜。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待她侧过头，苏皎皎已经不在身旁。


第57章 
　　苏皎皎坚持要在这里住下。
　　无论她揣着什么心思，毕竟是客，单七七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把人往外赶，只好道：“皎皎，你睡我的床吧。”
　　苏皎皎心里一喜，“那你呢？”
　　单七七今晚就没想在家，她想去夜场来着。
　　昨晚和庄既红一起想计策，今晚不能再耽误了，她打算等蓝烟走后，她再走。
　　“我白天睡多了，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
　　蓝烟回屋时，单七七和苏皎皎都不在屋里。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们回来了。
　　一人手里一条毛巾擦头发。
　　苏皎皎身上穿的是单七七的T恤和短裤，一脸娇羞地走在单七七身后，小声说着什么。
　　单七七笑着应和她。
　　蓝烟坐在桌前，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们从身边经过，咬下唇，提着洗漱篮出去了。
　　单七七心中泛起狐疑。
　　姨姨说了今晚不走，是连夜场都不去了的意思吗？
　　她往常可不是这样。
　　是结婚了，不稀罕夜场赚的那点钱，还是别的什么。
　　单七七不敢再乱猜，不然又想之前一样，误会姨姨对她动了心，结果都是自作多情，闹了一场乌龙，现在想想，也是怪丢脸，亏得是她脸皮厚，换作别人，怎么不得郁闷十天半月。
　　现在的情况就是，蓝烟不走，她也不能走。
　　那就谁都别走了。
　　挤一挤，一起睡吧。
　　关系再乱，还能乱到哪里去。
　　蓝烟推开屋门，灯已经关了。
　　这个时间段，不是单七七睡觉的时间。
　　一张床躺两个人，格外拥挤。
　　她缩着肩膀躺在外边，半边身子悬空，硬是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蓝烟走到她们床边时，脚步明显放慢了，逗留数秒，她走了，拉开的帘子也没拉上，上了床。
　　黑暗里，单七七睁着眼睛，看到蓝烟枕着双手，侧躺朝她。
　　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夜场迷离的灯光下看过，清晨飘着尘埃的屋子里看过，隔着人群远远看过，近在咫尺看过，亲吻时看过，目送她和那个男人远去时看过，她比谁都更熟悉蓝烟的脸，可现在，只有一点极淡的轮廓，剩下的，全靠想象去填。
　　那双总是慵懒倦怠的眼，此刻在黑暗里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鼻梁很挺，嘴唇微抿，看不出情绪，仿佛隔着一层雾，你以为雾散了，就能看透她，其实雾后面，还是雾。
　　因为就算蓝烟的手机起了亮光，单七七把她的脸看清，还是无法把她的心看透。
　　没两秒，单七七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一声，她拿起来看，居然是蓝烟给她发的消息。
　　「要不要来我床上睡？」
　　没有凶她，说什么滚过来之类的话，蓝烟在哄她，或者可以说，在讨好她。
　　单七七都明白，她想去，她当然想去，这也是她千方百计装可怜想要换来的回报，可是当她看着蓝烟，她的手突然就不听使唤了，像是委屈了很久的小女孩主动了很久，这一次，终于换来对方的主动，第一反应不是欣然接受，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作祟，闹起了别扭，以为这样就会得到更多。
　　「可是你结婚了。」
　　消息就这样发出去了。
　　单七七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在蓝烟看来，就像被伤透了心，这点曾经如此渴望的恩惠，再也诱惑不了她。
　　她在等蓝烟能不能再多主动一点。
　　蓝烟以为，她不需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单七七期待的心，终究落了空。
　　蓝烟还是那个动作，枕着双手侧躺，看着渐渐睡着的单七七。
　　突然，轰隆一声闷雷从天而降，窗户被震得一响。
　　睡梦中的苏皎皎惊得哆嗦一下，猛地钻进单七七怀里，“怕，我怕。”
　　单七七迷迷糊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别怕……”
　　她安慰苏皎皎时，蓝烟翻了个身，背对单七七，一声克制的叹息溢出来。
　　雨丝噼里啪啦往下砸，很急很密，偶尔有闪电划过，把雨夜照得透亮，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成为两张床的分界线。
　　蓝烟失神的眼眸，一晃而过。
　　-
　　第二天，苏皎皎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单七七走一步她跟一步，可谓形影不离，每当蓝烟和单七七说上一两句话，苏皎皎就会见缝插针，打断她们的谈话，直到蓝烟无奈摇头离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三天。
　　第三天晚上，苏皎皎去冲凉时，单七七躺在床上看手机，刷着无聊的短视频，眼睛还落在手机上，思绪早已飘到不知哪里去。
　　蓝烟一直住在家里没走，还在担心单七七的状态。
　　这三天，她三番五次朝单七七抛出橄榄枝，单七七倒也不是不理她，就是一副你怎样都行，你怎样我都无所谓的样子。
　　你想要我乖乖做你的孩子，那我就做给你看。
　　蓝烟出去接了通电话，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了单七七好一阵，她开口了。
　　“七七，我知你有在听，我就直接讲了，那个女仔人几好，人又善良，对你是真心的，你如果想同她发展别的关系，我没有意见。”
　　单七七听得心里很是不舒服，按灭手机，“知了。”
　　“明日就摆酒，今晚我要走，你想同我一起，那我们就一起走，你要是实在不想，往后，我都不会再勉强你，我想过了，我确实不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反正那边钥匙你有，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几时想返都得。”
　　不知为何，单七七耳尖微微热了。
　　愈发烦躁。
　　故意没对苏皎皎把话说绝，故意让她钻空子，就是想看蓝烟到底会不会因为苏皎皎而吃醋，结果发现这招对蓝烟根本没用，也是，怎么就忘了，她爱你，你跟空气亲密接触她都会吃醋，她不爱你，那这就是一出独角戏，何况蓝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完全不像那种会跟谁争风吃醋的女人，她跟苏皎皎交往亲密的后果，只会是把蓝烟越推越远。
　　单七七承认，对于蓝烟此时疲惫的声音，她有点慌了。
　　那晚，她就不该让苏皎皎留下。
　　这个人的出现，将她一步好棋，搅得稀巴烂。
　　单七七微皱眉头，轻轻“嗯”了一声。
　　蓝烟连着几天对她都是轻声细语，此时，依然耐着性子问：“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不了，姨姨，我会照顾好自己。”
　　“好，”蓝烟背过身去，临走时，叮嘱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单七七没回应。
　　蓝烟叹口气，按下门把手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单七七有点失控的嗓音。
　　“那没事的时候呢？”
　　她的声音颤了。
　　蓝烟的眼睛随之红了。
　　“没事也可以，”蓝烟回头看她，嘴角往上弯的时候，眼睛更红了，“随时都可以。”
　　单七七坐在床上，肩膀松松垮垮，捂着脸，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蓝烟一步一步走向她。
　　单七七把脸埋在掌心，吸鼻子声音明显，“你走吧，走吧……”
　　蓝烟站在那里，腿紧抵床沿，将单七七按到怀里，一下一下揉她的头发，微微仰头，缓慢眨动眼睛。
　　“这样，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
　　单七七从她怀里抬头，深深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忧伤的笑，“姨姨，你后悔吗？”
　　“什么？”
　　“结婚，你后悔结婚吗？”
　　蓝烟脸上表情凝固一瞬，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路，只能继续往前走，“不后悔，我……当然不后悔。”
　　“那你就别抱我。”
　　“嗯。”
　　蓝烟松开她，转过身。
　　单七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往墙上一靠，擦干湿湿的眼角，心里堵着一口气，下床时，弄出的声音很大。
　　她将蓝烟给她的电梯卡塞到她手里，不冷不热道：“这里才是我的家。”
　　蓝烟愣了下。
　　她们看着对方时，苏皎皎回来了。
　　她笑着走向单七七，“七七，你这件衣服真是好香啊……”
　　蓝烟瞥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
　　连着几日的雨，快天亮时，雨居然停了，果然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蓝烟和赵天祥摆酒的日子，蓝烟估计也是不愿让她看到这一幕，就没喊她，她也没主动过去。
　　庄既红给单七七发了张照片。
　　那是一家装潢十分精致的宴会酒店，客人很多，蓝烟和赵天祥端着酒杯，笑着给客人敬酒。
　　蓝烟穿一身红色旗袍，胸口别一朵带红布条的花，戴大耳环，涂颜色很靓的口红。
　　很美很美，单七七却不想多看一眼。
　　电话里，庄既红把单七七痛骂一顿，质问她为什么不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生一肚子闷气。
　　庄既红噼里啪啦一顿骂，单七七最后回复她只有一句，“手段罢了。”
　　还是这样一句话，轻松的口吻，听起来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手段？单七七，你给我讲清楚，你到底有什么……”
　　单七七听得心烦意乱，把电话挂了，因为她，有点忍不住了。
　　那边热热闹闹，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晚蓝烟走后，她就跟苏皎皎把话讲清楚了，这两天，她一直是一个人。
　　此时，她坐在屋门口，使劲擦了把眼角的泪，眼巴巴望着巷口，等一个不会回家的人。
　　“手段，都是我的手段。”
　　不知不觉，泪水横流，止都止不住。
　　她不许自己低头，不许自己懦弱，不许自己不争气，姨姨最不喜欢她那副窝囊的样子。
　　于是她连哭都是笑着的，左手并右手抹眼泪，哭到泣不成声，还是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手段罢了，手段罢了……”


第58章 
　　一辆车停在巷口。
　　庄既红从车上下来，看样子真被气得不轻，车门摔得单七七隔那么远都听见了。
　　单七七脸上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
　　庄既红刚上台阶，声音就传过来，“你还有心情在这发呆？”
　　“你有事？”
　　庄既红大步过来，扯住她胳膊，硬拽，“跟我去那边。”
　　单七七甩开她的手，“我不去。”
　　庄既红双手叉腰，喘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戳下单七七的额头，“打电话给你，你不接，还要我亲自过来请你，你排面真是大到没朋友了单七七。”
　　“我让你来了？”
　　庄既红沉默一秒，说：“阿烟饮大咗啦。”
　　单七七抬起头。
　　庄既红重复道：“我说，阿烟饮多了，敬完酒就一杯一杯在那里，谁劝就让谁滚。”
　　都没用庄既红再多说别的，单七七二话不说就起身，飞奔下楼。
　　庄既红一路踩油门，给她送到宴会酒店。
　　“阿烟在三楼。”
　　庄既红找地方停车，单七七往楼上跑。
　　宴会厅的门虚掩，客人进进出出。
　　单七七走进去，放眼一看。
　　靠边一张桌子，蓝烟趴在桌子上，盘着的头发松了，脸压着胳膊，想去够酒杯，伸出去的手有点虚，指尖在瓶身碰了碰，愣是没握住。
　　赵天祥坐在她身边，试探着朝她伸手，蓝烟嘴唇动了动，讲了什么，他悻悻把手收回。
　　客人不时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单七七朝蓝烟跑过去，看赵天祥一眼，轻点下头。
　　赵天祥问：“七七，你怎么才过来，是有事耽搁了吗？”
　　假惺惺。
　　“现在来，不算晚。”
　　单七七暗暗白他一眼，弯下腰，把手覆在蓝烟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单七七一个细微的动作，不用睁开眼，蓝烟就知道是她，就能让蓝烟放下全部的戒备心，别人都不行，除了单七七，谁都不行。
　　“七七……”蓝烟睁开迷离的眼。
　　“嗯，姨姨，是我。”
　　蓝烟撑着桌沿坐起身，鬓边垂着两缕头发，仰头看着单七七，口齿不清道：“放学了？”
　　这是真喝多了。
　　还当单七七是上小学呢。
　　“呃——”
　　蓝烟坐在那里，身体左右乱晃，单七七另一手自她胸前环过去，生怕她栽下去，别磕痛了。
　　单七七轻声道：“嗯，刚放学，就来找姨姨了。”
　　完全不顾刚才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门口，哭了有多久，心里有多难受，姨姨稍微给她一点阳光，她就会灿烂。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是所有人，赵天祥，赵天祥父母，到场宾客。
　　蓝烟目光扫过去，眼中恢复一丝清明，然后她就这样，双手勾着单七七的脖子，看着她，只看她，“有力气吗？”
　　“嗯？”
　　“抱得动我吗？”
　　“当然。”
　　蓝烟轻轻一笑，“回家。”
　　“哪个家？”
　　“你想回的家。”
　　单七七将蓝烟拦腰抱起时，蓝烟身体软软地依偎过来，轻哼一声，脑袋歪在她肩窝里。
　　赵天祥不悦起身，他的妻子，被别人抱走，这像什么话，他直接挂脸了，正要阻止——
　　旁边桌女人喊了一声，“赵先生。”
　　他看过去，不知为何而心虚，竟就站在原地，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长长的红毯，满堂宾客的目光，单七七抱着蓝烟，从人群中走过，没有誓言，没有音乐，不是她们的婚礼，却胜似她们的婚礼，仿佛一个本该到场的新娘姗姗来迟，抱着一直等待她的新娘，蓝烟火红的旗袍边角微微扬起，像蜡烛上的火苗，摇曳摇曳，走出所有目光，走进一个只有彼此才算完整的世界，烛火灭了。
　　礼成。
　　-
　　单七七一步一个台阶，走得小心翼翼，希望怀里的蓝烟能够舒服一点。
　　没怎么吃饭，走一半就没劲了，她还在坚持。
　　蓝烟贴她够近，听到她喘，稍稍抬起一点头，眼神还是醉着的，伸手拂去她额角汗珠。
　　“累了？”
　　单七七憋了口气，没往外喘，“没。”
　　“我知道，”蓝烟小声呢喃，“我知道……”
　　单七七的心顿时被触动到，她通过蓝烟那沙哑的声音，听懂她的一语双关——知道你很累，知道你……很伤心。
　　单七七挺了挺胸脯，想告诉蓝烟，即使她的肩膀不够宽阔，蓝烟感到累的时候，也可以安心靠一靠。
　　“七七……”蓝烟声音有点飘。
　　“嗯？”
　　“到家了吗？”
　　“还没。”
　　单七七嘶了一声，因为蓝烟挂在她脖子上的手像是在寻找一个有安全感的支点，稍用力抓了一下。
　　她忍痛道：“姨姨，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蓝烟语气里都是醉意，依然重复那句话，“到家了吗？”
　　“快了，就快了。”
　　她总觉得蓝烟心里装着什么事，似是压力很大，无处发泄，在她脖颈留下的抓痕从还有残存的理智在克制，到现在，疼得单七七时不时仰下头。
　　“姨姨，你……是在，怕什么吗？”
　　蓝烟清醒的时候，单七七是万万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不仅是因为蓝烟不会说，最主要是，她不会把蓝烟置于一个真正感到被动的境地。
　　蓝烟动了动唇，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想。”
　　单七七把脸贴过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想什么，姨姨，你说，没关系，你都可以说。”
　　“不想，”蓝烟声音有点颤，几乎听不清楚，勾单七七脖子的手一瞬间收紧，“跟他，上，上床。”
　　单七七鼻尖一酸，眼眶逼到通红，不是喜悦，是心疼。
　　她紧紧咬着下唇，酝酿再酝酿，平复下来心情，“姨姨不需要勉强自己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想要的，七七都会帮你得到。”
　　蓝烟没有再应声，靠着她肩头，整个人渐渐放松起来。
　　车子朝莲花巷驶去。
　　单七七坐在车里，蓝烟靠在她怀里沉睡，单七七盯着窗外很久。
　　“红姨。”
　　“说。”
　　单七七问：“你难受吗？”
　　庄既红面色恍惚一下，须臾，不屑轻哼一声，“细路女就是矫情。”
　　“我不小了。”
　　庄既红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自你出现后，我就没有一天不难受。”
　　“有多难受？”
　　庄既红冷笑一声，“想弄死你的那种难受。”
　　单七七笑了下。
　　巧了，他现在对赵天祥，也是这样想法。
　　她很清楚，蓝烟明天清醒过来，又会留她一个人在筒子楼，因为蓝烟想要得到的，还没有拿到手。
　　“红姨，前面路口掉头。”
　　庄既红皱眉，“干嘛，都开到这了。”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去赵天祥家里。”
　　“你有病吧。”
　　“你听我的就是了，我心里有数。”
　　庄既红嘴上骂归骂，还是听了单七七的话，改变方向，朝那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开过去。
　　-
　　晚上八点。
　　蓝烟躺在单七七的床上睡觉还没醒，单七七守着她没睡。
　　卧室外面传来开门声，接着，赵天祥醉醺醺的声音响起，“老婆，我回来了。”
　　“**。”单七七小声骂一句。
　　她坐在床下地毯上，背靠床沿，回头看眼蓝烟，幸好没被吵醒，不然单七七非得出去，跟他大骂一场。
　　屋外的赵天祥，还在一声又一声老婆，脚步声很重很乱，一间一间房找人，直到脚步声逼近这间房，他拍了两下房门。
　　单七七起身，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赵天祥正要顺着那道门缝挤进来，单七七一把推开他，小声道：“姨姨睡着了。”
　　赵天祥想往里看，被单七七用身体挡住。
　　“没事，我抱烟烟回去。”
　　他打算往里闯。
　　这时，单七七伸手将他推出去，把门掩上。
　　“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七七视线从他脸上下移，笑了，他捡起赵天祥肩上一根头发，灯光下仔细看了看，意味深长道：“棕色，直发。”
　　赵天祥面色一慌，拍了拍衣服，“既然烟烟睡着了，我就，就不吵她了。”
　　现在倒是嘴不瓢了，看来是没醉装醉，这样不管做了什么坏事，第二天都可以推给是醉酒。
　　“等等。”
　　想走，没门。
　　单七七拉住他的胳膊，装得一脸天真，“姨父，这是谁的呀，我怎么记得，姨姨的头发，不是棕色，也不是直发。”
　　赵天祥支支吾吾没说出来什么。
　　“那就是别的女人的喽。”
　　“你别瞎说。”
　　单七七靠着墙，抱着胳膊直视他，“既然如此，那不如我把姨姨喊醒，我们当面聊一聊，姨父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这根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
　　单七七身体微微前倾，“姨父是在心虚吗？”
　　赵天祥气势越来越弱，“七七，你误会了，我是有事耽搁，这才回来晚了，至于那根头发，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单七七懒得听他狡辩，打断道，“姨父，我这个人，挺没素质的，你要是让我开心了，这件事，我保证不会往外多说一个字，但是，你要是惹到我了，我可就要同姨姨好好说道说道了。”
　　“那又怎样，口说无凭。”
　　“姨姨把我看得有多重，想必姨父也知道，退一万步讲，这事假的，只要我咬死把它说成真的，姨姨就会信我。”
　　赵天祥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冲她发脾气，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想怎样？”
　　单七七完全有本事，趁这个机会，要钱要车，但她没有，因为她不想姨姨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她付出很多都没得到的，单七七三言两语就得到手了，这样姨姨该多想了，该以为自己不被需要了。
　　单七七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她要的，是蓝烟。
　　不如趁此机会……
　　于是她说：“暂时名存实亡的婚姻，你还有机会。一本离婚证，你就彻底出局。赵先生，你自己选吧。”


第59章 
　　赵天祥别无选择，单七七说得句句在理，况且，他也不是真的就无辜，万一把单七七惹急了，给事情捅破，他的下场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先耗着，只要维持住现在的关系，他就还有机会。
　　“好。”他说。
　　单七七掩嘴打个哈欠，眨了眨困恹恹的眼，“约法三章。”
　　“有必要吗？”
　　“当然，”单七七笑，“想得到什么，首先就得先付出什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行，你说。”
　　单七七脱口而出，这话，早在赵天祥还没回来之前，就已经在她脑子里过好几遍了。
　　“第一，不许随便进姨姨的房间，不许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对她动手动脚。第二，把那女人藏好了，不许让姨姨知道。第三……”
　　单七七神色游离一瞬。
　　赵天祥问：“第三是什么？”
　　“手机收款码给我。”
　　赵天祥不解，把二维码展过去。
　　听到扫码到账的声音，他一愣，有五位数多，“你……哪来的钱？”
　　“不关你的事，”单七七只管说，“姨姨好久没买新衣服了，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包，你明天去专柜，给她选个包，然后，以你的名义送给她。”
　　“为什么？”
　　单七七不语。
　　当然是因为她没法跟蓝烟解释这些钱是从哪搞来的，突然这么大手笔，蓝烟一定会有所怀疑。
　　赵天祥直接笑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他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单七七。
　　他有的是钱，也不是不舍得给蓝烟花，只是他觉得，他的每一分钱，都不能白花。
　　像单七七这样子，对一个人好，却不让她知道，有意义吗？
　　于是他问道：“有意义吗？”
　　单七七站在那里，很平静，很淡然，神色流转间，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如果凡事都需要追究一个有没有意义，你就不会看到今天的我了，我早就死在不知哪个无家可归的夜晚了。”
　　“我不懂。”
　　“你不懂就对了。”
　　“呵。”
　　单七七两根手指抵在他肩头，使劲往后戳两下，“因为你根本就不懂怎样才是爱一个人，你给她的爱是那样肤浅，你表现出的所有所谓深情不过是在自我感动，就算我再让你一百年，你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心。”
　　赵天祥理了理衣襟，一时无话反驳。
　　单七七接着说：“第三就是，那这件事咽在肚子里，无论往后你们是好了还是散了，我们今天说的话，我让你做的事，你敢同她提起一个字，你就全家死绝。”
　　“我讲话一向很准，”单七七握住门把手，回头给他一记胆战心惊的冷眼，“记住，全家死绝。”
　　-
　　入夜。
　　单七七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睡着了，睡梦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摸她的头，隐隐可以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像是怕弄醒她，又怕太轻了，那份温柔，会无处安放。
　　单七七抬头，睁眼。
　　两双眼，黑暗中猝然对视。
　　蓝烟眸光一闪，把手往回收时，单七七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没用力，蓝烟可以轻易挣脱，但她没有，任由单七七的呼吸游移在她腕间淡青的血管上，然后落下一个呼吸错乱的吻。
　　蓝烟侧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看她，是清醒的，又像是还醉在哪个发生过的时间里，密密麻麻的吻游走到她掌心，而她，只是克制地蜷缩下手指，动了动唇，发出极致沙哑的嗓音，“你来找我，她怎么办？”
　　单七七微微抬头，把脸贴向她的掌心，蓝烟眼中的落寞，她想她没有看错，“谁？”
　　她知道蓝烟说的是谁，偏要蓝烟亲口讲出来。
　　“那个，”蓝烟咬下唇，“女仔。”
　　说完，她垂下眼，垂在一旁的手，不可察觉地攥下枕角。
　　单七七眼睛稍稍亮了下，想起之前闹得乌龙，眸光很快黯淡下来，不敢再胡思乱想，再出糗一次，她真要嚎啕大哭了。
　　“走了。”她实话实说。
　　一点都没多试探。
　　蓝烟攥着枕角的手随着她的话松开。
　　“朋友，就是朋友。”单七七解释。
　　蓝烟正要说什么，眉心忽然一皱，她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胳膊横放在额头，像在忍耐什么。
　　单七七关切道：“姨姨，头又痛了？”
　　“过会就好。”
　　单七七哪可能放心，“带药未？”
　　“不用吃药。”
　　“屋里备药未？”
　　“真的不用。”
　　单七七急得站起来，想去给她买药，走到门口，蓝烟忽然喊住她，语气有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别走了。”
　　单七七留步，回头看她，隔着几步远，什么都看不清，可她为何觉得，这个陌生的环境让蓝烟感到很不安，她好想离开，但又有什么在拖着她，让她只能躺在那里，寸步不能离。
　　“姨姨，我不走。”
　　单七七总是觉得蓝烟很累，没有一刻轻松过，特别是在这一秒钟，听到蓝烟叹息声的时候。
　　她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蓝烟，直到蓝烟忍痛的模样进入她的眼睛，她看到不施粉黛的蓝烟，眼尾那遮不住的浅浅皱纹，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姨姨，早就不再年轻，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以前她饮酒很少会醉，也不会这样三天两头就头痛。
　　姨姨大她这么多……
　　她不禁瘪嘴，想到一些很伤心的事，害怕了，怕到泪眼模糊。
　　蓝烟说：“上来。”
　　单七七站在那里没动。
　　蓝烟稍起身，扯下她的衣角，“睡地板像什么话，上来。”
　　“可是你的头还在痛，我要给你……买药。”
　　“太晚了。”
　　“不晚，有路灯的。”
　　蓝烟意味不明笑了下，“不痛了，好了。”
　　“真的吗？”
　　“嗯。”
　　“不行，你……”
　　“不行什么？”蓝烟语气稍现不耐，“不想同我一张床？”
　　单七七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姨姨你新婚之夜，同我睡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怎么？”
　　单七七咬着一根手指，晃了晃身子，“你就不怕我……”
　　蓝烟睨她一眼，“爱上不上。”
　　她翻了个身，留给单七七一个背影。
　　单七七见好就收，“不情不愿”爬上蓝烟的床。
　　蓝烟往边上挪了点地方，她顺势凑上去，前胸贴紧蓝烟后背，和蓝烟枕一个枕头，脸埋进她柔软的头发里，闻着她的洗发水香味。
　　只是靠着她，没有别的过分之举。
　　蓝烟稍稍回头，似是在困惑什么，想问，又没开口。
　　许久后，她说：“睡吧。”
　　单七七没有回答她，忧伤的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里挺矛盾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足为惧，甚至可以说，她是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布局者，但她还是好难过，她明白，所有所有都源自于，她那份深重的爱，无法得到同等回应，又一次，她在她信誓旦旦的手段里，留下泪水，然后用一声手段，把她的脆弱合理化。
　　隐隐弱弱的哭声，让蓝烟转过身来，掌心捧着单七七的脸，单七七的眼泪润湿她的手指。
　　“姨姨，我……没想哭。”单七七断断续续道。
　　她怕蓝烟嫌弃她。
　　但蓝烟告诉她，“没关系孩子，你可以哭。”
　　“那你呢？”单七七抽泣着反问她，“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哭。姨姨，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掉眼泪，一次都没有。”
　　单七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直视蓝烟红红的眼眶，很想问问她，明明常常眼含泪水，却从不落泪，她到底是怎么忍住的，是不是无论多伤心的事，都不足以让她掉一次泪。
　　“我……不会哭。”
　　“骗子……”单七七轻捶她胸口，“哪有人不会哭的，姨姨是骗子。”
　　单七七哭得越伤心，蓝烟眼眶就越红。
　　片刻后，单七七哭累了，哭声渐渐停了。
　　蓝烟问：“还想哭吗？”
　　“一点点。”
　　单七七一只手搭上蓝烟的肩，嘴唇从她的脖子蹭到下巴。
　　蓝烟微微仰起头，揉了揉她的头发。
　　“姨姨。”
　　“嗯。”
　　单七七嘴唇贴着她的下巴，再稍稍往前，就要碰到她的唇了，但她只是停在那里，眼巴巴看着蓝烟，没有再进一步，真的像她所说，不会再为难蓝烟。
　　“姨姨，新婚快乐，新婚快乐……吗，你真的快乐吗？”
　　“别……说了。”
　　蓝烟心疼的话语一落，单七七又要哭了。
　　蓝烟知道她在忍耐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有一下没一下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走动的声音。
　　蓝烟目光一闪。
　　这是她的婚房，外面，是她的新婚丈夫。
　　门没锁，他随时可能进来。
　　她们都知道。
　　单七七的手用力攥住蓝烟肩头衣料，颤抖的嘴唇在她唇下徘徊。
　　鼻息很近，每分每秒，都在交换对方的呼吸。
　　被子里面，单七七的脚尖克制不住轻蹭蓝烟脚踝，肌肤和被料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阵脚步声停在门口之际。
　　单七七带着哭腔的请求声响起，“姨姨，我好想亲亲你。”
　　“姨姨，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七七……”
　　蓝烟应该推开单七七的，她结婚了，她不能再由着单七七胡闹，但那双手，就是没动作，因为她一推，单七七又该哭得好伤心了。
　　她被动地定在那里，双眼挣扎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所担心的，也许不是单七七会不会吻上来，而是她们，会不会被发现。
　　时钟滴答滴答，那阵脚步声早已离开，单七七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她怀里睡着了。
　　蓝烟没有开灯，指尖抚过单七七睡梦中不安的眉眼，眼中交织过愧疚和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抽走被单七七压着的胳膊，一手还在本能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无声拉开床头柜抽屉，在里面摸索出那板药片，捻出一片。
　　身旁没有水，她直接塞进嘴里，稍仰头吞咽，喉咙划出一道隐忍的曲线。
　　药很苦，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散着凌乱的头发，睁着充满血丝的眼，月光悄悄降临，定格一个疲惫的轮廓。


第60章 
　　单七七醒来时，蓝烟已经不在床上。
　　她下床推门，听到客厅的争吵声，退回门里，悄悄把门留一个小缝，竖着耳朵偷听。
　　气急败坏的人只有赵天祥一个，拐弯抹角向蓝烟倾诉他心里的委屈，无非是蓝烟在亲朋好友面前让他没了面子，昨夜还不跟他同房，他有多绅士，没在蓝烟不清醒的时候强迫她。
　　好话都让他讲了。
　　单七七歪下头，听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趁她睡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上孙子兵法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再有，筒子楼隔音好差，那日单七七强吻蓝烟，他就站在外面，不可能没听到，还非要结婚，将来他受什么罪，那都是自找的。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要不是答应过薄莹，会祝她得偿所愿，单七七现在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哭一顿，蓝烟指定得跟他离。
　　懒得再听，单七七把门关上，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客厅里。
　　赵天祥坐在沙发上，无论他说什么，他的情绪有多激动，蓝烟都是一副不起波澜的样子，端一杯温水，双眼望着窗外。
　　赵天祥又一次忍不住大声后，蓝烟总算有了动作，回头道：“唔好嘈啦，惊唔惊吵醒咗七七啊？”
　　她总这样，一碰到和单七七有关，装都不装。
　　赵天祥坐在沙发上，烦闷地抓下头发，“我知你在意七七，你同我结婚都是为她打算，那你现在对我这个态度，是不想让七七过上好日子了吗，烟烟，只要你跟我好，只要我们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我立刻把钱给她，车子，房子，双倍给。”
　　蓝烟手机响了一声，阿恣发来语音条，她转文字看。
　　「蓝姐，转做楼面经理是清闲，休息时间更多，只管看场，协调客人，提成也有，但肯定冇以前陪酒拿小费咁多，你真系确定要咁做？」
　　蓝烟低头按揉额角，忍住那阵晕痛，「嗯。」
　　她抿口水，安静地站在那里，直到亮着的手机屏幕灭了，她转过身，目光无神道：“我既然嫁你，就会同你好好过日子，但那个事，强求不来，你再给我点时间。”
　　“好。”
　　蓝烟又道：“钱，车子，房子，所有你应承过我的，只要我们过上正常夫妻生活，你就要全部兑现，口说无凭，不如我们去做个公证，大家都安心，唔使互相猜疑。”
　　赵天祥看得出来，蓝烟念及幼时的情意，对他保留的一丝信任，现在，已经丝毫不剩，除了冷冰冰的利益，什么都没有。
　　她在同他做交易。
　　而那件用来换得普世金银的商品，是她自己。
　　-
　　蓝烟和赵天祥出去一趟，到下午才回来。
　　赵天祥提回来一个奢品袋子，和蓝烟说了什么，就进书房了。
　　单七七躺在床上看手机，笑得露出牙花，听到蓝烟回来，快速钻进被子里躺好。
　　蓝烟推门进来。
　　屋里开空调，单七七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露出一双可怜无助的眼睛，看到蓝烟，她呆呆地眨下眼，脸往枕头里一埋，就不理人了。
　　这是在气蓝烟出门不带她。
　　蓝烟看眼空调温度，皱下眉，拿起遥控器，仰头调温度，“你是要把自己冻死吗？”
　　单七七不吱声。
　　蓝烟坐到床边椅子上，拍了拍她的肩，手一直搭在上面没拿走，“食咗饭未？”
　　“不饿。”单七七爱搭不理地应声。
　　昨夜还又抱又搂，怎的过了一夜，就又转了性，还真是情绪多变，难哄得很。
　　就算她不理人，蓝烟也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本以为苏皎皎的出现，会让她的状态好起来，可现在苏皎皎也走了，婚也结了，钱还没拿到手。
　　蓝烟该怎么办，她双手捂面，低下头。
　　“没有钱的日子，真系好难捱。”许久后，蓝烟叹息着讲出这句话。
　　单七七掀开被子，坚定的目光看向蓝烟，“姨姨，我会赚钱，往后，我……我养你。”
　　蓝烟笑了下，“你拿什么养我？”
　　我……混夜场啊。
　　话就在嘴边，单七七却不能讲，这事不能玩笑，要是被蓝烟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蓝烟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走正路，不许她学坏，讲了，蓝烟该自责是自己把她给带坏，跟她撇清关系都不一定。
　　她还是学生，那些钱的来路，根本就讲不清。
　　只能把话憋进肚子里，借机开始卖惨。
　　“姨姨，我都听你话，跟你同姨夫一齐生活了，我会好起来的，你放心，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就得，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蓝烟自责，她很自责，头越来越低，她双手拄着额角，呢喃道：“七七，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
　　单七七苍凉的嗓音道：“姨姨，我知你在为难什么，你不用为了我离婚，如果你为了我放弃什么，那样我才会难过。”
　　说着，哭腔都出来了，“不要离婚，姨姨，真的不要，我不要姨姨离婚，姨姨，你别离婚……”
　　她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哆嗦起来。
　　“七七……”
　　蓝烟瞧出单七七的异样之举，起身靠近她，捧起她硬要往被子里藏的脸，然后，看到一双空洞的眼。
　　蓝烟嘴唇颤了颤，脚步一晃，没站稳，跌坐回去。
　　愣坐许久，她拿着手机起身，脚步匆匆地出去，没走远，就站在门口。
　　从单七七的角度，能看到她的手还扶着门，只是讲电话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
　　没一阵，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庄既红一边跟蓝烟通话，一边给单七七发消息。
　　「你得抑郁症了？」
　　单七七了然一笑，果然，姨姨上当了。
　　「姨姨同你说的吧。」
　　「废话，你又想搞咩花样？」
　　单七七把手机藏进被子里，打字时，时不时抬眼观察下外边的蓝烟。
　　「红姨，反正搞小动作，弄虚作假这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再多做一次又何妨。」
　　「我可以帮你，但是单七七，你要是在这期间敢背着我，对阿烟动别的歪心思，我不会放过你。」
　　「红姨，你这话讲得真是让人好寒心，我整日扮傻扮怂，我不累吗，再说，就算证是假的，但在姨姨看来，那就是真的，你认识姨姨不是一日两日，你觉得她是那种会出轨的人吗，你安心吧，只要姨姨将更多心思放到我身上，那狗男人就没办法得逞，你我同心合力，先将那狗男人赶走，行吗？」
　　「那就再信你一回。」
　　单七七嘴角浮现玩味的笑。
　　骗你就骗你了。
　　怎样？
　　庄既红果然好手腕，这通电话打完不到半小时，她就安排好一切，并把医院地址发给蓝烟。
　　单七七颓丧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蓝烟很是忧心，站在门口酝酿好一阵，走到她面前说：“七七，我托红姐给你约了位心理医生，你别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坐下来同你聊聊天，舒缓下心情。”
　　话讲得委婉，生怕单七七逃避，不愿去。
　　没想到，听到这话，要死不活躺了一上午的单七七，居然坐起来了。
　　“姨姨，我去。”她虚弱的嗓音道。
　　蓝烟眼中闪过心疼。
　　单七七耷拉着脑袋，懂事语气道：“我理解姨姨所有的用心良苦，我不会再闹你了，不会再令姨姨担心。”
　　她吸了吸鼻子，“姨姨，我们这就走。”
　　刚下床，身子不稳一晃，不偏不倚跌进蓝烟怀里。
　　“你慢点。”蓝烟搂住她的腰，急得眼眶红了一圈。
　　单七七从她怀里移开一点，双手抵住她双肩，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姨姨就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
　　蓝烟捂住她的嘴，语气乱了，眼中泪光闪烁，“不许乱说。”
　　“可是……”
　　“你别再吓我。”蓝烟声音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她把单七七搂进怀里，很紧很紧，揉着她的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会好的。”蓝烟说。
　　“要是好不了了呢？”
　　“你在，姨姨在。你不在，姨姨也不在。”
　　蓝烟轻哑的嗓音像被锋利的刀刃割过，惹得单七七心尖一疼。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该有一点寄托，姨姨看起来那样强大，什么风雨都打不倒，什么苦都能扛，但她心里也有一方柔软的角落，安安稳稳，只放着一个人。
　　七年，有七年之久，她终于真切感受到姨姨对她究竟有多疼爱。
　　那一刻，她知道，她在那里，在离蓝烟心脏最近的位置。
　　-
　　心理咨询室的门紧闭，单七七已经跟咨询师在里面待了快一个钟头，走廊很静，旁边有长椅，蓝烟没坐，站在门口等。
　　不知过去多久，门开了。
　　单七七眼神比进去时平静不少，仍有一丝颓丧挥之不去。
　　孙医生朝蓝烟轻点头，“七七妈妈，你跟我进来一下。”
　　妈妈……
　　单七七正要解释。
　　蓝烟点头说：“好。”
　　她没直接进，把单七七按到椅子上坐下，往她手里塞一个魔方，“乖乖在这里玩，听话。”
　　“知了，妈妈。”
　　叫声妈妈而已，哪怕她现在叫声老婆，蓝烟都不会生气，都得欣慰一下，孩子还愿意讲话，这是好事。
　　蓝烟站在她身前，看单七七转了会魔方，这才放心，走进咨询室。
　　孙医生指下对面椅子，“七七妈妈，请坐。”
　　蓝烟看她凝重表情，哪有心思坐，双手撑着桌面问：“情况怎样？”
　　孙医生叹口气，将一份报告单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最显眼的那一行字上。
　　中度抑郁症。
　　五个字，清清楚楚撞进蓝烟眼里。


第61章 
　　孙医生将报告单收回，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再次做个请的姿势，“七七妈妈，你坐，我们慢慢说。”
　　蓝烟心神不宁地坐下，抿着嘴唇看她。
　　孙医生语重心长道：“中度抑郁，这个程度需要重视，但也不是不可控，七七能主动来咨询，愿意开口讲话，这是很不错的信号。”
　　蓝烟点点头。
　　孙医生问：“她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最近几天。”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孙医生顿了顿，“比如，会刺激她情绪的事？”
　　蓝烟喘口气，轻声道：“我结婚了。”
　　“啊？”孙医生应该是见怪不怪，只诧异一瞬，“七七妈妈，你放宽心，你毕竟不是七七的亲妈，不用大惊小怪，我还遇到过喜欢上自己亲妈的孩子呢。”
　　蓝烟微张嘴唇看着她，半天没眨眼，许久后，愣道：“是吗？”
　　“当然。”
　　旁人的话，让蓝烟重新思考了这件事。
　　孙医生在本子上记几笔，想了想道：“七七跟我说，她心里好难受，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蓝烟眼眶微红，“她从未同我讲过这些。”
　　孙医生轻声道：“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你担心，不过今天她能来，说明她信任你，那就还好办。”
　　“我需要做什么？”
　　“药物治疗是一方面，我这边会开药，初期可能会出现副作用，比如口干，嗜睡，需要你多留心，定期带她复诊，调整药量。”
　　孙医生翻开另一页纸，“抑郁症是病，一定要重视，睡眠很重要，晚上要按时睡觉，白天也不要整天不出门，陪她晒晒太阳，散散步，就很好，七七妈妈，你应该很清楚，病根在哪里，千万不要让她不开心。”
　　“嗯。”
　　孙医生意味深长看着皱眉思索的蓝烟，“我想说的是，任何药物治疗，都比不上你对她的态度。”
　　片刻后，蓝烟开口：“明白。”
　　两个又聊了些，蓝烟起身准备走了。
　　孙医生最后叮嘱一句，“对了，如果她有任何自残的念头或者行为，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蓝烟身子晃了晃，把脸转到一侧，极力隐忍住什么，回答一声：“好。”
　　走廊里，单七七还坐在长椅上，魔方转了一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蓝烟的眼底泛起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蓝烟从她手里把魔方拿过来，低下头，很快把剩下那一半转完。
　　六面归位。
　　蓝烟把魔方塞回包里，“回家吧。”
　　单七七乖乖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蓝烟停步，等了单七七几步，然后在心事重重的单七七走到她身边时，牵住她的手。
　　单七七手指僵了下，“姨姨，我们可以……牵手吗？”
　　“可以。”蓝烟把她握紧一点。
　　单七七微笑一下，回握住蓝烟的手，看向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体贴入微的蓝烟，眼中闪过亮晶晶的东西。
　　等蓝烟转眼看向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蓝烟进到咨询室前，孙医生和单七七有过的确有过一番谈话，但不是关于病情。
　　孙医生开门见山道：“杨姐托人带话给我，需要我帮我什么忙，你尽管说。”
　　单七七眸光微动。
　　杨姐？她不认识。
　　还是杨姐托人带的话，那就说明这中间已经隔了不知几层关系。
　　庄既红和她根本没有直接交流。
　　那就说明——现在，孙医生知道的，只是模棱两可。
　　单七七垂下眼眸，手指在腿上轻点两下，脑子里即刻闪过一个词。
　　信息差。
　　她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说是商业谈判里有一种最常用的手段，那就是你知道对方不知道的事，你就有了筹码。
　　单七七压下嘴角的浅笑，抬眼看向孙医生，眼神干净得没有杂质，“帮我得到一个人的心。”
　　“谁？”
　　单七七压低声音，“等在外面的，我的姨姨。”
　　孙医生确实知道的不太多，话是一级隔一级递下来的，到她这，只剩一句，有个叫单七七的人会来，你按她的意思办事。
　　“好。”孙医生没有怀疑，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事给你办得漂亮。”
　　就这样，单七七成了蓝烟眼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孩子。
　　就这样，蓝烟因为单七七的病情，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照顾起来，不管她有什么要求，都满足她。
　　从回家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凶过她，没有一点脾气。
　　就算单七七因为赵天祥，一次次赌气不愿吃药，蓝烟也只是哄着她，丝毫没有不耐烦。
　　单七七做梦都不敢想，有一日，蓝烟会对她这样，比她梦里幻想过的，还要梦中情人。
　　当晚。
　　晚上六点过，天都没黑，单七七就躺到床上，闭着眼睛，睡没睡不知道，但眼角时不时有眼泪流出来。
　　蓝烟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
　　她不太会讲特别温柔的话，但她的孩子因为她，丢了曾经活泼开朗的性格，她好自责，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七七，不想见他，我们就不在这里了，回家好吗，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单七七仍未睁眼，“你又要为我做你不愿做的事了，姨姨，我好没用。”
　　“不是……”
　　单七七哽咽着打断，“你就是。”
　　尾音哭腔已经压不住，她睁开眼，泪水比话语先出来，“如果我没有生病，你会离婚吗？”
　　来不及蓝烟开口，她就笃定道：“你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
　　因为你不爱我，所以就算你把除了爱情以外，其它所有最好的都给我，我也不会满足。
　　人都是贪心的，你把我宠坏了，你让我无法无天，可你就是不爱我，哪怕你用尽柔情拒绝我，我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离婚了，你就爱我了吗，回到从前，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你就爱我了吗？
　　单七七用眼神，把她的心里话说尽。
　　那个瞬间，她眼中流露出的悲伤，绝不是假装。
　　她早就想这样了。
　　早就想在姨姨面前，做一个不够冷静不够强大的孩子，想在难过的时候，依偎在姨姨怀里，告诉姨姨，她好需要姨姨的疼爱。
　　她终于寻到这样的机会，就算事情败露，她也可以很骄傲地对姨姨说，我是装的。
　　姨姨你说的，用尽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又成功骗到你一次，我没有让你失望对不对。
　　姨姨不会怪她的，她确信。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告诉姨姨的是，抑郁症是假的，可她难过的话语，失控的眼泪，都是真的。
　　蓝烟弯腰，抱了抱她，“先把药吃了，行吗？”
　　“药好苦。”
　　“我喂你。”
　　单七七抵着蓝烟肩膀把她推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不麻烦姨姨了，我吃，我这就吃。”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头，抱着膝盖，从眼含泪水看着蓝烟，到把头深深低下，一双眼愈发空洞。
　　蓝烟给她理了理头发，在她耳边说了句很温柔的话，“等我。”
　　说完，她出去了。
　　赵天祥坐在客厅地毯上饮酒，看到蓝烟，红着脸朝她举了下杯，“烟烟，要不要来一杯？”
　　蓝烟淡淡看他一眼，把房门关上，靠着墙揉了好一阵头，刺眼的红丝蛛网般盘踞在眼底，怎么都散不开。
　　赵天祥觉得自己跟透明人没差，一开始，他还在奢望蓝烟终有一日会爱上他，渐渐地，他放低要求，觉得只要能过上正常夫妻生活就好，到现在，看着满心装着都是单七七的蓝烟，他认命了，有些东西，就是强求不来，何必落得连普通朋友都不是的境地。
　　他揉搓一把脸，醉醺醺道：“烟烟，头病好了吗？”
　　“不关你事。”
　　赵天祥自嘲一笑，语气稍微急了，“不关我事？呵，好一个不关我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最近三天两头背着她，一片片吃药，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和你爷爷是因为什么病走的？”
　　蓝烟下意识往那扇紧闭的门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赵天祥问：“看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
　　“做了CT ，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但，不太乐观。”
　　蓝烟补充道：“别告诉她。”
　　赵天祥酒意消了大半，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吸，半支烟烧过，他沉声道：“你不就是怕万一有那一天，她日子不好过，才千方百计想要为她谋划吗？”
　　他掐了烟，起身道：“让我拥有你一次，就一次，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然后，我就放过你，我们……离婚。”
　　蓝烟面无表情笑了，双手往后撩下头发，仰着越来越红的眼，沙哑的嗓音道：“赵天祥。”
　　“嗯？”
　　蓝烟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开房吧，明天。”
　　“为什么”
　　蓝烟停步，嗓音哑得厉害，“我不能再……折磨她了。”
　　赵天祥看着她疲惫到难以支撑的身体，追问道：“你爱我吗？”
　　“我需要钱。”蓝烟这样回答他。
　　“你去哪？”
　　“买糖，”提到单七七，蓝烟的语气不自觉轻柔起来，给她买糖。 ”
　　赵天祥看着她的背影，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他拿起手机，不是订酒店，而是找医生，找最好的专家，又一杯酒下肚，啪一声，他把手机砸到地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约莫十五分钟后，蓝烟回来了，一眼看到单七七房门敞着，她快步走进卧室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单七七不在。
　　蓝烟攥了攥手里的糖，询问坐在那里一杯一杯的赵天祥，“七七呢？”
　　赵天祥醉眼朦胧看着她，“我哪里知道。”
　　蓝烟半秒没多待，脚步凌乱地走了。


第62章 
　　天色渐暗，湖边没有风，水面平静得像是凝固，不起一丝波澜，对岸的树黑黢黢站立，单七七背对来时路，望着那片发绿的水。
　　赵天祥不知发什么疯，蓝烟走后，又是砸东西又是痛哭，应该是又被姨姨拒绝了，才会如此伤心。
　　也是，就连庄既红那般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会因为单恋姨姨被激得好几次情绪失控。
　　何况是他。
　　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
　　单七七被他吵得心情异常烦躁，只好出来，当时走得急，忘了带手机，眼看时间不早了，天都要黑透了。
　　她该回去了。
　　但她还想再多透口气，才会有更多的毅力来征服姨姨的心，不然她怕自己，会跟她们一样失控。
　　假期已经过半，要是在开学之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等她回了中州，节假日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清，一晃半年过去，不日日待在一起感情就是会淡，再回来，说不定还得全部从头再来。
　　她只能一鼓作气，抓住机会就不松手，让姨姨为她打开一点的心房再也没法回到最初。
　　可是，她真的有点累了。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喘不出来。
　　她揉了揉站到有些发麻的双膝，蹲在湖边，眼睁睁看着天一点一点黑透。
　　湖边零零散散的行人早已不在，只剩她一个。
　　隐隐看到湖里有鱼，贴着湖面游过去，尾巴一摆，又沉下去。
　　单七七失神地想着蓝烟，游离的目光本能追着那条鱼，眼见它要走，就像她怎样都抓不住蓝烟的心一样，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紧张地想要抓住那条鱼。
　　蹲着的身子半起，双脚踩向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一步步往下。
　　她没看脚下，没注意到这样的行为究竟有多危险，稍有不甚，就要跌入深不可测的湖底。
　　她只是想要抓住它。
　　想要抓住她。
　　于是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她又往下一步，这时，一只手从后捞住她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会坠下去，攥得她手腕生疼，那点酸酸胀胀的疼从手腕窜到心口，将她憋了半天的委屈一股脑全撞了出来。
　　她缓慢回头，看到蓝烟那张焦急未散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喊声姨姨，让她别担心，但嘴唇颤成那样，她一开口，怕是要泣不成声。
　　明明她们分开没多久，可她就是很想姨姨，想到失魂落魄之际，姨姨突然出现，那种惊喜无法言喻，再难走的路都值得，她还可以咬牙坚持，只为那颗世间最难打动的心。
　　单七七拼命压下心头情绪，藏不住空腔的声音轻得像风，又软又飘，“姨姨……”
　　只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蓝烟手背上，烫得惊人。
　　两个人的悲伤，自此融为一体。
　　“乖，上来。”蓝烟说。
　　她穿着纯色吊带，细细的带子勒进肩头，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远处路灯自她背后打过来，看不太清她的脸，依稀可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晃。
　　单七七的心跟着揪紧一瞬。
　　她看着蓝烟，像看一朵深夜里如此美丽的花，盛开不败，可要是单七七还站在那里不动的话，她真的就要凋谢了。
　　单七七由着蓝烟将自己拉上来，踉跄两步，然后就被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一句指责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单七七无法抑制心中愧疚，她其实很想告诉蓝烟，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就算不谈其它，她还是会因为舍不得蓝烟这份极少给她的柔情，一边愧疚，一边沉溺。
　　“姨姨，湖里有鱼，有鱼。”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看一眼，定了许久，视线挪回来，蓝烟仰脸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中水光乱颤。
　　片刻后，嘴角忽然往下一点，她头一低，额头抵在单七七肩膀上。
　　就那么抵着，一动不动。
　　但单七七能感觉到肩头的颤动，很轻，很克制。
　　“姨姨。”单七七轻声唤她。
　　蓝烟没有应声，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
　　风吹着她的卷发在肩头一晃一晃，吊带露出的那一截脊背，骨头隐隐凸起来，薄薄一层皮肤裹着，这样很养眼，这样也很让人心疼。
　　单七七不禁抬起一只手，圈住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姨姨不怕。”
　　就在这时，蓝烟死死揪住她的衣料，艰难发出一句被吓坏了的声音，“单七七，你混蛋。”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拳头砸在单七七后背，乱乱的，痛痛的。
　　“对不住，姨姨。”
　　蓝烟双手慢慢往上，勾住单七七的脖子，她仰脸看着单七七，咬着唇，把头微微偏，“你乖好不好？”
　　单七七嘴角勾起坚强的笑，“姨姨，我乖了，你就爱……”
　　那声爱，让蓝烟晃了神。
　　单七七看得清楚。
　　她也比谁都清楚，那声爱，是扎在两人之间最锋利也最不能碰的刺。
　　蓝烟一遍一遍摩挲她脖颈发凉的肌肤，眼底翻涌出浓烈的心疼，很快，就被一层厚重的无奈给掩盖。
　　她是结了婚的人，哪怕这场婚姻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利益，她也难以说服自己做出背弃婚约，逾越道德的事，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规则，更是她对她的孩子最无私的克制。
　　她爱她的孩子，可她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她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太多。
　　蓝烟走到一旁，面对湖水抽烟，她抽得很慢，烟过了肺，淡淡一条烟雾吐出来，心里的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单七七从后抱着她，双手圈住她的腰。
　　蓝烟站得笔直，没有靠她，也没转头看她，只轻轻说了句，“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
　　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夜里，单七七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她想不明白，说这话时，蓝烟为何那样悲伤。
　　因为年龄吗？
　　因为她们相差太多，是吗？
　　蓝烟背对她，睡在她枕边。
　　呼吸很轻很缓，她枕着双手却没睡着，单七七知道，因为几秒钟前，她又听到蓝烟叹气的声音了。
　　“姨姨，零点过了。”
　　几秒后，蓝烟轻轻“嗯”一声，“睡吧。”
　　“我想你抱我。”
　　话音刚落，蓝烟就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单七七脸贴着她的胸口，手指把玩她肩头细带，“姨姨，晚上的事，对不住。”
　　“没事。”
　　“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听着蓝烟哄孩子般的语气，单七七鼻子一酸，想到这样温柔的姨姨，心却不属于自己，她就好不甘心，忽然情绪上头，翻身将蓝烟压在身下，双腿跟着缠上来，近距离看着蓝烟那双愣怔的眼眸。
　　呼吸越来越急促。
　　毫无遮掩的目光太烫，太直白，太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地告诉蓝烟，想要吻她的冲动。
　　单七七尝过那里，深浅都试过，很软，很甜，把舌头伸进去，她的呼吸就会乱，一呼一吸都是熟女的气息，不过那都是蓝烟结婚之前的事了，结婚后，蓝烟就没再给过她。
　　她的瘾，上来了。
　　蓝烟缓慢眨眼，顺从地被压在身下，肩线微微下沉，被单七七盯得太紧，舌尖从唇缝探出一点，润了润唇，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诱人。
　　“姨姨，你知不知你有多美。”
　　蓝烟眼神一晃，无处安放的手想要去抓床单，不知为何停在半空。
　　单七七扼住她的手腕，将十指塞进她的指缝，迷乱的呼吸从她脸颊到脖子，嗅着她最迷恋的气息，声音是克制不住的失控，“姨姨，我真的，好想亲你。”
　　蓝烟眼尾泛红，无声看着单七七，目光软得一塌糊涂，又痛得一塌糊涂。
　　“我有丈夫了，我们这样，是，是在……”
　　在偷情，在出轨。
　　可单七七生病了，白天整个人萎靡不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终于有一件事，让她空洞的眼睛重新变得鲜活，如果做那种事能够让她的孩子好起来，那偷情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那纸契约明明白白写着忠诚二字，她要是先违背条例，那她一文钱都得不到手。
　　“姨姨，碰一下，我就碰一下，”单七七哭着请求，“我保证，我不会欺负你太多。”
　　“别这样，别。”
　　“姨姨，你是想逼死我吗？”
　　蓝烟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又心疼又为难，“再忍一忍，过了今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单七七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她整个人充斥一种强烈的自毁感，像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和之前每一次拒绝她的理由，都不同。
　　“为什么现在不行？”
　　蓝烟闭上眼，长捷簌簌发抖，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别问了。”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蓝烟的闭口不谈，让单七七眼底不甘烧得厉害，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灼热又偏执的气息用力压向那片垂涎已久的唇。
　　蓝烟眼睫颤成一片。
　　她是已婚之人，可此刻，她被她的孩子用这样近乎蛮横的方式亲吻，身上那件裹身吊带被揉得乱七八糟，道德与底线轰然碎裂，只剩蚀骨的禁忌。
　　她就躺在那里，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
　　你可以扣住她手腕，将她困在身下，让她无处可躲，然后用滚烫的唇，碾过她所有的沉默。
　　你能强迫她的身体，顺从你每一次失控的靠近，却无法强迫她的心。
　　她总是不挣不逃，任你掠夺，在你最偏执的时候，软声唤你一句，怕你伤了自己。
　　可眼底深处的东西，从未变过。
　　只有疼惜。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绝不是你疯了一样想要的，名为爱情的心动。
　　单七七吻过她很多次，早就知道，她根本就夺不走蓝烟内心深处，曾经让她得意忘形，现在又让她痛不欲生的母爱。
　　她的身，会因心疼而妥协。
　　她的心，永远只会停在母亲那一端，不会越界，一丝一毫都不会。
　　单七七得到的，从来都是她退让出来的身体，然而怎么都得不到的是，她心甘情愿交付的爱情。
　　这是一道从她们相遇那天就无解的命题。
　　正因为蓝烟把单七七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掏心掏肺给她庇护，把全世界最安稳最纵容的母爱捧到她面前，她才会一点点沦陷，从依赖变成贪恋，从贪恋变成疯魔的心动。
　　蓝烟用母爱养出单七七的爱情。
　　可也因为这份母爱太纯粹，是刻进蓝烟骨血里的身份与底线，她才无法将母爱变成爱情。
　　蓝烟用全部的母爱，养出一场禁忌的心动。
　　单七七被那场心动困住，寸步难行。
　　靠近是错，回头是痛。
　　这一辈子，都解不开。
　　所以无论单七七做什么，蓝烟都像一朵狂风中碾过的花，不躲，不迎，不回应，不拒绝，爱得深沉，又痛得清醒。
　　眼中那抹刺眼的红，让单七七停下所有动作，从失控走向清醒。
　　她从蓝烟身上起来，坐在床尾，隔着一片黑，看着蓝烟默默将被推到锁骨的吊带扯下来，咬着嘴唇，颤着眼眸。
　　从头到尾，没有讲过一句话。
　　蓝烟侧过身，长发散在枕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有好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这份沉默，比打她骂她，更剜心。
　　单七七心口那一块，突然空得发慌，刚才那点偏执和冲动，全都被这份呼吸都容不下的死寂抽干。
　　脑子嗡嗡作响，她忽然撑不住，下床，从药瓶里倒出一片药塞进嘴里，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甜腻的味道自口腔蔓延开来，那种撕裂的感觉让她双眼真的空洞起来，药是假的，病是装的，但她刚才为什么会下意识以为这是真的药，难道这就是入戏太深吗？
　　真真假假，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走出去，站在阳台，倚着栏杆，燥热的风拂过她泪湿的脸庞，透过那扇玻璃门，看到卧室里面亮在暗处的一点火光。
　　那些泪，为蓝烟而流。
　　那支烟，为单七七而点。
　　这夜里没有赢家，只有两个被情与理困住的人，各自受着无人能替的煎熬。
　　-
　　翌日。
　　单七七睁开眼，昨夜唇齿间的冲撞历历在目，她记得蓝烟舌尖的温度，尤其是在蓝烟推门进来的时候。
　　蓝烟仿佛什么都忘了，语气平静得如同每一个寻常的清晨，“去洗漱，过来吃饭。”
　　“好。”
　　十分钟后，单七七慢吞吞从房间里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兴致并不高，落座在蓝烟身旁。
　　餐桌上摆着清淡的粥点。
　　单七七完全没有食欲，哑声道：“我不饿。”
　　正要起身离开。
　　蓝烟按住她的肩，舀了半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单七七乖乖听话，吃了。
　　蓝烟边给她擦嘴边问：“烫不烫？”
　　单七七摇头。
　　对面，赵天祥见怪不怪看着她们，知道单七七是单相思，蓝烟这样的举动，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人心隔肚皮，有些事，只有她们二人知晓。
　　蓝烟喂单七七吃粥的手，昨夜被单七七按在床头。
　　蓝烟哄单七七时蠕动的唇，昨夜被单七七狠狠吻过。
　　蓝烟被吊带裹着的身，昨夜被单七七抚摸个遍。
　　“不吃了。”又一口过后，单七七躲开嘴边的勺子。
　　“再吃一口。”
　　“不吃，”单七七把视线从勺子移到蓝烟嘴唇，暗示什么的语气道，“不想吃那个。”
　　蓝烟眼神微顿，没再劝，侧着的身体转回去，将刚从单七七嘴边收回的勺子，送进自己嘴里。
　　单七七盯她嘴角时。
　　她下意识往赵天祥那边瞥一眼，握着勺柄的手，极轻地抖了下。


第63章 
　　赵天祥还被蒙在鼓里，看眼表，他捏着餐纸两边，擦了擦嘴，“我上午有个会，先走了。”
　　“嗯。”蓝烟应声。
　　两人对视一眼。
　　她们之间似是藏着什么秘密，不能告知单七七的那种秘密。
　　单七七自蓝烟脸上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昨夜心里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开始加深。
　　姨姨一定有事瞒着她，还不是小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
　　赵天祥走进衣帽间，对着镜子整理会衬衫领口，他出现在门口，脖子上挂着领带，“烟烟，领带我怎么都打不好，你过来帮我下。”
　　语气十分自然，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对话。
　　他朝蓝烟使了个眼神。
　　从单七七这个角度，什么都能看见，那是老公看老婆的眼神。
　　有事的眼神。
　　背着人的眼神。
　　蓝烟还是觉得单七七吃得太少，拿一个空碗，又给她盛了小半碗粥，“趁热食。”
　　“那你呢？”单七七眼巴巴望她。
　　蓝烟轻拍下她的肩，“我过去一下。”
　　单七七没有伸手拉她，或者话语阻拦一句，因为她真的好想知道，她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她。
　　蓝烟走向衣帽间。
　　赵天祥侧身让蓝烟进去，然后他自己也进去了。
　　衣帽间的门没关严。
　　那扇门离得远，单七七听不清她们的讲话声，但隔着一条门缝，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身影。
　　赵天祥比蓝烟高出大半个头，蓝烟需要微仰头，才能碰到他颈间领带。
　　蓝烟纤细修长的指尖翻飞，慢条斯理地替赵天祥打领带，那么熟练，那么认真，肩膀露着，锁骨露着，两条腿又直又白。
　　为什么蓝烟心里没有他，却还要在他面前扮演温顺的妻子，为什么昨夜允许单七七吻她，现在却要同赵天祥这样亲密。
　　单七七不明白。
　　就像刚才，她以为即使她不出声，蓝烟也会懂她，会拒绝，会无视，会像平时一样只围着她转，却还是过去了，然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将本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给了别人。
　　她们在低语，用单七七听不清的声音。
　　蓝烟打好领带，目光从赵天祥脸上移出门外，双眼看着单七七，双手却覆上赵天祥的肩，为他捋平肩上褶皱。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单七七看见。
　　明知单七七有多在意。
　　那股醋意和羞恼逼得单七七快要透不过气。
　　赵天祥拿着外套出门了。
　　蓝烟没有即刻出去，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垂在单七七视野盲区的那只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在响，窗外有车远远开过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静得可怕。
　　蓝烟站在门口看了单七七一阵，回到餐桌坐下。
　　单七七面前那碗粥，表面结了一层膜，她是一口都没动，低头坐在那，脸色愈发苍白。
　　“冇食？”蓝烟问。
　　单七七不理她，面目苍白看着她。
　　进衣帽间之前，蓝烟的头发披在背上，现在，有一缕落在肩头，翘起一点，像被谁的手指勾过。
　　不是她，那就是他了。
　　她想起蓝烟为赵天祥打领带的样子，又想起蓝烟昨夜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样子，给她的温柔是真的，给他的温柔也是真的。
　　单七七真的一点都猜不透她的心。
　　于是蓝烟伸手摸她脸时，烦躁不已，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甩开蓝烟的手，很不耐烦的样子，“碰了他，就别碰我。”
　　她起身进了卧室卫生间，里面传来砰一声，震得门框跟着抖一下，余音在整间房里回荡。
　　空气从蓝烟悬空的指缝穿过，不凉，却弄颤她的指尖。
　　她的皮肤很敏感，拍一下就会留印子，红红的，很扎眼。
　　她见过单七七冲她撒娇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冲她发脾气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从未见过这种，明晃晃的不耐烦，隐隐的嫌弃，像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蓝烟眼眶热一下，眼角处洇出一点红。
　　她应该是有点伤心的，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可她的唇角居然缓慢弯起，绽放出一个笑容，不够明媚，足够悲伤。
　　她坐在那里，像是碎了，勉强拼在一起，从外面看还是完整，但仔细去看，能看见那些裂纹，细细的，密密的，布满全身。
　　如果你看见这样的她，你会挪不开眼。
　　你看不懂她在想什么，看不懂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看不懂她眼眶红成这样，却不掉眼泪。
　　她就是这种让你猜不透的人，让你心疼又让你幽怨的人，无论是笑还是忧伤，你都会觉得她真好看，不需要昂贵的首饰和衣衫加身，一身廉价也夺目，往那一坐，便是旁人学不来的姿态。
　　从浴室出来的单七七，什么都没穿，浑身挂着向下淌的水珠，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发沉。
　　蓝烟视线从下扫到上，又从上扫到中间，定了两秒，她撑着桌面起身，语气微乱，“做咩唔着衫？”
　　单七七一言不发，用最安静，也最刺人的方式，逼蓝烟不许无视她的委屈。
　　蓝烟一眼就明白她在别扭什么，走开一阵，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浴巾和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她衣服放到椅子上，然后站在单七七面前，将浴巾抖开，披在单七七肩上，从后拢过来，给她擦身。
　　单七七看着在她面前弯腰低头的蓝烟，“姨姨的手，就这么喜欢往别人身上放吗？”
　　她按住蓝烟覆在自己心口的手。
　　蓝烟没挣，另一只手继续擦，“嗯。”
　　“那你的嘴呢？”
　　蓝烟抬眸，晃了下神。
　　她似是有意让单七七误会什么。
　　单七七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冲了凉还是好气，眸光一黯，她低头，吻住蓝烟的唇。
　　蓝烟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单七七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长卷发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是野的，是不管不顾的。
　　蓝烟往后踉跄两步，撞上餐桌边缘，咚一声闷响，桌上水杯荡出来一点水，酒在桌上，洒在蓝烟反手撑在桌面的手背上。
　　单七七压着她的双肩，舌尖撬她齿关。
　　蓝烟被迫仰着头。
　　单七七的吻很凶，没有半点缠绵，直接撕咬，嘴唇压着嘴唇，舌头扫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啧啧的水声在客厅里响起，异常羞人。
　　蓝烟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一下，就被单七七咬住，压着桌面的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单七七抓住手腕，按在桌上。
　　“先把衫……着好。”蓝烟齿缝里挤出声音。
　　单七七没理她，继续吻，从嘴唇到嘴角，到脸颊，到仰起的脖子每一处，最后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磨，用舌头舔，直到变得滚烫。
　　蓝烟由着她压着吻，好不容易挣开被擒住的手，反手摸索到放在椅子上的内衣，被如此激烈的吻弄得双目失神，双手还是本能给她穿内衣。
　　折腾好半天才套上，排扣都没扣，单七七一把给扯下来。
　　蓝烟耐着性子，又重新捡起，重复先前的动作。
　　又一次，单七七给丢开。
　　蓝烟瞥眼被丢到好远的内衣，双手无力垂落，就算近在咫尺，她也没力气再来一次了。
　　单七七眼底的火烧得她整个人直抖，“咁中意帮人打领带咩？”
　　“咁中意帮人整理衫咩？”
　　“你好会叫他天祥是吧，讲嘢啊，你张嘴巴不是好厉害吗？”
　　蓝烟不是不想答，而是根本没有讲话的机会。
　　单七七将她抱在桌上，双腿挤在她中间，用力到她的背往后直仰，必须攀住单七七的肩，才不会倒下去。
　　单七七睁着流泪的眼，看她红肿的唇，看她闭着的眼睛，看她无骨般在她怀里，摇摇晃晃，天旋地转。
　　后来，单七七已经记不得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
　　舌头是木的，麻的，又肿又烫，碰一下都疼，但她不想放开，她还想再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姨姨整个吃掉，藏进身体里，谁也抢不走。
　　但她没力气了。
　　她向后退开一点，喘着气。
　　蓝烟像被揉烂的花，软了，凌乱了，一根肩带挂着，一根滑落肩头，脖子上好几处吻痕，撑着桌面的手背青筋在颤，她深深喘口气，眼中各种情绪乱闪，像是又一次无法面对越过婚姻红线的不耻，浑身都是痕迹，她却硬要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衣服穿好。”她说。
　　单七七病恹恹站在那里，看着往浴室走的蓝烟，觉得她很不对劲。
　　以前她不让自己做的事，以前自己做了，她会生气的事，现在都让了，都不会生气了。
　　“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单七七朝她背影喊道。
　　蓝烟身形一晃，抱着胳膊仰了下头，低声道：“我忘了。”
　　“姨姨，你还要骗自己到几时。”
　　“我是有夫之妇……”蓝烟语调微变，“至少现在，我还是。”
　　单七七吸了下鼻子，“你非要讲这样的话吗？”
　　蓝烟侧过轮廓分明的脸，片刻后，讲出一句让单七七心里一咯噔的话，“那你憎我吧。”
　　憎你？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单七七摊了摊手，语无伦次道：“你……你就不怕我再来一次？”
　　蓝烟笑了声，走进浴室，把门轻轻掩上之前，落下一句好温柔的话，“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
　　蓝烟再从浴室出来，谁都没提刚才发生过的事，即使蓝烟脖子上还挂着吻痕。
　　单七七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阳台，凝神思索。
　　蓝烟之前怎么对她，现在还是怎么对她，牵她手，回卧室，给她吹干头发，喂她吃药，她发呆，蓝烟就坐在一边陪。
　　单七七头昏脑胀，倒床就睡。
　　晚上，七点过。
　　蓝烟换了身衣服，来到单七七房间，坐在她床边很久很久，一个轻吻落在她额头，一声隐忍的叹息过后，蓝烟走了。
　　关门声一响，单七七睁开了眼。


第64章 
　　单七七穿好衣冲出门，电梯门刚好合上。
　　她等不及电梯，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长腿一步两台阶往下冲，脚底一空，身子往前一栽，手掌撑在扶手上硌得生疼，她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她和蓝烟几乎是前后脚出了单元楼，她不远不近跟着蓝烟，看蓝烟被风掠过的背影，再慢半拍也该反应过来。
　　姨姨有很重的心事。
　　她没追上去问，蓝烟根本也不会讲，她打算跟上去，亲眼看个究竟。
　　“后生女，去边啊？”小区门口，一辆的士停在她身边，司机降下车窗问。
　　单七七钻进副驾，伸手往前一指，“最前面正转弯那辆的士，跟上。”
　　司机八卦口吻道：“捉男友出轨啊？”
　　单七七瞪他一眼，他识趣没再讲话，一脚油门跟上去。
　　车速很快，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缠进嘴角，她伸手拨开，催促道：“快点，多给你小费。”
　　司机欣然答应。
　　路上车很多，不时有红灯，还有不礼貌的车主强挤进来插队，几秒钟前还在视野里的车，一晃神，就跟丢了。
　　司机把头伸到窗外和旁边司机对骂。
　　单七七揉了揉眉心，焦虑道：“算了，去钻石明珠。”
　　司机嘴上还在发牢骚。
　　单七七没忍住发了火，“搞快点行不行啊？”
　　司机见她一脸戾气，不好欺负，忙闭嘴，脸红脖子粗地点头，嘟囔句什么，朝钻石明珠去了。
　　单七七赶到时，已经开场了。
　　她站在楼上老地方，没有看到蓝烟，只好去找阿恣，询问过后，得知蓝烟并不在。
　　“喂！发生什么事了！”
　　阿恣在后面喊，余音都没消，已经不见单七七身影。
　　紧急关头，单七七还是得找庄既红。
　　听完她的话，庄既红照常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废物啊，连个人都看不住，我怎知阿烟踪迹，你当我是神仙吗，什么都问我，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电话过去问？”
　　“不管是吧？”单七七颓废口吻，“行，那就这样吧。”
　　庄既红听她那语气，不敢再激她，又一次，自己生完气，自己把自己调理好，“给我五分钟。”
　　单七七攥着手机，身心俱疲地等在夜场门口。
　　要是打电话有用，她早打了，还不是蓝烟总是报喜不报忧，装着什么心事，都不会让她知道，她懂得蓝烟的心，所以她不愿再去一遍一遍追问，除了掉更多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手机震了一声。
　　庄既红发来一个酒店地址。
　　单七七眼眶顿时红了，她仰天笑了笑，极其心酸。
　　钻石明珠往东，过两个路口，那家老字号酒店，蓝烟和赵天祥有家不回，背着她去那里，是去做什么，她不是三岁小孩，能够猜到七七八八。
　　霓虹灯在她脸上红一下蓝一下，有蚊子绕着她飞，她没动，站在原地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有火往上蹿，烧到喉咙口，手机已经拿不稳，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像之前每一次，把蓝烟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然后告诉她，除了她，不许靠近任何人。
　　然后呢？
　　明天呢？
　　下个月呢？
　　单七七想起有一年夏天，她去瓜田里，有个瓜藤上结了一个瓜，还没熟，她硬是把它拧下来，掰开一看，瓜没熟，咬一口又涩又苦。
　　姨姨说，强扭的瓜不甜。
　　那时候她小，嘴硬说甜。
　　此刻，当她漫步到那家酒店，站在酒店楼下，仰头往上望时，她懂了那滋味有多苦多涩。
　　脑子里都是蓝烟不爱她，却又纵容她的样子。
　　蓝烟不爱她，是她非要勉强蓝烟，其实这是一件特别辛苦又特别没意思的事，她又没有那方面的瘾，一次次强吻，不过是一次次走投无路，假设蓝烟爱她，她又何至于把自己置于这种其实不太体面的境地里，这何尝不是在消耗她的情绪，以至于到现在，她被疲惫裹挟，好累好累，从骨头缝往外渗的累，多走一步都想痛哭的累。
　　这一次，她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
　　酒店十七层，窗户没关严，夜风挤进来，吹得纱帘飞扬。
　　房间里的两个人，无声对坐。
　　赵天祥久久看着蓝烟。
　　他谈不上正人君子，可面对这样的蓝烟，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做出伤害她的事。
　　他问自己，如果摆酒那日，趁蓝烟醉酒，他会吗？
　　望向蓝烟那双眼，他心里有了答案。
　　不会。
　　蓝烟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她生得很艳，不是那种肤浅乏味的艳，是沉在骨里的味道，看久了，连呼吸都要放轻。
　　赵天祥见过太多女人，没有哪一个，像蓝烟这样，让他束手束脚，再烈的心思，到了她面前，都得乖乖收起来。不爱她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靠近她，爱她的人，不敢冒犯她，因为不是谁都像单七七那样有底气，也不是谁都有单七七在蓝烟心里的分量，做了什么都会被包容被原谅。可惜他不是单七七，如果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那这一世，他连被蓝烟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不会有。
　　永远只能远远看着，守着一点交情，越不去雷池，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你若不是蓝烟心尖上的那一个，再多付出，再多强求，再多算计，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赵天祥喉咙滚了滚，认命了，早就认命了，可他还是不甘心，就像每一个耗在蓝烟身边，抓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舍不得放手的人一样，抱着一丝可怜的期待道：“烟烟，不早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纱帘还在飘起落下，赵天祥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一口一口下肚，等着蓝烟给他只言片语。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是摆酒那日，一个朋友说的。
　　“你老婆这种女人，不是给人爱的，是给人看的，看的时候觉得近，伸手去够，才知道有多远。”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赵天祥捏扁空水瓶，扯了扯领带，脸上表情一度失态，“蓝烟，你到底喜欢什么，你到底喜欢谁？”
　　这话过后，蓝烟手里多了一支烟。
　　“我吗？”
　　“嗯。”
　　墨色旗袍衬得蓝烟肩颈线条柔而不弱，锁骨浅浅陷下去，像一弯藏了半生心事的月。
　　指尖捏着烟身，动作慢得近乎慵懒，没有半点急切，只有一种浸在岁月里，磨得发钝的从容。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抬手护住。
　　火光映亮她半张脸，眼尾微垂，一身化不开的倦意像被夜风浸得发潮的玻璃，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轻轻吐出来，不浓不烈，慢悠悠地飘向上空，被穿窗而入的夜风一卷，无影无踪。
　　她靠着沙发，开口的声音很轻很哑，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撑着额角，撑着一身风骨，平静陈述，一片荒芜。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饮酒，我不喜欢钱，也不喜欢穷，我不喜欢活着，也不喜欢死去，我不喜欢这一身皮囊，也不喜欢藏在里面的自己，我不喜欢这世间所有的安稳，也撑不起半点颠沛，我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喜欢。”
　　声音散开如同一缕烟，连她自己都要跟着消失，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没有念，什么都没有，指间那点星火明明灭灭，映着她眼底一片空茫，好像这世间所有东西，她都曾经拥有过，又全部亲手给丢掉。
　　赵天祥双手狠狠一攥，拼命看向蓝烟那双永远不曾为她悲悯的眼，“那她呢？”
　　“嗯？”
　　“她，”赵天祥顿了顿，咬牙道，“单七七。”
　　空气骤然凝固，窗外的风似是停了一瞬。
　　蓝烟没有立即回答，拿起烟盒，再抽出一支，没点燃，指尖捻过烟身，缓慢转动。
　　“七七吗……”
　　“对，就是她。”
　　良久，蓝烟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依旧空茫，偏偏漾开一点极淡极软的光，像明月拨开云雾，只照亮一处地方，那是赵天祥从未见过的温柔，也是她最难以割舍的软肋。
　　她微微倾身，距离与赵天祥拉近些，旗袍的冷香混着淡淡烟草味，眼神认真，字字诛心，“她疼，我这里就疼。”
　　她抬手，烟杆点下心口。
　　“她难过，我就跟着难过，她缺了一块，我就跟着缺了一块。”
　　她往后一仰，呢喃道：“在我眼里，她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她是什么，是什么呢，是我，嗯，她就是我，是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是我眼睛里看到的风景，是我呼吸的温度。”
　　赵天祥听不下去了，心如死灰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来我身边坐，今夜过后，你想给她的，就全都有了。”
　　蓝烟既然踏进这扇门，就意味着她早已把尊严，身段，全都踩在脚下，她不是冲动，不是糊涂，她深思熟虑到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楚，用自己来换单七七一世安稳，因为她怕，有一日，她无法陪在她身边，至少她还有钱可傍身。
　　开弓没有回头箭，可在蓝烟这里，只要是关于单七七，那一切，就都有转圜余地，蓝烟可以为她，换位思考一千次，一万次，然后把所有决定，推翻重来。
　　开了弓的箭，也可以回头。
　　月光落满她眉骨，温柔又慈悲，她眸底空茫散尽，万里清辉，独独只照一人，一个，不在她身边，却一直在她心里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终于释然，“钱能给她安稳，却给不了她心安，若让她伤心，就算我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砰一声，是赵天祥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侧过脸，手背拂过眼尾，“你决定好了？”
　　“嗯。”
　　“可是烟烟，我不想放手，我们能不能……”
　　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蓝烟从包里拿出一封离婚协议书，搁在桌面，起身道：“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这一刻真正来临时，看着那冷冰冰的白纸黑字，赵天祥才知道，他有多难以接受这件事，抽泣着向前两步，弓着身子乞求能够得到蓝烟的怜悯，“烟烟，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谈什么交易，是我太贪心，忘了一开始，只是想要让你陪在我身边就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想要钱，想要什么，我都给她，都给，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抱歉。”
　　话音落下，墨色旗袍在灯下划过一道孤绝的弧线。
　　赵天祥愣了几秒，突然冲出来，双手扒着门框，绝望的嗓音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蓝烟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身后男人的崩溃，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一段有点糟糕的路过。
　　她终将回到一个人身边。


第65章 
　　夜算不上深，烧烤摊的划拳声，出租车驶过积水的哗啦声，旁边收音机里播放的粤语残片对白，嘈杂极了，自蓝烟从酒店旋转门出来那一刻，那些声音忽然就都远了。
　　单七七目不转睛看着她，然后确认，这个画面会在心里安放很久很久。
　　蓝烟穿着墨色旗袍，站在老字号酒店的台阶上，在闷热的夜里隔着几米看她，那种眼神，不是初见，不是重逢，是一种更复杂的，她当时还说不清的东西。
　　平底凉鞋敲在台阶上，蓝烟在单七七面前站定，“回家。”
　　她没问单七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单七七也没问她，刚才在酒店里干了什么，只是点点头。
　　蓝烟侧身往路边走，凉丝的绸缎料子从单七七手背滑过去，蓝烟头也不转，单七七以为那是被抛弃的动作，下意识往后一小步时，蜷曲的手指被勾住，一股异样的暖流自小腹涌出，她被动跟上前两步，愣怔看向蓝烟。
　　紧接着，蓝烟纤长的手指每一根都缠上来，把她握在手里，牵紧这个差点被她弄丢的小孩。
　　路边停着几辆的士，蓝烟抬手拦一辆，拉开后车门，“上车。”
　　单七七钻进去后，那只手松开几秒，等她坐稳，蓝烟从另一边上来，那只手又伸过来，重新找到她的手，拉过来放到腿上，牵住。
　　司机从后视镜瞄一眼，“靓女，去边啊？”
　　“莲花巷。”蓝烟答完，拇指在单七七手背抚了抚。
　　不回那里了吗？
　　单七七连多问一句都不想，怕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脑子里有根线还悬在那里，到现在都在紧绷。
　　——姨姨有没有同他做什么？
　　那些折磨她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飘荡。
　　蓝烟站在别人面前，旗袍盘扣一颗一颗被解开。
　　蓝烟靠在别人怀里，细白的脖颈仰起来，嘴唇贴着别人的嘴唇……
　　不能再想了。
　　单七七深呼吸，闭上眼，泪水不知不觉滑落，出卖她那颗碎成玻璃碴的心。
　　回到筒子楼的家，蓝烟先进去，按亮灯，十几平的小屋，一眼就能望到底，单七七一眼就看到那两个行李箱，白天还放在赵天祥家里，这是什么意思，以后都不回去了吗，蓝烟想要的，都得到了吗？
　　单七七腿一软，眼一黑，靠着墙堪堪站稳身体。
　　蓝烟去了趟药店，回来时，屋子里的灯关了，她心里一紧，摸黑走进去，“七七？”
　　没人应。
　　蓝烟把药放到桌上，不小心踢到塑料凳，身体晃了下，她没管，一直往前，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靠窗角落，窗外月光透进来，照亮蜷缩着蹲在那里的单七七，背抵墙，头埋进膝盖，肩膀不停在抖，伤心不能自已。
　　一分一秒，刺痛蓝烟的眼睛。
　　上一次看到单七七这样，还是她十二岁无家可归的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演不出来。
　　蓝烟走过去，脚步很轻，生怕惊到她，走近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来，闷闷的，咬着嘴唇硬憋，还是能听到。
　　蓝烟蹲下来，歪着头去找单七七埋在膝间的脸，“怎么了？”
　　她眼中泪光闪了闪，“嗯？”
　　单七七嘟囔句什么。
　　蓝烟握住单七七的胳膊，“起身先。”
　　那胳膊在她手里挣了一下。
　　蓝烟没松手，耐着性子又拉一下，“乖。”
　　语气越是温柔，单七七甩开她的力道越是大，哽咽道：“不要，你走开。”
　　蓝烟的手磕到墙上，白皙的肌肤破了皮，有点疼，她没放在心里，因为在车上，她看到了单七七手上的伤，比这严重得多。
　　整个手背外侧，从手腕到指根，巴掌大一片，边缘翻起一点白，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蓝烟当时就想起这些天，她从一开始，希望自己能别把单七七耽误，选择结婚，再到后来，一心只希望能为单七七谋到更多利益，诚然，这是在给她更好的一切，是在保护她，是在为她好，但事到如今，她对自己，只有责怪，她质问自己，她究竟给了单七七什么？
　　是怀疑，是委屈，是眼泪，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她曾最得意就是单七七活泼开朗的性格，到头来，是她把单七七丢进冰冷的谷底，变得沉默寡言，患得患失。
　　不仅如此，还让她受伤了，那她心口那些看不见的伤，又有多深，有多疼。
　　蓝烟眼眶热得发胀，小心翼翼牵起单七七受伤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她的唇离伤口很近，气息扑上去时，那些嫩红的肉会颤一下。
　　“疼……吗？”
　　手上的伤口疼吗？
　　心里的伤口疼吗？
　　温柔的嗓音，让单七七连日积攒的委屈泄于一刹那，她有多想蓝烟，明明蓝烟就在身边，却还是想要看一看她的脸，想确认一下，面前这个人，还是不是那个一颗心只有她的姨姨。
　　她情不自禁地抬头。
　　那张她见过无数次的脸，风情的，神秘的，让她琢磨不透的，此刻一双眼只为她而红，全是压不住的难过和自责。
　　蓝烟咬着嘴唇在忍，轻抚她的脸庞，“好疼是唔是，孩子。”
　　单七七从未见过蓝烟这样，蓝烟永远是淡淡的，是让人够不着的，蓝烟不会让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更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单七七嘴角一瘪。
　　疼，好疼。
　　“看你同他结婚好疼，看你同他亲密好疼，看你从酒店出来好疼，真的好疼啊姨姨，早知道爱上你我的心会这么疼，我就不那么爱你了……”
　　到今天，她还是无法说出，不爱蓝烟的话。
　　拳头砸在蓝烟肩头，细碎又绵软，没有力气，没有怨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像小狗在无力挠抓，每一下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砸得蓝烟心口一阵发紧发酸。
　　蓝烟一动不动，任由那细碎的，带着泪意的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看着哭到发抖的她，眼底心疼浓得快要溢出来。
　　“七七……”
　　不等单七七再落下一拳，蓝烟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抱，给姨姨……抱抱。”
　　手臂收得很紧，没有拍背，没有哄劝，只是用尽全力抱着她，像要把这些天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心疼，全都通过这个拥抱送进单七七身体里。
　　单七七砸在她肩头的手渐渐停下，随即无力垂落，转而死死揪住她旗袍衣料，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压抑已久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讨厌你！我讨厌你！”
　　“好，都好。”
　　蓝烟侧过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安抚怀里被她伤得遍体鳞伤的孩子。
　　泪水如雨珠淌落，单七七突然想起蓝烟说过，不喜欢她只会哭的怂样，她记得很牢，从此都不让自己在她面前真的脆弱，可现在，她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深知，那是内心最真的情绪表露，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怕失去姨姨的孩子。
　　于是她推开蓝烟，双手猛地捂住脸，把眼睛鼻子嘴巴全部遮住，压抑的哭腔一颤一颤，蹲着转过身去。
　　“七七，你听我讲……”
　　“冇事，”单七七声音哑得厉害，“我冇事，我冇难过。”
　　“我冇生病，”她继续说，语速很快，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种懦弱的人，“都是假的，都是我的手段，我故意装病，我故意弄伤自己，只是想你心软，想让你能爱我，我现在也没有想哭，假的，全都是假的……”
　　语气乱得不成调，她哽咽到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变成一种奇怪的呜咽，手还捂着脸，肩膀抖得更为厉害，那些话从指缝漏出来，破碎，不成句，她拼命织一张网想把自己伪装起来，但那网全是洞，像她漏洞百出的伪装。
　　蓝烟仰起头，深深呼吸一下，“姨姨对不住你，七七，对不住。”
　　单七七摇头道：“没有，没有……对不住。”
　　脸埋得更低，手捂得更紧。
　　蓝烟用了点力，想让单七七抬头，别再折磨自己，单七七不停挣脱。
　　月光下，十几平的小屋里，两个眼眶通红的人拉扯着，一个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一个非要把她拉出来。
　　直到没了力气。
　　蓝烟从后环住单七七，手搭在她的后背，轻柔地拍着，心疼地哄着，无论她的孩子情绪有多糟糕，她都悉数收入囊中。
　　“就是我的错。”
　　蓝烟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愧疚，声音哑得比单七七好不了多少，软，沉，酸，字字都像泡在泪里。
　　“我以为我结婚，就可以将我们的关系拉回过去，做回亲人，安安稳稳过一世，但这短短几日，我看你失魂落魄，眼红红的样子，心早就痛到不得了，我说为你好，我却伤你最深。”
　　单七七随着她掏心掏肺的温柔话语，乖顺地靠在她怀里。
　　蓝烟一字一句，发自肺腑，让单七七那颗伤心到不能自已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蓝烟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擦去她脸上每一道泪痕，嘴唇蠕动两下，满是歉意的声音道：“别难过了孩子，想要什么，姨姨给你就是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单七七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姨姨……”
　　听到她不再只有颓丧的声音，蓝烟终于笑了，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她没在敷衍她，她所说的，都是真的，“想要什么？”
　　单七七目光仍有些许恍惚，轻轻推开蓝烟，站起身来，双手撑着窗台，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望着遥远的夜空，呢喃一句以为是天方夜谭的话，“想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
　　话落下，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又心酸的笑，眼角那滴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凉得刺骨。
　　她想要的是最不可能得到的，她甚至已经准备收回话，转身给蓝烟一个笑脸，告诉她，那只不过是她的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一双手贴上她的腰侧，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转过去，面对面撞进一片温柔的阴影里。
　　蓝烟站在她面前，月光从她身前铺过来，把她的轮廓描得柔软又朦胧，眉眼藏在半明半暗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手段，都是我的手段。”单七七还在嘴硬。
　　蓝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轻柔一笑，“如果这就是你的手段，那姨姨告诉你，你赢了。”
　　单七七眨了眨眼，“什……什么意思？”
　　蓝烟扭着腰肢往前一步，双手搂住她的脖子，仰脸看她，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盛着她不曾见过的认真，“从今起，我就是你的女人。”
　　单七七那颗晃荡不安的心顿时被按住，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响得刺耳。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确认之际，蓝烟踮起脚尖，吻住她的唇。


第66章 
　　唇瓣相触那一瞬，像有一蔟滚烫的星火，猝不及防燎原。
　　单七七睁着眼睛，目不转睛看着眼睫微颤的蓝烟，扣在窗沿的指尖收紧，躲开一点，口中下意识一声姨姨，被蓝烟迎上来的吻封住，化为一声细弱的哼吟。
　　这不是她们第一个吻。
　　每一次，都是她莽撞，冲动，强凑上去，攥着蓝烟手腕，带着少年人的偏执，掠夺她，霸占她。
　　蓝烟从来都是被动的，迟疑的，要么僵着身子承受，要么轻推她肩避让，唇齿封紧，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蓝烟第一次主动，也是单七七第一次感受到亲吻的美妙。
　　蓝烟三十七岁了，在夜场混迹那么多年，眉眼一抬就是风情，举手投足间都是熟透了的撩人劲，旁人都说她有过好多男人，是个好坏的女人，可只有单七七知道，她不是，她一点经验都没有，她根本就不会接吻，生涩极了，微微张唇，没有技巧地轻贴，单七七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没有任何动作时，她还在极其生涩地蠕动双唇，带着一点无措，一点试探，一点慌乱。
　　这巨大的反差，让单七七心跳骤然失控。
　　外面那个风情万种，阅人无数的蓝烟是假的，眼前这个生涩无措，毫无经验的蓝烟，才是真的。
　　“唔……”单七七舒服到溢出轻哼，终于找回呼吸，却依旧不敢眨眼，生怕这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心底隐秘的兴奋与心动，疯了一样蔓延开来。
　　她完了。
　　她彻底栽在这个连接吻都不会的女人身上了。
　　蓝烟察觉到她的僵硬，搂着她脖颈的手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舌尖伸出来，每一次舔舐她唇瓣，都像是对她的讨好，毫无章法的温柔，却比单七七任何一次掠夺都要心潮澎湃。
　　“搂着我。”
　　这三个裹着喘息的字，彻底刺破单七七的神经，她再也忍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蓝烟牢牢箍在怀里，腰腹一转，直接把人反压在窗沿上，“这样够吗？”
　　蓝烟仰起脸，眼底还蒙着未散的水汽，整个人被单七七笼在身下，“别在这里。”
　　“嗯？”
　　“会被人……看到。”
　　单七七低头，鼻尖擦过她微湿的唇，呼吸交缠，气息又低又哑，带着侵略与挑逗，“姨姨刚刚不是很会讨好我吗？”
　　蓝烟犹豫下，说：“我还没离婚。”
　　单七七明知是假证，坏透了，偏不告诉蓝烟，就要看蓝烟在道德和她之间徘徊的样子，失落语气道：“那你现在是谁的女人？”
　　蓝烟抿下唇，没立即答话。
　　单七七转身要走。
　　蓝烟忽然伸手拉住她，牵紧她两根手指，一刻都不松开。
　　单七七回头时，蓝烟挽留，“别走。就在这里，可以。”
　　眼尾那颗痣一颤一颤，像造物主不慎坠下的一点胭脂泪，平日被她满脸风情夺走光芒，此刻月光一落，她眼尾微微泛红，那颗痣骤然活了过来，为之添了几分入骨的柔媚，成了浑然天成的一笔绝色。
　　那是蓝烟藏不进眼底的故事，是挣扎，是妥协，是感性拉扯不过理智时，唯一无法伪装的地方。
　　单七七望着那点月光下发颤的淡褐，心口骤然一缩。
　　她知道，蓝烟马上就要给她答案了。
　　第一秒，斜斜铺在窗台上的冷白月光，被蓝烟靠近单七七的身影撞得四分五裂，她拉着单七七的手放到她穿着旗袍的胸口。
　　第二秒，远处游轮鸣笛，蓝烟张了张唇。
　　第三秒，游轮鸣笛声渐远，月光重新聚拢，裹住面对面的两个人，蓝烟温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炸开——
　　“是你的。”
　　“没离婚，也是你的。”
　　单七七咧开嘴笑了，再多苦都是值得的，鼻子一酸，她的吻落在蓝烟唇角，“你真的想好了吗？”
　　蓝烟偏过头，把这个吻接得更实些，一声清浅的“嗯”从她喉间深处漫出来，什么婚姻，什么对错，什么该不该，和她的孩子为她而流的眼泪相比，全都轻得不值一提。
　　蓝烟退开一点，双手依然缠着她的脖子，认真看她，“单七七。”
　　“嗯？”
　　蓝烟看着她眼底久违的光芒，笑得无怨无悔，“往后，不许再难过，不许再伤心，只要你开心，你可以对姨姨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的话语，让单七七喜极而泣，她哭着去吻蓝烟，热烈，疯狂。
　　蓝烟心口一软再软，被她吻到头微微仰起，覆在她脸颊的手，拇指细细擦去她不断滚落的眼泪，对她有多愧疚，给她的温柔就有多史无前例。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微微喘息。
　　单七七在她的温柔里昏了头，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那点脆弱和无助，早就飞去九霄云外，转眼就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额头抵着蓝烟的额头，笑得狡黠，“姨姨好菜啊。”
　　好好的氛围就这么被破坏了。
　　蓝烟被她突如其来的调皮噎了下，带着几分嗔怪的薄怒道：“我就不能对你太好。”
　　没错，她这人就是贱骨头，蓝烟越凶她，她心里越得劲。
　　“姨姨好凶。”单七七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顽劣。
　　蓝烟拿她没办法，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下她的脚踝，不痛，够痒。
　　“哎呦，痛。”
　　蓝烟见她情绪不再低落，稍稍放了心，开灯，拉窗帘，“等我下。”
　　“你干嘛去？”
　　蓝烟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拿着洗漱篮和睡衣，这是要去冲凉了，她问单七七：“要一起吗？”
　　一起洗澡诶。
　　单七七求之不得。
　　但现在，恐怕是不能。
　　她非常遗憾地晃了晃受伤的手，眼底的遗憾，怕是不止无法一起洗澡这一件，这可是右手……
　　蓝烟歪下头，笑了。
　　转身走了。
　　单七七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怒了努嘴巴，“一个人去冲凉，回来还是我的女人吗？”
　　可爱至极。
　　蓝烟推门离开，留下一串好听的笑声。
　　单七七趴在桌子上，不断回味刚才的吻，还有蓝烟对她讲的话，激动得直跺脚。
　　她拍了拍脸，呼了呼气，“冷静，单七七，你要冷静，不能得意忘形，冷静冷静。”
　　可是，一想到蓝烟，她就把持不住自己，根本压不住脸上的笑，绕着小小的屋子走了好几圈，脸快笑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拿着手机给李玥分享她激动的心情。
　　「……」
　　「有病啊。」
　　单七七抱着手机傻笑。
　　有病也值得，有病也情愿。
　　二十分钟后，单七七终于冷静下来了，也终于把蓝烟盼回来了。
　　蓝烟穿一件白色吊带睡裙，紧贴身那种，湿漉漉的头发挡住胸口半边风景，剩下一半呼之欲出的，在单七七直勾勾的眼里。
　　“看咩？”
　　“看，看，看你。”
　　“小结巴。”
　　蓝烟放下端回来的水盆，弹下她的额头，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下巴抬了抬，“手给我。”
　　单七七来回看下左右手，“哪一只？”
　　“右手。”
　　蓝烟将干净毛巾在水里过了一遍，然后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手。
　　还没擦完，蓝烟抬眸，“左手伸进去，自己洗。”
　　单七七疑惑地眨眼。
　　左手又没受伤，也要洗吗？
　　蓝烟这人耐心不多，最烦话讲二遍，单七七没多问，左手敷衍地碰了碰水，就拿了出来。
　　蓝烟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垂下眼眸，沙哑的嗓音莫名低了许多，“再洗一遍。”
　　“啊？”
　　“我说，再洗一分钟。”
　　单七七还在犯迷糊，没明白蓝烟的用意，只好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哦。”
　　索性直接把左手泡在水里，不拿出来了。
　　蓝烟扫一眼，没说什么，托着单七七右手手腕，捏着蘸了碘伏的棉签，给她清理擦伤，“有少少痛，忍一下。”
　　“我不怕痛。”
　　逞能的话语刚落下，单七七就不争气地嘶了一声。
　　蓝烟低头给她呼了呼，心疼到直皱眉，“怎么弄的？”
　　单七七看着蓝烟忧心的样子，视线落在她手上那道被自己挣扎时蹭红的痕迹，声音一下子低下去，满满都是歉意，“那你的手呢，痛不痛？”
　　蓝烟先是一怔，随即一笑，“我不痛，我问你话。”
　　“去找你，不小心弄的。”
　　这话又让蓝烟自责起来，她咬住下唇，片刻后，棉签将要碰上伤口，她的手指颤了颤，“如果忍不住，可以吻我。”
　　单七七小腹一阵异样涌过，又感动又心动，笑得眼底发湿，蓝烟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让她春心荡漾，没有吻她，却比唇齿相依，都要安稳，都要幸福。
　　“姨姨。”
　　“讲。”
　　单七七神色恍惚道：“我不是在发梦吧。”
　　“不是。”
　　蓝烟肯定的话语，让单七七眼眶红了一圈，手上的痛已经感受不到，满心都是甜蜜的滋味。
　　最后一圈纱布缠上，蓝烟轻拍下单七七手腕，“好了。”
　　她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起身往床上走，弯腰拿起床头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回头看向单七七，“还坐那里干嘛？”
　　“这就睡觉了呀。”单七七抬起那只笨重的手，挠了挠头。
　　“不然呢？”
　　“我睡哪里……呢？”
　　蓝烟见她傻愣愣的样子，嘴角一勾，往床上一躺，后背慵懒靠着床头，长腿随意曲起，举手投足间皆是熟女风情，烟雾漫过她在昏暗灯光下愈发勾人的眼尾痣，朦胧又撩人。
　　单七七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到双眼失神。
　　蓝烟指节敲了敲床沿，漫不经心道：“过来。”
　　说完，深深吸口烟，嘴唇微张，烟雾缓缓飘散，没有刻意勾引，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那样躺着抽烟，静静看着单七七，就足以让单七七心跳失控。
　　屋很小，很近，很闷，她那边飘过来的烟味，她胸口完全袒露的风光，她慵懒又强势的眼神，让单七七眼神从呆滞走向迷乱，脚底轻飘飘地朝她走去，立在床边。
　　“把灯关了。”蓝烟说。
　　单七七照做，摸黑走回来，一步一趔趄，走到蓝烟床边时，膝盖磕到床沿，疼得她抽了口气，“姨姨，我看不见你了。”
　　“我在。”
　　这时，一只手缠上单七七的手，她被那只手带着，上了床，顺势压在蓝烟身上，更近得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她的柔软，心跳快得要从嗓眼里蹦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她强来，蓝烟突然这么主动，她有点不会了，眨了眨眼，然后如梦初醒，顿时理解蓝烟为什么要让她洗手。
　　“姨姨，你愿意？”她抬头，满脸惊喜。
　　蓝烟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顿了下，又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把烟雾吐向黑暗里，“左手，行吗？”
　　单七七狂点头，“行，我行的姨姨。”
　　蓝烟平躺，夹烟的那只手搭过床沿，有点纵容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说：“我等阵仲要返夜场开工，冇时间同你耗，你快点弄。”


第67章 
　　“好。”单七七咽了咽口水，声音抖，手也抖。
　　她撑在蓝烟上方，心里激动，两眼直发花，看什么都模糊，捕捉到烟味，还有蓝烟身上性感的女人香，她低下头，用手拉下一点蓝烟肩头吊带，嘴唇贴上她的脖子，亲吻起来。
　　蓝烟没动，也没给什么反应。
　　那只夹烟的手还搭在床沿，偶尔响起烟灰落地的细碎声响，另一只手随意横放在额头，遮住大半眉眼，偶尔吸口烟，稳得不像话，淡得不像话，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能悠然抽完这支烟。
　　单七七不再是横冲直撞的小兽，而是耐心取悦神明的信徒，虔诚极了，她当然很急，但她希望能给蓝烟最好的体验感，吻落得很慢，每一寸肌肤都要撕磨很久，轻轻贴住，再缓缓吸吮，绵长又温柔，没有侵略，只有珍视，没有急切，只有郑重。
　　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抗温柔，她听见蓝烟的呼吸顿了一瞬，很短，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抬眸，眼底还盛着满满虔诚，像只认主的小狗，一眨不眨看着她，“姨姨，感觉点样啊？”
　　蓝烟久久没有答话。
　　她本以为，这小孩只会莽撞，不管不顾扑上来，可今晚她慢下来，虔诚下来，带来的愉悦感超出蓝烟的预想，她其实是抱着挺无所谓的态度，以为只要躺着就好，可现在，平日那么冷静的她，安静直视单七七，什么都没做，但那眼神里的微怔和潮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媚意，比任何挑逗都要让单七七失控，那是一种被碰软了骨头，舒服到失神，连理智都飘走了的模样。
　　单七七心口狠狠一缩。
　　蓝烟泛红的眼尾，诱得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这样不容征服的女人，一旦被撬开心防，怎能不让人为她疯狂。
　　“讲话啊，姨姨。”
　　单七七仰头去寻蓝烟的唇，却被一口烟雾吹在脸上，呛得她偏开头，缓了会，又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蓝烟咬着烟嘴，含糊不清道：“讲咩？”
　　“讲你舒不舒服啊？”
　　“一般。”
　　单七七听出来了，蓝烟被烟熏后的沙哑嗓音里，有丝不对劲。
　　一般哦。
　　那一定是她做的还不够好，应该更努力。
　　单七七不气馁，身子弓着往下，小宝宝一样趴在蓝烟身上，一手一个，指尖轻拨，爱不释手，右手不太好用，但也不碍事，更多时候，就是托着。她凭着本能，年轻又青涩，充满好奇心，戳戳这，戳戳那，盯一阵手里的，再仰脸看一阵蓝烟，蓝烟嘴里的烟咬得更紧了。
　　单七七好天真的口吻道：“姨姨，好可爱。”
　　她嘻嘻一笑，又指另一边，“这个也可爱。”
　　隔住衫，都仲系好清楚，说着，她手掌覆上去，指缝中溢咗出嚟，又缩返入去。烟还在烧，但蓝烟好久没抽一口了。终于，那支烟掉地了，火星溅开，很快熄灭在水泥地里。
　　蓝烟齿缝中泄出来一声，她立刻咬住下唇，皱了皱眉，有点恼自己。
　　蓝烟这点小小的反应大大地鼓舞到单七七，她不再只满足于此，张嘴晗住，宝宝饿了让妈咪帮助自己，不是吗？
　　“你做咩？”话语出来，蓝烟自己都愣到，又软又哑，像换了另一个人。
　　“饿了。”
　　单七七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声，不肯抬头，舌尖抵着打转，吸得更入迷，啧啧声不止，喉咙一下一下大口吞咽，似乎真的能吸出什么，隔壁的电视机好像关了，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要沉溺了。
　　蓝烟望向地上早就灭了的烟头，想找回那根烟，想叼在嘴里，想作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趴在她怀里的小宝宝又腆又西，一会一声妈咪，又乖又馋，不吃饱坚决不罢休，她舍不得制止，又无法控制自己。
　　“别总在那……”
　　“喜欢这里，”单七七声音闷闷的，带着执拗，“姨姨，你出声好好听，我想听多呦。”
　　蓝烟惯常想凶她，张嘴却是另一串声音，又细又颤，一两秒，她就给克制住，头仰起来，露出那段脆弱的脖颈，身上的人还在作乱，把她魂都吸走一半。
　　她望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眼神涣散，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身体有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慢慢往上漫，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活了快四十年，这是头一回，连手里的烟都拿不稳，忽然好想再点一支烟，可烟盒就在旁边，她却没力气够了，一只手下意识穿进单七七头发里，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留住，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睁着泪光闪闪的眼睛。
　　单七七听不到蓝烟的声音，撑起身子，凑近她，然后看到那双隐忍到发红的眼睛亮得像两粒星子。
　　“你唔好再忍啦，”单七七嘴唇贴住蓝烟还捂在嘴上的手，隔着手指的缝隙，吻了吻那些漏出来的细弱喘息，“我心疼。”
　　蓝烟眼中泪光一颤，有些羞耻这副模样被单七七看到，避开视线，可单七七整个人贴上来，把她抱住，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烫着她的脖子，“我们亲一亲吧。”
　　蓝烟松开手的瞬间，单七七嘴唇迎上去，两个人呼吸都乱了，浅尝辄止的时候很短暂，很快就变成缠绵热吻，手探到群底时，蓝烟弓起一条腿，放她进来，是纵容，也是本能的动作。
　　单七七压着蓝烟亲吻，不同于这个激烈的吻，另一个地方，她很慢很慢，每一下都魔嚓在最要命的位置。
　　蓝烟撑不住的话语碎在唇齿相依间，“太曼，你唔好搞嗰度。”
　　后半句含在嘴里，单七七根本就没听见。
　　“知了，等阵姨姨还要去夜场，我块啲，”单七七说，“姨姨你自己话慨，要我块啲搞。”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单七七刚开始，还没做什么，蓝烟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蓝烟闭着眼睛和她接吻，单七七想吻别处，她缠着单七七脖子不让她走，就要接吻，这样就可以忍住不出声，但小孩实在太争气，她实在招架不住，开始躲，不是逃，是受不了的那种躲。
　　蓝烟咬着单七七的下唇，“曼啲。”
　　“好。”
　　“块啲。”
　　曼不行，块也不行，蓝烟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嘴里克制得很，都被湿吻淹没，腰肢却不听话地摆动，只听见单七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妈咪，妈咪，妈咪，我好爱你，好爱我的妈咪，妈咪也爱你的宝贝吗？”
　　“爱，爱你。”
　　“叫我声宝贝，我想听。”
　　“ bb——”
　　那两个音节一出口，蓝烟一瞬间紧绷，一瞬间软下来，整个人都散了，像被抽掉骨头，只剩一塌糊涂的潮湿，抵在单七七肩头的手软绵绵，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望着某片虚空失神。
　　单七七轻轻拍着她的背，躺到她身边，和她面对面，然后就在蓝烟迷离的目光里，缓慢舔起手指。
　　蓝烟攥住她手腕，阻止道：“脏。”
　　“才不脏，”单七七头歪过去，继续舔，“甜的，好甜好甜，妈咪想尝尝吗？”
　　蓝烟咬紧下唇，难为情地别过脸。
　　“你想尝，我还舍不得给呢。”
　　单七七把手舔得干干净净，快速下床，拿来湿纸巾，站到床尾，刚碰上蓝烟脚踝。
　　蓝烟躲开，坐起身，把紧身裙摆往下扯了扯，垂下眼眸，“我自己来。”
　　单七七看着她。
　　头发凌乱，脸颊一抹绯红，眼睛迷离还未全散，单手撑着床，肩带滑落一半，性感又蛊惑，真想更进一步，可蓝烟太敏感了，被她稍微摸一摸就受不了了，而且看她现在的状态，都不怎么直视她的眼睛，连擦擦都不让她来，她怎敢胡来，别到时候把人羞到不回家了。
　　单七七乖乖把湿纸巾递给她。
　　蓝烟捏着纸巾一角，看她直勾勾站在那里不走，撩了下头发，语气有点凶，“转过去。”
　　“啊？”单七七胡乱点了点头，“哦。”
　　她双手背在身后，美滋滋地面对那片大花窗帘，回味无穷地舔着嘴唇，忍不住嘿嘿一笑时，听到身后打火机擦响的声音，回过头。
　　蓝烟躺在床上，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唇瓣还残留被吻过的湿软红意，脖颈间浅浅的痕迹若隐若现，烟雾从唇角悠悠飘起，绕着她眉眼一圈，再慢慢散开，安静，松弛，有事后的倦怠，又有几分没说出口的缱绻，不再是若即若离的纵容，只是完完全全属于两人之间的余温。
　　单七七看痴了，想到蓝烟这副样子是因为自己而有，她就心动不能自已，“姨姨，我可以上来了吗？”
　　“嗯。”蓝烟弹了弹烟灰。
　　她让出一条胳膊，单七七钻进来后，刚好就被她搂在怀里。
　　单七七一声不吭看她抽完一支烟，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你不去夜场了吗？”
　　蓝烟有气无力地摇头。
　　“为什么呀？”
　　蓝烟揉了揉眼睛，“不想动。”
　　“那我们……睡觉？”
　　“嗯。”蓝烟已经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单七七一点都不困，特别兴奋，好似有讲不完的话，“姨姨，你刚才叫我bb了。”
　　“是吗？”
　　“往后，你可以一直叫我bb吗？”
　　蓝烟呼了口气，“肉麻。”
　　单七七藏在被子里的腿不悦地蹬了蹬，“可是我想听嘛，别人都叫我七七，我不想姨姨同别人一样，我想在姨姨这里，有特殊的称呼。”
　　良久，就在单七七以为蓝烟不会应允她时。
　　蓝烟看着她，眼底满是对她的愧疚，只想好好守住这样鲜活快乐的她，于是声音压得很轻很哑，在她耳边道：“晚安， bb 。”
　　-
　　这些天，她们都没怎么睡好，难得睡场好觉。
　　天刚亮，单七七就醒了，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睁开眼，脸一红，这得有多馋，做梦也要含着，只能祈祷在蓝烟睡醒之前，能赶紧消肿，白日不及黑夜，再厚的脸皮，也得薄下去几分。
　　单七七稍微活动一下，蓝烟也醒了。
　　“嘶。”蓝烟眉头皱着。
　　“怎么了呀，姨姨。”
　　蓝烟抬了抬胳膊，“麻了。”
　　昨夜，单七七就是这个姿势在蓝烟怀里睡着的，抱住了就不撒手，醒来睡姿居然没变，真是辛苦妈咪了，啊不，是姨姨，辛苦姨姨了。
　　单七七连忙起身，想起昨夜发生种种，心中有种异样暖流涌过，窃喜之余，还有一丝小小的尴尬，她强吻过蓝烟那么多次，吻得不管有多狠，过后都没这样过，同蓝烟对视一眼，竟会脸红。
　　“那个，我，我去，”单七七结结巴巴道，“我去洗漱。”
　　“嗯。”
　　单七七偷偷观察过蓝烟，还是那副天大的事憋在心里都不会让人瞧出一二的样子，没她这么别扭，她没有抱太大期待，总不能指望那样一回，姨姨就跟她似的春心荡漾起来，她不敢再自恋幻想太多，可不能再丢脸，踩着拖鞋跑出去。
　　那阵哒哒声和嘴里哼出的小调消失在关紧的门后，蓝烟回头看一眼，咬着嘴唇，把被含到红肿的两团塞进睡裙里，接触到裙料时，痛到了，她呼口气，不知想到什么，脸埋向枕头，指尖细细攥着枕角。
　　晨光一晃，她脸颊浮现的那抹绯红，避无可避。
　　单七七顺便去买了早餐回来，左手拎着粥和糯米鸡，右手拎着油条和豆浆，人字拖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姨姨，吃饭啦。”
　　背对她坐在床上的蓝烟，扶着腰走过来。
　　单七七不禁滑稽一笑。
　　“你笑咩？”
　　单七七摸了摸鼻尖，俏皮道：“至于吗姨姨？我隐约记得，我弄你，好似就一两分钟吧，而且，还只是在外……”
　　“闭嘴。”蓝烟在她对面坐下。
　　单七七嘴巴即刻抿成一条直线，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哪有清早吃这么多，蓝烟看着满桌食物，一点胃口都没有，“吃得完吗？”
　　单七七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肚子里空落落的，胃口好得很，“给姨姨补补身体，毕竟昨夜流失了那么多……”
　　“单，七，七。”
　　蓝烟咬牙切齿三个字，让单七七再也不敢造次，耸了耸肩，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
　　蓝烟给她倒水，“你慢点……”
　　吃。
　　同样的地点，熟悉的话语……
　　这话一落，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过了电，单七七顿时口干舌燥，她咳嗽一声，先回避视线。
　　单七七浑身跟长了虫子似的，在椅子上蛄蛹一下，挠了挠耳朵，忽然热得很，她拎着衣领扇了扇，飘忽的眼神左右乱闪，一时语塞。
　　她们一起生活过好多年，一起吃过好多顿饭，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如坐针毡，得找点话聊，不然非得被这奇怪的氛围别扭死，于是话没过大脑，就从单七七嘴里出来了——
　　“讲好了，往后叫我bb的。”
　　呃——
　　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清楚看见，蓝烟托着下巴的指尖颤了颤，拿起那杯她喝过的水，一口一口往下抿，没一阵，半杯水下去。
　　“我的……水杯。”单七七说。
　　蓝烟手一顿，往嘴边送的水杯缓慢放下去，嘴角还沾着水渍，湿漉漉的，舌尖一勾，格外涩情。
　　单七七心里又是一动。
　　蓝烟撩了撩头发，嘴唇无声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我不能用？”
　　桌下，单七七穿在脚上的拖鞋踢出去，蹭了蹭她的脚踝，又一次口出狂言，“当然能用了，你亲口讲的，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bb。”
　　蓝烟垂着眼，把杯里剩下的水喝完。
　　见她不理人，单七七故意放低声音，像只失落的小狗，“我就知道，昨夜，姨姨只是哄我开心罢了，又是我在自作多情，没关系，姨姨你不用为难，我不会当真的……”
　　蓝烟太紧张她了，已经到了无论她所说是真是假，通通当做是真来对待，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愿赌。
　　单七七这副样子，又让她愧疚起来，她的孩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好心疼，往后的日子，她只想尽她所能，来弥补单七七。
　　“没骗你。”蓝烟哑哑的尾音扬起来。
　　“我不信。”
　　“是真的，”蓝烟眼底裹着一层湿意，唇角一弯，给了单七七一个极其魅惑的笑，“ bb 。”
　　单七七骨头跟着这天籁之音酥了下，手里的勺子掉进粥里，那种双眼昏花的感觉又出现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蓝烟。
　　她可真美，多情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美到盯过去，呼吸就止不住跟着发颤。
　　好想亲亲她，然后睁着眼睛，看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的样子，舌头勾她舌头，她就会想喘，就会想往她怀里扭，那时候，最美最美。
　　就在单七七心花怒放之际，桌下蓝烟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汗毛都要立起来。
　　“姨姨……”
　　“嗯。”
　　“你别勾引我。”
　　蓝烟懒洋洋地抬着眼眸，“勾引？”
　　“对，你就是在……勾引我。”
　　蓝烟含笑看她，主动贴过去的脚踝轻蹭她的脚背，每一下过后，嘴角笑意就加深一分，直到单七七的脸烧到爆红，她嘴角笑意彻底绽放，发出让人心里直痒的笑声，撑着桌子站起身，弯腰揉了揉单七七的头发。
　　“小bb好好吃饭，等阵陪妈咪去离婚。”
　　好撩人的声音，好撩人的动作，好撩人的眼神。
　　“离婚啊。”单七七心不在焉道。
　　不过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件事，满眼都是那白花花一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花缭乱，脑袋情不自禁拱上去。
　　蓝烟眉梢一挑，往后一撤身，她扑了个空，双手往桌上一捶，“姨姨小气！”
　　蓝烟一脸宠溺地歪下头，迈步出屋。
　　留下她的小bb ，鼓着腮帮子，睁着一双欲求不满的眼，目送她渐渐远去的窈窕身姿。
　　-
　　上午九点半。
　　单七七和蓝烟一同出屋，蓝烟妆都没化，穿得也很随便，清凉的贴身吊带和超短裤，露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细腰。
　　她身材极好，随便穿一穿，都特女人。
　　巷子对面的男人一步三回头，往蓝烟身上看，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饱满的胸口，色眯眯地盯着那里。
　　单七七气不打一处来，“再乱望？再望我将你对眼珠挖出来！”
　　男人脸一臊，灰溜溜地低头走了。
　　蓝烟似是习惯了，“犯不着。”
　　怎么犯不着？
　　下秒，单七七一把搂紧蓝烟款款摆动的腰肢，把她往怀里一带，抬了抬下巴，“我的。”
　　她一身青春气，像刚抽芽的枝桠，利落张扬，而被她圈在怀里的蓝烟，软而有弧度的腰身紧紧贴着她。一青一熟，一野一媚。阳光裹着她们亲密的身影，把女孩的青春与女人的成熟揉得难分难解。
　　蓝烟抿唇一笑，挽下耳发，极轻的声音道：“嗯，bb的。”


第68章 
　　民政局门口。
　　十点过，还不见赵天祥身影。
　　单七七站在蓝烟身后，有点不耐烦，勾着她一缕头发把玩，“姨父真是好没有时间观念呢。”
　　“你叫他什么？”
　　“姨父啊，”单七七哼一声，嘟囔道，“是你非让我这样叫的。”
　　蓝烟回头，见她只是在开玩笑，提起的心放下，头转回去时，手伸向后面，本想拍她腰，让她别再胡说，手一偏，居然拍到软乎乎一团，啪一声，手弹起——
　　单七七矜贵的屁股，居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单七七瞪大眼睛，缠着蓝烟头发的手一顿，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声道：“阿妈，你怎么能占我的便宜！”
　　又脆又亮的声音，糖豆一样砸在空气里，瞬间把周围几对年轻小情侣炸笑了。
　　即使她们看起来并不是一个辈分，即使她们同为女性，但那些笑声里，没有鄙夷，没有窃窃私语，更没有那种刺得人浑身发紧的异样眼神，她们感受到的，都是善意。
　　蓝烟忽然想起那天孙医生对她讲的话——
　　“同性恋不是错，更不是病，它从来都不在精神疾病的范畴里，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和左撇子一样，天生如此，无需矫正。”
　　“你在意的，是你们之间的年龄差，是她对你的感情，像孩子黏着母亲，像亲情，但又超出亲情，你觉得混乱，越界，不应该，对不对？”
　　“可爱情和亲情，本就不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尤其是年轻女孩对年长女性的喜欢，很多时候会混杂着依赖，崇拜，安全感，一会儿觉得那是孩子在依赖母亲，一会儿又时时刻刻表现出恋人的心动与独占，这不是畸形，也不是扭曲，只是恋人与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同的，她爱上的你，恰好比她成熟，能给她带来依靠，所以这份感情里有割舍不掉的母爱，太正常了，通俗易懂来说，她又把你当母亲，又把你当恋人，可以算得上是她的一点小癖好。”
　　“你放宽心，别自责，也别愧疚，别用世俗的枷锁困住自己，喜欢一个人，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表达方式，只要真心，只要坦荡，那它就有存在的意义，那它就值得被善待。”
　　这些话，像一颗种子，在蓝烟心底发了芽。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东西。
　　她查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查年龄差很大的感情会不会长久，甚至连两个女人之间如何亲密，她都硬着头皮，一点点去了解。
　　那些同性伴侣，勇敢，坚定，敢爱敢恨。
　　像单七七一样。
　　小孩的爱，热烈，汹涌，喜欢用最直白的话语宣告她爱的誓言，像一把火，烧得蓝烟固若金汤的世界观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合拢。
　　她曾无数次担心自己年华已逝留不住年轻的她，担心不能陪她太久，担心耽误了她。
　　她快四十岁了，习惯了安稳和克制，习惯了点到为止的疏离，可她不想单七七再因为她受委屈。
　　哪怕这样需要她打破半辈子的原则，需要她一步步去放下那些固有的矜持，哪怕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但她愿意为了单七七，去试着重新理解这个世界，试着去拥抱一份很特别但又很珍贵的感情，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年轻，变得开放，而是因为，她想成全她的孩子，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的孩子，想要的，全都得到。
　　永远有多远，当下的每一秒，就是实实在在的永远。
　　“姨姨？”单七七五根手指张开，在蓝烟面前晃了晃。
　　蓝烟从思绪中回神。
　　一缕一缕燥热的微风拂过。
　　蓝烟伸手拨开单七七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尖，挑起她耳后那缕格外扎眼的蓝色挑染，盯着看了看。
　　单七七则是看着她，把那细软的蓝发在苍白修长的指间，缓慢缠绕。
　　蓝烟那双手，生得格外好看，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薄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骨感清瘦，每一根指骨都利落分明，手背淡青的血管，像青竹隐在雪地里，很震撼的画面。
　　就在单七七盯着那双富有冷感的手失神时，蓝烟忽然抬眼。
　　单七七呼吸骤然一滞。
　　撞进她眼底的，是一双慵懒蛊惑的眼眸，那份妖冶，从眉眼，到唇角，蔓延到那张即使挂着岁月痕迹，依旧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在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里，在每一秒注视单七七的时间里。
　　手是冷的，骨是软的，眼是妖的，神是惑的。
　　姨姨像极了被阳光晒到舒服的狐狸，眼尾懒懒散散一挑，就能勾走凡人心魂。
　　单七七才十九岁，她能把持得住什么，哪里扛得住这种级别的诱惑，心脏在胸腔疯了一样地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她觉得姨姨不是人，是只化成人形的狐妖，想着想着，眼神就不自觉往下飘，好像真在蓝烟身后看到一条毛滑滑的狐狸尾巴，微微翘着，一摇一摆，勾得她心痒难耐。
　　要是能……
　　单七七眼睛一亮，起了歪心思。
　　蓝烟还不知自己这一眼有多致命，也不知自己在小孩眼里已经成老妖精了，指尖轻捻那缕蓝发，语气说不出的撩人，“这么喜欢蓝色？”
　　“不是喜欢蓝色。”
　　“嗯？”
　　单七七把手覆到蓝烟手上，抓住她中指，从指根缓慢滑到指尖，暧昧口吻道：“是喜欢姨姨呀。”
　　手抽开时，一冷一热两个指尖，空气里撞了撞，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爱心泡泡，在她们中间戳破了，啪一声，单七七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暧昧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住她们，对视的目光浓得快要拉丝。
　　蓝烟只是想多疼单七七一点，让她开心，再开心一点，完全没意识到，她看单七七的眼神，早就超出所谓亲情该有的界限。
　　她没察觉到，单七七也没有。
　　因为昨晚，蓝烟在她身下，那时候潮热，迷乱，眼神里早就没有半点长辈的清醒，那份越界，比现在，要多得多。
　　身体一旦软过，眼神一旦烫过，就再也回不去了，可那些所有，都被打包塞进一个名为母爱的盒子里，单七七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一早就把盒盖给撬开，于是蓝烟在深夜失神的瞬间，被单七七抱在怀里浑身发软的时刻，情爱，从盒子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溢进去。
　　它不声不响，混在关心里，缠在疼惜里，躲在迁就里，黏在注视里，慢慢地，母爱不再是单纯的庇护，情爱也不再是突兀的惊涛骇浪，两者缠在一起，绞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再也分不清。
　　当局者迷，迷得心安理得，迷得万劫不复。
　　旁边经过她们的小情侣露出姨母笑，然后脑袋凑在一起，悄悄嘀咕一句：“哇，呢一对同性情侣真系好养眼啊。”
　　-
　　赵天祥人不见了。
　　蓝烟一开始给他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的语音提醒，后来再打，他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这是当起缩头乌龟，躲着不想离婚了。
　　蓝烟无奈按灭手机。
　　他不来，这婚没法离。
　　蓝烟生怕单七七会不高兴，主动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想办法，我们改日再来，好吗？”
　　单七七嘟起嘴，“离不成了。”
　　蓝烟愧疚道：“怪我，不该结婚。”
　　单七七朝她露出一个可怜的眼神，“心突然有点痛了，怎么办，姨姨。”
　　蓝烟很是苦恼，眼见单七七脸上表情一点一点垮下去，心一疼，她想都没想，微弯腰，隔着衣料，在单七七心口的位置，落下一个轻吻。
　　“这样呢？”
　　单七七脸别到一边，藏住得逞的笑。
　　五秒不到，她就变得活力满满，就是要告诉姨姨，姨姨给她的独一无二的温柔，就是有能治百病的奇效。
　　“好多啦。”
　　单七七学以致用，也弯腰吻了下蓝烟心口，只不过她的姿势没有蓝烟那么优雅，也没有那么妩媚风情，两手抻得笔直，蝴蝶展翅般在身后，一条腿蹬在一边，一条腿撑着，一张嘴嘟着，吧唧一口，吻到一阵香香，她抬头，扬起笑脸。
　　“姨姨也不要再为我心痛了。”
　　蓝烟搂着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眼中似有水光闪过，含笑道：“好。”
　　“那我们回家。”蓝烟牵着单七七的手准备走。
　　单七七把她往回拉，她看过来时，朝她打了个响指，“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姨姨。”
　　“嗯？”蓝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单七七故作神秘地晃了晃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嘴唇，抬头望天，一副思考人生的深沉模样，“心里好多了，可是嘴巴不太好，空落落的，要是能有一个香香的吻就好了，怎样才能得到一个香吻呢？”
　　蓝烟没忍住一笑，戳了下她的额头。
　　单七七低下头，接着，惊喜在她毫无准备时发生了。
　　蓝烟踮起脚尖，送上一个又香又甜的吻。
　　在街边，在阳光下，在别人的目光里。
　　单七七嘴唇本能蠕动，尝到更多蓝烟唇膏的味道，还想要更多，但香香的吻没有了。
　　她叉着腰，朝蓝烟跺下脚。
　　“唔怕丑？”蓝烟语气听着像训斥，脸上却没半点真生气的样子。
　　单七七摸着嘴唇，一脸回味，“不怕不怕。”
　　阳光有点刺眼，斜斜横在她们之前，遮住蓝烟脸上的变化，那是一抹，被单七七错过的红晕。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蓝烟岔开话。
　　“姨姨，你等我下。”
　　“嗯。”
　　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蓝烟更好奇了。
　　单七七走出去一段距离，掏出手机通话，嘴里讲了一串什么，听对方讲话时，她看着蓝烟投过来的目光，咧嘴一笑，像只灿烂小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飞吻。
　　蓝烟先是一愣，嘴唇克制不住扬起时，她抬手，掩住彻底绽开的笑容。
　　单七七小跑回来，喘了几口气。
　　蓝烟抬手给她擦汗。
　　单七七看着她温柔的脸庞，觉得这一切太值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厉害，姨姨终于是她的了。
　　“傻笑什么？”蓝烟轻拍下她的脸，没使力，完全就是抚摸一把。
　　单七七享受地闭上眼，像只得到主人宠爱，舒服到犯困的小狗。
　　她贴着蓝烟掌心蹭了蹭，呢喃道：“姨姨，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她睁开眼，牵着蓝烟的手，往日光更盛的地方走去。
　　以后她们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单七七相信。
　　她步子迈得很大。
　　蓝烟有点小跑在她后面跟，“去哪啊？”
　　单七七等她几步，直到蓝烟穿着吊带的胳膊与她穿着宽松白T恤的胳膊相贴，她搂住蓝烟的肩，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69章 
　　的士停在那家老字号酒店门口，两人下车，蓝烟诧异道：“确定冇行错路啊？”
　　“当然没有。”
　　蓝烟诧异。
　　单七七朝她抬了抬眉梢，“跟我来就是了。”
　　蓝烟不明白单七七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她甚至都想过，如果可以，以后都不要带单七七走这条街，路过都不行，因为每一处角落都残留昨夜沉闷的气息，回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单七七那双伤心的眼，她很懊悔，于是牵着单七七的手稍稍紧了些。
　　单七七感觉到了，转头安慰她，“姨姨你放宽心，我已经好啦。”
　　“真的吗？”
　　单七七郑重点头，“只要我俩天下第一好，我就好。”
　　这话听起来肉麻，直白，热烈，还有点不讲道理的小霸道，蓝烟最受不了这种甜言蜜语，她嫌腻，现在，唇瓣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嗔怪卡在喉咙里，随着呼吸，化成漫过心口的一汪温水。
　　嗯。
　　那就天下第一好。
　　她们手牵手进到酒店，单七七来到前台，头发挡眼，她抬起和蓝烟交握的手，往后撩了一把。
　　“你好，我来找一位叫薄莹的客人。”
　　前台看下登记表，把一张房卡递给她，“薄女士提前打过客房电话，二位刷电梯上去就可以。”
　　“好的，谢谢。”
　　蓝烟还是没问，她非要看看单七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她们的身影。
　　她们都没说话，静静看着镜中的彼此。
　　单七七浑身都是少年气的清爽，而她身旁的蓝烟，是完全不同的味道，紫色吊带把她没有带妆的脸庞衬得雪白，她比单七七稍矮，站在年轻的女孩身旁，成熟女人的韵味更为生动。
　　这几日太累了，蓝烟眉梢染着疲倦，她自然偏头，靠住单七七肩头，像找到一处不用设防的依靠，长睫垂落，半遮眼眸，松弛下来的她，多了一截软乎乎的慵懒，也多了一抹让人挪不开眼的性感。
　　单七七悄悄抬起手机，对准镜面，按下快门，把蓝烟难得依靠她的模样，定格为一张相片。
　　蓝烟微抬眼眸，“有咩好拍的？”
　　“好看。”单七七捧着手机欣赏起来。
　　“连妆都冇化。”
　　单七七不断滑动相册，从这一张，欣赏到其它。
　　她很少自拍，几乎没有几张自己的相片，连和朋友的合照都寥寥无几，她的镜头，永远只对准一个人，那就是蓝烟。
　　抽烟时很忧伤的蓝烟，发呆时很疲惫的蓝烟，走路时很性感的蓝烟，给她洗衣服时很贤良的蓝烟，就连蓝烟不经意抬眼的瞬间，她都要用镜头捕捉下来，珍藏起来。
　　她比蓝烟，还要更爱蓝烟。
　　看得入迷，真心话就从嘴里溜出来了，“姨姨化妆就好靓，唔化妆仲更加靓。”
　　蓝烟嘴角勾了下，很快压下去。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叮一声，楼层到了。
　　单七七按灭手机，一秒钟收起星星眼，拉着蓝烟来到把边那间房门口，“到了，姨姨。”
　　正是昨夜蓝烟和赵天祥一起待过的那间房，这家酒店的确算大，但怎会这么巧？
　　除非单七七能有通天的本事，不然无法解释。
　　蓝烟眼底都是不解。
　　居然会有姨姨看不透的事，单七七别提有多得意，抿着嘴不说话，眼底藏着狡黠，把关子卖足，打算就这么憋着，等到时候，让姨姨扎扎实实震惊一下，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多么有手段。
　　她沾沾自喜的表情，没有逃过蓝烟的眼睛，心里再好奇，也没再追问半句，什么都顺着，什么都依着，只要她开心，怎么闹都行。
　　单七七没刷卡，敲了两声门，“莹姐，是我。”
　　这家酒店装潢比较老旧，隔音很差，里面的薄莹听到是单七七，稍大声音道：“是七七呀，你进来吧。”
　　非常熟络的语气，熟女特有的那种声调。
　　蓝烟揉她头发的手一顿。
　　单七七身边的朋友都是同龄女孩，什么时候认识年长女性了，蓝烟眉眼一动——我怎么不知道。声音还这么好听，尽管蓝烟的声音也很熟女，但要沙哑一点，没她这么清脆，也没她这么年轻。
　　毕竟要见外人，单七七只有在蓝烟面前才释放出来的小孩子心性，一下子按下暂停键，脊背挺直，眉眼利落，抿唇不笑的时候，线条格外好看，充满美帅的少年气。
　　单七七低头刷房卡，蓝烟就看着她。
　　房门从外推进来，一阵烟草味随之沁入鼻腔。
　　房间靠窗的位置，站了个抽烟的女人，一头长及肩胛骨的棕色卷发，穿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重缎旗袍，不是蓝烟喜欢的艳色，是低饱和的雾霾蓝，一看便知是顶奢的料子。
　　薄莹转过头。
　　蓝烟看向她。
　　两张脸，在同一道光下，重叠得近乎诡异。
　　薄莹生了一双和蓝烟极像的眼睛，不是简单的五官复制，而是连神态都极其相似。
　　只不过，她看起来要比蓝烟年轻一些，少了些成熟的韵味，却多了些年轻的活力。
　　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蓝烟。
　　蓝烟嘴角抿了个不明意味的弧度。
　　单七七挑起眉梢，以为蓝烟是被她震住了，好奇吧，世界这么大，居然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关键是，这人不仅被她找到了，还被她收买了人心。
　　她很期待，待会儿，将事情全盘托出，姨姨会是什么反应，必然会觉得她好有本事。
　　薄莹把烟掐了，走过来，朝蓝烟伸过去手，友善一笑，“你好啊，蓝小姐，我叫薄莹，凉薄的薄，晶莹的莹。”
　　“你好，蓝烟。”蓝烟点点头，伸手回握。
　　“我知道，七七总跟我提起你。”说着，薄莹朝单七七抛个飞眼。
　　“是吗？”蓝烟收回手，不轻不重回了句。
　　“是呀，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要不是常给七七打电话，让她开导我，我现在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我有时候会觉得，是她比我大十岁，她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薄莹停顿一下。
　　单七七收拾完茶几上没来及收的垃圾，去走廊扔了，现在不在，没听到薄莹的话。
　　薄莹这段话可谓信息十足，看似是在感慨，实则把所有心思都摊开在明面。
　　她和单七七在蓝烟不知道的情况下，私下频繁通话。
　　她坦然承认依赖单七七，并且把自己情绪稳定的功劳，全部归在单七七身上。
　　最重要一点是，只有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反复琢磨过彼此的距离，位置，分量，才会把十岁这个年龄差，记得这么清楚，算得这么明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份心思，早就不浅了。
　　蓝烟脸上出现微妙的表情变化。
　　单七七推门进来，薄莹的视线追随她往浴室走的身影，将话讲完，“真的很喜欢跟七七聊天呢。”
　　单七七洗完手出来，“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薄莹说。
　　单七七来到蓝烟身边，分开这么一小会，就好想她了，也不顾有旁人在了，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牵住她的手，从后面，把头抵在她肩上。
　　好香啊。
　　她笑着偏过头，鼻尖蹭了蹭蓝烟的脸。
　　没到两秒，薄莹忽而开口道：“小七七，别的事，是你来讲，还是我来呢？”
　　小七七？
　　蓝烟鼻腔呵出一声轻嗤。
　　单七七是真怕自己把持不住，毕竟这里不是家里床上，她收收心，从蓝烟身上起来了。
　　那只温暖的手离开的刹那，蓝烟指尖蜷曲一下。
　　单七七连忙张罗起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四人沙发围着一张圆形茶几。
　　单七七伸手指下对面，“莹姐，你坐。”
　　她随即拉着蓝烟一起坐下，看了眼蓝烟，明明这一路，姨姨都对她的秘密充满好奇，怎的突然一下子，好似半点兴趣都没了。
　　她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往常不管在哪，姨姨总会下意识偏向她这边，膝盖，肩膀，眼神，全都是朝向她这边的，那是一种天性使然的惯性，可现在，姨姨的身体完全偏向沙发外侧，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指尖抵着眉骨，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
　　“姨姨？”单七七放轻声音，小声唤她。
　　蓝烟垂眼的动作，顿了半秒，指尖松了松，她看向单七七，“嗯？”
　　“没事吧？”
　　蓝烟唇角往上弯了一点，“没事。”
　　单七七又看她一阵，确定是她想多了，这才开始正题，“姨姨，莹姐其实是赵天祥的前女友，你摆酒那日，她也在，你注意到了吗？”
　　蓝烟摇头，“没有。”
　　单七七语气沉了几分，把藏在背后的真相讲出来，“赵天祥这些年，女友基本都没断过，姨姨，你知道这个人有多渣吗，心里想着你，还跟别人恋爱，而且他找的每一任女友，都和你有几分相像，重点是，我们在山城碰到他时，他和莹姐分手也才一个多月，这期间，她们一直保持着暧昧的联系，我和莹姐对过时间点，姨姨你答应和他结婚的时间，正是他突然冷暴力莹姐的时间。”
　　单七七讲得有点口渴，润了润唇。
　　薄莹手边刚好有瓶水，顺手拧开瓶盖，递给单七七。
　　单七七顺手接过来喝了，咕咚咕咚一大口。
　　她看向薄莹，接着说：“他要是真从此定下心，我就不说他什么了，但是莹姐，他跟姨姨结婚之后，每一次被姨姨冷落，都会跟你牵扯不清，我知道，你真的被他伤透了心……”
　　说着，单七七感觉身旁的蓝烟气息安静得过分，仿佛心思根本没在这场对话里。
　　“姨姨，你在听吗？”她转过脸。


第70章 
　　蓝烟原本随意撑在扶手上的手肘，往回缩了半寸，身体如被风吹动的杨柳，缓缓转过来，喉咙轻滚一下，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听。”
　　听到她应，单七七才继续往下说，像是终于找到能抒发情绪的人，痛骂起渣男，“我第一次见到他，人模狗样，真被他唬到了，还以为他是个靠谱的，谁成想，居然是个渣男，一边放不下姨姨，一边跟莹姐谈情说爱，莹姐，我真是搞不懂了，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到底看上他哪了。”
　　以前，单七七从来不会在蓝烟面前，夸别人。
　　别的女人。
　　还是一个和蓝烟很像的女人。
　　薄莹叹口气，“谁知道了，眼瞎了吧。”
　　单七七对她也是同情，出于关心，安慰道：“没事，天底下又不是就他一个男人，再找。”
　　薄莹努了努嘴，“不找了。”
　　单七七附和，“嗯，不找就不找了，不谈恋爱，日子照样也能过，就算一个人，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薄莹笑道：“不是。”
　　不是不找了，而是，不找男人了。
　　“嗯？”单七七问。
　　薄莹看着满眼都是蓝烟的单七七，没有把说下去，笑着叹口气，“再说吧。对了，七七，那件事，很顺利。”
　　“成了？”
　　薄莹点点头，“嗯，按你说的法子，都成了。”
　　单七七挑眉，往前凑了凑，“跟我说说，怎么个顺法？”
　　提起那个人，薄莹话语里尽是嘲讽，“昨晚，他给我打电话，惺惺作态，问我在哪，能不能过来陪他聊聊天，我就来了，然后，陪他喝酒，他喝醉之后，我就制造了那种假象，不提了，恶心，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果然，他以为我们发生了关系，穿上裤子就想走人，我把他喊住了。”
　　“然后呢？”单七七沉迷于听八卦，已经好久没侧头看蓝烟一眼。
　　“然后，我就直接跟他提了条件，我说，你不是很怕离婚吗，想让我闭嘴，想要你老婆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按我说得来。他就开始跟我扯皮，说我狮子大开口。我就直接跟他撕破了脸，就是按你说的，往他最痛的地方戳，我说，你要是不想让你那点面子在圈子里彻底挂不住，那就照做，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鸡飞蛋打。”
　　说到这，薄莹长长地舒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松弛地靠回沙发里，看向单七七的眼神充满依赖与感激，“果然，他答应了。”
　　单七七问：“他都答应给你什么了？”
　　薄莹弯起眼睛，视线黏在单七七脸上，半秒钟都挪不开，全是在她的帮助下，干成大事的雀跃与信赖，“沪城市中心那套江景房，地段最好的那套，还有他现在开的那辆卡宴。”
　　说着，她把一根手指伸到单七七面前，俏皮极了，“再加一百万。钱已经到账了，我刚才看了眼账户，一分不少。房子和车子这几天就去办过户，中介那边都联系好了，他不敢赖账。”
　　单七七朝她竖个大拇指，“厉害。”
　　全程，薄莹的目光，动作，都围着单七七转，依赖得明目张胆，单七七才是那个拿主意，撑着她的主心骨。
　　事实的确如此，那段感情里她吃亏了，但从和单七七接触后，她在单七七的安慰里重新振作起来，虽说渣男还好好活着，但也没让他好受，硬生生给他剥下来一层皮。
　　就连言语，薄莹也没有吝啬过对单七七的赞扬，“七七，是你厉害啊。要不是你，我还傻乎乎图他那点廉价的感情，他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不曾有过真心，不过是把我当成替身了，是你让我看透了，也想通了。”
　　“想通就好，日子还长。”
　　“七七，你有的是办法从他身上捞到更多，但你偏偏把最实在的好处都给了我，你办事的能力，我是真的见识到了，心思细，手段狠，还能顾全大局，换作是我，是万万想不到这么周全的法子。你真的很强，将来，你一定是会成大事的人，我相信你。”
　　单七七没有因她的话语而沾沾自喜，认真道：“莹姐，你别这么说，不是我的，我一文都不会要，它本就不属于我，你不一样，你才是这段关系里最大的受害者，是他负了你，这本就是你应得的补偿，我只是帮你理清了思路，真正拿定主意，勇敢站出来跟他对峙的人，一直是你。”
　　薄莹听完，眼眶微微发热，“七七……”
　　单七七摆摆手，“好啦莹姐，大仇得报，钱财到手，该高兴才是。”
　　话音一落，她看向身旁的蓝烟，眼尾微扬，像讨糖吃的小孩，静静等待姨姨一句夸赞，一句认可。
　　蓝烟没有立刻看向单七七，抬了抬眼睫，目光定在那个还被薄莹把玩在手里的瓶盖几秒——刚才那瓶水，是薄莹帮单七七拧开的。以前这种事，都是蓝烟做的。
　　蓝烟呼口气，给了单七七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就够了，单七七满足地笑起来。
　　她就知道，姨姨也会为她而骄傲的。
　　蓝烟想了想，问薄莹，“你知道赵天祥现在在哪吗，我想离婚，找不到他人。”
　　薄莹一怔，讶异道：“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
　　薄莹转头就看向单七七，两人目光一撞，眼底藏着彼此才懂的默契，像一个捂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
　　薄莹笑了笑，朝单七七抬了抬下巴，“七七，你说吧。”
　　蓝烟搭在腿上的指节，悄无声息绷直一瞬，唇边那点浅淡的弧度慢慢淡去，长捷掩着眼睑，那层被排除在外的微妙，全藏在克制的神情里，半点声息不露。
　　单七七腰杆一挺，脸上漾起狡黠的笑，声音干脆道：“离什么婚，你们的结婚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看着蓝烟，期待她会是什么反应。
　　蓝烟短暂地愣下神，几秒后，她点了下头，然后就只是点了下头，看起来心不在焉，仿佛这件惊天动地的事，仿佛单七七瞒天过海的行为，对她来说，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片云。
　　这让单七七很是沮丧，生气也好，愤怒也罢，怎么能这么平静，她的声音透出不开心，“姨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蓝烟察觉到她的情绪，笑道：“都过去了，你做的好，幸好是假的。”
　　就这样？
　　单七七觉得蓝烟说不出的古怪，又说不出哪里古怪，蓝烟一句没问，她直接把底全交了。
　　“是红姨搞得鬼啦。”
　　“红姐？”
　　“对呀，”单七七点头，“姨姨，你知道的，这一片，红姨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原来如此。”
　　单七七凑近蓝烟一点，眨着眼睛看她脸，小心翼翼道：“姨姨，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蓝烟没躲，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没有。”
　　“真没有？”
　　“嗯。”
　　单七七顺势往她肩上一靠，仰脸看她，“那姨姨觉得我这个秘密怎样，够不够劲爆？”
　　蓝烟被她蹭得脖子有点痒，肩膀往上一耸，下意识是想推开，但她看薄莹一眼，那点抗拒瞬间沉下去，往日她唇舌最利，此刻却半点锋芒都没有，掌心覆在单七七头顶，像按住一只总想往别人那里跑的小狗，动作是彻头彻尾的母爱式宠溺，可她的指尖又若有若无往单七七头发里面穿梭，像某种独占的欲望。
　　单七七催问道：“你说话啊，姨姨。”
　　蓝烟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手上，有点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够。”
　　“那就好。”
　　单七七从蓝烟身上起来，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蓝烟攥了攥落空的手，眼神一颤。
　　事情说得七七八八，薄莹还要赶回沪城，单七七看眼时间，“莹姐，你再休息会，我跟姨姨就先走了。”
　　薄莹点点头，拿起手机，滑到一个界面，“对了，七七，这事还没完，万一赵天祥那边再搞什么动作，我还得再麻烦你，打电话怪不方便的，我们加个微信吧。”
　　单七七犹豫下，“没事，就打电话吧。”
　　薄莹语气带点撒娇意味，坚持道：“加一下吧。”
　　不是单七七自恋，觉得薄莹会喜欢自己，薄莹可是直女，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特别是从蓝烟那栽过一次跟头，把长辈的疼惜当成心动后，那种窘迫的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从那以后，她就对这种事，格外避讳，就连对蓝烟，除非有一天蓝烟主动向她示爱，不然她都不会再随意揣测。
　　她只是潜意识觉得，她已经有姨姨了，这样加别人微信，还是一个跟姨姨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不太妥当。
　　她怕蓝烟会不舒服，所以她将目光投向蓝烟。
　　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明白白在问——可以加吗？
　　空气流动的速度静了半拍。
　　蓝烟脸上没什么波澜，唇线抿直一点，不知在想什么，下秒，她拿起单七七的手机，对着薄莹的手机，扫了二维码。
　　整套动作看不出异样，仿佛只是顺手帮个忙。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按在屏幕上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好了。”
　　薄莹笑着通过好友申请。
　　单七七拉着蓝烟起身。
　　薄莹送客。
　　单七七跟着蓝烟走出酒店旋转门，一路下来，蓝烟一句话都没说。
　　单七七看她几秒，轻声道：“姨姨，没有别人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结婚证的事，生气了？”
　　蓝烟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别担心啦，”单七七滔滔不绝道，“就算将来赵天祥发现结婚证是假的，他也拿我们没办法，而且钱他都给莹姐了，是他心甘情愿的，本来就是他该补偿的，他要不回去的，莹姐……”
　　“单七七。”
　　蓝烟突然停步，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直接打断她。
　　单七七被她这喊得一怔，“怎么……了？”
　　蓝烟看着她，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是说不出的闷，“下次带我见人，可不可以先同我讲一声？”
　　就这事啊。
　　单七七老老实实答，“我同你讲咗啦。”
　　这话不假，是讲了。
　　蓝烟一时没接上话，别开一瞬目光，再看回来时，有一点酸酸的情绪，藏在那双妖冶得不像话的眼睛里。
　　就一秒，她迈步就走了。
　　双手抱着胳膊，手也不给单七七牵。
　　啊？ ？
　　单七七很是不解。
　　她抓了抓头发，连忙追上前去，绕到蓝烟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软乎乎的嗓音道：“姨姨，你到底怎么了呀，理理我嘛，闷得我心里慌慌慨。”
　　蓝烟也不看她，只是抱着胳膊，像在跟自己较劲。
　　单七七哼出一声之后。
　　蓝烟闷闷的别扭的声音跟着响起，“我都没化妆。”


第71章 
　　单七七眼珠转几下，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都没仔细思量一番，她脱口而出，“姨姨，你吃醋啦？”
　　蓝烟避开单七七直接的目光，板着硬邦邦的调子，“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突然被拉去见人，好冇准备，失礼死人啦。”
　　“哦。”
　　单七七可不敢再自作多情想一些有的没有，姨姨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她将蓝烟的话记在心里，点头道：“记住了，往后再带姨姨见别人，都要提前告诉姨姨，要记得化妆。”
　　嘿嘿。
　　我乖吧。
　　单七七摇头晃脑在那里。
　　蓝烟任由单七七牵住她的手，目光却飘向别处，单七七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抿起一个难辨情绪的弧度。
　　接下来几天，生活回到正轨。
　　蓝烟依旧每晚八九点出门，只是去钻石明珠的身份变了，她转做了楼面经理，不用再熬到天亮，饮到满身酒气才脱身，场子里排了倒班，她选了相对轻松，收尾更早的班次，收工，对账，交代完手下的人，通常凌晨两三点左右，就能离开。
　　深夜两三点的巷子，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墙缝的声音，一盏昏黄路灯将路面染成一片橘色，光晕之外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
　　蓝烟踩着一双细跟缎面鞋，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饱满身段被旗袍裹紧，柔媚得像一弯沉在夜里的月。
　　忽地，刺痛感从后颈往上窜，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一手按着抽痛的xue位，一手扶着斑驳的砖墙稳住身形，脸在路灯下透出病态的白，那双眼，艳得摄人，却也倦得怜人。
　　呼吸放得很轻，唇间偶尔溢出一声隐忍的气息，是压下不适后的闷哼。
　　她撑不住了，靠着墙，想把这阵痛意忍过去。
　　这时，不远处路灯照不亮的阴影里，飘来细碎的嘀咕声，夜太静，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扎进她的耳朵里。
　　“……哎呦，真是世风日下，小狐狸精，跟她姨姨一个德行。”
　　蓝烟按头的手一顿。
　　原本充斥倦意的眸子顿时冷下来，疲惫都被厉色盖住，她强压下头部钝痛，朝声源处走，旗袍裙摆随着脚步轻摆，明明是弱柳扶风的模样，气场却冷得让人发怵。
　　走到近前，她看清那两个嚼舌根的人，是钻石明珠的常客，前阵子，还在她手里订过包厢。
　　蓝烟声音都是熬夜后的沙哑，“你们讲谁？”
　　背后讲别人小话，被当事人抓个正着，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两个人连忙摆手，“没谁没谁。”
　　转头就窜进更深的夜色里。
　　蓝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巷口。
　　那句话，还反反复复绕在心头，疑云一样，扎进心底。
　　她慢慢回想，白天，她和单七七几乎是形影不离待在一起，单七七出门也会同她报备，只有晚上，会分开一段时间，但她回去后，单七七都已经睡得很沉了。
　　莫非，单七七在外面勾搭别人了？
　　不可能。
　　一定是那两个人胡说八道。
　　那些中年男人，本就嘴碎不堪，见着漂亮女孩就爱编排些污糟话，单七七那么乖，怎会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
　　单七七和她……不一样。
　　五分钟，蓝烟推开屋门。
　　目光一抬，依稀看到她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山丘，单七七趴在她床上睡觉，睡得很乖，还能听见小小的呼噜声。
　　蓝烟那点疑心，彻底散了。
　　头疼得实在厉害，蓝烟卸了妆，换了睡裙，在单七七身后躺下，胳膊习惯性把她往怀里圈了圈，搂着她睡。
　　黑夜里，单七七眼皮动了动，一丝极轻的气息泄出来。
　　四十分钟前。
　　钻石明珠VIP包厢，单七七一边往兜里塞着红票子，一边仰头灌酒。
　　阿恣急匆匆推门进来，拉着她就往外走，“蓝姐今日早落班，再唔走就撞正啦。”
　　单七七眼睛一瞪，飞快往外跑，冲回家里，冲了两遍澡，出来又挤了一大坨牙膏，刷了好几遍牙。
　　嚼薄荷糖嚼到腮帮子发酸，这还不够，又拿起蓝烟的香水，对着脖子，手腕，头发，喷了好几下。
　　蓝烟回来时，其实她紧张坏了，浑身都是汗。
　　幸好。
　　姨姨什么都没察觉到。
　　幸好。
　　-
　　屋里采光好差，窗子被对面建筑挡得严实，透不进多少光，空气里弥漫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吸到肺里都带着一股霉味。
　　单七七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发硬的沙发材质，环视一圈狭窄逼仄的空间，心底一阵发酸。
　　姨姨想让她过更好的生活，她又何尝不是。
　　她望着蓝烟化妆的侧脸，那么好看一个人，就该住在亮堂宽敞的大房子里，不该困在这种潮湿昏暗的地方。
　　那一刻，她在心里咬定主意，她要赚更多钱，然后一笔一笔攒下来，给姨姨换大房子。
　　夜场那份工做得再见不得光，她都要继续瞒下去，撑下去，绝不能让姨姨再因为钱，看别人眼色，去受那些闲气。
　　许久，脂粉香盖住那阵潮湿的霉味。
　　单七七走过去，手肘支在台面，歪头看蓝烟，“姨姨，你系想出去见人咩？”
　　蓝烟涂口红的动作没停，看她一眼，尾音轻轻拐个弯，漫不经心的慵懒，“唔系见人，陪我去逛下街啦。”
　　“逛街？”
　　“嗯。”
　　“行街买咩啊？”
　　蓝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摸不透的心思，愈发不耐烦的语气来掩饰，“你陪不陪？”
　　“陪陪陪，我当然要陪。”
　　单七七飞一样来到衣柜前，选了件跟蓝烟旗袍颜色很是般配的艳色短袖衬衫，配了条白色短裤，换上后，站在柜门镜子前一照，情侣装似的，和姨姨走在一起，一看就像一对。
　　她又翻出一条细细的项链戴上，美滋滋对着镜子照了照，“姨姨，你看下我，点样啊？”
　　蓝烟看过来时，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
　　蓝烟看着她身上那件眨眼又鲜亮的粉色，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睛宠溺一眨，轻轻嗔出一句，“骚包。”
　　单七七笑弯了眼睛，朝蓝烟打个响指，“绝配！”
　　-
　　莲花巷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商场，尽是些旧士多，小裁缝铺，乱糟糟的菜市场，路窄楼旧。
　　她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进到市中心，一下车，完全是两个世界，高楼一栋接一栋，马路宽敞干净，路人穿着光鲜。
　　她们手牵手，举止亲呢，走进一家人来人往的商场，跟路过的小情侣没分别，旁人看过来，也只当是感情很好的一对。
　　单七七打探道：“姨姨，你究竟要买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看看。”
　　“好吧。”
　　途经一家钻戒店，单七七留了个心，记住店名，打算等下次，背着蓝烟自己过来，挑一对情侣款的钻戒，再过两个月，姨姨的生日就到了，到时可以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姨姨。
　　不，是送给她们的。
　　因为她和姨姨的生日，就差三天。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私人旗袍店，门头低调，木框玻璃，里面旗袍挂得整齐，一看就很有质感。
　　蓝眼脚步不自觉停下，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人形模特上。
　　那是件颜色很正的旗袍，酒红暗金提花，灯光一照，表面浮起一层暗纹光泽，低调又显档次，端庄又够体面。
　　那日，薄莹穿在身上的旗袍，就是这样。
　　蓝烟不是没注意到，这几日，薄莹有事没事就给单七七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每次单七七都是先给她看，然后问要不要回，她当然每次都点头。
　　谁会不喜欢更亮眼的人，何况她们长得那么像。
　　蓝烟从不会在意这些，衣服得体就好，什么真丝，提花，好料子，在她眼里都是身外物，日子好的时候，她又不是没穿过，可是，自从和薄莹见过一面后，她突然就想给自己买一身得体的旗袍，很想很想。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蓝烟是有点傲娇在身上的，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想让单七七知道，她看了一阵，便收回目光，“走吧。”
　　好不容易有什么东西是蓝烟感兴趣的，单七七捉住她的手腕，“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嘛，姨姨。”
　　蓝烟挣了一下，“不要。”
　　话是这么说，视线又往橱窗落了一下。
　　单七七干脆十指紧扣，另一手攥住她手腕，半拉半拽把人带进店里，“哎呀，进来吧。”
　　她们刚进来，一个穿素雅棉麻旗袍的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二位是想看下旗袍吗？”
　　单七七立刻点头，伸手直直指向橱窗那件被蓝烟盯了好久的旗袍，“姐姐，这件可不可以试下啊？”
　　店员笑容温和，“可以呀，不过这一件，是我们的样板款，不一定合身，如果二位喜欢，可以先预定，我们再根据尺寸重新做一件，料子，盘扣，细节都可以按照喜好来调。”
　　“预定后，多久可以来拿啊？”
　　“两周左右，如果时间不方便，我们这边可以邮寄。”
　　“那就试试吧。”
　　店员拿来那件旗袍，双手托着递到蓝烟面前，夸赞的话语有心而发，“这位小姐气质这么好，上身一定很出彩。”
　　“是啊是啊，”单七七一个劲点头，“姨姨，你就试一下嘛。”
　　蓝烟被她们一唱一和弄得没办法，别扭地抿了抿唇，最后被单七七搂着腰，推进试衣间。
　　没一阵，蓝烟出来了。
　　天呢。
　　我的……天呢。
　　单七七眼睛一亮，膝盖一软，幸好及时稳住，不然就这么直挺挺跪下去，那得闹多大笑话。
　　蓝烟被她们盯久了，搭在小腹的指节动了动，试探着问：“怎么样？”
　　她是看着单七七，问出这句话。
　　这件样板旗袍，简直就是照着她的身材比例一比一开版做出来的，只有几处差不多可以忽略的微差，完全不影响整体效果。
　　店员惊叹道：“小姐，您身材也太标准了吧，我从未见过有人像您，能把样板款穿得这么合身，简直跟量身定做没两样。”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挺括的材质把蓝烟身形线条衬得流畅，肩线卡在最利落的位置，不显宽也不显垮，腰腹那块收得恰到好处，臀线更是显得圆润，长度刚好盖到小腿中段，把最纤细的脚踝露出来。
　　红唇一点，和旗袍的酒红相互映衬。
　　单七七直接看傻了。
　　她不是没见过蓝烟穿旗袍，好看是好看，却总是有股甩不掉的风尘气，可这件，没有艳俗，只有贵气。
　　“好看吗？”蓝烟还是看着单七七，问。
　　“太美了姨姨。”单七七口水差点流出来了。
　　蓝烟眉梢一挑。
　　单七七擦了擦嘴角，眼睛半秒钟都没从蓝烟身上移开，讲话声音有点发飘，“就，就这件吧。”
　　店员笑着点头，“好的，那二位请过来，登记一下尺寸。”
　　店员刚转身，蓝烟拉了单七七一把，压低声音道：“价钱都没问。”
　　单七七目不转睛看着她，越看越好看，挤了下左眼，“多少钱都要。”
　　她稍大声，问店员，“对了姐姐，这件旗袍多少钱啊？”
　　“3998。”
　　店员话音一落，蓝烟呼了口气，转身想回试衣间换掉，不想要了。
　　单七七伸出一条胳膊，挡住她的去路，“好的姐姐，我们这就登记。”
　　蓝烟：“你……”
　　单七七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我都这么说了，姨姨再说不买，我该好没面子的。”
　　她从店员手里接过尺码单，压着柜台，提笔就写。
　　店员愣一下，“妹妹，不用帮姐姐量一下吗？”
　　单七七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写着，“不用量。 ”
　　姨姨的每一寸，她都知道。
　　因为每一寸，她都抚摸过，亲吻过，丈量过。
　　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裙长，一个接一个数字从她笔下流畅落下。
　　蓝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填写的每一个精准数字，这是她藏在旗袍下的轮廓，可是单七七，了解得那么清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仿佛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蓝烟偏头，不再看她，可那沙沙的落笔声，还是传进她的耳朵，划过她的心尖。
　　填完单子，单七七放下笔，“好了姐姐。”
　　店员接过来看了看，“有什么细节需要调整的吗？”
　　单七七努了努嘴，意思是让蓝烟自己说，她又不懂旗袍。
　　蓝烟想了想说：“领口收窄半公分，腰侧两边各收一厘米，开衩调到膝下两指，至于盘扣，换成同色系实心线绕扣，更耐看。”
　　她神态认真，对面料，版型，各种细节都了如指掌，不是挑剔，是真正懂怎样才能让一件旗袍把人的气质托到最大化。
　　单七七看着她，觉得她讲这话时，格外有魅力。
　　店员记下后，复读一遍蓝烟的要求，满眼佩服，“小姐您真是好品味。”
　　单七七立刻附和，“对呀对呀。”
　　蓝烟啧一声，轻拍下她后脑，“不知羞。”
　　一点都不疼。
　　喜欢这样嘻嘻。
　　单七七笑道：“那就付钱吧。”
　　店员说：“好的，那您先付一下定金，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扫码。”
　　蓝烟看着支付页面上的数字，手指顿了半秒，还是咬牙输了密码，滴一声，支付成功。
　　单七七把蓝烟心疼给自己花钱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
　　包都给蓝烟买了，这点钱，她还是有的，可那些钱来路见不得，一旦掏出来，她在夜场打工的事就会败露，她不敢说，只能攥紧手心，把那句“我来付”死死咽回去。
　　蓝烟把旗袍换了，留下收货地址，她们出了旗袍店。
　　走了没多远，单七七被蓝烟拉得停步。
　　“怎么了姨姨？”
　　“还是退了吧，”蓝烟咬了咬唇，“太贵了。”
　　“退不了啦，走啦。”
　　蓝烟又说：“那去给你买两身新衣服。”
　　单七七拉着她就走，“姨姨给我买的衣服够多啦，根本就穿不过来，你看——”
　　她指了指身上这件粉衬衫，“这件都买好久了，还是头一次穿。”
　　“行，那改天。”
　　她们又逛了逛，买了些日用品，回到筒子楼，已经是傍晚。
　　这一整天，她们都黏在一起。
　　从付定金之后，蓝烟就有点后悔了，尽管她没有再提，担心单七七有心理负担，但她就是心疼钱了。
　　单七七都看在眼里。
　　晚上，蓝烟下楼买水果。
　　单七七眼见她的背影消失，眼神一敛，迅速行动起来。
　　她拉开抽屉。
　　那是蓝烟放现金的地方，从来不清点，是给单七七花的，没有了，她就会再往里面放。
　　单七七从包里数出四千块，塞了进去。
　　关上抽屉，她心里踏实了。
　　刚直身，她猛地想起一件被她忘得干干净净的事。
　　前几天，她给赵天祥钱，让她买包，以他的名义送给姨姨，后来事太多，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包还在赵天祥家里。
　　蓝烟以为这包是赵天祥买的，走的时候就没拿。
　　好贵啊。
　　单七七必须要拿回来。
　　可是，赵天祥家里的门卡，她和姨姨都丢掉了，封闭小区，进不去。
　　她脑子一转，想到一个人。
　　今天下午，薄莹给单七七发过几条消息，当时她忙着和蓝烟逛街，匆匆看一眼，就按灭了手机。
　　「七七，过户的事情都办好了。」
　　「我回粤城了。」
　　「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这条消息过了十分钟，因为单七七没回，薄莹又补充一句，「带上蓝小姐一起。」
　　这事不能让蓝烟知道，所以单七七第一次，瞒着蓝烟，给薄莹发了消息。
　　「莹姐，吃饭就不用了，我和姨姨还有别的事要忙。」
　　薄莹回得很快，「好吧。」
　　「你在忙什么，一下午才回我消息。」
　　单七七皱下眉，总觉得这天聊得不太正常，没有接着往下回，直接说起正事。
　　「莹姐，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第72章 
　　蓝烟拎着满满一袋水果回来了。
　　单七七坐在沙发上，指尖僵在手机屏幕上，聊天记录还没来得及删，心一下子提到嗓眼。
　　她慌张把手机按灭，声音都轻了半截，“姨姨，你回来啦。”
　　她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蓝烟，眼神飘来飘去，一看心里就有鬼。
　　蓝烟瞥她一眼，又淡淡移开，“嗯。”
　　单七还是主动开了口，“明天上午，莹姐会来家里一趟。”
　　所以她鬼鬼祟祟，是在同薄莹聊天了？
　　蓝烟眉梢往下一压，轻呵一声，“找你？”
　　“不是不是，”单七七生怕闹出什么误会，急忙解释说，“就是赵天祥之前不是买了个包送你吗，莹姐帮忙送过来。”
　　“我不要。”
　　那可是单七七花钱买的，怎么能不要，她大声道：“一定得要，不能让姨姨白折腾一场，那包好贵的，而且莹姐都说了，顺路的事……”
　　她越说越起劲，一心只想把包拿回来，没留意到蓝烟手上愈发烦躁的动作，水果袋子啪一声扔在桌子上。
　　“你不是很讨厌赵天祥吗？”
　　“是啊。”
　　“那你还要他买的东西？”
　　单七七脖子梗起来，“人是人，包是包嘛。”
　　她一门心思扑在要回包上，压根没注意背对她的蓝烟，双手撑着桌面，淡得彻底的表情。
　　蓝烟也说不清自己在烦什么。
　　是烦单七七同薄莹发消息，藏着掖着的模样。
　　还是烦单七七明明讨厌赵天祥，偏偏揪着一个破包不放，拧巴得让她闹心。
　　又或是烦自己心里那股没来由的闷气，激得心口都痛，看什么都不顺眼。
　　单七七还在碎碎念，一口一个莹姐，叽叽喳喳。
　　蓝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那股烦躁非但没消，反而越攒越盛，耐着性子到极点，也只是不轻不重丢下一句，“知了。”
　　径直拿着烟走了。
　　关门声一响，单七七的话戛然而止，摸了摸后脑勺。
　　咦？
　　姨姨怎么了？
　　吃醋了？
　　不可能。
　　薄莹微信是姨姨帮忙加的。姨姨也没有讲过，不许她们微信聊天。听到薄莹要来家里，姨姨也没有阻止。
　　估计是单纯心情不好吧。
　　况且，自结婚那事过后，姨姨总觉得亏欠她，就对她特别好，特别温柔，突然给她点脸色瞧，她心里还挺得劲的。
　　凌晨两点多，还和昨夜一样，单七七趴在床上装睡，蓝烟回来后，躺在她身边，一双手照常圈过来，将她拢进怀里，可这一次的拥抱，不太一样。
　　蓝烟身体紧贴她的后背，手臂收得很紧，然后一个冰凉的吻落向她后颈，接着，一声压抑的叹息，闷在她耳边。
　　五天了。
　　自从和薄莹见了一面后，单七七就没有再……碰过她了。
　　-
　　翌日。
　　昨夜得到“晚安吻”的单七七，格外满足，心情出奇得好。
　　蓝烟和她是两个极端。
　　从起床后，脸色就沉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会儿嫌单七七赖床不吃早餐，一会儿嫌单七七吃饭讲话，凶巴巴的，没见什么真火气，只是浑身透出焦躁。
　　凶了几句，她会忽然顿住，望着单七七那双无辜的眼睛，大概是想到单七七前阵子因为她受了好大委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头再抽口烟。
　　隔一阵，不知又被什么勾起火气。
　　就这样一阵躁，一阵静，一阵凶，一阵温柔，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十一点。
　　单七七缩在床上，看她情绪来来回回，看什么都要挑刺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
　　她趴在床上，小心翼翼道：“姨姨，你今日真是奇奇怪怪，我都替你心慌，不会是同那个男的结婚，给你搞到精神紧张了吧，不是我讲笑，不然我陪你去孙医生那看下？”
　　蓝烟捞起手边软枕，朝她扔过去，“滚蛋。”
　　单七七稳稳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看着蓝烟背对她坐在那里的背影，指尖困惑地点了点嘴唇。
　　“咚咚”两声。
　　“莹姐来了。”单七七随口嘀咕一句，趿着拖鞋哒哒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薄莹的声音跟着进来，“中午好啊，七七。”
　　单七七礼貌应一声，“中午好，莹姐。”
　　薄莹将手提袋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一个。”
　　单七七低头扫一眼，“就是这个，麻烦莹姐了。”
　　薄莹见单七七没有邀请她进门的意思，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踮起脚尖，探头往屋里扫了一眼，“蓝小姐也在家呀。”
　　蓝烟闻声走过来，笑着朝她点头。
　　薄莹真诚语气说：“蓝小姐，我专程从沪城赶回粤城，就是想请你们吃顿饭，作为答谢，但七七说你们忙。”
　　她笑了笑，让人不容拒绝的口吻道：“现在我看你们，应该不是很忙吧？”
　　单七七后退一步，站到蓝烟身后，她才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去或不去，她都要姨姨来决定。
　　蓝烟指尖抵着眉心，低头笑了下，“行，那就今天吧。”
　　薄莹按开手机，打趣语气道：“七七可真是个大忙人，我每次给她发消息，都过好久才回复我，蓝小姐，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餐厅定位发给你，你们稍微收拾下，正好我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太饿，一点钟，我们餐厅见，怎样？”
　　蓝烟点点头，依旧是那副从容妩媚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却足够迷人，“可以。”
　　微信一加，薄莹就走了。
　　前后脚的功夫，蓝烟也转身走了，脚步迈得急，脚踝似是崴了半寸。
　　单七七问：“姨姨，你做咩啊？”
　　蓝烟不冷不热的声音答：“化妆。”
　　“哦。”
　　先前姨姨同她讲过，往后出门见人，要化妆，整整齐齐，有礼貌。
　　单七七很快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等蓝烟，谁知这一等，没有尽头了。
　　往常蓝烟化妆快得很，怎的都不会超过半小时，今日却磨磨蹭蹭，时针转了一大圈，一个钟头过去，她还没弄完。
　　握着眉笔，对着镜子勾勒，画完，挑眉审视，不满意，指尖捻起眉粉擦了擦，又拿起修眉刀修掉细碎眉尾。
　　一对眉毛，反复折腾四五遍，怎么都不满意，唇瓣越抿越紧。
　　单七七屁股都坐麻了，搓了把脸，凑到蓝烟身后，“姨姨，仲要几耐先画完啊？”
　　蓝烟回头，娇嗔道：“等不及你就自己先走，唔好催我。”
　　“等得及等得及，”单七七弯腰探身，双臂软软挂在她脖子上，下巴抵在她肩窝，“姨姨已经好美了。”
　　蓝烟嘴角一勾，胳膊肘轻怼下她腰侧，“走开啦，碍手碍脚慨，挡到我照镜子咯。”
　　嘴上凶着，握着眉笔的动作却稳下来，手腕轻抬，笔尖贴着眉骨利落一带，一笔即成。
　　她满意地放下眉笔。
　　究竟是技术娴熟，还是挂在她身上那个人赞美的言语起了神笔一样的作用，无从知晓。
　　单七七又坐回沙发。
　　她长这么大，从未觉得跟姨姨出门是件如此煎熬的事，前面化妆磨了一个多钟头，这会儿又开始换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差点意思。
　　蓝烟把手里那件旗袍丢回去，“件旗袍点解要等两周先到……”
　　单七七怀疑人生地耷拉着头。
　　差一刻一点钟，蓝烟终于对着镜子最后拢了拢头发，朝瘫在沙发上要死不活的单七七扬了扬下巴，“还不快走，迟了好失礼的。”
　　“啊？”
　　“啊。”
　　单七七一脸无语，又不敢顶嘴，麻溜爬起来，感觉比八百米长跑还要累，心里哀嚎——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出门了！
　　-
　　的士平稳行驶在路上。
　　手机震动一声，屏幕亮起，显示庄既红视频通话。
　　蓝烟滑开接听，镜头刚对准自己，单七七就自然而然贴过来，头抵着蓝烟的头，黏人又亲密。
　　视频里的庄既红脸色沉了一截。
　　“红姐，有事吗？”蓝烟问。
　　庄既红开门见山道：“阿烟，你同那男的断了？”
　　“嗯。”
　　单七七越亲近蓝烟，庄继红越恼怒，“阿烟，你知不知，那本结婚证，是假的？”
　　蓝烟语气平淡，“知道。”
　　“单七七求着我帮忙的。”
　　蓝烟还是不咸不淡的点头，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庄既红一愣，声音压得尖了些，“还有，单七七那个抑郁症，也是假的。”
　　蓝烟依旧平静，顺手拨了下单七七耳朵上那个小小的耳圈，“七七都同我讲了，这些，我都知道。”
　　“你就不生气？”
　　蓝烟不仅没有生气，庄既红这一提，反而令她更自责，“都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不怪七七。”
　　庄既红气疯了，阴阳怪气道：“十九岁，心思就这么重，将来还得了？”
　　“红姐。”蓝烟眉目一凛。
　　庄既红意识到自己太过激了，“对不住。”
　　“不过红姐，我还是要同你讲声，多谢。”
　　庄既红莫名其妙，“谢我什么？”
　　蓝烟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单七七的头发，语气里都是后怕，“幸好，证是假的。幸好，抑郁是扮的。红姐，谢谢你帮七七。”
　　视频通话骤然被挂断，庄既红死死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缓了片刻，她拨出一通电话。
　　“是我。”
　　“给我查，单七七那个兔崽子，整日都在做什么，抓不到她的把柄，揪不住她的小辫子，你就即刻收拾东西让位。”
　　-
　　环境雅致的餐厅里。
　　薄莹坐在对面，絮絮说完房车过户的事情，鄙夷的语气道：“那个蠢货，还躲着呢，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离婚了。”
　　她全程看着单七七的脸。
　　每次说完，都会把话抛给单七七，“七七，你说呢？”
　　单七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是啊。”
　　身体往蓝烟那边凑了凑，嘴上跟薄莹讲话，心思全都在蓝烟那里。
　　整顿饭吃下来，蓝烟总共没讲过几句话。
　　因为薄莹根本没给她讲话的机会。
　　单七七越坐越心焦，小声道：“姨姨，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
　　单七七转回头，直视前方，从蓝烟的视角来看，单七七就是看着薄莹的脸，那薄莹的举动，单七七一定也看得到。
　　其实单七七满心都是蓝烟，心思早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薄莹夹起一块软糯的土豆，放到单七七碗里。
　　有公筷，但她没用。
　　几秒后，实在想不通的单七七叹口气，顺手把那块土豆送进嘴里，为了哄蓝烟开心，还摇头晃脑说了句，“真好吃。”
　　蓝烟紧紧盯着嬉皮笑脸的单七七，在她把那块土豆咽进肚子后，眉头骤然一蹙，站起身来。
　　单七七仰头看她，不解道：“姨姨，你干嘛呀？”
　　蓝烟垂眸，睨她一眼，“有点闷，我出去抽颗烟。”


第73章 
　　“你在这里陪薄小姐。”说完，蓝烟朝餐厅门口走去，
　　单七七拉她的手，落了空。
　　薄莹用声音拉回单七七望向蓝烟的视线，“对了七七，我在中州也有业务，九月份，我会去中州出差几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到时我们可以……”
　　单七七心不在焉打断道：“我应该没时间。”
　　薄莹不气馁，继续道：“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在中州逛一逛。”
　　单七七这么多年只爱过蓝烟一个人，在她的认知里，爱情应该是一件很坚定的事。
　　她不是没见过薄莹为情想不开的时候，她并不认为薄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
　　万一呢。
　　她选择直白挑明，“莹姐，如果是单独我们两个人，真的别了。”
　　“为什么？”
　　单七七对误会别人喜欢自己这件事有蛮大心理阴影，她酝酿一下道：“我和姨姨……在一起了。”
　　是在一起了吧。
　　是吧。
　　话语一落，薄莹掩嘴笑出声音，似是听到天大笑话，“七七，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对你没兴趣，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单七七面上没什么奇怪表情，心里却还是臊了一下。
　　就知道，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的女同性恋，总不能碰到一个女人，就觉得人家喜欢自己吧。
　　单七七挽下头发，尴尬笑了下，“没有，莹姐，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
　　单七七起身，“我去看看姨姨。”
　　“去吧。”薄莹蛮不在意的口吻道。
　　单七七走了两步，回过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虽然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但我还是想说，往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最好还是不要给我发消息了，我已经有她了。”
　　“好。”
　　单七七走后，薄莹再也无法掩饰难过的表情。
　　是她太着急了，想要撬墙角，还是得慢一点，迂回一点，不然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单七七推开餐厅玻璃门，一眼就看到蓝烟。
　　她蹲在餐厅窗下，长卷发没做任何束缚，斜斜搭在一侧肩头，微低头，左手撑着额角，右手夹一支正燃的烟，烟雾将她拢在一片落寞的光晕里。
　　单七七放轻脚步，在她对面蹲下，勾了勾她的手指，“姨姨，你不开心。”
　　蓝烟直直看着她，忽地，笑了下。
　　她把烟掐了。
　　刺眼阳光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将她大半张脸都隐在逆光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微抿的唇。
　　眼皮往下垂一点，居高临下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单七七。
　　长卷发飘荡在眉眼间，又媚又涩，充满逼人的张力。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声音沙哑道：“那你说，我在不开心什么？”
　　“因为……”
　　因为薄莹？
　　一秒，五秒，十秒。
　　单七七因为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蓝烟嘴角弧度一寸寸抹平，喉间滚过一丝极淡的轻嗤，耐心彻底燃尽。
　　她转身刹那，单七七像离箭的弦般弹起，拉住蓝烟手腕，阻止她前行的脚步。
　　蓝烟回头，是想要开口训斥的表情，嘴唇刚张开一点，话音还没吐出来，单七七迎面吻了上去。
　　软热的唇将她所有厉色封住。
　　蓝烟退避半寸，却被单七七更用力地搂回怀里，所有强势瞬间溃散，她被单七七按着后颈，肆意亲吻，被动沉沦在又野又烫的掌控里，有一下没一下推搡的双手，最终示了弱，攀住单七七的脖子。
　　唇齿缠绵间，蓝烟眯开眼，恰好撞向餐厅玻璃窗后薄莹的视线。
　　薄莹托着下巴坐在那里，眼底难过一览无余。
　　忽地，蓝烟用力咬住单七七下唇。
　　“哎呦——”单七七吃痛轻呼，嘴唇漫开细微痛感。
　　蓝烟推开她，力道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耳尖泛着淡红，语气又媚又嗔，“你当这里是大床房吗？”
　　“姨姨，你不喜欢这样吗？”
　　蓝烟不明意味地哼一声，迈着迷人的步伐离去。
　　单七七摸着发痛的唇，望着她的背影，愣在原地。
　　-
　　你吃醋了是不是？
　　这句话，单七七追着问了一遍又一遍，蓝烟始终是那两个字——没有。
　　问多了，蓝烟都开始烦了。
　　单七七也不敢再问。
　　回餐厅吃饭，单七七满脑子都是蓝烟——姨姨到底什么意思啊。
　　筷子没停过，早吃饱了，还一味往嘴里塞。
　　坐的士回家，她撑得快要迈不开步，一路昏沉，胃里翻涌得想吐，晕乎乎，困得睁不开眼。
　　躺床上，一觉到天黑。
　　睁开眼，胃里闷胀散了些，却仍沉坠坠得不舒服。
　　屋里开了灯，蓝烟衣服都没换，还穿着白天那件旗袍，坐在桌边，神情淡得像水。
　　“过来吃饭。”蓝烟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吃啊？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单七七胃又开始胀了，“我不饿，姨姨。”
　　蓝烟侧头望过来，灯光落在她脸上，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我让你过来吃饭。”
　　“哦，好。”
　　单七七慢吞吞挪到桌前，愣住了。
　　奶香土豆泥，炸粗薯条，椒盐小土豆，酸辣土豆丝，土豆小酥饼，连汤都是土豆浓汤，一桌子土豆，土豆开大会。
　　单七七盯着这阵仗，只剩一句话，“姨姨，今日菜场土豆是打一折清仓吗？”
　　蓝烟抱着胳膊坐在那里，眉稍低垂，也不看单七七，就盯着那堆土豆，“快吃。”
　　估计买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姨姨难得这么“宠爱”她，单七七不想让她白折腾，可是，她是真的好撑，多吃一口就要吐了。
　　“怎么，”蓝烟抬头看她，声调挑了挑，“不喜欢？”
　　“不是不是，喜欢喜欢。”
　　单七七连忙坐下，拿着叉子，小口小口戳着土豆泥往嘴里送，她吃得极慢，这样就可以少吃点了，每吃一口，就小心翼翼观察下蓝烟。
　　“姨姨啊，你真的没有……”
　　问八百遍了，就知道问，从前的莽撞去哪里了，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难道要蓝烟承认——她一个三十七岁的人，因为一块破土豆，生了一肚子闷气到现在吗？
　　蓝烟不耐烦地打断，“你再废话？”
　　单七七轻咳一声，一个字都没有了。
　　让她别废话，她就真不废话。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比谁都听话。
　　蓝烟一个土豆扔到她面前，胸脯一上一下起伏，嘴唇留下一道一道咬痕，眼尾甚至浮起一层薄红。
　　单七七缓慢放下叉子，仔细回想，这一桌子土豆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餐厅里，薄莹给她夹了一块土豆，关键是，没用公筷。
　　可土豆什么时候到碗里的她都不知道，根本不记得这一段。
　　因此根本想不到那个点上。
　　她越想不起来，蓝烟越生气。
　　蓝烟已经三十七岁了，前半生对于那方面，都是空白，从未体会过情欲滋味，直到跟单七七有过那一回，她觉得挺舒服的，她那成熟的身体，也是有点迷恋那种感觉的，她其实，想……再要。
　　但她不可能低头去讨要什么。
　　于是心里翻涌得越厉害，越是端着长辈的姿态，把所有渴求都克制成别扭的行为。
　　若是单七七能霸道一点，强硬一点，她早就顺着台阶下了，气也消了，心也软了。
　　偏偏这阵子，单七七变得规矩极了，好几次，蓝烟在她面前换衣服，她都不过来亲热的，晚上睡觉也不扮小宝宝了，她的睡衣穿得越来越露，就差把那两个字写脸上了，单七七倒是给她玩上君子那套了，让她那股没处发泄的瘾，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坏情绪，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连一块土豆，都要计较到现在。
　　是征服欲吗？
　　得到了，就没劲了，对吗？
　　单七七实在想不明白这场土豆盛宴的原因，她只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姨姨，我仔细想过了，之前我，总是控制不好情绪，做了很多，不止一件，不尊重你的事，我知道，有的事，强求不来，像是你对我的感情，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相处，慢慢培养感情，我不会再强迫你了，你放心，别有那么大压力，放轻松一点。”
　　蓝烟双手往后，拢了下头发，扯出一个冷笑。
　　她起身，来到衣柜前。
　　单七七问：“姨姨，你要出门吗？”
　　蓝烟没理她，盯着拉开的柜门。
　　她看着挂在里面的一排衣服，目光落在其中一件衬衫上，她扯着衣袖，往外拉了拉。
　　心情更烦躁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晚，苏皎皎在屋里过夜，就是穿的这一件，还和单七七同床共枕来着，夜里打雷，还往单七七怀里钻来着。
　　蓝烟目光一顿。
　　直到蓝烟出门，单七七都没有再得到一记好脸色。
　　她把桌子收拾了，也去冲凉了。
　　吃得实在太撑，不仅脑子转得慢，就连手上动作都慢了不少，她洗澡的时间，居然比平时多了足足十五分钟。
　　她边打哈欠边推开屋门，看到面前的蓝烟，一点一点缓慢瞪大眼睛，“姨姨……”
　　蓝烟站在柜门镜子前，刚吹完头发，没有穿睡裙，套了件单七七的白衬衫。
　　那件衬衫，单七七穿着都很宽大，此刻套在蓝烟身上，刚好盖过大腿中段，白皙紧致的小腿，脚踝纤细，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灯光下，晕开成熟女人独有的性感弧度。
　　蓝烟淡淡扫了她一眼。
　　冷着脸，端着架子，却又无端诱人。
　　单七七咽了咽口水，“我的……衬衫。”
　　“我想穿就穿，”蓝烟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单七七怔怔挪着步子过去。
　　蓝烟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热风嗡地炸开，蓝烟抬手拢住单七七的湿发，手指穿进发丝里梳顺，手臂一抬，宽松的白衬衫顺着肩线往上滑，衣摆被热风卷得向上翻飞。
　　单七七嗅到她身上的洗发香与体香，视线往下一瞄，撞见翻飞的衣摆下空无一物，有什么一闪而过，又被落下的衣摆遮住，视觉冲击力像火烫在眼底。
　　“姨姨，你没，没……”
　　“嗯，”蓝烟语气淡淡的，“待会穿。”
　　单七七喉咙干得很，蓝烟讲话的气息扑在颈后，麻酥酥地往上窜。
　　蓝烟全程冷着脸，唇线抿得笔直，眼神淡漠地望着镜中。
　　每一次抬臂，每一阵热风，衣摆就往上掀一掀，动作冷静克制，却处处藏着撩拨。
　　单七七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心跳撞得耳膜发疼，所有感官全被身后的蓝烟占满。
　　她喊姨姨的声音开始发飘，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别乱动。”蓝烟声音沉了些。
　　单七七只好收了势。
　　吹风机嗡声骤停。
　　蓝烟呼了口气，下秒，她顺势靠过来，额头轻抵单七七肩窝，半干的发丝落在她胳膊上。
　　“累了。”蓝烟气息带着一点微喘的温热，一字一顿，慢得撩人。
　　镜中两人倒影骤然缠在一起。
　　蓝烟身上的衬衫，已经在给单七七吹头发的过程里，又落开一颗纽扣，松垮地挂在肩头，半边香肩随着歇气的动作起伏，垂着眼，眼尾泛红，软绵绵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意。
　　蓝烟在她肩窝歇够了，直起身子，就要离开。
　　身后绵软消失的刹那，单七七猛地伸手，姿势瞬间颠倒——
　　单七七手臂紧紧环在蓝烟腰腹，将她困在身前，圈在胸膛与镜子之间，动弹不得。
　　两人一同望向一面镜。
　　“七七。”
　　“嗯？”单七七呼吸灼烫，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痴缠的目光锁在镜中。
　　蓝烟腰身挣了挣，不耐烦的声音却若有若无都是喘腔，“你别这么抱我。”
　　“怎么？”
　　蓝烟抬起一只手，反手勾住她的脖子，仰起脸庞看她，眸光湿湿的，充满妩媚的懒，“我有点热。”
　　单七七没松手，解开她一颗纽扣，衬衫又松垮几分，更性感了，“还热吗？”
　　单七七气息扑在蓝烟耳后，惹得她轻颤。
　　蓝烟唇瓣轻启，依旧是那副勾人的模样，“还是有点热。”
　　单七七笑了下，指尖又挑开一颗扣子。
　　蓝烟在她怀里不适地扭动一下。
　　单七七虎口轻扣蓝烟脖子，将她的脸微转一个角度，然后没有半分迟疑，吻住那片微张的唇。
　　她们已经好几日没有这样吻过，嘴唇一碰，干柴遇烈火。
　　唇齿相磨的湿软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蓝烟被吻到发软发麻，连站立都要靠单七七搂腰来支撑，双手往后攥紧单七七衣角，像抗拒，又像挽留。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衣摆荡开，悉数被单七七拢在腰侧，蓝烟伸出双手，交叠挡住，镜子里光影晃动，她下意识往单七七怀里缩，腰臀开始摆动。
　　“好了，好了七七。”
　　这声含糊的拒绝，直接把火星倒进油锅里，再也收不住。
　　蓝烟身后的力道骤然撤去，眼中迷离还未散，身前人影沉下。
　　蓝烟双手张开，抵在冰凉的镜面，用失控的眼眸，凝视镜中的自己，凌乱得彻底，白衬衫挂在肘弯，脖颈微仰，她感觉自己忽远忽近，有什么在盛开，又有什么在凋零，潮湿的风声吹进荒野，那里有圣洁的风景，馈赠一些山河烟火，给她心爱的孩子，至于沿途的声音，都被她封闭在咬紧牙关的漫长岁月里——多希望，十九年前，你的新生，是在我这里。
　　屋外有脚步声，焦灼地走来走去。
　　桌上两部手机，接连嗡嗡一响。
　　单七七稍抬头时，蓝烟腾出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头顶，不许她的目光她的心停留在别人那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不想被除了她的孩子以外的别人，聆听。
　　她是那样尽力，想让她的孩子见识到更多，从她这里，只能从她这里，可是，她还是没有撑过五分钟，即使她知道，她的孩子求知欲是那样旺盛，但她怎么都坚持不住了，屈膝，就要往地上跪了。
　　这时，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膝。
　　单七七手背贴着地面，硬是没有弄脏她一点，她最宝贝的孩子再一次吻她，虔诚的，毕恭毕敬的，嘴里塞满她引诱时的气息，一秒，就一秒，她眼中的世界，颠倒了，她闭上眼睛，千万颗星星在她心底闪烁—— bb ，你是那样出色。
　　我，消气了。
　　-
　　薄莹学聪明了。
　　没有只给单七七发消息，她先给蓝烟发，再给单七七发，给两个人发的消息也是一模一样。
　　单七七看一眼，设置成免打扰，就把手机扔到枕边，重新钻进蓝烟怀里，“姨姨，你今晚，不去了吗？”
　　“晚上好。”
　　薄莹发的是这一句。
　　蓝烟本来打算躺一会再去，就在这时，单七七的手机又响一声，不一定是薄莹发的。
　　但蓝烟眉梢一动，将单七七搂紧，趁单七七沉浸式做小宝宝吃那什么时，悄悄把单七七的手机，拿到自己那边，眨着困恹恹的眼睛，疲惫道：“不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女人都是有领地意识的，会对第一个跟自己探索过身体语言的人，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这个人，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身体替她出现占有欲，而她，还没学会，如何把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留痕迹地送走。
　　嗯，是这样。


第74章 
　　以前单七七很少碰朋友圈。
　　不晒吃喝，不发日常，不转发乱七八糟的东西，账号安安静静，一年到头没什么动静。
　　自从最近同蓝烟感情日渐升温，分享欲像雨后疯长的草，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她单七七就是如此有福气，小小年纪，就追到了旁人争破头都碰不到的顶级御姐。
　　那什么姬圈还在恋姐，她直接一步到位，谈了个最顶的姨，天花板级别的，眉眼一抬就自带风情，旁人只能远远仰望，却会为她皱眉，为她心软，为她红耳根，只疼她宠她一个人。
　　想到这，心底那股子想要炫耀的劲压都压不住。
　　昨夜，她实在没憋住，趁蓝烟睡着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不过她十分谨慎，屏蔽夜场等人，因为担心会给姨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地域决定人的认知，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到底比不上大城市包容。
　　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姨姨还得在这里生活，她不想把风言风语留给姨姨一个人承受。
　　至少在她闯出一番名堂，有能力带姨姨无后顾之忧离开这里之前。
　　发完她没立刻睡，捧着手机，窝在蓝烟怀里看评论。
　　「七七你有情况哦。」
　　「谁啊谁啊，你倒是说啊。」
　　「……」
　　一条条看下来，单七七嘴角越扬越高，兴奋得整宿没睡好觉。
　　蓝烟都睡了，还在她身上为非作歹，侧着吸，趴着吸，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在叼着，以至于早上蓝烟起来，一直嘟囔说痛。
　　单七七趴在床上，双手托腮看着她，眼睛坏坏一眨，“姨姨，你来我这里。”
　　蓝烟没动，“做咩？”
　　单七七指尖点了点脸颊，软声撒娇，“你过嚟啦。”
　　看她表情，就知道心里又是一肚子坏水，蓝烟还是慢悠悠走到床边，拿着手机看，眉眼低垂，自带成熟女人的从容韵味，抽空扫单七七一下，眼里藏着无奈的纵容。
　　“低一点。”
　　蓝烟顺从弯了点腰，姿态优雅。
　　“再低一点。”
　　这一次，蓝烟直接俯身下去，吊带领口敞开，一片细腻白皙的风光毫无防备落进单七七眼底，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穿，里面又饱满丰盈，什么都有。
　　单七七不是故意偷看，是蓝烟在她面前愈发随性，遮都不遮一下。
　　她对这片风光熟稔于心，一眼便观察到不同，自昨夜没有节制含到天亮后，那里似乎变大了一点。
　　不是吧？
　　还有这奇效？
　　她收回羡慕的眼神，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眼珠左右乱转，心里小盘算打得噼啪响，要是姨姨也对她做同样的事，那她也会长大一点吧。
　　她记得很清楚，姨姨总是嫌弃她胸小，还不止一回。
　　想着，她心里好不平衡，抬手抓了蓝烟一把。
　　蓝烟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垂眼睨她，沙哑的声线裹满娇嗔，“你搞乜鬼？”
　　单七七索性坐起身，另一只手也攀上去，仰着笑脸，理直气壮：“姨姨不是总喊痛嘛，我力气小，帮姨姨揉一揉，会舒服一点。”
　　蓝烟嗤笑一声。
　　每次这小疯子发起狠来，要么将她抵墙根，要么将她按床上，她都这个年纪了，身子本就不如年轻人，次次都被她折腾得毫无反抗之力。
　　蓝烟又好气又好笑，眼尾勾着无奈的风情，屈指轻弹她的额头，“你好意思讲自己细力？边次唔系将我摁到一动都郁唔到？”
　　“人家就是力气很小嘛，”单七七往蓝烟怀里一趴，弱小无助的样子，两手是片刻都没停过，黏糊糊撒娇，“人家还是个小宝宝嘛。”
　　“你扯啦。”蓝烟凶巴巴的，轻推她一把，没用力。
　　“唔扯唔扯，”单七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赖在她怀里，“我仲要帮姨姨多揉下。”
　　“再乱嚟，今晚就乜都冇你份。”蓝烟成熟的眉眼都是警告，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咁就及时行乐咯。”
　　蓝烟低下头。
　　这崽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这会儿手已经伸进去，生怕她还不够痛是不是？
　　蓝烟没阻止，站在那里，任她得寸进尺，一手顺着她的头发，一手漫不经心滑着手机屏幕。
　　正好刷到单七七昨夜发的那条朋友圈。
　　「某人实在太宠爱我了。」
　　配图是——满满一桌子土豆盛宴。
　　发就发吧，主要是，底下这条薄莹的点赞。
　　单七七不明白，但薄莹心知肚明。
　　蓝烟难为情地咬了咬唇，脸颊泛起浅浅热意，一眼都不想再看，视线飘向别处。
　　单七七两手攀在那里，借了个力，凑到蓝烟颈窝，盯着屏幕道：“姨姨俾我点赞啦。”
　　蓝烟低声嗔一句，语气有点别扭，“唔好。”
　　“点赞又唔使钱。”
　　“唔好，就系唔好。”蓝烟别过脸，嘴硬得很。
　　单七七跪在床上，亲了亲她的脸，“姨姨唔中意咩？但我好想话畀所有人知，姨姨系我慨。”
　　“幼稚鬼。”蓝烟轻斥，话语里却都是宠溺。
　　单七七双手往上，捧住蓝烟的脸，吧唧吧唧在她嘴上连亲好几口，边亲边说：“好中意姨姨，真慨好中意姨姨，唔单止想发呢个，仲想发同姨姨慨合照，一睇就系情侣果种。”
　　蓝烟似是想到什么，莫名低笑一声。
　　单七七双手攀住她的脖子，好奇追问：“你笑咩啊？”
　　蓝烟嘴角笑容没收住，开口声音都是笑腔，“冇情侣照，得亲子照。”
　　单七七十二岁时，那阵子还是个小豆丁，的确同蓝烟拍过一组艺术照。
　　嗯，亲子照。
　　单七七不亲了，不搂了，也不摸了，跪坐着往后，生无可恋道：“我真系会谢。”
　　蓝烟掩嘴在笑，眉眼弯弯，全是被逗笑的惬意模样。
　　单七七在床上打个滚，炸着毛坐起来，闷闷地哼唧两声，抓住蓝烟手腕轻晃，“姨姨同我拍亲亲抱抱的照片好不好？”
　　“干嘛？”
　　单七七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一指，“官宣！”
　　到了蓝烟这把年纪，早就过了把情爱摆在明面给人围观的阶段，总觉得感情是两个人关起门的事，不太能理解小孩想要昭告天下的心思。
　　还是亲亲抱抱？
　　她还真就仔细想了下。
　　抱一下可以，亲脸也可以，至于亲别的地方，就算她再宠单七七，也实在接受无能。
　　单七七看她为难的样子，脆生生的声音道：“是亲脸啦。”
　　蓝烟回过神，愣了下，而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样。”
　　单七七歪头，眼底都是小狡黠，“姨姨想到哪里去了？”
　　蓝烟抿唇一笑，转身走了。
　　单七七追着她的背影道：“所以姨姨，你愿意同你的小宝宝拍一张，拍十张，拍一百张情侣相吗？”
　　蓝烟回头，眉梢一挑，“得，后日啦。”
　　单七七即刻笑开了，幸福自眼底漫出来。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是真真切切，属于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更近一步的温柔。
　　-
　　夜幕沉下来。
　　蓝烟换好旗袍，拎着挎包，准备去夜场开工。
　　单七七靠在床头玩手游，手指哒哒按个不停。
　　“我要走了。”蓝烟说。
　　单七七立马放下手机，扁扁嘴，“姨姨，我好舍不得你。”
　　“肉麻死了。”
　　单七七往床边挪了挪，张开胳膊要抱抱，“没有姨姨抱，我会睡不着的，你要早点回来。”
　　蓝烟弯腰抱了抱她，眼风扫过她，“小骗子。”
　　“嗯？”
　　“每次我回来，你都睡得好香。”
　　单七七摇头反驳，“今夜不会睡了。”
　　“怎的？”蓝烟直身看她。
　　单七七认真道：“还有正事要做，我会等姨姨回来的。”
　　蓝烟走到门口，背靠门板，隔着昏暗灯光，冲她笑了，眼尾天然带着上挑的风情，语气又勾又坏，“你除了会弄我一身口水之外，还会做什么？”
　　话音落，她的身影消失在掩住的门外。
　　徒留被勾起胜负欲，无从发泄的单七七。
　　她咬牙道：“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单七七收拾完也出门了。
　　右眼皮一直突突跳个不停，越揉，跳得越厉害，她小声嘟囔句驱邪的话。
　　共享单车零零散散停在路边，她随手拽过一辆，掏出手机扫码，网络卡半天，好不容易扫开。
　　她骑上单车往夜场赶，拐过巷尾时，一只黄狗从暗处窜过来，直冲冲朝着车轮奔来，她惊得捏紧刹车，车身剧烈摇晃，差点连人带车摔出去。
　　黄狗汪叫两声，夹着尾巴走了。
　　这接二连三的霉头，没让单七七有过一丝调转车头的念头，她不信那些东西。
　　来到夜场，单七七把帽檐压低，照常沿暗路上二楼。
　　她已经很小心了。
　　防来防去，防不住暗处的人。
　　庄既红站在废弃啤酒箱后面，眼睁睁看着单七七上了楼，一抹不怀好意的阴冷笑容，自她嘴角勾起。
　　“鱼儿主动上钩了。”
　　她转身朝吧台的蓝烟走去。
　　二楼，vip包房。
　　烟味和酒味闷成一团。
　　单七七在一群男人中间周旋，每一次倒酒，碰杯，侧身躲避咸猪手，都老练自如。
　　“妹妹，够爽快啊，再饮一杯。”
　　单七七端着酒杯，扬起笑脸，“祝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今夜的酒，不知为何，烈得很，一杯接一杯，单七七脸稍微有点红了。
　　她就这样背对房门，仰头又饮下一大杯。
　　包房里闹得像要掀顶，骰子撞杯，男人哄笑，音乐震得地板发颤，乱成一锅粥。
　　单七七耳朵里都是嘈杂，笑着同给她倒酒的男人讲笑。
　　完全没留意到，身后房门被推开的吱呀一声。
　　还有那阵高跟鞋声，正踩着地板，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第75章 
　　夜场这种地方，待久了，很难不被环境带着走。
　　一开始单七七进来，只是陪人聊聊天，从不阿谀奉承。
　　混着混着，她发现有些钱根本无需费那么多口舌，忍着恶心嘴甜两句，钱就能轻松到手。
　　她也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为了能在一个人身上省出大把时间，尽快去赚下一份，她慢慢变了。
　　单七七穿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那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酒杯杯沿抵着唇，笑道：“王生，我估寻晚醉到行唔出步，要劳烦你送我返屋企啦。”
　　男人涎着脸，笑得眼睛眯成缝：“送你又有乜所谓。”
　　单七七指尖敲了敲杯壁，“王生你今日生意咁旺，多饮两杯，我慨业绩都可以升升佢啦，唔该晒王生罩住我啦。”
　　男人被她哄得哈哈直乐，满嘴油话，“妹头咁识做，升业绩有乜难度，哥哥陪你饮够！”
　　咸猪手想往单七七肩上落。
　　单七七侧身避开，笑着打了个哈哈，正要仰头灌酒时——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覆上来。
　　熟悉的冰凉体温。
　　杯口硬生生压在单七七唇前半寸，酒液晃了晃，顺着杯壁滑下几滴，落在她手背上，惹得她浑身一颤，笑容僵在脸上，她侧过头。
　　看到了蓝烟。
　　单七七顿时慌了。
　　她从未见过蓝烟这副模样。
　　从前她趁蓝烟睡着偷吻她，一次次不管不顾纠缠，装抑郁耍心机，甚至荒唐到去搞假证，那些出格的事做尽，蓝烟大多数时候是无奈，皱眉，顶多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未曾真正动过怒，全都宠了。
　　此刻，包房彩色灯光在蓝烟脸上闪烁，明明暗暗掠过她的轮廓。
　　她没看旁人，目光锁在单七七脸上，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压住眼尾所有风情，裹满单七七感觉陌生的冷意。
　　“姨姨，我……”单七七手指把衣角捏得发皱。
　　明明她们早越了界限，做尽恋人之间亲密的事，肌肤相贴，缠绵床榻，可在蓝烟沉脸的当下，那层难以割断的母女关系，死死压过恋人的角色。
　　单七七心底涌出的，是最原始的慌张——像在外面闯了大祸，弄得一身脏，被母亲当场捉住的小孩，面对冷脸的母亲，怕伤她心，怕惹她哭，不敢莽撞，不敢蛮横，不敢撒娇，不敢再用从前那些手段，垂着脑袋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蓝烟夺过她手里的酒杯，手腕一翻，仰头将满杯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她淡淡吐出一句，“你跟我过来。”
　　没有呵斥，没有质问，在外人面前给足她面子，可那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让单七七一颗心七上八下。
　　单七七跟在蓝烟身后，半步不敢超前。
　　蓝烟长长的卷发披在身后，随着步子轻晃，背影挺直，旗袍裹着她成熟舒展的身段，每一步都好看，只是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走到楼梯口，蓝烟忽然停步。
　　她背对单七七，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骤然一红，手腕一甩，空酒杯狠狠砸到地上。
　　咣当一声——
　　酒杯应声碎裂，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刺耳的声响惊得单七七后退半步。
　　单七七真的没有见蓝烟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慌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姨姨，你别生气，我错了。”
　　蓝烟看她一眼。
　　随即，那道视线便沉下来，久久看着单七七攥她手腕的那只手。
　　眼睫微垂，眼底寒冰顺着视线漫下来，浸到单七七皮肤里。
　　空气静得发疼。
　　单七七呼吸卡顿，蓝烟的眼神彻底把她震慑住，手指蜷了又松，最后，缓缓松开力道，把手垂回身侧。
　　阿恣本来在巡场，忽然撞见这一幕，当场惊白脸，看那架势，猜到是事情败露，还闹得不小，脚步都乱了半拍，小跑过来，解释说：“蓝姐，有话慢慢讲，你安心啦，七七就是帮忙推下酒，应付下场面，一毫委屈都冇受，真的！”
　　蓝烟扫了阿恣一眼。
　　阿恣后颈发凉，明白过来——这是打算跟她秋后算账了。
　　阿恣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急得追出去好几步。
　　“别吵架啊！”
　　她紧张的声音淹没在音乐鼓点里。
　　夜场侧区有安静的休息区，可以给她们独处讲话的空间，蓝烟却没去，径直朝着门外的方向走，急着避开这污秽之地。
　　这里浓郁的酒气，暧昧的周旋，在她眼里，都是脏的，脏透了。
　　一辆的士停在路边。
　　往常，蓝烟总是陪单七七坐在后排，不管多远的路，都是这样。
　　但此刻，蓝烟面无表情坐上副驾。
　　一层玻璃，好似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冲还愣在原地的单七七不耐烦催促，“阿妹，你上唔上车，我仲要赶住去交班添。”
　　单七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上了后排。
　　夜风从半降车窗灌进来，路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汽车尾气，呛得单七七直想咳嗽。
　　蓝烟手肘撑在车窗框上，腕骨凸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按揉额角。
　　单七七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紧蹙的眉峰，再往下，是一小片微红，好生刺眼，让她惭愧得只想低头。
　　单七七手掩住嘴，克制着咳嗽声，心底那股慌张潮水般拍打她的心。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触到蓝烟的底线了。
　　而她，眼神闪烁。
　　惭愧之余，是一抹怎么都赶不走的倔强。
　　-
　　脚步声在漆黑的连廊回荡。
　　掏钥匙，开锁，推门。
　　单七七跟在蓝烟后面进屋，门在身后合上，她的背抵上门板，嘴唇蠕动一声，“姨姨。”
　　蓝烟转过身，面朝她站定，双臂环在胸前，微微抬着下颌。
　　就那么静静盯着她。
　　蓝烟打她也好，骂她也罢，单七七最受不了蓝烟这样，一声不吭，晾了她一路。
　　尤其是现在的表情，像是要被气哭了。
　　单七七向前半步，开口认错，“姨姨，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别不理我……”
　　“多久了？”蓝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事到如今，单七七瞒不住了，也不想再瞒，既然如此，不妨就坦白，她诚实道：“从我放假之后。”
　　话音落，蓝烟愣两秒，随后，嘴角扯出一个短促又自嘲的笑。
　　笑自己一心一意护着她，宠着她，生怕她受委屈，生怕她被欺负。
　　结果呢。
　　单七七瞒着她，所有人都瞒着她。
　　如果不是庄既红，单七七到底还打算瞒她到多久。
　　蓝烟眼中那层克制到极致的冷冰，缓缓裂开，忍了一路的情绪压了又压，眼尾还是泛起一层薄红，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却强撑着什么都不肯落下来。
　　“单七七……”蓝烟尾音带着一丝颤意。
　　她背过身去。
　　仰头瞬间，单七七一把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姨姨，看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
　　蓝烟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扒开她的手指。
　　脸始终别在另一边，是悲是怒，硬是没让单七七看到一丝一毫。
　　单七七的手僵在半空。
　　蓝烟迈步来到窗前，背对单七七，自窗台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有烟丝燃烧的声响，压抑的气息随着流逝的时间蔓延开来。
　　蓝烟夹烟的那只手抵在眼角，时不时拂动一下。
　　窗前散开白雾，一缕一缕绕着蓝烟疲惫的身影打转，裹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气，闷得单七七心口好痛。
　　烟丝燃到尽头，烫了下指尖。
　　蓝烟又摸出第二支烟，烟头刚碰到唇角，她指节猛一用力，折成两段的烟，掉在地上。
　　蓝烟垂眼，长长舒了口气。
　　转过身来。
　　方才眼尾那点红意，像被夜风抹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视线从单七七脸上掠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寻常口吻道：“冲凉，换衫，睡觉。”
　　她越没脾气，单七七心里越不安。
　　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蓝烟走到柜门，给她找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间却隐隐透出一种平静到发闷的烦躁。
　　单七七都看在眼里。
　　姨姨宁愿自己闷着，忍着，也舍不得对她吼一句，凶一声。
　　这样会憋坏的。
　　单七七看着她弯腰的背影，那么单薄，鼻尖一酸，眼眶一热，再也撑不住，快步上前，牢牢环住蓝烟的腰。
　　蓝烟身体僵了一瞬。
　　单七七手臂越收越紧，开口的哭腔一点一点击碎蓝烟的隐忍。
　　“姨姨，我真的有把自己护得好好的，没有人欺负过我，我同你讲啊，我赚了好多好多钱，那件旗袍，不，那个包，我一晚就可以赚足买给你。”
　　以为这样就能安抚好蓝烟的情绪，以为这样就能让蓝烟心里好受些。
　　没有，完全没有。
　　蓝烟手里那件睡衣越攥越紧，下唇用力咬住，半晌才松开，唇瓣落下一道发白的深痕，“那个包，是你买的，对吗？”
　　“嗯。”
　　蓝烟嗤笑一声。
　　单七七鼻音浓重的声音里都是倔强，“姨姨，我长大了，我不想再只靠你赚钱养活我，我也有本事养你。”
　　一字一句，全是憋了好久的心里话。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固执。
　　她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胡闹，她就是没吃亏，就是赚到了钱，就是会让姨姨不用再那么辛苦，就是会让她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这份不会拐弯的倔强，像一根刺，扎在蓝烟心里。
　　蓝烟攥着睡衣的手已经开始发颤，耳尖泛起一抹红。
　　争吵，悬在舌尖。
　　蓝烟转身，推开她，“单七七，这个家，还没穷到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的地步。”
　　单七七眼神硬得很，“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蓝烟话语里是摆脱不掉的长辈口吻，“你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想养我，大可以等你毕业，正经找一份工作。”
　　单七七满脸不服气的样子，让她语气隐现沉怒，“而不是瞒着我，去那种污糟地方，我蓝烟就是再没用，也轮不到你个细路女用尊严来养家。”
　　听着她的话，单七七脖子梗起来，“讲好多次了，讲一万次了，没有人欺负我，没有！”
　　蓝烟眉心一蹙，压抑好久的火气终于往上窜了几分，向前半步，气场逼人，声音沉得发哑，“你当我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当我不了解那里都是什么人吗，你真以为自己好有本事是不是，他们为什么偏偏买你的酒，嗯？”
　　她顿了顿，眼神一黯，“那些男人看着我的眼神，我看一次，恶心一次。”
　　单七七第一次听见姨姨用这种厌弃的语气，提起那个地方。
　　在她眼里，姨姨在那些灯红酒绿里向来都是游刃有余，抬手递酒，转身应酬，每个动作都成熟迷人。
　　她第一次见到姨姨，就不懂。
　　为什么姨姨坐在最热闹的地方，抽烟的时候，却那么忧伤。
　　为什么姨姨对着各种男人笑，眼神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为什么姨姨每次深夜回来，都要一个人站在窗边，沉默很久很久。
　　姨姨从来都不喜欢那种生活。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想要活，就得想尽一切办法谋生。
　　于是她越是理解姨姨，越是想要跟她共同分担。
　　单七七声音拔高几分，“我有分寸的！”
　　“分寸？”蓝烟忍了又忍，胸口明显起伏一下，“你连人心险恶都未看清，同我讲什么分寸，你瞒着我去陪酒，已经是最大的不识分寸。”
　　“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不需要，单七七，你听好了，我一点都不需要。”
　　“可你就是很累啊！”
　　她油盐不进，她死性不改。
　　蓝烟气得眼圈彻底红透，“我是你姨姨，我养你，护你，是我的本分。”
　　单七七睁着更红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可你不止是我的姨姨，我们亲过抱过，我们做过太多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你亲口说的，你是我的女人，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骗我的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早就不只是亲人的关系，我把你当成是我最爱的人，当成是我的另一半，我给你时间，我不逼你，但你为什么还同以前一样，永远拿我当小孩，永远只拿长辈的身份对我，你没变过是吗，你就没有一点爱过我是吗，你跟我做那些事，被我弄到喘的时候，都是在勉强自己，是吗！”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大颗泪珠砸在衣襟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以为自己能等，能熬，能慢慢焐热姨姨，到头来，姨姨还是把她看作需要分分钟护在怀里的孩子。
　　她一掉眼泪，蓝烟就舍不得了，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这声安慰，直接打开失控的阀门。
　　单七七肩膀一抽一抽，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哭得越来越凶。
　　蓝烟叹口气，声音放得更柔，“爱你，姨姨一直爱你。”
　　单七七埋头抽泣，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蓝烟把她揉进怀里，哄道：“你够机灵，够小心，也真的没有被谁占到便宜，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你听我说好不好，你今日没被欺负，不代表你明日不被欺负，你一次护得住自己，不代表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她轻拍单七七后背，每一下，都充满走过半生的后怕，“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你有分寸，可别人有的是手段把你绕进去，我不是要拦着你长大，我只是……赌不起。”
　　“七七，从前是我对你疏忽太多，往后，我会多陪你。”
　　蓝烟揉了揉她的头发，“抬头，看着我。”
　　单七七顶着一张泪眼抬头。
　　蓝烟捧住她的脸，一瞬不瞬盯着她，认真道：“你可以去夜场玩，可以同朋友饮酒，都可以。年轻人就该多去体验，去感受，去疯一疯，这些我都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再也不去陪酒，这件事，我们就算翻篇了，好吗？”
　　单七七迟迟不吭声。
　　“讲话。”
　　单七七把头扭到一边。
　　蓝烟有点急了，把她的脸转回来，“我让你讲话。”
　　单七七闷声闷气应道：“好。”
　　满脸不情愿。
　　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蓝烟养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
　　蓝烟眼神凝重起来，刚软下去的表情，再次板住，捧她脸的手放下来，“你还是要继续去陪酒？”
　　单七七脑袋重新耷拉下去。
　　她不想再骗蓝烟了。
　　赚钱这件事，是会上瘾的。
　　就像赌徒开了一次好局，便再也收不住手。
　　开学前，她都要去。
　　就算回了中州，她也打算在学校附近找家适合的夜场，接着做陪酒这份营生。
　　这漫长又窒息的沉默，就是她最诚实，也最伤人的答案。
　　“为什么，”蓝烟声音轻得发紧，眼角一片湿润，“为什么啊，七七。”
　　单七七双手抱着脖子，把头摇了又摇，绕进死胡同，“姨姨当初为了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都愿意去同不爱的人结婚，我也是一样，姨姨有多担心我，我就有多心疼姨姨这些年的辛苦，我真的可以保护好我自己，你相信我好不好，姨姨，我有本事赚钱，为什么不去赚呢，我真的赚了好多好多钱。”
　　说着，她转身就去拿藏在行李箱里的帆布包，包口朝下，一沓接一沓现金掉出来。
　　“姨姨你看，这些都是我赚的，一张一张都干净得很，没有沾上半点脏东西。”
　　蓝烟冷眼扫过地上的钱，走到单七七身边，没吼她，没骂她，脸上充斥被反复触及底线的怒意，再也无法克制。
　　她抬手覆上单七七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往下解，动作越来越乱。
　　“单七七，钱不是这么算的。”
　　“这件衣服，我闻到了酒气，闻到了烟味，还有那些人身上浑浑噩噩的味道，好脏，真的好脏，你给我脱了。”
　　最后两颗纽扣，她已经没有耐心再解。
　　用力一扯。
　　伴随撕裂的声音，衣摆荡开。
　　单七七眼眶赤红，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你不信我，你就是不信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什么都拎不清的细路女！”
　　蓝烟靠在柜子上，缓慢地眨着眼睛，像被抽干力气，只余满身疲惫。
　　空气凝滞片刻。
　　单七七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出偏执和不甘，她站起来身，然后莽撞地扑到蓝烟怀里，像要用尽全身力气，证明自己可以为她遮挡一片风雨——
　　“你不是说我只会弄你一身口水吗，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她狠狠吻住蓝烟的唇，双手往蓝烟身上乱摸，想要用最极端但也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她的价值。
　　下秒，蓝烟用力将她推开。
　　其实她没有虚弱到完全挣脱不掉单七七的束缚。
　　之前，是不想。
　　现在，是她没办法再继续纵容了。
　　蓝烟看着往后踉跄的单七七，冷声道：“你不听话，往后，你就别再碰我。”
　　“姨姨不是也很享受？”单七七疯笑一下，继续往前，还想再亲蓝烟。
　　蓝烟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臂扬到半空——
　　单七七哭着迎过去，语气充满破罐破摔的挑衅，“打啊，打我啊，舍不得了，是吗？”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青筋直跳，最后还是放下来了。
　　蓝烟的眼神从愤怒，变得茫然，她怔怔看着面前哭得支离破碎的孩子，素来成熟从容的脸庞，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藏不住的自责与心疼。
　　“是我把你带坏了吗？”这句又轻又哑的呢喃，从蓝烟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并非质问单七七，她在质问她自己。
　　单七七拼命摇头，泪水随着动作不停滚落，“不是，不是这样的。”
　　蓝烟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止不住颤抖，无力道：“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单七七扯出一个苦笑，她望着蓝烟，眼神执拗，“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们面对面站着，不过一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单七七的爱，炽热莽撞，爱情压过亲情，凭着一腔孤勇，不管不顾往前冲，只想把最好的都捧到蓝烟面前。
　　而蓝烟的爱，克制隐忍，母爱多过爱情，以守护者的姿态，小心翼翼把她往回拉，生怕她误入歧途，受半分伤害。
　　这场争吵，终究走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蓝烟抽了数不清几支烟，直到嗓子被烟呛得干涩，连吞咽都带着粗粝的痛感，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愤怒，只剩一片平静。
　　她看着单七七，即使很艰难，但也只能狠下心来说：“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那就先搬出去住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单七七所有偏执与挣扎，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辩，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沉默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衣柜前，一件一件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蓝烟向前一步，又退后半步，嘴唇上下碰了碰，却没有话语再说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单七七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两人压抑到几乎同步的呼吸声。
　　短短十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发出的每一点声音，都在刺痛她们的心。
　　她们从来没有吵过这么厉害的架，光是想想刚才争吵的情景，就足够让两个人红了眼眶。
　　单七七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门把手按下，轻响划破死寂的刹那，蓝烟哽咽的声音跟着响起，“你真的不能听话吗？”
　　良久，单七七回头，轻声反问：“你真的不能相信我吗？”
　　“砰——”
　　一阵沉闷的关门声，将两双眼，隔绝在无力的夜色里。


第76章 
　　巷口。
　　单七七蹲在树根下，打算先订几晚酒店凑合住下，这是场持久战。
　　要到多久，是上学之前，还是更久？
　　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舍不得姨姨是真，一分一秒都不想跟她分开。
　　想要告诉她，自己可以和她共同撑起这个家也是真，至少此时此刻，心里那股劲拧着，她非要犟。
　　没一阵，不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响，在巷子对面停下，双闪晃得单七七眼晕。
　　车窗降下，庄既红趴在车窗上，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欠兮兮地笑了两声，“嘿嘿，你姨姨不要你啦。”
　　才不是。
　　但这话，还是让单七七心里不好受一下。
　　她以为庄既红是来看她笑话的，低下头，没理她。
　　确实大部分原因是这个。
　　不过，不全是。
　　庄既红收起那副嘴脸，正经口吻道：“阿烟让我带你去家里住一段时间，上车吧。”
　　听到这话，单七七嘴巴忍不住瘪了瘪。
　　她惹姨姨伤心，惹姨姨自责，姨姨还在为她着想，连去处都为她想好。
　　单七七说：“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庄既红冷哼一声，“要不是阿烟，你以为我愿意理你吗，即刻给我滚上车！”
　　也罢，住在庄既红那里，姨姨也不会太担心。
　　单七七抬头望了望那间灯已经灭了的屋子，拖着行李箱，上了庄既红的车。
　　云层忽然被扯开一道缝，一弯皎洁的月光，斜斜坠落，穿过老树虬结的枝桠，剪成一地碎银，落在青砖墙上，漫向巷子最深处那道蛰伏已久的身影。
　　随着车子启动的声音，从月光与树影交织的缝隙里，蓝烟朝着车子驶离的方向，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那双眼里，盛着半巷的月光，也盛着浓浓的担忧。
　　车子已经在眼前消失不见，她依然维持张望的姿势。
　　久久，久久。
　　没有离开。
　　那是母亲对孩子最深沉的爱，闹得再厉害，吵得再凶，也割舍不断的血脉般的牵绊。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在单七七看不见的地方，目送她离开。
　　-
　　庄既红带单七七去了家里。
　　她打开其中一间次卧的门，瞥了单七七一眼，“你就住这间，东西都齐，你自己弄。”
　　“谢谢。”
　　“少跟我假客气。”
　　单七七拖着行李箱走进次卧，蹲在地上，想收拾下行李箱，满脑子都是和蓝烟争吵的画面，越想越难受，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庄既红靠在门口说：“夜场今夜就别去了，瞧你这双眼睛，肿成这副德行，去了也是丢人，老实给我待着。”
　　外面响起门铃声。
　　庄既红去开门。
　　来人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拎着四五个大大小小的袋子，包装精致，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甜腻腻的味道。
　　“庄总，您让我买的东西，备齐了，都是按您的要求。”
　　庄既红朝桌子扬了扬下巴，“放那就行。”
　　女孩看了看那些巧克力，泡芙，提拉米苏，还有满满一盒马卡龙，全是糖分超高，容易发胖的甜品，忍不住好奇道：“您买这么多甜食干嘛啊？”
　　当然是因为蓝烟说了，让她多费费心，好好看着那个兔崽子。
　　别又绝食什么的。
　　甚至还打来一笔生活费。
　　庄既红翻个白眼，嘴角撇得老高，“胖死她才好。”
　　“啊？”
　　庄既红眉目一敛。
　　女孩自知多嘴，道了声抱歉，便走了。
　　庄既红提着那些东西，来到单七七房间，往桌子上一扔，“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别给我惹事。”
　　她把门关上，走了。
　　单七七伸手捞过那盒马卡龙。
　　她一点都不饿，也没什么胃口，咬了一口，齁得很，她却一口接一口，一块接一块，越吃越快，像在跟自己赌气。
　　想到蓝烟心里就抽痛。
　　吃着吃着，肩膀一软，她向后一仰，直直地躺在地板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更快地往嘴里塞甜食，甜得发苦，甜得恶心，可她却停不下来，只有把肚子撑得发胀，撑得难受，她才能暂时不去想，她到底有多怕，这一次犟到底，就真的把姨姨推远了。
　　为什么不听话呢。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让她养着，护着，一辈子无风无浪。
　　她反复问自己。
　　只要回去抱着姨姨撒娇认错，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姨姨就会心疼她，就会揉着她的头发哄她，说没关系，然后继续把她当成个没断奶的孩子宠她。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姨姨给她温暖的家，给她毫无底线的包容，用数不尽的宠溺，养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养出了随着年龄增长，愈发蓬勃的野心。
　　她早就不是那个得到一口饱饭就知足的窝囊废了，姨姨把她养得太好，好到她从不知什么叫妥协，好到只要她想要，就什么都要去争一争。
　　这份倔强，这份野心，全是姨姨用满满的爱浇灌出来的，把怯懦磨成骄纵，把卑微磨成锋芒，把一只缩在角落只会哭泣的小白兔，养成敢挣开怀抱，想往更远更广阔的地方撒野的小狼。
　　就像硬要让水里的鱼，上岸生活，它学不会在陆地上呼吸，学不会在干涸里安分，学不会收起想要游动的本能。
　　她已经被养得有了筋骨，有了心气，再也无法安于“被庇护者”的位置。
　　于是那根扎在她们之间的刺，越是疼得钻心，她越要在这种撕扯的痛苦里，把她想到的，死死攥到手。
　　她在这边暴饮暴食。
　　另一边。
　　吊扇在棚顶有气无力转动，花布窗帘无精打采地摇摆，一缕缕浓烟在昏暗中被扇叶搅得散乱，忽而卷起，忽而沉落，断断续续绕在蓝烟肩头，没有烟了，她也没有力气下楼买烟了，就那样低头坐着，一动不动，与世隔绝。
　　-
　　两个最熟悉最亲密的人，争吵过后再碰面，会是什么感觉？
　　翌日，单七七看到蓝烟的第一眼，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是尴尬。
　　事情败露，单七七也不躲了，往常她都在二楼藏着猫着，今夜，她大大方方坐在一楼卡座区，身边围坐几个中年男人。
　　谈笑间，她往斜前方扫了一眼。
　　蓝烟就站在离她两个卡座的位置，穿一身她再熟悉不过的旗袍，手里拿一支笔，正低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挽在臂弯的那条粉色丝巾，边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五颜六色的射灯扫过她的下颌和颈侧，在她低垂的眼睛上停留两秒。
　　单七七的目光灼热得像要烧穿空气，一眨不眨黏在她身上，连面前客人搭话都置若罔闻。
　　震耳欲聋的音乐涌起又退落，像是有感应般，蓝烟手腕一顿，缓缓抬头。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全场声音被抽空。
　　争吵过后残留的尴尬，在嘈杂中弥漫。
　　蓝烟那双眼，把她，她身边油光满面的男人，那色眯眯的眼神，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扫了个遍，而后，又落回她脸上。
　　蓝烟就那么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登记本的纸页翻了一下，她转身走了。
　　可那一眼的重量，却压得单七七心里发酸发疼，连呼吸都涩得发苦，心口狠狠抽痛一下。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争吵的话，还有蓝烟自责的神情，一遍遍碾过，回头认错和坚持到底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生长痛，在她身体里厮杀，钝重清晰，硝烟四起，悔得深刻，疼得真切。
　　那一刻她真正明白，最痛的不是争吵的那些时候，而是之后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每分每秒。
　　是每一次猝不及防的碰面。
　　是身体叫嚣着想要靠近她，又被现实逼得步步后退。
　　是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唇瓣动了几番，最终只化成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
　　退一步，前功尽弃。
　　进一步，遍体鳞伤。
　　而她站在中间，进退两难，硬生生熬着这场必经的成长——关于爱与生活，关于安稳与野心。
　　-
　　日子就这么僵着，一晃，已是一周后，距离单七七开学的日子愈发近了。
　　同在一方夜场，碰面成了避不开的常事。
　　眼神交汇后，她们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各自走在各自的路线上，擦肩而过。
　　横贯在她们之间的矛盾，不愈合，也不结痂，就那么晾着，每秒钟都要用比前一秒更疼的力度，扯疼一次。
　　微信好友还躺在列表里，对话框停在争吵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没有红色的未读提示，也没有新的文字输入。
　　单七七总是会点开聊天框，想说的话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还是按下退出键，红着眼睛看着屏幕暗下去。
　　这段日子，单七七拼了命地陪酒，应酬，一刻也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手里的钱一沓沓沉甸甸的，揣在包里都能感觉到分量。
　　要是放弃了这份工，去哪弄这么多钱呢。
　　心里越难过，单七七工作起来越是卖力。
　　这天夜里，单七七坐在卡座中间，满脸堆笑，端起满杯啤酒，声音里不自觉都是讨好，“马哥，我再敬您一杯啦，多谢您次次都来关照我，我先干为敬，您随意就好。”
　　说完，她仰头把酒灌下，那种讨好的笑片刻没从脸上离开，“马哥您慢饮，会伤身的。”
　　马哥肥硕的手握着酒杯，眯着眼上下打量她，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的眼神，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七七你这女仔，就是够醒目，比那些扭扭捏捏的顺眼多了。”
　　单七七笑着拿起果盘里的荔枝，剥好皮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都是马哥您给面子嘛，我就想着陪您聊聊天，您玩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啦。”
　　马哥接过荔枝丢进嘴里，笑得开怀，“你这么乖，今夜我肯定让你赚够，放开饮，不用给哥省。”
　　单七七顺势应着，又端起酒杯碰了下，“拖您的福，我这段时间才多赚了些。”
　　旁边一起陪酒的姑娘跟着起哄，“马哥最疼七七啦，每次来都给她开大单。”
　　单七七笑得愈发灿烂，端起酒杯挨个客人敬了一圈，“各位老板也多照顾马哥生意哦。”
　　马哥被簇拥成焦点，乐昏了头，他往沙发上一靠，大手一挥，财大气粗道：“服务生，过来！”
　　两三分钟后，夜场正中央LED屏亮起，原本播放的动感画面切换成字幕循环滚动——
　　“感谢马哥尊享黑桃A香槟一支！全场最靓的仔！”
　　台上DJ抓着麦，嗓门喊得震天响——
　　“欸！全场目光看过来！卡座三区马哥，豪气开黑桃A ！祝马哥夜夜笙歌，财源滚滚！在场的靓女靓仔，跟着节奏嗨起来！”
　　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马哥很是有派头地挺了挺肚腩，一副老子最风光的模样，“怎么样，妹妹，开心了吧？”
　　单七七渐渐有了夜场陪酒妹的圆滑世故，一杯一杯陪着饮，一分一秒陪着笑脸，满是娴熟的逢迎。
　　DJ在台上趁热打铁，“马哥身边美女相伴，人生赢家，大家掌声再热烈一点！”
　　马哥听得心花怒放，搂住单七七的肩，一脸风光无限。
　　尖叫声环绕夜场每一处。
　　吧台角落，一道灼人视线，红得发艳，红得发疼，直直穿过人潮，穿过喧闹与热潮，落在单七七身上。
　　闪烁的灯光扫过她的脸，像被迎面烫了一下。
　　眼尾染开湿红。
　　惊怔，心疼，难以置信。
　　她咬着发颤的唇，一下又一下慢慢摇头，满目破碎。
　　她明明记得，这孩子从前眼底清亮，笑起来干干静静，连根烟都抽不了，嫌冲，对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更是不屑一顾。
　　她明明记得，她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护得一尘不染，是她太忙了吗，是她关心不够吗，是她不细心吗，她的乖女，怎么就扎进这纸醉金迷里，成了这副陌生又谄媚的模样。
　　她像个无能为力的母亲，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可她的孩子，偏要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妈妈，带坏了她，没教好她，把她惯坏了，到最后，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眼眶越胀越红，眼底水光越积越沉，烈酒一口接一口入喉，快要涌出的哽咽一次又一次被咽回去。
　　阿恣快步绕到吧台边，挨着她侧身坐下，一脸担忧，“蓝姐，别饮了。”
　　蓝烟任她抢走酒杯，双手撑着额头，长卷发垂落遮住她的侧脸，再也没往卡座三区看一眼。
　　阿恣心里也是自责。
　　单七七一步步走来，她都看在眼里。
　　她初次陪酒，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高。
　　环境里一天天浸着，身上的棱角不知不觉就磨软了，慢慢地，和身边那些陪酒姑娘越来越像，看不出区别。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阿姿是，蓝烟也是。
　　这种钱来得太容易，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沉下心去踏踏实实赚钱。
　　她还这么年轻，二十岁都没到，心性都没定。
　　今天只是陪笑陪酒，没做过出格的事，可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阿恣叹口气，愧疚道：“蓝姐，对不住啊，我早该同你讲，是我不对，一直瞒着你，你别自责……”
　　蓝烟缓缓摇头，藏在暗处的眼里堆积的自责快要无处安放，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是我把她带坏了。”
　　她越来越小声地呢喃，“是我。”
　　她越这样，阿恣越是坐立不安，“蓝姐，你别这么说。”
　　蓝烟仰起头，灯光撞向她眼底憋了许久的红，刺痛了黑夜，她的眼空洞地定在半空，没有焦点，沙哑的声音充满被揉碎的悲凉。
　　“如果她有个像样的好妈妈，她是不是就不会学着做这种事了。”
　　阿恣听得都不禁抹了下眼泪。
　　蓝烟晃动酒杯，抿了抿唇，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终究没法无动于衷，扶着吧台站起身，腰肢一拧，朝单七七走过去。
　　单七七有点醉了，强撑着笑意应付身边的马哥，感受到面前大概三步远，有一道影子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呼吸一顿。
　　蓝烟站在那里，一身艳红旗袍，鬓发微乱。
　　四周人来人往，她一动不动，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旁人的喧哗，碰杯，调笑，全成了模糊的底色。
　　茫茫人潮里，她只看着她的孩子。
　　也只能看到她的孩子。
　　她就那样望着，没说一字，眼尾湿红愈浓，是母亲束手无策的无奈，也是母亲最本能的退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伸出来，一遍遍跟她说——
　　回家吧。
　　孩子，跟我回家吧。
　　蓝烟给了单七七好多好多时间，可是后来，单七七还是低下了头，不愿就这样妥协，即使她的心，疼得要死。
　　你站在你的立场护我周全，我站在我的年纪拼命挣扎。
　　单七七用沉默把蓝烟逼回人潮。
　　昏暗的消防通道，蓝烟腰身抵着墙，一支烟燃到烫指才按灭，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旗袍在墙面擦过一道浅痕，她缓缓蹲下去，整张脸埋在膝间，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在她隐忍的肩头投下悲凉的一点。
　　-
　　凌晨五点。
　　单七七醉倒在卡座里。
　　庄既红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旁边，“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中了邪了。
　　每次悄咪咪挑拨离间，最后遭报应的都是她。
　　庄既红嫌弃地架起她，一路又踢又拽，从夜场骂到回家，把人往床上一丢，懒得管她是醉是醒，擦着脸上的汗出去了。
　　她打算去冲个凉，然后睡觉。
　　这时，门铃响了。
　　她烦躁地走过去，门一开，看到站在门口的蓝烟，不禁愣了愣，“阿烟，你怎么来了？”


第77章 
　　蓝烟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充满熬了整夜的疲惫，眼白爬满密密麻麻的红丝，门开了就往里面张望，“七七呢？”
　　庄既红打着哈欠道：“睡了。”
　　蓝烟进门换鞋，“在哪间？”
　　庄既红伸手一指。
　　她跟了蓝烟几步，“哎呀你放心啦，佢冇事慨，饮多两杯啧，使唔使咁紧张啊。”
　　“我去看下她。”
　　庄既红不敢再多挑拨，不然单七七走了，蓝烟就不会常来她这里，她进了浴室。
　　蓝烟轻轻推开房门。
　　大床上，单七七蜷成一团，脸颊烫红，呼吸又急又重，身子偶尔不适地翻扭一下，睡得极不踏实。
　　她一乖巧，蓝烟一双眼都化了，生怕惊扰了她，几乎是屏息走过去，她微微弯腰，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在彻底看清单七七那张让她好心疼的脸后，毫不犹豫落了下去，修长冰凉的手一点点拨开她脸上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这世间她唯一的珍宝，满心满眼都是母性的疼惜。
　　单七七像只辨出主人气息的小狗，混沌的意识里浮起一丝本能的力量，脸颊无意识往蓝烟掌心蹭了蹭，贪恋着她的温度。
　　蓝烟顺势张开手掌，将她滚烫的小脸包裹住，指腹极轻极柔地摩挲她的下巴，额角。
　　单七七满足地轻哼一声，细碎的呢喃溢出来。
　　“嗯？”
　　蓝烟没听清，以为她是需要什么，身体俯得更低，长卷发扫过枕头，耳朵贴在她唇边，专注聆听。
　　下秒，那声带着浓浓依赖的轻唤，钻进她的耳朵——
　　“姨姨……”
　　蓝烟双眼随着她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应道：“姨姨在。”
　　母亲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置气呢。
　　不过是拿她没办法了。
　　单七七每一声落下来，蓝烟都会应她，声音哑软，“嗯，在。”
　　“姨姨。”
　　“乖，我在。”
　　“姨姨。”
　　“bb乖，姨姨在。”
　　直到单七七浮在面上的不安被暂时安抚下去，蓝烟才收回手，轻手轻脚走出去，拧了条湿热的毛巾回来。
　　浑身黏黏糊糊，怎会睡得好。
　　蓝烟脱掉单七七的衣服，跪在床边，给她擦身。
　　这种事，单七七小时候她又不是没做过，此刻目光稍稍一落，就匆匆移开。
　　不该看的地方，擦得很潦草。
　　反复洗了几次毛巾，终于擦到单七七的皮肤凉润下来。
　　蓝烟趴在床头歇了一阵，给她穿睡衣。
　　穿上衣时，问题来了。
　　因为醉酒，单七七身子沉得厉害，蓝烟给她套进一只袖子，后背怎么也转不过来，另一只袖子死活穿不上。
　　蓝烟只好双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扶坐起来。
　　单七七脑袋沉甸甸一歪，倒在蓝烟胸口，醉酒了，睡着了，手也知道往哪放是最舒服的。
　　蓝烟垂着眼，任她乱揉。
　　穿好睡衣，蓝烟把她放躺到床上。
　　单七七的手在床单上胡乱抓了下，一点都不软，她不悦地拧了拧身子，喉咙闷闷地哼了一声。
　　蓝烟看在眼里，红唇努了下，嗔怨道：“这么想我吗？又不是没钥匙，这么多天，也不知回家看看我。”
　　她叹口气，拿着单七七换下的脏衣服出去了。
　　-
　　庄既红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刚到客厅，就听到次卧旁边那间浴室里传来声音。
　　心里纳闷，她走过去。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
　　蓝烟站在洗手台前，台面放着一个盆，她在搓洗衣服。
　　脊背微微弯着，一身疲惫。
　　动作很慢，带着熬夜过头的迟钝，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贤良。
　　庄既红心口猛地一沉。
　　蓝烟二十出头的年纪，庄既红就喜欢她了，她喜欢了蓝烟这么多年，比单七七喜欢她的时间还要长得多，她见过明艳的坚硬的风情万种的蓝烟，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像一轮耗尽光芒的月亮，明明自己快要黯淡下去，还执意要倾出最后一点力气，弯腰操劳。
　　为了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撑着她站在那里呢？
　　庄既红走近了，看清了。
　　地上另一个盆里，是已经洗好的衣物，而蓝烟手里正在搓洗的，是一条内裤。
　　单七七的。
　　都是单七七的。
　　庄既红看着蓝烟被水泡得发皱的指尖，一瞬间，妒意涌上心头，她强行往下压，咬牙道：“阿烟，这些，都是你手洗的？”
　　“嗯。”
　　“丢洗衣机里就好啦。”
　　蓝烟依然低头搓着那块布料，长卷发垂在脸颊，遮住神情，“红姐，七七借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要洗完了，不麻烦。”
　　她娴熟的动作，仿佛给单七七洗衣服这样的事，已经做过千次万次。
　　庄既红酸酸道：“她那么大个人，衣服都要你帮忙洗？”
　　“她醉了，”蓝烟手上动作顿了半秒，“她也……累。”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庄既红心底那股醋意翻涌得更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真当自己是她妈了？”
　　蓝烟这才抬起眼，唇角弯起一点笑。
　　就是啊。
　　蓝烟就是七七的妈妈啊。
　　庄既红舍不得蓝烟这么辛苦，平时喝口水都得有人亲手递到她嘴边的人，现在居然捧起那个盆，去阳台晾衣服了。
　　晾衣服有多久，骂了就有多久。
　　庄既红拿着空盆回来，蓝烟正从浴室走出来。
　　庄既红二话不说，从她手里抢过那条内裤，“阿烟，你去休息吧，我来。”
　　蓝烟实在是累，点头说：“辛苦了红姐。”
　　庄既红望着蓝烟疲惫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意与妒火烧得她浑身难受。
　　她攥着那条内裤走进主卧，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小剪刀，眼前一遍遍闪过蓝烟低头搓洗时贤良得刺眼的模样，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耐心与柔软，越想越气，连着好几剪刀下去，碎布飞得到处都是。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让她这么上心……”
　　如果她知道次卧正在发生什么，估计会当场疯掉，怕是要把整间屋子都拆了。
　　-
　　蓝烟回到次卧。
　　她坐在床边，想再陪单七七一阵再走。
　　可是单七七的睡相一直不安稳。
　　前阵子，都是她搂着单七七睡的。
　　可现在看单七七，估计这些日子，没了她的怀抱，都没睡好。
　　心里想着，蓝烟把门反锁，脱下旗袍，穿上一件单七七的睡衣，躺到她身侧，伸出一条胳膊，还没来得及把人往怀里捞。
　　单七七浑身一松，紧接着，身体就有了方向，猛地钻进蓝烟怀里，腿架上去，脑袋埋进去，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颈窝。
　　蓝烟将她搂紧，轻拍她的背。
　　很快，怀里的人就不安分起来，脸颊一个劲往她胸口蹭，鼻尖一个劲地拱，愈发乖张地寻找她渴望了好久的奶气，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的睡衣，被她这么又蹭又拱，领口彻底敞开。
　　蓝烟看着她蹙紧的眉头，瞧出她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心底的母性就出来了，微微仰头，把她渴望的，期盼的，怀念的，亲手送进她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在房间里漾开。
　　真是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蓝烟睁着困恹恹的眼，耐心无限地喂养，想要她别在梦里都不开心，想要她能做个好梦，好心疼她在夜场里的样子，于是就想多看看她此刻的模样，她的孩子就该是这样的乖宝宝啊。
　　蓝烟手臂不自觉收了收，仿佛要把这些天空缺的陪伴，全都揉进这个怀抱里。
　　“姨姨，姨姨，我好想你……”醉里醉气的话，一遍又一遍。
　　蓝烟眼眶一红，仰头忍了又忍，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她愈发忧伤的眉眼里。
　　-
　　单七七醒来时，闻到一阵好香的味道。
　　记忆断断续续，梦里的画面却格外清晰。
　　姨姨躺在她身边，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声音软得像水，跟她说了好多温柔的话，哄她睡觉，她在梦里那么贪恋姨姨的味道，怎么都舍不得醒。
　　梦有多美妙，此刻心里就有多空虚。
　　单七七下床，看到阳台晾晒的衣物，愣了下，“红姨，你洗的？”
　　“嗯哼，不然呢？”
　　单七七又从上到下扫了自己一遍，“你帮我……换的？”
　　“嗯，怎么了？”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单七七也没怀疑别的，道了声：“谢谢。”
　　接下来几天，日子像被按了重复的开关。
　　单七七一日不落地泡在夜场，凌晨时，不省人事地醉倒在卡座。
　　庄既红将她带回住处。
　　夜场里，她和蓝烟形同陌路。
　　但她醉酒后，蓝烟每日都会来，接手后续的照料。
　　庄既红坚持要让她用洗衣机，不过单七七的贴身衣物，还是蓝烟手洗的。
　　忙完后，蓝烟会和那天一样，躺在单七七身边，用那样的方式，哄她睡到安稳，再离开。
　　就这样，日子来到八月末，距离单七七开学的日子，只差两天。
　　明天，她就该出发去中洲了。
　　这会儿，蓝烟搂着单七七，陪她的时间，比往日长了很多。
　　再不走，单七七该醒了。
　　她该走了。
　　她抽出胳膊，望着窗外的雨雾，深深叹口气。
　　五分钟后，她换好来时穿的旗袍，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脸微偏，眼尾浮起一片淡淡的沉郁，像那片雨雾，散不开，挥不去。
　　她缓步走回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单七七的脸，唇越咬越紧。
　　灰姑娘在午夜仓皇逃离，落下一只舞鞋，王子要是有心，便会循着那只舞鞋，去找她。
　　雨丝敲窗，沙沙作响。
　　蓝烟已经走了，房间只剩单七七绵长的呼吸声。
　　一缕风从半开的窗子溜进来，拂动单七七散在枕上的头发。
　　那条总缠在蓝烟臂弯间风情摇晃的粉色丝巾，此刻边角被风撩得轻轻一扬，又缓缓落回，覆在单七七紧闭的眼睛上。


第78章 
　　独属于蓝烟的味道，让单七七眼睫翕动一下，她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暖粉。
　　她攥住丝巾一角，一点点扯开，露出那双迷茫的眼睛。
　　她坐起身，目光死死落在那条粉色丝巾上，窗外的风再一次吹过来，丝巾在她手中挣了挣，她猛地攥回来。
　　她眼前一亮，弥散在空气里的味道，不仅仅是残留在丝巾上的，是鲜活的，是刚散去不久的，缠绕在房间的每一缕风里，缠绕在她的发间，枕畔，熟悉到让她心脏阵阵缩紧，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不是梦，都不是梦。
　　姨姨……来过了。
　　单七七连睡衣都没换，冲出房间。
　　庄既红看她那副失了神的样子，起身道：“喂，你干嘛！”
　　“出门。”
　　“疯了吧，穿睡衣出门，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红姨。”单七七踩着拖鞋就推开门。
　　“诶，下雨了，带伞……”
　　庄既红的声音被阻绝在关上的门后。
　　单七七一路狂奔，粗重的呼吸声混着雨声，掌心那条皱成一团的丝巾，成了她拼命往前冲的唯一执念，什么争吵，什么野心和妥协，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见到姨姨，别无它想。
　　的士停在莲花巷巷口。
　　单七七付钱准备下车。
　　司机瞧着淋成落汤鸡的她，关心一句：“小姑娘，雨越落越大咯，你咁样冲出去，分分钟淋感冒架，得咩？”
　　单七七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雨水打湿她的裤脚，她匆匆摆了摆手，“唔要紧。”
　　她反手带上车门，一头扎进巷子的风雨里。
　　跑了没几步，眼前的路一片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后颈，她不跑了，甚至有点想原路返回了。
　　好想见到姨姨，可是见面了以后呢？
　　认错吗？
　　那这些天的僵持，不肯回头，又算什么？
　　对姨姨说往后都听她话？
　　好听的话，说出口容易，那之后呢？
　　单七七就这样纠结地一步一拖，挪进筒子楼。
　　雨还在下，她站在楼下，低着头，抱着胳膊，那条长长的丝巾抱在怀里，尾端垂落，在风中摇摆。
　　许久，她终是循着心底那点莫名的牵引，缓缓抬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帘，三楼连廊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蓝烟斜倚在栏杆上，指间淡青色烟雾转瞬就被穿廊的风揉碎，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她看着廊檐上的阴云，吸了口烟，指尖微抬，烟灰簌簌飘落，她的目光随之沉落，看向雨里的单七七。
　　目光里的忧伤，似牵挂，似无奈，似心疼，似这漫天的雨，裹得人喘不过气，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她恰好立在这连廊之上，恰好抽着烟，恰好于单七七抬头瞬间，垂眸相望。
　　分明是已在此等候许久，从雨丝稀疏等到密雨如帘。
　　一口一口，缓缓抽烟。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缱绻，慢得悲凉，刻意拖延，拉长一支烟的时间，只等雨里的单七七，走向她。
　　烟丝一寸寸燃短，她不催，不唤，满心期待都在抽烟时越来越慢的速度里。
　　只要单七七往前走一步，她就会立刻掐灭烟，张开怀抱，迎向她。
　　单七七一颗心好乱。
　　好想好想她，好想冲上去，扑进她怀里，想像从前那样耍赖撒娇，把这些天的思念一股脑全倒出来，但她又开始想之后，只要是关于姨姨的事，她就怕，怕得要命——怕自己承诺给她的那剖心掏肺的悔改，转头就会被那股子不肯安分的野心冲得一干二净，怕自己仍不听话，仍凭着一身年少莽撞，再往姨姨心上扎一次，再伤一遍姨姨的心。
　　她已经管不住自己那颗野心勃勃的心了。
　　她也已经受不了姨姨看她时忧伤的眼神了。
　　每多僵持一刻，就多一分折磨，撕裂感在四肢百骸里拉扯，让她一会儿不受控地往前挪一步，踏上台阶，一会儿又被理智拽着后退半步，双脚在积水里踩出凌乱的水花。
　　蓝烟指间那支烟，在她的迟疑中，燃到尽头。
　　蓝烟深深看着进退失据的她，长睫在天光里颤了颤，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涩得发苦。
　　下秒，蓝烟转过身，从单七七的视野中淡去。
　　门合上了。
　　单七七看不见姨姨了。
　　她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脸深深埋进去，忽然就怀疑起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的性格？
　　为什么偏要生这一身棱角，偏要野心勃勃？
　　为什么偏要拉着姨姨一起，让姨姨承受着本该不必承受的难过？
　　为什么她怎么都变不回从前的性格了？
　　窝囊也很好啊。
　　至少她们都很轻松啊。
　　她像个在仓促成长中骤然迷路的孩子，前路茫茫，该往哪走，该活成怎样的人，都在这一刻，模糊成姨姨那双看着她，只剩无能为力的眼睛。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只当是楼上住户，头也没抬，心死一般沉在谷底。
　　那阵脚步声停在她身边。
　　下一瞬，漫天雨丝像被什么生生截断，头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响，密集地敲在伞面，沉闷又清晰。
　　单七七一怔，僵硬抬头。
　　蓝烟撑着伞，垂眸看她。
　　倾斜的雨伞大半偏向她，没有再让她淋湿一点。
　　单七七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姨姨刚才转身进屋，不是不理她，不是不要她，只是回去，拿一把伞，给她撑。
　　她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再流在雨里看不见，而是清清楚楚，大颗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仰头望着姨姨，就这么哭了起来。
　　“姨姨……”
　　哽咽的称呼，让蓝烟眼眶一下子红了。
　　蓝烟弯腰，拉她起来，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穿睡衣就出来，像什么话？”
　　她比单七七要矮一些，此刻要微仰着脸，才能对上她哭红的眼。
　　单七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情不自禁又唤一声，“姨姨。”
　　碎得不成调的声音，让蓝烟眼睛更红了，别开一瞬，强忍住什么，再看向她，低声凶了一句，“要么好好说话，要么闭嘴。”
　　被她这么一凶，单七七嘴角一瘪，原本还想续上的哭腔卡在喉咙口，变成一声极委屈的抽噎。
　　蓝烟坚硬的话语顿时瓦解，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再哭嗓子都哑了，不好再哭了。”
　　她抬手，用一方手帕细细地给她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伞始终倾斜在单七七头顶，她半边肩头早已湿透，旗袍布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为单七七擦去脸上的狼狈。
　　“哭花张脸啦，丑丑慨，”蓝烟轻声哄着，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捧着她的脸揉了两下，“不哭了好不好？”
　　单七七抽泣着点头。
　　接下来能有十分钟时间，蓝烟不知疲倦地给单七七擦眼泪，哄她，安慰她，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停止，情绪开始平静下来，再也没有新的泪水涌出来。
　　蓝烟这才收回手，攥着那条已经湿透的手帕，认真道：“现在，可以冷静同我讲话了吗？”
　　单七七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闷声闷气道：“嗯。”
　　蓝眼满腹心事堵在喉间，字字句句应该围绕那个她们之间还没有解决的矛盾，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尽数落在生活的细碎处，“你瘦了好多啊，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单七七又想啜泣了，“有。”
　　其实没有。
　　吃什么，都不是滋味。
　　蓝烟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生怕漏掉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惦念，“住在红姐家里，还习惯吗？”
　　单七七鼻尖泛起浓浓的酸意，因为姨姨对于她的任性，依然半句责备都没有，她点头说：“习惯。”
　　其实不习惯。
　　住在哪里，都没有在姨姨身边安稳。
　　蓝烟就这般，一句接一句地问着，全是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问得细碎周全——头发有没有记得吹干，平时有没有总是贪凉吃冰……
　　等等等等。
　　问了好多好多，仿佛怎么都叮嘱不够。
　　说着说着，蓝烟顿住了。
　　这些可以说有些絮叨的叮嘱，是她一看到单七七，就不自觉从嘴里冒出来的，回过神来，她无奈地仰了仰头，慢慢收声。
　　伞下安静起来，刚被温柔填满的空气，一分一秒沉下去。
　　蓝烟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语气淡得像这雨天的凉风，那件事上，她不能再无底线让步了，“为什么来找我？”
　　单七七沉默半晌，将那条丝巾递给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个，所以……”
　　蓝烟向前一步，捏着她渐渐低下的下巴，要她看着她的眼睛，这样才能确定，她有没有在说谎，“所以什么？”
　　单七七眼神闪烁一下，“所以来还给姨姨。”
　　蓝烟放下手，呵笑一声，“就这样？”
　　单七七失去支撑的下巴往下一低，攥紧手里那条丝巾，“嗯。”
　　蓝烟往前微倾身子，有些强势地追问一句，“就没有别的？”
　　“有，有的。”
　　好久没被她这样看过了，突然……好想吻她。
　　单七七憋在心里的话，终于控制不住冲出口，“想姨姨了，我想姨姨了。”
　　蓝烟追着她往下垂的眼，“想我？那刚才为什么不回家？”
　　单七七眼神飘向别处。
　　“嗯？”蓝烟给她理了理披在肩上的外套，“那就是不够想咯。”
　　单七七连忙抬眼，急着否认，“不是，好想，好想好想你。”
　　蓝烟那只手顺势搭在她肩上，语气温和下来，耐心道：“那你听话，我们回家好不好？”
　　单七七知道，姨姨是在哄她，是在给她台阶下，是想让她从此乖乖听话。
　　她咬着唇，心乱如麻。
　　蓝烟耐心不减，顺着她的毛哄，那只手捞住她的脖子，指尖在她后颈摩挲着，用她最招架不住的声音诱哄道：“你不是想同我拍情侣相吗，我们今日就拍，拍好多好多张，拍到你满意为止。”
　　这个诱惑对单七七来说，太大了。
　　可心头那股拧巴又死犟的劲梗在那里，让她变成一个哑巴。
　　她的沉默太久了，久到蓝烟又拿她没办法了，不会哄了，搭在她肩上的手无奈垂落，疲惫道：“无论如何，你都不愿意听我话，是吗？”
　　单七七把头垂得不能再低，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发丝遮住整张脸。
　　蓝烟眼神渐渐黯淡下去，眉眼笼上一层落寞，她将伞塞到单七七手里，再无言语，转身就走。
　　单七七看着走进雨里的蓝烟，瞬间就急了，她快步追上去，拉住蓝烟手腕，把伞往她手里塞，“姨姨，伞，伞给你。”
　　蓝烟用力甩开她的手，开口的声音却无力到发哑，“单七七，我要的不是伞。”
　　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姨姨，对不起，对不起……”
　　蓝烟还是在她满是哭腔的声音里停步了，因为她比谁都懂单七七的煎熬，她对全世界坚硬，唯一的例外，给了她的孩子。
　　肩膀微微起伏，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回头了。
　　为了单七七，第一万次，回头。
　　她看着单七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然后径直来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伸手扯过她手里的丝巾。
　　伞咣当一声，骨碌滚到一边。
　　蓝烟抓住她两只手腕，在她错愕的注视下，用那条丝巾，绑住她的双手。
　　单七七睁着泪眼，怔怔看着她，“姨姨。”
　　蓝烟和她面对面，站在雨里，声音沙哑道：“喜欢这样吗？”
　　单七七吞咽一下。
　　“那件旗袍到了。”
　　“嗯。”
　　“很好看，你想看吗？”
　　“嗯。”
　　蓝烟把头歪了歪，忧伤地牵了牵嘴角，“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穿上它，然后在你面前，弄给你看。”


第79章 
　　蓝烟在夜场沉浮这些年，陪酒，陪笑，体面磨得薄如蝉翼，但她从不用身体换任何东西，因为她本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纵使旁人说三道四，可她立在泥沼里的那根脊梁，就是没有弯过，从来没有。
　　夜场待得越久，见过越多腌臜事，她越憎那类钱色交易。
　　可此刻，她亲手将那根脊梁抽出来，递到单七七面前，用她最不屑，最憎恶的方式，来换这孩子能从歧路上退一步，能离这混沌泥潭远一点，能永远干干净净走在阳光下。
　　别像她一样……
　　那是母亲走投无路时，最后能拿出来的筹码。
　　“好吗？”蓝烟轻声道。
　　雨水砸在筒子楼的灰墙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咚咚闷响，却遮不住她们之间快要溢出来的窒息感。
　　很久很久，蓝烟几乎就要流泪了。
　　单七七盯着她通红的眼，心口堵住，闷得发疼，眼泪像是流干了，眼睛每眨一次都生疼，她哽咽道：“姨姨，我很想，很想听你话，可是如果我今天跟你上去了，我就真的成了只会躲在你身后吸血的窝囊废了。”
　　蓝烟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事实啊，”单七七急了，声音提起来，“可是这就是事实啊。”
　　蓝烟开始头疼，撕裂地疼，太阳xue跟着突突直跳，她微微偏头，幅度小得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依然强撑着站得笔直，不肯在她的孩子面前露出半分脆弱，耐心道：“七七，你还年轻，你急什么？”
　　单七七被这句话戳中心底最痛的地方，她往前一步，踩得脚下水洼哗啦作响，泥水浸透裤脚，声音又急又抖，“我是年轻，可我们差得太多了啊姨姨——”
　　“我今年十九，就算顺顺利利读完书，毕业都二十三了，等我真的站稳脚跟，能赚钱养你，你都……多大了啊。”
　　而且那笔债务，不是小数目，是一串天文数字。
　　她算过了，就算她活到八十岁，每年要赚五十万，才能还清。
　　一个背负债务的人，是无法轻松活着的，何况是姨姨这样知恩图报的人。
　　她等不起慢慢读书，慢慢长大，钱不好赚，她想抓住机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她不想债没清完，大房子没让姨姨住上，好日子没让姨姨过上。
　　姨姨就……白发苍苍了。
　　可她还是喘着气，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再说下去，姨姨又该自责了。
　　而且，野心这两个字，放在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身上，多么年少轻狂啊，多么自不量力啊，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啊。
　　发财？享乐？证明自己厉害？活得风光？
　　不是的，通通不是。
　　她想逆天改命，是因为在她心里，姨姨就该是那种清高自傲，被人捧着敬着，一世无忧，不染尘埃的人，不该困在筒子楼里一身烟火，不该困在夜场里磨掉体面，不该被债务压得挺直的脊梁都隐隐发颤，姨姨骨子里的骄傲那样贵重，她不要姨姨再为钱低头，不要姨姨再忍着恶心强撑笑脸，她想让姨姨往后余生，尽快，尽早，一刻也等不及，把被生活夺走的光亮与骄傲，还给她。
　　姨姨给她的诱惑那么大，可她必须死死攥住这份野心。
　　她必须要让姨姨妥协，她不会让步的。
　　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不是吗？
　　蓝烟目光通透，看透了她没说完整的全部心事，也看透了她藏在倔强下的心疼与惶恐，无需明说，这些年的相依相伴，她都懂。
　　正因为太懂，她才更自责。
　　松一松手吧，像个真正的恋人一样。
　　可她放不下。
　　她没办法摆脱母亲这个身份，她总是会担心她，担心她一不小心走偏了路，担心太多太多，真的太多了。
　　债还清了，大房子买上了，就真的都是好日子了吗？
　　单七七不会知道的，蓝烟的头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蓝烟的叹息声轻得瞬间被雨声吹散，她低头解开绑在单七七手腕的丝巾，动作依旧放得缓慢，依旧在给单七七反悔的时间。
　　但就像那支烟一样。
　　她的期待，再一次落空了。
　　不过，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她不怪她。
　　要怪，她只怪自己没本事。
　　她要是有钱，要是能给单七七一个安稳无忧的家，单七七就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扛着这么重的心思。
　　蓝烟将那条丝巾绕过单七七后颈，挂在她的脖子上，“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单七七忍了下情绪，点头说：“好，姨姨你也是。”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然后用那双被红意填满却好温柔的眼睛，把她望了好久好久，久到雨丝变得绵柔，久到一场雨好似都要停了，她松开咬着的唇，开口道：“一路……顺风。”
　　说完，蓝烟走了。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再回头了。
　　步子不算快，背影透着一股撑了太久的沉倦。
　　单七七看着她进屋，拢紧外套，也走了。
　　地上那把伞，蓝烟没有捡，单七七也没有动。
　　彼此都懂。
　　这伞，谁都不会要。
　　一个拼命想塞给对方遮雨，一个执意要留给对方挡风，再争来争去，也不过是徒增彼此为难。
　　-
　　回中洲第一天，单七七就在学校附近酒吧找了份推酒的工作。
　　白天，课业繁重，晚上没课的时候，她就先回宿舍睡觉，九点钟就出门上班，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学校。
　　她嘴甜，还给宿管阿姨塞了不少好处，每次晚归，宿管阿姨都会给她开门，回宿舍只睡三四个小时，再爬起来去赶早八的课，日复一日。
　　到校那天，单七七给蓝烟报了个平安，蓝烟只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一周，她们再无交流。
　　这天晚上，单七七困恹恹地从床上起来，下床换好衣服，往外走时，李玥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七七，你天天晚上这么熬，受得住吗？”
　　单七七摆摆手道：“没事。”
　　“休息一天吧。”
　　“不用。”
　　休息？
　　是不可能的。
　　李玥关心道：“我看你晚饭都没吃。”
　　说着，她拿起一个面包，塞到单七七手里，“吃点东西再走。”
　　单七七把面包推回去，搓了把脸，“不吃了，吃东西喝酒会吐。”
　　李玥想再劝劝，却不知从何开口，默默看着单七七挎好包离开，一脸担忧。
　　-
　　MUSE酒吧。
　　这里出入多是衣着考究的有钱人。
　　靠窗卡座坐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她身后立着个职业装扮的助理。
　　助理弯腰道：“您这几天总往这边来。”
　　女人轻轻颔首，目光越过灯红酒绿的人群，落在一个人身上。
　　起因是这样的。
　　四天前，女人刚从酒吧出来，就看见一个男人抢了路人的手机，撒腿就跑，被站在路边的女孩伸手截住，反手夺回手机。
　　男人反扑，她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将人撂倒在地。
　　那男人挣扎着还要起势，女孩抄起旁边一块转头，举起来就要往他头上砸，幸亏保安及时阻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是那一刻，女人看清了这女孩身上不要命的狠劲。
　　之后几天，女人没事就过来坐一阵，远远看着女孩，她发现女孩为了挣钱，拼得很。
　　挺特别的。
　　女人轻叹一声，“我打拼一辈子，就皎皎这一个女儿，好生教养，盼着她日后能独当一面，撑起这份家业，谁知被家里那些不长眼的，惯成现在这副温吞绵软的性子。”
　　助理垂手站在一旁，“皎皎小姐还小，未经世事，心性单纯也是有的。”
　　“单纯？”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笑了下，“前阵子，脑子一疯，为了段不知所谓的感情，上赶子去找人家，最后灰头土脸哭着回来，我苏家的女儿，怎就活成这副德行了。”
　　“那……日后为皎皎小姐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有人帮扶也好。”
　　女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辛辛苦苦拼下的家业，难道要送到外人手里，任人拿捏吞食？”
　　助理心头一凛，瞬间领会深意，“您是想为皎皎小姐，培养一个可靠的左膀右臂？”
　　女人起身朝那边走过去，低头扫了眼卡座上几个人。
　　那几个老板看见她，愣了下就站起来，朝她微微欠身，随后快步离开。
　　刚才还拥挤的卡座，顿时空了起来，只有女人坐在正中间。
　　单七七拧了下眉。
　　这是什么意思？
　　看这女人的派头，地位应该不小，单七七问：“您是？”
　　女人抬了抬手，“坐。”
　　单七七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眯起眼睛看了看她的工牌，“单七七。”
　　“嗯。”
　　“多大了？”
　　“十九。”
　　“还在念书？”
　　单七七点头，觉得这人不简单，但至少不是个坏人，甚至还像个贵人，所以她问什么，就答什么了。
　　“哪里？”
　　“中大。”
　　女人忽然一笑。
　　真是巧了。
　　被她这样打听户口一样地问，单七七还是有点不耐烦了，“您找我，是有事吗？”
　　女人也是有话直说的性格，“那天在酒吧外面，你差点把人给打死了，我看到了。”
　　单七七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要不是她提，都快忘了这事，“嗯，怎么了？”
　　女人身体往前微倾，笑道：“小姑娘，我喜欢你的极端。”
　　这话让单七七失神片刻。
　　女人又问：“你很缺钱吗？”
　　“嗯。”
　　“那你想赚钱吗？”
　　听到她的话，单七七眼睛一亮，“想。”
　　女人不疾不徐地拿出一张名片，没急着递给她，夹在手里把玩着，“如果有谁敢在我的拳头下反抗，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悄悄解决了。”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单七七并没有觉得很可怕，甚至还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瞬，“有道理。”
　　女人往后一仰，笑出声音，“开个玩笑。”
　　单七七跟着一笑，“我也是开玩笑。”
　　女人笑意淡了些，看着她的脸，眼神愈发深邃，“小姑娘，有性格是好事。能成大事的人，骨子里多半都带着股旁人没有的狠劲。”
　　单七七搓了搓手，“所以，我能有幸……”
　　女人语气沉了沉，多了点真心的提点，打断道：“但如果不能收放自如你的极端，横冲直撞，最后很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连你最珍惜的东西，都会一并失去。”
　　单七七若有所思，透过她的话，想到别的什么。
　　“小姑娘，你还得练。”
　　女人将那张名片推到她面前，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很期待能够尽早跟你再次见面。”
　　单七七目送她离开，拿起那张质感厚重的名片，烫金字体精致醒目。
　　苏氏集团。
　　苏静。
　　-
　　街边一家餐厅，阿恣对面坐着庄既红。
　　阿恣跟庄既红其实算不上多熟，今日却是她主动把人约了出来。
　　“红姐，蓝姐已经一周没来夜场上班了，我好担心她，要不是我替七七藏着瞒着，她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正说着，阿恣手机响了，她走到一边接电话，似是跟对面吵了起来，反正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发生咩事啊？”庄既红问。
　　阿恣愁容满面道：“我个远方亲戚的细路女，她阿爸阿妈都去世了，剩她一个，亲戚们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养，我也不太想，但总不能看她流落街头。”
　　庄既红突然觉得这一段蛮熟悉，依稀记得，当年……
　　“呵。”她笑了一声。
　　阿恣满脸不解，“嗯？”
　　庄既红瞬间起了歪心思，“你不愿意养，有人愿意养啊，有人最爱养小鹌鹑了。”
　　“啊？”阿恣不确定道，“你是说，蓝姐？”


第80章 
　　庄既红慢悠悠应道：“嗯。”
　　阿恣总觉得这事不对劲，眉头拧得紧紧的，“红姐，贸然把人塞过去，这样不太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一个孩子养坏了，那就再养一个呗。”
　　庄既红瞥了眼阿恣纠结的脸色，又添了句，“阿烟现在心情差成那样，一周都不肯去上班，指不定是被那兔崽子伤了心，来个软乎乎的细路女，还能逗她开心，让她心情变好呢，你话系不系？”
　　阿恣纠结好半天，“这样吧，我先把那孩子带来，给蓝姐看看，问问她意见，怎样？”
　　庄既红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笑意深了些，当即拍着桌面应道：“行，那就赶紧去安排吧。”
　　-
　　这一周，蓝烟走遍周边几座城市的大医院，从三甲医院到私人诊所，能问的医生都问了，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张张检查单摊开，结果都是一模一样，查不出任何病因。
　　医生只说她是思虑过重，情绪郁结，开了安神的药和止疼片。
　　没用。
　　头痛是一天比一天凶，起初忍一忍，吃片药还能压下去，后来，疼得她视线模糊，止疼片从一片吃到两片，三片。
　　从前哪怕头痛，怀里搂着单七七，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总能踏实几分。
　　现在，从深夜到黎明，她辗转反侧，没有一秒能安然入睡，想着自己这查无病因的身体，想着单七七——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像她一样，对着一碗粥都没胃口。
　　躺在床上，连廊里但凡有一点脚步声，她都会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那道门——是不是七七想通了，决定乖乖听她话，回来找她了。
　　每一次，她眼中那点光，都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淡去。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憔悴得不成样子。
　　阿恣很快把吴嘉怡接到身边了。
　　她拨通蓝烟的电话，“蓝姐，你喺屋企嘛，我系阿恣，有件事想同你讲下，唔耽误你好多时间，得唔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蓝烟沙哑的声音，“嗯。”
　　阿恣牵着吴嘉怡上楼，敲开门。
　　蓝烟素着一张脸，脸色是那种病态的白，头发随意挽着，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整张脸更小了，也更显憔悴，可就算这样，她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半分都没减，反倒因为这副病弱憔悴的模样，多了十足的惹人怜惜。
　　“蓝姐。”
　　“什么事？”
　　当面听，才知道蓝烟声音到底有多沙哑。
　　阿恣有些愧疚，突然觉得不该来打扰她。
　　她都打算走了，拉了拉身边的吴嘉怡。
　　吴嘉怡死死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黏在蓝烟身上，一瞬都不肯离开。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太好看了，而且女人身上有种东西，是她在所有大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那是她从小就渴望，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如果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就好了。
　　如果她能天天守着自己，给她做饭，给她盖被子，在她夜里害怕的时候抱着她，那该多好。
　　吴嘉怡垂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露出一点泛红的眼角。
　　只要能赖上她，装可怜也好，撒娇也好，怎样都好。
　　于是吴嘉怡伸出细细的胳膊，一把抱住蓝烟的腰，脑袋往她身上蹭，甜甜喊了一声，“姨姨。”
　　蓝烟眉眼一瞬间冷下来，她低头，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松手。”
　　阿恣连忙上前轻斥，“嘉怡，好没礼貌，还不快松手。”
　　吴嘉怡这才松手，委屈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摆出一副怯生生，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女人这副模样，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想靠近了。
　　越是冷淡，她就越想纠缠上去。
　　然后把她的温柔，占为己有。
　　吴嘉怡是想进去看看的。
　　但蓝烟并没有要请她们进门的意思。
　　那几包没煎的药就在桌子上，她不想被阿恣看见，到时将这些传到单七七耳朵，让她担心。
　　阿恣解释道：“对不住啊蓝姐，这孩子父母早走，她就是太中意你啦，才会想要亲近你。”
　　蓝烟淡淡应道：“哦，所以呢？”
　　阿恣咬了咬牙，终于把来意说清楚，“是这样的，七七不是去外地上大学了吗，你身边落了个清净，我想着，如果你方便的话，愿不愿意收养她，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只是同你商量下。”
　　蓝烟听完，低低嗤了一声，慢条斯理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是单七七的。
　　片刻后，她眼尾轻轻一挑，病恹恹的风情里裹着刺，扫了吴嘉怡一眼，懒懒的话语吐出，“你觉得我这里，是慈善机构，还是孤儿收容所啊？”
　　吴嘉怡一听这话，泪眼猛地睁大，她慌忙往前一步，“姨姨，我会好乖好乖的，我不会调皮，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蓝烟居高临下看她一阵，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细路女，唔好以为扮可怜就可以万事通行，我同你，冇呢啲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阿恣什么都明白，“蓝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蓝烟轻轻点头，多余的话，一句都懒得说。
　　她把门关上了。
　　阿恣拉住吴嘉怡的手，催促道：“走啦。”
　　吴嘉怡甩开她的手，往门口一蹲，倔强道：“我不走。”
　　阿恣声音拔高，“你搞咩啊，唔走留喺度做咩，蓝姐唔中意你，你唔明？”
　　吴嘉怡近乎蛮横道：“我就要她做我妈妈，她总会做我妈妈的！”
　　阿恣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真后悔同情心泛滥，就应该把她丢回老家，转身作势要走，“你走不走！”
　　吴嘉怡把头埋下，“不走。”
　　阿恣冷哼一声，真的转身走了。
　　她心里有数，吴嘉怡不过是一时赌气，饿两顿，吃几日闭门羹，自然就会乖乖回来，何况她才九岁。
　　但对吴嘉怡来说，跟能做蓝烟女儿比起来，暂时受点苦算什么，这种机会，博到尽都要抓住。
　　于是，接下来几日，莲花巷的街坊就发现，蓝烟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蓝烟去夜场，她就安安分分在外面等，不吵不闹。
　　蓝烟回家，她就亦步亦趋跟着，到了门口，规规矩矩蹲低，守住个门。
　　尽管蓝烟并没有再理她。
　　吴嘉怡宁愿蓝烟回头骂她一句，斥她一声，哪怕用之前那种又冷又毒的口吻说她扮可怜，都好过现在这般，彻底被当成透明人。
　　就这样，她愈发偏执。
　　-
　　远在中州的单七七，对莲花巷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并不知道，有个小女孩，正日日守在姨姨门口，虎视眈眈盯着姨姨身边属于她的位置，想要趁虚而入，取代她。
　　这段日子，单七七没有联系姨姨，是因为她还没想好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就不敢拨通电话，再去触碰让两个人都疼的关系。
　　李玥心中的担忧，一天比一天一深。
　　单七七脸色比刚到中州还要差，眼底疲惫藏也藏不住。
　　李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时，单七七坐在桌子前，拿笔在草纸上算着什么。
　　李玥问：“七七，你算什么呢？”
　　“算账。”
　　“什么账啊，日常开销？”
　　“嗯。”
　　不是，她在算最近赚的钱。
　　单七七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头靠在椅背上，沉默好一阵，她呢喃道：“十天了。”
　　“嗯？”
　　“开学十天了。”
　　李玥附和道：“是啊，都开学十天了，不过过几天就是中秋假了，好想回家啊，食堂的饭难吃死了……”
　　十天了，好想姨姨。
　　前阵子她拼命找事做，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就是为了压抑心底那份翻江倒海的思念，不敢想姨姨。
　　她以为只要足够忙，就能把那份思念压下去，可此刻一闲下来，所有被刻意忽略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涌上来。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那些平日里强压下去的牵挂，愧疚，想念，再也控制不住。
　　单七七拿起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想了又想，手指还是没忍住点下去。
　　她等不到放假了。
　　她想偷偷回去，远远看姨姨一眼。
　　一眼就好。
　　票刚定好，单七七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一松，人还没站起来，忽然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涌出。
　　她身子一弓，往前踉跄半步，手按在上腹，额头冒出汗珠，眼前一阵发黑。
　　“七七！”
　　李玥慌忙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焦急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单七七刚开口，喉咙就发紧，恶心感往上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胃……好疼。”
　　她这阵子心情不好，三餐胡乱对付，饿一顿饱一顿是常事，不仅如此，夜夜还不要命地往肚子里灌酒。
　　李玥总担心她的身体会出状况。
　　李玥吓得不轻，赶紧架着她往外走，“我送你去医院。”
　　到医院一查，是急性胃炎，酒精刺激，加上饮食不规律，劳累过度，导致的持续低烧。
　　医生说晚来一步，很可能烧得更重，要是引发脱水和剧烈呕吐，人会直接扛不住。
　　单七七迷迷糊糊被扶进病房，针头扎进手背时，人已半昏半醒。
　　低烧断断续续，一阵冷一阵热。
　　梦里全是姨姨。
　　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蜷缩在床上，疼得眉头一直紧皱。
　　李玥守在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弯腰靠近她，“七七，你姨姨号码多少，我给她打个电话好不好？”
　　下秒，单七七抓住李玥手腕，意识依旧模糊，浑身依旧虚弱，手上力气却大得反常，又哑又干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要。”
　　李玥一怔，“你都烧成这样了！”
　　单七七缓缓摇头，“不准告诉她，我不要她看到……我这样。”
　　李玥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好，我不说，不说，你好好睡。”
　　单七七这才松了手，昏昏沉沉又陷入混乱的梦里。
　　以前她稍微有点头疼脑热，都要闹到姨姨面前撒娇卖惨，一点小事也要放大十倍，就为换姨姨一句心疼，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烧得浑身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姨姨知道。
　　一来是怕姨姨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更不可能松口。
　　更深一层是，在和姨姨这么久的拉扯里，她终于慢慢看清，姨姨究竟有多爱她，她开始慢慢在这段感情里，凡事不再向外索取，而是向内收敛。
　　可是长大了的小孩，真的会让姨姨开心吗？
　　她收起撒娇，藏起脆弱，不再事事闹到姨姨面前，她以为是成长，是体谅，可在姨姨眼里，或许是——你慢慢不再需要我了。
　　-
　　往年中秋节，她们都是一起过。
　　蓝烟会早早备好双黄莲蓉馅的月饼和柚子，单七七每次都吃噎，蓝烟就会一边凶她“饿死鬼托生的”，一边笑着给她倒水，剥一瓣柚子送进她嘴里。
　　灯影底下两个人，拌嘴都甜。
　　今年，巷子里都飘起月饼香。
　　单七七那边，一条消息都没有。
　　算算日子，明天，单七七就该放中秋假了。
　　又一次经过巷口士多店，蓝烟迟疑片刻，还是进去了，她在月饼柜前站了一阵，拿起两盒双黄莲蓉，结账离开。
　　吴嘉怡跟在蓝烟身后，不远不近。
　　蓝烟双臂环抱在胸前，腰胯一摆一送，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装着月饼的塑料袋随着她的步伐左右轻晃，那件不合她尺寸的宽松衬衫从肩头滑下半截，挽在臂弯，露出里面细细一根肩带。
　　她慢慢侧头，指尖漫不经心地一勾一提。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因为每次她那样穿衣服走路，都会格外妖娆，旁人盯着她看的目光就会格外热切。
　　每次单七七撞见，脸就绷得紧紧的，酸溜溜地小声嘟囔。
　　吃闷醋，不开心。
　　那时蓝烟总爱逗她，任衣服往下坠得更惹眼，就想看她炸毛的小模样。
　　可现在，单七七不在她身边，她把敞开的衬衫往中间拢了拢，连胸前惹眼的风光都一并遮住。
　　就算单七七看不见，也要把她千里之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
　　走到二楼转角，楼下垃圾桶传来哗啦一声响。
　　蓝烟垂眸往下一扫，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腰肢轻转，继续往楼上走。
　　到了家门口，蓝烟掏出钥匙，悬在锁孔边，静静站了许久，塑料袋在手里微晃一下，下秒，她忽然折身。
　　已经蹲在门边的吴嘉怡往她面前挪了挪，“姨姨。”
　　蓝烟险些被她绊倒，却连眼皮都没垂一下，堪堪稳住身形，从吴嘉怡身侧绕过，步子比刚才急了点，原路返回。
　　她来到一楼垃圾桶旁，站定在昏暗中。
　　又一阵哗啦声响。
　　红红的眼眶浮现一丝期待。
　　她微微弯腰，上身轻探，抬手扶住又从肩头滑落的衬衫，视线落进垃圾桶的阴影里，轻唤一声，“七七……”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又裹着几分化不开的思念。
　　声响落尽，阴影里没有熟悉的身影蹦出来，没有笑盈盈一句“姨姨我回来啦”，只有细碎的扒拉声，断断续续。
　　蓝烟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柔，“出来吧，七七。”
　　她继续慢慢靠近，蹲下身，指尖触向那片黑暗，哄劝的语气越来越软，隐约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别……藏了。”
　　这时，一声细弱的“瞄——”
　　刺破寂静。
　　也彻底刺红蓝烟的眼睛。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叼着塑料袋，从阴影里探出头，灰扑扑的脑袋蹭着地面，眼睛在暗处亮起来。
　　蓝烟睫毛骤然垂落，重重颤了两下，眼底那点期待的光，黯淡下去。
　　她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心酸地笑了又笑。
　　七七怎么会藏在这里呢。
　　她在想什么呢。
　　她拿起一块月饼，掰成小块，手臂往前递，对小猫说：“你吃这个吗？”
　　小猫试探着凑上前，饿极了，小口吃起来。
　　蓝烟保持这个姿势，蹲在垃圾桶旁，静静看着小猫吃月饼。
　　风掠过她脸侧长卷发，遮住她眼底泛红的水光，她呢喃道：“七七最爱吃这个了。”
　　风再次吹过来，她站直身子，指尖还沾着月饼屑，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等了又等。
　　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许久后，她转身走了，依旧是那种迷人的步伐，只是肩头极轻地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
　　吴嘉怡没有跟过去。
　　眼见蓝烟从楼梯上来，还是那样好看，让她挪不开眼，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走近了。
　　她才看到蓝烟眼眶那抹淡淡的红。
　　吴嘉怡心里又好奇又羡慕又渴望。
　　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能弄乱她的情绪？
　　吴嘉怡痴痴地看着她。
　　蓝烟低头看她，泛红的眼睛很平静，好几天了，第一次跟她讲话，“夜里你一个人总这样不安全，你走吧，去找阿恣。”
　　“我就要你。”
　　蓝烟耐心不再，直言不讳道：“我不会养你的。”
　　吴嘉怡不甘心，无助道：“姨姨，是我不讨人喜欢吗？”
　　蓝烟笑了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角，成熟又疏离，“我有孩子了。”
　　有一个孩子，也不影响有第二个孩子啊。
　　吴嘉怡小声哀求，“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不可以。”
　　吴嘉怡瘪了瘪嘴，直接哭了，“为什么？”
　　该说的，都说到了头。
　　蓝烟推门进去，留给她一个毫无商量可能的背影。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蓝烟倚着门框抽烟，明明是风情入骨的姿态，却透出化不开的伤悲，淡雾散在夜色里，她的肩线垂着一点无力，整个人陷在黑暗里，美得安静，疼得安静。
　　为什么？
　　因为七七会不开心。
　　七七不开心，就更不愿意听话了，就更不愿意……回家了。


第81章 
　　病房里，吊瓶里的药液顺着管子流进单七七手背血管里。
　　胃已经不疼了，低烧一直没退。
　　今天是中秋假期第一天。
　　李玥坐在床边椅子上，放假了，她却没走，寸步不离照顾着单七七。
　　单七七心里过意不去，“玥玥，我一个人可以的，而且我已经好多了，你快回家吧。”
　　李玥替她捏了捏被角，“哎呀没事，想回家什么时候不能回，我再多陪你一天嘛。”
　　“你不是一直嫌食堂饭菜难吃吗？”
　　“我就随口一说。”
　　李玥是单七七最好的朋友，有的事，单七七不说，她也什么都明白，每次她在单七七面前提她姨姨，她都闷着不讲话，持续性心神不宁，吃不下睡不好，最后居然还把自己熬出病。
　　医生反复叮嘱过，她现在身子虚，得静养，路上来回折腾对恢复没好处。
　　李玥犹豫片刻，试探开口，“七七，要不要……让你姨姨来看看你？”
　　单七七嘴角微微往下抿，眼神一下子黯了，脸上添了一层说不出的落寞。
　　李玥看得出来。
　　她想极了。
　　“不用了。”但单七七这样说。
　　李玥想了想，作势拿起手机，“好吧，既然你不肯让你姨姨来，那我就把明天回家的票给退了，这个中秋节我就不回家了，我们一起过。”
　　“玥玥。”
　　李玥坚持道：“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有的时候，有的事，确实是需要有人助力一把。
　　单七七按住李玥的手，“你别退票。”
　　“所以，你愿意让你姨姨来了？”
　　“不是。”
　　李玥努了努嘴，“那我还是要退票。”
　　“我是说，”单七七别开脸，说这句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哽咽了，“我回去，我回去看姨姨。”
　　路途遥远，怎么舍得再让姨姨为她这般辛苦奔波。
　　-
　　中秋假期一到，阿恣就把吴嘉怡强行接回老家。
　　阿恣算是看透了，这孩子看着乖巧懂事，心里藏的东西却深，一点也不简单，以前还想着留在身边顺手照顾，如今也算彻底歇了心思。
　　谁愿意养，谁便领走。
　　反正她不要。
　　晚上七点。
　　阿恣提着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去蓝烟家里赔不是了。
　　阿恣进门就道歉，“蓝姐，嘉怡这段时间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蓝烟捧着一杯温水坐在椅子上，“没事。”
　　“你放心，蓝姐，我已经把她送回老家了，她不会再来影响你了。”
　　“嗯。”
　　阿恣不知自己是哪根筋错了，居然会如此鲁莽想让蓝烟抚养她，一脸懊恼地吐槽起来，“那个女仔，真是不识眉头眼额，送她回去的路上，还在闹脾气。”
　　蓝烟揉着额角，不知有没有在听。
　　阿恣又说：“不过讲真，蓝姐，你真是讨小孩子喜欢，个个见到你，都想认你做阿妈。”
　　蓝烟垂着的眼眸，抬起一瞬。
　　因为这话，让她想起一些记忆。
　　其实单七七出现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不喜欢小孩子，从来也不亲近小孩子，要是有谁在她面前闹，被她凶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的她，应该不会让人产生想要扑进她怀里，喊她妈妈的冲动。
　　后来，孤苦无依的单七七闯进她的生活。
　　蓝烟收起棱角，用无限的温柔与耐心呵护她。
　　久而久之，她身上慢慢多了母亲的特质，像一盏始终亮着的灯，格外吸引那些缺爱，敏感，渴望依靠的小孩子。
　　她怎么会把独属于单七七的母性温柔，分给别人呢？
　　蓝烟情绪不高，刚才阿恣说再多话，她都淡淡应几个字，可这一次，她疲惫的眼神骤然认真起来，“阿恣，以后不要在七七面前讲这种话。”
　　她唇瓣微抿，“而且，我也没有兴趣做别人阿妈。”
　　阿恣顿时噤声。
　　在她印象里，蓝烟一向是个很洒脱的人，情绪收得稳，从不觉得什么人什么事会真正拌住她。
　　可现在，她平静语气下，那份坚定划清的界限，是一份独有的在意，全是为了远在中州的单七七。
　　阿恣感慨道：“七七好幸运。”
　　能够在那些女孩出现之前，成为蓝烟的孩子。
　　蓝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阿恣忍不住好奇道：“蓝姐，如果当初没有七七，你会不会收养别人，会不会也像对七七一样，对其她孩子好？”
　　“不会。”
　　蓝烟回答这句话时，连思考都没有，脱口而出。
　　吴嘉怡出现之后，她想得更为清楚。
　　就像她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如果没有单七七，她也不会收养别人。
　　她不是天生就喜欢收养小孩，不是天生就愿意耗尽心力去照顾一个孩子。
　　这份母爱从来都不是泛泛的，它独属于单七七，除了单七七，谁都不行。
　　阿恣看着她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决，瞬间懂了，没有单七七，就不会有这样温柔包容的蓝烟。
　　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荒唐，多么不懂她。
　　-
　　阿姿走后，狭小的屋子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寂静笼罩。
　　不过短短几句交谈，蓝烟就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怔怔坐在沙发上，倦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空乏无处安放。
　　最近，她真的太累了。
　　蓝烟关了灯，侧躺在床上，闭上眼，头痛想睡觉，脑子片刻不得清闲。
　　以往单七七无论在哪里，都会不停给她发消息，碎碎念身边的小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好似就在她身边一样，好似她们从未分开过。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弹窗。
　　她的心，突然像是空了一块什么。
　　她忍不住开始想——七七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难受，七七会不会主动给她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哪怕只是说一句中秋快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内心反复拉扯。
　　一会儿期待单七七给她发消息，一会儿纠结自己该不该先给她发。
　　想着想着，蓝烟按开手机，随意滑动屏幕，试图借此分散注意力。
　　这时，薄莹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一张模糊的酒店夜景图。
　　「喜欢的从来不是城市，而是留在这里的牵挂。」
　　定位是在——中州世纪酒店。
　　蓝烟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呼吸慢了半拍，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她不知是怀着何种心情，点开导航软件，输入中州大学。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静静盯着那行“仅五百米”的小字，眼睫一颤一颤，一手随之抬起，虚攥成拳抵在唇上，无意识咬着指节。
　　往常单七七去上学，刚走的几天，她也会不适应，总会空落几天，但没多久，她就会调理过来，一个人也能过得不错。
　　可这个暑假，发生太多太多。
　　她在单七七日复一日明目张胆的撩拨里，开始在意一些从前从不会在意的事，会因为薄莹突然出现在中州，而去胡思乱想。
　　她终于还是拨通那个号码，听筒贴在耳畔，电流敲着耳膜，等待接听的那几秒，她什么都没想，也许只是想要听听单七七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蓝烟说不出是缓了口气的轻松，还是沉到心底的失落，一股沉沉的难过从心口慢慢往上涌，手臂软得发沉，顺着床沿垂落，手腕耷拉着，直到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张脸慢慢埋进枕头里。
　　“混蛋，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弄乱我的心。”
　　孤寂的感觉将小屋拉得格外空旷，她陷在床角，缩成一抹很淡很静的影子，像被全世界落下似的，隐忍到极致，孤独到极致。
　　-
　　单七七一路奔波赶回，手机早就耗到自动关机，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她也不知道蓝烟在不在家。
　　可她真的太想蓝烟了。
　　见面要面对什么，要做什么，要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尽管拖着一身病体，她依然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喘着粗气停在门口，汗珠顺着苍白的脸庞滚落，来不及擦一擦，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
　　灯光亮起——
　　多日未曾联系的思念，整日整夜的不安，在看到蓝烟的瞬间，到达顶峰。
　　蓝烟撑着一条手臂坐起，身上松垮穿着单七七的衬衫，衣领随着她的坐姿沿着半边肩滑落，她一瞬不瞬盯着单七七，眼神又乱又伤，看着看着，头不自觉歪了下，一抹充满破碎感的悲伤浅笑，自她嘴角浮现。
　　她张了张嘴，是想说话，一不小心就哽咽了，最后一个字都没有。
　　单七七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姨姨在她面前这样，大步上前，带着一路风尘与滚烫到快要烧起来的思念，双膝跪上床沿，将眼前凌乱又脆弱的姨姨紧紧抱在怀里。
　　“姨姨，我回来了。”
　　被抱住的那一瞬，蓝烟整个人软下来，双手颤抖着攀住单七七的脖子，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低低应了一声，“嗯。”
　　时间被拉得漫长又安静，她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思念与煎熬，全被揉进这个用力到接近窒息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怀抱慢慢松开。
　　额头相抵，气息交缠，她们就这样红着眼眶望着对方。
　　昏黄灯光落在蓝烟脸上，衬得她唇瓣格外苍白，看得单七七一阵心疼。
　　“姨姨，我想你。”
　　“嗯。”
　　没有谁刻意靠近，下秒，两片唇自然而然贴在一起，安静，珍惜，光是这样触碰着，就让单七七心动到不能自已。
　　本就耗尽心力的单七七，浑身虚软，再也坚持不住，带着相依的力道，抱着蓝烟一同往后倒，直到压在蓝烟身上。
　　她依然浅浅吻着蓝烟，不舍得分开半秒。
　　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亲吻她。
　　忽然，一阵极轻极闷的低声啜泣，从相贴的唇瓣溢出来，狠狠扎进单七七心底，扯出一阵尖锐的疼。
　　她睁开眼睛。
　　视线里，蓝烟挂着湿意的眼睫，抖得似风中残叶。
　　低低的啜泣声，愈发失控，一声叠一声，像被掐住的潮水，每一次隐忍的抽噎声都带着入骨的委屈，肩背都跟着轻轻发抖，攀在单七七肩头的手，愈发用力。
　　单七七心口揪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移开这个吻，轻抚她苍白的脸庞，“姨姨，让你受委屈了，是七七不好。”
　　这话像一根稻草，压垮蓝烟最后的坚强，她咬紧不住颤抖的唇，啜泣声还在一起一伏，红着眼睛看了单七七一阵。
　　然后头一偏，一行再也无法抑制的清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无声落在她攥住一点的枕角。


第82章 
　　单七七从孤苦无依被姨姨收留，到慢慢长大，见过她处理琐事时的从容淡定，见过她照顾自己时的温柔耐心，见过她独自扛着生活难处时的沉默坚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姨姨哭。
　　在她心里，姨姨就像是一棵永远挺拔的树，风雨来了都能稳稳挡在她身前，从来都是无坚不摧的，从来不会有这般溃不成军的时刻。
　　她忽然就不敢去深想，在她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姨姨是不是也在她不发消息的时候，独自坐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默默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就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难过都往心里咽，是不是在她辗转难眠的时候，姨姨也盯着安静的手机，日复一日等不到她的消息，满心空落无人诉说。
　　单七七捧着蓝烟的脸，一遍一遍给她擦眼泪，“姨姨再哭，七七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蓝烟湿漉漉的眼一眨不眨盯着她，似是想到什么伤心事，连带着眼尾都红得发烫，声音带着哭泣的沙哑，“为什么手机关机？”
　　单七七给她擦眼泪的指尖都不敢用力，摩挲过她眼下的小痣，生怕碰碎了她，“没电了。”
　　蓝烟嘴唇微抿，话语里含着几分嗔怨，“你知不知，我给你打了电话。”
　　单七七心头愧疚翻江倒海，头埋在她肩头，小声解释，“路上太急，忘了充电，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姨姨，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你给我打电话，我是一定会接的。”
　　蓝烟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狐狸般妩媚的眼睛里还盛着泪，水光潋滟，“我不先打给你，你就不会主动打给我？”
　　单七七心口一酸，眼眶瞬间热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她掌心的微凉，诚恳道：“我想，我每日每夜都想给你打电话，可每次拿起手机，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姨姨。”
　　蓝烟泛红的眼尾上挑，含得泪水越多，那眼神越是勾人，“回来了，愿意听我话了，对不对？”
　　单七七沉默一瞬。
　　不过刹那，蓝烟眼底那点亮起来的期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一手抓紧单七七领口衣襟，带着几分气闷，又带着满心无力，软软地晃了晃，明明是脆弱的模样，眉眼间却透着抹不去的成熟风韵，半分不见狼狈，只余破碎又撩人的美，“你是不是还想再惹我哭一次？”
　　单七七连忙摇头，“不是，当然不是。”
　　蓝烟眼尾红得更为娇艳，一字一句挠在单七七心尖上，“还没看我哭够，是吗？”
　　说话间，她就蹙起眉尖，唇瓣抿得发抖，一副马上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又娇又碎，伤心是真的，那抹恰到好处的撩人，更是真的。
　　没有人会受得住她这副样子。
　　单七七一边心疼她，一边被她迷惑，眩晕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只要姨姨不哭，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眼神开始发直，明明还撑着身子，整个人却像被抽走力气，晕乎乎地往前倾，彻底要被蓝烟这副模样迷得全线妥协。
　　就在这时，蓝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刚才抱在一起时，她就隐约觉得怀中人烫得反常。
　　当时没细想，还以为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此刻手心一片灼热。
　　蓝烟手背贴上单七七额头，只一触，娇态骤然敛去，眼神一沉，“你发烧了？”
　　单七七声音虚软，“不要紧，缓一缓就好。”
　　“不要紧？”
　　蓝烟不再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当即沉了脸，语气里出现厉色，字字都是压不住的担忧，“我再三嘱咐你，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病成这样还跑回来，你有没有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眉峰一压，就让人下意识想要听她话。
　　单七七被她一凶，反而更黏了，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发烫的脸往她怀里缩了缩，“我真的没事姨姨，倒是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头又痛了？”
　　“没有。”
　　“那是不是别的地方不舒服，你别瞒我……”
　　“没有就是没有，”蓝烟轻拍下她的后背，“你再废话一句？”
　　“哦。”单七七乖乖闭嘴。
　　蓝烟伸手将黏在她身上的单七七推开些许。
　　单七七懵了懵，看着她依旧泛着沉色的眼睛，“怎么了姨姨？”
　　蓝烟没多说，看着她这副病态，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计较旁的事，只想赶紧让单七七的烧退下去，没有什么，比单七七的身体更重要。
　　她下了床。
　　“姨姨，你去哪？”单七七跟着坐起身，想要拉她。
　　蓝烟头也不回地说，“一身汗一身灰，鞋都不脱，就往我床上躺？”
　　单七七这才后知后觉扫了自己一眼，裤脚还沾着些许尘土，确实邋遢得不像话，连忙手脚并用地下了床，“姨姨，我帮你换下床单。”
　　“别折腾了，先用着。”
　　单七七迈开虚浮的步子，“可是这样太脏了。”
　　听到脚步声，蓝烟回头瞥她一眼，“你给我老实站在那里。”
　　单七七真就一步都不往前迈了。
　　很是听话。
　　蓝烟不禁叹口气。
　　要是那件事上，她也能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蓝烟站在衣柜前给她找睡衣。
　　单七七站在原地看着蓝烟的背影。
　　姨姨在身边，久违的平和又温馨的时刻，让她原本烧得发昏的脑子，忽然一下子活络起来。
　　那天在酒吧，苏静那句话，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
　　她的极端，不该是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非要跟姨姨对着吵，对着犟，明明是想和姨姨共同撑起这个家，想减轻姨姨的负担，却被她闹成这般僵局，害人又害己，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高级的极端，是能收得住，放得出，心里至少该有分寸，每一次极端，每一次不顾一切，都该是精准的，有分量的，是确定会守住什么，会争取到什么，这样的极端才锋利，才动人。
　　不然，只会成为无意义的胡闹。
　　单七七眼底掠过一抹极轻的光亮。
　　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这件事，必须在这两天解决。
　　单七七想得太投入，蓝烟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的都不知道。
　　“换上。”蓝烟说。
　　单七七将目光移到她手上，耳尖唰一下红了，讪讪道：“姨姨，你确定这是给我穿的吗？”
　　“怎么？”蓝烟有丝不悦，“穿我的，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
　　“那就快换。”
　　单七七挠了挠后脑，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作，“就……没别的了吗？”
　　蓝烟抱着胳膊往前一步，仰脸看她，语气听起来平淡，尾音却藏着几分幽怨，“你的东西，不是都被你拿走了吗？”
　　单七七小声道：“还有几件，在……”
　　“嗯？”
　　单七七倒吸一口凉气，“好，我换我换。”
　　她抖了抖那件衣服，难为情道：“姨姨，你转过去。”
　　“你还怕看？”
　　蓝烟勾了下唇，去给她找药了。
　　单七七背过身去，又纠结一阵，不是她保守，而是这……成何体统。
　　算了，姨姨让换，那就换吧。
　　她咬了咬牙，三下五除二将衣服换上。
　　蓝烟拿着退烧药和温水折回来，看到遮遮掩掩站在那里的单七七，低低笑了一声。
　　那是一件紧身连体蕾丝内衣，超薄，特好撕，胸口镂空勾着花，稍一弯腰就得露点，下摆直接是贴身的三角剪裁。
　　这件内衣，不，情趣内衣，是蓝烟前阵子买的，本来想要穿给单七七看，给她一点新鲜感一点刺激的，结果衣服到了，孩子跑了。
　　没有眼福的人，那就自己穿喽。
　　也别浪费了。
　　原本又欲又勾人的款式，穿在单七七身上，半点性感都没有，不仅奇怪，还很好笑。
　　单七七小声嘟囔，“姨姨你笑什么？”
　　蓝烟走到桌子前，将退烧药和水杯放在桌角，慵懒地倚在桌边，不远不近看着她，目光慢悠悠地从她的脸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到中间，定在被她双手挡住的地方，眉梢一扬，“小女孩。”
　　单七七也不遮掩了，挺了挺胸脯，“怎么就小女孩了？”
　　蓝烟微微一笑，双手撑在桌面，胯部轻轻一送，整个人立刻就有了起伏的线条，不是刻意卖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风情，脖颈拉长，下颌微收，上挑的眼尾裹着漫不经心的迷离，像浸了温水的绸缎，轻飘飘缠过来。
　　她们就这般对视几秒，空气里的暖意渐渐变浓，暧昧的感觉在蔓延。
　　蓝烟轻启唇，沙哑的声音似能掐出水，“性感吗？”
　　单七七的魂魄都被这一眼，这姿态勾走了，她看痴了，压根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点头。
　　蓝烟又问：“冷吗？”
　　“嗯。”单七七声音透出一股被蛊惑后的绵软。
　　“想抱我吗？”
　　“想。”
　　“那你过来。”
　　单七七脚步不受控地走过去，伸手就要抱她，就要触碰到那片软香了。
　　蓝烟伸出一根手指，将她轻轻推开，“等一下。”
　　单七七欲求不满地看着她，“干嘛？”
　　“先吃药。”
　　蓝烟捏起药片，送进她嘴里，随后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抬高她的下巴，水杯将要递到她唇边。
　　蓝烟笑了下，手腕一翻，自己喝了一口，没咽。
　　单七七嘴里药片的苦味在蔓延，但她闻到的都是香味，被蓝烟的气息团团包围的味道。
　　因为蓝烟正缓缓靠近她，那阵让她迷恋的温度一点点拂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单七七呼吸屏住，满眼都是期待。
　　谁知蓝烟却在她唇瓣咫尺之处停下，唇角淡淡一勾，将那口水咽了下去，看着她瞬间泛起失落的眼眸，嗓音又媚又撩，“想什么呢，不乖的话，是不会有那种待遇的哦。”


第83章 
　　单七七嘴里还含着退烧药，口齿不清道：“你就宠我一回嘛。”
　　“不行。”
　　“怎就不行？”
　　“除非你听话。”
　　单七七嘴一瘪，头扭到一边。
　　蓝烟把她的脸转过来，“先把药吃了，别苦着自己。”
　　单七七嘴巴紧闭。
　　蓝烟耐着性子哄，“乖。”
　　“我不。”
　　蓝烟索性将握水杯的那只手圈过单七七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乖。”
　　单七七被迫仰在她肩头，被她温柔的动作勾到失了神，嘴唇不自觉张开，呢喃道：“姨姨，你真系好迷人。”
　　几日不见，更迷人了。
　　蓝烟圈着她的力道收紧几分，低头凑近，声音慵懒，“你乖乖听我话，我仲可以更迷人啲。”
　　单七七气息急促起来。
　　估计是烧糊涂了，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姨姨在勾引她。
　　成年人之间那种勾引。
　　就算姨姨是为了让她听话，但那种眼神，绝不是对待一个孩子，落到她脸上时不紧不慢，暧昧，轻慢，玩味。
　　单七七使劲摇了摇头。
　　自作多情。
　　人病到脆弱的时候，最易自作多情。
　　蓝烟将杯口贴紧她的唇，把水喂进她嘴里。
　　放下杯子，手指在她喉咙处捋顺几下，“咽了吗？”
　　“未啊。”
　　蓝烟屈起指节，轻刮下她的脸颊，半嗔半笑，“小骗子，我都摸到你咽了。”
　　单七七又热又乱的呼吸在她耳旁蹭来蹭去，落到嘴角时，她停下，嘴唇贴着蓝烟说：“姨姨要唔要检查下？”
　　目光直勾勾黏在蓝烟唇上，摆明想让她先亲下来。
　　蓝烟看得通透，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遂她意，不然怕是更管不住了，淡淡抛一句，“谂倒美。”
　　这场较量，谁都不肯先松口，不然这几天受得罪，岂不是白费？
　　姨姨不是说了吗，不听话，就不许碰她。
　　但要是姨姨自己忍不住，主动送上来，那就不关听话不听话的事了。
　　反正现在，她还能……忍得住。
　　单七七没凑上去强吻，只是忽然往她耳边贴近些，然后故意学着之前她们亲吻时，蓝烟那又闷又软的声音，喘了两下。
　　小坏，挑衅。
　　喘完了，她就偏过头，眼神直直撞进蓝烟眼底，半分不肯退让。
　　蓝烟要是这么容易上钩，那就不是蓝烟了，她说：“好了，睡觉去吧。”
　　单七七立刻不依，“还没抱抱呢。”
　　“这不是在抱吗？”
　　“这不算。”
　　蓝烟将她身体一转，拥入怀里。
　　单七七整张脸埋在蓝烟香香的头发里，用力嗅着她的气息，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都给补回来。
　　抱着抱着，她隐约觉得越来越热，分不清是她，是蓝烟，还是发烧导致。
　　这时，蓝烟推开她一点，仰脸看她，“你抱太紧，把我弄热了。”
　　“不是，是因为我发烧了。”
　　“那怎么办？”
　　单七七看着她的脸，指尖摸索着探过去，灵活一挑，香气更浓地漫了出来。
　　“这样就凉快了。”
　　蓝烟喉间溢出一声轻闷，低头看了看已经敞开三颗纽扣的衬衫，“做咩解我粒纽扣啊？”
　　单七七看着她的脸，愈发把持不住自己，指尖再度往下，刚碰到下一颗纽扣，手腕就被蓝烟攥住，“不可以再解了。”
　　“为什么？”
　　蓝烟的手从她手腕滑下，指尖在她手心有一下没一下轻挠，语气蛊惑到让她听得骨头要酥了，“再解，你就忍不住要碰我了。”
　　单七七直挺挺站在那，“我是好想。”
　　蓝烟笑了下，声音压得更低更媚，“可以，去床上。”
　　她顿了顿，攥住单七七双手往她腰上带，“要不要听我话？”
　　单七七被她撩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晕头转向。
　　就感觉好香啊。
　　深谙拿捏的姨姨，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让她连违背她意愿的力气都生不出来，只想乖乖的。
　　蓝烟双手缠住她的脖子，“嗯？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啊？”
　　“要不要听话啊，”蓝烟眼中泛起一丝幽怨，“单七七，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有，有的姨姨。”
　　蓝烟看了她一阵，笑了。
　　“你笑什么啊姨姨。”
　　蓝烟笑意更浓，“去照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
　　“不照镜子，你怎能看到，你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样子啊。”
　　蓝烟带着她往后退，一路半拥半推，双手始终缠在她脖子上，含笑看着她。
　　她们就这样来到镜子前。
　　蓝烟绕到单七七身后，双臂软软挂在她的脖子上，下巴从后抵在她肩头，和她一起望着镜子里的她们。
　　单七七呆呆看着自己那副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模样。
　　因为发烧，她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蓝烟随意，嗯，玩弄。
　　再看身后的蓝烟，领口敞开，扣子早被解得凌乱不堪，衣领斜斜挂在肩头，露出里面性感的黑色胸衣。
　　她在镜中与单七七痴迷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太媚，太柔，又有一丝说不出的侵略性，像是在欣赏一个被自己撩得神志不清的小东西。
　　“看清了吗？”
　　“嗯。”
　　蓝烟指尖挑着她的下巴转来转去，唇角勾着懒懒散散的笑意，“还有更刺激的，喜欢看吗？”
　　“啊？”
　　蓝烟指尖稍稍用力，让她没法躲开自己的目光，“回答我，喜欢吗？”
　　“喜欢……”
　　话音刚落，蓝烟握住她的两只手，按在自己腰胯部位，分寸刚好，不叫她心慌，只叫她心动。
　　“姨姨，你做什么？”单七七身子微僵，小声问。
　　“别动。”蓝烟的声音总是有一种让她忍不住顺从的魔力。
　　随后，她用那只冰凉的手覆住单七七双眼，将她拉入一片黑暗里，挡住她眼中一切。
　　另一只手搭在她颈侧，从颈窝滑到锁骨，又慢慢勾回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打圈，每一下轻触都激起痒意，让她发烧的身体不断发颤。
　　单七七舔了舔唇，“姨姨，我看不见你了。”
　　蓝烟低笑，“没什么好看的。”
　　“很想你，很想多看看你。”
　　蓝烟脸上笑容淡了些许，一丝忧伤闪过，“不回家，不发消息，也没见得有多想。”
　　单七七急忙辩解，“我想回的，是想回的。”
　　“哦，这样。”
　　蓝烟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我真的……”
　　下秒，单七七整个人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属于姨姨那成熟柔软的身躯，正贴着她，极轻，极缓，极缠绵地，扭动起来，像是慢舞一支。
　　视线被牢牢捂住，越是看不见，越是兴奋，周围空气都变得黏腻发颤。
　　香气，体温，触感，一股脑将她包裹，让她彻底沉浸在这暧昧刺激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按在蓝烟胯部的双手被她带着一同起伏，每一次轻缓的摆动，都清清楚楚传到掌心，蓝烟扭动的节奏勾得她心头发麻。
　　单七七忍不住抖了下。
　　蓝烟说：“很冷吗，抖成这样。”
　　单七七牙关咬得发紧，那双手开始想要不老实，“不抖了。”
　　蓝烟腰身再一次从她身后荡过，“乖一点，扶稳我，别乱摸，也别抖。”
　　“姨姨，我真的好想看看你。”
　　“看我哪里？”
　　“看你……扭起来的样子。”
　　“好。”
　　蓝烟贴在单七七身后，游刃有余地扭动，带着她往床边挪。
　　单七七双腿早已虚浮无力，每一步都晃悠悠的，像踩在云端上，随时都要腿一软跪下去。
　　好想跪在姨姨身下啊。
　　来到床边，蓝烟转换姿势，松开单七七的眼，伸一根手指抵住她肩，往后那么一推。
　　单七七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蓝烟俯身压了下去。
　　蓝烟勾住她那缕蓝发，眼尾晕开一抹媚红，气息带着未平的轻喘，“你听我话，我就扭给你看。”
　　单七七喉咙干得发疼，脑子昏沉却还绷着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发哑地憋出两个字：“姨姨……”
　　蓝烟目光扫过单七七闪躲却痴迷的眼神，忍到快要疯掉了，忍到神智都散了，还在忍。
　　片刻的沉默里，蓝烟眼中掠过一丝黯然神伤，她微微抬起下巴，俯视她，声音轻得发空，“单七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再说。”
　　单七七眼神乱得不成样子，但她拼命稳住心神，“姨姨很有魅力，我也很为姨姨着迷，但我还是……”
　　蓝烟分辨不出情绪地笑了下，撑起身，撩了下头发，“知了。”
　　所有的魅惑，撩拨，情欲，随着时间慢慢褪去，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蓝烟背对单七七坐在床边，低了一阵头，长发遮住侧脸，看不见神情，几秒后，沙哑的嗓音响起，“睡吧。”
　　单七七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姨姨晚安。”
　　“晚上好。”
　　蓝烟起身关了灯，这才把手揉在发痛的额角，靠着墙缓了缓，仰头忍住眼中红意。
　　单七七心里一阵愧疚。
　　如果她只是贪恋姨姨的身体，如果她只是享受这份禁忌的欢愉，那她大可什么都不去想，任欲望放纵，就像一开始，她在夜里忍不住亲吻姨姨，在知道姨姨要结婚的时候，忍不住强吻姨姨，但现在，她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把那些其实她很渴望的东西，生生忍住。
　　夜里。
　　单七七烧得晕晕乎乎，在蓝烟怀里没头没尾说了好多胡话，说着说着，眼泪沾湿蓝烟的衣襟。
　　蓝烟一下一下拍着单七七的背，睁着眼睛陷入一阵迷茫，和撩拨单七七时，满身媚气的她，完全像是两个人。
　　软的硬的，近的远的，克制的放纵的，全都试过，真的拿她没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眼底那抹疲惫的刺红，出卖蓝烟那颗渐渐开始动摇的心。
　　长夜漫漫，蓝烟一分一秒都没有松开过她，给她极致的呵护与安全感。
　　蓝烟的怀抱就是单七七的安定剂，这么多天，她难得睡了一场安稳觉。
　　凌晨四点多，单七七醒了，晃了晃脑袋。
　　奇怪，在中州，又是吃药又是打针，烧半点不见退，怎的在姨姨怀里睡了一觉，病就好了。
　　身上黏黏糊糊，她轻手轻脚起床，冲完凉，还是有点困，于是她钻进蓝烟怀里，睡了个回笼觉。
　　单七七再睁眼时，屋里黑压压一片，窗帘拉得严实，几缕微弱的天光渗进来。
　　天亮了。
　　意识慢慢回笼，她喊了声，“姨姨。”
　　没有人应。
　　单七七想要伸手往床边摸，这才发现，两只手被绑住了。
　　是姨姨的……丝巾。
　　“你醒了？”
　　单七七顺着那阵声音抬头，看到蓝烟第一眼，她无意识挣了挣手腕，满脑子都是那天在雨里，蓝烟对她讲过的话。


第84章 
　　蓝烟侧坐在床边一把椅子上，身上穿着的正是那日在商场买的旗袍，上身伏低在椅背，半趴半倚的坐姿，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单七七当然什么都懂，心里不停打鼓，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充满期待，但她偏要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姨姨，你又唔肯拉开窗帘，仲绑住我双手，你到底想做咩啊？”
　　蓝烟的视线在她手腕来回徘徊，指尖在椅背点了点，“没什么。”
　　单七七有些失落道：“哦。”
　　蓝烟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窗帘拉上，是看你睡得不安稳，绑住手，你就不会乱掀被子。”
　　单七七盯着她蠕动的红唇，不自觉咽了咽喉咙，“我现在醒了，姨姨帮我解开好不好，这样绑住，好奇怪。”
　　听到她的话，蓝烟不紧不慢调整坐姿，坐直，身体前倾，椅子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闷响，她凑近单七七，紧紧盯着她，“奇怪？”
　　“嗯，有点。”
　　蓝烟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丝巾，任由垂落的布料边缘来回扫过单七七手背。
　　动作慢得磨人。
　　单七七忍不住想躲，但随着蓝烟尾音上挑，轻轻“嗯”的那一声，她即刻咬紧牙，再也没有躲一次。
　　蓝烟居高临下看着单七七，眉眼只垂一点。
　　让单七七看到的，是一点轻蔑，一点撩拨，一点就算拉扯着暧昧，却依然抹不去的妈妈般的宠溺。
　　可在单七七看不见的，眼睫深掩的眼底，却淡淡流淌过几分黯然，几分落寞，几分无奈。
　　蓝烟似笑非笑，“单七七，你几时能够乖乖听我话？”
　　单七七小声道：“我又不是完全不听你话。”
　　蓝烟静了一瞬。
　　过了几秒，她牵起单七七一只手，逐根扫过。
　　看着看着，她眉头一蹙，“你这几日，在哪过的？”
　　单七七眼神飘了飘，“学校啊。”
　　话落，她的手腕就挣了一下，本能想要摸脖子，这是她一撒谎就会有的小动作。
　　蓝烟一眼看破，捏了捏她的指节，“讲真话。”
　　单七七心虚道：“是真话。”
　　蓝烟前一秒还温柔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你仲敢瞒住我？”
　　这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压制力让单七七心口一震，本来还想兜两句的，谎话全卡在喉咙里，“医院。”
　　尽管这事已经过去了，听到她亲口承认，蓝烟还是急红了眼睛，“做咩唔同我讲？”
　　单七七把脸别开一点，“你会担心。”
　　蓝烟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半晌没出声，咬了下唇，又咬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责怪，像是有什么情绪堵在心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起身走到桌子旁。
　　单七七躺在床上，看着她垂落的头，还有耸起一点的半边肩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让单七七看到她的脸，可单七七能感觉到，她周身气息闷闷的，似乎在偷偷忍着什么。
　　单七七轻声喊她，“姨姨。”
　　蓝烟这才有了动作，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指甲刀，又站了几秒，这才走回来，重新坐下。
　　她握住单七七的手，一张纸垫在下面，给她剪指甲。
　　表情是那样专注，没有一丝不耐，那温柔的动作，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也是她盼了许久，才终于能守在她身边做的小事。
　　照顾她，打理她这些没人在意的细枝末节，对蓝烟来讲，是一段难得又安稳的时光，她心甘情愿，很是珍惜这片刻的温存，不求什么，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对她好，就已经心满意足。
　　单七七疑惑道：“姨姨，你头先那样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烟头也没抬地说：“指甲长了都不剪，一看就知道。”
　　单七七不禁道：“姨姨最懂我。”
　　蓝烟心酸地笑了下。
　　她要是真的懂单七七，就不会束手无策到想出这样的法子。
　　剪到右手中指时，蓝烟明显在上面停留的时间多了些，她捏着那根手指，那份慢条斯理的细致，透着说不出的柔情。
　　单七七缩了缩手指，“姨姨，别剪太深，会痛。”
　　蓝烟把她乱躲的手指攥回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语气都平淡得没有起伏，可说出的话，却惹得单七七浑身起了一层小疙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剪干净，痛的就会是我。”
　　单七七又激动又兴奋，一颗心蠢蠢欲动起来，“姨姨，你怎么可以讲这种话？”
　　蓝烟缓慢抬眼，虚虚攥着她的中指，来回弄了几下，弄得单七七直发麻，眼尾弯了下，“哪种话？”
　　“那种。”
　　蓝烟对着她的手指吹了吹，嘴唇几乎就要抵住她的指腹，微微一笑。
　　单七七被她撩得心跳砰砰作响，指尖不受控地轻轻一颤，试探着往前一送，便实实在在碰到她的唇。
　　蓝烟化了妆，极具攻击性的浓妆，好艳，好夺目，好风情。
　　她总是涂那种偏正偏浓的口红，而现在，那软的，性感的，带着细腻质感的唇瓣，正被单七七指腹压出一道浅淡印子。
　　蓝烟没躲，笑着看她，任由她做什么都可以。
　　在她的纵容之下，单七七胆子大了些，开始摩挲她的唇瓣，看那明艳的红唇在她指下变形，眼神开始发直，慢慢浸出痴迷。
　　“姨姨，”单七七脑袋隐约有要往上抬的趋势，“你的嘴唇好性感，我好想尝一尝。”
　　蓝烟轻轻“嗯”了一声，是答应了。
　　单七七费力支起身子，朝她靠近，口红膏体浓郁的醇香直直钻进鼻腔，诱惑着她，她们的呼吸不知不觉纠缠在一起，热得像火，暧昧得像是第一次亲吻，单七七闭上眼想要吻上去的刹那，蓝烟笑出声音，将她推回去。
　　被迫躺回枕上的单七七被她的欲擒故纵激到眼红，心里起了征服欲，莽撞的性子又出来了，一副控制不住要上去强吻她的样子。
　　这时，蓝烟牵住她的中指，重新抵在唇上，问：“不甘心了？”
　　“你先同意，你又反悔。”
　　蓝烟学着她的语气道：“不听话，那就饿着。”
　　单七七梗了梗脖子，“姨姨是在威胁我吗？”
　　“嗯，怎么了？”
　　单七七抿了抿唇，把头扭到一边，一副她还能忍的样子。
　　不亲就不亲，又不是没亲过，等夜里，偷偷亲……
　　就在她打算跟蓝烟抗争到底时，蓝烟又做出一件让她想要发疯的事，指尖一片温热，蓝烟居然含住了她的手指。
　　单七七头转回来，心里痒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爬，明明绑住的是手腕，她却觉得被扼住的是喉咙，快要喘不过气了。
　　蓝烟双手撑直压在腿上，唇瓣裹住她的指腹，温热的鼻息一阵一阵拂过她的手，眼神始终锁着她，静静看着她泛红的脸，着迷的眼神，强忍的表情。
　　蓝烟接下来一个微妙的动作，让单七七浑身一抖。
　　“姨姨，别。”
　　腆我。
　　蓝烟把单七七撩到眼见着失去理智，这才放过她，单七七看着泛起一点亮光的指腹，嘴就要凑过去，她就是要品尝姨姨品尝过的一切。
　　可是，美梦很快破碎了。
　　蓝烟抽出几张湿纸巾，将她两只手，全都擦了。
　　单七七要犟死了，要急哭了，被蓝烟勾引得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好想下一秒就听她话，再也不因为其它事跟她发生不愉快。
　　蓝烟弯下腰来，手臂一拢，环住她的肩，轻抚她红到快要爆炸的脖子，贴在她耳边，哑声道：“你唔系好识忍咩，单七七，等阵，你最好唔好爬埋嚟求我。”
　　单七七只觉耳朵好痒，心也好痒，愣愣看着她。
　　蓝烟来到对面沙发。
　　她抬起双手，十指交叉，覆在后颈，手肘向外大幅度打开，腰肢一拧，柔弱无骨地扭坐下去，斜斜靠着沙发一侧，双手往沙发椅背轻轻一搭，下巴抵上去，眼底漫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看了单七七一阵，她闭上眼睛，张开一点的红唇溢出声音，“ bb 。”
　　轻得像风，软得像丝。
　　像母亲在哄睡怀中幼崽，温柔又亲昵，可脸上的媚态，又藏着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单七七呆呆躺在那里，看到入了迷，从她松开的盘扣，到她轻轻晃动的软弱腰肢，眼前这又纯又欲，糅着母爱温柔与禁忌风情的一幕，太过刺激，让她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她连一分钟都没忍住，只想拥有她，母爱她要，情爱她也要。
　　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刚站到地上——
　　蓝烟睁开眼睛，微微仰着下巴看她。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单七七往前走了一步，然而下秒，膝盖一软，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不过，她不想再站起来了。
　　她天生就该这样为姨姨俯首，就像幼崽天生依赖母亲，小狗天生忠于主人。
　　蓝烟眼睫含着湿润的风情，指尖在纽扣上飞舞，往她面前爬的那双眼越是赤红，飞舞的动作就越是混乱，一声一声bb像在召唤什么。
　　记忆里，她用那种语气喊过单七七很多次。
　　喊她回家吃饭，喊她好好读书，喊她下雨天记得带伞……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过单七七的场景了，那个怯生生的幼女。
　　在做这种事的时候。
　　十二岁的单七七，十九岁的单七七，在她面前是哪一个，她分不清了。
　　像是陷进酒精的幻觉里了，随着旗袍落地，蓝烟滑倒在一片粉色丝巾上，那本该挽在她臂弯间的东西。
　　单七七仰头痴痴看着她，眉眼间满是孩童依赖母亲般的虔诚，又满是蚀骨的情爱痴念，她虔诚道：“姨姨，我求你。”


第85章 
　　单七七一直仰视高高在上跪坐在沙发上的蓝烟。
　　她的眼眸垂下来了，落在中间那条粉色丝巾上。
　　“把手拿走。”蓝烟用命令的语气，但她沙哑的声音莫名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很成熟，很勾人。
　　单七七拖着膝盖靠她更近，眼巴巴望着她，乖乖收回手，“姨姨，手腕好痛啊。”
　　“忍着。”
　　“好吧。”
　　“你去帮我把烟拿过来。”
　　“好。”
　　单七七手腕不方便，但拿支烟还是不影响的，她抽出一支烟举高，递到蓝烟嘴边。
　　蓝烟微低头，唇瓣含住烟蒂。
　　单七七按开打火机，火苗窜起，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烘得愈发暧昧。
　　每晃一下，就和蓝烟此刻的姿态同步一下。
　　单七七的心跟着紧一分。
　　蓝烟咬着烟说：“不用点了。”
　　“打火机已经拿来了。”
　　蓝烟睨她一眼，“我说不用点了。”
　　“可是姨姨，我看得出来，你好想抽烟，为什么不点呢？”
　　蓝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下。
　　因为双手都有事要做，夹不了烟，怎么抽烟？
　　单七七将打火机放到沙发边缘，看着蓝烟忍耐烟瘾的样子。
　　烟瘾上来的时候，心会烦躁，手会寂寞，脑子会发空，注意力都会被那点空落扯得涣散，想要，想要一口烟稳住神思，想要一个出口，将那阵没着落的躁动全都吐出去，不然就会像蓝烟这样——凝望着头顶的吊扇，一道道咬痕落在烟蒂，双手在身上寻找着什么。
　　那里，曾有一张期盼的嘴，偷偷吻过。
　　那里，曾有一张生气的嘴，莽撞咬过。
　　那里，曾有一颗依恋的脑袋，挨着睡过。
　　那里，曾有一双热切的眼，看着扭过。
　　那里，曾有一只紧张的手，让她披着乱发，睁着泪眼，让一支烟从指间降落到地上。
　　让一个平静的女人，眼眶泛起热泪。
　　蓝烟一坠，躺在沙发上，长卷发流泻如烟云缭绕，她偏过性感的颈子，一瞬不瞬盯着单七七，“看着我。”
　　嗯，看她。
　　一直在看她。
　　怎么会舍得不看她，怎么会忍住不看她。
　　单七七看到头昏眼花，看到连周遭的光线都变得虚浮朦胧。
　　姨姨越是性感，越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越觉得姨姨好神圣，就像从前每一次隔着烟雾，隔着昏暗的光线，隔着那颗若即若离的心，看她时一样，美丽，遥远。
　　从前那些莽撞的行为，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在支配姨姨，可现在她清清楚楚懂得，她想要的，从不是凌驾于姨姨之上，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无论将来她变成什么样子，这都不会变。
　　她一切征服的做法，只是为了让姨姨爱上她，然后，她会用全部的真心告诉姨姨，来让姨姨相信——我永远臣服于你。
　　力气她有的是，不想姨姨再辛苦，还是挣脱不掉，于是她再次请求道：“姨姨，帮我解开好不好？”
　　蓝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寻找什么，歇了下来，可是就像不是每一种烟都可以解决烟瘾，有的感觉，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能给。
　　更想抽烟了，更想了。
　　蓝烟伸手过去，指尖从单七七的额头向下，触过她脸上每一寸，最后在嘴唇来回游走，像是繁星要铺满整片夜空，像是姨姨的温柔要全部献给她的孩子，直到那片嘴唇浮起亮色，她收回那只干干净净的手，拿出嘴里的烟，肩背微微使力，抬起一点身子。
　　长卷发擦过瓷白肩颈，淡香拂过空气，那是一种无形的诱惑。
　　只需要看着她，呼吸就无法顺畅。
　　“姨姨，解开，解开吧，”单七七急得要跺脚了，“求求姨姨了。”
　　蓝烟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你就这点定力？”
　　“嗯。”
　　蓝烟看着她那副痴相，笑意更深。
　　她没有伸手解，而是咬住打结的布面，唇齿慢慢撕咬，温热的唇瓣时不时擦过单七七手腕，终于，结口咬松。
　　整条丝巾从单七七手腕脱落。
　　蓝烟嘴里衔着那条长长的丝巾，腰身一松，重新躺回沙发上。
　　几乎是一瞬间，单七七就上来了。
　　屋子里拉了窗帘，还是太亮了，面前那双眼太过热烈，嘴唇被用力吻住时，蓝烟一手勾住单七七的脖子，另一只手，反复揉弄遮在上半张脸上的丝巾，吻痕飞坠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紧单七七后背衣料，一字一句，像片片坠落的桃花，那么轻，那么没有说服力，“你碰了我，你就要听我话。”
　　没有声音回答她。
　　她也没有再问一遍。
　　那支烟再度被咬进嘴里，咔哒一声响。
　　单七七看着那片粉色丝巾起起伏伏，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看着蓝烟指间烟杆又在蠢蠢欲动想往下落，看着她的矜持，想象着她的眼睛，会泛红吗，会流泪吗，越是看不到，就越想得到，近一点，再近一点吧，姨姨，不要再忧郁，不要再疲惫，不要再离我远远的——姨姨，多遗憾，你不是我的亲生妈妈，姨姨，多庆幸，你是如此爱我，如此迁就我，允许我抵达我向往过无数次的天堂。
　　是天堂，那就是天堂。
　　单七七在缝隙里迷茫，张望，徘徊，适应不到几秒，她就确定，十九年前，她就该在这里诞生，她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用那句迟来的话语，呼唤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
　　“妈妈。”
　　痛。
　　真的有点痛。
　　蓝烟一口接一口抽烟，一声也不吭，手腕抬起落下，仿佛只是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抽一支普通的香烟。
　　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在母亲身旁待久了，生疏的，慢慢都开始变得熟稔，那阵痛意很快被某种奇妙的轻盈取代，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谁使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生活，忘记了一切，谁使她纤腰举起，谁使她一阵芬芳。
　　“别弄了，七七。”
　　单七七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没有听话，抚爱没有收敛，“姨姨不相信我，我就不停。”
　　蓝烟推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味往沙发深处蜷缩，真的不可以再继续了，可就算这样，她仍然不松口，于是又一次，被送了上去。
　　单七七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一副被她迷惑到神魂颠倒的样子。
　　一地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淡交错的烟草和暧昧气息。
　　太阳高高挂在正空，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切进屋里，照着一室凌乱。
　　单七七手酸眼花，被蓝烟绑住手腕时忍得有多辛苦，挣脱那阵束缚后行为就有多疯狂，她的目的还是没有得逞，蓝烟还是没有松口，但她说不出的心满意足，累得趴在蓝烟怀里。
　　单七七掀开那片粉色丝巾，看到那张挂着红晕的苍白脸庞。
　　格外脆弱，格外艳丽。
　　只要一想到姨姨这副样子是被她弄的，只要一想到过去那段时间，姨姨在她身下的样子，她就一阵阵心动，好想再……
　　不过，她不能再贪食了。
　　因为姨姨毕竟没有她年轻，再多折腾一下，她就该没有姨姨了。
　　“姨姨，亲亲。”
　　蓝烟一动不动任她亲，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花板，累到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道：“你起开。”
　　是抽烟抽哑的。
　　隔音不好，为了不发出声音，她只能一直抽烟。
　　单七七缠得更紧，“不要。”
　　蓝烟动了一下，一阵酸痛，只觉得骨头要散架了，眉头一皱，“单七七，你是疯狗吗？”
　　“你刚还叫我bb的。”
　　“闭嘴。”
　　“你刚还说有点舒服的。”
　　“你再说？”
　　单七七嘴巴一抿，闭嘴了。
　　蓝烟抵住她肩，把还在不断凑过来索吻的她推开，软弱极了，没有一丝威慑力。
　　刚才那一个还是两个小时，无论蓝烟说什么，单七七都不听她话，可能不是不听，而是人已经疯了，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硬是把蓝烟弄到终于忍不住说了痛，这才缓过神来，放过她。
　　现在看姨姨脸色，又苍白，又红润，唇瓣微肿，眼神倦怠，像是动了气，又累到不想发作。
　　单七七没有再造次，没用蓝烟再凶，自己从她身上起来，穿上衣服后，拿着一包纸过来，“姨姨，我帮你擦擦吧。”
　　她刚欺身过来，蓝烟像是怕了，躲了下，“该干嘛干嘛去，最近你都别碰我。”
　　单七七佯装沮丧道：“姨姨，我的表现，你不满意吗？”
　　蓝烟短促地呵笑一声，淡淡看她一眼，别过脸。
　　“没感觉。”
　　“没感觉哦。”
　　单七七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蓝烟看着那根褶皱累累的手指，咬了下唇，头往臂弯埋下去。
　　单七七笑了笑，拦腰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床上走。
　　她没有再折腾蓝烟，觉得她需要休息。
　　“姨姨，累了就睡吧。”
　　蓝烟闭上眼睛，没一阵，轻浅的呼吸声就出来了。
　　趁她睡觉，单七七给她清理干净，穿上衣服，钻进她怀里，看起手机。
　　一个钟头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单七七生怕吵醒蓝烟，快步下床，门打开，她不耐烦道：“敲咩敲啊。”
　　吴嘉怡欣喜的眼眸，在看到单七七那一刻，敛了下来，她抻长脖子往屋子里张望，“姨姨呢？”
　　姨姨？
　　单七七没带钥匙，关了门，就进不去了。
　　她将门虚掩上，拉着吴嘉怡走到一边，上下打量她一遍，“你管谁叫姨姨呢，你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吴嘉怡被她惊得后退一步，弱小无助地眨了眨眼睛，“我来找蓝烟姨姨。”
　　单七七愣了愣，“蓝烟姨姨？”
　　吴嘉怡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啊。”
　　她拉了拉单七七的手腕，讨好地笑了笑，“姐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我陪在姨姨身边哦。”


第86章 
　　凭她三言两语，还不至于让单七七大发雷霆。
　　想往姨姨身边凑的人，不止她一个。
　　指不定又是因为姨姨长得靓，招人喜欢，这才闻着味找上门来。
　　单七七甩开她的手，“细妹，看你年纪小，我就不欺负你了，我同你讲，你打谁的主意都好，就是别打她的，从哪来的，即刻回哪去。”
　　她根本就没用力，只是嫌她凑太近。
　　但吴嘉怡好似被她狠狠推了一把似的，往后踉跄好几步，咚一声，重重跌坐到地上，下巴不停打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姐姐，你推我做咩啊，我又冇恶意慨，我净系太挂住姨姨啫。”
　　说这话时，她一直望着单七七后方。
　　单七七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蓝烟半眯着眼，衬衫披在肩头，指尖捏着衣襟，颈间淡红吻痕若隐若现，像一朵刚被风雨打过的花，软得快要站不稳，虚虚靠着门框。
　　她开口，声音里充满没睡醒的慵懒，“嘈乜鬼啊？”
　　单七七看着她们，分明就是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吗？
　　姨姨是要把爱分给别人了吗？
　　想到这，单七七眼底的偏执就翻涌出来，理智拼命同她讲，姨姨不会的。
　　可只要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浑身发寒，眼眶通红。
　　蓝烟看着吴嘉怡，无奈摇了摇头，“跌倒了就爬起身，坐那里似咩样啊？”
　　吴嘉怡心里一喜，因为蓝烟终于愿意搭理她了，哪怕语气不算好，她也觉得这是好的征兆。
　　她这就站起来，想要告诉蓝烟，她就是这样乖巧的孩子，不像姐姐，是个会推人的坏蛋。
　　她那点小把戏，瞒不过蓝烟的眼。
　　单七七不是那样的人。
　　单七七那点手段，都用在她身上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单七七真的推她了，那也是她没有管教好孩子，那是她们的家事，关起门来，她会好好跟她谈，用不着旁人来她面前讲三讲四。
　　一个单七七够让蓝烟头疼了，她实在没有多余一点闲心再管别人，想进屋打电话给阿恣，让她把人接走。
　　这时，吴嘉怡冲上前去，越过单七七，一头扎进蓝烟怀里。
　　蓝烟被她撞得轻轻一晃。
　　她双手紧紧圈着蓝烟的腰，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姨姨，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怎么姐姐一回来，你就要赶我走啊？”
　　蓝烟眼底那点慵懒淡去，面上没有显现太多情绪，原本已经要推开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面色沉冷的单七七，眸光一闪。
　　她就这样看着单七七，然后将掌心落在吴嘉怡头顶，近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单七七掐着拳头上前一步，感觉下秒就要把蓝烟按在那里强吻。
　　蓝烟从容地看着她，表情没乱一分，但看着她又委屈又难过的样子，眉眼深处还是掠过一抹极淡的伤神，指尖一收一带，她将怀里的吴嘉怡推开，朝单七七抬了抬下巴，“你同我进来。”
　　说完便转身。
　　衬衫随步一摆，带起一阵香味，吻痕隐在散乱的发丝间，一闪而过。
　　单七七心里一阵发闷。
　　明明一个钟头前，她们有做过那么亲密的事，姨姨身上到处都是她留下的印记，每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都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让她笃定自己是被偏爱的，是姨姨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可转眼，那些亲呢的缠绵，都随着那道越看越远的背影，变成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姨姨又远的让她琢磨不透，让她猜不中心思。
　　单七七不要这样，她立刻抬步跟上去，反手带上门，将跃跃欲试想要跟进来的吴嘉怡，关在门外。
　　蓝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都没回一下就说：“坐吧。”
　　单七七哪还有心思坐。
　　蓝烟扫了她一眼，脱下披在身上的衬衫，随手扔到沙发扶手上，只着一件贴身睡裙，在沙发边上坐下，双腿优雅斜拢，抬头看她，“你有话要问我？”
　　沙发上还残留未清理的痕迹，暧昧潮气弥漫在四周，蓝烟不是没看见，没闻出来，但她不避不闪，完全无动于衷，刚才在单七七身下有多媚，多烫，多乱，此刻就有多平静多冷静，抽离得利落过分。
　　单七七将她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心口不甘一波接一波往上涌，她越是平静，单七七越是想要狠狠弄乱她。
　　单七七忍了又忍，压下那阵冲动，稳住情绪，“姨姨，她为什么抱你，你为什么摸她，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蓝烟缓慢眨着眼睛，看了她许久，轻声道：“你吃醋了？”
　　单七七硬邦邦应了一声，“嗯。”
　　蓝烟垂落眼眸，指尖漫不经心点着太阳xue ，“她是阿姿一个远方亲戚。”
　　就这样一句算不上什么解释的话，不仅没有打消单七七心头不安，反而让她更为紧张，不禁浮想联翩起一些别的什么。
　　“然后呢。”单七七追着问。
　　蓝烟答话的声音让人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阿姿想让我收养她。”
　　“你想收养她吗？”
　　蓝烟眉梢一挑。
　　单七七眼神沉下去，嗤笑一声，“所以，我不在的日子里，她一直都在？”
　　蓝烟从未让她进过门，但她这个人，确实是一直都在这里。
　　于是蓝烟点了头。
　　这个动作，让单七七心底的愤怒，嫉妒，偏执，瞬间被铺天盖地的伤心淹得干干净净，她蹲到蓝烟面前，晃了晃她的手腕，“姨姨，她在撒谎对不对，她在挑拨离间对不对，你只是想让我听你话，故意骗我对不对。”
　　越说，她越委屈，眼眶唰得红透，“你不可以养别人，你也不可以把对我的好，分给别人，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只能是我的啊。”
　　蓝烟的手不自觉抬了抬，是想抱抱她，让她不要再伤心，可动作到一半，她给按捺住，低下头，指尖蜷了又蜷，她重新看向单七七，“我的确没有打算养她。”
　　单七七刚松下一口气。
　　蓝烟补充道：“但你要是还不听话，我会认真考虑，要不要收养她这件事。”
　　很久很久，屋子里只剩头顶吊扇转动的声音。
　　单七七试图在蓝烟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一丝破绽，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半分凌厉，没有半分施压，更没有从她回来之后，变着法子的各种哄诱，此刻的蓝烟，就像尽了所有心力的长辈，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最后，只是平静地陈述这样一句话。
　　难以置信，恐慌，固执，难过，各种糟糕的情绪让单七七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要想到往后姨姨身边的位置会换成别人，她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总觉得姨姨不会的，只是在吓唬她，只是被她磨到没办法，可只要多看蓝烟一眼，心底那点仅存的侥幸，就会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戳得七零八落。
　　蓝烟连她的脸都没有摸一下，起身绕过她，“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身子一歪，背对单七七躺到床上，双手悄无声息攥紧被角，指节收紧到泛起淡白的印子。
　　“姨姨……”单七七喊她。
　　片刻后，蓝烟无情无绪的声音回答她，“在你没想好之前，不要同我讲话。”
　　单七七颓然地坐到沙发另一边，想哭，却没有再哭。
　　这件事已经不是哭一哭就可以解决的了。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以蓝烟的性格，又怎么会在她面前做出抚摸自己身体的事，又怎么会被她折腾到失了神智都不肯松口，以至于到现在，说要收养另一个女孩时那种表情那种声音，都让单七七分辨不出真假。
　　换作以前，单七七早就当场发疯，可现在，尽管气得浑身发抖，她依然强压下心底歇斯底里的念头，冷静下来，想办法，努力想办法，她只是想让姨姨将来的日子都好过一点，哪怕……
　　思绪翻来搅去，怎么都理不清。
　　单七七坐了整整一下午。
　　蓝烟躺在床上，也没有翻身看她一眼。
　　窗外天光渐渐褪去，单七七无意识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蓝烟，然后她发现——
　　姨姨的肩背，好似是在隐隐颤抖。
　　单七七的心猛地一抽。
　　随即，她猛地仰起头，混沌的眼神一瞬间清醒了——
　　哪怕从此，再也不能霸占姨姨的偏爱。
　　再也不能做姨姨唯一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单七七只觉得脑子被狠狠豁开一道口子，那种尖锐的独占欲忽然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量扯开了。
　　她对蓝烟的爱是什么？
　　是一路争，一路疯，直白又疯狂，占有她，攥紧她，索取她，正是这种极端，让她得到了姨姨，可是这样的性格，锋芒太露，执念太重，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伤人伤己，就像那天她差点失手，把人打死一样。
　　自从遇见蓝烟那天起，她的命运就被写定了，她在蓝烟的教导里，从一种极端的乖顺一头扎进另一种极端里，莽撞，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全世界都敢顶撞。
　　如今，在蓝烟撑了半辈子的辛劳与疲惫之下，在蓝烟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的那一刻，在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拉扯里，她的极端被强烈的爱给融化了，她渐渐学着游刃有余她的锋芒，让她的每一次极端，都变得有意义。
　　眼底迷茫散尽，只剩坚定。
　　她有办法了。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单七七心疼地看了蓝烟一眼，没有去到她身边，而是拿起钥匙，轻手轻脚出了门。
　　果然，吴嘉怡还蹲在那里，真是够执着，也够……像从前的她。
　　吴嘉怡看到单七七，有点失望，到底年纪小，眼中敌意那么明显。
　　单七七低头看了她一阵，弯腰对她说：“你饿未啊？”
　　吴嘉怡愣了下。
　　她没听错吧。
　　这是关心她的语气？
　　吴嘉怡好奇地看着她，确定她是真心的，不是那种会伤害她的坏人，这才点了点头，“有啲饿。”
　　单七七把她拉起来，牵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


第87章 
　　她们刚转过连廊的拐角，身后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
　　朦胧夜光映出那道不断张望的担忧剪影。
　　单七七就近带吴嘉怡来到巷子里那家云吞面店，店里只有四张桌，虽然店面小，但味道很是不错，她和蓝烟经常来这里吃。
　　“坐吧。”单七七把吴嘉怡按到塑料凳上。
　　吴嘉怡全程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还有她面前的单七七。
　　单七七将塑封得发旧的餐牌递给她，“呢度慨云吞面好正宗，味道唔错，你唔中意慨话，仲有牛腩面，猪肠粉，你想食边样？”
　　吴嘉怡确实饿坏了。
　　从昨夜到现在，粒米未进。
　　因为昨日被送回去没多久，她就被舅舅赶出来了，在桥洞凑合了一夜。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辆特别豪气的车出现了，把她接了回来。
　　开车的司机对她讲，让她去找蓝烟，说蓝烟人美心善，只要她足够坚持，蓝烟一定会收养她。
　　吴嘉怡听到心里去了，这才就算饿着肚子，也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此刻她看着单七七，还是没有放松戒备心，觉得她奇怪得很，看见她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态度，怎的突然就变了。
　　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她小声道：“都好。”
　　说话时，黑黑的眼珠转个不停，一直在观察单七七。
　　单七七若有所思看着她，回头喊道：“张姐，要一碗云吞面，再要一支汽水。”
　　“好嘞。”老板应道。
　　吴嘉怡问：“你唔食吗？”
　　“我唔饿。”
　　面很快就上来了，汤清味鲜，云吞饱满，香气扑鼻。
　　吴嘉怡顾不上矜持，拿起筷子就低头大口吃起来，吸面的声音轻轻的，却吃得飞快，一口接一口，连汤都舍不得浪费，一看就是饿到顶不住了。
　　单七七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看到从前那个走投无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自己，然后就更想姨姨了。
　　吴嘉怡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单七七开口问：“食饱未？”
　　一碗热面落肚，吴嘉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眼前这个人愿意花钱给她买吃的，应该不是坏人，眼中明晃晃的敌意渐渐淡去，只剩一点怯生生的局促。
　　她点了点头，“谢谢阿姐。”
　　单七七在心里叹口气，她太懂这种一顿饱饭就感激不尽的滋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愿意同我讲吗？”
　　吴嘉怡想了想，仔细将事情从头到尾讲出来，从她怎么来的，到她怎么被送回去的，再到今天，她是怎么被接回来的，叫什么名字，几岁，一字不落全部告诉单七七了。
　　单七七听得一直眉头紧皱。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又是庄既红搞得鬼。
　　这人真是疯了，连个小孩子都利用。
　　吴嘉怡低下头，“对不住阿姐，其实姨姨根本没有理过我，她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单七七盯着她颈间那道青紫，问：“有人欺负你了？”
　　吴嘉怡慌忙遮住脖子，断断续续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揭伤疤，“舅舅，是舅舅，我被送回舅舅家里，他饮酒回来，一身酒气……”
　　她越说越怕，手捂脖子更紧，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阵窒息的痛感，“他一进屋就骂我，说我是累赘，说我心机重，克死爸妈还要连累他，我不敢出声，他就突然扑过来，两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好大力，我喘不过气，我求他，他理都不理，将我丢了出去。”
　　她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阿姐，见到蓝烟姨姨第一眼，我就好喜欢她，所以才想赖在她那里不走，是我太贪心了，后来，连阿恣姨姨都不愿意要我了。”
　　单七七听着她的话，眼眶不禁红起来，那些曾经糟糕的记忆，在蓝烟日复一日的悉心呵护下，被她遗忘到角落的事，随着吴嘉怡带着哭腔的倾诉，重现在眼前。
　　——你呢个衰女包，赔钱货一个，边个会钟意你啊，你阿妈生你出嚟就一走了之，留低你嚟累我！
　　——哭，再哭，老子就将你卖了！
　　……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边给她擦眼泪边说：“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个天真的孩子呢，日日开开心心，什么都不用想，你喜欢姨姨，你想为自己争取到最好，这没有错，我可以被姨姨收养，是我走运，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值得人疼惜，你现在经历的所有，我都能够理解，真的，都能。”
　　九岁啊。
　　她才九岁。
　　吴嘉怡呆呆看着单七七。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这种话。
　　没有人告诉她，有心机没有错。
　　也没有人告诉她，想活下去，想被人喜欢，一点都不丢脸。
　　她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全是感动，她抽噎道：“阿姐，是我不好，我还想取代你的位置，我那么坏，你还对我这么好……”
　　单七七笑了下，“这就算好了？”
　　“嗯。”
　　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偏偏活成这般，算计，小心翼翼，紧绷，一看就是吃过很多苦，一顿热面，几句真心话，就能让她卸下防备，满心感激，可见骨子里是知恩图报的性子，如果往后有人肯拉她一把，好好引导，她会越来越好。
　　单七七静静看着她，心里盘算许久，开口道：“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吴嘉怡立刻用力点头，“阿姐你讲，无论什么忙我都愿意帮你，我什么都肯做。”
　　“你过来。”
　　吴嘉怡坐到她旁边，聚精会神听她说。
　　听完，吴嘉怡拧了拧衣角，思来想去，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不可以的阿姐，这样好危险。”
　　单七七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会游泳，我有九成把握，不会出事的。”
　　吴嘉怡还是摇头，“万一就是那一成呢？”
　　“你放心，我会提前为你留好证据，就算我真的……出了意外，也不会连累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你是在担心我吗？”
　　吴嘉怡不好意思地点下头。
　　单七七定定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
　　吴嘉怡怔了怔，“阿姐，我不会再缠着姨姨了，我会自己另寻出路的。”
　　“姨姨很善良。”
　　“她不喜欢我。”
　　单七七轻笑道：“这里鱼龙混杂，你每天蹲在那里，却没出事，你真以为是巧合？”
　　吴嘉怡愣住。
　　“你每日醒来，都有面包吃有水喝，你想想是谁放在那里的？”
　　“是……姨姨吗？”
　　单七七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当年，我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姨姨收养我的。”
　　吴嘉怡好奇道：“阿姐是怎么做到的？”
　　单七七眼底浮现一片水光，长到多大，还是会怀念那段日子，因为那都是她和姨姨度过的点点滴滴，“我啊，比你更会扮可怜，更会博同情。”
　　“这样啊。”
　　单七七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你聪明，亦有本事，如果我今夜真的走了霉运，你会替我好好照顾姨姨，对吗？”
　　吴嘉怡还是犹豫，没有点头。
　　单七七佯装生气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
　　“信我，好吗？”
　　吴嘉怡不确定的语气道：“既然阿姐这么有把握，那为什么要对我讲那种……像是在交代后事的话呢，其实你也没那么有信心……吧。”
　　单七七嘴角浮现一丝笑，“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啊，我才没那么大方要把姨姨让给你呢。”
　　吴嘉怡呢喃道：“阿姐是……好人。”
　　单七七收起笑脸，又想到离开时，蓝烟躺在床上那副脆弱的样子，她忍住心中酸痛，说：“就算我有十成把握，我也要当成是有九成，凡事预早打算，但这不代表我一定会出事，我真的有信心。”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表情，吴嘉怡就是愿意信她。
　　这一次，吴嘉怡没有再犹豫，重重点了头，“我愿意帮阿姐。”
　　-
　　暖黄的灯光漫出面店，碗筷碰撞，食客说笑。
　　热闹边缘，蓝烟斜倚在树下，衬衫从肩头滑落半寸，长卷发被风撩得扫过脸颊，她却连抬手整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单七七和吴嘉怡在里面待了多久，她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们出来时，看到站在门口的蓝烟，吴嘉怡撒腿跑到蓝烟看不见的地方，躲在阴影里。
　　蓝烟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走不动了，满身疲惫地看着单七七。
　　单七七跑到她面前，“姨姨，你怎么出来了？”
　　蓝烟抬眸看她，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什么都没问，只是轻声道：“回家。”
　　单七七攥了攥手心，拉住她的手腕，“姨姨，肚子胀胀的，你能陪我散散步吗？”
　　“好。”
　　单七七牵起她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巷子里。
　　走了没几步，单七七就感觉到，身侧的人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迈得很轻很慢，身子晃了又晃，像是随时都要站不稳。
　　她当即停下脚步，将蓝烟拦腰抱起来。
　　蓝烟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搂住单七七的脖子，眼眸微睁，带着几分错愕，“不是要散步吗？”
　　单七七完全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就想抱抱姨姨了。”
　　“放我下来。”
　　单七七贴了贴她的脸颊，坚定语气道：“如果姨姨很累了，那就靠着我，我不累，多远的路，我都可以抱着姨姨走，当然，如果我累了，姨姨也可以抱着我，我们两个互相照顾彼此，路才会更好走一些。”
　　她说的，不止这段路，是生活啊，是往后年年岁岁的生活，是蓝烟支撑了太久，快要走不动的这一生。
　　蓝烟风情潋滟的眼眸，蒙上一层湿润的雾。
　　她叹了口气，指尖拂去单七七额角的汗，一句低低的呢喃碎在风里，“傻孩子。”


第88章 
　　单七七笑着回答：“我不傻，姨姨才傻。”
　　蓝烟靠在她肩头，却没有闭眼，始终支着一点神，不肯彻底放松下来，尽管单七七的臂弯是那样稳。
　　“累了就告诉我。”
　　“姨姨，我真的不累，我真的可以照顾好姨姨。”
　　蓝烟习惯了护着她，迁就她，替她兜底，“被她照顾”这件事，蓝烟并不擅长，她一刻不停地留意单七七，看她呼吸会不会变沉，手臂会不会发酸，脚步会不会晃，到时候，她一定会凶巴巴地让单七七把她放下来。
　　单七七抱着她稳步前行，踏过石板路，走出幽深的巷子。
　　湿热的风变凉了。
　　面前豁然开朗。
　　夜风拂过，拍打岸边的青石与软草，长长的枝条扫过湖面，搅弄满湖光影。
　　直到湖风漫过周身，蓝烟才后知后觉，她们来到了哪里。
　　单七七将蓝烟放下来。
　　落地那瞬，蓝烟腿根发软，抓了下单七七手腕，很快就松开，“你带我来这，做乜嘢？”
　　单七七看向她，“吹风啊。”
　　“三更半夜，吹风？”
　　“对啊。”
　　蓝烟真的被单七七折腾坏了，大半天过去，还没缓过来，后腰抵着栏杆，微微仰着头，眼睛无力地眨动。
　　单七七看着她，“姨姨可以靠着我。”
　　蓝烟的长卷发从肩头滑落一绺，她抬手勾到耳后，湖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浸在夜里的玉，再浓的疲惫感都压不住那阵风情，“单七七，那件事未算完，你想好了吗？”
　　晚风掀动她松垮的衬衫领口，露出的吻痕为她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嗯。”
　　“说。”
　　“我还是想要坚持我之前的决定。”
　　蓝烟淡淡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单七七没有再同她争辩什么，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热烈的目光看着她，像是看一辈子都不够，片刻后，她开口道：“姨姨，嘉怡是个好孩子。”
　　“嗯。”
　　“姨姨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说她好，那她就是好。我相信你。”
　　“姨姨相信我的，就这一件事吗？”
　　蓝烟指尖抵着嘴唇，掩住嘴角那抹落寞的笑，小声呢喃道：“你长大了是吗？”
　　话音太轻，散得无影无踪。
　　单七七没听清，她凑近，鼻尖蹭了蹭蓝烟的脸颊，“姨姨，你说什么？”
　　蓝烟微微低头，嘴唇颤了颤。
　　想说——你真的长大了。
　　想说——你真的慢慢不再依赖我了。
　　想说——其实我真的很依赖，你依赖我的那种感觉。
　　这些别扭的话，多么顾影自怜。
　　她不会讲的。
　　单七七双手环住蓝烟的肩，努了努嘴，“姨姨不愿说，那就不说好了。”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眼底空芒，像在看一段抓不住的时光，“七七，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这么多天，单七七终于听到姨姨有要松口的迹象，眼中浮现出亮光，“要多久？”
　　蓝烟泛白的唇瓣动了动，“我也不知。”
　　明天单七七就要回学校了。
　　如果不能在她走之前，让姨姨彻彻底底放下心来，就算姨姨真的松口了，那在她走之后，姨姨会不会整夜为她悬着心，会不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继续偷偷为她担忧。
　　想着，单七七心中笃定加深一分。
　　接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做。
　　她们就这样各怀心事，沉默很久。
　　当时她们在面店，蓝烟就站在外面看着单七七一举一动。
　　她本以为，单七七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结果从头到尾，都没有，那副神情，真像个会照顾人的阿姐。
　　她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只只会炸毛的小狗，以为这孩子这辈子都要她护着，要她兜底，要她在前面挡着风雨，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单七七早就悄悄长大了，长出了利爪，学会自己觅食，学会独当一面。
　　欣慰之余，心里为什么会有点酸。
　　也许，她攥在手里的那份母亲般的牵挂，该放手了。
　　天地广阔，路这么长，单七七选哪一条，都该由她自己决定，是平坦顺遂，是荆棘丛生，是险滩暗礁，还是万丈光芒，总该让她自己去走一走，踩一踩，碰一碰，就算这条路是错的，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
　　可只要一想到这些，蓝烟这颗心，就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始终落不踏实，一想到单七七可能会受伤，会有危险，会一个人扛着不说，她就会想要把人拉回来，再挡一阵，再护一程。
　　放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诚然，就算现在，不是蓝烟先松口，而是单七七说以后会听话，蓝烟心中顾虑，也无法消散，单七七说得再诚恳，也都像是骗她的谎话，从那晚蓝烟推开夜场那扇门，从看穿单七七眼底某种固执的东西后，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单七七早已不是会安于待在巢xue的雏鸟，她身边这方小天地，已经容不下她了，她要飞走了，哪怕是为了能够跟她共同撑起这个家，哪怕是为了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她也还是要飞走了。
　　湖风骤紧，卷起满湖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单七七双手环她更紧，将那具柔软的身体牢牢圈在栏杆与自己之间。
　　她的目光胶着在蓝烟微张的嘴唇，浅浅的气息诱惑着单七七不断靠近她。
　　“想亲亲姨姨，姨姨给亲吗？”
　　蓝烟勾住她的衣领，泛红的眼睛轻轻一眨，就翻涌出无形的诱惑，仰起的脸庞充满淡淡的悲伤，“我说碰了我就要听我话，我说没想好就不要同我讲话，哪一句你听了，啊？”
　　她的手轻捶几下单七七肩头，力道软得几乎没有分量，说话间，声音不自觉哽咽一下，“单七七，你就这么喜欢欺负我吗？”
　　单七七鼻尖瞬间窜起酸涩的感觉，又自责又心疼，“不亲了，不亲了。”
　　她往后一退就是好几步。
　　蓝烟维持着原先仰脸的姿势，咬着下唇，眼眶红得更透，眼见单七七越退越远，眼底浮现一层若隐若现的委屈，那惹人怜惜的眼神仿佛在说——让你不亲，你就真不亲了？
　　她把脸别到一旁时，单七七猛地上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蓝烟在她怀里轻挣，肩头衬衫被蹭得歪斜，双手扶上她的腰，欲拒还迎地往后推她。
　　单七七偏不松手，蓝烟越是推，她越是加深这个吻，双手失控地揉着蓝烟单薄的背。
　　“姨姨，我爱你，我从小就爱你，我永远爱你……”
　　细碎的呢喃从唇舌间溢出来，那么真挚，那么热烈，那么震耳欲聋。
　　蓝烟颤抖的眼睫渐渐变得湿润，不再挣扎，配合着单七七仰起头，双手慢慢往上挪，直到挂在她的肩上，一手攥住另一手手腕，指节随着深吻，隐隐陷进掌心。
　　不远处的假山石头后面，吴嘉怡嘴巴张得好大，捂着双眼的双手分别分开一道细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相拥亲吻的她们。
　　她看得又害羞又舍不得移不开眼。
　　天呐，阿姐居然跟蓝烟姨姨亲亲了。
　　哇，她们亲得好认真哦。
　　羞死个人了。
　　可是……
　　没两秒，刚合拢的指缝又张开了，她的眼睛越瞪越圆，歪了歪头，傻笑起来。
　　可是她们亲得好好看啊，要是有相机能拍下来就好了，阿姐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一吻结束，喘息还未平复，单七七这才想起后面还躲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虚地往后看一眼。
　　蓝烟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缱绻，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望去，“你看什么？”
　　“没……什么。”
　　蓝烟没再多问，在她肩头靠了一阵，“不早了，回去吧。”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单七七要的就是这样，就是要让姨姨累到没有力气，所以刚才吻她的时候，才会那么用力，吻到嘴唇都泛起麻意。
　　“好。”
　　蓝烟踩着铺了满地的月光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单七七没有跟上来，回头道：“还没待够？”
　　单七七眼中精光闪过，抬手一指，“姨姨，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只小狗，好可爱。”
　　“哪里？”
　　“就前面石头那里。”
　　“怎么，养你一只还不够？”
　　“不是啦，你帮我看看嘛。”
　　蓝烟看她那副期待的眼神，不忍破坏她的兴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走过去。
　　这时，一阵狗叫声响起来。
　　她也没教过吴嘉怡这个啊。
　　单七七没忍住一笑，“是吧，姨姨，我是不是没骗你。”
　　石头后面的吴嘉怡，捏着鼻子，又汪了几声。
　　蓝烟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快要靠近那块石头了，身后忽然炸起一阵扑通巨响——
　　单七七纵身跳进了湖里。
　　蓝烟身形一晃，身体先于脑子作出反应，猛地回身，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七七……”
　　刚才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到湖边。
　　湖面还在剧烈翻涌，一圈一圈涟漪扩散，单七七已经沉下去大半，只余几缕黑发在水面飘散。
　　“单七七！”
　　蓝烟惊到失了魂，就要跟着往下跳。
　　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石头后窜出来。
　　吴嘉怡不顾一切扑上来抱住蓝烟的胳膊，双腿蹬着地，死死拖住她。
　　她吃饱了，很有力气。
　　而且蓝烟现在虚弱的不成样子，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无法甩掉她。
　　“你给我松手！”
　　吴嘉怡已经吓出眼泪了，还是固执地拖着她。
　　蓝烟看着渐渐趋于平静的湖面，惊到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瞳孔涣散，快要被恐慌折磨到窒息之际——
　　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两条胳膊从湖里伸出来，月光下，比成一个大大的爱心形状。


第89章 
　　单七七破水而出，大声道：“姨姨，你看到了吗！”
　　蓝烟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像是伸进冰窖里，说不出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有种被折磨到极致的无力感。
　　单七七手臂往下一沉，划开水面，认准蓝烟所在的方向，朝着岸边奋力游来，指尖扣住青石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贴在岸壁上，湖水淹过胸口，脖颈以下全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她仰头看着蓝烟，里面翻涌的不是恐惧，是近乎偏执的执拗——仿佛要看进姨姨骨头里，把她所有顾虑都扒出来揉碎。
　　蓝烟脸色比宣纸还白，泛着一股脆弱的冷青，那双眼空洞到连聚焦都不能，嘴角扯出一抹又悲又苦的笑。
　　良久，她喉咙里滚出一句轻得近乎虚无的话，“你觉得这样很浪漫吗，单七七，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嗯？”
　　单七七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姨姨，我不是觉得这样浪漫，我也没想过要你感动，我是有话想同你讲。”
　　蓝烟浑身都在细微发颤，不住喘气，她被吓坏了，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没有一点血色，但单七七还在水里，随时都会有危险，于是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没有半句呵斥，没有一点脾气，明明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是下意识哄着她，像在哄一只随时都会离她远去的鸟，声音里带着耗尽气力的温柔。
　　“上来好不好，上来再说，你想去夜场便去，想做什么，我都依你，都随你……”
　　说着，她用力咬了下颤抖的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她用更温柔的声音哄道：“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单七七心疼得眼眶发烫，视线都有点模糊，恨不得立刻就爬上去抱住她，抚平她全部的悲伤，可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就不能半途而废。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往后，她再也不会让姨姨为了她，日日悬着心，夜夜睡不着。
　　她仰头望着蓝烟，眼底坚定浓得化不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性命做赌注的誓言，“姨姨，这湖看着平静，可真正跳下来才知道，湖水有多深，暗流有多凶，人一旦陷进去，连呼救都困难，只能被卷着往下沉。”
　　“夜场也是一样，看着光鲜热闹，可只有走进去的人才懂，里面全是看不见的漩涡和凶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姨姨，我懂你为什么日夜不安，懂你所有的用心良苦，你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你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那都是你一步一步身不由己吃过的苦。”
　　蓝烟没有打断她，风掠过她的发梢，吹得她长卷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怔怔看着单七七，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像被戳中心底最疼也最软的一处，渐渐平静下来。
　　“前阵子，我一心只想捞到更多钱，”单七七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懊悔，“我太急了，开始赔笑脸，开始讲一些油嘴滑舌的话，姨姨看到我那样，该有多揪心，多害怕，这段时间，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那样是不对的，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姨姨，我不能那样不管不顾。”
　　“姨姨，刚才那个爱心，其实我是想说，我爱你，在湖底的时候会记得我爱你，在夜场的时候也会记得我爱你，在任何地方，只要我记得我爱你，只要有你，我就不会让危险的事情发生，因为我懂水性，我不会被淹死，因为从今以后，我都会非常非常有分寸，非常非常小心，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单七七比谁都清楚，她的姨姨爱她到骨子里，再多不安，再多苦楚，只会一个人扛着，越扛越累。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纵身跃入这片湖，不是威胁她，不是逼迫她。
　　她只是想要将姨姨心底那些日夜缠绕的隐患与不安，一一摊开在眼前，然后告诉她——
　　你怕什么，我就直面什么。
　　你担忧什么，我就击碎什么。
　　她像个捧着信仰，赴汤蹈火也绝不回头的信徒，坚定只为一个人，“姨姨，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从湖底游回你身边，我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地从夜场走回你身边。”
　　蓝烟静静站在那里，随着单七七剖白内心的话语，那双往日总是盛着温柔宠溺，带着母亲般呵护的眼眸，慢慢褪去长辈的焦灼与管束，出现前所未有的，全然平等的认真。
　　她不再是看着一个需要时刻拎回正路的小孩，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懂痛也懂爱的成年人。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轻颤两下，很久很久，她攒了多少日夜的担忧，惶恐与辗转难安，通通散在潮湿的风里。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
　　风掠过湖面，带起一阵湿凉，蓝烟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你即刻给我滚上来。”
　　单七七将她的情绪尽数收进眼底，这些天，姨姨就算凶她，也是看她脸色，已经好久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过话了。
　　“好。”
　　岸壁很高，水面离湖沿足足有一人高。
　　单七七死死扣住青石棱缝，指尖磨出血痕，锁骨皮肤被石棱磨得生疼，每一次抬起手臂发力，喉咙里都会响起压抑的喘息。
　　以前单七七手指头稍微磕破点皮，蓝烟都要蹲下来替她吹半天，在她眼里，单七七永远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宝宝。
　　但此刻，蓝烟就立在湖岸，手掌拢着风，点了一支烟。
　　她不紧不慢吸烟，垂眸看着单七七，眼眶红得厉害，心疼得厉害，却没有向前一步，那不是冷漠，是母亲对孩子，爱到极致的放手。
　　单七七弓着背，双脚胡乱寻找支点，一个不稳，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溅起一串水花。
　　蓝烟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眼睫一颤，那双手在半空中顿住，缓缓收回来。
　　烟雾模糊了蓝烟通红的眉眼。
　　也模糊了她视野中一身硬骨头的单七七。
　　恍惚间，思绪被拉回初见。
　　那时候，蓝烟匆匆扫过单七七一眼，转头便记不住这孩子的相貌，平平无奇，半点记忆点都留不下。
　　后来这七年，她与单七七相依相伴，她习惯把单七七护在羽翼之下，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但她眼中的单七七，永远都是小宝宝的模样，每次把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就自动蒙上一层母亲一样的滤镜，明明棱角已经长开，她却总能看到软乎乎的婴儿肥。
　　浓烟被湖风一点一点吹散，蓝烟夹在指间的烟很久没有往唇边递一口，那截曲起的腕骨在夜色里泛起冷白的光。
　　心底因为单七七不再依赖她而滋生的失落越多，此刻，她眼中的单七七就越是清晰。
　　不再是一个需要她永远捧在怀里哄的小宝宝了。
　　眉骨锋利，眼尾勾出锐度。
　　鼻梁挺直，下颌很明显。
　　湿衣裹着肩臂，绷出流畅的线条，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年轻的力量。
　　蓝烟完完全全以一个女人的目光，看着她，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拔节生长的成年女性，看到一丝她骨血里的野性，看到一丝她躯体里的张力，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开始往外涌，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已经爬上岸的单七七翻过栏杆，鞋底重重砸在地面，咚一声闷响——
　　月光温柔地流淌，像是每一次高潮后的恍惚。
　　蓝烟把手覆在心口，掌心之下，絮乱几声跳动，与那落地声响，同时发生。
　　单七七浑身湿透，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蓝烟怔怔看着她，直到一截燃尽的烟灼得指尖开始发烫，她把烟掐灭，一时之间，半句言语都没有。
　　单七七擦了擦脸上的水，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攥住她衣角，仰头对她认错，“吓到姨姨了，对不起，我错了，任姨姨怎么罚我都好。”
　　蓝烟抱着胳膊，倚着栏杆，支撑住身体，低头看她时，长卷发顺着肩侧滑落，“罚你？”
　　“嗯。”
　　“你不是好有力气吗？”
　　“嗯。”
　　“起来。”
　　单七七起身之时，蓝烟双手搂住她的脖子，疲惫地靠在她怀里，“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罚你，抱我回家。”
　　话音刚落，单七七就将她抱起来，年轻的身体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步子迈得很稳，一步都没有晃。
　　没走几步，单七七颈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疼。
　　蓝烟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单七七咬着牙，一声没吭。
　　痛感很快褪去，取而代之是一阵轻柔的吸吮，吻得她心头小鹿乱撞时，蓝烟虚弱的声音贴着她发烫的皮肤闷闷响起，“七七，我相信你。”
　　单七七眼眶一热，泪光闪烁，夜色里亮得发颤，她贴着蓝烟的耳鬓，哽咽的声音郑重向她保证，“我绝不会辜负姨姨对我的信任，我会赚很多很多钱，我会和姨姨一起，让我们这个家，越来越好。”
　　蓝烟轻轻点了头。
　　家还没到，蓝烟就已经在她怀里熟睡，眉眼舒展，终于愿意在她累了的时候，依赖她，相信她，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她。
　　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对单七七而言，重过世间一切，像上天垂怜，恩赐给她的光，珍贵得让她连呼吸都带上小心翼翼的虔诚。
　　“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的那些莽撞冲动，让姨姨受了好多委屈。”
　　“可更想说的，是谢谢你，谢谢姨姨让我这么幸运，成为能与你并肩携手，分担你命运的那个人。”
　　蓝烟没有给她回应，愈发安稳的呼吸声，就是她最好的回应。
　　-
　　凌晨两点。
　　单七七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蓝烟不在，她揉着眼睛爬起来，迷迷糊糊踩着夜色出去找。
　　今天是中秋，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冽银辉泼洒下来，漫过连廊的栏杆，最美的月光，落在最美的女人身上。
　　蓝烟站在栏杆边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姨姨，你不困吗？”
　　“不太习惯这个时间睡觉。”
　　单七七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一同望向这漫天月色。
　　“和姨姨一起过的第七个中秋了。”
　　“嗯。”
　　那些朝夕相伴的点滴，甜的，苦的，难的，痛的，都揉进这一轮又一轮的月圆里，七年时光，悄然而过。
　　单七七侧过头，认真看着她，“以后每一年中秋，我都要同姨姨一起过。”
　　蓝烟靠着她的肩，月光洒向她沉郁的眼底。
　　单七七挺直脊背，让她靠得更安稳，这段最煎熬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年年岁岁，朝朝暮暮，月圆人也圆，一切会慢慢好起来，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她相信。


第90章 
　　实在太累，她们快到中午才醒。
　　单七七已经跟阿恣打过招呼，阿恣听完她说的那些话，十分同情吴嘉怡，反正她也是一个人过，不如就把这孩子留在身边。
　　估摸着时间，她应该快到了。
　　昨夜，吴嘉怡一时没有地方落脚，留在她们这里过了一夜，睡的是单七七的床。
　　虽说单七七是跟蓝烟睡同一张床，但毕竟有外人在，她规规矩矩，什么都没做，连每夜必备的，含着那个到天亮的环节都没有。
　　这使单七七非常饥饿，以至于到现在都兴致缺缺。
　　三人围坐桌前吃午餐，单七七和吴嘉怡暗中对视几次，挤眉弄眼，小动作不断。
　　蓝烟全都看在眼里，面上却不露声色。
　　单七七吃饱了，放下筷子。
　　蓝烟往椅背一靠，犀利的眼神扫过她，“七七，你下楼，去买两节五号电池。”
　　单七七顿时明白蓝烟的用意，这是要把她支走，留下吴嘉怡单独套话，也不知道刚才她那几个眼神，吴嘉怡有没有参透明白。
　　单七七不是怕别的，就是怕吴嘉怡年纪小，一碗面就能让她感恩戴德，什么忙都肯帮。
　　对她尚且这样，何况是对姨姨。
　　姨姨本就心思细，刚才吃饭时那眼神，摆明是在打量，揣度。
　　昨夜姨姨心力憔悴，没顾上深究，如今风波已过，人静了，气平了，有些没来得及算的账，自然要一一算清楚。
　　单七七不情不愿道：“屋企不是有电池吗，找找就有啦，落楼好麻烦。”
　　蓝烟眼尾一挑，十足的压迫感，“宜家系咪大晒啊，叫你郁下都唔郁，使唤唔喐你喇系咪？”
　　那阵压制力让单七七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脑袋点得像捣蒜，“即刻就去。”
　　她抓起钥匙，脚步匆匆往门口走，生怕慢一步又惹蓝烟不高兴。
　　刚推开门，身后传来吴嘉怡的声音，“阿姐，顺便买支眼药水啦。”
　　单七七回头，困惑地看向她，“做咩要买眼药水啊。”
　　吴嘉怡指了指眼睛，语气纯纯的呆呆的，又全是对她的关心，“食饭呢阵我见你一直不停眨眼睛，寻晚你落咗湖，眼睛俾湖水浸坏咗唔舒服吖，买支眼药水滴下会好啲。”
　　单七七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两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怕姨姨把这事忘的太快，是吧。
　　单七七只能祈祷她最好别讲一些有的没的，不然……
　　不然她只能跟未卜先知一样，脸上挂起无事献殷勤的微笑，讨好地看着蓝烟。
　　直到门被关上，很久过去，蓝烟面前好似还是她那一口整齐的白牙。
　　蓝烟低下头，手掩住唇。
　　吴嘉怡看着她晃颤的肩头，不知她在笑什么。
　　片刻后，蓝烟抬起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单手托腮，姿态慵懒，盯着吴嘉怡，嘴角时不时勾起一瞬。
　　吴嘉怡很清楚，虽然蓝烟眼睛落在她脸上，但那笑容却不是给她的，可是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啊。
　　吴嘉怡眼珠滴溜转了一圈，“蓝烟姨姨，你把阿姐支走，是有话想问我吧？”
　　蓝烟仰了下头，往后拢了拢头发，淡声道：“说吧。”
　　吴嘉怡心里早就透亮。
　　蓝烟摆明是想盘问她和单七七串通一气的那些事。
　　她们是什么关系，吴嘉怡从看到她们接吻后，就知道了。
　　吴嘉怡不禁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偶像剧，剧里的主角为了心爱之人，连自身安危都抛在脑后，哪怕丢掉性命也在所不辞，那是多么伟大。
　　阿姐待她是那样好，她打定主意要护着阿姐，要让蓝烟姨姨知道，阿姐是多么在乎她。
　　“蓝烟姨姨，阿姐她真的特别特别在乎你，她拼尽全力想多赚钱，是为了能给你挣来更好的生活，连自己的性命都全然不顾。”
　　蓝烟眉心蹙起一道浅痕，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被她克制在平静的神情之下。
　　吴嘉怡已经把自己感动到泪眼模糊，根本没注意到蓝烟变化的神色。
　　“蓝烟姨姨，你知道阿姐还同我讲什么了吗？”
　　“什么？”
　　“阿姐说，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替她陪着你，照顾你，她连后路都想好了，她一点都不自私，她连在你身边的位置都舍得让出来，蓝烟姨姨，你说她得有多在意你。”
　　蓝烟低低哼笑一声，“仲真系够大方，够无私。”
　　吴嘉怡补充一句，“不过阿姐她有分寸的，她说自己有九成把握，她没有乱来。”
　　找补也没用。
　　再怎么找补，单七七要让别人替她照顾蓝烟的话，已经被蓝烟听到心里去了。
　　吴嘉怡一口气说完，看着蓝烟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想蓝烟姨姨应该也是被感动到了，只是在她面前不好表现出来，她急忙起身，背着双肩包出去，蹲在门口，等着阿恣姨姨来接她走。
　　等着阿姐回来，看到蓝烟姨姨感动的样子，一定会狠狠夸夸她。
　　-
　　“阿嚏——”
　　单七七买了一堆零食，想着等阵让吴嘉怡带走，等待老板拿着扫码枪滴滴扫商品的功夫，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她小声嘀咕：“搞什么，无端端打喷嚏，难不成是着凉了？”
　　不能啊。
　　身体并没有异常症状。
　　自打跟姨姨和好如初后，她就浑身充满干劲，活力满满。
　　单七七拎着零食往回走，看到停在巷口那辆车，她拧紧眉头，“渠来做咩？
　　单七七跑了起来，老旧楼梯踩得咯吱作响，她刚奔上二楼，就撞见正慢悠悠往上走的背影。
　　庄既红看到蹲在门口的吴嘉怡，心情大好。
　　想必单七七看到吴嘉怡，一定会发疯发狂，胡搅蛮缠，指不定要跟蓝烟怎么闹。
　　蓝烟就是再宠她，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想到这，她脸上笑容就收不住，满心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还有对于可以趁着她们闹崩，趁虚而入的期待。
　　“红姨。”
　　听到单七七的声音，庄既红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脸玩味道：“回来了，你应该看见她了吧，要不要我同你介绍一下？”
　　单七七知道都是她搞得鬼，既然她先来挑衅，那就陪她玩一玩好了。
　　单七七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装作从未见过吴嘉怡的样子，一脸阴沉道：“她谁啊？”
　　看她那副反应，庄既红心里别提有多滋润，笑容更甚，怎么都收不住，添油加醋道：“阿烟不要你了，她打算收养这孩子，怎么样，很生气吧。”
　　说着，她伸手一指，“你看，那个小鹌鹑，一举一动，跟你多像。”
　　单七七咬了咬牙根，“是……像。”
　　她越情绪激动，庄既红越开心。
　　她让出身位，等着单七七先过去，然后倚着栏杆，悠哉悠哉点了支烟，笑着期待单七七会以什么姿势被扫地出门。
　　吴嘉怡看到单七七，本想跑过去跟她分享一下好消息，还没起身，看到她阴沉的表情，愣了愣。
　　再一看她身后的庄既红，她机灵的脑瓜一转，想明白七七八八。
　　那天，她被接回来，这女人就坐在副驾，还跟她讲了不少单七七的坏话。
　　这人好坏，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吴嘉怡站起来，聚精会神想主意。
　　这时，屋门被推开。
　　蓝烟出来了。
　　单七七看到她，眼睛一亮，姨姨怎么随便往那里一站，就那么好看，她飞奔过去，把她揉进怀里。
　　“姨姨，才分开这么一阵，我就好想你。”
　　蓝烟娇柔地靠在她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单七七覆在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姨姨，刚才看到你站在那里的那副样子，我……”
　　蓝烟右肩一耸，脸上出现一阵微妙的红晕，把她推开，挽了下耳发，回屋了。
　　她还是不开心，只不过是看有旁人在，给单七七留了面子。
　　只等人都离开，到时再好好跟她算账。
　　吴嘉怡两手轻轻合拢在嘴边，蹦蹦跳跳地拍了几下手，一副磕到了的小模样。
　　单七七把那袋零食塞给吴嘉怡，“给。”
　　吴嘉怡哇了一声，笑眯眯道：“谢谢阿姐。”
　　不远处的庄既红，看到这一幕幕，笑容早已垮掉，脸色涨得铁青，伸手指着单七七，恼得嘴唇哆嗦起来，“你……”
　　她完全没料到，单七七和蓝烟没闹崩就算了，看起来感情比从前更好，甚至大庭广众之下，说抱就抱。
　　还有那个不争气的小鹌鹑，居然也被单七七给收买了。
　　她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单七七，你耍我！”
　　单七七冲她摊了摊手，“耍你就耍你了，怎样？”
　　吴嘉怡一脸仇视地看了眼庄既红，她绝不会让欺负阿姐的人好过，她最会使坏了，于是她对单七七说：“阿姐，你告诉阿恣姨姨，先别让她来接我，再过一周，哦不，两周，我会去找她。”
　　“为什么？”
　　吴嘉怡戳了戳嘴唇，“阿姐等着看就好啦。”
　　“嘉怡……”
　　她不顾单七七的呼喊，提起那袋零食就朝庄既红跑过去，在庄既红错愕的目光里，一头扎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腰，以一种非她不可的语气说：“姨姨，我要同你回家。”
　　庄既红气得脸阵阵发绿，用力扒她的手，“滚开啦。”
　　那小鹌鹑力气大得很，黏在她身上，无论她怎么骂，怎么推，都甩不掉，一路粘着她，来到楼下车旁。
　　庄既红快速钻进副驾，本以为终于逃过一劫。
　　结果，就在下一秒，吴嘉怡眼疾手快钻进后排，顺着半降的车窗比出来一个“耶”的手势。
　　单七七站在楼上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撑着栏杆笑起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回来，送吴嘉怡一个小礼物。
　　难为她了。
　　送走她们，单七七回到屋里。
　　蓝烟正在收拾桌上垃圾，一件紧身睡裙，将她成熟曼妙的身段衬得风情万种，她看了单七七一眼，然后就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忙手里的事，冷淡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单七七从后抱住她，靠在她肩头，“姨姨，等阵我来收拾。”
　　蓝烟按住她乱动的手，“做咩啊？”
　　单七七看了眼钟，声音黏黏糊糊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抓紧时间，和姨姨亲热亲热。”
　　蓝烟两条胳膊都被她圈住，动不了，胳膊肘顶她一下，“走开。”
　　单七七听着她冷淡的声音，再看她冷淡的眉眼，心里咯噔一下，“姨姨，你……生气了？”
　　“冇。”
　　单七七扳过她的身子，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试探着问：“是不是嘉怡同你说什么了？”
　　蓝烟定定望着她，掰开她覆在肩头的手。
　　单七七努了下嘴，“这样都不行？”
　　蓝烟再次想到吴嘉怡说的那番话，微微低下头，咬了下唇，“你不是都想过要把我让给别人了吗，我再也不要和你亲热。”


第91章 
　　单七七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的声音，心都要化了，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往前晃了晃身子，“姨姨，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我可舍不得。”
　　蓝烟一手抵住她的肩，把她推开，“你就是说了。”
　　单七七不可否认。
　　蓝烟幽怨地睨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
　　单七七倏然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撤，自身先坐在椅子上，腰腹稍微一用力。
　　蓝烟顺着力道倾身而下，骑坐在单七七一条腿上，肩线起伏几下，前撑的双手掌心交叠按在单七七腿上，失衡的眼神随着单七七絮乱的呼吸，愈发娇软。
　　眼波软得发潮就算了，声音更是勾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不让我走，那你解释啊。”
　　单七七双手开始忙碌起来，一会儿抓一下头发，一会儿摸一下脖子，好想摸她，好想对她做一些别的事，解释的话还没讲出口，她就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她对上蓝烟那双湿润的眼，“姨姨，我忍不住了，我想先亲你。”
　　小腹一颤一颤时，她喘了一下，把嘴凑过去。
　　蓝烟笑着躲开，右肩顶开她的下巴，“坐好。”
　　单七七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听话地退回原位，身体是老实了，眼睛却没有，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紧紧盯着蓝烟的嘴唇，就等时机成熟，将她吃干抹净。
　　蓝烟微仰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哑巴了？”
　　单七七咽了咽口水，“没，没……”
　　“那就开口讲话。”
　　“我，我是被姨姨迷住了。”
　　蓝烟又往后仰了点，自然舒展出火辣的曲线，不管面前那双眼炽热到什么地步，她都对此表现出浑然不觉，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不要转移话题。”
　　单七七被她迷得七荤八素，软乎乎地陷在椅子上，魂早就被她勾得飞散，脑子转不动了，拼命去思考，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视线怎么都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发直发懵的眼神放肆地盯着那成熟的身体。
　　蓝烟就那样看着她，任她把自己看个遍。
　　许久后，单七七终于开口：“我没有要把姨姨让给别人，我就是万事想得周全些，就像人要为自己买，买买买保险一样。”
　　“哦。”蓝烟动了一下。
　　随着她不经意间一动，单七七的腿一下子麻了，嘴巴开始发飘发颤，接着说：“姨姨别伤心，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单七七的短裤已经被蓝烟的坐姿蹭到上面，她的指腹在单七七大腿上轻轻一点，带着微凉的温度，看着单七七逐渐绷紧的肌肉，指甲在上面慢悠悠划过一道浅痕，“单七七，我在同你说正事，你喘什么。”
　　她抬眸，看向单七七，尾音轻轻一挑，勾出一声：“嗯？”
　　眼波扫过来的刹那，单七七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勉强定了定神，还是无法抑制心头悸动。
　　蓝烟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轻笑一声，伸出一根纤细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平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家吗？”
　　单七七声音发哑，“不。”
　　“那就是只对我咯。”
　　“嗯，”单七七把头点得又快又急，像急于表忠心的小狗，身后好似都要长出一条讨好主人的小狗尾巴，“我只对姨姨这样。”
　　蓝烟唇角一弯，“为咩啊？”
　　“因为我喜欢姨姨。”
　　蓝烟指尖收了收，若有似无挠着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掌根，那双妩媚含水的眼睛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得单七七能看见她眼尾的细纹，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扑在她脸上的气息又暖又软，“你喜欢我什么？”
　　单七七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着迷，“都喜欢。”
　　蓝烟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嗔怪道：“狡猾。”
　　单七七眼神恳切得不行，“真的，都喜欢。”
　　蓝烟缓慢眨了眨眼睛，像只刚睡醒的狐狸，眼波流转间，魅人心魂，她的身子更贴近单七七，被睡裙绷住的诱人曲线压着她，“那你最喜欢我哪里？”
　　这个问题实在难到单七七了。
　　姨姨的每一个地方，她都特别喜欢，要是非让她选一个最喜欢的话，一时之间，她还真的难以抉择，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蓝烟作势要起身。
　　单七七连忙拉住她，“别走。”
　　蓝烟身体惯性倾向她，“想好了？”
　　她的发尾扫过单七七的脸，又香又痒，于是单七七随口道：“喜欢姨姨长长的卷发。”
　　蓝烟靠在她肩头，仰脸看她，“理由。”
　　单七七又想起在夜场那一眼，那时候，蓝烟坐在卡座抽烟，烟雾绕着她的长卷发盘旋，她抬手，随意撩一下头发，那个动作发生时，全世界都跟着黯淡起来，小小的女孩，只能看见美丽的女人。
　　时至今日想起那震撼的一眼，单七七依旧无法平复心情。
　　那个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单七七拍了拍跳动的心，过了这么多年，表情还是那般痴迷，“就觉得很性感，很迷人，很成熟，很让人有那种……欲望。”
　　蓝烟指尖缠绕上发尾，想到某个人，想到某件事，她从单七七肩头起来，“那是不是每一个人留长卷发的女人，你都喜欢了？”
　　单七七快速摆手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蓝烟捏住她的耳朵，用力一掐，“你最好不是。”
　　单七七满心都是蓝烟，哪还有心思想别人，早把某个也留长卷发的女人忘到九霄云外，她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痛啦姨姨。”
　　只顾喊痛，都没有好好表态，蓝烟眼底笑意收了些，拉开和她的距离，一本正经把话题扯回去，“痛就给我长点记性，记清楚我接下来讲的话。”
　　“嗯，我会记实的。”
　　蓝烟舍不得再掐她，边给她揉耳朵边说：“我允许你去夜场，但你一周，最多只能去四天，不许太晚，不许醉酒，要是让我知道，我真的会跟你生气。”
　　单七七点点头，接着眼睛坏坏一眨，“那姨姨要多给我发消息查岗，不然……”
　　蓝烟眼神一凛。
　　单七七顿时不敢再皮，乖顺道：“姨姨说的，我都记住了，我只是想让姨姨，多给我发消息，要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发，你不回复我，我会很尴尬，更会……难过。”
　　“看你表现。”
　　“我会好好表现的。”
　　蓝烟看看时间，再不走，那今天就不用走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她在单七七脸颊落下一个轻吻，拍了下她的肩，“收拾一下，我去送你。”
　　单七七坐在那里没动，眼巴巴看着她，视线死死黏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蓝烟屈起的指节刮下她的鼻尖，“看我干嘛，我又哪里对不住你了？”
　　单七七脑袋低垂，小声道：“你的嘴，对不住我的嘴。”
　　蓝烟一怔，随即掩唇笑起来，肩头跟着颤动起来，成熟眉眼漾开浑然天成的媚态。
　　平日都是单七七主动，虽然姨姨从不会拒绝她，不会拒她于千里之外，但始终都是被动接下她所有的热情，日子久了，她想要的，早已不止“不被拒绝”。
　　单七七抓着她的手腕晃了晃，“姨姨主动亲亲我好不好？”
　　蓝烟故作不解，反问：“不是都亲了吗？”
　　“那个不算。”
　　话音刚落，蓝烟便向她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洒在单七七唇上，没两秒，她含笑的嘴唇就贴上单七七的唇，温柔地蠕动几下，不轻不重，刚好撩得她魂不守舍。
　　单七七想要更近一步。
　　蓝烟退开半分，手肘抵在她的肩上，抱着她的脑袋，媚得入骨的声音道：“甘样，够唔够？”
　　单七七的心被勾得一胀一胀，只能看在眼里，吃不进嘴里的煎熬刚过去，好不容易尝到甜头，却只是浅尝辄止，那种没被喂饱的空落感更甚，她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不够。”
　　单七七一把揽住蓝烟的腰，在她的身体本能一扭之际，吻住那片诱惑她许久的唇。
　　让吻不断加深，让呼吸不断失控。
　　双手揉了起来。
　　蓝烟扭起来身子。
　　单七七那条被她坐着的腿说不出是怎的，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只觉得好热，好热。
　　整个人像是陷进一片虚无里，被怀里成熟柔软的身段诱得动弹不得，只剩缠绵不休的吻，在窄小的屋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她们吻得难舍难分，关键时候，单七七裤袋里的手机响起闹钟铃声。
　　热吻戛然而止。
　　蓝烟唇色嫣红，含着媚意的眼眸带着被惊扰的恍惚，这模样反倒更勾人。
　　单七七眉头不满地蹙起，被硬生生打断的滋味真不好受，没吃饱，一点都没吃饱，那种煎熬的感觉更为强烈，她又凑上去吻她。
　　蓝烟把她推开，浅浅的呼吸透着一点凌乱，“再不走，来不及了。”
　　“可是……”
　　蓝烟啧了一声，“听话。”
　　“好吧。”
　　单七七只觉浑身都难受，刚才明明想去洗手，但姨姨装没听见，半诱半拦，不让她走。
　　这下好了。
　　想着吧，日日夜夜想着吧。
　　蓝烟从她腿上起来，将睡裙扯下去，转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有点……坏？
　　单七七头一低，目光定在大腿那块明显的痕迹，震惊地望向蓝烟站在窗边抽烟的身影。
　　姨姨穿了。
　　她感觉到了。
　　接个吻而已，当然，还摸了摸，但这也太……敏感了。
　　然后，一秒，两秒，单七七眼一热，身子往前一弓，给腆了，本能的动作，每次不管弄到哪里，她都要这样。
　　单七七抬头，呢喃道：“姨姨好甜。”
　　蓝烟双手往后撑在窗台上，朝她所在的方向，吹出来一口烟。
　　朦胧的烟雾散去，单七七看到她似笑非笑的唇角，似是轻轻动了几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这几个字——
　　“等你回家。”
　　-
　　单七七依依不舍地回了学校。
　　病是好了，脸色不再惨白，精气神也回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放心不下。
　　落在李玥眼里，又像是生了一场别的病。
　　回到中州已经好几天，单七七没事就抱着手机，一会儿在床上扭成一团傻笑，一会儿戳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
　　李玥终于受不了了，问道：“你没事吧？”
　　单七七这才舍得把视线从手机移开，困惑地看向她，“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李玥重重点头，“不是看起来有事，而是你就是有事，中彩票了？”
　　单七七笑了一声，“差不多。”
　　李玥双手一摊，还打算说一点别的调侃的话。
　　这时，宿舍门被人从外推开。
　　李玥顺着声音看过去，被苏皎皎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惊了一下。
　　“皎皎，谁欺负你了？”


第92章 
　　苏皎皎先是往单七七那边看一眼。
　　自打暑假她去粤城，单七七跟她把话讲清楚之后，她也没好意思再找过单七七。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交集。
　　今天，借着心情不好的幌子，她才鼓起勇气来到单七七宿舍。
　　“皎皎，你进来说吧。”
　　苏皎皎挪着步子进来。
　　李玥把她按在椅子上，“怎么了嘛。”
　　苏皎皎吸了吸鼻子，讲话都是鼻音，“和我妈吵架了。”
　　“啊，怎么回事？”
　　苏皎皎偷偷往床上的单七七瞄过去，心里很是难受，她是什么很不受待见的人吗，单七七至于把界限划分得这么清楚吗？
　　从她进门那刻，单七七就干脆侧过身装睡，连一句问话都吝啬给她。
　　她连喜欢她的资格都不能有吗？
　　满心委屈本就没处说，再被单七七这样刻意保持距离，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苏皎皎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我妈今天突然跟我说，让我把国庆假期的时间腾出来，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还说那是她观察了很久，精挑细选才定下的人，各方面都不错，以后能多帮衬着我。”
　　李玥不解道：“你家里人不都很宠你，万事都遂你意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苏皎皎不安地绞了绞衣角，“还不是因为暑假，我跑去……”
　　李玥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尴尬地咳一声，“你接着说。”
　　苏皎皎无助的眼神投向李玥，语气里满是对母亲擅自安排一切的抗拒，“我说我不去，我妈就凶我，还说我要是再不听她话，就停掉我的卡，断掉我的开销。”
　　“你放心啦，你家里其他人不会不管你。”
　　“我家没有人敢不听我妈的话。”
　　李玥挠了挠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对她那些家产，根本就没兴趣，但她偏要逼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那个人，摆明了就是她看中的联姻对象，我还这么年轻，凭什么要按她给我铺的路走。”
　　李玥安慰她说：“皎皎，你别难过，回去跟阿姨好好谈谈，她会理解你的。”
　　她说完好半天，苏皎皎都没应一声。
　　李玥不禁叹口气。
　　苏皎皎绕了这么一大圈，哪里是真要她评理，不过是想讨一句安慰罢了，只是这声安慰，并不是希望从她这里，而是躺在床上装睡的那个人。
　　如果李玥没有见过单七七心里真正装着一个人的样子，她一定会继续想办法撮合她们。
　　这个念头，她早就打消了。
　　有的东西，强求不来。
　　单七七就连心上人不在身边，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都不愿对喜欢自己的人多说一句话，不愿给对方留半分多余的念想。
　　她在一些事情上，极端得近乎冷酷。
　　其实她大可用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来合理化这一切，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但她没有，半点不，一丝不，一毫都不。
　　她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另一个人。
　　苏皎皎待了有一段时间，单七七都没有理过她一次，她是擦着眼泪离开的。
　　李玥眼见门关上，拉了拉单七七被角，“好了七七，别装了。”
　　单七七翻过身，眨着眼睛看她。
　　李玥撑着床梯，想了想问：“你真就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冷着……她。”
　　“那我要怎样？”
　　李玥思索后问：“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单七七斩钉截铁道：“不能。”
　　“为什么？”
　　“做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想要发展成恋人的那种朋友吗？我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成什么人了？”
　　单七七坐起来，一脸认真道：“玥玥，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让她……对我好像有了一点感觉，我很珍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真的不想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来影响我们。”
　　李玥很开心单七七能够对她说这些，关于单七七没有说破的那些，她也都懂。
　　她笑着点点头，“明白了，七七，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单七七露出感动的表情。
　　李玥跟着感动了，没到半分钟，煽情的氛围没了，因为单七七手机响了。
　　李玥看着单七七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嘴巴抿成一条哭笑不得的直线。
　　她边朝单七七摆手边往外走，“再见。”
　　“你去哪？”
　　李玥回头，大声道：“回避！”
　　她很是贴心地带上宿舍门，给单七七留出讲电话的私人空间，因为这几天，每次坐在一边旁听，她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椅子上，躺在床上，不应该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拧在灯管上，亮堂堂的电灯泡。
　　单七七接听视频通话。
　　蓝烟靠在床头，懒懒倚着枕头，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看着单七七，昏黄灯光落在她眉眼，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韵味。
　　看到她那张脸，单七七呼吸都放轻了，飞快截图，一张接一张，生怕错过姨姨半分动人的神情，截着截着，嘴角疯狂上扬起来。
　　蓝烟揉了揉脖子，指尖在屏幕一点，像是真的隔空戳在她脸上一样。
　　单七七立刻捂住那半边花痴脸，小声嘟囔，“姨姨，你做咩呀？”
　　“你让我打电话给你，你又不讲话。”
　　“讲着呢。”
　　“你不专心，我要挂线了。”
　　“别别别，”单七七一下子坐直身体，双手稳稳举着手机，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我都等好久了，就想看看姨姨。”
　　她声音放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这些话直白又滚烫，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控制不住，一见到姨姨，甜言蜜语就自动从嘴里冒出来。
　　从前蓝烟最受不了她这样，嫌肉麻，可现在，凶人的话听起来也像调情，“单七七，你正经点啦。”
　　单七七对着镜头嘻嘻一笑。
　　自从她回到中州那天，姨姨没让她吃饱，她就格外黏人，每天都要缠着姨姨跟她打上几通视频电话，明明上次通话才过去几个小时，她却觉得已经隔了很久。
　　“姨姨，你回我消息回好慢哦，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蓝烟温声哄道：“没有，我唔太钟意打字。”
　　单七七眼里带上小小的期待，追问，“咁视频呢？”
　　“视频仲可以。”
　　“知啦。”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日常琐碎，多年相处下来，早已不必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两双眼，隔着屏幕静静望着对方，昏黄的光晕在两头暧昧流淌。
　　单七七喉头不自觉一紧，“姨姨，镜头往下一点啦。”
　　“嗯？”
　　“想看看姨姨穿了什么。”
　　“你一个人？”
　　“嗯，玥玥出去了。”
　　蓝烟依言往下挪了镜头，那张诱人的脸退出屏幕，随之出现是更为诱人的景致。
　　镜头定格在她脖子以下，膝盖往上的位置。
　　单七七的目光猛地一凝。
　　蓝烟依旧穿着单七七的衬衫，解开三颗扣子，里面什么都没穿，抵在胸口的指尖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欲盖弥彰勾着单七七的视线。
　　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衬衫被坐姿扯得歪斜，一小截性感的蕾丝花边隐在下摆边缘，越是看不真切，越是忍不住遐想。
　　单七七脸都看热了，她提着衣领掀了掀，并没有就此降温，心火反而越烧越旺，“姨姨，我的衬衫，好穿吗？”
　　“还不错。”
　　“你为什么总喜欢穿我的？”
　　蓝烟手指捻着衣领，若有若无扯一下，白皙一片在镜头前一晃而过，“怎么，不让我穿？”
　　单七七故意把话顶回去，“我要是就不让呢？”
　　蓝烟撩动人心的笑声自屏幕外响起，“那我脱了就是。”
　　单七七瞪大眼睛，整个人往前凑得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一口接一口咽着口水。
　　姨姨的手好好看，指节分明，姨姨的动作好诱惑，慢条斯理。
　　一颗又一颗，往下解开纽扣。
　　慢得勾人。
　　每动一下，衣料便松一分，露出的肌肤就多一寸，偏偏总卡在最让单七七想念的地方，若隐若现，要露不露，撩得她浑身发紧。
　　单七七盯着那缓缓下移的指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疯狂的期待，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终于，全部纽扣被解开，蓝烟往身后一扯，半边肩头彻底裸露出来。
　　单七七屏住呼吸，就在她以为下秒就要看到更惹火的光景时，镜头忽然一晃。
　　刚刚还满是身段诱惑的画面骤然拉高，蓝烟那张眉眼慵懒，笑意浅浅的脸，重新占据整个屏幕。
　　单七七还僵在刚才的悸动里，心口猛地一空，半晌回不过劲，像被人吊在半空，撩到最痒最酸的地方，又被轻飘飘收了手，留她一颗空虚的心在那里，不上不下。
　　蓝烟指尖一挑，拎起那件脱下来的衬衫，“喏，脱了。”
　　单七七急得要哭了，用力捶好几下腿，控诉道：“姨姨，你怎么能这样？”
　　蓝烟手机拿得很稳，一下都没有晃，“我说脱，又没说给你看。”
　　单七七往床上一躺，死了一阵。
　　只要一想到镜头那边，姨姨已经脱离衬衫束缚，她看不到，也吃不到的地方，就浑身难受，比离开粤城那天还要不得劲。
　　恨不得明天就放国庆假，立刻回到姨姨身边。
　　于是她猛地坐起来，对着镜头放起狠话，“姨姨你坏透了，等我放假，非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蓝烟耳边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眼，她的手指缓慢蹭过张开一点的下唇，充满磁性的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好啊。”


第93章 
　　此后数天，夜夜如此。
　　蓝烟要么揉着眼睛说困，要么淡淡说一句要去夜场开工，又或是找其它由头，总在暧昧将浓时抽身。
　　撩得人心口发颤，又走得干脆利落。
　　每一次，单七七都要对着暗掉的屏幕平复许久，那点心火被反复撩拨，悬置，压在心底反复发酵。
　　她天天看日历，数日子，距离放假的时间越近，她的心情越是激动。
　　这份再不见面，就要按捺不住的期待里，忽然横生一段小小的插曲。
　　MUSE酒吧。
　　霓虹刺眼，音乐震得地板发颤。
　　单七七利落开瓶，动作一气呵成。
　　推杯，转身，避让，再上前，不见丝毫阿谀奉承之态，声色场里，依旧是一身少年气的鲜活干净。
　　苏静今天身后没跟助理，闲来无事，来这里小坐一阵。
　　她远远看着单七七，眼底浮起一丝探究。
　　她素来有识人的能力，只一眼便瞧出，不过短短一段时日，这女孩身上已然发生变化，而这份不小的改变，恰好是她心中期许的模样。
　　苏静招了下手。
　　场内侍者本就识得她，见状快步上前，态度恭谨，“苏总，您有什么吩咐？”
　　苏静朝单七七的方向一指，“等这桌客人散了，你去告诉那个姑娘，让她去楼上找我。”
　　“好的。”
　　侍者先将苏静引到楼上贵宾室，再折返下来，站在一旁安静等候。
　　半小时后，终于等到那波客人散去。
　　他走到单七七跟前，一想到苏静这样的人物居然点名要找单七七这么一个小小推酒员，连对她的态度都客气好多，“七七，有人找你。”
　　单七七问：“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单七七揣着满心诧异，跟着侍者上楼，来到那间贵宾室。
　　单七七敲了两声门，推门进去。
　　看到苏静，她骤然恍然。
　　之前苏静给她递名片，有说过，等她觉得自己可以了，到时主动联系她。
　　单七七总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
　　没料到，苏静居然先她一步，找来了。
　　单七七一阵惊喜，能攀上苏静这样的关系，那就意味着往后有了更多赚钱的门路。
　　单七七敛住神色，不卑不亢唤一声，“苏总。”
　　苏静抬了抬下巴。
　　单七七落座。
　　苏静不紧不慢盘着两枚文玩核桃，开门见山道：“怎么不来找我？”
　　单七七坦诚道：“我觉得，我离您期望的样子，还差一点。”
　　苏静手中核桃轻磕出声，抬起眼眸，“你能说出这话，很好。”
　　单七七试探道：“所以？”
　　苏静抬手一压，截住她的话，“谈正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尽管问。”
　　“我上一次见你，心气还燥得很，不到一个月，变了这么多，”苏静话语直戳要点，“是事，还是人，改了你？”
　　“是事，也是人。”
　　“什么事？”
　　单七七想起那段日子与姨姨煎熬的拉扯，不禁心口一疼，“一件让我……大彻大悟的事。”
　　“那又是什么人？”
　　单七七没有半分犹豫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苏静没有再深问，只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那就是软肋了。”
　　单七七没应声，算默认。
　　苏静深不可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收了神，切入正题，“国庆假期快到了，我要出趟差，你把时间空出来，跟我一起去。”
　　单七七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国庆假期她盼了好久，早把七天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连梦里都是回去见姨姨的场景。
　　而且姨姨，应该也是有点期待的吧。
　　如今苏静一句话，将单七七的计划全部打乱。
　　一边是等她回家的姨姨，一边是难得的机遇。
　　单七七暗暗下定过决心，不会再让姨姨伤心，现在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急功近利，酒吧赚的钱虽一时之间填补不上那笔巨额债务，好歹还有盼头，忙起来的时候，心里总是踏实的，她是和姨姨一起撑起这个家，一起往好日子奔，比当初被姨姨养，要安稳得多。
　　机遇错过了，说不定还会再有，可姨姨，只有一个，姨姨那颗对她来说无比珍贵的心，她不能再伤一次。
　　“要去几天？”
　　“七天。”
　　单七七微微摇了摇头。
　　苏静明显不悦，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吗？”
　　“苏总，我很感激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但……”
　　苏静抬眼瞥她，语气含着几乎讥诮，“哦，因为你内个软肋是吧？”
　　单七七听得心里一阵不舒服，拧紧眉头，下意识护着，“什么叫内个？说过了，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思索片刻，她呼了口气，“苏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做吧，虽然比不上跟着您，但以我现在的年纪，收入比做其他工作要好不少，至于机会，我再等就是。”
　　“抱歉，失陪。”她转身就走。
　　苏静看着她果断离开的背影，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有点意思。”
　　她开口喊道：“等等。”
　　单七七停步。
　　苏静说：“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一号到五号，你跟着我，剩下两天，你自己安排，如果你觉得可行，一号上午十点，我们沪城机场见。”
　　-
　　单七七不会再擅自作主张，这件事，总要跟姨姨好好商量下，再做决定。
　　夜里，视频接通，单七七看着蓝烟，几次开口想提，话到嘴边却卡住。
　　蓝烟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都在告诉单七七，她对单七七的感情，不一样了。
　　不再仅仅是纵容。
　　一想到蓝烟听到那些话，可能会轻轻皱眉，可能会对此感到失落，她就怎么都不忍心开口。
　　屏幕里的蓝烟看了她一阵，媚色一点点敛进眼底，提起落下的肩带，“有心事？”
　　单七七连忙摇头，“没有。”
　　“别瞒我。”蓝烟最是了解她。
　　单七七立马扬起雀跃的笑脸，“我只是因为快要见到姨姨了，开心过头了。”
　　“真的？”
　　“当然啦。”单七七自以为表现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
　　蓝烟想了想问：“几时回？”
　　“一号回啦。”
　　蓝烟唇角极淡地弯起一瞬，迅疾复归平静，“好。”
　　其实单七七早就买好三十号的票，她是准备突然出现在姨姨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挂了视频后，单七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苏静已经退让了，给她两天时间。
　　这份机会错过实在可惜，可一想到姨姨，她心里的舍不得就愈发浓重。
　　那段时间，让姨姨伤过的心，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到现在，只是稍微让姨姨皱一皱眉头，她就觉得是天大的罪过，光是想一想，心就好疼，那种揪心的疼，早已超过往上爬的劲头。
　　苏静说姨姨是她的软肋，这话没错。
　　但这从不是弱点，而是她生活里的唯一希望。
　　经历了这么多，单七七慢慢学会凡事先掂量轻重，学会把姨姨的情绪放在所有事情之前。
　　机会再诱人，也抵不过姨姨一丝一毫，这一次，她一定会慎重，再慎重。
　　-
　　九月三十日。
　　下午，刚上完课，单七七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急匆匆赶回粤城。
　　路途遥远，等她到了市区附近，天已经黑透，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她靠在车窗上，给蓝烟发消息，「姨姨，你在哪呀？」
　　蓝烟发来一张夜场的照片。
　　单七七握着手机，半月未见，她难以克制心中激动，坐立不安起来，恨不得瞬移到姨姨身边。
　　的士在钻石明珠门口停稳，单七七下车，拖着行李箱朝里面飞奔。
　　刚到门口就撞上阿恣。
　　阿恣笑着拦住她，“七七，放假啦？”
　　“是啊。”
　　单七七脚步都没停，往前急冲一步，又被碍手碍脚的行李箱扯得脚步一顿，她急得转头，“阿恣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行李箱拿去休息室，我想去找姨姨。”
　　“没问题。”
　　“多谢啦。”
　　一眨眼的功夫，阿恣便看不见她身影。
　　单七七冲进喧嚣场内，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身旁匆匆擦过，她急切的视线扫遍全场，直到吧台那抹身影撞进眼底，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蓝烟挽着松松散散的盘发，随意坐在那里就自带入骨风情。
　　她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盯着翻了几页，抬起头，唇瓣微张，似是要唤人。
　　“姨姨！”
　　蓝烟循声看过去。
　　周遭喧嚣骤然消弭。
　　蓝烟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怔然，眼睛轻轻一眨，风情万种的笑容就出现了。
　　她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托着下巴，朝单七七勾了勾手指，“过来。”
　　好像有一根狗绳牵引似的。
　　单七七下秒就迈开脚步，乖乖走到蓝烟面前，没急着坐下，抬眼看向熟识的酒保，“两杯长岛冰茶。”
　　酒保说：“好。”
　　单七七扫码，准备付钱。
　　蓝烟握住她的手腕，“一杯就够。”
　　单七七歪头表示不解，“为什么啊，姨姨。”
　　蓝烟指尖在她手腕轻点两下，低哑的声音里绕着缠缠绵绵的慵懒，“省钱呀。”
　　单七七愣了愣，“姨姨，我有钱的。”
　　蓝烟无声动了动唇，“笨蛋。”
　　她顺着单七七的手腕往上，摸到她的后颈上，边摩挲边对酒保说：“一根吸管就好。”
　　酒保会意，转身去调酒。
　　单七七多希望此刻面前就有一张大床，满脑子都是那点事，毕竟惦记了这么这么多天。
　　腿一软，跌坐到高脚凳上。
　　她看着美美的蓝烟，香香的蓝烟，整个人被她迷得晕乎乎的，要找不着北了，发懵道：“姨姨，我们回吧。”
　　蓝烟撑着额角倚在吧台，笑着看她几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她的脑门，“我都说要一根吸管啦，单七七，你会不会谈恋爱呀？”


第94章 
　　单七七舒服地后仰，指尖顺着蓝烟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往上滑，盯着但凡被她触摸过就泛起淡红的肌肤，弯起狡黠的笑，“姨姨是说，我们在谈恋爱吗？”
　　蓝烟盯着她作乱的手，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不是嘛？”单七七追问道。
　　那只手就要滑到腕间了。
　　蓝烟低笑一声，反手握住单七七两根手指，指缝间来回穿梭，时而轻捻，时而慢揉，“我有说过，是跟你吗？”
　　单七七被她弄得心口发痒，当即嘟起嘴巴，手腕一挣，抽回手，故作不满道：“不是跟我，那是跟谁？”
　　蓝烟上半身朝她凑近，松松的盘发滑落几缕碎发，蹭过白皙的脖颈，“你猜？”
　　单七七听着她低哑的声线，耳根一热。
　　她向来牙尖嘴利，此刻却被那阵扑面而来的成熟气息迷得发懵，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猜，我猜……”
　　“猜不到就算咯。”
　　恰在这时，酒保将调好的酒放到吧台，“长岛冰茶，好了。”
　　“谢谢。”
　　蓝烟捏着那根细长的吸管，手腕轻晃，冰块在搅动下撞出轻响。
　　搅了几下，红唇张开，碰了碰吸管口。
　　像接吻时，嘴唇贴上对方的嘴唇。
　　单七七后背衣裳都要被汗浸湿，情不自禁动了动唇。
　　蓝烟嘴唇一弯，将吸管浅浅含进唇间，极轻极慢地吸了起来，充满勾人的缱绻。
　　像吻到深情时，含着对方的嘴唇细细品尝。
　　单七七眼里，话语里，都是对她的痴迷，“姨姨。”
　　蓝烟往上掀起眼皮，蝴蝶振翅般扫过眼底的笑意，“嗯？”
　　单七七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又野又烫的话就从嘴里跑出来了，“特别想睡你。”
　　场内音乐恰好切到舒缓的慢歌。
　　蓝烟慢眨眼睛，笑着看她半晌，靠在她耳边说：“忍一忍，好不好？”
　　“不好，”单七七急得眼睛红了，“真的不好。”
　　她转头就要去亲蓝烟。
　　蓝烟笑着退回去，将吸管抵到单七七唇边，轻声道：“含住。”
　　单七七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听话，她张开嘴，含住吸管。
　　那截被蓝烟含过的，印着淡淡豆沙色口红的印记，此时就在她唇间。
　　蓝烟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看着酒液顺着吸管往上爬，还有单七七贪婪吸咬的样子，问：“尝到了吗？”
　　单七七明知故问，“什么？”
　　蓝烟托着下巴，慵懒倚靠吧台，指尖轻点两下台面，冲她抛去媚眼，“我的味道。”
　　单七七已经开始飘飘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她扶着吸管中段，试探道：“那姨姨，要尝尝我的味道吗？”
　　“好啊。”
　　话音落下，那根前一秒还在单七七嘴里吸咬的吸管，便重新被蓝烟勾回嘴里。
　　她没有避开单七七含过的位置，反而精准用红唇包裹住那里。
　　一手抬起来，覆在单七七发烫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一寸又一寸，细腻摩挲。
　　随着杯中液面的下降，她的动作渐渐乱了节奏，不再是温柔的轻抚，手指顺着单七七耳侧，探进她的发间，指缝缠绕着拉扯着她的发丝，像极了深吻时的失控。
　　单七七头皮泛起一阵酥麻的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彼此呼吸交织在一起。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每一秒都在燃烧。
　　单七七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烧没了，她再也忍不住了。
　　头一偏，撞上去，吻住蓝烟的脖子。
　　滚烫的唇瓣带着湿意，胡乱碾过蓝烟细腻的皮肤，又急又乱的吻毫无章法，落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蓝烟下意识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软得发颤的喘息，抱着单七七脑袋的力道越收越紧，几乎是把她往身体里揉。
　　单七七的嘴唇顺着下巴往上，想要亲吻那片渴望已久的红唇。
　　蓝烟涣散迷离的眼神，忽然一凝。
　　她捧着单七七的脸，把她拉开一点距离，那双诱惑的眼睛看着她，那声温柔的话语哄着她，“不要在这里，回家。”
　　“好。”
　　单七七牵起蓝烟的手，起身就走。
　　蓝烟跟在她身边，泛红的吻痕被霓虹灯光扫过，烫得人眼热。
　　单七七手心全是汗，指腹焦急地蹭着蓝烟手背。
　　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她们上去，报了地点。
　　车里很暗，窗外掠过的夜光，一寸一寸爬过她们的脸庞。
　　她们的肩紧紧贴在一起，隔着旗袍真丝与白T恤面料，传来对方的体温。
　　单七七借着微弱的光，看向蓝烟。
　　蓝烟侧过头，看到单七七灼热的视线，然后顺着那道目光，伸手触摸起来脖颈的吻痕。
　　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动作，却充满成熟女人漫不经心的诱惑。
　　单七七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看她，不然她连回家这段路都会坚持不住。
　　蓝烟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强忍，往前倾了倾身子，胸前柔软压在她的胳膊上，头靠在她的肩头，轻轻蹭一下，“我是不是醉了？”
　　单七七声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姨姨，你没……饮多少酒。”
　　蓝烟伸出一只手，环过去，搭在单七七另一边肩头，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愈显朦胧，“可我头好晕啊。”
　　单七七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心底欲望，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隐忍，“姨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蓝烟晃了晃她的肩，“你不信我醉了？”
　　单七七慌忙应声，“信。”
　　蓝烟贴着她耳朵，诱音道：“不信你摸摸我。”
　　单七七心一颤，“啊？”
　　蓝烟笑弯了唇，牵着她的手带到自己额头，“我说摸摸我的额头，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单七七的手一颤一颤，“是……很烫。”
　　“没骗你吧？”
　　“嗯。”
　　不能再碰她了，碰额头也不行，单七七打算冷静一下，迅速抽回手。
　　她的手抽离的刹那，蓝烟的唇若有若无擦过她手腕内侧，像一朵柔云飘过去，又像一片花瓣落下去。
　　单七七连呼吸都忘了换气，忍到极致了，她真的要被撩得疯掉了。
　　还好，没过两分钟，车子终于在巷口停下。
　　单七七立刻推开车门，快步下车，她站在车旁，急得直搓手，“姨姨，你快点啦。”
　　她越急，蓝烟越是不急，
　　足足有半分钟，蓝烟才慢步下车，高叉旗袍的裙摆顺着车门滑下来，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在单七七面前晃过，让单七七好想抓住她的脚踝……
　　单七七用力摇了摇头。
　　蓝烟没急着往前走，眼睛半眯，带着点真真假假的醉意，似笑非笑看着单七七。
　　单七七努力稳住心神，“走啊，姨姨。”
　　“你急什么？”
　　“我急着……”
　　虎狼之词被单七七咽进喉咙里。
　　夜场里，车厢里，交缠的呼吸还在鼻尖绕。
　　单七七看着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把她按在巷口墙上，狠狠吻下去的画面，余光扫过远处提着菜篮子的阿婆，那股快要冲出来的疯劲，被她给忍住。
　　不过她记住了，连带着这半月，蓝烟每一次在视频通话里的撩拨，通通记住了。
　　单七七大步上前，抱起蓝烟，像长了翅膀一样，转身就往黑漆漆的筒子楼里跑。
　　蓝烟搂住她的脖子，“你慢点。”
　　单七七没有放慢脚步，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甚至还把怀里的她颠了一下，“姨姨还是省点力气为好，少讲话，等阵，有姨姨一直讲这句话的机会。”
　　蓝烟抿唇一笑，轻捶下她的肩头。
　　来到家门口，单七七将蓝烟放下来，实在太过激动，钥匙半天才对准锁孔。
　　蓝烟先进门，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困恹恹的样子，是要去睡了。
　　可那裹在粉色真丝旗袍里，魅惑到极致的身体曲线却像柔软的柳条，每走一步，腰肢就要往侧边轻轻一摆，像是在故意勾引谁的眼睛。
　　扭得单七七眼要晕了。
　　姨姨坏死了。
　　就应该把她按在床上狠狠欺负。
　　身后门被带上的声音响起后，蓝烟的手腕被滚烫的力道攥住。
　　蓝烟身形一个踉跄，发出娇柔一声，“痛啦。”
　　她被单七七拉过来，后背结结实实被按在门框上，稍一抬头，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单七七紧搂蓝烟的腰，把她往怀里揉得严丝合缝，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唇舌霸道勾缠，充满浓浓的占有欲，这些日子有多想她，此刻的吻就有多汹涌。
　　蓝烟仰着头承接，双手攥住她衣角，那布料在她掌心揉出深深的褶皱。
　　单七七细碎的声音从不分天南地北的深吻中溢出来，“姨姨不是很会勾引我吗，来啊。”
　　蓝烟眼底清明被急雨般的吻冲得烟消云散，眼尾泛起醉人的潮红，“我不会。”
　　单七七低笑一声，没说话。
　　她带着蓝烟往床上退，唇片刻没有离开过蓝烟的唇，辗转碾磨，不肯停歇。
　　直到膝盖碰上床沿，单七七往后一仰，抱着蓝烟倒在床上。
　　她们的嘴唇因为惯性上下碰撞两下，分开了。
　　蓝烟的长卷发早在缠绵中全部散下来，旗袍也是乱得不成样子，她偏头看着裸露的那半肩，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像雪地里开得热烈的红梅。
　　她嗔道：“你又欺负我。”
　　“床下我都听姨姨的，床上我也可以听姨姨的，但今夜不一样。”
　　“嗯？”
　　单七七手掌扣住她的后颈，让她靠近自己，让她看清自己早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今夜我就是要欺负你，欺负到你求饶为止。”


第95章 
　　少年人的偏执扑面而来，眼底充满势在必得的光芒。
　　蓝烟却低笑出声，清浅，撩人。
　　她微微俯身，长卷发从耳畔滑落，遮住半边眉眼，抬手捏住单七七的下巴，指尖划过她紧绷的唇角，语气带着逗小孩的戏谑，“长本事了？”
　　她那副全然的从容，彻底激怒单七七。
　　单七七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
　　被骤然压住，蓝烟半点慌乱都没有，眼尾媚意横生，喉间溢出一声勾人的轻“啊——”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刻意娇嗔。
　　完全没有被压制的窘迫。
　　“姨姨，是你先惹我的。”单七七低头就要吻她。
　　蓝烟伸手抵在她的唇上，把她往后那么一推，慢声笑道：“这么心急？”
　　单七七鼻尖抵着她的指尖，呼吸急促，哑着嗓子道：“分分钟都等不了。”
　　蓝烟看着她急到泛红的眼尾，心一软，双手搂上她的脖子，主动将她拉近。
　　单七七把吻落了下来。
　　她们浅浅吻了片刻。
　　单七七陷在这片温柔缱绻里，意识都开始发飘，只想着更近一点。
　　蓝烟笑着偏过头。
　　单七七不满道：“姨姨！”
　　蓝烟看着她这副被打断后怏怏的样子，轻抚她的脸庞，主动在她嘴角献上一个吻，柔声道：“去洗手，乖。”
　　单七七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奔波，回来到现在，都没有洗过手，确实脏脏的，心里再急，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撑起身，下床前，还不忘用很是霸道的眼神盯着蓝烟说：“你等着我。”
　　蓝烟轻轻应一声，“嗯。”
　　单七七走到门口，回过头，借着月光看向蓝烟那副妩媚凌乱的样子，不放心的语气叮嘱道：“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要是这副样子哦。”
　　“知啦。”
　　单七七推开门。
　　蓝烟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道：“要洗到干干净净，听见未？”
　　“嗯，我会洗好久的。”
　　屋门合上。
　　蓝烟维持仰躺的姿势，眼底媚色随着单七七远去的脚步声，褪得干净。
　　刚才那点酒，本就不该碰。
　　可单七七盼这一夜盼了这么久，千里迢迢赶回来，她想要让她感到幸福，感到甜蜜，想让她开开心心度过这个假期。
　　调情时笑着，亲吻时软着，再疼，她都能忍。
　　终于把人支走，强撑的从容瞬间散了架，钝重的疼痛从颅内散开，呼吸都跟着放轻，放慢，稍一重，痛意就会炸开。
　　她揉了揉太阳xue，痛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更沉地往下坠。
　　她蜷缩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撑着手臂坐起身，长卷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脸颊，身上红痕刺目，但此刻再无半分旖旎，只剩一种强撑过后的疲惫与隐忍。
　　她下床，从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瓶，倒出两片药在掌心，就着水咽下去。
　　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她抿着唇低头思考几秒，又倒出一片药，药片落喉，她迎着窗外月光，一步一步躺回床上。
　　颅内的疼痛还在阵阵翻涌，她却调整呼吸，舒展眉骨，把眼中疼出来的疲态全部揉开，重新聚起慵懒媚态，风情拉满，魅惑依旧。
　　不能疼，不能累，不能扫了她的兴，更不能……让她害怕。
　　-
　　另一边的冲凉房。
　　水流哗哗冲掉泡沫，单七七又打一遍肥皂，一边搓洗双手，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尾巴都要翘起来。
　　不仅要洗得干干净净，还要洗得香香的。
　　最后一层泡沫冲掉，她擦干净手，想着还躺在床上等她的姨姨，不由得一阵心动，激动地跑了回去。
　　单七七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窗帘被拉上，昏黑一片。
　　她压低声音喊：“姨姨？”
　　没人应。
　　她摸着黑，挪到床边，床上蓝烟的身影模糊得很，她脱掉上衣，爬上床，从后抱住蓝烟时，呼吸一窒，黑暗中能听见自己变重的心跳声，一跳一跳，胀得厉害。
　　姨姨身上那件旗袍，没了。
　　不仅是旗袍，别的，也什么都没了。
　　蓝烟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一只手摸上她的脖子，指尖从她的喉咙滑到耳后，“回来了？”
　　“嗯。”
　　单七七不再多言，下巴抵在她脖颈，细细密密地亲吻她，双手覆上去，尽情的，无可救药的，她是无比熟悉那里，她曾在很多个夜晚享用过它，一只手掌握不住，抓紧的时候，掌心会变得很温暖，拇指感受到那一颗抵住时，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松开手的时候，它就会跳一下，很可爱。
　　单七七为这里而着迷，亲吻她的脖颈时，嘴唇沿着她的脊背往下时，她扭着腰肢翻过身脸朝向枕头时，双手都不曾离开过那里，给她最极致的安抚。
　　蓝烟的双手攥住枕角，双膝跪在床上，脸一点一点往上仰起，张开的嘴唇上下颤抖，无法闭拢，她撑着一条手臂，手往后伸，摸到一个圆圆的脑袋，指尖沿着那散在她中间的长发往下，触到什么，她把手收回来，两指一捻，一根拉长的银丝在她迷离的眼神中，断裂了。
　　她的腰肢开始摆动，慢得勾心，软得蚀骨，像蛇行走过沙地，每一寸曲线都摇得风情万种。
　　单七七抬起头，视线顺着她耸动的蝴蝶骨往下挪，到脊椎那道浅浅的沟，陷进腰窝，再顺着胯骨绕一圈，任由那慢摆把她的魂灵抽走，用不肯休憩的爱抚，向她诉说绵绵爱意。
　　蓝烟的手又开始往后伸，“烟，给我烟。”
　　“不给。”
　　“单七……”
　　蓝烟想要捂住嘴巴，下秒，双手就被扳在身后，单七七一只手固定住，稍一用力。
　　蓝烟的腰肢便软得像没有骨头，却又带着一股韧劲，慢慢往上拔，长卷发顺着肩线滑下来，发梢扫过她的后腰，又被腰肢的晃动轻轻拂开。
　　她就这样扭坐起来，扭坐下去，扭坐进去。
　　她回头看着单七七，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将那副妖冶的样子送进单七七眼中。
　　无法发出声音，并不代表这就是一场不够完美的体验，所有别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所有无法安放的情绪都会集中到一个地方——她迷人的脸庞，像被按了静音键的烟火，绚烂得过分，生动得过分。
　　单七七看着她眼尾的绯色，看着她下唇咬出的红痕，看着她背上长卷发时快时慢的晃动，看着她无数次缩起又舒展的肩，越美丽，越生动，越性感，越是想要欺负她，要她所有的风情，所有的柔软，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都属于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蓝烟低下头，嘴里小声说了什么。
　　单七七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人的力气是有限的，可蓝烟带给单七七的感觉是无限的，面前长卷发起起落落的晃动愈发失控，娇艳欲滴的蓝烟，让她如何不为之倾倒。
　　蓝烟投来求饶目光时，汗如雨下的单七七，饿狼般的目光看着她，“姨姨，我们换个姿势。”
　　-
　　凌晨四点。
　　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团，散在枕边，被角，地上，到处都是，满床狼藉。
　　空气里散发着缠绵过后的气息。
　　蓝烟侧躺在床上，整个人松垮得没有一点力气，呼吸都弱弱的，带着一丝事后的余韵。
　　单七七从后面抱着她，手臂紧紧环着她纤细的腰，舍不得松开分毫。
　　屋里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一时慢，一时快，渐渐匀成同一节奏。
　　蓝烟缓慢转过身来，温柔地给单七七擦去脸上的汗。
　　单七七以为她会嗔怪自己欺负了她那么久，以为她会故作生气地瞪自己两眼，以为她会害羞地别过脸，或者，轻轻责备她几句不知轻重。
　　没有，都没有。
　　最近，姨姨对她特别特别好，好得有点奇怪，有点反常。
　　上一次凶她是什么时候。
　　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蓝烟问她，“今夜，你开心未啊？”
　　想到那些让她至今都无法平复心情的时刻，单七七就不停点头，“开心，梗系开心啦。”
　　蓝烟弯唇一笑，将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说：“那日打电话，我睇得出，你心入面有事。”
　　单七七吞吞吐吐道：“冇啊……”
　　“我既然问你，你照实同我讲就得啦。”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姨姨。
　　单七七纠结一阵，决定不再隐瞒，藏着捏着，倒是更让姨姨徒增烦恼，“姨姨你想听？”
　　“嗯。”
　　单七七如实道：“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偶然结识一个很厉害的女人，这个假期，她要出差，让我同她一起去。”
　　蓝烟捧着她的脸，让她抬头看自己，“这是好事。”
　　单七七摇头说：“但一去要五天。”
　　“你拒绝她了？”
　　“还没。”
　　“那你想去吗？”
　　单七七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想去，这确实是一个好不错的机会，可我真的舍不得姨姨，我想同你待在一起，而且我每天都在期待放假，好不容易盼到了，再有这样的长假，那得等好久之后。”
　　蓝烟看她一阵，重新将她拥入怀里，许久后，她在单七七发顶蹭了蹭，温声道：“去吧。”
　　单七七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紧张的目光看着她，“姨姨，你是不是被我弄得……”
　　蓝烟笑了下，“什么？”
　　单七七小心翼翼看她眼色，小声道：“弄得……受不了了，这才想把我赶走。”
　　蓝烟轻刮下她的鼻尖，“你个细路女冇良心，我几时有过呢个意思。”
　　“哦，那是我想多了。”
　　蓝烟认真开口道：“你不是想赚钱养我吗，去吧，机会难得，错过了就没有了，但我……”
　　她顿了顿，悲哀的笑容一闪而逝，“但我一直都在，我们，日子还长。”


第96章 
　　蓝烟既然选择相信她，就信到底。
　　她放开手，让她走，站在原地，做她永远的退路，做她无论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的归处。
　　单七七稍微眯了一阵，六点过，她醒了。
　　她的行李箱落在夜场，她打算等返校时，再去取。
　　随便从衣柜里拿了几件看起来偏商务，正式点的衣服。
　　蓝烟自她下床时便醒了，此时躺在床上，薄被搭在胸口，眼睛困乏地眨动，看着她忙前忙后。
　　单七七收拾好东西，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蓝烟，“姨姨，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蓝烟撑起软得发虚的身子。
　　是想起来送她。
　　单七七立刻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倾，抱住她，“姨姨，你要好好休息。”
　　蓝烟抱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软绵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到了告诉我。”
　　单七七扭头亲了亲她的脸，“会的，姨姨。”
　　等到蓝烟呼吸变得安稳，单七七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踮着脚尖，静悄悄地走了。
　　国庆出行高峰，机场人挤人，值机，安检，排起长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颠簸辗转，紧赶慢赶，飞机落地沪城，刚好上午十点。
　　单七七拖着登机箱，快步挤出人流，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先给蓝烟发去消息报平安，再拨通苏静的电话，“苏总，我到了。”
　　“三号出口，右侧停车场，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四个八，我在车里等你。”
　　“好的，苏总。”
　　单七七握紧行李箱拉杆，快步朝停车场走去，四下看看，找到那辆车，上了车。
　　苏静坐在她身旁，没抬头看她，低头翻阅手中文件，随口对前方司机兼助理吩咐，“小陈，你把这几天的行程表发一份给她。”
　　小陈点点头，按苏静要求去做。
　　单七七点开小陈发给她的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会议，应酬，走访与洽谈，行程紧凑得每天休息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
　　苏静淡淡开口：“这次带你出来不是散心，是出差，接下来行程很紧，该看，该记，该学的，你看着办，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少说，遇事多观察，少表态，有不懂的，事后再来问我。”
　　她抬头扫了单七七一眼，“别让我失望。”
　　单七七虚心点头，“明白，苏总。”
　　她继续去看行程表，目光落在其中一处空白，询问道：“苏总，五号那天，没有安排吗？”
　　苏静合上文件，指尖轻扣膝头，“私人行程。”
　　单七七疑惑地看着她。
　　苏静补充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接下来四天，单七七跟着苏静连轴转，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整个人被高强度的节奏推着往前走，连看手机时间都没有，给蓝烟发的消息自然少得可怜。
　　就算再忙，早安，午安，晚安，她也一句不落。
　　但凡有片刻喘息，就飞快敲几行字发过去，说一句想她，分享一下她见识到的新鲜事。
　　蓝烟回复给她，大多是轻声细语的叮嘱，让她按时吃饭，多喝水，别太累，好好照顾自己。
　　只要看到蓝烟只言片语，单七七就觉得浑身充满动力。
　　跟在苏静身边越久，单七七越笃定这一趟来得值，她亲眼见识了从前从未触碰过的圈层规则，有钱，有权，原来是这个样子。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慢慢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
　　她不想只做个旁观者，她是真的想要一头扎进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
　　她想拼出地位，拼出底气，拼到足够高足够强的位置，和姨姨一起，站在高处，让她的姨姨，得到本该属于她的，旁人都不敢轻慢的尊重与体面。
　　-
　　暮色沉落，晚上七点，高端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这场商务应酬，落座的各位全是顶尖集团的董事长，总裁，个个手握重权，气氛看似和缓，实则暗流涌动。
　　单七七安静站在苏静身侧半步之外，眼观六路，留意席间所有动向。
　　席间主位旁，坐着一位短发齐耳女人，眉眼精明犀利，五官底子不错，只是人到中年渐显发福，脸颊与身形都透着几分臃肿。
　　她旁边挨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满脸青春期的桀骜，坐没坐相，一身戾气。
　　旁桌有人压低声音闲聊，零星话语飘到单七七耳中。
　　这位短发女人，正是英达集团董事长林振英的现任太太。
　　林振英前几天突发疾病，撒手人寰，集团内外陷入动荡。
　　不仅家族亲戚虎视眈眈，连他前妻，外头养着的女人和孩子，也全都盯着这份家业，明里暗里较劲夺权。
　　这位林太太所出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单七七依稀记得，前几天，她待在筒子楼的小屋里，还刷到过这条新闻，当时只当是什么豪门狗血恩怨的八卦，扫一眼就滑走了，那种层级的争斗，动辄多少亿的家产，复杂的家族倾轧，离她的生活太远太远。
　　可现在，这些人居然就活生生在她面前。
　　她觉得有点恍惚，有点不真实，她竟然真的站到从前只当八卦看的世界里。
　　只想着回去，好好跟姨姨分享一下。
　　那位林太太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苏总这次亲自来沪城，手笔倒是大得很，之前我们英达谈好的几块地，怎么忽然就被苏总截了一半？”
　　这带着刺的话，瞬间让席间氛围紧张起来。
　　苏静不疾不徐道：“林太太怕不是带孩子带久了，记性都变差了，谁的方案稳，风险低，回报高，合作自然就偏向谁，林董刚走，林太太忙着掌家收拾残局，精力顾不上也是正常，只是生意场上不讲人情，可不会因为谁家里出了事，就都让着你。”
　　林太太脸色微僵，却还是强撑着刺了一句，“苏总这么强势，就不怕日后在圈子里树敌太多？”
　　苏静镇静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回她脸上，“有实力的人，从不怕树敌。”
　　林太太被怼得一时语塞。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刚缓下来，林太太身边那位小男孩忽然伸手指向单七七，趾高气昂道：“喂！我肩膀酸了，你过来给我捏一捏！”
　　单七七站在原地没动，“抱歉，不能。”
　　小男孩立刻拍桌，蛮横无理地大喊道：“我的吩咐，你居然敢不听！”
　　单七七看着他说：“嗯。”
　　林太太看出来单七七是苏静的人，刚才在苏静那吃了瘪，正憋着一股气，此刻正好借题发挥，她眼皮一压，阴阳怪气道：“苏总身边的人，果然是架子大得很。”
　　这话明着是数落单七七不懂规矩，目中无人，实则句句都在讥讽苏静管教无方。
　　苏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她想看看，单七七在这种明枪暗箭，夹着她名头发难的局面里，会怎样应对。
　　单七七看得明白，苏静从头到尾都没把林太太这点挑衅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她要做的，那就很简单。
　　单七七不卑不亢道：“架子我没有，规矩倒是有，商务场合不是在家里，林太太还是先好好管教下小少爷，免得在外失了体面，平白让人看林家的笑话。”
　　那小男孩当场恼羞成怒，抓起桌上酒杯就朝单七七肩头砸过去。
　　单七七眉头都没皱一下，直视林太太，“现在不只是不懂规矩，是连基本教养都没有，真闹大了，丢的是林太太您的脸面，不是我的。”
　　话音刚落，苏静便笑出声音，她看着单七七，不轻不重鼓了两下掌。
　　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全是对她刚才表现的肯定。
　　苏静明晃晃的态度，让林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小男孩见母亲落了下风，自己又没讨到好处，当即泄了气焰，趴在桌上梗着脖子呜呜哭了起来，一副不成器的样子。
　　苏静手腕微抬，指尖轻勾，朝单七七淡淡招了下手，“走。”
　　她起身后，单七七跟在她身后，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应酬。
　　林太太看着单七七。
　　那眉眼，那身形，还有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都莫名眼熟，像极了什么人，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身旁的儿子还在抽噎，她却半天没再哄一下，只怔怔望着那道背影，眼神复杂。
　　-
　　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
　　苏静靠在后座椅背上，目光落在单七七身上，“今晚你的表现，很好。”
　　单七七语气谦逊，“往后还得麻烦苏总多多提点。”
　　“商场上的应酬，比今晚更棘手的局面比比皆是，很多职场老手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样，你还在读大学，能有这份胆量，实属难得。”
　　单七七心头微震，却没有将雀跃表现在脸上。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课业不冲突，我都会带着你，”苏静话语里明确都是对她的赏识，“专心完成学业，商圈里的路，我带你走，只要你够稳，够用心，日后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单七七应道：“苏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静闭目养神几秒，说：“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安排。”
　　“好。”
　　-
　　单七七嘴上是答应了，但这几天，见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跟蓝烟分享。
　　难得清闲，她回到酒店，给蓝烟拨去视频通话。
　　几日没有好好讲话，单七七格外想念蓝烟，视频接通第一秒，她便对着镜头嘟了嘟嘴，“姨姨，亲亲。”
　　蓝烟靠在床头，满脸都是居家的慵懒，含笑道：“别闹。”
　　身后是斑驳的墙壁，还能看见角落里堆着的日常杂物，一切都真实无比。
　　她的声音，还有带着烟火气的背景，瞬间把单七七从那个虚浮的名利场拉了回来。
　　酒店再高档，推杯换盏的场面再光鲜，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她身处其中，像个穿着大人衣服，飘在半空的假人。
　　如果没有姨姨，那一切繁华都没有意义。
　　镜头那边的姨姨，那破破旧旧却潮湿的筒子楼，那一口熟悉的声线，才是扎扎实实的生活。
　　只有在姨姨面前，她才不用端着，不用撑着，不用圆滑，不用做谁身边得体的跟班。
　　她可以叽叽喳喳，可以撒娇，可以鲜活地活着，完完全全是她自己，完完全全是姨姨最宠爱的宝贝。
　　单七七抱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下秒，她就滔滔不绝起来，“姨姨你知唔知啊，今晚慨饭局真系好似拍电影咁，离谱到死，我之前刷新闻睇到嗰个突然离世慨富豪林振英，今晚我就系现场见到渠老婆同埋个仔啊。”
　　蓝烟抵着下巴，认真听她讲，像是对她有着无限耐心。
　　“个仔好蛮不讲理，居然叫我同渠捏肩膀……”
　　单七七巴拉巴拉讲个不停，手舞足蹈，桩桩件件，全部都跟蓝烟分享出来。
　　当然，还有苏静对她的夸赞，也原封不动搬出来。
　　说完，她眼巴巴等着，想让姨姨夸她，想让姨姨为她骄傲。
　　那点小得意，小炫耀，小期待，明晃晃全都在脸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蓝烟眼底笑意漫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单七七飞快在心里计算时间，“差不多明晚吧。”
　　“那我去买你最中意的小蛋糕，同你庆祝下，好不好？”
　　单七七鼻尖动了动，好似已经闻到蛋糕味，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好啊，可是姨姨，你还没有夸我呢，一句都没夸哦。”


第97章 
　　如果让蓝烟说出一段甜腻的话，那就不是蓝烟了。
　　她笑弯眼角，隔了好一阵，才启唇，声音很轻很软，“我们七七长大了。”
　　很简单一句话，却让单七七湿了眼睛。
　　因为她看单七七的眼神太认真了，那双浸了光的眼睛，告诉单七七，她有多为单七七感到骄傲。
　　单七七险些当着她面落下泪来，慌忙仰了仰眼，将眼底湿意忍回去。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单七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耳边，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蓝烟那句轻柔的话语。
　　满心都是被心爱之人认可的狂喜。
　　她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梦。
　　还是老地方，那栋筒子楼。
　　单七七变回小小中学生，背着书包，一脚深一脚浅踩过积水的楼梯，远远看见蓝烟倚在屋门口，望着远方抽烟，一脸说不出的忧伤，看到单七七，轻轻笑了。
　　单七七扑进她怀里，“姨姨，我自己坐了好远的车回来，我厉不厉害！”
　　蓝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淡淡烟味，动作轻得像是生怕碰碎她。
　　她笑着，依旧是那一句，“我们七七长大了。”
　　单七七还没来得及为之喜悦。
　　蓝烟下一句便落了下来，“长大了，就不再需要姨姨了。”
　　“才不是！”单七七立刻急着反驳，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永远需要姨姨，永远——”
　　她低下头，胡乱抹着眼泪。
　　视线中，烟蒂落在积水里，火星“滋”地一声灭了。
　　单七七抬头。
　　连廊空荡荡，潮湿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烟屑，打着旋飘远。
　　像是已经无影无踪的蓝烟。
　　“姨姨？”
　　“姨姨——！”
　　单七七疯了一样在连廊里跑，一间一间推开虚掩的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扬起的灰尘呛得她咳嗽，每一间屋子都没有灯光，没有暖意，更没有蓝烟。
　　她喊到嗓子嘶哑，哭腔在裹满潮意的连廊里反复回荡，却只换来自己的回音，还有失去姨姨的恐慌里。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里，单七七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睡衣，冰凉黏腻，额发被汗水打湿，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疯狂擂动，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久久没能从那场可怕的梦里挣脱。
　　她手忙脚乱地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抖到按不准按键。
　　她连思考都没有，凭着本能磕磕绊绊打字，「姨姨，别离开我。」
　　消息发送出去，她脱力地往后一靠，眨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纹。
　　梦里那种被丢下的空落感，太真实了。
　　筒子楼的潮气，熄灭的烟头，消失的蓝烟，全都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连心痛都尖锐得不像幻觉，一下一下，扎得她呼吸发紧。
　　整座城市都睡死了，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微弱的风声。
　　她在千里之外的陌生酒店里，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包裹，像沉在冰冷的水里，伸手抓不住任何安全感，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一句没回音的“姨姨别离开我”，惶惶不安。
　　她快被黑暗吞没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死寂，亮起的手机屏幕像一束光一样，刺红她的眼睛。
　　是凌晨两点多啊，风都停了，星辰都暗了，可蓝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又一次，第无数次出现了。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正如同当年那个夜晚，她无家可归，以为这一生都要漂泊无依，蓝烟弯腰将她抱起，说会给她一个家。
　　“姨姨……”只一声，尾音抖得不成样子，积压的恐惧瞬间决堤。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那头便响起蓝烟带着担忧的沙哑嗓音，“怎么了？”
　　单七七吸了吸鼻子，话不成句，“我……想你。”
　　蓝烟声音更柔了些，用她独有的，克制又细腻的温柔，问：“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
　　单七七想到那个场景，不禁攥紧被角，鼻音重得厉害，“梦见姨姨丢下我，不见了。”
　　&quot;傻孩子，梦都是假的。 &quot;
　　“可我好怕。”
　　蓝烟温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一双温柔的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将她心中恐惧给抚平，“别怕，别怕……”
　　单七七发慌的心口渐渐安稳起来，但她还是不安地开口道：“姨姨，你说，你不会离开我，我要你亲口说。”
　　静了几秒。
　　这几秒长得让单七七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不留神，这份安稳就不见了。
　　“嗯，不离开你。”
　　蓝烟顿了顿，又重复一遍，“我不……离开你。”
　　说话间，那声极轻极细的哽咽，被单七七浓重的鼻息掩盖。
　　单七七平复一阵心情，关心道：“姨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起夜，刚好看到你的消息。”
　　单七七心头一紧，“姨姨，你是不是又头痛了，又睡不好觉了？”
　　“不是。”
　　单七七追问：“真的不是吗？”
　　“真的，不骗你。”
　　也是，她已经很久没听过姨姨说头痛了，也很久没见过姨姨吃一片药了。
　　单七七心疼蓝烟这么晚了还熬着，“姨姨，我已经好了，你快睡觉，我挂……”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开始舍不得。
　　明明相隔这么远，明明看不到单七七的表情，蓝烟却一句话就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需要，“不挂了，就这样睡，好不好？”
　　单七七捂住瘪起来的嘴，用力点了好几下头，“好。”
　　她躺下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缓了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蓝烟的声音响起，“乖，我抱着你呢。”
　　单七七满是依赖地“嗯”了一声。
　　她用力往手机方向贴了贴，像是真的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像是真的听到姨姨的心跳声。
　　耳边持续不断的轻浅呼吸，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意识像坠进绵软的云絮里，慢慢往下沉。
　　单七七睫毛湿湿地颤着，泪珠挂在末梢，摇摇欲坠。
　　其实，她还是会有点怕。
　　最近，她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的姨姨，是一个好特别的女人。
　　你该如何形容她，你无法准确地形容她。
　　她是生动的。
　　会烫成熟的卷发，会化精致的妆容，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把十根手指涂上漂亮的指甲油。
　　身处老旧潮湿的筒子楼，也会把生活过得有模有样。
　　可她又是空白的。
　　她很少诉说自己的过去，不抱怨现在生活的苦，也不炫耀曾经生活的甜。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眼光，不在乎物质的好坏，不在乎世间的热闹与繁华。
　　她活着，仿佛就只是为了活着。
　　可她又什么都在乎。
　　在乎单七七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受委屈，在乎单七七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凌晨两点，也不会错过她的消息。
　　没在一起的时候，烟雾绕过她美艳的眉眼，近在眼前，却远得像触不到的天边。
　　在一起的时候，单七七会拥抱她，会亲吻她，会在每一次更近一步的关系里，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就算是情到极致的亲密里，蓝烟也不会失控地尖叫，失态地沉沦，最多会抓紧她的后背，捂住自己的嘴，用那双泛起薄薄水汽的眼睛，看着她。
　　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像一汪水，随时会流进一望无际的河流。
　　那晚，蓝烟用那双忧伤的眼睛看着单七七时，即使她嘴角含笑，单七七依然会有一种错觉——
　　我是正在拥有她呢。
　　还是快要失去她呢。
　　单七七有多想好好做一个大人，来保护姨姨，此刻，她就有多像一个孩子，用那句哽咽的呢喃，向姨姨诉说她浓浓的情意。
　　“姨姨，不管我长到多大，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需要你，我只需要你，我永远需要你。”
　　-
　　第二天。
　　单七七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那双红肿的眼睛，她用冷毛巾简单敷了敷，把情绪收拾好，确定是最好的状态，这才出门。
　　车子平稳驶出酒店。
　　虽说是私人行程，但单七七以为苏静还会带她去写字楼或者别的正式场合。
　　可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清早开门的茶楼门口。
　　单七七没多问，和苏静一起下车。
　　侍者在前面引路，穿过铺着地毯的回廊，绕过木质隔断，她们被引到最里面僻静的独立雅间。
　　“二位请进。”
　　苏静率先进去，目光落在还一脸不愿的女儿身上，开口就是，“你闹够了吗？”
　　“我……”
　　苏皎皎视线越过苏静，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单七七，前一秒还满是抗拒的脸，瞬间变了神色。
　　她惊喜地站起来，“七七，是你呀。”
　　单七七也是一愣。
　　很快恍然大悟。
　　苏静。
　　苏皎皎。
　　看这样子，她们是母女啊。
　　苏皎皎连带着对苏静态度都变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温顺得像只小猫，“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带我见的人是七七啊，早知道这样，我就听你话，早点来了，我就……”
　　她低头扫了眼身上随便套的衣服，顿时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就好好打扮一下了。”
　　苏静听到她那些话，紧紧抿住嘴唇，转头看了单七七一眼，不知为何，眼色冷了几分。
　　单七七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静坐下，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先前的赏识与温和，“都坐吧。”
　　苏皎皎立刻开开心心地挨着单七七坐下，双手捧着下巴看她，一脸不争气的样子，“七七，你和我妈怎么认识的啊？”
　　“苏总……”
　　单七七话没说完，苏静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打断，充满分明的阶层意味，“皎皎，人跟人圈子不一样，位置不一样，女孩子做事要有分寸，什么人能当朋友，什么人能喜欢，心里要有数。”
　　苏皎皎当即不乐意了，“妈，你干嘛说这种难听的话，你们不是？”
　　她搞不懂了。
　　苏静面色平静坐在那里。
　　单七七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笑了。
　　原本她天真以为，自己是遇上了贵人，现在她才猛然清醒——苏静带她入行，带她见世面，或许是赏识她，但这份赏识，轻得很。
　　一旦触及到她最核心的利益，哪怕一切还没发生，只是一点点苗头，她也会立刻翻脸，立刻划清界限，毫不犹豫把她这枚旗子给丢弃。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更没有谁会不求回报对谁好。
　　商人逐利，旁人看利弊。
　　除了她那个对她好到让她心疼的姨姨，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单七七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苏皎皎说：“我想和苏总单独谈谈，可以吗？”


第98章 
　　单七七都这么说了，苏皎皎当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出去前，她仍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妈，你要是欺负七七，我真的就再也不理你了。”
　　苏静沉声道：“你先出去。”
　　苏皎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单七七没有绕弯子，直白地问：“苏总，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苏静抬眸与她对视，唇角勾起近乎淡漠的弧度，“你既然看得通透，何必多此一问。”
　　“为什么？”
　　“因为皎皎，她喜欢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静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你有喜欢的人，影响皎皎喜欢你了吗？”
　　“我跟她，没可能。”
　　苏静视线自下而上扫过单七七，眉眼间尽是身居高位的倨傲，“你才十九岁，你觉得自己现在说出口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单七七声音平静无波，“信不信由你。”
　　“你倒是自信，”苏静嗤笑一声，“皎皎是我苏静的女儿，她生来就站在你穷尽野心都不能及的高度，家世显赫，有钱有势，身边围着的人从来数不胜数，多的是费尽心思想靠近她，攀附她的人。”
　　单七七跟着嗤笑，“苏总说我自信，你又何尝不是？”
　　“没错，我就是自信，我能看透你眼底的野心，你不甘平庸，你想往上爬，想跳出你现在的阶层，对吗？”
　　“对，那又怎样？”
　　苏静挑眉，语气里的贬低藏得隐晦却字字诛心，“你现在说你心有所属，说你和皎皎没可能，不过是一时执念，人心最是易变，尤其是在权势和前途面前，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清楚。”
　　她双手压向桌面，语气愈发冷淡，“尤其是你这种孩子的感情，最是廉价脆弱，你的喜欢，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幼稚至极的笑话，你敢保证，你这份所谓的喜欢，能抵得过现实的诱惑？你敢保证，日后不会动歪心思，借着皎皎对你的那点心意，步步为营，意图把苏家占为己有？”
　　单七七听着这些满是算计疑心的话，只觉得任何争辩都没有意义，眼前这个人，心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她们合不来。
　　她只想问个究竟，“既然苏总不信我，为什么要花心思栽培我？”
　　“栽培你？”苏静语气高高在上，“不过是顺手养条听话的狗罢了，乖巧懂事，主人自可以赏你一口饭吃，可狗要有狗的本分和自知，一旦越了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单七七被她气笑了，“我说过了，我对你女儿，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朋友之外的感情。”
　　“你没有？”苏静目光骤然一厉，“一个家世普通，一无所有的小姑娘，凭什么让我女儿死心塌地，你敢说，你从没有给过她暗示？”
　　单七七已经没话说了，抵着额角，连个表情都懒得给。
　　“小姑娘，我承认你有点潜力，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缺的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而是我这样能给你铺路，带你往上走，撑起你野心的人，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单七七反问：“是吗？”
　　“再过几年，等你在这个社会处处碰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野心无处安放，求路无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单七七野心勃勃的眼神看着她，“行，我等着那一天。”
　　苏静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把你的银行卡账户发给小陈，来回路费和辛苦费，我会让小陈打给你。”
　　她料定单七七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一定会拒绝她这点“施舍”。
　　谁知单七七片刻犹豫都没有，点头说：“好啊。”
　　“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给多少？”单七七又问。
　　苏静说了个数，然后更加肯定自己的做法，是无比正确。
　　单七七笑了。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赚点辛苦费也是好的。
　　虚无的骨气算什么？
　　比得上姨姨这些年在夜场受得苦吗？
　　收下这些钱，可以给姨姨买好多东西，凭什么不要，没理由不要。
　　单七七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静，眼神里藏着一股韧劲，像是一点星火，冷水浇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苏静看着那双满含厉色的眼睛，指尖莫名一顿。
　　她混迹半生，见过太多一腔热血，满身傲气的年轻人，大多不过是一时意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从未。
　　那点心慌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静随即缓缓摇了摇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能掀起多大风浪。
　　棋子而已，重新物色便是。
　　-
　　飞机穿过厚重云层，向粤城方向降落。
　　单七七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清晰的建筑，郁闷的心情沉到最低点。
　　明明一只脚已经踏进那个圈子，却猝不及防被一脚踢出来，像一场已经开场的戏，灯刚亮，她刚上台，就直接拉下幕布。
　　她在苏静面前没露过半分怯，没软过一丝一毫骨头。
　　但从满心期待，到空手而归，不爽是真，难过是真，不甘心也是真。
　　最重要的是，昨晚和姨姨通话，她还说了那么多大话。
　　说要让姨姨从此扬眉吐气，说要让姨姨往后余生跟着她享福就好，说再也不会让姨姨受苦受累。
　　此刻那些话环绕在耳边，回旋镖一样，全都成了密密麻麻的尴尬。
　　单七七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拖沓，心情很是沉重。
　　她站在楼下缓了一阵，对着黑屏的手机试着扬起嘴角，努力将眼底低落藏起来。
　　直到表情看起来正常，她深吸一口气，抬步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时，单七七轻松的声音跟着响起，“姨姨，我返嚟啦。”
　　蓝烟坐在桌子前，穿清凉睡裙，双手托脸，看着面前那个小蛋糕发呆。
　　听见声响，眼皮慢慢抬起来，眼里掠过一丝喜色。
　　下秒，她立即收敛住神色，眼风扫过那个小蛋糕，她抿了抿唇，像是要掩饰单七七说晚上回，她却从中午就开始等的事实。
　　“返来咁早，点解唔同我讲声啊？”
　　要不是提前回来，单七七怕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姨姨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牵挂她。
　　单七七情绪一下子泛滥了。
　　这几天，她真的是很努力在做好每一件事，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收尾。
　　回程路上，她觉得不甘，不爽，难过，却又一遍遍劝自己，这不过是成长路上一点小坎坷。
　　可有一种情绪，自始至终，她都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她泛红的眼睛，一颤一颤的嘴唇，都在告诉蓝烟，她好委屈。
　　她就是很委屈啊。
　　她做错了什么，别人喜欢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越是看着蓝烟，那份委屈越是汹涌。
　　蓝烟起身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揉了揉，声音都因为心疼变得缱绻许多，“受委屈了？”
　　单七七听到她关心的话语，忍了又忍，嘴角还是用力往下撇了撇，往前扑进她怀里，像在外面受了委屈找妈妈撑腰的孩子，小声呜咽起来，“嗯，姨姨，有人欺负我。”
　　蓝烟目光一敛，随手关上门，就这样被她抱着，边轻拍她的背，边带她挪到沙发上坐。
　　蓝烟捧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到自己的腿上，垂眼给她擦眼泪，“现在能讲清楚话吗？”
　　单七七搂着蓝烟的腰，闷闷应了一声，“能。”
　　蓝烟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单七七抽着鼻子，细细把事情讲给蓝烟听，讲着讲着，那股委屈更甚，声音充满小孩子向妈妈告状，求疼爱的劲。
　　蓝烟悄悄舒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安慰单七七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单七七抬头看她，用那双红到湿漉漉的眼睛。
　　蓝烟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母爱泛滥，语气不自觉软得一塌糊涂，“往后还有大把机会，不着急，慢慢来。”
　　单七七尝到甜头，彻底撒开娇，一字一句黏得不行，“姨姨，外面的人都好坏，只有姨姨对我最好了，我离不开姨姨的，要是没有姨姨，我可怎么办啊……”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蓝烟一点也不觉得烦，眼尾染上浅浅的纵容笑意，笑着哄她，“不哭了。”
　　单七七揪着蓝烟睡裙柔软的领口，瓮声瓮气地抱怨，“好好的七天假期，浪费整整五天，就剩两天半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了……”
　　说着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哇一声哭出来。
　　孩子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作为母亲应该怎么办？
　　一种最原始的母性本能，催使蓝烟托起她的后颈，像抱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她拨开一边领口，以一种喂养的姿势，送到单七七嘴里。
　　单七七两手捧着，闻了闻，碰了碰，咬了咬，然后就闭上眼睛，专心享用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说不出是委屈还是享受。
　　蓝烟就低头看着，眉眼认真。
　　怀里的呜咽声停了有一阵。
　　蓝烟认真的眉眼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眉心先是轻轻一皱，接着，她被动地仰倒在沙发靠背，嘴唇张开一点缝隙，任由脸颊红霞慢慢晕开。
　　五天了，真的好想姨姨。
　　单七七刚才在蓝烟怀里委屈时有多弱小无助，接下来霸道有力的行为就有多让蓝烟招架不住。
　　一个钟头后，双手反过去勾着单七七脖子的蓝烟缓慢把双腿并拢，坐在单七七腿上，看着镜子里的她们，细细喘着气。
　　单七七从后抱紧蓝烟，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姨姨的小秘密，只有我知道。”
　　“嗯？”蓝烟发出喑哑一声。
　　单七七当着她的面，用手指将有点干的嘴唇涂得亮晶晶，然后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一根不够，两根会痛。”
　　这句荤话说完，单七七眼中，蓝烟耳朵变粉，颜色慢慢由浅入深，白皙的耳根爬满红意。
　　蓝烟低下头，“你又乱噏廿四。”
　　无论单七七怎么拨弄她的下巴，都看不到她的脸了，只有时不时娇俏晃动一下的肩膀，撞得单七七心花乱颤。
　　单七七抿唇偷笑。
　　好幸福啊，这样又美丽又性感又会疼人又可爱的姨姨，是我的。
　　-
　　被遗忘的小蛋糕，终于被她们想起来了。
　　她们面对面坐，蓝烟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单七七看着那抹摇曳的火苗，托着下巴问：“姨姨，不过生日也可以吹蜡烛吗？”
　　“当然。”
　　“太好了，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的生日，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齐吹两次蜡烛。”
　　烛光在蓝烟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有什么情绪飞快从她眼底一闪而过，不等单七七捕捉到，就变成一抹浸在烛光里的风情笑意。


第99章 
　　她们许愿，吹蜡烛，吃蛋糕，还对着手机拍了很多亲密的情侣照片。
　　剩下两天，单七七寸步不离黏在蓝烟身边。
　　一起推购物车逛超市，分吃同一个草莓甜筒，深夜在只有她们的连廊接吻，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港片，一起洗澡，抱在一起睡觉，凌晨蓝烟口渴下床找水，单七七迷迷糊糊也要爬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回来时，一半清醒，一半迷糊，又做了一次。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转眼单七七又要返校了。
　　往常单七七基本都在中午或者下午走，但今天，她就是很舍不得离开，把票改了又改，从下午改到傍晚，又从傍晚改到夜里。
　　能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踏实。
　　那场噩梦至今都让她心有余悸，这两天，她就像惊弓之鸟，蓝烟稍微离开她的视线，她都要追出去找，确定人在，悬起来的心才会落下。
　　从前单七七觉得，既然认定要和姨姨并肩，就该学着成熟懂事，不能总做那个躲在她身后的小孩，那场梦让她幡然醒悟。
　　她本就是姨姨的孩子，无论她们之间还存在别的什么关系，这一点，都不会变。
　　在外面做能抗事的大人，和在蓝烟怀里做撒娇的孩子，并不矛盾。
　　于是单七七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外表达，用动作，用言语，用眼神，一遍遍告诉姨姨——我好爱你，我好依赖你，我好需要你，我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你。
　　晚上八点，单七七牵着蓝烟的手往夜场走，汗湿了指缝也舍不得松开。
　　“行李箱都唔识得拎返屋企，成日丢三落四。”
　　单七七侧头看蓝烟，昏黄街灯下的她，只余一身温软风情，“唔记得咗嘛。”
　　“以后唔好再拣咁晚走啦，几危险。”
　　“知啦，到咗学校我即刻发信息畀姨姨，”单七七双手楼紧蓝烟的胳膊，撒娇摇晃，“舍不得姨姨啫，就想同姨姨多陪一阵……”
　　蓝烟由着她抱，由着她黏，由着她说一些甜甜腻腻的话，嘴角极轻地上挑一下，笑意漫开，头顶晃过来的霓虹照亮她眼角的细纹。
　　场子刚开，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她们在鼓点声中走进去。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人却出奇得多。
　　蓝烟想带单七七去休息室拿行李箱，却被她往回拉了一步，“姨姨，陪我坐一阵吧。”
　　“时间来得及吗？”
　　“嗯，来得及。”
　　慢摇旋律正柔，蓝烟看着那片舞池，轻笑一声，“别坐了。”
　　“嗯？”
　　蓝烟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弯起撩人的弧度，耀眼，夺目。
　　单七七看得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她发愣的间隙，蓝烟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手臂抬得松弛自然，带着常年在夜场里浸染出的艳气，可那腕骨和肩背舒展的线条，又藏着刻进骨子里的优雅，那是富家女从小滋养出的仪态，是再多年浮沉出来的风尘气，也磨不掉的底色，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过的花，染了满身烟火尘埃，风骨却依旧挺拔。
　　成熟女人最极致的魅力只给单七七一个人，裹在慢摇鼓点里的勾人嗓音也只给单七七一个人，“愿意陪我跳一支舞吗？”
　　单七七看着她，呢喃一句，“何德何能。”
　　她小心翼翼把手搭在蓝烟指尖。
　　蓝烟笑了下，指节收拢，轻握住她。
　　单七七目不转睛看着她，亦步亦趋跟着她，穿过攒动的人影，来到拥挤的舞池。
　　脚下地板震得发颤，单七七脚底一乱，“姨姨，我不太会。”
　　蓝烟双臂抬起，松松勾着她的脖子，呼吸扫过她的下巴，“没关系，我带着你。”
　　单七七点点头，双手试着搂住她，旗袍丝滑的触感贴着手心，底下是蓝烟一碰就软的腰。
　　蓝烟就那样勾着她的脖子，腰胯跟着鼓点缓缓摆动，慢慢摇晃，慵懒又妩媚。
　　她仰脸看着单七七，眼尾微挑，红唇噙着笑，“没有女孩邀请过你吗？”
　　她的声音贴着单七七耳廓扫下来，温热的气息惹得她耳尖发烫，“没有。”
　　“是没有，还是没有接受？”
　　“反正就是没有。”
　　蓝烟腰肢往她身前贴了贴，几乎要贴成一个人，“那我是第一个了？”
　　“嗯。”
　　蓝烟轻笑出声。
　　单七七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不是她木讷，而是面前蓝烟一举一动实在太过诱惑，一勾一笑一摆，让她不停吞咽口水，胸口起伏都乱了节奏。
　　蓝烟调笑道：“白给你交学费了。”
　　单七七尴尬一笑，“那……那时候对跳舞不是十分感兴趣。”
　　蓝烟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抚摸，笑容里都是逗弄，“现在不是学得挺乖？”
　　哪里是乖啊，是不敢不乖。
　　蓝烟从来没有在舞池里，搂着谁慢摇过，一道又一道赤裸的目光朝她们这边看过来，有对蓝烟的欲求，还有对单七七的隐隐敌意。
　　这么多熟人在场，万一一个忍不住，低头吻下去，该给姨姨惹麻烦了。
　　单七七努了努嘴，“姨姨会不会觉得我好笨？”
　　“不会，”蓝烟下巴软软抵在她肩头，在她怀里慢扭，沙哑到慵懒的嗓音道：“我慢慢教你，不收学费。”
　　单七七被这份暧昧憋得快要窒息。
　　人对恋人总是会有占有欲，单七七对蓝烟尤其是这样，蓝烟越是撩拨她，旁人看蓝烟的眼神越是炽烈，单七七越是想要告诉所有人——姨姨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谁都不能觊觎，多看一眼都不行。
　　单七七眼底的独占，执拗，快要压不住的冲动，还有没有宣之于口的贪心，都被蓝烟尽收眼底。
　　蓝烟并没有回避什么，微微偏头，靠在单七七颈窝，更亲呢的姿势在她怀里扭动，更冷淡的眼神扫过那些觊觎她的人。
　　单七七享受这一刻缱绻暧昧的氛围，只要感受到蓝烟的气息，她就无比安心，“姨姨，我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你坐在那里抽烟，跟一个男人讲话，你对他笑，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好坏。”
　　蓝烟抬头看她，“有多坏？”
　　单七七带着点小脾气闷声哼道：“就是好坏好坏。”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单七七故作懵懂，睁着眼装傻，“啊？”
　　蓝烟挑眉，“昨夜那种。”
　　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让单七七耳尖一瞬间爆红，“嗯啊。”
　　再继续聊下去，单七七真要把持不住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姨姨，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你怎么什么都会呀，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呀？”
　　蓝烟漫不经心的语调说：“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好多呀。”
　　“那你问我啊。”
　　单七七仔细想了想，“姨姨，你唱歌好不好听呀？”
　　蓝烟垂眸笑，“一般。”
　　单七七眼睛一亮，“想听想听，好想听。”
　　蓝烟微微歪头，“是吗？”
　　单七七用力点头，期待的目光看着她，“想，好想好想。”
　　蓝烟看她一阵。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唇，一点一点，看得很慢，很认真。
　　一开始，单七七的脸，在蓝烟脑海里是模糊的。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单七七在蓝烟眼中都是小宝宝模样。
　　有一天，蓝烟眼中的单七七，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直到今夜，蓝烟忽然发现，单七七怎么这么好看，越看越好看，无可替代的好看。
　　“姨姨，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复杂的情绪在蓝烟眼底交织，有时像母亲的疼惜，有时像恋人的心动，交织来交织去，交织成一体，她眨了下迷茫的眼睛，“我觉得你今夜特别漂亮。”
　　单七七美滋滋跟了一句，“姨姨一直都特别漂亮。”
　　她们对视，笑望对方。
　　蓝烟的笑容渐渐收敛，轻轻抚摸单七七的脸庞，深深看着她。
　　被她看着，单七七的心，不知为何一痛。
　　蓝烟柔力推开她。
　　单七七一脸诧异。
　　蓝烟转身朝台上走去。
　　周围那些人本来就在看她，此刻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痴痴的目光追随她迷人的步伐。
　　台上DJ看到她，立即弯腰。
　　蓝烟仰头对他说了什么。
　　DJ欣喜地点点头，手指在控台上一推，原本喧闹的鼓点声戛然而止。
　　场内一下子空了声响，全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蓝烟身上。
　　霓虹光色流转，蓝烟坐在高脚椅上，旗袍顺着曲线垂落，她随意握着麦，红唇抿得很轻，懒懒散散，风情万种。
　　单七七仰头，一瞬不瞬望着她。
　　四下安静得只剩光影浮动，片刻后，音乐前奏流淌出来。
　　蓝烟微微偏头，唱音落下。
　　成熟的嗓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不粗砾，充满被岁月与烟酒轻轻润过的高级感，低沉，慵懒，磁性，每一个粤腔尾音都裹着说不清的性感。
　　单七七嘴巴不自觉张大嘴巴——这哪里是一般，这也太好听了。
　　身边起初还有惊呼与骚动，大家都被惊艳了，可随着歌声慢慢铺开，全场渐渐沉进一种安静的动容里。
　　单七七早就收起最初的激动，认真起来。
　　蓝烟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单七七却看见她握着麦身的手指，有一点颤抖，她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大半眼神，然而偶尔抬眼扫过抬下，那目光是空的，飘的，无依无靠的，像浮萍落不到实处。
　　像是落在单七七身上，又像是穿透她，穿过这满场霓虹与人群，望向那些她从未跟单七七提过的，那些身不由己的岁月。
　　唱给那个年纪轻轻，背负父母债务的蓝烟。
　　唱给那个见过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人前仍要描好眉画好唇，一身廉价旗袍也要撑起体面，笑着面对一切的蓝烟。
　　唱给那些无处安放的孤单，无人可说的委屈，和早被现实碾碎，再也回不去的，也曾潇洒自由过的蓝烟。
　　“人在广东已经漂泊十年，有时也怀念当初一起，经已改变……”
　　蓝烟忽然很轻很轻地哽咽一下。
　　不过一秒，嘴角就勾起惯常笑意，风情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人察觉。
　　可台下的单七七，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只是在听蓝烟唱一首好听的歌。
　　只有单七七站在那里，隔着一段旋律，隔着一首歌，看见那个藏在风情背后，独自漂泊那么多年的蓝烟，看见蓝烟疲惫的一生。
　　最后一句尾音轻轻消散，麦克风里只剩一点细碎的电流声。
　　全场静了几秒。
　　随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骤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夜场的天花板。
　　有人吹口哨，有人用力拍桌子喊“蓝姐再来一首”，还有人举着酒杯往天上泼，整个场子瞬间沸腾成一片，大家都在为台上耀眼的蓝烟疯狂。
　　蓝烟缓步走到舞台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朝单七七招了招手。
　　单七七挤过去，仰脸看她。
　　“七七。”
　　单七七双眼通红，“嗯？”
　　“今夜，你也开心吗？”蓝烟摸了摸她的头，问话声音很轻。
　　单七七连连点头，激动到连声音都带上哭腔，“嗯，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蓝烟笑了，特别特别忧伤地笑了。
　　下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欢呼，口哨，碰杯声，全部掐断，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眼睛瞪得滚圆，震惊到失语。
　　因为风情万种的蓝烟，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对谁都可以笑，对谁都留有距离的蓝烟，让他们求而不得的蓝烟，能把《广东爱情故事》唱得很有味道的蓝烟，她居然会用那种很是柔情的眼神看着单七七，然后俯身，温柔捧起她的脸，笑着吻住她的唇。


第100章 
　　电影里演的那些浪漫桥段，在这一刻都显得寡淡无味。
　　这真的不是梦吗？
　　单七七怔怔看着蓝烟，感受嘴唇上她蠕动的触感，像是漫天烟花在颅顶炸开，眼睛花了，心乱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接吻，所有人都知道姨姨是她的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她想问问蓝烟——姨姨你怕不怕。
　　泪水不禁顺着眼角滑落。
　　蓝烟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下一秒便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没有言语，却分明在告诉她——姨姨不怕。
　　单七七这几天表现出的对她的需要和依赖，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怕的，从不是旁人眼光，而是她倾尽所有给出的一切，不是单七七的需要。
　　只要单七七一句需要，她就是把自己拆了揉了，也全部给她。
　　她的孩子，只管需要，只管依赖，剩下的，全都交给她。
　　蓝烟挪开半寸，笑着擦去单七七嘴角的口红，然后牵起她的手。
　　霓虹灯光明明灭灭，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蓝烟从容而笑的脸庞，落在单七七感动出泪水的眼底。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劈开，自动让出一条路，各种各样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祝福的，羡慕的，嫉妒的，鄙夷的，是好是坏，都与她们无关。
　　脚步同频，眼神交缠，她们，只有彼此。
　　从来就没有什么对抗全世界，因为她们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装下过全世界。
　　单七七只有蓝烟，蓝烟也只有单七七。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永远都是。
　　休息室。
　　刚才那个吻，有点意犹未尽，就着未散的余温，单七七反手带上门，抱着蓝烟，接了一个更疯狂更缠绵的湿吻。
　　直到蓝烟软在她怀里，抓着她衣领的手指泛白，单七才结束这个吻。
　　单七七喘着气，嘴唇游走过蓝烟的脖子，“姨姨，你吻技好好啊。”
　　蓝烟眼尾泛着动情过后的红，“我几时唔好过？”
　　单七七眨了眨眼，“一开始啊，都好生涩噶。”
　　“咁样唔好咩？”
　　“好啊，最好啦。”
　　“如果我吻技好熟练噶话，你仲笑得出来咩？”
　　单七七脸上笑容顿时僵住，虽然那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但只要想到姨姨的唇吻过别人，姨姨动情的眼神看过别人，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柔分给过别人，她心里就难受得很。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笑唔出，真系笑唔出。”
　　“如果在你之前，我真系同第个有过呢？”蓝烟随口一问。
　　单七七真就认真想了想，尽管心里酸溜溜，她还是说：“有过咪有过咯，边个叫我生得咁迟啊。”
　　蓝烟忍不住低笑，接下来的话，完全是出于想逗她才说出口，“那以后呢？”
　　单七七瞬间委屈起来，眉头皱起，脸颊鼓成一小团，小孩子赌气般说：“那我……就不要你了。”
　　蓝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真的哦？”
　　“嗯！”
　　单七七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得不得了，声音格外郑重，一点都不像闹着玩，“姨姨在和我好之前，就算真的和别人有过什么，我虽然吃醋，但也只能认了哦，可现在不一样，我这么爱你，我们这么好，你要是同别人这样那样，我会伤心死的，不是不要姨姨了，而是，而是……”
　　蓝烟清清楚楚看见单七七脸上的认真，收起笑容，“讲下去。”
　　单七七瘪了瘪嘴，“而是我真的会去跳河，不骗你，跳不了河，我就去跳楼，反正我不活了。”
　　蓝烟没有把这话当做玩笑，更没有当成是孩子赌气的话，她将单七七此刻的痛苦全部看在眼里，然后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单七七不是闹脾气，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会因为这份被辜负，痛到活不下去。
　　“傻女，怎么还当真了？”
　　“姨姨不许再讲这样的话。”
　　“好，不讲不讲。”
　　“那你哄哄我。”
　　蓝烟双手搭在她肩头，踮起脚尖，先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慢慢下移，吻过她泛红的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细腻绵长，顿时抚平单七七心底不安，她又想起刚才在众人面前那个吻，“姨姨，你好会啊。”
　　蓝烟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嗯？”
　　“你好会谈恋爱啊。”
　　蓝烟弯唇一笑。
　　单七七心头一甜，刚要再黏上去，担忧之心忽然一提，“可是姨姨，以后你该怎么办？”
　　蓝烟抬手揽住她的后颈，嘴唇若有若无触碰她的下巴，风情入骨的眼睛半眯，嗓音轻缓撩人，“那你养我呀。”
　　单七七眼睛一亮，唇角炸开一个晃眼的笑。
　　她搂住蓝烟的腰，手臂用力将她抱起来。
　　蓝烟双脚脱离地面，裙摆荡过单七七的小腿，像一尾鱼游过。
　　“放我下来。”
　　“不放！”
　　单七七大声喊完那两个字，充满少年气的笑声便涌出来，她收紧手臂，抱着蓝烟在小小的休息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单七七那缕蓝发被旋转起来，当初染它时，只是想要在身上留下一点和蓝烟相关的痕迹，而今，这缕藏着秘密的发丝，终于在空中与蓝烟飞扬的长卷发纠缠在一起，一根绕着一根，一缕缠着一缕，像孩子攥着妈妈的手不肯松开，像女孩的手放在女人的身体里不肯拿出来，母爱与情爱拧成一股，她们本就该这样，相互纠缠，过这一生。
　　“我养你！”
　　“姨姨，我一辈子养你！”
　　单七七清亮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蓝烟克制的低笑声混在其中，遮住隔着门板飘进来的歌声。
　　“祈祷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
　　阿恣快把吸管咬烂了。
　　她至今仍未从看到蓝烟亲吻单七七的震惊中走出来——天啊，她们居然是那种关系。
　　她的心究竟是有多大，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
　　当然，她没觉得有什么，相反，她还觉得那一幕特别美好。
　　打算等下次看到单七七，好好跟她八卦一下。
　　阿恣下意识抬头往二楼扫了一眼，看到立在栏杆边阴影处的庄既红，她惊了一瞬。
　　庄既红面无表情看着楼下休息室的方向，眼神空得发寒。
　　周身那股死寂的气场，让人头皮发麻。
　　阿恣不禁哆嗦一下，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庄既红心底彻底裂开了，平静下的疯狂，比任何明面的暴怒都要瘆人。
　　庄既红就那样静静站了片刻，直到身形彻底被黑暗吞没。
　　庄既红双手揣在裤兜，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往下走，阴恻恻的笑声响起，笑声越来越疯，眼底湿意越来越多。
　　她坐在台阶上，仰起那张偏执的泪眼，笑得肩膀一直乱颤。
　　那夜，她看到单七七和蓝烟共用一根吸管，看到单七七主动亲吻蓝烟的脖子，当时她就已经疯了，但她还是自欺欺人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单七七一厢情愿，蓝烟是被动的，蓝烟只当她是一个孩子。
　　但刚才，蓝烟主动亲吻单七七，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那份旁若无人的温柔，让庄既红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幻灭。
　　她能接受单七七痴恋，却绝不能接受蓝烟爱上单七七。
　　那是她爱了那么多年，偏执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属于别人。
　　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单七七。
　　一通电话拨出去。
　　庄既红声音阴冷到极致，“查到了吗？”
　　“刚查到，庄总，正准备跟您通电话。”
　　“说。”
　　“单七七亲生母亲确实还活着，她叫刘芬英，是前不久过世的英达集团董事长林振英的妻子，十九年前，她生完单七七就跑了，一路辗转来到邶城，当时林振英还在创业阶段，家里缺个保姆，刘芬英就去了林家，一来二去就跟林振英好上了，后来挤走原配……”
　　“够了，我没兴趣听她那些破烂发家史，”庄既红不耐烦地打断，“讲重点。”
　　“是是是，庄总，林振英猝死太突然，遗嘱都没立完整，他和刘芬英生的儿子才十二岁，是名义上的第一继承人，但刘芬英这些年退居家庭，集团根基不稳，现在集团旁系叔伯联合林振英的前妻，还有外面几个有私生子的女人一起搞事情，还散布她克夫的谣言，她现在连公司大门都快进不去了。”
　　“庄总，您想做的事，怕是有点难，刘芬英十有九成不会认的。”
　　没错，现在让刘芬英认下单七七，就等于把她保姆上位，抛夫弃女的过去公之于众。
　　何况自己生的女儿，真的会忘吗？
　　刘芬英要是真有半分想念单七七，这么多年，她有的是机会，哪怕不露面，也可以偷偷塞点钱，托人照拂一下，可她没有，她过得风生水起，锦衣玉食，有夫有子，早就把那个被她扔在老家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
　　“不认？她也配不认？”庄既红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疯狂，“我帮她。”
　　“您的意思是？”
　　“我帮她坐稳英达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她认回单七七，立刻，马上，分分钟都等不及，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明白。”
　　“告诉刘芬英，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要么接受我的条件，拿回英达集团，和她的女儿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要么拒绝我，等着被那些豺狼虎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庄既红越说越狠，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猩红，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拿着手机的手垂落，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神里翻涌出近乎扭曲的光。
　　一秒。
　　两秒。
　　“去你*的！”
　　庄既红骂了一声，猛然抬手，手机砸向对面的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低头，面无表情看了几秒地面，渐渐的，眼里滔天戾气凝成一抹化不开的偏执。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捻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轻抚相片里蓝烟二十出头的容颜。
　　阿烟，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怎么能爱上她呢？
　　那就别怪我了，我倒要看看，等她的亲生母亲拿着整个英达集团来接她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留得住她。
　　“阿烟，”庄既红轻声唤着，把相片贴在心口，“我比她，更会爱你，等她走了，你就爱我好不好……”
　　蓝烟和单七七离开休息室后，庄既红踉踉跄跄的步伐晃了进去。
　　目光定在沙发角落，蓝烟的包落下了。
　　庄既红走过去，疯狂的窥探欲催使她滑开包扣，从中拿出几个药瓶，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病历单。


第101章 
　　蓝烟辞职了。
　　她来夜场收拾东西那天，阿恣在休息室拦住她，“蓝姐，你为什么要辞职啊？”
　　“好累，想休息一阵。”
　　“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啊蓝姐，无碍的，大家都不在意啦。”
　　“无关那件事。”
　　阿恣见她不想说，也不再多问。
　　蓝烟叮嘱道：“对了，我辞职这件事，你别同七七讲。”
　　阿恣看着蓝烟疲惫的样子，满心挂碍，“蓝姐，你是不是头病犯了？”
　　蓝烟无力摆了摆手，“没事。”
　　她回头，凌乱的头发挡住眉眼，认真的语气重复还是那一句，“别同七七讲。”
　　蓝烟在单七七面前，总是能够掩饰好一切。
　　可她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阿恣数得清，蓝烟有多少次，笑着笑着就突然低头，指尖按住额头，脸色倏然白下去。
　　更让她纳闷的是，蓝烟前些日子三天两头请假，一走就是好几日，说是去办点私事，回来时气色却比之前更差。
　　阿恣猜测，怕不是偷偷去看医生了。
　　这天夜晚，换班间隙，阿恣来到休息室，听到里面两个小姑娘正在化妆镜前咬耳朵，一个叫阿晴，一个叫阿雯，是前两天夜场招进来的新人，听口音，是外地人。
　　“说真的，我表姐之前那个头病真的折磨死人，换了三四家医院都没看好，”阿晴拧开口红盖，语气感慨，“后来还是我妈托人找对了医生，现在病都好得差不多了。”
　　阿雯附和道：“可不是嘛，看病哪是找医院啊，关键是找对医生。”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阿恣心头一动，随口搭话，“阿晴，你刚才说看头病的医生，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能啊，”阿晴看向她，“阿恣姐，你也有头痛的毛病？”
　　“不是，一个朋友。”
　　阿晴立即拿起手机，“稍等，阿恣姐，我给我表姐发个消息问问。”
　　“好。”
　　没几分钟，阿晴把她表姐发来的消息转发给阿恣。
　　阿恣点开那条长长的消息。
　　一共五家医院，从公立三甲医院到口碑极好的私立医院，医生名字，出诊时间，连每个医生擅长的头痛类型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阿晴细心地补充道：“阿恣姐，这几位医生都特别靠谱，你让你朋友放心去，去医院看一次病不容易，找对医生，能省去很多麻烦事。”
　　阿恣点点头，“谢谢。”
　　阿晴笑道：“往后还得麻烦阿恣姐多多照顾我们。”
　　“有需要，你们尽管开口就是。”
　　阿恣拨着号码，匆匆走了。
　　阿晴和阿雯难辨神色地对视一眼。
　　过了一阵，一阵脚步声靠近。
　　庄既红倚着门框，身体大半裹在走廊投进的阴影里，她的目光先扫过远处阿恣讲电话的身影，再落回里面两个小姑娘身上，阴沉一笑。
　　“做得好。”
　　-
　　蓝烟将医保卡塞进包里，准备出门前，头部一阵不适，倒出一粒止痛片吃下，坐在椅子上打算缓两分钟再出门，按照阿恣给她的地址先去市医院找房主任看看。
　　出门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刘芬英穿一条价值不菲的裙子，昂贵的衣料被她臃肿的身形撑出几分局促，腰腹堆出两圈软肉，肩背更是厚重沉滞。
　　她走在老旧的连廊上，满脸矫情，走两步就不耐烦地掸掸裙摆，生怕沾到一丝灰尘。
　　另一只手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一团，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让她难以忍受。
　　看到蓝烟从屋里走出来，刘芬英停下脚步。
　　蓝烟低头按揉额角，并没有看见她。
　　刘芬英又往前走两步，看清蓝烟那张脸，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隐隐的敌意。
　　蓝烟是个非常讲究的女人，即使是出门看病，她也会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化上体面的淡妆。
　　刘芬英看着蓝烟挎在臂弯那个包包，她见多了好东西，一眼就看出价格是上万。
　　这位林太太，丈夫在外面花边新闻出了名得多。
　　每当丈夫在外有了新的艳遇，她就认定，定是外面的狐媚子先勾引的。
　　刘芬英暗自哼了一声。
　　——住这种破筒子楼，怎可能买得起真货，要么是打肿脸充胖子买的A货，要么就是哪个男人给她买的，生得这么艳，一看就是攀附男人的货色。
　　毕竟是贵妇，圆滑还是有的。
　　等两人只差一步距离，刘芬英已经露出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你就是七七姨姨吧？”
　　蓝烟一愣，“你是哪位？”
　　刘芬英拉开大牌手袋的拉链，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蓝烟。
　　蓝烟轻捻名片边角，随意扫了眼上面的名字和头衔，抬头道：“刘女士。”
　　没有惊讶，没有恭敬，没有谄媚，连眼神都没多晃一下，仿佛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这副淡然模样，瞬间戳中刘芬英的逆鳞，她当了这么多年风光的林夫人，递出名片，谁不是客客气气接过，再恭维几句，偏偏面前这个住破筒子楼的女人，竟把她的名片看得跟一张废纸似的。
　　刘芬英脸上半点不悦都没露，依旧端着贵太太的沉稳架子，笑容更为友善，“我先生林振英，生前是英达集团的董事长，他过世之后，现在集团所有事务都由我接手。”
　　她以为这番话总能换来对方一点反应，然而蓝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刘芬英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的宝贝女儿呢？”
　　“你说什么？”
　　刘芬英刚才报出英达的名头，蓝烟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在她说出上面那句话之后，她清楚看到，蓝烟脸上那份无法掩饰的在意，这让刘芬英心中产生一丝隐秘的快意，她的嘴角重新勾起笑意，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单七七，她在哪？”
　　“你是……”
　　刘芬英挺了挺脊背，笑道：“那就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七七的亲生母亲，我来接她回家。”
　　-
　　部门聚餐的包厢吵得单七七脑仁疼，她被拉着玩了两轮真心话，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她快步走出KTV ，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
　　同行女生说：“七七，一起走啊，顺路逛逛夜市。”
　　单七七正要答应，顺手掏出手机，看到四通未接来电，连忙拒绝道：“我回个电话，你们先走吧。”
　　刚才里面太吵，她都没听见。
　　蓝烟从不会连着给她打这么多通电话，她总是很含蓄，发消息也是言简意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单七七顿时紧张起来，一秒钟都不敢拖，蹲在马路牙子上，回过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姨姨。”
　　单七七喊了一声，那边没有回应，嚓一下，烟草燃烧的滋滋声隔着听筒传过来。
　　蓝烟抽烟，却不讲话。
　　单七七眉头立刻皱起来，“姨姨，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说好了，你会戒烟。”
　　片刻后，那边终于传来蓝烟吸过烟的沙哑声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任性和不讲理，还带着一点勾人的劲，“你管我？”
　　单七七说不出心理是什么滋味，放软声音，“到底怎么了嘛姨姨？”
　　“没怎么。”
　　“你骗人，”单七七咬了咬唇，“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单七七能听见风穿过筒子楼连廊的呜呜声，能听见蓝烟克制的鼻息声。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正要开口追问。
　　那边先是响起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接着，蓝烟更轻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她的耳朵，“就是……有点想你了。”
　　蓝烟从来不会突然跟她讲这种话，她向来习惯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单七七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蓝烟此刻的模样。
　　她不会哭，一定不会，只是眼尾会泛起一点淡淡的红，像被烟雾呛到似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然后深深吸一口烟，让情绪在浓浓的烟雾里翻涌，等烟雾散开，你眼里的她，依旧是那个平静的她。
　　单七七张了张唇，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也想你，姨姨，想得要命。”
　　“那你明天回家好不好？”
　　单七七想了想说：“可是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已经跟导员请好假了……”
　　“我知道，”蓝烟打断她，语气更任性，更不讲理，“可我想让你明天就回家啊单七七。”
　　说不出是撒娇还是命令，让单七七又心疼又心动，她的心软成一滩水，立刻顺从道：“好，我回，我听你话，姨姨，我现在就订票。”
　　挂了电话，单七七立刻跟导员请假，订好明天最早一班回粤城的票。
　　这一夜，单七七翻来覆去没睡多久。
　　担心吵到李玥，就没定闹钟。
　　总怕睡过了，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往常单七七回家，总是很迫切很喜悦，可今天不一样，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蓝烟给她发来一个餐厅地址，「直接来这里。」
　　单七七飞快回：「姨姨，你在那里等我是吗？」
　　对话框上方跳了几秒“正在输入”，弹出一个字：「嗯。」
　　的士在云顶餐厅门口停稳。
　　单七七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站在台阶上那个女人，四下张望，像是在等人。
　　单七七记性一向不差，稍稍定睛，便认出来，这位正是那日在沪城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太太。
　　不禁诧异。
　　这尊大佛，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单七七一心急着见到蓝烟，视线很快从她身上移开，抻着脖子往餐厅里面这张望。
　　擦肩而过时，刘芬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试探着问：“你是七七？单七七？”


第102章 
　　“是又怎样？”单七七手腕使力往回抽，眼里满是抗拒，“松手。”
　　她并不关心刘芬英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她只关心蓝烟还在里面等她。
　　刘芬英死死拽着她，脸上激动浓烈，“孩子，你不认识我了？”
　　单七七满心焦躁，对这场莫名其妙的阻拦烦躁到极点，“我们不是见过吗，我当然认识你，林太太。”
　　她刻意咬重“林太太”三个字，贵人多忘事，她可没忘。
　　那日饭局上，刘芬英打量她的目光像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还有她那好大儿，是怎么把杯子砸向她。
　　刘芬英全然回避饭局上的事，仿佛当初的冷眼，嘲讽，纵容儿子伤害她的事，从未发生过，依旧是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七七，我是妈妈啊。”
　　小时候不懂事，被单志彪动辄打骂时，单七七还傻傻盼过亲生母亲会来接她走，可长大之后，她早就想明白，从亲生母亲抛弃她的那一刻，在她心里，她就已经死了。
　　这世上，她只有蓝烟一个妈妈。
　　无论刘芬英所说是真是假，单七七都不在乎，“神经。”
　　转头就要走。
　　刘芬英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孩子，别闹脾气了，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恨我怨我，但血浓于水，我真的是你妈妈啊。”
　　单七七推她，她就又抱上来。
　　挣扎间，单七七目光落向餐厅里面，撞见一双悲伤的眼睛，只一眼，蓝烟便低下头，长长的卷发垂落，留给单七七一个落寞的侧影。
　　什么林太太，什么亲生母亲，单七七什么都顾不上了，用尽蛮力将刘芬英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朝着餐厅跑进去，人还未到，声音先到，“姨姨！”
　　蓝烟抬手给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跑咩啫，成身都系汗。”
　　单七七从看到蓝烟眼中落寞，就已经想通蓝烟忽然喊她回来的用意，隐隐猜到刘芬英应该提前跟蓝烟见过，她用话语将满心偏向明明白白摆出来，“姨姨，刚才外面嗰个女人好怪啊，无端端话渠系我亲妈，系咪痴线架渠。”
　　蓝烟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坐。”
　　红木餐桌宽敞得很，足够七八个人围坐，单七七偏要挤在蓝烟身边，把她的手拿到腿上紧紧握着，生怕她跑掉。
　　果然，没一阵，刘芬英进来了。
　　蓝烟朝她轻轻点头。
　　刘芬英在她们对面坐下。
　　单七七身子往蓝烟那边靠得更紧，除了蓝烟，眼里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
　　刘芬英来意昭然若揭。
　　场面一度僵持。
　　蓝烟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单七七一直看着蓝烟，刘芬英的目光则是在她们脸上来回打转。
　　这副双双漠视的态度，让刘芬英心里起了落差。
　　以她的身家，随便洒洒水，能给单七七的，远超蓝烟能给的千倍百倍，钱财，前程，单七七想要的，她轻易就能给到。
　　她一个亲生母亲，还比不上蓝烟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吗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蓝烟，她不是已经告诉单七七她们的关系了吗，单七七不是已经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了吗？
　　为什么从坐下到现在，单七七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莫不是还在生那天的气？
　　小孩子，哄一哄，肯定就好。
　　谁会不喜欢有钱的母亲呢。
　　刘芬英开口道：“七七姨姨……”
　　单七七原本依偎在蓝烟身侧，懒得理会刘芬英，听见这个称呼，她立刻抬起冷眼，“林太太，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她，她是我姨姨不假，但在这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有名字，你可以叫她蓝烟，或者蓝小姐，蓝女士。”
　　单七七并没有改掉对刘芬英的称呼，因为她看起来也挺享受别人这样称呼她。
　　刘芬英听得一怔，只觉小题大做。
　　她囿于世俗阶级和财富，永远不会明白，一声称呼，究竟折损了什么，在她眼里，人情可以用价值衡量，体面可以靠地位堆砌，自然看不懂单七七这份珍惜与尊重。
　　从前单七七爱得莽撞，也曾凭着一腔私心，做过不少任性的事，当时的她，只想着一味占有。
　　可爱得越深，她越懂得何为珍惜。
　　蓝烟就是蓝烟，是完整的个体，从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无需借着任何人的身份抬高自己，哪怕一无所有，她依然光芒四射。
　　更无需被一段感情困住羽翼。
　　单七七褪去偏执的占有欲，学会克制与敬畏。
　　哪怕她们心意相通，彼此奔赴，单七七也会清醒恪守这份边界感。
　　她们相拥，她们相爱，她们是彼此的依靠，但蓝烟永远拥有自己的灵魂，立场与自由。
　　蓝烟动容地看着单七七，觉得她在好看的容貌底子上，愈发夺目，愈发动人，美好得无以复加。
　　单七七敏锐捕捉到，蓝烟望着她的眼，和昨日，和前一秒，都不同。
　　倘若此刻没有刘芬英横在对面，蓝烟一定会吻她。
　　单七七无比确定。
　　她们两两相望，自成一方小世界。
　　刘芬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压下心底的别扭，改口道：“蓝小姐，这些年，多谢你替我把七七照顾得这么好，你尽管放心，该给到你的，我一样都不会少，往后若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你也不客气，我绝不会亏待你。”
　　蓝烟唇角轻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单七七安抚地揉捏她的手，问刘芬英：“你什么意思？”
　　刘芬英只当是小孩子对她仍有怨气，耐心道：“七七，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你了，自然是想接你走，我们一家人团聚。”
　　“谁跟你一家人？”单七七驳道。
　　刘芬英尴尬一笑。
　　单七七紧接着抛来一句：“怎么，你失忆了？”
　　刘芬英对她怼到脸色涨得通红。
　　“我一直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小时候，我被那酒鬼苛待打骂，被人嘲笑没妈的时候，你没有出现过，我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也没有出现过，姨姨含辛茹苦将我养大，一切都安定下来了，你突然冒出来，说要我同你走，林太太，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
　　单七七心里多少是有点委屈，不然说这话时，眼睛为什么会红。
　　单七七看着刘芬英，而蓝烟看着单七七。
　　蓝烟低下头，看着单七七覆在她手背那只手，忍不住颤抖的指节。
　　毕竟是亲生母亲，毕竟单七七是有血有肉一个人，怎可能无动于衷？
　　蓝烟心里一酸，咬住下唇。
　　刘芬英最初踏足这里，心思并不纯，是庄继红出手，替她扫清集团诸多隐患，以此作为交换。不然她根本不会主动回头找寻这个当年被迫抛下的孩子，来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份血缘生出多少动容，只当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涉。
　　因为那个男人，她恨透了。
　　可此刻，她听着单七七冷淡的话，看着她冷淡的眼神，心里不好受起来。
　　到底是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哪怕隔阂深重，哪怕过往万般无奈，可这孩子，性格，相貌，都太讨她喜欢了，亲眼看见亲生女儿彻底偏向旁人，抗拒自己的模样，心底还是翻涌出身为人母的难过。
　　刘芬英身上高傲的气焰不见了，语气放得很软，“七七，妈妈有很多心里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说着，她把目光投向蓝烟，意图再明显不过，是想让蓝烟回避一下。
　　蓝烟站了起来。
　　下秒，单七七就拉住她手腕，“姨姨，你就坐在这里，别走。”
　　蓝烟垂眸，对她笑，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不走远，在外面等你。”
　　“可是姨姨……”
　　蓝烟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嘴唇颤动一瞬，说出一个字，“乖。”
　　安抚完毕，蓝烟挣开她的手，走了。
　　单七七望着她迷人依旧的背影，和平时并无两样。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蓝烟一双眉眼红得彻底。
　　刘芬英双手紧紧交握，半天没说话。
　　蓝烟让单七七乖，单七七就乖乖坐在那里。
　　刘芬英缓了又缓，终于开口：“七七，你受苦了。”
　　“我知道我苦，不用你说。”
　　“你怨我是吗？”
　　单七七把头扭到一边。
　　刘芬英回忆起那段仿佛上辈子发生的难堪往事，不禁抬手抹了下眼角，一脸苦涩，“我书读得特别好，我也很用功，总想着走出去，走出去，可是我在等录取通知的时候，单志彪把我从家里带走了，我爸揣着单志彪的二百块钱，欢欢喜喜把我送走了。”
　　“我整日整夜都想逃离那个吃人的地方，可每一次，被他抓回来，都是一顿毒打，后来，他干脆把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在你之前，我有过两个孩子，不过都被他打流产了，见血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心疼，因为我恨他，恨和他有关的一切，我根本接受不了，孕育一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
　　“但怀你那段日子，无论他怎么拳打脚踢，无论我怎么想让你从我肚子里消失，你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顽强地活着。”
　　“直到生下你那天，我抓住了唯一一次机会，趁着混乱从医院逃出去，坐上火车那一刻，我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我再也不要回头。”
　　“后来我遇到了林振英，很不耻，但我就是不甘心一辈子居于人下，为了我，他和他老婆离婚了，我陪着他，帮他把事业做了起来，再后来，我生下小杰，慢慢把公司的事交给林振英全权打理，回归了家庭，做了外人眼里风光体面的林太太。”
　　刘芬英慌忙拿起纸巾，擦着眼泪。
　　她不知是该怨恨她，还是该可怜她，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仿佛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眼前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是给了她生命的人，这没错。
　　就算当年抛弃她有万般苦衷与难言之隐，可她的出生从来没有被好好期待过，这是事实，她们之间的缘分，早在当年她独自离开的那一刻，就断得干干净净。
　　单七七并不关心刘芬英正在用怎样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她只知道，她该去找姨姨了。
　　姨姨已经等她很久了。
　　单七七起身。
　　刘芬英立刻出声挽留，“七七，你先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说。”
　　“七七，我不是没想过回来找你，是我不敢，一想起当年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就浑身发怵，你能明白我心里的煎熬吗？”
　　刘芬英语气带着近乎讨好的恳切，抛出所有筹码，“只要你愿意跟我走，钱，别墅，公司股份，我全都可以给到你，这些年我亏欠你的，我全部补给你，给小杰的，我给你双倍，给你更多，只要你能回来我身边。”
　　单七七嗤笑，“为什么？”
　　刘芬英深深看着她，“你的眉眼，是有几分他的影子，可你一点都不像他，你比小杰更像当年的我。”
　　“这样啊。”
　　“你跟我走吧，七七，我们重新续上这么多年断掉的母女缘分，好吗？”
　　单七七毫不犹豫道：“林太太，真的没必要。”
　　刘芬英一脸难过道：“你连叫我一声妈妈，都不愿意吗？”
　　单七七伸手往外一指，“我的妈妈，在那里，我的妈妈，只有她一个。”
　　刘芬英含着泪眼摇了摇头，起身抱住单七七。
　　蓝烟挣扎的眼神看着被亲生母亲抱在怀里的单七七，张开的五指贴在玻璃窗上，像是想要穿透这隔天隔地的阻碍，可是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满身落寞的她，眼底黯淡无光，背过身去，点燃第四支香烟。


第103章 
　　对于刘芬英，单七七心中仅存的波澜都不在，她想的都是，如何能够牢牢守在蓝烟身边，然后借着刘芬英对她这或许真心或许假意的亏欠，榨取到更多实打实的好处。
　　心思落定，单七七由着刘芬英抱她，片刻后，她才轻轻推开刘芬英，“你等我一下。”
　　刘芬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终究没有哪个孩子，能抵挡得住亲生母亲的疼爱，单七七之前对她的态度，不过是多年积怨的别扭，只要她拿出足够多的诚意，这个女儿，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单七七走出餐厅，看到蓝烟靠在那里抽烟，每一口烟雾都吸得很深，像是在吞咽那些悲伤的情绪。
　　单七七心揪得厉害，快步走到蓝烟身边，拿走她手里的烟，“姨姨，别抽了。”
　　蓝烟看了看落空的指间，勉强扯出一丝淡笑。
　　单七七将怔然失神的蓝烟拉到柱子后方，用力把她揉进怀里，“姨姨，你相信我，无论待会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别多想，我只爱你，我只要你。”
　　蓝烟回抱住她，紧紧揪着她后背衣料几秒，伸手拂过眼尾，哑着嗓子应道：“好。”
　　单七七拉着蓝烟的手，回到餐厅落座。
　　单七七着急回家和蓝烟过二人世界，不想在刘芬英这里多浪费时间，多余的话懒得说，开口就是：“我要钱，你给吗？”
　　刘芬英愣了一瞬，笑了，“别的我没有，钱，我有的是，想要多少，你直说。”
　　早在来粤城之前，庄既红就跟她透了底。
　　蓝烟在外面欠了几百万的债务，单七七定会为了这笔债向她低头。
　　对她来说，小钱罢了。
　　单七七掷地有声道：“五千万。”
　　刘芬英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
　　单七七握着蓝烟的手紧了紧，“不想给就算了。”
　　“不是，我不是不想给，你能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是想做什么？”
　　“行，那我就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我姨姨养我这么多年，给她点辛苦钱，难道不应该吗，而且她为了我，到现在连婚都没结，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有，女人最好的年纪，全都耗在我身上，五千万怎么了，我还嫌少呢，这点钱，根本抵不上她这些年的辛苦。”
　　刘芬英神色起伏几番，权衡起来。
　　五千万绝非小数，可要是完不成答应过庄既红的事，现在集团根基不稳，她还需要庄既红的帮助，切不可因小失大。
　　她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单七七。
　　权衡再三，刘芬英开口道：“七七，眼下我手头流动资金只有三千万，其余固定资产短期内无法变现，但剩下的两千万，我之后会给你，可以吗？”
　　“可以，”单七七笑，“什么时候给？”
　　主动权顷刻间落回刘芬英手里，她放松地往椅背一靠，“不过七七，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
　　“你跟我走，之前答应你的，房产，豪车，公司股份，我都可以慢慢给到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
　　“七七，你想到哪去了，我想你是不是误会妈妈了，我看得出来，你和蓝小姐感情深厚，我不会拆散你们，我只是让你回去小住几天，熟悉一下那边的环境，往后你有时间，是愿意去我这边，还是回蓝小姐那边，那都看你意思。”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几天？”
　　“两三天。”
　　“我还要上学。”
　　“傻孩子，我能给你的，远比你在学校里埋头苦读要多得多，请几天假而已，耽误不了什么。”
　　单七七心想也是，三千万，刚好可以帮姨姨还清债务。
　　但她还是想征求一下蓝烟的意见。
　　她将目光投向蓝烟。
　　单七七和刘芬英有来有回聊天时，蓝烟一直看着窗外，察觉到单七七的目光，蓝烟把脸转回来，给了单七七一个微笑，轻轻点了头。
　　没人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藏了什么。
　　得到蓝烟应允，单七七这才转头对刘芬英说：“好。”
　　刘芬英暗暗松口气，“七七，明天你跟我走的时候，我就把钱给到蓝小姐。”
　　单七七心底了然，刘芬英这是不放心，怕钱给了，她又临时变卦。
　　当然，她也是一样。
　　要是刘芬英兑现不了承诺，她不走就是了。
　　气氛一时静默，刘芬英眼中泛起几分期待，试探着开口：“七七，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了吗？”
　　单七七想着日后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不情不愿挤出两个敷衍的字，“妈妈。”
　　刘芬英并不满足，“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清，七七，你再喊大点声嘛。”
　　单七七更紧地握住蓝烟的手，无声安抚，是想告诉蓝烟，她不是真心实意。
　　她压下心底厌烦，提高音量，“妈妈。”
　　“哎，乖女儿，”刘芬英乐呵呵地应道，语气大方又宠溺，“等明天回家，车库里的跑车钥匙都给你，你开着试试，喜欢哪几辆，妈妈直接送你。”
　　单七七翻个白眼，“我没驾照。”
　　闻言，刘芬英立即露出自责的神情，“七七，你都十九岁了，怎么连驾照都没有，都怪妈妈不好，要是你从小养在我身边，十八岁成年礼那天，我早就备好豪车送到你面前，什么都不会缺你的……”
　　刻意对比两种人生，暗讽清贫拮据的蓝烟给不了单七七优渥富足的生活。
　　用最现实的物质落差，刺痛她最在意最觉得愧对单七七的地方。
　　“你别说了！”单七七越听越不对劲，厉声打断，“我告诉你，我在姨姨身边过得很好，非常非常好，远比你想象得要幸福富足。”
　　刘芬英摆出慈母模样，“对不起，是妈妈说错话了，我就是刚和你相认，太过激动，七七，别生妈妈的气，好不好？”
　　妈妈，妈妈，妈妈……
　　刘芬英是单七七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于情于理，往后的日子，单七七注定要用这个称呼，一遍一遍唤她。
　　刚才单七七那两声勉强的妈妈落下时，蓝烟就已经有点不好了，直到刘芬英一口一口妈妈，反复提醒这与生俱来的名分，蓝烟泛红的眼眶渐渐翻涌出湿意，她想要平复心绪，下意识深吸的一口气，却怎么都喘不出去。
　　蓝烟仰了下头，忽然，她站了起来。
　　“姨姨？”单七七慌了。
　　蓝烟双手撑着桌面，别过去脸，“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单七七不安地去拉她胳膊，“姨姨，你怎么了？”
　　蓝烟躲开她，抬手覆在耳旁，状似挽发，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放下，虚拢的手指挡住靠近单七七那边眼，“我没事。”
　　她微微仰头，往前走。
　　单七七连忙跟上她，“等等我，姨姨。”
　　她再次去拉蓝烟胳膊，蓝烟扭动着轻轻挣扎，有点凌乱地摆了摆抬起的手腕，怎么都不肯让单七七看到她那张失态的脸，一直在躲，细碎的哽咽混在极轻的声线里，“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着姨姨，我跟着谁。”
　　蓝烟加快脚步，手腕摆得愈发凌乱。
　　单七七几时见过蓝烟这样，她吓坏了，不敢再去拉她，不敢再上前闹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只要一想到是不是又把姨姨弄哭了，她就心疼得想先哭了。
　　蓝烟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隔间，落了锁。
　　单七七追到门口，想说话不敢，想敲门不敢，慌张地守在隔间外面。
　　里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单七七耳朵贴着门，一分一秒熬着，过了好久，终于按捺不住轻唤一声，“姨姨。”
　　这时，她隐约听到，里面响起一丝压抑的声音。
　　是用力捂住嘴巴，但还是克制不住溢出来的呜咽声，细碎，沉闷，破碎，没有放声宣泄，一直压抑自己，于是就显得每一分显露出来的伤痛，都那么心碎。
　　单七七开始敲门，“姨姨，开门，你开门，姨姨，我好担心你。”
　　自她那几声姨姨喊出后，里面原本还能勉强压制住的细碎哽咽，从指缝中溢出的声响越来越密，是再也忍不住的情绪起伏。
　　“姨姨，我害怕……”
　　单七七带着哭腔这一声落下，门锁应声弹开，一只微凉的手伸出来，将她拉进狭小的隔间。
　　单七七泪眼模糊，还没看清蓝烟通红破碎的眉眼，后颈便被一只手按进肩头。
　　蓝烟以全然收拢，庇护的姿态，将单七七圈在怀里，湿湿的侧脸温柔地抵在她的发顶，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就能永远守住她们之间的羁绊，就能抵过那无法割裂的血缘关系，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做恋人，做母女，永远不分开。
　　不知相拥有多久，蓝烟紧抱单七七的力道松开了。
　　单七七心头惴惴，抬起头。
　　蓝烟已经收拾好情绪，神色归于平静，只剩一抹化不开的哀伤，藏在泛红的眼睛里。
　　单七七小心翼翼开口道：“姨姨，那些债，我们终于可以还清了，我就跟她去几天，应付一下。”
　　蓝烟垂眸，眼底哀伤又浓了几分，“嗯。”
　　单七七抿了抿唇，“那你……”
　　话音未落，蓝烟便轻声打断她，目光微微错开，语气里裹着一丝无奈的央求，“别问了，好不好？”
　　她不想说，单七七便绝不逼她，乖乖点头，“好。”
　　出去的时候，蓝烟走在单七七前面，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留一道疲惫的背影落在单七七眼里。
　　单七七眉头微蹙，反复回想刚才一幕幕，一遍遍复盘自己说过的话，可能是刚才讲了太多话，她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是哪句话，让姨姨这么伤心。
　　姨姨，你究竟怎么了？


第104章 
　　刘芬英旧事重提，说起乡下老家，离这里五十多里路，“七七，我阿妈葬在乡下老坟山，你陪我去一趟，好吗？”
　　眼下钱款还没到手，一切只是口头协定，单七七不能太跟她撕破脸，她斟酌着措辞。
　　旁人都会为难她，逼她，唯独蓝烟不会，蓝烟将她所有纠结尽数看在眼底，眼里泛着刘芬英看不懂的体谅。
　　蓝烟沉默几秒，温声替她落了定论，“去吧，七七。”
　　“姨姨，那你同我一起去。”
　　“不了。”
　　单七七完全放心不下她，执拗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怎么？”
　　“因为你……”
　　蓝烟眉眼瞧着温和无恙，内里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傻女，我先头就是突然念起些从前的事，心里闷了一阵，依家已经没事了，屋企还堆着好多还款的账目要理。”
　　单七七还是不肯放下她一个人，晃着她手腕继续央求。
　　蓝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嗔怪又宠溺，“你已经长大了，唔系细路女咯，难不成你去到边度，都要我跟住你咩？”
　　也是，来回奔波，实在太过折腾姨姨。
　　单七七思来想去，细细叮嘱，“咁你留喺屋企等我，我路上发消息畀你，你一定要及时复我，账目唔使急住理，唔好逼自己太辛苦，等我返嚟，我陪你一齐慢慢算。”
　　蓝烟轻声应道：“好。”
　　刘芬英视线在单七七黏人的小动作，还有蓝烟刻意隐忍的温柔之间来回扫动，心头泛起狐疑。
　　她们之间的氛围太古怪了，是第三人完全插不进去的古怪。
　　蓝眼没有出去相送，隔着玻璃窗看着她们并肩的身影，勉强维持的笑意褪去，她努力再次牵起唇角，可连一个从容的微笑，都再也做不到。
　　不是不想跟，是不能跟。
　　那是单七七的亲生母亲，而她，不过是半路闯入，陪着长大的那一个。
　　看着刘芬英以血脉至亲的身份介入单七七的人生，她的宝贝，不是她专属的宝贝了，往后岁岁朝夕，多了一个人，名正言顺去她疼爱她的孩子，她该开心不是，单七七多了一份依靠。
　　可人心从不是道理可以衡量的。
　　那种落差感，让蓝烟感受的，只有心酸与失落。
　　她已经做不到再同时与单七七和刘芬英待在一起，不然她担心她会做出比刚才更失态的行为，并非害怕在单七七面前暴露她的脆弱，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单七七为难。
　　一丝一毫都不行。
　　她尚且可以克制。
　　可是，单七七要和刘芬英上车时，一个女人闯进蓝烟的视野。
　　薄莹挡住车门，一脸伤心地看着单七七，和单七七讲了几句话，她就拉住单七七的胳膊。
　　单七七明显不耐。
　　推开，薄莹就又上前，像是哭了……
　　后面再发生了什么，蓝烟都不知道了，因为她凝望窗外拉扯纠缠的眼眸，缓缓闭上了，她慵懒又颓然地仰在椅背，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寂寞，凄艳。
　　-
　　哪有这么巧的事，单七七全然不解薄莹为何会突然寻来。
　　她早已屏蔽掉薄莹的微信，无论薄莹对她安了什么心，她都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之前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翻脸。
　　现在她觉得被冒犯到了。
　　碍于刘芬英在场，不便发作，只能先下燥意，上车后，直接把薄莹的微信拉黑删除。
　　并告诉了蓝烟。
　　真的真的不想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她和姨姨的感情了。
　　一路行去，单七七时刻和蓝烟报备行程。
　　蓝烟确实如许诺那般，每条消息都会及时回复。
　　单七七本以为这一趟，往返最多三四个钟头，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难行，行至郊外，又绕进蜿蜒崎岖的山路，辗转迂回，下午两点，手机就以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
　　等单七七风尘仆仆赶回来，天都黑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想着这么久没回消息，姨姨该担心了，跑着上楼。
　　在屋门口，她看到了薄莹。
　　微信都删了，还来干什么？
　　单七七走到她面前，直白道：“赵天祥那事早就翻篇了腐，我们，没必要再来往了。”
　　薄莹看着她冷漠的眉眼，压下心中难过，拉住她的衣角，“七七，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单七七甩开她的手，决绝道：“我不喜欢你，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
　　薄莹不甘道：“七七，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难道我们普通朋友都没得做吗，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断得彻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以后各走各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打扰我和姨姨的生活。”
　　夜光幽幽落下，薄莹脸色一点一点白透。
　　她想不通。
　　为什么单七七眼里，心里，只容得下那一个人。
　　旁人再好，再主动，就算顶着一张与蓝烟相像的脸，也终究是旁人。
　　她年轻鲜活，她热烈赤城，如果单七七喜欢的是那种类型，那单七七怎就不能回头看看和蓝烟如此相像的自己？
　　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她究竟差在哪里。
　　可单七七态度已经摆在那，她已经没有脸面再上前一步，只能无力退出。
　　单七七推开屋门，浓烈烟雾呛得她后退半步，抬手扇了扇，喉咙跟着泛起刺痒。
　　屋里没有开灯，烟雾漂浮在空气里，家具，墙面，连同经年散不去的潮气，都被烟雾笼罩住，处处透露出压抑。
　　姨姨究竟是闷在屋里吸了多少支烟……
　　单七七抬手想开灯。
　　“别开。”蓝烟的声音响起。
　　单七七下意识缩回手，站在原地提心吊胆，因为蓝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没有什么感情，平静，空洞，就算是当初单七七吵着闹着要让蓝烟给她当妈妈时，蓝烟都没用这样的声音同她讲过话。
　　单七七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床边。
　　蓝烟平躺在床上，搭着床沿的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隔着夜色看她。
　　“才回来。”
　　“嗯，”单七七想夺走她手里的烟，想劝她别再抽烟，伤身，没敢，解释说，“路上堵车，又绕了山路，手机没电了，对不住啊姨姨，没有回你消息。”
　　蓝烟没说话，将烟凑在唇边，烟头碰了碰唇，火光亮起一瞬，照亮她微张的唇，还有眼底深不见底的压抑，白雾从嘴里出来时，她的视线跟着这缕烟，从单七七脸上移开，看向不知何处，“表白了？”
　　“姨姨，你都听见了？”
　　“嗯。”
　　“我跟她讲清楚了，”单七七又开始解释，“往后，我不会再跟她有任何联系……”
　　她的话没说完，蓝烟忽然转回头，看着她说：“我渴了。”
　　“嗯？”
　　“单七七，我说我渴了。”蓝烟又重复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尾音却好似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单七七立刻小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又小跑回来，伸手想把她扶起来，“姨姨，起来一点。”
　　蓝烟抬起夹烟那只手，压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搭在上面，“你喂我。”
　　啊？
　　这样喂姨姨，水会洒的。
　　单七七找来一根吸管，插进杯里，捏着递到蓝烟唇边。
　　吸管抵着蓝烟的唇瓣几秒，蓝烟非但没张口，修长的脖颈转了过去，一口都不肯喝。
　　单七七低头想了想，拔掉吸管往地上一扔，喝了一口水进嘴里，然后倾身覆住蓝烟的唇。
　　蓝烟睁着眼睛，张着嘴唇，任由单七七将水一点一点渡进她的嘴里。
　　一部分水滑进蓝烟的喉咙，一部分水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流过脖颈，没入看不见的地方。
　　单七七鬼使神差用舌尖舔了舔蓝烟的唇，呼吸乱了，她猛地偏过脸，大口喘着气，贴着她的脖子说：“够了吗，姨姨？”
　　蓝烟哑声道：“要。”
　　单七七又含了一口水，覆上她的唇。
　　蓝烟一遍一遍用那种听起来很伤心的声音说：“要。”
　　第三口，第四口……
　　一杯水快要见空，单七七强忍住对她的欲望，撑着床沿想要把水杯放回去。
　　这时，蓝烟伸手揪住她的衣领。
　　她重心不稳，跌到床上，嘴唇差点撞上蓝烟的嘴唇。
　　蓝烟张着唇呼吸，轻抚她的脸颊，看着看着，平静的眼眸像是决堤的洪水，眼底惹人怜惜的红意钻进单七七眼睛里时，她咬了咬开始颤抖的唇，哽咽道：“还要。”
　　咣当一声，单七七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还有蓝烟手里的烟。火星在那点水渍里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像是蓝烟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
　　呼吸先一步编成死结，说不出是谁先主动，她们亲吻在一起。
　　她们亲热，向来是单七七更急更主动，但此刻，单七七觉得蓝烟把她吻得好深，吻得快要喘不过气，呼吸越来越急，蓝烟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却始终没有停下这个吻。
　　她的肩膀在发抖，身体却紧紧贴着单七七。
　　原本搂在单七七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陷进她的头发里，穿梭缠绕，像是在寻找什么，像是想要确认她的存在，像是想要留住什么，像是要把心底的空落，全都用亲密的温度给填满。
　　单七七解开蓝烟的睡衣扣子，丝质布料从的肩头滑开，她猛地睁大眼，看到蓝烟穿在里面的蕾丝内衣，那天，她没有眼福看到的那一件。
　　单七七的心控制不住发烫发热，“姨姨……”
　　蓝烟按住她的手，用那双被吻到迷离的眼看着她，“喜欢吗？”
　　“嗯。”
　　“你知不知，我为什么买它？”
　　“因为，性感。”
　　蓝烟眼尾那抹红，晕得越来越深，深深看着她，有细碎的水光在眼底晃了晃，却硬是没掉下来，像对恋人的动情，像对孩子的疼爱，有一点媚，又有一点伤心。
　　明明是最撩人的调情，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音，“因为它，很好撕啊。”


第105章 
　　单七七唇齿在蓝烟颈侧留下一片灼热的痕迹，撕裂声此起彼伏，混着呼吸与亲吻的声音，成了最暧昧的节奏。
　　与此同时，蓝烟解开单七七衣扣，双手覆上去，她的衬衫便顺着肩头敞开。
　　单七七在蓝烟肩头咬了一口，听到蓝烟忍在喉咙里，似是快要哭出来的细微轻喘。
　　她将擦完手的湿纸巾甩到一边，身子弓着想要往下。
　　这时，蓝烟双手捧住她的脑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深深按在胸口，不用以往的温柔，用力到眼前黑意越来越浓，密不透风的柔软将她胸腔的空气积压得所剩无几，声音因为窒息开始发颤，“我喘不过气了，姨姨……”
　　为什么，姨姨那么疼她，她都要窒息了，却没有松开她。
　　那双手乱得想骤雨，在她发间反复肆虐，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骨血里，像是要斩断血缘，磨灭她所有的退路，让她永永远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蓝烟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是母亲，在说“松开她”，一半是多了别的什么，在说“占有她”。
　　然后，单七七忽然听到一声低哑的呢喃，从上方落下，轻得像风，又重得像山。
　　“不要再叫我姨姨，叫……妈妈。”
　　单七七脸颊好似被狠狠抽了一下，零散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合完整。
　　她懂了蓝烟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伤心，懂了为什么她回来之后，蓝烟所有反常的行为。
　　烟雾里长久的失神，门板后压抑的呜咽声，那些她看不懂的沉默与回避，剥开来看，藏着的不过是那两个字。
　　妈妈。
　　是妈妈。
　　单七七心口一胀，眼眶一阵酸痛，流出激动的泪水，她没有挣开。甚至往蓝烟怀里缩了缩，她甚至希望此刻窒息的感觉能够再强烈一点，这样，她就能感受到多一分蓝烟对她同样的在意。
　　她有一个秘密，一个藏在心深处，不敢说出口的奢望。
　　从小，看到别的孩子靠在妈妈怀里撒娇，她会仰头看着蓝烟，心想，如果你真的是我亲生母亲就好了，但蓝烟不许她这样喊她，于是她会在夜里，看着另一张床上的蓝烟，或者在蓝烟醒来后，偷偷抱着她的枕头，闻着那让她眷恋的味道，悄悄在心里喊上一句妈妈。
　　这个念头藏了一年又一年，烂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提，不敢说，怕被拒绝。
　　她只能每次，在蓝烟动情时，意识不太清醒时，借着激情的浪尖喊上一声，蓝烟以为是调情的戏语，但她每一次喊，都是真的，都是她对命运最大的感恩和报复——她在床上叫那个养她长大的女人为“妈妈”，然后看她动情，看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在禁忌边缘，享受最恶劣的满足欲。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的奢望，无需再借着激情的由头，会被蓝烟亲手捧到她面前。
　　“妈妈。”
　　她终于叫了出来，是试探，是确认，是小心翼翼拆开一份等了太久的礼物。
　　“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比一声虔诚，一声比一声滚烫，她用这连绵不断的呼唤，把心底所有的渴望全都捧回蓝烟面前——
　　我有多渴望能成为你的孩子，你不必感到不安，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妈妈，无可替代的妈妈，是你把我从绝境里拉出来，是你护着我长大，给我温暖，给我依靠，你是如此伟大，能够成为你的孩子，能够被你放在心尖上珍视，我是多么骄傲，多么庆幸，多么为此而热泪盈眶。
　　“妈妈，我好爱你，妈妈，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那近乎窒息的力道，因为这一声声虔诚的告白，一句句至死不渝的誓言，缓缓松开了。
　　可是松开，不是放手。
　　单七七的脸和蓝烟的身体之间，裂开一道缝隙，漏进来的不只有空气，是母爱之余的情爱，跨越养育羁绊，属于恋人的缠绵，单七七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把嘴贴在那里，蓝烟覆在她后脑的手，以另一种方式抓揉，以另一种节奏收紧，浓烈的情爱与浓烈的母爱纠缠在一起，不再是单一的窒息，也不只是单纯的动情，两种情感在她们交缠的身体间横冲直撞。
　　时光倏然回转，画面再度清晰。
　　蓝烟将单七七从水深火热的地方抱出来，手上拎着她的书包，一步一步朝筒子楼里走。
　　单七七依偎在蓝烟怀里，紧紧搂着蓝烟的脖子，不管不顾让泪水浸湿她胸前衣襟，满是依赖地喊出那个在心底念出无数次的称呼，“妈妈。”
　　那时的蓝烟，沉默了。
　　长久以来，她对这亲手养大的孩子，情感从来泾渭分明，母爱始终高悬于灵魂之上，是无法动摇的底色，稳压那份压抑的情爱。
　　两种感情一高一低，一明一暗。
　　可是现在，在单七七怀里像软蛇一样上下起伏的蓝烟，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每一次下沉都坐得更深，不管不顾浸湿她的掌心，在她喊出那声妈妈后，情不自禁衔住她的耳垂，喉间溢出沙哑的轻吟——
　　“嗯……”
　　像是漫长岁月里迟来的应允，填补七年前沉默的亏欠，将漂泊的孩子引进温暖的港湾，又像是情到深处时缱绻的喟叹，慵懒放纵，缠绵悱恻，勾人心魄。
　　母亲的温柔与熟女的媚色揉杂相融，母爱沉敛温厚，是她发烧时额头贴着额头试温的习惯，是家长群会上签下监护人三个字时的理所当然，情爱滚烫灼热，是心动的沉沦，是她腰肢扭动时绯色脸颊流淌的汗珠，是她眼底烧穿理智的水光。
　　蓝烟想到要带单七七走的刘芬英，想到同单七七告白的薄莹。
　　“叫我名字。”
　　“蓝烟。”
　　“妈妈。”
　　“妈妈，蓝烟，妈妈，蓝烟……”
　　两个称呼在单七七嘴里交替出现，一个承载养育之恩，一个承载着爱欲，每唤一声，都是一种奢求——我不仅仅满足姨姨这个中间身份，做我的母亲，也做我的女人，是你，都是你，这些身份，求你不要再割裂它们。
　　蓝烟把单七七推倒在床上，按住她双肩，长卷发扫过她的脸，伏身的她忽然往后一仰从上到下俯视，看着溢出某种花朵被碾碎之后溢出甜腥气息的地方，看着深入自己的她，嘴唇沾着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品尝的湿意。
　　然后她开始收紧，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单七七腹部，落向她们舍不得分开的地方，她将单七七绞锁在最温暖的深处，如同在说——孩子，你不必乞求什么，我本就是你的母亲，也本就是你的女人。
　　至此，那份蛰伏已久的情爱，骤然破土生长，一路疯长，撞碎她所有的边界与克制，一路攀上被母爱独据的高台，让藏在温柔庇护下的风月，得以与那份绵长的疼爱并肩而立，对等相拥，不再是明与暗，高与低，上与下，那是两道旗鼓相当的洪流，齐头并进，汇在一处，纠缠相融，共栖于灵魂深处，成为此生再也难分高下的极致深情。
　　-
　　翌日，天刚亮，单七七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从蓝烟怀里起来，下床开门，看到刘芬英，将门掩上，不想她看到里面的凌乱，“你怎么来了？”
　　“说好了呀，来接你回家。”
　　单七七烦躁地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这么早？”
　　“是啊，刚和你相认，昨晚太兴奋，都合不上眼，索性早早过来接你走，我们们早去早回。”
　　“行吧。”
　　“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就走？”
　　单七七去洗漱时，蓝烟出来了，半倚半靠门框，满身都是隔夜缠绵留下的靡色，泛红的眼尾为睡眼惺忪的她添了几分柔，细长的手指捏拢披肩，掩住颈侧错落的红痕。
　　刘芬英看着她。
　　晨光里的蓝烟，风情，眼里，自带一身压得过世间烟火的风骨，刺得刘芬英眼底翻涌出狭隘的妒意，她沉下神色，从包里拿出一张开好的开票，语气轻蔑，“拿着吧。”
　　施舍的语气，施舍的眼神。
　　反正单七七要跟她走了，她演都不演了。
　　蓝烟唇角掀起一抹无奈的笑，“谢谢。”
　　指尖往前递，将要触到支票边缘。
　　刘芬英故意松手，轻薄的支票顺着风势滑落，落在地上。
　　她故作惊讶，“哎呀，真不小心。”
　　蓝烟垂眸，又是那种无奈的笑。
　　她太清楚这张支票的分量，这是她的七七那么努力为她争取的，弯一次腰，又算得了什么。
　　何等骄傲的她，缓缓蹲下身。
　　刘芬英陡然抬脚，踩住支票一角，鞋底碾了碾。
　　蓝烟伸出去的手轻轻一颤，她仰头看向刘芬英。
　　刘芬英居高临下睨着她，“三千万而已，蓝小姐至于这么放低自己吗？”
　　字字如针，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蓝烟脸上。
　　可蓝烟脸上依旧维持那抹淡到极致的笑意，刘芬英抬脚时，她将那张支票从刘芬英鞋底拿走，轻声道：“至于。”
　　那一声，太轻了，真的太轻了，仿佛稍一用力，她眉眼间的哀伤，就会泛滥。
　　蓝烟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这时，单七七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单七七快步跑过来，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对刘芬英说：“你还算讲信用。”
　　刘芬英笑道：“那是自然。”
　　因为刘芬英在，单七七和蓝烟不好亲热，她只是同蓝烟正常讲了几句话。
　　不过是去几天，她随手收拾几件衣物，想着尽快应付完，尽快回来。
　　就这样，她们下了楼，单七七依依不舍地抱了抱蓝烟，然后坐进那辆轿车。
　　车门落锁，硬生生将单七七与蓝烟隔开。
　　往常蓝烟每一次送单七七，车子一开走，蓝烟就会转身离去。
　　可今天不一样。
　　车子往前开，距离越拉越远。
　　后视镜里，单七七眼中，蓝烟的身影渐渐被拉长，缩小，可她眉眼安静，身影孤怜，始终伫立原地，不曾转身，不曾离开。
　　随风起伏的披肩，成了灰白晨光里最戳心的一道风景。
　　单七七多想叫停车子，冲回去抱一抱她，可是这一抱，她怕是就舍不得走了。
　　她不忍地别开眼，告诉自己，反正就两三天，很快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她回来，再也不离开姨姨身边。
　　往常送单七七，蓝烟转身离开之后，总会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她远去。
　　蓝烟向来习惯克制，习惯把爱意藏得隐秘。
　　可现在，她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要让单七七从后视镜里清清楚楚看到，她就在这里。
　　她无法阻止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惶恐，只能用这场明目张胆的相送，告诉单七七，时间好珍贵，我好舍不得你。
　　——宝贝，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回来。
　　——我等你回家。


第106章 
　　邶城。
　　这里的一切远比单七七想象得更为错综复杂。
　　刘芬英那个小儿子，死活不肯认下单七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处处摆脸色，耍脾气，打心眼里排斥她。
　　当然，单七七也没对他客气。
　　刘芬英派人来把林业杰接走，这才安宁。
　　这两天，刘芬英先是带单七七熟悉家里的环境，接着，又带她去了集团总部，见了集团高层。
　　夜里，单七七和刘芬英共同出席这些人在场的私宴。
　　席间，众人频频打量刘芬英身旁的单七七，一位老董事开口问：“刘董，这位是？”
　　旁边一位高管顺势接话，“对啊刘董，是家里亲戚吗？”
　　刘芬英一脸慈爱地看着单七七，“不是旁支亲戚，她叫单七七，是我的女儿，往后，就是我们林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林家？
　　单七七呵笑一声。
　　众人神色微变，随即恭维的话语接二连三响起。
　　“恭喜刘董寻回千金，真是天大的喜事。”
　　“难怪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刘董的千金，刘董也算圆满了……”
　　先前集团内部派系动荡，不少人暗自揣测刘芬英独木难支，群狼环伺之下，必定元气大伤，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被各方势力蚕食架空，所有人都在静待变数，不敢贸然站队。
　　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刘芬英不知傍上哪棵大树，居然逆转了局势。
　　这群人向来最懂趋利避害，强者为尊，纷纷倒向刘芬英这边，争相对她表态效忠，当然，还有她身旁这位大小姐，毕竟人人都知道，林业杰多半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刘芬英喜笑颜开接受众位的道贺，“日后还要劳烦各位多多照拂七七。”
　　“刘董言重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奉承声不绝于耳。
　　单七七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底更是一片漠然。
　　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宴席间，看着那些人一张一张虚伪的笑脸，心里都是远在粤城的姨姨，只盼着能尽快离开这令她生厌的豪门旋涡，回到姨姨身边。
　　吃完这顿饭，明天，终于能走了。
　　她不打算回学校，打算直接回去找姨姨。
　　真的太想姨姨了。
　　好想抱抱她，亲亲她。
　　债务的事情已经解决，姨姨再也不用为了还债去夜场辛苦，她想回去和姨姨商量一下，问问姨姨愿不愿意陪她去中州，还完债务应该还会有富余的钱，可以在她学校附近买一个房子，先交首付，往后慢慢还，房子不用太大，几十平就够，只要她们能够每天待在一起就好。
　　她可以继续在闲时去酒吧工作，不过之后再赚的每一分钱，都可以攒下来，到时给姨姨开一家书店，再过几年，等她毕业，正式开始工作，一切就都安定下来，她们就一日三餐，四季烟火，过她们的小日子。
　　单七七全然沉浸在属于她们的未来里。
　　刘芬英并不知晓，依旧自信满满。
　　她笃定没有人能抵挡住现实的诱惑，安稳优渥的生活，唾手可得的前程，谁会不要，人心很复杂，这些实实在在的甜头，足够动摇一个人对另一个的感情，哪怕是亲情，何况单七七和蓝烟，并没有血缘关系。
　　驱车回家的路上，刘芬英坐在副驾驶后方，看向旁边的单七七，“七七，这两天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单七七在和蓝烟发消息，敷衍道：“挺好的。”
　　还是那样的态度，一点都没变。
　　刘芬英维持笑脸，“明天我带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单七七骤然打断，“明天一早我就走。”
　　刘芬英脸色僵住，勉强压住心神，“你这孩子，才来两天，急什么呀。”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单七七这趟来，刘芬英就没打算这么快让她走。
　　她答应过庄既红，至少稳住单七七半个月，等单七七回去时，看到的，必是一片人走楼空的景象。
　　刘芬英满脸不可置信。
　　她明明已经把彻底摆脱底层泥泞的机会全都摆在她面前，别说待两天，就算待两个月，为了能从她手里得到更多好处，单七七都得乖乖听她话，可单七七眼中没有半分贪恋，在见识到这些之后，依然态度坚决地想要尽快离开，回到一无所有的蓝烟身边。
　　庄既红不是说过了吗，单七七很有野心，为了这份野心，当初不惜和蓝烟冷战，也不放弃夜场的工作。
　　现在瞧着，哪里像是有野心，为了利益能够放弃一切的人？
　　单七七心意已决。
　　刘芬英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慌张。
　　她终究是不敢隐瞒，快步走到别墅外的庭院里，拨出电话。
　　“事情办好了？”庄既红问。
　　刘芬英长舒一口气，一五一十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向庄既红汇报清楚，当然，还有单七七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粤城的事。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便炸开怒火，“刘芬英，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哄她，骗她，哪怕是把她关起来，都绝不能让她走，明天我要是在粤城看见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威胁落下，嘟嘟的电音刺得刘芬英耳膜直痛。
　　她紧紧攥着手机，良久，抬头望向顶楼那间亮灯的房间，眼里充满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无论如何，单七七都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乖女儿，别怪妈妈狠心了。”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单七七沉在睡梦之中，毫无防备。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入房间，取走她枕边的手机，转瞬，房门自外侧发出咔哒一声响。
　　房门被反锁上了。
　　管家来到一楼，将手机双手递给刘芬英，“夫人，都按您的吩咐版办妥了，手机密码已经破解了。”
　　刘芬英接过手机，“从明天开始，一日三餐按时送上去，不可苛待小姐，她想要什么，通通满足她，唯独一点，绝对不能让她踏出房门半步，房间门口，庭院里，各派专人守着，听懂了吗？”
　　“明白，夫人。”
　　管家离开后，刘芬英点开单七七的手机，看到锁屏壁纸是蓝烟的照片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脸色一沉，点进单七七和蓝烟的聊天框，逐条往上滑，看着那些亲呢的情话，她只觉荒唐，不堪入目。
　　怪不得单七七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原来根源在这里，定是那狐狸精仗着姿色，处心积虑引诱，蛊惑了她的女儿。
　　刘芬英越想越恨，唇角紧绷。
　　这样违背常理，扭曲不堪的关系，她打从心底里抵触，鄙夷完全无法容忍。
　　就算没有庄既红从中作梗，她也不会放单七七走了。
　　-
　　翌日。
　　机场接机口人潮往复。
　　广播正在播放航班动态，还有十分钟，单七七乘坐的航班即将落地。
　　蓝烟今天穿了单七七送她的那件旗袍，韵味十足，化了很靓的妆，红唇明艳，长发风情，站在嘈杂的接机人群里，惹得往来行人频频侧目，惊艳不已。
　　前前后后，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找她搭讪，她都置之不理，紧了紧手里拎着昨夜单七七在视频通话里跟她提到的，想念的楼下的吃食。
　　昨夜视频通话里的单七七，仿佛就在眼前。
　　单七七凑在镜头前，同她撒娇，“姨姨，好想你，好想即刻就见到你。”
　　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单七七的聊天界面。
　　最底下，有两条她今天发出去的消息，单七七没有回复，还有一条她打过去的视频通话，单七七没有接听。
　　蓝烟一遍一遍替单七七找理由。
　　可能是忙着收拾行李，可能是琐事缠身，一时没空看手机。
　　从小到大，单七七最黏她，哪怕偶尔闹别扭，也不会一声不吭，突然消失。
　　“尊敬的旅客，由邶城飞往粤城的MZ1475航班，现已安全抵达……”
　　蓝烟抬眸看着不断开合的出闸口，视线随着人流游走，一波人潮散尽，未见单七七。
　　第二波，第三波……
　　喧闹渐渐褪去，接机口所剩无几等候的人里，蓝烟依旧固执地在张望，身姿动人，湿润通红的眼底却漫开一层克制的落寞。
　　想再给她发消息，想再拨一通电话，犹豫片刻，那只手就无力垂落下去。
　　没有看不到的消息，只有不想回复的消息。
　　一直等待，就能等到想见的人吗？
　　蓝烟不知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不知目送几班旅客远去，从日头正盛到日落西山，双皮奶早就凝了，虾饺早就凉了，说了会回家的人，一走就没有音讯了。
　　一个人的家，就不是家了。
　　蓝烟不想回家。
　　去哪都好。
　　一身黯然的她，转身离开机场。
　　前两天，刘芬英走后，蓝烟去了房主任那里，做了很多项检查。
　　看到片子时，房主任欲言又止，让她等电话，来医院取最终诊断报告。
　　此刻，蓝烟坐上前往临市的车，她从阿恣给她发来的医院里又选了一家，打算再去看看。
　　车子驶在路上，蓝烟低头看着手机，心里落寞不假，可是一想到单七七，她就不免开始担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是出事了，她的孩子，怎会不理她。
　　蓝烟正要拨过去电话。
　　这时，单七七弹过来消息。
　　蓝烟眼底亮起一瞬，在看清消息内容后，一双眼顿时被刺红了，她疲惫地靠向车窗，嘴角扯开一抹自嘲的笑。
　　「姨姨，对不起，我没待够，还想再待几天，你能不能别生我气，过段时间，我一定回去。」
　　过了一阵，蓝烟整理好情绪，没有打字，给她发去语音，她知道，她在说这句话时，有多哽咽，可她没有取消，手指一松，消息发送出去。
　　“宝贝，我……想你。”
　　在机场等不到你的时候，想你。
　　夜晚没有你在我怀里的时候，想你。
　　担心我的身体真的会出问题的时候，想你。
　　一个人去看病的时候，想你。
　　我说想你，你过很久才回复我的时候，想你。
　　说想和你视频通话，说想看看你，你说你在陪客人吃饭，今晚要到很久，让我不要等你的时候，想你。
　　宋医生和房主任看着片子，同样欲言又止看着我的时候，想你。
　　你回复我的消息，字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的时候，想你。
　　你微信头像，换掉我跟你合照的时候，想你。
　　自五家医院，拿到五份同样的诊断报告的时候，想你。
　　……
　　你还记得吗？
　　是你先爱上我的，是你说会永远爱我，是你让我爱上你的，可是，等我真正爱上你的那一天，你却……
　　变了吗。
　　没关系，我不怪你。
　　我拿什么留住你。
　　清冷月光从窗口漏进来，薄薄一层，披在躺在床上无声落泪的蓝烟身上，左手止痛片，右手安眠片，一起塞进嘴里。
　　她又能留住什么？
　　唯一能留住的，只有单七七最喜欢的长卷发。
　　至少某天，单七七再想起她，停留在单七七心里的，依然是记忆里最中意她的模样。


第107章 
　　“这边建议优先做化疗干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治愈几率，有多少？”
　　“只要积极配合疗程，心态放平，坚持是有希望的。”
　　脑癌晚期，蓝烟父亲就是因为这病去世的，全程化疗折磨得形销骨立，熬干最后一点体面，人还是没留住。
　　“不治了。”
　　这是当时蓝烟离开诊室时，对房主任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些年，她真的太累太累了，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单七七就像上天送给她的一份礼物，让她无滋无味的生活里多了一层色彩，让她在爱与被爱里，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
　　从前她不想活着，也不想死去，她总是在烟雾里失神，灵魂好似都飘走了，然而当情爱这种东西开始变得有意义时，当一颗心被另一颗心占据时，当她在爱欲到达极致，看着单七七那张脸时，她突然好想好想活下去，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而是舍不得单七七，可是，在她最想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滑稽的玩笑。
　　难道单七七的出现，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圆满吗？
　　什么都圆满了，于是单七七走了。
　　繁华一刹，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
　　10月23日。
　　蓝烟生日这天，一碗长寿面，吃着吃着，面汤怎么就变得那么咸。
　　10月26日
　　单七七生日这天，一个生日蛋糕，看着看着，冰淇淋怎么就化了。
　　……
　　另一边。
　　单七七面容憔悴坐在床上，双肩无力垮垂，日渐消瘦。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走，每一次趁管家进来送饭时，她都会竭尽全力往外冲，有一次好不容易闯到外面，却又一次，被庭院里看守的人抓了回来。
　　那一刻，她无法形容心底的绝望。
　　她从不后悔来这一趟，能为姨姨还清债务，她做什么都愿意，她只怪现在的自己，不够强大，太过弱小，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姨姨。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只要想到姨姨，她就心痛不已，说好了不会再让姨姨难过，可她突然消失不见，她根本不敢想姨姨会是怎样心情。
　　那天，姨姨没有等到她回家，会不会很难过。
　　姨姨生日的时候，没有吃到她煮的长寿面，会不会很难过。
　　她生日的时候，她没有像过往七年一样，坐在姨姨对面，姨姨笑着看她许愿吹蜡烛，会不会很难过。
　　姨姨以为自己不被需要的时候，会不会很难过。
　　姨姨以为自己见了更多世面以后，就不愿再回到她身边，留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很难过。
　　漫长的白日与煎熬的黑夜里，单七七无能为力，可她没有放弃过，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想办法，寻找适合的时机，她一定要逃出去，用尽一切手段。
　　于是，之后几天，她站在窗边，细心观察。
　　终于，她摸清了规律。
　　每天夜里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庭院里看守的人都会换班，两拨人交接的空档，就是她逃走的唯一机会。
　　十分钟，足够了。
　　房间外面有人，无路可走，唯一的出口，就是窗户。
　　四楼，她有点怕，但没有什么，是比让姨姨难过，是比见不到姨姨，更可怕的事情。
　　死寂的房间里，墙上挂钟秒针沉闷摆动。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差二十分钟。
　　单七七蹑步到门口，反锁房门。
　　她搬了把椅子，轻手轻脚抵在窗边，将两片窗帘取下，翻折，缠绕，层层扣死，捆缚成一条长绳。
　　反复确认够结实后，她将一端绕住床脚，打了数道死结。
　　然后她揣上银行卡，身份证，钥匙，站在窗边，屏息观察窗外，双手都在发抖，满头都是冷汗。
　　十二点过五分，窗外脚步声错落响起。
　　她耐心等待，待庭院彻底空荡的刹那，眼底骤然一凛。
　　推开窗户，手臂一扬，将拼接的窗帘甩出窗外。
　　垂眸向下望去，地面遥遥在下，阵阵发晕。
　　可就算今天摔死在下面，她也等不起了。
　　姨姨可以不要她，但她不可以不要姨姨。
　　她一秒钟都不耽搁，不顾高楼的凶险，不顾坠落的风险，爬上窗台，一寸一寸向下攀爬。
　　憔悴的身躯里，迸发出无限的力量。
　　这一方屋子困不住她，这四层楼的高度吓不退她，哪怕脚下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只要能回到姨姨身边，她便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因为她爱蓝烟，爱得无可救药，她从小就爱蓝烟，她永远都爱蓝烟，她可以为了蓝烟做任何事情，可以为了蓝烟放弃任何东西，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可是只要有蓝烟在，一切一切都可以退让，她不要名，也不要利，她所念所及，不过一个蓝烟，山海可隔，生死可惧，唯独她对蓝烟的爱，生生不息，入骨入髓。
　　窗帘的长度不够，离地面还有两米多的高度，单七七想着蓝烟温柔的脸庞，温柔的眼神，学着蓝烟温柔的声音，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怕，不怕，七七不怕。”
　　她闭上眼睛，好像蓝烟就在下面接着她一样，松了手。
　　身体砸向地面的那一刻，撕裂的痛感让她好想哭。
　　好痛，真的好痛。
　　可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哭了，姨姨该心痛了。”
　　比起姨姨心痛，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单七七咬着牙，艰难爬起来，每动一下腿部都牵扯出钻心的痛，可她依然用尽全身力气，跑，向前跑，不敢停，不敢回头，一米，十米，跑出庭院，跑过院墙，跑出大门，跑出别墅区僻静的小路……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来。
　　直到那栋牢笼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她抱着路边电线杆，喘着几口粗重的气，咽下喉咙里那阵腥味，抬手颤巍巍挥动，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坐上车，她嘶哑的声音道：“走。”
　　司机看着后排狼狈的她，有点吓到，衣服不仅破了，怎么还有血，“小姑娘，你去哪？”
　　不能直接去机场。
　　那些人现在一定发现她走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机场找她。
　　单七七脑袋飞速转动，“先送我去工行，然后送我去梧城。”
　　“梧城啊，那好远。”
　　“你先把车开走！”
　　这么大的单子，司机才不会放过，连忙按她要求先往附近一家工行开。
　　“师傅，借下手机。”
　　司机把手机往后一递，“给。”
　　拿到手机，单七七迅速拨通蓝烟的号码，打了一遍，关机，又打一遍，还是关机。
　　单七七刚放松一点的心再次紧张起来，她消失的这些天，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姨姨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一阵恐慌从心底涌现。
　　司机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单七七将手机还给他，“谢谢。”
　　然后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躺靠在座椅上，睁着一双泪光闪闪的眼。
　　姨姨，你可以不要我，我尊重你，我再也不会勉强你，但我还想说的是，如果你不要我了，那我也不想要我自己了。
　　姨姨，我好害怕。
　　姨姨，你别不要我。
　　姨姨，我已经拼命拼命在长大了，我已经拼命拼命往你身边走了，我好不容易让你爱上我，我们就要苦尽甘来了，我们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真的好想回家，我真的好想你。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分分钟都过不下去，你不要责怪你自己，你不要对我失望，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我们再坚持一下，你再宠我一下，你再等等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等我，等我平平安安回家。
　　-
　　单七七从银行取了钱，到达梧城后，搭上最早一班回粤城的航班。
　　她早已筋疲力尽，凭着一身执念，飞机降落在粤城时，她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上，路人频频回头看她，但她全然不在意旁人看她的眼光，踩着破晓的天光，坐上回家的车。
　　“喂，醒下啦，到咗啦。”
　　听着熟悉的口音，单七七猛然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巷口，熟悉的筒子楼，忽然眼眶一酸，又想起那天透过后视镜，看到姨姨就站在这里目送她离去时的样子，嘴角一撇，不敢再深想。
　　单七七快速下车，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家走。
　　越是走近那扇紧闭的门，她越是恐惧，不由得想起那夜的噩梦，她开始不敢往前走，怕一推开门，就出现和梦里一样的场景。
　　站在原地，缓了又缓，她捏了把拳头，大步上前，拿起钥匙插进去，推门而入。
　　视线定格进去那一秒，单七七双手捂着嘴巴，忍不住哭了。
　　此情此景，和梦里一点都不一样。
　　却又比梦里，更让她心碎。
　　蓝烟蜷缩在沙发上，单薄，孤独，一条手臂无力垂落，手里摇摇欲坠勾着一瓶酒。
　　下秒，那瓶酒砸在地上那堆空酒瓶里。
　　蓝烟撑着胳膊坐起来，心疼地看着衣衫破损，狼狈不堪，脸上，手上，还沾着血迹，连站都不站不稳的单七七，看着看着，蜷缩的指尖就抵在颤抖的唇上，一行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淌出来。
　　“不哭，不哭，七七不哭，姨姨不哭……”
　　她们心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蓝烟踉跄着朝单七七走过去时，单七七一瘸一拐地迎向她，伸出的指尖先碰到一起，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那一瞬，所有的等待，后怕与想念，尽数爆发，她们再也难以忍受分开的折磨，紧紧相拥，窒息般相拥。
　　单七七片刻舍不得松开蓝烟，呜咽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姨姨，对不住，我回来晚了，让你难过了。”
　　蓝烟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脑，哽咽道：“宝贝，对不住，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没有保护好你，你……受苦了。”


第108章 
　　单七七听着蓝烟，感受着蓝烟，那种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为强烈。
　　这些日子，看不见蓝烟的惶恐，带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
　　她好害怕稍有不慎，就会再失去蓝烟一次，她绝不能让那场梦变成现实。
　　她从蓝烟怀里离开，转身把门反锁，反复用力推了好几下，确定从外面打不开，这才放过这扇门。
　　“七七……”
　　单七七回头看着蓝烟那张憔悴的脸，再次抱紧她，“姨姨，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蓝烟没有过多询问，不想让单七七再伤心一遍。
　　身上又是伤又是血，她都经历了什么？
　　蓝烟只是轻拍她的背，试图赶走她的不安。
　　但靠在她肩头的单七七，并没有就此安稳下来，目光一定，她又一次从蓝烟怀里离开，露出和刚才一样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往窗边走。
　　蓝烟看着她一阵，别过脸，拂过眼角的泪。
　　单七七关窗，锁窗，环视封闭的屋子，还是不放心，又把窗帘拉上。
　　然后又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用凳子把门堵上……
　　从小到大，永远是单七七像个小尾巴似地跟在蓝烟身后，踩着蓝烟的影子走。
　　蓝烟要么走在她身边，要么走在她前面，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摆平所有的麻烦。
　　蓝烟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可现在，单七七在做这一切时，角色仿佛互换，蓝烟一直寸步不离，一小步一小步跟在她身后。
　　单七七走一步，蓝烟就跟一步，单七七退一步，蓝烟就退一步，单七七红着眼睛，警惕扫视屋子每一个角落，蓝烟就红着眼睛，咬着嘴唇看着她。
　　因此当单七七一转身，还想再做点什么的时候，直直撞向蓝烟的眼睛。
　　那双仿佛什么波澜都掀不起的眼睛，此刻盛满饱满欲滴的泪水，一圈一圈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再落，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浸得愈发通红，像一块脆弱的玻璃，薄得透亮，一碰就会碎成千片万片。
　　单七七连呼吸都开始吃力，喉咙像被堵死般发不出声音，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她觉得自己但凡发出稍微重一点的气息，就会吹碎这双眼最后一点支撑。
　　她的嘴唇动了又动，嗫喏道：”姨姨，你……别哭。”
　　话音落下之际，悬在蓝烟眼眶的泪，随着她扯出的忧伤笑容，无声无息落下。
　　背脊没有弯曲半分，连一丝失态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可就是这样隐忍的落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单七七慌了，手抬起又落下，想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带血的指尖弄脏她完美的脸，一双手在半空抖得厉害，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她语无伦次道：“姨姨，我被关起来了，我的手机也被拿走了，我想你，我好想你，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你别哭，别哭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
　　单七七说这些话时，蓝烟一直心疼地摇头，她不需要单七七的解释，一句都不要，只要单七七平安回来就好，只要单七七还愿意回来就好。
　　又一滴泪落下，蓝烟咬到泛白的唇翘起来，压不住的细细颤音道：“七七，你再多抱抱我吧。”
　　单七七被她的颤腔弄得泪流满面，一秒钟都不愿意让她多等，紧紧把她揉进怀里。
　　姨姨从来不会向她索取什么，她不知道姨姨怎么了，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还是觉得姨姨看着她的眼神里，在她怀里颤抖着消瘦许多的身体里，抓着她肩头衣料不断收紧的手心里，藏着那么多那么多压抑的悲伤。
　　明明已经很用力很用力在抱她了，为什么，她却觉得像是另一种分离。
　　“姨姨，抱着你，我抱着你呢……”单七七一遍一遍，像是在安慰蓝烟，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我再也不离开你，一步都不离开。”
　　蓝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去哄她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傻瓜。”
　　单七七抬头，用满是泪水的脸去蹭蓝烟的脸，眼泪都混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会分开呢？
　　“姨姨不要哭。”
　　“好，”蓝烟捧着她的脸，声音闷得厉害，笑容都是赶不走的伤心，“我不哭，你也不许哭了。”
　　她们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新的泪水，同一时间，从她们眼眶涌出来，哭着哭着，又同时笑了起来。
　　两个如此相爱的骗子，怎么会分开呢？
　　-
　　单七七腿伤很严重，蓝烟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不愿意。
　　蓝烟便顺着她，换药包扎的事，都是蓝烟亲自来。
　　屋里窗帘没有拉开过，每次出去再回来，单七七都要把门反锁，一遍一遍检查。
　　她们做什么都要一起。
　　吃饭要一起。
　　单七七吃不下去东西，闻到食物味道就想吐，连最喜欢的双皮奶和虾饺都没有胃口，蓝烟就会把她抱在怀里，掀开衣摆，喂到她嘴里，等她有点开心了，这才把饭一口一口哄着喂给她吃。
　　洗澡要一起。
　　蓝烟帮单七七擦身体，帮她吹头发，她就抱着蓝烟的腰，一刻也不撒手，摸哪里都行，怎么胡闹都行。
　　睡觉要一起。
　　单七七的腿总是缠在蓝烟腰上，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摸蓝烟的脸，感受到她的存在，才会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一点。
　　整整一周，她们的世界，都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
　　没有刘芬英，没有逃不出的别墅，没有不回复的消息，没有等不回来的人，只有永远拉紧的窗帘，永远反锁的门，只有彼此，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拥抱亲吻，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这份爱有多坚不可摧。
　　可是，拥抱不够，亲吻也不够，她们不知道该怎么爱了，才能永远永远。
　　原来爱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无话可说。
　　原来当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时候，身体是会代替语言来表达。
　　她们用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屋里，从眉眼到嘴唇，从脖颈到脚踝，抚摸每一寸肌肤，确认每一片温度，记住每一次起伏。
　　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吧。
　　亲密到把我和你，变成同一个人。
　　无论单七七做什么，温柔也好，失控也罢，蓝烟都会宠着她，搂着她的脖子亲吻她，伏下身子亲吻她，仰着细颈亲吻她。
　　她会吻遍单七七身上所有的伤口，吻她腿上结痂的疤痕，吻她胳膊上青紫的淤痕，吻得单七七泪水直流，再把她的泪水一并吻去。
　　不分昼夜，纠缠呻吟，每一次贴近，都是在说——我在。每一次纠缠，都是在说——别走。每一次到达顶峰的颤抖，都像最无望的祈求——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每一次，蓝烟都会在单七七开始时，循环播放一首歌，做多久，单七七就会听这首歌有多久。
　　《傻女》，《千千阙歌》，《约定》，《少女的祈祷》，《一生所爱》……
　　每一首歌，单七七都会记住它的旋律，因为每一次，她们都会做很久。
　　“为什么？”单七七看着双眼迷离的蓝烟，问，“为什么，姨姨，为什么？”
　　“别说话，”蓝烟没有停止腰肢的摆动，嘴唇贴紧她的耳朵，“你……听我。”
　　于是单七七又失去理智了，因为她清晰听见蓝烟柔软的嘤咛声，带着止不住的颤，比缓缓流淌的音乐还要动听千倍万倍。
　　单七七低头咬住她的脖子，在没有消失的吻痕上，覆上新的吻痕。
　　蓝烟抓紧她的背，又一声克制的呜咽被她咬在唇齿间，在歌声里碎成一片。
　　她让单七七听到的，永远都是比歌声更悦耳的声音。
　　“姨姨，”单七七哑着嗓子，“好好听，还想听。”
　　“好。”蓝烟更紧地贴住她的耳朵，将那更撩人的音节喘给她听。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她们的呼吸，她们的颤抖，她们最私密的声音，都和这旋律缠在一起，分离不开。
　　蓝烟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搂着单七七的脖子，紧绷的身体一颤一颤。
　　单七七问蓝烟为什么。
　　蓝烟没有告诉她的是——
　　时间是最无情的小偷，随着时间流逝，会偷走拥抱的力度，会偷走亲吻的温度，会模糊掉单七七心里她的样子，可一首歌，会永远存在。
　　循环播放的每一首歌，都是她埋下的时间胶囊。
　　她们的喘息，她们的眼泪，她们的体温，全都被封存在一首歌的时间里。
　　也许很多年以后，单七七会在某个落雨的街角，会在某个深夜便利店，会在某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手机里，再次听到《春夏秋冬》，那一瞬间，所有被时间偷走的东西，还有被时间偷走的她，都会回来。
　　单七七会想起这个汗如雨下的夜晚，想起此刻她嘤咛的音节，绯红的脸庞，失神的眼睛，想起她们交缠的身体和重叠的心跳。
　　想起曾经有一个人，那么那么舍不得她，那么那么想陪她到白发苍苍。
　　想起她筋疲力尽倒在床上，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说的那一声，“单七七，我爱你。”
　　单七七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她想过无数个蓝烟会说出这句话的时刻，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
　　身体最赤裸灵魂最贴近的时候，一个女人最诱惑的时候，蓝烟在细碎的喘息里说爱她。
　　单七七激动又虔诚，“姨姨，我也爱你。”
　　她想抬头看看蓝烟为她动情的脸，看看蓝烟说爱她时的眼睛，却被蓝烟按了下去。
　　“继续。”蓝烟说。
　　长卷发缠缠绕绕裹住蓝烟苍白的脸庞，她睁着失焦的眼，泪水顺着眼尾无声落下，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说出声。
　　七七，我好痛啊。
　　歌声又循环到那一句，“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再多抱一会儿吧。
　　再多爱一会儿吧。
　　趁她还在。
　　趁她们还在。


第109章 
　　只要有蓝烟在身边，单七七总会好起来。
　　第八天，单七七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桌椅柜面，窗台边角，全都擦得一尘不染。
　　换好新的床单后，她的目光扫过墙面，那里贴着她和蓝烟的合照。
　　在广州塔下，在珠江夜游的游船上，在西关永庆坊老巷里，在上下九步行街……
　　单七七的视线定格在下一张照片上，那是在白云山山顶，路人帮她们拍下的一张照片。
　　蓝烟一身旗袍，单七七一身同色系衬衫。
　　蓝烟挽着单七七的胳膊，软软靠在她的肩头。
　　晨风拂动她们的长发，她们静静依偎，等白雾散尽，看最美的日出。
　　漫天霞光铺陈开来之际，单七七侧过头，看着蓝烟，那才是她眼中最美的风景。
　　此刻，单七七侧过头，看着眉眼间温柔和照片里别无二致的蓝烟。
　　那些煎熬的日子，都被温柔的蓝烟给治愈。
　　翻篇吧。
　　开始享受她们崭新的人生吧。
　　单七七指尖隔着薄薄的裤料，若有所思摩挲兜里那两枚戒指。
　　这些日子，她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样才能和姨姨永远在一起。
　　以前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婚姻绑不住什么，可是那个人是蓝烟，是那么那么好的蓝烟，她开始贪心，不想只和她过今天，过明天，过今年，还想和她过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脸，想和她一起吃一辈子早茶，想和她去一百次白云山看一百次日出，想牵着她的手，从珠江头走到珠江尾，走到头发都白了，也不要放开她的手。
　　她不想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她想挑一个很浪漫，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时刻，告诉蓝烟，她真的好想和她共度这一生。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想了很久的小事想去做。
　　“姨姨，你陪我出趟门吧。”
　　“嗯？”
　　“你陪唔陪嘛。”
　　蓝烟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陪，去哪都陪。”
　　-
　　铜铃叮铃一响。
　　工作室正在播放一首粤语歌，纹身师正坐在工作台前磨针。
　　“你好，预约过，姓单。”
　　纹身师笑着点了点头，“坐。”
　　蓝烟这才明白单七七卖了一路的关子。
　　她没问单七七想纹什么，也没说半句劝阻的话。
　　纹身也好，别的也行，只要单七七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蓝烟坐在单七七旁边，安静看着。
　　纹身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一直低头做事。
　　“右手中指，是吗？”纹身师问。
　　听到这话，蓝烟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难为情地抿了下唇。
　　单七七将蓝烟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得意地扬扬眉梢，“嗯。”
　　纹身师拿着转印纸，示意单七七一下。
　　单七七看向蓝烟，把指甲磨得很平，没有一丝多余指甲的中指伸出来。
　　蓝烟的目光定在上面。
　　单七七中指关节上，印着一行字母—— LANYAN
　　蓝烟又一次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起淡粉，她咬着唇，别过脸，很久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留给单七七的，是隐在长卷发之中，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单七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起，转头对纹身师说：“开始吧。”
　　尽管有点，就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害羞，蓝烟还是一直牵着单七七另一只手，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因为她感觉单七七有点疼，单七七疼，她就会心疼。
　　“疼吗？”蓝烟又一次问。
　　“不疼。”
　　“我都看到了。”
　　“什么？”
　　“你皱眉了。”
　　蓝烟细细摩挲单七七的手背，紧紧盯着运作的纹身机，每落下一分，她的指尖就收紧一分，有好几次，她的嘴唇动了动，感觉随时就要脱口而出——
　　“轻一点啊。”
　　“要不别纹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纹身，蓝烟就紧张成这样，单七七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姨姨，我真的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
　　蓝烟都没笑，一脸担忧地盯着，旁若无人地说着，“疼就吻我。”
　　一直沉默寡言的纹身师忽然笑了，“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哦。”
　　单七七惊得张开嘴巴。
　　也是。
　　姨姨都敢在夜场人那么多的时候吻她，仿佛只要面前是她，姨姨就什么都不怕。
　　之前蓝烟给单七七清理手上伤口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单七七没有吻上去，过后想起，总是会有点后悔。
　　此刻，她没有片刻犹豫，转头就把唇轻轻贴在蓝烟的唇上。
　　蓝烟抬手抚上她的脸庞，由着她贴着吻。
　　奇怪，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单七七闭上眼睛，闻到蓝烟护手霜栀子花的香味。
　　幸福得一塌糊涂。
　　恋爱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会让你在某个很平常的瞬间，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已经遗忘的两个人之间的小事，然后告诉你——没关系，什么都来得及。
　　无论是一个吻，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你以为永远都无法重来的瞬间，都会以一种更温柔更圆满的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过了几秒，蓝烟退开一点，轻声问：“使唔使我都纹一个，纹系同一个位置。”
　　“唔好唔好唔好。”
　　“点解唔好，你唔想同我有一样慨标记？”
　　单七七认真道：“姨姨会疼，我唔想你疼，一啲都唔想。”
　　蓝烟不知为何晃了下神，她没说话，只是将单七七的脑袋按到肩窝，下巴抵住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然后微微抬头，隐忍住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无能为力的笑容。
　　疼吗？
　　不疼，我不疼，宝贝。
　　为什么？
　　因为宝贝怕我疼。
　　-
　　夜幕降临。
　　晚风裹着珠江的水汽，岸边的细叶榕清香一片。
　　蓝烟穿着那件酒红暗金提花旗袍，妆容精致，她最是了解单七七，在单七七频繁触摸裤兜时，她就已经猜到单七七想要做什么，却没点破，只是把自己打扮成最美丽的样子，等着那一刻的发生。
　　单七七会在什么时候跟她求婚呢？
　　她也很想知道。
　　她也很……期待。
　　她们手牵手走在滨江路，蓝烟再次低头看向单七七那只一直翘着中指的右手，没忍住笑出声。
　　她的声音被江风揉得格外富有磁性，尾音拖得很慵懒，“手指抽筋咗？”
　　单七七把那中指翘得更高，“晾一晾啦。”
　　蓝烟笑着没戳穿。
　　哪里是想晾一晾，分明是因为把蓝烟的名字纹在手上而感到骄傲，恨不得分享给全世界知道。
　　单七七等了半天，蓝烟都不问，她终究是按耐不住，开口问：“姨姨，你都唔问下我，点解要喺手上纹你个名慨咩？”
　　蓝烟当然知道，但她只是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点宠溺的笑，“咁点解呀？”
　　她们同时停步，看向对方。
　　江风好似都停了一瞬，猎德大桥的灯光恰好转成温柔的粉色，笼罩住眼中只有彼此的她们。
　　单七七将中指贴住蓝烟红唇，然后慢慢往下，从她的脖颈往下滑，落在她心口的位置。
　　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深情，她给蓝烟承诺，至死不渝的承诺，“纹了你名字的手指，从此就只能进入你的身体。”
　　蓝烟渐渐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广州塔的灯光在她们身后流转，猎德大桥上的车子汇成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蓝烟勾住单七七中指指尖，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微微俯身，长卷发从肩头滑落，遮住泛红的眼尾，她将那片柔软的红唇，轻轻印在单七七那薄红未消的纹身上。
　　“谢谢。”蓝烟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只想说谢谢。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如此爱我。
　　-
　　深夜，筒子楼。
　　屋子没有开灯，燃烧的烛光将蓝烟眼角皱纹都柔化了，三十八年的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三十岁的蓝烟自有一番风情，三十八岁的蓝烟，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单七七穿着白衬衫，蓝烟穿着旗袍，她们面对面而坐，中间摆放一个迟来的生日蛋糕。
　　“七七，”蓝烟试探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单七七沉默几秒。
　　蓝烟补充道：“不想回的话，也没关系。”
　　蓝烟的债务，单七七已经和她一起，一笔一笔还清，眼下手里还余下几十万。
　　单七七思考后道：“姨姨，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嗯？”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中州吗？”单七七将她心中对未来的期待悉数讲出来，“我查过了，学校附近有好多带阳台的小房子，我们买一楼好不好，可以种你喜欢的栀子花，还可以……”
　　她滔滔不绝。
　　摇晃的烛火里，她清楚看见蓝烟眼睛亮了，可那光亮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蓝烟明明很想，明明也很想。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就在单七七想要去猜想一些不好的事情时，蓝烟没有再让她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笑着点头说：“我愿意。”
　　单七七又看了她一阵，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自打从邶城回来后，她就总是疑神疑鬼。
　　不能在幸福的时候想不幸福的事，单七七告诉自己。
　　单七七起身，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来什么，坐下后，推到蓝烟面前，“姨姨，这个给你。”
　　蓝烟拿起那张银行卡，前后翻转一下，“给我干嘛？”
　　单七七搓了搓手，“我赚的每一笔钱，都存在这张卡里，以后，辛苦姨姨来保管咯。”
　　蓝烟单手托着下巴笑，“为什么我来管呀？”
　　单七七轻咳一声，前面两个字被她含糊过去，“嗯嗯管账，天经地义。”
　　蓝烟身体前倾，凑得离单七七很近，她的嘴唇红红的，她的笑容宠宠的，“不说清楚是谁，我才不要帮你管。”
　　单七七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攥着拳头忍了又忍。
　　不行不行，还没求婚呢。
　　怎么能随随便便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姨姨值得最好的，值得一个最浪漫的时刻，值得一个单膝跪地的仪式，值得一段很正式的告白。
　　再等一下，就一下下。
　　单七七迫不及待开始拆蛋糕。
　　快点，再快点，她等不及了。
　　蓝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起身，小心翼翼把那张银行卡收起来。
　　蛋糕刚拆开，敲门声响了。
　　单七七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蓝烟走到她面前，把她按在怀里抱了抱，“没事，别怕。”
　　稍大声问：“谁？”
　　“是我，蓝姐。”阿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蓝烟低头，柔声问道：“可以开门吗？”
　　单七七点点头，“开吧，姨姨。”
　　如果求婚的时候，能有一位熟悉的见证者，那也不错。
　　蓝烟这才开了门。
　　单七七回头望去，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不止阿恣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
　　庄既红环视屋子一周，笑着晃了晃手里一瓶红酒，“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呢。”


第110章 
　　庄既红很久没出现了，久到单七七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处处针对她，处处想要拆散她和蓝烟。
　　听说吴嘉怡那阵子缠了她有足足两周，把她折腾到崩溃。
　　今夜突然出现，又是安的什么心。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心。
　　单七七心想。
　　看了庄既红几秒，单七七开始怀疑起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紧绷了，才会看谁都像是坏人。
　　以前庄既红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敌意，可是此刻，庄既红像是变了，看到她们这般甜蜜，脸上浮现的居然是一种释怀的笑意。
　　“不过，好似也是时候，”庄既红又说，“蛋糕有了，蜡烛也有了，是不是缺一支红酒？”
　　蓝烟没有立即做决定，回头看单七七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
　　况且单七七现在很幸福，幸福到可以原谅全世界，她轻轻点了头，“进来吧。”
　　蓝烟坐到单七七身旁。
　　庄既红和阿恣一前一后进来，庄既红久久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合照。
　　单七七清楚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落寞之态。
　　几秒后，她转头，对单七七笑了。
　　真诚。
　　单七七确定，她没有看错。
　　在单七七心里，庄既红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坏人，有时候，她也挺好的。
　　当初要不是庄既红出手帮忙，又是帮忙搞假结婚证，又是帮忙开假病历，她一个人，没法那么快搞定赵天祥那个麻烦。
　　更何况，抛开她喜欢姨姨这件事，她更是姨姨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陪在姨姨身边的时间，比她还要长，大大小小的事，她也帮姨姨撑过不少。
　　只要庄既红不搞事情，她也不是不能，心平气和同她相处下去。
　　庄既红在阿恣身边坐下，单七七依偎在蓝烟身旁，沉默一阵，阿恣问：“边个过生日呀？”
　　“我同姨姨。”
　　“哇，你们生日系同一天？”
　　单七七略显遗憾地看了蓝烟一眼，“唔系慨，我同姨姨生日差三日啫，前几日因为有啲事耽误错过了，所以今日先特意补返过。”
　　“哦，原来是这样。”阿恣点点头，没多问。
　　阿恣没问的话，庄既红开口问了，“发生咩事呀？”
　　虽然这事已经翻篇，单七七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让姨姨平白无故难过那么多天，她快恨死刘芬英了，“红姨，英达集团，刘芬英，你识唔识渠啊？”
　　庄既红状似思考片刻，缓缓开口，“渠先生叫林正英系咪，点样啦？”
　　单七七不想在蓝烟面前提起亲妈二字。
　　蓝烟看着她犹豫的神色，双臂环过她的肩头，靠在她肩头说：”渠系七七慨亲生阿妈。”
　　庄既红愣怔一瞬，眉头顿时紧蹙起来，“所以呢几日都见唔到你哋人影，系渠嚟揾你哋麻烦系咪，渠是不是欺负你哋了？”
　　单七七知道庄既红有多在意蓝烟，她收拾不了的人，那就让庄既红收拾，“嗯，渠欺负姨姨了。”
　　听到这话，庄既红眉眼压起一抹阴沉之色。
　　这时，阿恣手机响了。
　　“几个人啊？”
　　“什么，仲闹到动手，都见血了？”
　　“好，我即刻赶翻去。”
　　阿恣讲完电话，焦急地站起来。
　　单七七问：“阿恣姐，夜场那边出事了？”
　　阿恣点点头，“嗯，来了几个冇眼睇慨古惑仔，动手动脚乱来，阿晴一时急了，直接把那人头砸伤了，而家警察都赶过来了，我要赶紧翻去睇下。”
　　蓝烟说：“快啲去吧。”
　　阿恣叹口气，“兴致好好慨，依家全被搅合晒了。”
　　她颇为扫兴地呢喃，“还想听你们讲一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单七七抱着蓝烟晃了晃，在她脸上轻啄一口，对阿恣说：“日子还长，我们下次再聚，到时我同姨姨，一人一句，好好讲给你听。”
　　阿恣握着门把手，笑着回头，“那说定了哦。”
　　“嗯。”
　　庄既红没有跟着离开，她还沉浸在单七七同她讲的，蓝烟被欺负了，这件事里。
　　眉头皱了半天，庄既红拿起手机，站到窗边打了几通电话。
　　回来后，她看向单七七，语气充满诚意，摆明是想掏心窝子帮她，“七七，我托了一位英达内部的朋友，打听到一个关于刘芬英的把柄，你想听吗？”
　　“想。”
　　“刘芬英刚掌大权，就瞒着董事会，把财务，项目审批等这些关键岗位，全都换成她的心腹，她私下开了几家空壳公司，把集团长期的供应链业务都揽到自己手里，截流公司利润，从头到尾没走董事会流程，七七，想要搞垮她，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单七七听明白了，但也只是过了遍耳朵。
　　因为想要落实这件事，她必须得回到刘芬英身边，蛰伏几年，暗中搜集证据，拉拢元老股东，才能将她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下来，替自己，替姨姨讨回一口气。
　　她没那个心了。
　　比起报仇夺权，争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只想安安稳稳守在姨姨身边，和姨姨一起过好每一天，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别再来打扰她和姨姨的生活，那就相安无事。
　　单七七紧紧抱着蓝烟，分分钟都舍不得撒手，像是找到了世间唯一的避风港，像是除了蓝烟以外，所有人，所有事都与她无关。
　　失去蓝烟的痛苦，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只想这样抱着她，永远这样抱着她，天荒地老好不好，从生到死好不好。
　　“算了，都过去了。”单七七说。
　　她们相拥，眼中只有彼此。
　　庄既红看着在单七七怀里柔情无限的蓝烟，紧紧咬着牙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的晦暗。
　　利益不够诱惑吗，地位不够诱惑吗，她们怎么能这么坚定，她们凭什么这么坚定。
　　她费尽心机布局，做了那么多，还是无法将她们拆散。
　　——阿烟，你能不能也这么爱我，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有多爱你啊……
　　就在这时，单七七抬头看过来。
　　庄既红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心底的翻江倒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单七七问。
　　庄既红淡淡一笑，“是想告诉你，过去做了那多难为你的事，实属不该，七七，我们讲和吧。”
　　单七七一愣，有些意外。
　　庄既红启开红酒，不疾不徐斟了三杯，依次将其中两杯递到蓝烟和单七七面前，举起余下一杯，“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往后相守不离，一生幸福。”
　　蓝烟微微含笑，“谢谢。”
　　单七七跟着笑了。
　　长久以来，庄既红是第一个这样祝福她们的人，她们很难不为之感到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仰头，饮到杯底见空。
　　庄既红一瞬不瞬盯着她们，只淡淡抿了下唇瓣，实则根本没往喉间咽一滴。
　　一口没饮的酒，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人看不到。
　　藏在温和皮囊之下，近乎疯魔的偏执，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人也看不到。
　　庄既红给单七七又斟了一杯酒，再次举杯，“七七，这杯我敬你。”
　　“嗯？”
　　“好好对她，”庄既红看了蓝烟一眼，“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
　　单七七仰头，一饮而尽。
　　庄既红摊了摊双手，“好了，酒也饮了，现在是不是该过你们的生日了。”
　　单七七眉尾一扬，侧头看向蓝烟，“姨姨，我们一起许愿吹蜡烛好不好？”
　　“好。”
　　她们靠近的两只手一直牵在一起，分别用另一只手插蜡烛，六只蜡烛插上，单七七把第七支蜡烛插上，蓝烟放下手里的蜡烛，点燃七根蜡烛，眸光落向身旁的单七七。
　　暖黄烛光映着蓝烟明艳的脸庞，她颤了颤眼睫，纤纤玉臂软软挂在单七七脖子上，眉眼间尽是缱绻，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单七七依恋的嗓音道：“姨姨，七年了。”
　　蓝烟轻轻应了一声，“嗯。”
　　单七七认真道：“我还想和姨姨，有好多好多个七年。”
　　蓝烟风情万种的眉眼染着浅浅忧伤，可她笑得那么温柔。
　　她贴近单七七耳畔，微哑的声线充满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会的，宝贝。”
　　她的红唇若有若无游走到单七七唇角，时而靠近一点，时而拉远一点，撩拨，诱惑，反反复复。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单七七心底悸动野火般蔓延，已经失去魂智的她，还是生生克制住了。
　　等待是有意义的。
　　这个已经情难自禁的吻，应该留在即将发生的更郑重更圆满的时刻。
　　到时，她一定会用尽全力亲吻她。
　　蓝烟笑了下，搂在她颈间的手臂收紧几分，单七七顺势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烛光晃动，映着她们相依的轮廓。
　　双双闭上眼。
　　额头轻轻相抵，鼻尖缱绻相蹭，呼吸缠缠绕绕揉在方寸之间，蓝烟的唇依旧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甜香扑鼻，空气里弥漫化不开的绵长情意。
　　「希望姨姨……」
　　心底的愿望刚冒出头，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昏沉，猛地砸向单七七，脑袋瞬间发胀发懵，原本清晰的思绪寸寸断裂。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想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刚刚点蜡烛的时候，还牢牢记在心里，怎么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像被什么黏住似的眼睛，迷迷糊糊掀开一道缝。
　　窗外透进的月光碎碎摇曳，和暖黄烛光影影绰绰缠在一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荡，重影是她拼命想要看清蓝烟，可视线朦朦胧胧，怎么都聚不成清晰的轮廓。
　　姨姨，我这是怎么了姨姨。
　　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只剩最后一点执念。
　　……
　　单七七曾在心底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地方。
　　想过选在晚风漫卷的珠江边，在满城夜色里对蓝烟许下余生诺言。
　　想过站在白云山顶，在漫山清风与日出霞光中，趁蓝烟望着远方失神时，猝不及防单膝下跪在她面前，掏出戒指。
　　还想过许许多多浪漫盛大的场合，有漫天烟火，有山河万里，想来想去，总觉得缺了一点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她执意这间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蓝烟的地方，是她们相知相伴相爱的地方，藏了太多太多珍贵的回忆，每一处角落，都充满她们的欢声笑语。
　　她要在摇曳的烛光里，许下最诚挚的愿望。
　　希望姨姨岁岁平安，无病无忧，长命百岁。
　　希望我和姨姨，往后还有一个又一个七年，永远相依，不离不弃。
　　希望待会儿，我向姨姨求婚的时候，姨姨能够开开心心接受我，不要掉眼泪。
　　然后，她会郑重地单膝下跪，向蓝烟求婚。
　　她想告诉蓝烟——二十岁的她，正式踏入二字开头的年纪，再也不是那个莽撞冲动小孩，她会更懂事，更懂得担当，会稳稳牵住她的手，往后余生，风雨同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
　　再然后，她会望着蓝烟那双美丽的眼睛。
　　——蓝烟，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最后，她会将戒指为蓝烟戴上。
　　——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妻子了吗？
　　她们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恋人，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可是，可是……
　　单七七想不起来她要做什么了。
　　她凭着心底最深的本能，顺着椅子跌落下去，单膝重重跪在地上，想去掏裤兜里的戒指，可手臂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指尖徒劳在裤料上摩挲。
　　明明她都摸到戒指了，为什么就是掏不出来，为什么。
　　徒劳的不止她一人。
　　蓝烟右手徒劳地向她伸出去，像是等待她心爱的宝贝，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我愿意宝贝，我愿意嫁给你。
　　……
　　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单七七眼前的视线糊成一片，渐渐吞噬单七七所剩无几的神智。
　　光影晃动，烛烟氤氲，她看到了，看到蓝烟了，虚虚实实的蓝烟。
　　那模样，像极了多年前她在夜场初见蓝烟，隔着迷离的烟雾，隔着晃动的光影，那惊心动魄的一眼——长卷发垂落，眉眼艳丽入骨，慵懒，风情，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们正在相爱，她们那么相爱。
　　她会看清蓝烟，她也会抓住蓝烟。
　　可无论心底如何嘶吼，如何挣扎，涣散的神智终究还是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眼的蓝烟，成了她最后一眼看到的蓝烟。
　　那三个没有许完的生日愿望，那一枚没能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那一方隔着烛光烟霭，怎么都握不住的手，还有那片含笑引诱，终究没能吻上去的红唇，成了单七七后来很多年，午夜梦回时，怎么都流不完的泪。
　　已经没有意识的她，眼角落下一行泪，心底发出绝望的哀求——
　　蓝烟蓝烟，你别随风而去。


第111章 
　　窗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烛火光影随风乱颤，半明半暗，狭小屋子处处被窒息的压抑笼罩。
　　庄既红立在墙边，半边脸被摇摇欲坠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即使昏迷，也要靠向对方的单七七和蓝烟，攥起的指尖微微痉挛。
　　眼中戾气暴涨。
　　她愤怒地扯下墙上那张合照，一张一张撕碎，踩烂，一张脸愈发偏执扭曲。
　　“不爱我，也不能爱她。”
　　“不是我的，也不能是她的。”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拥有。”
　　“……”
　　纸屑纷飞，一地狼藉。
　　庄既红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笑声空洞诡谲，低低幽幽，没有半分人气，像一个困在一份近二十年爱而不得的单相思里，疯到完全没有理智，阴恻恻的女鬼。
　　烛火骤然掐灭。
　　雨还在下，这间空了的小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声，脚步声，楼梯吱呀的哀鸣，昏黄廊灯将匆匆而过的人影拉得扭曲。
　　停在巷口的轿车门轻开轻合，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被塞进后座，引擎低鸣一声，车轮碾过积水，悄无声息融进雨幕。
　　吴嘉怡扎着羊角辫，套着明黄色的雨衣，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鸭子，往筒子楼走。
　　听阿恣姨姨说，阿姐和蓝烟姨姨正在过生日，她迫不及待就赶过来了。
　　兜里揣着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是熬了几个晚上捏的情侣款黏土钥匙扣。
　　两个小人，一个是穿旗袍留长卷发的蓝烟姨姨，另一个是穿衬衫留长狼尾的阿姐。
　　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她们的名字首字母。
　　收到这份礼物，她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快走到巷口时，许嘉怡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到庄既红和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把软得像木偶一样的蓝烟和单七七往后座放。
　　她们的头无力垂着，丝毫挣扎都没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一定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吴嘉怡毫不犹豫地冲到道路中间，张开双臂朝向急速驶来的车，死死挡住车子必经的道路。
　　一个急刹——
　　轮胎尖叫着擦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吴嘉怡扑上去，双脚不停地踢着车子，拳头一下一下砸得玻璃咚咚响，整张脸都贴着窗玻璃，嗓子哭喊得劈了叉。
　　“阿姐！蓝烟姨姨！”
　　“坏人！你放开她们！”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吴嘉怡死死扒着车子不松手，车子根本无法向前移动。
　　进退两难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冷汗，慌乱侧头看向副驾，“庄总，不能再拖了，该有人来了。”
　　庄既红阴沉沉的目光死死定在吴嘉怡身上，“死细路女，多管闲事。”
　　紧急之际，吴嘉怡突然想起手腕上那块粉色的电话手表。
　　是阿姐国庆假期回来，送给她的礼物。
　　她自知弱小，早晚体力不支，拦不住这辆车，但她可以报警。
　　她看了眼车牌号——粤A3361X
　　默念几遍，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转身朝前跑，不断擦拭手表屏幕上的雨雾，可手是湿的，屏幕也是湿的，那个电话图标，怎么都点不开。
　　司机声音抖起来，“庄总，她……她该不会是要报警了吧。”
　　雨水敲打着车窗，扭曲水痕将庄既红一张脸切割得格外阴鸷，“踩油门。”
　　她说这话时，一副毫无人性的样子。
　　司机被庄既红的声音惊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庄总，撞人是要坐牢的。”
　　庄既红冷笑，一双眼猩红得可怕，“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人，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庄既红提起嗓音，“意外！是意外！你听清楚了吗！”
　　司机的手脱力地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庄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不敢？”
　　庄既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嗓音，膝盖狠狠顶开司机搭在刹车上的腿，踩住油门。
　　引擎爆发出一声撕裂的咆哮，奔着那个佝偻的瘦小的身影去了。
　　庄既红一只手转着方向盘，嘴角病态地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疯疯癫癫地低喃，“多管闲事的东西，死吧，去死吧……”
　　吴嘉怡在逼近的轰鸣声中回头，强光吞噬她的视线，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指缝间看到一个庞大的车头黑影，带着摧毁朽木的势头，朝她压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雨夜。
　　明黄色的身影轻飘飘飞起来，又重重跌落。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冰凉雨水冲刷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
　　意识涣散的吴嘉怡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是想去够什么，“阿姐，蓝烟姨姨……”
　　是那两个在血水中四分五裂的黏土小人，被雨水冲得四处飘荡，一个往这边去，一个往那边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手腕那块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的电话手表，此刻屏幕裂开，拨号界面微光挣扎着闪烁几下，终究彻底暗了下去。
　　11……
　　她好懊恼，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拨出去电话，阿姐和蓝烟姨姨就不会有危险了。
　　对不住，阿姐，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了。
　　吴嘉怡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用尽残存的神智，喉咙里溢出含糊不清的呢喃，“粤A3361X，粤A33……”
　　-
　　“七七……”
　　蓝烟呢喃一声，绵软的身体动了动，习惯性往身侧探去，想去摸一摸单七七的脸，把她往怀里搂一搂，她们隔得太远了。
　　指尖往前伸了一点，她顿住了。
　　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声音在她耳廓响起，“阿烟，你醒了。”
　　蓝烟身体一僵，骤然睁开眼。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把她眼前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庄既红侧躺朝她，一张脸近在咫尺，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无害笑容。
　　“阿烟，你好美。”
　　蓝烟愣怔地看着她。
　　又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整张床。
　　散落满床的指套，用过的，没用过的，刺得蓝烟眼睛生疼。
　　她们……
　　她们这是……
　　雷声轰然炸响。
　　蓝烟睁着一双失神的眼，怔怔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自己，凌乱的长卷发遮住大半苍白容颜，紧咬住下唇，攥着床单的手用力到泛出青白。
　　她动了动唇，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庄既红开了盏小夜灯，曲起胳膊支着头，笑看她，“阿烟，我很快乐，你呢？”
　　蓝烟失神的眼眸一点一点睁得通红，瞳孔微颤，不可置信的声音像一面裂开的鼓皮，敲开全是颤音，“你到底在说什么？”
　　庄既红笑意更深，“阿烟，这才过去多久啊，你怎么就忘了。”
　　蓝烟一下一下轻咬蜷缩的指节，眼里蓄满无助的泪水。
　　庄既红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手，从蓝烟眉骨滑过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嘴唇，带着毫不掩饰的回味。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阿烟，你怕我吗，你恨我吗，你觉得我恶心吗，”庄既红紧紧盯着她，像是在埋怨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一字一顿，咬得无比清晰，“刚才你躺在我身下浪.叫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哦。”
　　轰——
　　又是一声闷雷声，沉沉地碾过云层。
　　可蓝烟此时此刻听见的，是心底支撑她的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的信念没了，她的呼吸断了，整个人就那么凝固在空气里。
　　她面无表情看着庄既红。
　　就那么看着。
　　嘴唇在细细地发抖，肩头也是，眼白一格一格染上血丝，水光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是一道裂痕，在一件完美无瑕的瓷器上无声生长。
　　泪水几乎就要涌出。
　　可她笑了。
　　然后微微仰起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除了单七七，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她的脆弱，她的眼泪，她的所有，都只属于单七七一个人。
　　可是现在，不是了，不是了。
　　七七……
　　她想起单七七要跟她求婚时的期待，想起点燃蜡烛，她们闭上眼睛前，单七七想要亲吻她的渴望，想起单七七每一次抚摸她，对她的迷恋。
　　那些都是真的。
　　可眼前这些是什么？
　　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她一动不动，目光慢慢变得涣散，支离破碎，却依然活一秒，就骄傲一秒。
　　下一瞬，她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床边沙发上，单七七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七七。”蓝烟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哽咽话音落下，她就低下头。
　　很久很久，久到嘴唇出现一道血痕，她还是下了床，蹲到沙发旁边，温柔似水的眼神看着她，伸出手，想抚平她紧蹙的眉头，想告诉她——别做噩梦，姨姨在。
　　不知为何，指尖蜷缩一下，那只手停在半空几秒，随着蓝烟嘴角扯开的那一抹极破碎的笑，缓缓收回，只能收回。
　　庄既红跟着下床，站在蓝烟身后，“阿烟，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啦。”
　　蓝烟想要捂住耳朵，但她没力气了，那是一种极致的自我放逐，活着或者消亡，都无所谓了。
　　“我再仔细帮你回忆回忆，你贴上来的时候，很软，比我想象得还要软，你抱着我，你吻我，你在我怀里扭得好享受，一会儿说不要了，一会儿说还要，你欲求不满地看着我，整张脸都是被c开了的样子，你当时好大声啊阿烟，你知不知，我们做了有多久。”
　　庄既红说这些话时，是雨声最大的时候，是雷声最响的时候，是闪电劈得最亮的时候。
　　于是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蓝烟已经分不清哪一声是雨，哪一声是雷，哪一声是从身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
　　雷声，雨声，肮脏的话语声，从此在她心里，变成同一种声音。
　　蓝烟没有失态，没有崩溃，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落，她像是很在意这件事，又像是一个想要求生的人，想要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再多给单七七一点快乐，而今，她终于不得不放过手里最后一根稻草，剩下的是什么，麻木，无穷无尽的麻木。
　　她跪坐在地上，美丽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想抱抱她可怜的孩子，想唤醒她可怜的孩子。
　　然后呢？
　　继续那段没有完成的求婚吗？
　　她自责地看着单七七，心疼地看着单七七，无望地看着单七七。
　　这时，庄既红弯下腰，凑在蓝烟耳边，语气充满病态的愉悦，“阿烟，你一遍一遍取悦我的时候，单七七可就在旁边听着哦。”
　　话音落下。
　　被欺负了这么久的蓝烟，隐忍的泪水终于没忍住滑落，她咬住委屈的唇，站起身，啪一巴掌，甩在庄既红脸上。


第112章 
　　庄既红没有羞恼，眼底窜起兴奋，捂着发烫的脸，戏谑一笑，“打这么轻，调情呢？”
　　她就是想要激怒蓝烟，想要蓝烟的情绪为她而波动，只要能在蓝烟心上掀起一点涟漪，她就会涌出一股变态般的快意。
　　可她没有如愿。
　　蓝烟眼底藏着难言的受伤，身姿却依旧端稳，不发怒，不失态，漠然地注视这间屋子，长卷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垂动，看着看着，所有情绪都凝成眉眼间一缕淡得化不开的愁。
　　如果她能早有防备，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整面墙，贴满蓝烟的画像。
　　有她吹风的侧影，有她走路的背影，有她抽烟的模糊轮廓……
　　铺天盖地，都是庄既红压抑数十年的执念。
　　“阿烟，你看到了吗，看到我对你的爱了，我爱你，我一直一直都爱你，不是一年两年，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了阿烟。”
　　“我那么爱你，你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以朋友身份守着你，陪着你，可偏偏她出现了，从那之后，你的眼里，心里，从此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你再也看不见在你身边守着的我，我这么多的守候，一文不值，全都一文不值。”
　　庄既红的声音凄厉非常，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蓝烟看看。
　　若是这番剖白，放在今夜之前。
　　蓝烟说不定还会安慰她几句，因为这些年在夜场，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可她从未陷过险境，她知道，是庄既红暗中在保护她。
　　可那些过往同甘共苦的情分，全被庄既红亲手给毁了。
　　任她说的再痛，再卑微，蓝烟都无动于衷，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故事。
　　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表情都没有。
　　蓝烟转过目光，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中映出她一身凌乱的旗袍松着扣子，白皙的脖颈上吻痕深浅交错。
　　她抬手覆上去，心底一片纷乱，她根本分辨不出这些痕迹，究竟是谁留下的。
　　前几日，单七七在她身上，真的很疯狂。
　　终究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蓝烟开口：“你是在骗我吗？”
　　“我爱你，自然是真的，怎么会是骗你。”
　　“我说的是，我们真的发生关系了吗？”
　　庄既红面色僵住，片刻后，她满脸自嘲，她掏心掏肺的告白，居然就这样被蓝烟忽视不见。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庄既红微微俯身，直视蓝烟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但你还是允许我走近你，因为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你更喜欢具有反叛精神的人，既然你喜欢这样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她说的没错，但这并不代表，蓝烟会爱上每一个具有反叛精神的人。
　　蓝烟无力摇了摇头，不愿再同她多讲一句话。
　　她转身，只想尽快带单七七离开这里。
　　“等一下。”庄既红骤然喊住她。
　　蓝烟背影一晃，灵魂和身体好似分了家。
　　她不知道庄既红还要再讲出什么下三滥的话，她已经很坚强很坚强了，可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住再多一点打击。
　　“就算我肯放过她，刘芬英也不会，只要她还跟你待在一起，不出一个月，她就会一不小心被开除学籍，就算她幸运，顺利毕业，但之后，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敢录用她，如果你想让她这么多年寒窗苦读都白费，像你一样一辈子混迹在夜场，那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然后报警，我不介意在警局当着单七七的面，一五一十把我对你做的事，全部坦白。”
　　蓝烟不起波澜的眉眼，在庄既红提到她唯一的软肋时，掀起一丝颤动，她仰起头，过了很久，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放过她吧。”
　　放过她吧。
　　别再折磨她了。
　　她还是个孩子，她何其无辜。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走不出的死局，她们就没想放过她们。
　　逃到天涯海角去好不好，再陪她多一点时间好不好，然后呢，残忍地向她坦白——我在你沉睡的时候，同别人发生了关系，以你很期待但未曾有过的模样。
　　还是瞒着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含笑和她缠绵。
　　蓝烟能够留在单七七身边的理由，从很多，到很少，到渺茫，到现在，一点，一点点，都没有了。
　　她们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蓝烟——你根本就护不住她，你的存在，只会拖累她。
　　“刘芬英的车，停在别墅外路口。”
　　蓝烟僵立很久，转身看向庄既红，每一个字出口，眼底水光都要晃一下，语气里撑着最后一丝体面的妥协，“我不报警，我送她走，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你们放过她，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你要说话算话，如果你们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回来把她接走。”
　　“骗你一句，不得好死。”
　　蓝烟静静看着单七七很久，眼眶红到最厉害的时候，她弯下虚弱的身子，将单七七拦腰抱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宝贝，走了，姨姨送你回家。”
　　庄既红看着蓝烟支撑不住的身影，终究是于心不忍，快步追上前，托住单七七的背，“我来吧。”
　　蓝烟冷脸躲开，“你别碰她。”
　　庄既红的手愣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蓝烟摇摇欲坠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后悔吗？
　　亲手把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折磨成这般模样，后悔吗？
　　她摸了摸心口，还在跳，但她已经感知不到任何喜怒哀乐。
　　她走到床边，视线越过那堆指套，看见枕头上一根长卷发，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一个盒子里，和很多根这样的头发放在一起。
　　画板支在面前，她捏着一支炭笔，一笔一笔复制出等了这么多年，蓝烟终于躺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张生动的容颜。
　　炭笔顺着指间掉落，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眼见就要碰到，手却缩了回来。
　　就像她看着昏睡的蓝烟，指尖碰一下都舍不得，可是为什么，她却做了那么多伤害蓝烟的事。
　　她记得，她对蓝烟的爱，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
　　她仰靠在椅背上，泪流不止。
　　阿烟，病历是假的，发生关系是假的，我也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生日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撕开一枚指套，对着蓝烟的画像，就像刚才，对着昏睡的蓝烟，进入了自己。
　　「我叫庄今寒，邶城人，三十七岁，我的家族在政商两路皆有根基。
　　我第一次见到蓝烟，并不是在粤城。
　　那一年，我十二岁，几家贵族学校合办的夏令营结束那天，人来人往，我偏偏一眼看见了她，人群里的她，实在太过出挑，眉眼上挑，身姿优雅，像只骄傲的小狐狸，我想认识她，很遗憾，没来得及，她被家里派来的车接走了。
　　一眼难忘。
　　山河辽阔，人海茫茫，南北相隔千里，或许我们之间本就藏着冥冥之中的缘分，兜兜转转，我又遇见了她。
　　我一眼把她认出来。
　　彼时的她，身上少了一种我初见她时的东西——明媚。
　　她穿着旗袍，站在海边抽烟，漂亮的长卷发随风飘荡。
　　海浪一层高过一层，她却没有往后退。
　　那是单七七不曾见过的蓝烟。
　　荒芜，沧桑，落寞，萧条，绝望，留给晚风，海浪，和远远望着她的我。
　　我走上前，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蓝烟这个人很特别，很容易被她吸引，她对万事万物都没有探索欲，不问我姓甚名谁，不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日子久了，我们渐渐熟络。
　　我调查得知，她家里出事了，才落到那般境地，她不愿多提，我也不多问，我只问她，欠了多少债，她说，三百万，我说，我借你，她说，朋友之间，不要牵扯利益。
　　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我希望能够因为我的出现，让她变回曾经那个明媚的她。
　　我隐姓埋名，融入她身处的环境里，我觉得同甘共苦的两个人之间总该产生一些旁人无法比拟的羁绊与默契。
　　我骗她说，我比她年长几岁，希望她能多依赖我一点，其实我的生日比她还要小几个月。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想太想走进她心里，不想只以朋友身份。
　　我们真正交心，是有一晚，场内有人对她言语轻佻。
　　我替她出了头，把那人打进了医院。
　　过后她问我，你就不怕吗？
　　我看着她说，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我在试探她，可以接受真正的我吗？
　　她说我，答非所问。
　　她又问我，想要什么？
　　我笑着沉默。
　　想要你啊。
　　我不敢说，因为她根本就无心情爱那些东西，我怕说出口，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又问她，你不觉得我很偏激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们是一路人。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以朋友身份过一辈子又何妨，直到后来，单七七出现了。
　　所有所有，都变了。
　　我眼睁睁看着因为单七七，开始变得明媚起来的她，那一刻，我心里不是为她感到开心，我的嫉妒心，与日俱增。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为什么缘分总会给我一种，我和她应该是天生一对的错觉。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她言语轻挑的人，可是到最后，我却用最轻挑的言语伤害了她。
　　我想让她做回那个明媚的她，可是到最后，我却亲手毁了她的明媚。
　　我舍不得她皱眉，舍不得她难过，可是到最后，她的痛苦，都是我带来的。
　　嫉妒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会把一个人，变成连自己都感觉陌生的疯子。
　　阿烟，太久太久了，我的人生一直在围着你转，你让我怎么走出来，我爱了你究竟有多少年，也许不止十六年，但那都不重要了，因为无论多少年，你的心里都不曾有我。
　　你怕她受委屈，你放心不下她，所以你会好好活下去，我知道的，因为我了解你。
　　不爱我，那你就恨我吧，永生永世恨我。
　　有多爱她，就有多恨我。
　　至少这样，在你往后漫长余生里，我也算是特别的那一个，你永远也忘不掉我了。 」
　　-
　　灰蒙蒙的雨夜里。
　　蓝烟抱着单七七，脚步虚浮，一步一踉跄朝路口那辆车走去。
　　像是当初她将单七七抱回家里一样。
　　只不过那一次，是开始。
　　而这一次，是离别。
　　车窗半降，刘芬英衣着华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冷漠的目光看着她们。
　　没有要下来帮扶蓝烟一把的意思。
　　任由通体脱力的她，一步比一步艰难。
　　刘芬英不会懂的，蓝烟并不觉得累，相反，她有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这样，她就能留住这七年朝夕相伴的温存多一瞬，就能抱她的孩子，多一点时间。
　　她一直挺着脊背。
　　虽无权无势，虽无名无分，但她还是想撑住最后一丝体面，将她养了七年的孩子，好好交还回去。
　　可身心早就被煎熬抽干力气，行至过半，踉跄的身形颤了颤，她直直跪在潮湿的雨夜里。
　　一抹悲哀的笑从唇角涌出。
　　连抱你都抱不稳，怎么护得住你。
　　蓝烟跪坐在地上，没有弄脏单七七，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托着她的背，低下头，深深凝望怀里的她。
　　单七七本能仰起头，似是想要亲吻她。
　　蓝烟从不会拒绝她，多无理的要求都不会，但这一次，蓝烟含泪躲开，“宝贝，别再想我，别再吻我，对不住，姨姨把自己……”
　　她仰起头，任雨水打湿她的脸庞，凄美，脆弱，却又充满至死不休的骄傲。
　　对面车上有人下来。
　　湿湿的长卷发垂落，拂过单七七的脸庞，蓝烟收紧手臂，脸贴着单七七的脸，紧紧抱着她，一双湿润的眼无力看着越走越近的那个人。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蓝烟把手伸进单七七兜里，捏出属于她尺寸的那一枚，攥着单七七的手，让单七七捏着戒指，然后伸出无名指，把戒指推了进去。
　　她在单七七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哽咽道：“宝贝，我已经嫁给你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多看看单七七的脸，来人便强行从她怀里把单七七抱走，转过身，快步离开。
　　蓝烟看着空空的手心，那点余温转瞬即逝，双腿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她还是站了起来，踉跄着跟在后面，可那人脚步快得不留余地。
　　蓝烟怎么都追不上。
　　怎么都追不上。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讲——
　　她醒来了，看不到我，要很耐心很耐心地哄她，如果她掉眼泪，不要让她不要哭，她会哭得更凶，如果哄不好，那就告诉她，她的姨姨是把她抛弃的坏女人。
　　要盯着她按时吃饭，饿久了会胃痛，一样东西吃久了她会腻，要多给她换花样。
　　那边天冷，她睡觉的时候会踢被子，要记得给她盖被子。
　　她会痛经，要反复叮嘱她，生理期不要吃冰，不然她会不长记性。
　　她喜欢虾饺，喜欢双皮奶，喜欢旺仔牛奶，喜欢柚子，喜欢……
　　要好好照顾她，要好好疼她。
　　你能好好照顾她吗，能好好疼她吗？
　　这些翻涌在心里的叮嘱，终究晚了一步，哽咽在蓝烟喉咙里。
　　紧闭的车门，扬长而去的车子，溅起的水花。
　　漫天雨夜里，只剩蓝烟一个人。
　　她一如从前，久久张望，望穿雨幕，却再也望不见她的宝贝。
　　山高水远，再无归期。
　　一无所有的蓝烟，用一支舞，送别她的宝贝。
　　雨声作伴，优雅起舞，将她的不舍，不甘，遗憾，全都揉进凄美的舞步里。
　　「三十余载春秋，我早已看淡得失同聚散，万事随心，万事随缘。
　　唯独对你，我不想随心，亦都不愿随缘。
　　面对你生母，我以一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身份，再三权衡，她能给你远大前程，是我穷尽所有都无法给到你的生活，按理我本该大方成全，放你去行条光明坦途。
　　可我始终是起了私心，我舍不得你。
　　你在生母同我之间，毅然选择我，这份心意，我看在眼里，亦都记在心里。
　　留在你身边，总要存有一点价值。
　　我给不了你显赫家世，给不了你漫长相守。
　　但若是短暂的陪伴，可以令你多一秒欢喜，多一秒快活，多一秒心安，那我就有留在你身边的底气。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对我来讲，都是赚了。
　　你从邶城返来那日，我固然好开心，可同时我也清楚，我能陪你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是选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悄悄离开。
　　还是故意同你争执冷战。
　　又或者，讲尽绝情话，把你推开。
　　我想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会左右为难，始终舍不得同你分开，可我实在不忍心，等到有一日，让你看到我被病痛折磨，日渐不体面的模样。
　　我没有想过，我们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我多想再多留你在身边一阵子，可我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还能心安理得把你留在身边的理由。
　　你那么爱我，我却做了对不住你的事。
　　一想到你知晓之后心里会有多痛，我就实在说不出口。
　　我没办法再坦然面对你，更没办法坦然同你告别，也不知道还能留下什么话。
　　我该怎么开口，宝贝。
　　是坦白我时日无多，又或是随便找个牵强的理由搪塞你。
　　不管什么说辞，对你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我的存在，只会让你的生活不得安宁。
　　我好像是在拖累你。
　　我就是在拖累你。
　　是不是因为我太自私，明明给不了你未来，却还是贪心你能陪我多一点时间，让你和生母之间起了闲隙，让你甘愿过平淡的生活，上天给我的报应。
　　可我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报应我一次又一次。
　　也许是上天在提醒我，我不该再困住你。
　　但是……
　　如果生命会有奇迹，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有一日，你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我们能不能再重逢。
　　算了，算了吧。
　　宝贝，你拥有不平庸的家世，你注定不该像我一样过平庸的日子，我的世界太小了，你的远大理想，不该为我止步不前。
　　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值得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值得拥有一段更完美的爱情。
　　把我当作你年少时的一段路吧，走过了，就别回头了。 」
　　蓝烟扬起红唇，双眼含泪，以最美的姿态，对着车子驶离的方向，行了一个优雅的公主礼，像是一场最盛大的谢幕。
　　谢谢你，像一份礼物，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爱我一场。
　　谢谢你，给我一段这样美好的记忆。
　　雨还在下，蓝烟去哪了？
　　她又变成一缕无依无靠的烟，又一个人去世间流浪了。


第113章 
　　天亮了，雨停了。
　　单七七睁开眼，蓝烟不在了。
　　她呆滞的视线环视奢华的房间，脑袋一阵眩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极致的恐慌顺着脊椎向上窜。
　　她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她不是正在准备向姨姨求婚吗？
　　她们不是都已经计划好未来了吗，她们不是说好从此以后，安安稳稳过她们的小日子了吗？
　　她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现在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那些天，幸福的一切，才是在做梦，她其实从来都没有逃出去。
　　分不清了，一点都分不清了。
　　“姨姨。”
　　“姨姨？”
　　单七七跪坐在床上，看看这，唤一声，看看那，再唤一声，好像多唤两声，姨姨就能突然从某个地方出现，然后笑着对她说：“宝贝，别怕，姨姨在。”
　　姨姨哪去了。
　　姨姨，我这是在哪。
　　这时，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单七七眼里闪过亮光，一声惊喜的姨姨过后，她手忙脚乱地下床，赤脚就往门口跑。
　　姨姨，你来接我回家了对不对。
　　房门打开，看到面前的人，单七七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摇头。
　　身体晃了晃，嘴唇颤了颤。
　　假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太幸福了，才会做这种可怕的噩梦，她要继续去睡觉，过会儿，就能从姨姨怀里醒来了。
　　脸刚埋进枕头，眼睛都没闭上。
　　刘芬英残忍打碎她的幻想，“七七，你睡太久了，快起来吃饭。”
　　单七七捂住耳朵，不听，不想。
　　她要赶紧睡着。
　　睡醒了，就不怕了。
　　眼睛闭上没两秒，刘芬英又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那个女人，她走了。”
　　单七七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流，她紧攥被角，呜咽声已经止不住，还是不愿睁开眼睛。
　　刘芬英再一次说：“她不要你了。”
　　几乎是下一秒，单七七就从床上坐起来，泪眼模糊道：“姨姨不会的，你骗我。”
　　“七七，我真的没骗你。”
　　“不可能，姨姨最爱我了，姨姨最舍不得我了，她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你欺负了姨姨，一定是你又让姨姨受委屈了，是不是……”
　　单七七泣不成声，字不成字，调不成调。
　　啜泣不止的她，已经喘不过气，擦了把眼泪，推开刘芬英，跑了出去。
　　管家望着她下楼的背影，看向刘芬英，“夫人，要不要把小姐……”
　　刘芬英淡淡道：“身份证和手机给她，让她去吧，亲眼见到了，自然会死心的。”
　　管家试探道：“您就不怕她……”
　　刘芬英一脸笃定，“她会回来的。”
　　-
　　人在难过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
　　从别墅离开，直到飞机落地粤城，打车往莲花巷去的那段路上，单七七浑浑噩噩，眼睛又干又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握着手机，却一直没敢点开给蓝烟发一条消息，因为她害怕看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她多希望手机能突然弹出蓝烟的消息，可是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
　　姨姨一定是有事，一定是还没睡醒，一定是刘芬英又搞鬼了，姨姨现在一定还在家里等她。
　　她要赶紧回去，不能让姨姨再多担心。
　　保证过的，不会再让姨姨伤心。
　　单七七从未想过，从巷口往筒子楼走的这段路，会如此痛苦。
　　每走一步，她的脑子里都会浮现过和蓝烟一起走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有醉酒的蓝烟，有笑着对她说慢点别跑的蓝烟，有右手提着一袋水果左手夹着烟的蓝烟。
　　到处都是蓝烟。
　　往哪看，都是蓝烟。
　　艰难走到门口的她，隔着门板，听着静悄悄的里面，钥匙拧一圈，不敢推门。
　　她吸气，再吸气，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跟上次一样，只要推开门，迎接她的，就会是姨姨的怀抱。
　　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开始泛黑，她缓缓把门推开。
　　咚一声。
　　是门板反弹的声音。
　　咚一声。
　　是单七七心跳骤然凝固的声音。
　　她茫然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扶着门框，支撑住疲软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天摇地晃，心神俱碎。
　　“姨姨。”
　　“姨姨，我回来了。”
　　“姨姨？”
　　“姨姨，姨姨，姨姨……”
　　空空的两张床，空空的沙发，空空的柜子，空空的梳妆台，空空的墙，空空的小屋，空空的家。
　　空空的心。
　　空空的单七七。
　　没有姨姨了，什么都没有了。
　　噩梦里的单七七，四处乱窜，眼泪横流，此刻的单七七，一动不动，默然僵滞。
　　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蓝烟已经离开的事实，一颗心都跟着不会跳了，终于，踉跄两步的她，后背直直撞到柜子上。
　　这时，她在椅子上，看到一样东西。
　　一个书包。
　　小小的书包，小时候的书包，七年前，和她一起，被蓝烟带回这里的书包。
　　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单七七眼神一痛，双手捂着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一个阿嫲留给她的金镯子，一张她昨夜交给蓝烟保管的银行卡，一个她前几日用的备用手机，一把蓝烟用的屋里的钥匙，一瓶旺仔牛奶。
　　一袋，又红又大的苹果。
　　单七七把手摸向书包夹层，试图找到一些别的有关姨姨的痕迹，一封信也好，一张字条也罢，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给蓝烟打电话，关机，她给蓝烟发消息，没有回复。
　　姨姨把什么都带走了，却把她落下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拉上书包拉链。
　　大大的人，背着小小的书包，低着头，瘪着嘴，一小步，一小步，往外走。
　　她说她要去找姨姨。
　　天南海北，她都要把姨姨找到。
　　轻轻关上门，她回头，挂在门上的吊牌随风翻转，一行蓝烟留下的字迹映入眼帘——
　　「乖乖宝贝，加油生活。」
　　后面画了一个很丑很丑的笑脸。
　　和现在嘴巴越瘪越往下，很丑很丑的单七七一样。
　　她颤颤巍巍的手沿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触摸笔画，仿佛想象到蓝烟写下这几个字时有多揪心，很委屈很委屈的声音道：“可是姨姨，我的生活，就是你啊。”
　　没有你，我该如何走下去。
　　如何。
　　她觉得一颗心都死了，好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喉咙里像被塞住什么东西，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唯一能够发泄情绪的泪水好似都随着蓝烟而去了。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浩瀚无边的世界，姨姨，我该去哪找到你。
　　绝望的她，蹲在门口，痴痴张望楼下，以为这样就能像十二岁那年一样，等到那个穿旗袍留长卷发的女人，再对她心软一次，把她和她的小书包一起留下。
　　她等到的只有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阿恣听着声音不对，问：“七七，你怎么了？”
　　单七七再也忍不住，用委屈得不行的声音说：“姨姨不要我了……”
　　“蓝姐去哪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
　　一时之间，天塌地陷。
　　断线的思绪一节一节连起来。
　　蛋糕，红酒，求婚，昏迷……
　　单七七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
　　她用力去想，用力去想，终于，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庄既红……”
　　那边，响起阿恣的声音，“七七，嘉怡昨夜打算去给你们过生日，在巷口，出车祸了，很严重，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单七七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点一点顺着手心掉落。
　　为什么，揪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仰头看天，再也看不见一丝色彩，阴沉沉的天气，阴沉沉的她。
　　该死的命运。
　　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们。
　　-
　　单七七去医院看了吴嘉怡，可怜的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
　　阿恣说肇事者当场逃逸，周围没有监控，追踪线索渺茫，
　　病房外，阿恣将一堆黏土小人的碎片交给单七七。
　　单七七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四分五裂的她们，看了又看，痛了又痛，然后小心翼翼装进她的小书包里，这是她能留下的，为数不多有关蓝烟的东西。
　　手机里有关蓝烟的一切痕迹，全都被刘芬英给清空，至此，她连蓝烟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只有尚且还算清晰的记忆。
　　她坐在病房外长椅上，怀里抱着书包，静静靠着，一言不发。
　　庄既红联系不上了，刘芬英那边也什么都不说。
　　她知道，姨姨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然绝不会就这样离开她。
　　昨夜，姨姨都经历了什么……
　　还有躺在病房里那个可怜的孩子……
　　庄既红脱不了干系，刘芬英也绝不会无辜。
　　单七七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听姨姨的话，要加油生活，要振作起来，要变得很强大很强大，强大到让那些欺负了姨姨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强大到如果有一日姨姨回来她身边，能够好好保护她，能够给她最好的生活，能够让她再也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只要加油生活，姨姨就会回来。
　　一定会的。
　　只要她还在，她和姨姨的家，就不会散。
　　单七七努力站起来，阿恣觉得她已经被透支心力，伸手扶了她一把。
　　单七七轻轻甩开她的手，说：“我可以。”
　　没有姨姨，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不是没用的孩子，我会变得很有用很有用，我会撑起一方天，等姨姨回到我身边。
　　她走之前，对阿恣说：“等嘉怡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把她转到附近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护工，所有费用，我来出，半个月后，把她送到中州，往后，我在哪，她在哪。”
　　-
　　单七七回到了邶城。
　　整整半个月时间，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睡觉，清醒，都要抱着那个小书包。
　　觉得自己应该吃一点东西了，就吃一个苹果。
　　每一口，都咬得很珍惜。
　　连苹果核都舍不得浪费。
　　小时候，姨姨对她说，把苹果籽吃进肚子里，肚子里就会长出小树。
　　她说，那好可怕。
　　蓝烟就会伸手去接她吐出来的苹果籽。
　　可是现在，她想的是。
　　在我的肚子里生根发芽吧，一直生长到心脏里，我的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变成养分，抽枝，开花，然后结出满树的苹果，这样，我就会有吃不完的苹果了。
　　一直吃有姨姨味道的苹果，是不是就说明姨姨一直都没有离开。
　　第七天，苹果没了。
　　她的肚子里也没有长出小树。
　　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姨姨骗人，没有小树，根本就没有。”
　　“说了永远在一起，说了不会离开我，骗子，骗子……”
　　“坏姨姨，大骗子。”
　　整整七天，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她，抱着空空瘪瘪的书包，终于，让眼泪流了出来。
　　一滴，两滴。
　　一串，两串。
　　她终于将心里的委屈痛苦悲伤绝望全部宣泄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哭到在床上打滚，越哭越凶，越哭越大声。
　　嚎啕大哭，嚎啕大哭，嚎啕大哭。
　　蓝烟牵肠挂肚的宝贝，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人管她。
　　她的每一滴眼泪，都不会再珍贵。
　　不会再有人像蓝烟一样，心疼她的眼泪，不会再有人像蓝烟一样，把她捧在心尖上疼爱，不会再有人像蓝烟一样了，不会了。
　　那一天，哭到失声的单七七，彻底接受了蓝烟离开的事实。
　　她没有再怨天尤人，没有再脆弱下去，她整理好自己，很听话很听话，说要做姨姨最乖的宝贝，加油生活。
　　当晚，单七七走下楼，笑着对刘芬英说：“妈，我饿了。”
　　刘芬英很开心。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以为，单七七欣然接受了这位母亲，欣然接受了新的生活。
　　只有那个小书包，那个她唯一的纪念品，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114章 
　　单七七一边认真完成学业，一边刻意隐忍讨好，假意温顺亲近刘芬英，扮演孝顺体贴的女儿，博取刘芬英信任。
　　她从不喊刘芬英妈妈，只喊妈。
　　因为在她心里，只有蓝烟一个妈妈，这是属于蓝烟的专属称呼。
　　当然，刘芬英对单七七，亦是如此。
　　偶然一次，单七七听到刘芬英和管家谈话。
　　言语之间，都是对林业杰的忧心。
　　就像当初苏静想要栽培她，不过是想让她做帮衬苏皎皎的棋子，刘芬英也是一样。
　　整个大学期间，刘芬英让中州分公司的总经理带着单七七提前熟悉公司事务，单七七从底层做起，每一件小事都认真做，默默为以后积攒底气。
　　不累吗？
　　累，当然累。
　　不想吗？
　　想，当然想。
　　是那种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揪心的想念。
　　蓝烟消失后的某一天，列表里她的微信账号变成已注销。
　　不止是微信，是所有账号。
　　单七七没有停止寻找过蓝烟，她去了她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西城，榆城，海城，苏城，云城……
　　单七七找到她曾经挂在树上的吊牌，却发现有一个，和杳无音讯的蓝烟一样，不见了。
　　「LY长命百岁」
　　2027年五月，单七七没绕一点弯路，凭着刘芬英女儿的身份，入职英达集团总部，刘芬英直接给了她金融部主管一职，并赠予她集团股份百分之十五，说的是，作为这些年的补偿，其实是想用利益把单七七拴在身边，替林业杰铺路。
　　单七七借着便利，暗中搜集刘芬英私设空壳金融公司，违规走账，私下转移公司收益的基础流水证据。
　　也就是这一年开始，单七七的情绪跌入无尽的低谷，她才22岁，青春正好，可蓝烟已经40岁了。
　　那道横在她们之间的十八岁年龄差，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走得太快太快，快到她根本追不上蓝烟的脚步，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忍不住去想，往后每一年，都是她最好的年纪，可蓝烟的年纪却在不断增长，就算真的找到了蓝烟，那些错过的时光，谁能弥补她们。
　　——姨姨，向我发出一点你存在的信号吧。
　　——哪怕就一点，一点点。
　　你的脸，你的声音，你存在的记忆，真的都快被时间这个无情的小偷给偷走了。
　　越是恐慌，她就越努力。
　　她不能停下脚步，一刻都不能。
　　只要够强大，蓝烟再回到她身边，她就能永远保护好她，是单七七唯一的信念。
　　2028年，单七七把集团投资业务打理得稳稳当当，被提拔为金融业务总负责人。
　　手握更多实权，单七七开始深入搜集证据，拉拢亲信。
　　同时悄悄通过第三方私下收购零散暗股，暗中累积持股份额，明面依旧只有刘芬英给的百分之十五，她正在悄悄壮大自己。
　　2029年，凭着做事稳重，手段狠绝，加上百分之十五的基础股份，单七七顺理成章升任集团副总。
　　这正是刘芬英当初给她算计好的终点，她认为到这里就够了，单七七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到副总，被她稳稳拿捏。
　　可她不知道，单七七私下收拢的暗股，和实际话语权早就超出一个普通副总的分量。
　　2031年五月，单七七个人股份，集团声望已经无人能及，手里证据，全部到位。
　　刘芬英这才意识到，这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狼，已经完全掌控不住。
　　董事会全部推举单七七，局势再也由不得刘芬英，她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单七七坐上集团总经理的位置。
　　此刻的刘芬英早已大权旁落，空顶董事长虚名，手里既无实权，也拉拢不住人心，再也抵挡不住日渐崛起的单七七。
　　现在的单七七，总持股完全具备角逐集团董事长的资质，她在等一个万全的时机，一击扳倒刘芬英，既不留后患，又能稳住集团股价震荡，直到稳稳登顶英达最高权位。
　　现如今的英达，已经是单七七囊中之物。
　　英达本就是金融界两大龙头企业之一，多年来一直与庄氏平起平坐，瓜分整个金融市场，只要单七七彻底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压制她。
　　不会再有资本欺负她，因为，她就是最强大的资本。
　　她真的能够护住姨姨了。
　　可是姨姨，你在哪。
　　回来吧，看一看你的七七吧，夸一夸你的七七吧，抱一抱你的七七吧。
　　姨姨，这一路，我走的，真的好辛苦。
　　我好累。
　　我好想你。
　　-
　　英达集团。
　　抵达顶层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道高瘦身影跨步而出，皮鞋红底交替晃过，浅灰西装制服衬得身形挺拔，蓝黑长直发垂落腰际。
　　冷锐妆容衬得单七七五官格外英气，神色漠然，周身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几位高管紧随其后。
　　沿途员工纷纷问好：“单总。”
　　单七七只淡淡颔首回应，步履沉稳，雷厉风行的气场让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行至总经办门口，门外工位的王秘书立刻起身，“单总，苏总想约您面谈。”
　　单七七脚步未停，眉眼冷冽，“没空，推了。”
　　“好的，单总。”
　　单七七骤然停步。
　　身后随性一行人立刻齐齐顿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单七七侧过身，晃了下手里那份蓝皮文件，语气利落道：“十分钟后，顶楼会议室，高层班子全员参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缺席。”
　　身后一众高管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纷纷去整理会议资料，生怕行错一点。
　　她们这位单总，虽说年纪轻轻，才二十六岁，但整个人早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老练，向来说一不二，定下的规矩从无商量余地，在她手底下做事，半点马虎松懈都来不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的英达，刘芬英不过是还占着董事长虚名，单七七才是未来集团真正的掌舵人，登顶掌权只是早晚的事，没人敢不敬畏她。
　　有权有势的人，身边从不缺想攀附她的人。
　　黑色行政车平稳行驶在路上，刚结束三小时高强度会议的单七七靠在座椅后排，闭目养神。
　　身旁坐着李玥，她是被单七七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已经做到了总助的位置。
　　虽是多年私交挚友，职场上却始终恪守分寸，从不用私谊越界，凡事公事公办。
　　司机是自己人，李玥就没避讳，开口道：“七七，苏静想见你，八成又是为了联姻那件事吧。”
　　“嗯。”
　　李玥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要是能跟苏家绑在一起，不是什么坏事，既能压住刘芬英那点残存势力，还能压上庄氏一头，到时候，真就是一家独大了。”
　　单七七缓缓掀开眼眸，定定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李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单七七不选择联姻，因为她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永远也放不下的人，一个到现在，她已经不敢在她面前提的人。
　　李玥陪着单七七一路走到现在，亲眼看着她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单七七，开朗爱笑，浑身透着鲜活热烈的少年气。
　　可自从蓝烟离开后，她的世界仿佛就此失去了阳光，一年比一年沉默，一年比一年冷淡，性情愈发疏离寡言。
　　尤其是去年十月末，她生日前后，状态愈发不好，除了工作，平时基本不怎么说话。
　　李玥知道是为什么，走过她们分开的六年整，踏入二十六岁那一刻，从此每过一秒，都将距离七年这个数字更近。
　　她们分开的时间，马上就要超过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了。
　　单七七望着窗外，眼底情绪沉敛晦涩。
　　李玥静静坐在一旁，看在眼里，疼在心底，终究无从劝慰。
　　单七七疲惫地闭上眼睛。
　　飞速倒退的街景里。
　　檐下摇椅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慵懒倚在暖阳里，薄烟袅袅，半拢风情容颜。
　　忽有飞鸟掠檐而过，翅膀扫过书店门帘一串英文——
　　SEVEN
　　-
　　单七七再度登顶娱记新闻头条。
　　「英达集团实权掌舵人私生活放纵，夜夜笙歌沉迷女色。」
　　市中心，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酒吧。
　　这是单七七去年十一月，置办的一隅私地。
　　酒吧里，灯光昏沉压抑，整夜只循环播放一首歌——《广东爱情故事》
　　进出其间的女人都有着惊人相似的特征，穿旗袍，留长卷发，会抽烟。
　　李玥对着手机嗤一声，“夜会六女，呸，瞎说，明明是八个。”
　　单七七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中间，眉眼沉冽，身旁放着一只敞开的皮箱，整整齐齐放着冰冷的钱垛子。
　　单七七拿起一沓钞票，近乎麻木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女人，“笑。”
　　女人笑了下。
　　“抽烟。”
　　女人抽了口烟。
　　“说话。”
　　女人嗲着嗓子喊了声，“单总。”
　　单七七冷淡地勾了勾唇，把手里一沓钞票往她面前一扬，“你走吧。”
　　女人不甘心地拿起钞票，还想往单七七身上凑，上前一步，就被她的眼神给逼退。
　　李玥问：“还要叫下一个人过来吗？”
　　单七七摇头。
　　李玥看着她挥金如土的样子，开玩笑道：“单总，有钱也不能这样啊。”
　　“有钱，多好。”
　　可是再有钱，我也找不回来她了。
　　单七七把钞票一沓一沓缓慢往外扔，像在扔废纸一样的机械动作。
　　她扯着嘴角笑，往后一靠，想她，想已经记不清容颜，记不清声音的她。
　　蓝烟长什么样子？
　　上挑的眼尾，高挺的鼻梁，很长很长的卷发，很白很白的皮肤，笑起来很媚，走起路来很性感，是这个世界上穿旗袍最有味道的女人。
　　蓝烟说话的声音呢？
　　有点淡淡的沙哑，有点淡淡的慵懒，是这个世界上能把广东爱情故事唱的最有味道的女人。
　　单七七的脑海里，只剩这些冷冰冰的形容词。
　　其余的，一片模糊。
　　没有什么，比被时间夺走的记忆更可怕。
　　好想再看她一眼，好想再听她一遍，好想把模糊的记忆找回来。
　　可是，旁的人，学不来她半分。
　　蓝烟就是蓝烟，无可替代的蓝烟。
　　单七七拿起手边一盒烟。
　　蓝烟没有特别喜欢的烟。
　　那阵子，蓝烟总抽这款烟，单七七说味道好闻，蓝烟就没换过别的烟。
　　一支阿里山茉莉，蓝烟点燃，单七七咬开爆珠，再送回蓝烟嘴里。
　　她们亲吻，都是茉莉味道。
　　蓝烟离开后，最讨厌烟味的单七七，迷恋上香烟。
　　单七七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望着模糊的烟雾，呢喃道：“姨姨，今夜来我梦里吧。”
　　我真的真的要撑不住了。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第115章 
　　浓浓乌云盘旋在天际，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半天过去，雨却迟迟没落下来。
　　单七七手里捏着一叠文件，垂眼一页一页翻看，看得久了，眼睛一阵发酸。
　　她抬头，望向车窗外。
　　行驶的行政车经过街边林立的店铺。
　　单七七捏着文件的手一紧，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立即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单七七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间装潢和此刻天气格外相配的店铺。
　　门口一张玻璃方桌前，放着一把摇椅，一本翻开的书扣放在桌面。
　　单七七仰头，望着门楣上一串英文，失了神。
　　SEVEN
　　“姨姨，以后我给你开间书店好不好？”
　　“嗯。”
　　单七七抱着蓝烟胳膊撒娇，软乎乎追问：“咁你想叫咩名呀？”
　　“BLUE。”
　　单七七努了努嘴，“我仲以为你会话叫SEVEN。”
　　蓝烟唇角勾起一抹风情浅浅的弧度，慢悠悠嗔了句，“才不要。”
　　世界那么大，人海那么辽阔，单七七走过无数条街巷，会不会命运终于肯眷顾她一次，让她重新遇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她推门而入。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孩。
　　那一刻，心底渺茫的期待落了空。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期望又失望。
　　早就习惯了。
　　记忆向来有延迟的杀伤力，哪怕是模糊的记忆，早就过了歇斯底里的心情，只有隐隐的钝痛，就像现在，在阴沉沉的天气里，在一间这样巧合的书店里，还是戳中她心底最痛的地方。
　　店员笑着说：“欢迎光临。”
　　她看着面前这位沉敛女人，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熟悉的不是眉眼，不是长相。
　　是她身上那种闷闷的，沉沉的，湿漉漉的感觉。
　　这家店看起来没开多久，店面布置得简约，一看店主审美就很好。
　　单七七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翻了几页，“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不是，我是店员。”
　　单七七指尖一顿，蓦地转过身来，“那你老板呢？”
　　“老板今天没来。”
　　“没来？”
　　“对啊，”店员随口道，“我老板她都结婚了，还有小孩，肯定很忙的。”
　　听到这话，单七七转回身。
　　结婚了，还有小孩了。
　　肯定不会是她的姨姨。
　　单七七接了通电话，离开时，与墙上营业执照上的名字擦身而过。
　　她很忙，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工作。
　　苏静屡次电话联络，想跟她见面，她都告知秘书推了。
　　多年前，架子那么大的人，现在居然亲自来到公司等候。
　　那就见一面吧。
　　天色愈发暗沉，雨真的快落了。
　　老板的东西，平时店员从不乱动。
　　看来老板今天又不会来了。
　　店员推门出去，伸手收走倒扣在桌面的书，还有压在下面的一盒阿里山茉莉。
　　再把摇椅搬进去，她喘了口气。
　　这家书店，今年一月份开业。
　　老板是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人，总喜欢坐在门口摇椅上晒太阳，好像这样就能晒去湿漉漉的什么，有时点一支烟，望着烟雾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可她又有点神秘。
　　每逢这种阴云密布的天气，只要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无论会不会真下雨，她都不会出现。
　　店员猜想，可能是去接小孩上学放学了，因为她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小孩应该年纪不大。
　　她知道老板结婚这事，是因为她看到老板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就问了一嘴。
　　老板点头。
　　又问了老板有没有小孩，老板又点头。
　　但她从未见过老板的爱人和小孩。
　　只知道她已然成家，别的，完全不知。
　　不是本地人，有时经常会说出一两句她完全听不懂的粤语。
　　比如昨天。
　　当时老板坐在摇椅上，看了会手机，突然把书倒扣在桌上，不是很用力那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像是在……生闷气？
　　她回来店里，把唱片机关了，拎着手包走的时候，红唇翘了一下，“晚晚留情，拈花惹草。”
　　此刻，店员看着外面的雨，重新打开唱片机，舒缓的粤语歌曲缓缓流淌而出，恰好接上昨天被老板暂停的旋律，“春天该很好，若你尚在场……”
　　-
　　会客室。
　　苏静看到单七七推门进来，站了起来。
　　单七七迈步到她面前，不热不热道：“好久不见，苏总。”
　　一句问候，让苏静眉眼漫上尴尬，她伸手请了一下，“单总，坐。”
　　单七七坐下。
　　苏静这才跟着坐下。
　　七年前，苏静高高在上，以全然俯视的姿态打量初出茅庐的单七七，言语间尽是对她的轻蔑。
　　时移世易，世事轮转。
　　当年被轻视的后辈，如今身居高位。
　　可苏静人老了，干不动了，也没了早几年的傲气，这些年苏氏集团守着老本，止步不前，纵使当年能够和英达较量几下，可现在的英达自单七七掌权后，发展势头一日盛过一日，前路更是一片大好，
　　现在，是她苏静想要攀上单七七这棵大树。
　　想不到，她还有拉下老脸这一天。
　　苏静压下心头难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开口就是道歉，“单总，过去的事，我想跟你诚恳地说一声，抱歉。”
　　单七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小孩，胸襟格局早已今非昔比，商场沉浮多年，人情恩怨不过过眼云烟，她只谈利益，只要利益筹码给的足够重，其余的事，那都不算事。
　　单七七看眼腕表，淡淡抬眸，“苏总有话不妨直说。”
　　苏静神色恳切，“提出这个请求，是委屈了单总，不知道我们苏氏，是否有幸，能和你结一场商业联姻。”
　　“理由。”
　　“我知道你有意往那个位子上走，但董事长位置突然更叠，势必会引发一系列不好的影响，我想你也是在顾虑这个，所以仍然在观望，若是苏氏和英达能够深度绑定，对外释放的就是长期共赢的信号，你借着这个风头，顺利接任董事长的位置，我想，会顺利许多。”
　　单七七轻轻摇头，“不够。”
　　“什么？”
　　“你所说的条件，不足以让我心动。”
　　苏静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她继续说：“单总难道甘心一直与庄氏平分秋色吗？”
　　单七七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苏静趁热打铁，“单总，你尽管放心，皎皎这个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她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这场联姻，只是对外做表面功夫，等日后你彻底稳住根基，英达也不会再因变故被庄氏借机牵制，对面宣布接触联姻也不迟。”
　　“你想要什么？”
　　苏静起身，朝单七七鞠了一躬，“往后，无论我在不在，如果苏氏遇上难关，都希望单总能够看在情分上，伸手拉一把。”
　　“为什么是我？”
　　苏静笑道：“因为单总，往后能走到的高度，远不止一个英达。”
　　就差最后一步了。
　　眼见就要走到顶了。
　　联姻是最快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单七七揉了揉额角，淡声道：“我考虑一下。”
　　-
　　即使杳无音讯，单七七也怕蓝烟误会。
　　那些花边新闻的事，李玥没敢跟单七七讲过。
　　不然单七七连唯一排解愁绪的地方都没有了，李玥真担心她会熬出什么心理疾病。
　　下属都是守规矩的人。
　　单七七更没闲心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间酒吧，她也是心情实在低落到不行，才会过来一趟。
　　本来私密性极好，不知怎就被拍到了。
　　蓝烟刚离开的头几个月，单七七夜夜失眠，只能靠褪黑素勉强撑过每一个长夜，后来她不再依赖药物，日日把自己忙到身心俱疲，累到沾床就能睡去。
　　可是离她心心念念的终点越近，能拼能奔的目标越少，闲下来的时间就越多，她对蓝烟的思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最近，她来这间酒吧的次数多到频繁。
　　圈子里的人都传开了，说只要打扮成那副模样，抽一支烟，唱一首歌，单总就出手阔绰到离谱。
　　当然，不乏有想往她床上爬的人，可只要她感觉到了，就没有再见到她的机会了。
　　众人议论纷纷。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单总痴情至此。
　　今晚。
　　那个女人已经在单七七面前坐了很久。
　　李玥来回打量好几遍，实在看不出这女人和蓝烟有半点相似，可单七七偏偏半天都没让她走。
　　单七七一支一支抽着蓝烟喜欢的烟，熟悉的味道漫入鼻腔，本该是刻进骨子里的气息，可她闭了闭眼，心底却一片空茫。
　　她用力把记忆拼凑，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蓝烟的轮廓，记不起她说话时慵懒的语调，记不起她低眉浅笑时妩媚的模样。
　　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啊，为什么连回忆都如此陌生。
　　连一张清晰的脸，一句熟悉的声音，都再也抓不住了。
　　站得越高，就越想她。
　　好想好想，真的好想。
　　想念潮湿的莲花巷，潮湿的筒子楼，潮湿的小屋，潮湿的天气，潮湿的爱意，潮湿的眼泪，潮湿的情话，潮湿的她，潮湿的吻，潮湿的缠绵，潮湿的她们……
　　那栋爬满青苔的筒子楼里，连廊衣服总是晾不干，一推开门，扑面而来全是闷闷的湿气，墙皮被泡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砖，水泥地潮乎乎，踩上去会留下浅浅脚印，就连被子，也要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才能焐得干燥。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豪宅，没有豪车，没有动辄上亿的合同，只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她们拥抱，亲吻，下雨的夜晚，听着窗外的雨声，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缠绵。
　　一片潮湿，一片潮湿。
　　禁区之内，她回不去。
　　禁区之外，她走不出。
　　单七七突然转头问李玥，“我们真的在一起过吗？”
　　李玥愣了下，点头。
　　单七七吸了口烟，看着对面那个穿旗袍，留长卷发的女人，“你会唱广东爱情故事吗？”
　　女人笑着点头，“会。”
　　李玥觉得单七七很不对劲，单七七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蓝烟，连忙提醒，“她不是她。”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
　　单七七仰了仰头，说：“唱。”
　　熟悉的旋律流淌，陌生的声音响起。
　　单七七一口一口吸烟。
　　这个女人是谁，一点都不重要，不过是恰好这一刻，她积压的思念累积到临界点。
　　她忽然发觉，记忆真的有期限，时间过得久了，往事就会变得虚幻，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十九岁时，回望十二岁之前，那段没有蓝烟的童年时光，遥远得像一场梦。
　　如今她二十六岁，再回头去想那七年和蓝烟挤在潮湿小屋相守的日子，竟也遥远如同浮生一梦。
　　分开的时间太长太长，她开始怀疑生命里是否真的出现过蓝烟这个人。
　　相伴七年之久，谈情说爱的时间不过四个月，温存的缠绵太少太少，她开始怀疑她们是否真的在一起过。
　　自蓝烟离开后，单七七很少碰酒，就算应酬，她也不会让自己喝醉，因为就是因为那两杯红酒，让她一觉醒来，失去了最珍贵的所有。
　　可是今夜，六年多了，她第一次喝到酩酊大醉。
　　她对李玥说：“往后，不要再找那些人过来了。”
　　连姨姨一根头发丝都学不来。
　　连让她想再看姨姨一眼，再听姨姨一遍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李玥将单七七送回那栋别墅。
　　这栋别墅里，从客厅到走廊，从卧室到衣帽间，全都挂满各式各样的旗袍，单七七不知道蓝烟的品味有没有变，于是素净的，艳丽的，温婉的，复古的，长款，短款，每一件都是顶奢定制，每一寸布料都极尽考究。
　　陈列柜里，旗袍压襟琳琅满目。
　　一旁的置物架里，限量款和绝版包包总是在第一时间被送到这里。
　　鞋柜里，各式高跟鞋一字排开。
　　珠宝首饰，钻石项链，高定香水，限量彩妆，所有名贵好物，这里堆积如山。
　　单七七准备齐全，只等姨姨回来，任她挑选。
　　她拥有了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她宁愿一无所有，只想回到一个人身边。
　　脚步虚浮的她，踉踉跄跄朝房间中央走去，
　　那里，立着一个人形模特。
　　上面套着一身定制婚服旗袍。
　　是她为姨姨准备的嫁衣。
　　六年多了，单七七第一次借着酒意，褪去凌厉的外壳，做回姨姨的小孩。
　　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放任思念，委屈，偏执。
　　她轻抚旗袍冰凉的面料，孩子般依恋，依偎在模特肩头，眼里满是伶仃落寞，泪水终于在酒意的纵容下，无声滑落，“我什么都不要了，能不能把我的姨姨还给我。”
　　她牵着模特的手，将一枚更奢华的钻戒，无比虔诚地戴在模特手指上，一遍遍呢喃，“回来吧姨姨，回来就结婚，结婚好不好啊姨姨。”
　　-
　　单七七最终还是点头应下这场联姻。
　　她不愿拖沓，只想速战速决。
　　等她亲手拔掉那两个眼中钉，自会第一时间对外解除婚约。
　　她想，如果姨姨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知道联姻对象是苏皎皎，一定会理解她的用意。
　　三天后。
　　邶城铂悦酒店，英达和苏氏举办联姻官宣晚宴。
　　受邀宾客不止商界巨头，各行各业精英名流皆在受邀之列，包含医学界翘楚，律政精英，文化艺术界名士，还有各路主流媒体悉数到场。
　　宾客满座，喧嚣满堂。
　　酒店外。
　　一位一看就很有学识，鬓发花白的女士递出邀请函。
　　侍者躬身接过，展开核验，随即恭敬欠身，“孙院长，请进。”
　　孙院长朝身旁女人伸出颤巍巍的手，“快搀着我点，一把年纪了，还得操心你这事。”
　　女人侧过脸，说了什么，侍者并未听清，只是目光不自觉被女人吸引。
　　侍者痴痴凝望女人背影许久，直到那随着摇曳生姿的步伐流淌的长卷发，消失在眼前。


第116章 
　　面对一众主流媒体的镜头，英达与苏氏正式官宣联姻，简短的签约致辞仪式尘埃落定，晚宴就此开启。
　　苏皎皎一袭华贵礼裙，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各方祝贺。
　　寒暄间隙，她总是忍不住心不在焉地回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单七七。
　　她瞒了苏静一个秘密。
　　她从未交过什么女友，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心底始终只有单七七一个人。
　　她奢望这场始于利益的商业联姻，终有一日，能熬成真情相守。
　　单七七一身纯白高定西装，安坐于主位，眉眼沉冷，不言不语，周身自带极强的上位压迫，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淡淡垂眸，轻轻摩挲起来，好想好想，越是热闹的时刻，越是想她。
　　她已经走到无需讨好任何人的位置，可是又有什么意义。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一旁的侍者立即端着香槟托盘躬身准备，单七七起身，礼貌说几句话，拿起香槟浅抿一口便放回去，已然是给足对方面子。
　　白发苍苍的孙慧珍，这位医学界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身中山装，独自坐在不起眼的地方。
　　她盯着单七七看了又看，时不时点下头，似在暗自满意什么。
　　看着看着，孙慧珍将目光移向入口方向，都八点了，到她睡养生觉的时间了，她嘀咕道：“再不来，老太太我就要睡着了。”
　　苏皎皎走到单七七身边的位置坐下，侧过头问：“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
　　“七七，待会儿……”
　　单七七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苏皎皎，摩挲钻戒的动作始终没停，“待会儿，你就去找你女朋友。”
　　她的语气说不出的漠然，并不是她有意针对苏皎皎，而是她现在就是这样的人，高位之上，她习惯用最冷静最抽离的姿态待人接物，习惯了无论多么汹涌的情绪，都可以不留痕迹地收敛。
　　“放心，这场联姻不会影响你的私生活。”
　　苏皎皎眼底光亮慢慢淡下去，溢满藏不住的失落，想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想说她的心从未变过，想说……
　　她望着前方的目光，骤然一滞。
　　黯淡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诧异，接着被极致的惊艳填满，连呼吸都变重了。
　　大概是她的呼吸声太大，单七七看了她一眼，然后随着她的目光，和她看向同一个地方。
　　然后，单七七眼中的一切瞬间失焦。
　　水晶灯的碎光，碰杯的声响，旁人的谈笑，声色光影全都化作一团模糊晃动的色块。
　　每一团声色块里，都嵌着一声秒针的滴答。
　　时间于她从来不是流动的河，是生锈的铁链，一环扣着一环，每一环都铸着“离别”二字，她被捆着，绑着，麻木地往前走了2389个日夜。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谈笑的人群剪影里，直到一道艳红身影，让人目不转睛的女人，让她朝思暮想的蓝烟，自光影缝隙间摇曳而出，带着筒子楼永远散不去的潮湿水汽，从将近七年的时间迷雾里清晰起来。
　　那一刻，2389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炸成漫天飞舞的粉末。
　　新的时间，重新开始跳动。
　　第一秒，她看见那裹身的酒红旗袍。
　　第二秒，她看见那摇曳生姿的步伐。
　　第三秒，她看见那成熟的长卷发。
　　第四秒，她看见那含笑的红唇。
　　第五秒，她看见那撩人的眼眸，穿过人群，穿过时间，朝她看了过来。
　　单七七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她怕这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怕又是一场梦，怕下一秒，一觉醒来，又被拉进那个没有蓝烟的第2390天。
　　可蓝烟就站在那里。
　　隔着十几米的人声鼎沸，隔着2389天的杳无音讯，活生生站在那里，风情万种站在那里。
　　新的时间还在缓慢而坚定地走着。
　　一秒，两秒，三秒。
　　单七七的耳朵里再也没有秒针滴答的酷刑，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和这新生的时间，严丝合缝地同频共振。
　　每一秒，都在告诉单七七——
　　你的心，活过来了。
　　你的天，亮了。
　　你的姨姨，回来了。
　　可是现在的单七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热烈的小孩子了，不会失控地起身，不会让眼泪往外流，不会跌跌撞撞地扑进她的怀里，不会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诉说心里的委屈。
　　心中翻江倒海，她却没有动，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泛红的眼睛，替她拥抱她失而复得的爱人。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她们有没有欺负你，你都受了什么委屈？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见过什么人，音讯全无的日子里，你过得还好吗？
　　有没有人懂你的难处，有没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给过你温暖？
　　夜里有没有再头痛，烟有没有戒，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是不是也像我想着你一样，想着我？
　　现在的我，是你的骄傲吗？
　　你还爱着我吗，还像当年一样爱着我吗？
　　我们，还是我们吗？
　　时间带走了她年少的莽撞，带走了她敢爱敢闹的热烈，带走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稚气，只留给她一身克制的外壳。
　　多少喜悦，变成沉默，多少汹涌，归于平静，多少难过，学着不动声色，多少想念，留给那枚被摩挲千遍万遍的定情戒指。
　　外人眼中的单七七，眉眼淡漠，唇角平直，面上一片平静。
　　只有离她最近的苏皎皎才知道，她隐忍的呼吸有多乱。
　　“七七，你还好吗？”苏皎皎问。
　　“嗯。”
　　“她……”
　　苏皎皎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单七七站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大家都很好奇，她这是奔着谁去了。
　　半分钟前，一个黑色头绳不小心顺着蓝烟纤细修长的指尖坠落在地，她垂眸看了眼，没有去捡，落座在沙发上。
　　此刻，单七七蹲下身，拾起那个头绳，然后返了回去。
　　重新坐在主位的她，手里捏着那个头绳把玩。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纷纷炸开了锅——这东西是谁掉的，居然让向来生人勿近的单总，亲自走过去捡起来。
　　是什么宝贝吗？
　　重新坐在主位的单七七，手里捏着那个头绳把玩，视线却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虔诚，眷恋。
　　蓝烟一身酒红色旗袍，她没有端正坐直，整个人半伏半倚，勾勒出腰臀流畅的曲线，撑着额角，笑着仰眼和身旁的孙慧珍说话，时不时往后撩一下披散的长卷发，艳丽，性感，惹眼。
　　孙慧珍不知聊到什么趣事，蓝烟撑起身子坐直了，掩嘴笑了，肩背随之轻轻颤动。
　　风情娇艳的她，就这样朝单七七看了过去。
　　三十岁的蓝烟是一种感觉，三十八岁的蓝烟是一种感觉，四十四岁的蓝烟，又是另一种感觉。
　　蓝烟是一个会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有味道的女人，越年长，越迷人，四十四岁的的她，风情不减，性感依旧，只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多了几条浅浅的皱纹，那不是衰老的痕迹，全都是时光赠予的成熟韵味。
　　单七七不可察觉地咽了咽喉咙。
　　很快，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占据心弦。
　　从前她们朝夕相伴，蓝烟脸上没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可一别经年，久到岁月还给了她一个新的蓝烟，说不上哪里变了，可就是不一样了。
　　蓝烟低头，挽了下耳发。
　　单七七瞬间明白了。
　　更像妈妈了。
　　特别特别有妈妈的感觉。
　　但这样的妈妈，未曾哺育过她。
　　好饿。
　　突然就好饿。
　　单七七在众人注视中，冷沉眉目，然后抻开那个头绳，利落一绕，套在手腕上，动作一气呵成，在这个过程里，她一直看着蓝烟。
　　又是一阵哗然。
　　蓝烟和身旁老者一起起身了。
　　朝单七七这边走来。
　　人还未到，单七七已经率先站起身，她扣上西装纽扣，最标准的商务礼仪，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岁月拉开的距离，在此刻慢慢缩短。
　　单七七一脸镇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苏氏一位高管立刻迎上来。
　　“单总，单总……”
　　她喊了好几声，直直看着蓝烟的单七七这才回过神。
　　女人含笑居中介绍道：“孙院长，这位是单总，英达集团总经理。”
　　“单总，这位是孙慧珍教授，也是邶城肿瘤医院的院长。”
　　单七七礼数周全地和孙握了手，面上依旧是惯有的冷沉从容吗，可那双眼，早就落向蓝烟，“孙院长，这位是？”
　　脱口而出的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等孙慧珍开口，蓝烟便慵懒往前一步，成熟饱满的身段一览无余，长卷发随着步伐晃了一下，眼尾笑纹漾开风情的弧度，熟悉的微哑嗓音道：“我叫蓝烟。”
　　她朝单七七伸出手，以一种非常撩人的姿态抬眸，烟波流转间，一抹笑意自唇间漫开，“很高兴见到你，小单总。”
　　那夜夜思念的声音，让单七七几乎是下一秒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姨姨。
　　“蓝……小姐。”
　　冰凉的触感，却狠狠烫了单七七一下。
　　只一秒，单七七的手就颤了。
　　只一秒，蓝烟就扭着柔韧腰肢，抽回了手。
　　单七七恋恋不舍地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蓝烟的温度，就没了。
　　孙慧珍适时开口：“实在抱歉，单总，年岁渐长，精力有限，我要先走一步了，特来跟你打声招呼。”
　　单七七微笑道：“承蒙您拨冗莅临，是我的荣幸，若有款待不周之处，还望您海涵。”
　　一旁的蓝烟看着单七七，慢眨那双媚眼，看不出情绪，也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再多话语，蓝烟扶着孙慧珍走了。
　　单七七本能想要留她一步。
　　蓝烟似是感知到什么，回头，红唇微微扬了下，“你的戒指，硌疼我了。”
　　单七七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整个人还有点飘飘然，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样，找到李玥交代几句，快步跟了出去。
　　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蓝烟。
　　单七七走出酒店，看到蓝烟将孙慧珍送上一辆车，两人说了什么，蓝烟关上车门，目光车子汇入车流，踩着高跟鞋朝黑夜里走了。
　　单七七没有出声喊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一步跟着她。
　　像是曾经无数次一样，跟在蓝烟身后，眼睛一秒钟都舍不得眨，静静看着她摇曳的风情背影。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蓝烟走得很慢，高跟鞋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音，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卷发被夜灯拂起，带着她的味道的空气，吹向单七七。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过长街，走过窄巷，走过一年又一年，最后，单七七走到了蓝烟身后，只差几步的距离。
　　一栋小户型公寓楼下。
　　一楼栅栏，层层叠叠的白花缀在墨绿枝叶间，夜风一吹，单七七闻到栀子花的香味，她猜到蓝烟住在哪一间了。
　　身形挺拔冷峭的她，纯白西装在路灯下泛着清浅光泽，一颗心跳得很快，可她眉眼压得很低，稳重，内敛，克制。
　　蓝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单七七一阵，指尖漫不经心绕着耳后被风吹乱的一缕长卷发，过一秒，她微微歪头，慵懒话调道：“跟着我干嘛呀？”


第117章 
　　夜色里，蓝烟美得惊心动魄，酒红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那缕发还缠在她纤细的指尖，捻着，绕着，不疾不徐的风情，浑然天成的妩媚，搅得单七七心神大乱。
　　单七七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脏撞得肋骨跟着胀疼，却被她习惯性克制在冰冷皮囊之下，她定定看着蓝烟，哑着嗓子说出两个字，“渴了。”
　　蓝烟闻言，眼尾一弯，往不远处的超市抬了抬下巴，“喏，买水去那里，几步路就到。”
　　单七七摇了摇头。
　　蓝烟双手缓缓背在身后，腰身微微前往倾，朝单七七靠近半寸，声音里有几分故作不解的慵懒，“嗯？”
　　从鼻腔哼出来一节音调，软软的，痒痒的，尾音往上翘着。
　　单七七看着风情入骨的她，呼吸一滞，话就从嘴里跑出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蓝烟眨了眨眼，“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单七七微笑，“家里还有别人？”
　　蓝烟唇瓣勾了勾，“小单总管得倒是宽。”
　　腰肢一扭，抱着胳膊转身就走了。
　　单七七立在原地，没有动作，望着那风情万种的背影，依旧是她记忆深处的模样，可熟悉之下，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陌生。
　　她们太熟了，她们曾坦诚相见，见过对方所有不曾被别人见过的模样。
　　她们又太陌生了，陌生到她不知道蓝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眼尾皱纹是在哪一天生长的，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陌生到连上前一步，跟紧一步，都要反复掂量分寸。
　　六年多的时间，不是轻飘飘的数字，改变了太多太多，它磨平了单七七身上的冲动和莽撞，教会她分寸，教会她克制，那些分离的岁月横亘在她们之间，把曾经毫无隔阂的亲呢消融，磨出成年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感。
　　久别重逢，她们既不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也不能很快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旧情人。
　　她再也无法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未经允许就闯进蓝烟的家，理所当然霸占她的所有。
　　蓝烟捏着门禁卡，贴在感应区。
　　“叮——”
　　就在这时，蓝烟回了头。
　　隔着几步距离，夜色把一切都揉得模糊。
　　单七七看不清什么，偏偏无比清晰得看清了蓝烟那双眼。
　　那双从见面起，就只是含着从容媚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雾蒙蒙的，像揉碎了的一把星星。
　　她们静静对望。
　　蓝烟没有邀请，没有驱逐，没有一个字。
　　可单七七什么都懂了。
　　假装云淡风轻的人，可能不止她一个。
　　单七七没有犹豫，大步走向蓝烟。
　　待她来到蓝烟身边之际，再看那双眼，只有风情，仿佛刚才那汪湿漉漉的情绪，只是夜色恍惚下的错觉。
　　蓝烟笑了下，重新刷卡。
　　嗯哼一声，示意单七七先进。
　　进门往右一拐，便是蓝烟的家。
　　明明指纹就能解锁，蓝烟偏不用，指尖一下一下缓慢按在数字键上。
　　慢到站在她身后的单七七能够看清每一个数字。
　　1、0、2、
　　蓝烟手指顿了顿。
　　单七七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心里隐隐期待起来。
　　不是蓝烟的生日，就是她的生日。
　　答案就要揭晓了。
　　蓝烟微微回头，低笑非笑瞥了单七七一眼，然后不知是有意无意，腰身轻轻一扭，挡住单七七的视线。
　　门开了。
　　单七七到最后都没看见那到底是数字6，还是数字3，一股抓不住答案的焦灼，让她心痒难耐。
　　“进来吧。”
　　蓝烟侧身准备让她先进，细高跟不知怎的一个不稳，她往后踉跄一步，不偏不倚撞进单七七怀里，头往后一仰，靠在单七七肩头，长卷发如瀑般散开，落了单七七满身。
　　单七七本能伸手，扶住那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细腰。
　　掌心下的腰肢极轻极轻地扭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不舒服的姿势，又像是无意的蹭动。
　　那一下细微的触感电流般窜遍单七七全身，让她指尖瞬间绷紧。
　　蓝烟就那样仰脸看着她。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呼吸一缕一缕喷在单七七下巴上。
　　她的目光很慢，从单七七眼睛滑到鼻子，最后，久久定在嘴唇上。
　　时间在这一刻定住了。
　　她们离得好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单七七能看见蓝烟隐隐颤动的眼睫，能看见蓝烟眼底漾开的媚光，能看见蓝烟微张的红唇上，那一点诱人的光泽。
　　单七七的呼吸开始乱了。
　　这时，蓝烟软哑得像棉花一样的声音道：“不好意思啊，小单总。”
　　话音刚落，不等单七七反应，她的腰肢便不动声色挣开了单七七的手。
　　退回安全距离。
　　心尖发痒的单七七攥了攥空落落的掌心，后知后觉来了一句不失礼貌的话，“没事。”
　　单七七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地毯上，有点拘束。
　　蓝烟开灯，一条手臂托着她的腰，把她往侧边推了一点，让出进门的位置，踢下高跟鞋，换上拖鞋，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单七七脚边时，她勾唇一笑，“只有这个咯，将就一下吧，小单总。”
　　单七七摸了下耳朵，脱下高定皮鞋，双脚踩进那双奶白色的玉桂狗拖鞋里，“谢谢。”
　　“不客气。”
　　单七七跟在蓝烟身后往里面走，每走一步，那两个狗耳朵就要往上翘一下。
　　走着走着，蓝烟停步。
　　单七七正低头盯着脚上那两个狗耳朵出神，差点撞在蓝烟背上，连忙收住脚步。
　　蓝烟指尖点了点大理石岛台，“你坐。”
　　单七七点点头，说：“好。”
　　她拉开高脚凳，坐上去，双手端放在膝头，环视整间公寓。
　　是个几十平的一居室，一眼就能望到头，开放式厨房和她面前的岛台连在一起，左手边是一扇磨砂玻璃门，应该是卫生间，正对岛台的位置，是唯一一间卧室，门虚掩，看不清里面。
　　一间卧室诶。
　　单七七眼珠转了转。
　　在看到客厅那个沙发后，她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用目光丈量一下沙发尺寸，微微一笑。
　　太小了，躺不下她的。
　　简单看了看，她便收回目光。
　　蓝烟倒了杯水给她，“给。”
　　单七七接过，又一声：“谢谢。”
　　蓝烟又一声：“不客气。”
　　说起来也是讽刺，曾经她们挤在筒子楼的小屋里，单七七可以随手拿起蓝烟的杯子喝水，可以任性地把蓝烟的旗袍和她的T恤一件隔一件挂在一起，可以随心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等蓝烟无奈凶她，再嬉皮笑脸地收拾干净。
　　因为那是她们的家。
　　可现在，她像个客人一样，不敢随意动除了那杯水以外的任何东西，不敢随意走动，甚至连虚掩的卧室门里面都不敢多看一眼，小心翼翼，生怕唐突，生怕冒犯。
　　因为这是蓝烟的家。
　　而蓝烟，也不会再那样凶她了。
　　蓝烟拉开冰箱门，拿出几样水果，正在精致地摆盘。
　　没有像从前那样，很不耐烦地塞一颗看起来最甜的草莓到她嘴里。
　　没有嫌麻烦，把整串葡萄往她面前一扔让她自己去洗。
　　更没有一边抱怨她，一边又给她剥柚子。
　　完全是用招待客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客气。
　　仿佛她们之间，更多是这两个字。
　　单七七看着蓝烟一丝不苟摆水果的眉眼，看着那盘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果盘，莫名烦躁，她开口道：“我可以抽烟吗？”
　　单七七还记得她第一次抽烟时，很不习惯，觉得呛，不喜欢，后来还想再尝试，蓝烟就会皱着眉头不让她碰。
　　蓝烟抬眸，静静看了她两秒，“可以啊。”
　　单七七突然觉得更烦了，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一口一口吸了起来。
　　六年多的时间，曾经那个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一支烟的小女孩，如今坐在蓝烟面前，食指和中指蜷着，手腕轻轻一抬，便是一个熟稔的吐烟动作。
　　她在烟雾里失神。
　　蓝烟看着她。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储物柜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烟又一次要往嘴边送时，一只手自后从单七七肩头绕过，微凉的手腕轻轻往后托起她的下巴，仰起的眼睛望见蓝烟那张脸时，手里的烟被蓝烟拿走了，与此同时，咔哒一声响，蓝烟单手弹开瓶罐卡扣，一瓶旺仔牛奶被送进单七七手里。
　　单七七小声呢喃，“姨姨……”
　　蓝烟将那支抽了半截的烟塞进自己嘴里，指尖拍了拍单七七的肩，“放松一点。”
　　蓝烟转身时，轻轻呼了口并不太放松的气。
　　一身高定西装的单七七，脚下踩着圆滚滚的玉桂狗拖鞋，手里捧着一罐旺仔牛奶，眼眶一热，小口小口抿着牛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烟。
　　蓝烟咬着烟，没吸，只是散漫含着，背对单七七的她，双手往后将长卷发收拢进一字夹里，转回身时，她挽了下落在颈侧一缕碎发，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还渴吗？”
　　单七七摇头，又点头。
　　嘴巴不渴，心里好渴。
　　蓝烟低低一笑，端着果盘放到她面前，在她身旁坐下，身子朝向她，手肘慵懒撑在台面，托着半边脸看她。
　　也不说话，就含笑看她。
　　酒红旗袍下的身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勾人至极。
　　看着看着，蓝烟手腕一转，红唇微启，浅浅吸了口烟，白雾顺着她微张的唇间溢出，丝丝缕缕缠绕着她们，朦胧了她眼中的风情。
　　她没有再吸第二口，把没抽完的烟按灭了。
　　她真的太美了，太性感了，太诱惑了，单七七心底悸动一阵接一阵，“戒烟了？”
　　“没有。”
　　单七七紧张得要命，讲一句话，就要喝一口牛奶，她低头，嘴唇将要碰到瓶罐，“那你……”
　　“诶，”蓝烟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指腹细细拭去她嘴角的奶渍，垂着眼眸看她嘴角，懒散的声音回答道：“今夜，不想抽烟了。”
　　单七七明知故问，“为什么？”
　　蓝烟眉梢微挑，“你猜？”
　　单七七就要讲出口，蓝烟一根手指虚虚抵住她的唇，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直到她张开的嘴唇闭合，蓝烟才收回手。
　　单七七不明白，蓝烟为什么不让她说。
　　蓝烟拿起一个杯子，朝单七七晃了晃，“分我一半。”
　　“嗯？”
　　蓝烟用杯子碰了碰她的旺仔，叮一声清脆声响，敲在单七七心尖上。
　　单七七连忙点头，倾斜着瓶身，倒了一些进去，“够吗？”
　　她们对视。
　　蓝烟耳旁碎发落下来，有点凌乱，她看着单七七的眼睛，轻哑的嗓音道：“不够。”
　　单七七心跳骤然乱了半拍，又倒了一点，紧张得往嘴里塞了一块果切，“现在呢？”
　　蓝烟声音更哑了，更轻了，几乎是贴着空气飘进单七七耳朵里，带着一点诱惑，又带着一点未尽的深意，“你觉得呢？”
　　蓝烟没有过分的举动，没有直白的话语，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单七七一下一下艰难咽着喉咙，她真的好饿好渴，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蓝烟笑着转回身子，把杯口送到唇边，喝着她喝过的牛奶，就像刚才，抽着她抽过的烟。
　　她们就这样，坐在那里，喝奶。
　　一阵安静。
　　过了会，蓝烟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单七七抬眼望过去，是一条定时闹钟，备注是——洗澡。
　　时间是晚上十点整。
　　蓝烟侧头看向她，困恹恹地眨眼。
　　单七七试探道：“你要……休息了吗？”
　　“嗯。”
　　单七七轻声问：“那我呢？”
　　她有点着急了，往前一点。
　　蓝烟伸出一指，抵在她肩头，把她往后一推，拉开那寸暧昧的距离，“小单总，我可没有随便留人在家里过夜的习惯哦。”


第118章 
　　单七七骨头都被她这一下戳酥了，她轻抚被蓝烟戳过的地方，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包括我吗？”
　　蓝烟笑着点头。
　　单七七不甘道：“我和别人一样吗？”
　　蓝烟动了动腰身，舒展出一个更放松，却让单七七血脉喷张的姿势，伏在岛台上，用那根戳过单七七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柔软的红唇，拖着尾音把问题抛回去，“哪里不一样？”
　　单七七顿时想起一些，赤橙黄绿青蓝紫，其中一个颜色的话。
　　太内个了。
　　她讲不出口。
　　“说啊，小单总，”蓝烟闭了闭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懒，一分催促，九分撒娇，“我真的好困。”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我比别人……更了解你。”
　　蓝烟眯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尾上挑，带着天然媚意，困意出来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汪湿漉漉的春水，让人情不自禁为她深陷。
　　她就那样半睁眼，看了单七七几秒，充满磁性的低笑声溢出来，“说说看。”
　　单七七不由得转过脸，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双手不停摩挲膝头，手心的汗不消反增，还是一本正经的脸，还是冷沉无波的声音，但一颗心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
　　撕开封皮就皱眉，不让用；最喜欢在外面，但总是撑不过两分钟；语言含蓄得很，表情却生动得要命；抓枕角代表很有感觉；咬手指代表痛了；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你的眼睛，那代表还要；要哭了抓我背扭起来代表受不了了；到了以后会很没有安全感，我要抱紧你很久很久才可以；结束后点一支烟，代表这一次我的表现，真的让你很满意。
　　十九岁的少女，就拥有过蓝烟那样的熟女，起点太高了，那是一种极致的刺激的感觉，以至于她现在二十六岁了，被蓝烟稍微撩两句，脑子里装的还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烟等了半晌，望着面前那穿着西装支支吾吾不出半个字的面瘫脸，努了努嘴，“想不出来就算了。”
　　单七七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双刚平复起来的眼，一盯上蓝烟的红唇，就又不是那回事了，她有点愣怔地开口：“我知道……”
　　一口浊气堵在喉口。
　　她攥着裤料，别过了脸，苦恼地仰了仰头，她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冲一个凉水澡了。
　　她燥热难耐时，蓝烟缓缓凑近，一根手指托在她的下巴上，将她别开的脸转回来，压低声音道：“是忘了，还是不能说？”
　　单七七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里渴求的声音。
　　在重逢的第一个夜晚。
　　在还像个客人一样，拘谨地坐在蓝烟家里的时候。
　　单七七不知道了。
　　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我好想上你。
　　最了解她的人是谁，是蓝烟。
　　下一秒，她就要失去理智和分寸，把话讲出口时，蓝烟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依然在笑，却没了那种让单七七认为她们可以发生点什么的暧昧感觉，她揉了揉肩颈，“不闹了，我真的该休息了。”
　　这是在逐客了。
　　话说到这份上，单七七要是还是硬要留下，那实在是脸皮要比鞋底还厚了。
　　其实想说——我在这里，也不影响你休息的。
　　但单七七还是选择尊重蓝烟，一切决定。尽管她很急，真的很急。
　　她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客气说：“谢谢款待。”
　　“不用谢。”
　　单七七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希望能够等到挽留的话，但是没有。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说，来日方长。
　　小步小步往外走时，她想了很多。
　　她可以有很多很多耐心，慢慢和蓝烟相处，找回曾经熟络的感觉，谈一场很有新鲜感的崭新的恋爱，但她不得不面对一件事，她们已经浪费了太多太多时间，往后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珍贵。
　　其实她心里很怕，来日究竟有多长，她还年轻，她等得起，可是蓝烟已经不再年轻了。
　　无论蓝烟的容颜变化得有多么让她着迷，但蓝烟就是已经四十四岁了。
　　如果蓝烟真的就是不爱她了，那她也不会这样左右为难，大不了再重新让蓝烟爱上她一次，可蓝烟的种种行为都在告诉她，蓝烟就是很爱她，而这份爱，比从前，更为浓烈。
　　走到门口的单七七，回过头。
　　撞上蓝烟那双眼。
　　她确定，蓝烟一直在看她。
　　刚才说今夜不想抽烟的蓝烟，此刻靠着岛台，瘦弱的手腕微微曲着，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嘴角含着的风情笑意告诉她——你走吧。
　　眼中若有若无的落寞红意又在告诉她——留下来吧。
　　她又确定，只要她踏出这扇门，蓝烟手里这支烟就会点燃，也许还会有第二支，第三支。
　　她很想和蓝烟谈一谈过去，但蓝烟并没有聊起那个话题的意思，而且现在的她们，暧昧是真，一时之间难以消除的生疏也是真，并没有亲密到可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阶段，她做不到那样失态，想必蓝烟也是。
　　只要蓝烟再早出现一步，那场联姻就不会发生，可蓝烟偏偏避开那个时间，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在她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以一种最美最明媚最耀眼的姿态出现了。
　　撩拨她，却推开她。
　　眼睛说爱她，却推开她。
　　明明想要留下她，明明舍不得她走，却推开她。
　　单七七在想要尊重蓝烟的想法和想要剥开她眼中迷雾，问一问她的心之间，反复拉扯，万般纠结。
　　进退两难的单七七，最后还是按开了门把手，门缓缓打开之际，她没有仓促离开，侧身回头，克制询问：“明天，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蓝烟轻晃指间那支烟，笑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
　　单七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道：“你会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一声清浅温柔的鼻音，落在空气里，“嗯。”
　　单七七迈出门槛，缓缓关上门，直到蓝烟那深深望着她的视线消失在眼中。
　　她没有离开，她怎么舍得离开。
　　哪怕不能留在里面过夜，也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蹲在门口，并没有感觉失落或怎样，只要一想到蓝烟就在里面，再也不是摸不着抓不住，她就很幸福。
　　她以为今夜就要这样过了。
　　半小时后，门开了。
　　单七七抬头，在看到蓝烟那一瞬，她难掩眼中惊喜。
　　不仅是因为蓝烟出来了，还因为蓝烟此刻的模样。
　　刚洗完澡的蓝烟，穿着一件很衬曲线的白色真丝睡袍，料子薄得近乎透光，领口露出一道诱惑的沟，腰间只随意松松系了个活结，好像只要伸手轻轻一拉，就能解开。
　　她看了半天忘了眨眼的单七七一阵，腰肢软向一侧，轻笑：“干嘛，我欺负你了？”
　　“没。”
　　蓝烟膝盖一曲，细腻的肌肤贴上去，单七七的下巴就被顶起来了，“小单总这么会扮可怜？”
　　“还好。”
　　好香。
　　好滑。
　　好想把脸埋进去。
　　这时，蓝烟笑着转身，留给单七七一个妩媚得像妖精一样的背影，过几秒，走到卧室门口的她，声音响起，“不想走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几乎是下一秒，身后就响起关门声。
　　蓝烟一转头，就看见刚才还踩着皮鞋的单七七，已经重新换上那双玉桂狗拖鞋。
　　蓝烟稍稍低下头，掩唇笑起来的声音好好听。
　　单七七自己也觉得有点太不矜持，她轻咳一声，左右看了看，问：“我睡哪？”
　　蓝烟指了指沙发，“那里。”
　　单七七早就暗中观察好了，她手抵下巴，佯装思考片刻，实在没压住嘴角的浅笑，“太小了，怕是躺不下我。”
　　姨姨最是疼爱她，怎么会舍得她挤这么小的沙发，更不可能会让她睡地板，她当然是要睡……
　　这时，蓝烟含笑的声音打碎她的美梦，“小单总，那是沙发床哦。”
　　单七七嘴角的笑一下子敛住，咬了咬牙根，提起一口气，再次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蓝小姐真是有心了。”
　　蓝烟把头外歪靠在门框上，“怎么，委屈小单总了？”
　　单七七抿出一个微笑，“不委屈。”
　　蓝烟点点头，腰肢一转，往后撩了下头发，困乏的懒音道：“小单总请自便。”
　　卧室门就这样残忍地被关上了。
　　单七七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睡衣，和一次性内裤。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姨姨怎么知道她没走？
　　难道是在她走后，一直站在窗边，没看到她离开的身影吗？
　　单七七一颗心沉甸甸的，又幸福又有种说不出的酸酸的滋味，她关掉大灯，只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进了浴室。
　　在残留蓝烟味道的地方，洗了澡。
　　等她出来，已经十一点过了。
　　怕吵醒蓝烟，她就没吹头发，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拿起手机一看，有一通苏皎皎的未通来电。
　　晚宴还没结束，她提前离开，会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单七七拨回去，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怎么了，皎皎？”
　　苏皎皎说：“七七，我是想要跟你说一声，晚宴结束得很顺利，你放心。”
　　“辛苦了，很抱歉，今晚擅自离开。”
　　“没事，对了七七……”
　　苏皎皎说到正事上面，单七七听得很认真，和她有来有回的聊起来。
　　这电话一时半会应该是挂不了了。
　　这时，那扇门动了。
　　单七七循声抬头。
　　蓝烟凌乱着长卷发和睡袍，浑身都卸了力气，半梦半醒地软靠门框，带着一丝埋怨的娇柔嗔音钻进电话还没挂的单七七耳朵里，“你吵到我了。”


第119章 
　　单七七看着蓝烟，简短截断苏皎皎的话，“后续通稿，媒体口径和双方法务流程全部对接王秘书，挂了。”
　　电话一挂，她歉意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蓝烟走到岛台边，手腕一倾，倒了半杯水，喝了一口，侧头看她，“这么忙吗？”
　　“还好，也不是每天都这么忙。”
　　蓝烟放下杯子，往卧室走，看了她一眼，折了方向，朝浴室走去。
　　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吹风机。
　　“给。”
　　单七七接过来，犹豫道：“不吹了，声音好大。”
　　蓝烟一只手搭在腰腹，若有若无捻着那条松松的系带，眉眼敛着，看不清晰，“同你未婚妻讲电话，怎么没想着吵到我？”
　　单七七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你知道的……”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蓝烟不明意味地轻哼一声，打断道：“吹干头发。”
　　“我跟她……”
　　蓝烟再次打断，“然后早点休息。”
　　干嘛啊，不让人解释。
　　单七七没有解释的机会了，因为蓝烟已经转身走了，卧室门又一次关上了。
　　单七七久久失神在她的背影里。
　　因为那根松松垮垮，随着款摆的腰肢垂在身侧的系带，还有门关上的前一秒，丝滑睡袍从蓝烟背后滑落，一晃而过的半片雪白背脊。
　　就那一眼，折磨了单七七整整一夜，兴奋，欣喜，激动，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很好，她失眠了。
　　四点左右，她眯了一觉。
　　生物钟将她唤醒。
　　昨晚，沙发上有毯子，她没盖，因为浑身都很热，此时掀开身上的毯子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岛台前的蓝烟。
　　特别特别精致浓艳的全妆，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特别完美，旗袍裹身，臂弯松松挽着一条真丝丝巾，抬手挽了缕垂落的卷发，指尖慢而慵懒，沿着耳廓一路落在肩窝，指尖蜷曲一瞬，耳环一晃，细碎的光扫过她侧头看向单七七时妩媚的眼尾。
　　美得单七七一愣又一愣。
　　她看眼腕表。
　　才六点半。
　　一大清早，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急着出门吗？
　　“早上好呀，小单总，睡得还好吗？”
　　单七七点点头，“嗯，很好。”
　　其实睡得一点都不好，现在浑身乏力，不过眼前有如此佳人，比黑咖管用多了。
　　“去洗漱，吃饭。”
　　“好。”单七七随口一问，“你几点醒的？”
　　蓝烟慢悠悠的口吻道：“六点呀。”
　　啊？
　　半小时的时间，不仅把自己打扮这么美艳，还做了早餐，这……合理吗？
　　单七七将毯子叠好，沙发床收了进去。
　　蓝烟没有像昨晚一样，处处过来帮她忙，把她当成一个客人，她感觉她们的关系有在慢慢回温。
　　单七七洗漱完，坐到蓝烟对面。
　　她有她的小心机。
　　因为这样看她更方便，昨晚每每看她，脖子要扭酸了，眼睛要瞄斜了。
　　所有吃食都规整码在干净的大白瓷盘里，两片抹了果酱的吐司摆在一侧，一颗煎得很漂亮的煎蛋，一大块鸡胸肉，一小簇西兰花，几颗对半切开的鲜红圣女果错落点坠，还有一杯牛奶，单七七摸了摸杯壁，是热的。
　　她记得蓝烟从前根本就没什么做饭天赋，下厨这种事，都是她来包揽。
　　什么时候学的？
　　她在看向蓝烟面前的盘子，就没有她这盘这么精致了，该有的都有，但没有摆盘。
　　还是跟她见外了。
　　单七七心里悄悄叹口气。
　　但她还是很知足，难免动容，又有她了，又有家了，真好。
　　蓝烟开口打破沉默，“怎么不吃？”
　　“这就吃。”单七七立刻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煎蛋进嘴里，滑嫩的口感让她不住点头。
　　蓝烟一口也不吃，就捧着牛奶捂手，看着她咽进肚子，问：“好吃吗？”
　　单七七连连点头，“好吃，很好吃。”
　　她有看到蓝烟一瞬间像是放松的肩头。
　　蓝烟这才捏起面包片，特别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单七七与她对视一眼时，她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好热，好渴。
　　喘不上气了。
　　单七七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蓝烟唇角不可察觉地轻努一下，依旧是那种随散慵懒的口吻，“有你未婚妻做的好吃吗？”
　　“噗——咳——”
　　单七七捂着嘴咳嗽起来，呛得脸通红。
　　蓝烟看她呛得这么厉害，像是有点懊恼自己，咬住下唇，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
　　“谢、谢。”
　　过了一阵，鼻腔的不适感总算少了许多，单七七吸了吸鼻子，放下刀叉，认真看着蓝烟说：“我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形式上的联姻，过段时间，会对外宣布解除联姻。”
　　蓝烟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单七七又说：“而且她有女朋友了。”
　　爱会赋予给女人一种天赋，心有所寄，细腻的一颗心便能探进最幽深的缝隙里，她能轻易捕捉到所有指向心仪之人的情意，看清每一份暗藏的心动，读懂每一道隐秘的凝望。
　　蓝烟眸光一顿，“真的吗？”
　　“嗯。”
　　苏静这样说，苏皎皎也这样说，单七七素来懒得揣度除了蓝烟以外的别人的心事，从未多加留意，自然也不曾怀疑过半分。
　　蓝烟微低头，淡然的眼神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一池静水，转瞬归于平静，半晌，她抬头，对单七七笑了，“你们很般配。”
　　单七七眉心一拧，“你……”
　　蓝烟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不解和错愕，不紧不慢把半颗圣女果送进嘴里，她起身去卧室，半分钟后，她回来了，将一个素净的丝绒小盒放到单七七面前。
　　“这是什么？”单七七问。
　　蓝烟坐下，脸上挂着笑意，“送给你们的一点薄礼。”
　　“我们？”
　　“对呀。”
　　“你明明知道，我心里那个人是谁。”
　　空气静了一瞬。
　　蓝烟平静地看着她，温柔的沙哑嗓音响起，“想见我，你随时可以过来。”
　　单七七忍住鼻酸，没有半分失态，同样平静的眼神注视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蓝烟声音轻得要命，像是悬在半空的一个没有颜色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碎了，“朋友，或者……”
　　眼中黯然一闪而过时，红唇扬起一个极美的笑，“红颜知己，好吗？”
　　单七七想不明白，蓝烟向来是坦坦荡荡的人，她很直接，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现在，会选择这样一个不上不下，不亲不疏的关系。
　　单七七猜到了，蓝烟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关注她，知道她还需要她，于是在她近来情绪跌到谷底之际，这般出现，给她一些慰藉，但也仅此而已。
　　姨姨，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单七七久久没有答话，蓝烟眨了下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愿意，”单七七笑道，“我愿意。”
　　管她朋友，管她红颜知己，只有她们还有关系，那就很好啊，反正不管什么关系，她都有信心给变成那种关系。
　　吃完饭，单七七还是舍不得走，拖到手机电话响个不停，又一次给挂断。
　　她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个，我去公司。”
　　蓝烟正在给一盆花修剪花枝，她在温暖阳光里转过脸，点头道：“嗯。”
　　单七七拎起外套，“晚上，我还会过来。”
　　蓝烟把花盆转了个方向，专注摆弄她那盆花，心不在焉地拖着长音，“知道了小单总，你已经说好多遍了。”
　　直到单七七离开，蓝烟的视线都没有从那盆花上面移开，也不过来跟她亲热一下，不，不是，也不过来送送她。
　　单七七嘀咕道：“破花，有我重要吗？”
　　这一整天，集团整座大楼都静悄悄，因为单总自早上从电梯出来后，就没有一秒钟有过笑脸。
　　在未婚妻那里受气了。
　　大家猜来猜去，得出这个结论。
　　总经办。
　　单七七闭着眼睛，仰靠在办公椅上，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想蓝烟，想哪里都不对劲的蓝烟。
　　咚咚两声。
　　“进。”
　　王秘书推门进来，“单总。”
　　“说。”
　　“庄氏那边给了答复，说庄总还没有回国。”
　　单七七睁开眼，眸光一凛，“六年多了，还没回来？”
　　“嗯。”
　　单七七摆摆手，“你出去吧。”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什么姨姨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知如何对她开口的事？
　　晚上有个应酬，单七七给推了。
　　下午五点半，单七七开车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往蓝烟家里去的时候，她想起昨晚蓝烟说的，破例一次让她住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无论如何都要留下。
　　来到公寓楼下，她捧着花，在门禁对讲上按下蓝烟家门牌号。
　　按下没到两秒，楼门开了。
　　这么巧吗，几十平的屋子，蓝烟就刚好在这个时间，刚好路过门口的门禁对讲，按开楼门？
　　单七七理了理衣襟，进去了。
　　因为蓝烟今早穿的是件紫色旗袍，所以单七七早上在公司，就换了一套浅紫色西装。
　　家门虚掩。
　　单七七打开门，看见蓝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自己换鞋进来。”蓝烟看她一眼说。
　　“嗯，好。”
　　单七七双脚踩进那双在门口摆得整整齐齐的玉桂狗拖鞋，反手带上门，走进去把那束白栀子放在岛台上。
　　蓝烟正背对她站在灶台前，咬着烟，乌黑的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咬棉麻围裙系在腰间，衬得那截腰肢格外纤细，堪堪一握。
　　单七七见不得蓝烟辛苦，这种事怎么能让蓝烟来做，明天她一定要比蓝烟早起做早饭。
　　她快步走到蓝烟身后，想都没想，伸手去解蓝烟腰上的围裙系带，“我来吧。”
　　刚碰上，蓝烟腰身就颤了一下。
　　单七七手跟着往后一缩，呼吸一紧，“我只是想帮你……”
　　解开。
　　而已。
　　她看着那近在迟尺的腰身，很细，很软，很好抱，好久没那样抱过了，好想紧紧抱她一下。
　　蓝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双手撑在灶台上，低头看着那从后缓缓向她伸来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她抿了抿唇，溢出一声轻哑的叹息，“就一下。”
　　话音刚落，单七七就往前一步，迫不及待地从后搂住她的腰，怕弄疼她，她最怕疼，于是克制着力道，轻轻将她成熟迷人的身体圈入怀中，像是要把这六年多的空缺，全都补进这个缱绻的拥抱里。
　　蓝烟肩头下意识往上一耸，本能往单七七怀里依偎进去。
　　不过片刻，单七七便感受到一阵很细微的颤抖，像是久未被触碰过的身体的敏感，又像是在不安着什么，躲闪着什么。
　　她想再多抱抱，再多感受一下。
　　这时，蓝烟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在她怀里扭动着挣脱一下，“好了，可以了。”


第120章 
　　单七七听话松手，难掩低落心情，面无表情道：“你去坐吧，我来。”
　　语气冷沉，和白天在英达会议室里差不多，没有一丝温度。
　　挂脸了。
　　这是真生气了。
　　蓝烟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冷脸，捏着她衣角晃了晃，“不开心了？”
　　“嗯。”
　　“那怎么办？”
　　单七七一本正经道：“今夜让我留宿。”
　　蓝烟没忍住低低一笑，眼尾风情漫溢，“我要是偏不依你呢？”
　　单七七表情板得更冷，“那我就不会好了。”
　　“好严肃啊小单总。”
　　“嗯。”
　　“好惜字如金啊小单总。”
　　“嗯。”
　　蓝烟往前一点，双手虚虚抵在两人胸前，要靠不靠在她怀里，仰起脸，红唇在她下巴蜻蜓点水般碰了碰。
　　她惊愕的张开嘴唇。
　　蓝烟顺势将手里的烟塞进她的嘴里，眼底水光潋滟，低柔嗓音哄道：“真生气了？”
　　单七七心里乐开花，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眼神一闪，她把烟掐了，绕到蓝烟身后，解开她腰间围裙，板着声音，保持一分冷意，九分可怜，“我给你买了花，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背对蓝烟，把围裙系在自己腰间，先弓下身子，摆弄起那些锅碗瓢盆，再抬手做出一个擦眼泪的动作，最后发出一阵吸鼻子的声音。
　　其实根本没有眼泪，其实根本没在哭。
　　蓝烟长睫垂落，压住眼底隐忍的愧意。
　　她拿来一个花瓶，将那束栀子花插放妥当，从中抽出一支，轻轻嗅了嗅，“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单七七叹息的声音好大。
　　蓝烟抿唇想了想，走到单七七身后。
　　单七七闻到一阵属于蓝烟身上的香味，忍着没有回头，该干嘛就干嘛。
　　过了片刻，她感受到肩头一沉。
　　心脏用力一跳。
　　蓝烟没有贴紧她，只是将下巴从后轻轻抵在她肩头，手绕到她身前。
　　她面前出现一支摇晃的洁白栀子花。
　　接着，蓝烟轻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香，你闻一闻？”
　　哪有你香啊。
　　单七七低头闻了闻，没说话。
　　蓝烟用花瓣扫了扫单七七的脸，“想看你笑。”
　　单七七勉强一笑。
　　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蓝烟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两指抵在她唇角，往上提起一个笑容。
　　手刚一放下，那笑容就垮下去了。
　　蓝烟眼中愧意更甚。
　　单七七又一次想要转身，下秒，蓝烟双手穿过她腰间，主动投入她的怀抱。
　　给了她一个比刚才更有感觉的拥抱。
　　“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脸颊一下一下轻蹭她的肩。
　　安抚她，弥补她。
　　单七七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出声音。
　　蓝烟反应过来，从她怀里退开，看着她那藏不住狡黠的灿烂笑容，唇角抿起一抹似恼非恼的弧度，“你骗我。”
　　单七七意犹未尽地回味那阵软香，扬了扬眉梢，“是你主动要抱。”
　　“你……”
　　混蛋。
　　蓝烟胸口浅浅起伏两下，转身走了。
　　好娇好媚好软。
　　好……有料啊。
　　单七七在心里斯哈一声，脸上笑容怎么都褪不下去了。
　　-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才八点过，蓝烟现在正在浴室洗澡。
　　等阵单七七洗完澡，也才不到九点。
　　时间还早，还可以做很多事。
　　手机骤然响起。
　　单七七瞥了眼，拿起来接。
　　王秘书语气很急，“单总，刘董在跟张董见面的路上了。”
　　“现在？”
　　“对，张董的车刚过临江大桥。”
　　“和张董通过电话没有？”
　　“没联系上张董。”
　　三盛集团的张董，手握英达百分之五的股份，刘芬英这段时间一直在拉拢这些小股东，虽然只是垂死挣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商场上容不得一点闪失，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位置发我。”
　　“好的单总，需要给您备车吗？”
　　“不用，我开车过去。”
　　单七七心中一万个不舍，但她必须得赶过去，亲自处理才安心，她拎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到浴室门口，急促地敲了两声门。
　　听到里面淋浴的声音关了。
　　门开了。
　　蓝烟裹着一条薄薄的浴巾，出现在她面前，脸被热气蒸得泛起绯红，开口的声音也是格外低哑，“怎么了？”
　　单七七看得心火直涌，别开眼，盯着那双还在往下滴落水珠的白皙长腿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低着头的她，错过了蓝烟此时眼中的情绪。
　　“那还不快走？”
　　“我同你讲一声。”
　　“知了。”蓝烟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将她往门口的方向带了带。
　　单七七边穿外套边往外走，按下门把手，她回头看向蓝烟，“忙完了，我还可以回来吗？”
　　“嗯。”蓝烟回了浴室。
　　单七七拿起门禁卡离开后，只剩一个人的屋子，淋浴的声音久久没有再响起。
　　-
　　单七七比刘芬英先一步见到张磊。
　　她滴酒未沾。
　　见到张磊不到半小时，事情便顺利解决，任刘芬英再使什么绊子，也搅不起风浪。
　　单七七从会所包厢走出来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脚下一晃，撞到她怀里。
　　”单总，您来啦。”
　　单七七皱着眉头躲开。
　　女孩又扑上来。
　　她醉了，单七七好半天才把她推开，看都没看她一眼，扇了扇那阵很刺鼻的香水味。
　　匆匆离去。
　　不想在外再多逗留一秒。
　　从离开到回来，一个钟头都没用上。
　　单七七紧赶慢赶地回来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她顺了顺气，用门禁卡上的钥匙把门打开。
　　一眼望进去，心里一阵温暖。
　　客厅里，为她留了一盏小夜灯。
　　蓝烟侧躺在沙发床上，压着一条胳膊，一腿微弯，脚踝轻叠在笔直舒展的另一条腿上，腰肢陷出一道软弧。
　　呼吸清浅，似是熟睡。
　　单七七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屏息俯身，想要关掉她头顶的小夜灯。
　　“返嚟啦。”
　　熟悉的口音，久违的亲呢语气。
　　蓝烟一条胳膊支起腰身，另一条胳膊往上一抬，指尖搭在弯下腰来的单七七肩头，身子软软一倾，迷迷糊糊就往她怀里靠。
　　单七七正要回抱她。
　　大概是单七七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太大，蓝烟醒神了，她靠在单七七怀里眨了几秒眼睛，从她怀里离开了。
　　“抱歉。”
　　单七七立刻道：“不抱歉，你本来就可以。”
　　蓝烟屈腿坐在那里，揉了揉头发，她忽然抬头看向单七七，“再抱一下。”
　　单七七呼吸顿了半拍，愣站在那里。
　　蓝烟直接扯过她的衣领，将她拉了过来，双手环在她的脖子上，在她颈窝嗅了嗅。
　　闻到了什么。
　　下秒，单七七就被推开了。
　　啊？
　　单七七眼底满是茫然，“怎么了？
　　蓝烟捻着淡粉睡袍往上拉了拉，遮住露出来的半边香肩，淡淡抬眼，“你去哪了？”
　　“去见三盛的张董。”
　　“男的？”
　　“对呀。”
　　蓝烟看了她一阵，抬抬下巴示意浴室方向，“去洗澡。”
　　“好。”
　　蓝烟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你今天这件衣服，不好看。”
　　单七七上下扫了一眼，“不好看吗？”
　　“我不喜欢。”
　　“啊……”听到这话，单七七迅速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不穿了，以后都不穿了。”
　　单七七进到浴室后，蓝烟睨了半天那件西装外套，拿起来，双手攥着，又嗅了一下。
　　太甜，太腻，没什么层次，适合用来遮会所里的烟酒味和男人身上的汗味。
　　“会所。”
　　“女孩。”
　　“开朗，爱笑。”
　　“穿艳色短裙，还是……”
　　小声呢喃的蓝烟眉眼往下压了压，咚一声，那件沾了别人味道的西装外套精准落进沙发旁边的垃圾篓里。
　　-
　　单七七洗完澡出来，蓝烟不在客厅，透过半掩的卧室门，她看到背对她，躺在床上的蓝烟。
　　没关门诶。
　　姨姨这么快就睡着了？
　　单七七没打扰她，把小夜灯关上，陷进蓝烟刚才躺过的软垫里，后背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软体温，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睁着眼睛，嘴角上扬，还在细细回味那几个拥抱。
　　真是幸福的一天。
　　过了能有快二十分钟。
　　“嚓——”
　　极轻的一声打火机磨砂闷响，从卧室里传出来。
　　姨姨没睡？
　　抽烟了？
　　单七七坐起来，穿鞋就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蓝烟背对她坐在床边，手腕一抬，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一下，她吹烟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单七七声音放得极轻，“姨姨……”
　　蓝烟没有回头。
　　“你没睡啊？”
　　“嗯，”蓝烟微微仰头，烟往唇边送的动作很慢，吸了一口，“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单七七看到有投影，邀请语气道，“要不要一起看一部电影？”
　　“可以。”
　　单七七抬脚往里走了一步。
　　蓝烟夹烟的手一顿，“帮我拿一支酒过来好吗，谢谢。”
　　“什么酒？”
　　“都好。”
　　从头到尾，蓝烟都没有转过来一次。
　　直到单七七打开冰箱门，她才缓过劲来，姨姨刚才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她随便拿了一瓶酒，再拿两个杯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快步返回去。
　　投影已经打开，那支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烟蒂还向上冒着一点淡淡的白烟。
　　蓝烟慵懒靠坐在床头，“这么快？”
　　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劲。
　　应该是她多心了。
　　单七七松一口气，将杯子和酒递给她，“这一支，可以吗？”
　　蓝烟微眯眼眸，“果酒。”
　　单七七定睛一看，懊恼地扶了下眼额——这么好的机会，拿一瓶八度果酒。
　　姨姨酒量很好，饮果酒饮三天三夜，怕是都醉不了她。
　　“我去换一下？”
　　“不用，”蓝烟倒了半杯果酒，摇晃一下，“又甜又腻，小单总不喜欢这款吗？”


第121章 
　　单七七回答道：“是喜欢。”
　　蓝烟抿了一口果酒，似笑非笑看着她，勾着一缕长卷发绕了绕，动了动唇，看她表情，就知道接下来一定是一句很撩人的调侃话语。
　　“轰隆——”
　　一声闷雷从天而降。
　　单七七刚才出门就发现天气不太好，最近半月，总是这样，隔三五天就下一场雨。
　　她问：“我可以上床吗？”
　　蓝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酒杯掀起的一圈涟漪，像是某个雨夜落下的雨珠，无情滴落，绝望滴落。
　　单七七又问一遍，“我可以……”
　　她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我接下电话。”单七七说。
　　联姻官宣晚宴结束之后，就到了收网清算的时候，偏偏差最后一把舆论东风，她需要靠这场联姻来做文章。
　　前阵子刘芬英放出母女内斗的风声，晚宴中途她突然离场，早前流传的负面花边新闻，让本该成为股价定心丸的联姻，根本没有起到维稳作用，英达股价连日来都在危险线上徘徊。
　　说白了，就是需要她和苏皎皎公开秀一点恩爱，营造出强强联合，集团未来可期的景象，安抚资本市场。
　　单七七预感到是不是出事了。
　　果然。
　　她看眼腕表，夜色深重，可权力博弈本就分秒必争。
　　单七七电话里说的话，蓝烟都听见了。
　　单七七没有立即给出王秘书答复，走到卧室门口，差一步就要爬上蓝烟的床，她怎么舍得走。
　　蓝烟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回复消息，“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可是电影还没看。”
　　“改天吧，”蓝烟依旧垂眸看着屏幕，“我也有事，要出门一趟。”
　　单七七心里警觉起来，试探道：“这么晚了，出门做什么？”
　　窗外闷雷沉沉滚过云层，雨，眼见就要倾盆而下。
　　蓝烟慢条斯理地掀开丝被下床，经过单七七身边时，她拢了下扫过脖颈的长卷发，“朋友找。”
　　短短三个字，算不上疏离，也算不上亲近。
　　单七七身居高位，最擅洞察人心，每每面对蓝烟时，偏偏总是猜不中她的心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所有的精明，都落不到实处。
　　不是她不够聪明。
　　蓝烟就像一支窖藏百年的红酒，香气醇厚，越品越有味道，哪怕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她的自持也不是疏离，而是成熟女性与生俱来的余地，你以为品到了最醇厚的底，指尖舌尖却总是绕着一丝未尽的余甘，后劲十足。
　　单七七压了压情绪，问：“我认识吗？”
　　蓝烟摇了摇头。
　　单七七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胡搅蛮缠，凡事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小女孩，她的性格本就是蓝烟亲手调教出来的，后来她才想明白，蓝烟是蓝烟，可单七七就是蓝烟的影子，她觉得自己就是属于蓝烟的，她就应该围着蓝烟转，她对蓝烟，有血缘般的亲情，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而蓝烟在这二者之上，还带给她一种神性的感觉，年少时，她向外偏执索取，长大后，她向内隐忍沉溺。
　　此刻她看着蓝烟，如果是从前的自己，她应该会把门关紧，用尽一切手段困住蓝烟，再用尽一切办法感化蓝烟，本性难移，那种独占欲从未消失过，只是现在的她，将蛮横的莽撞的偏执升华为一场更高级的以尊重为底色的献祭，她不愿再强求困住蓝烟的自由，她想锁死完完整整的自我，让蓝烟永永远远困住她，如果蓝烟愿意的话。
　　所以单七七没有追问，自觉退到客厅，把衣服换好，目光落向那件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不多时，换好旗袍的蓝烟从卧室走出来，没有脂粉遮掩，脸上浅浅的皱纹和皮肤的肌理感反倒将时光滋养出来的韵味衬得更为生动美丽。
　　单七七心里莫名一酸，“你不化妆吗？”
　　蓝烟手指在半空轻轻一点，像是隔空戳了下单七七的额头，“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啊小单总？”
　　可是你说过，见外人要化妆，究竟是什么朋友，妆都不化，三更半夜也要出去见。
　　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不化妆的样子，这个样子真的很妈妈，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单七七忍住酸意，点点头，“好吧。”
　　继续盯着那件“丑衣服”看。
　　蓝烟说不好看，她就也觉得不好看。
　　蓝烟缓步走近，完全是习惯性的动作，给单七七整理一下衬衫衣领，“外套先放这里，我给你洗干净。”
　　“不要了。”
　　“怎么？”
　　“你说不好看。”
　　蓝烟轻触过西装的面料，又一阵雷声响过，她指尖蜷颤一瞬，收回手时，眼神闪了闪，“好看，穿吧。”
　　单七七看了一眼，蓝烟说好看，她突然又觉得好看了。
　　“走吧，小单总，公司不要了？”
　　其实就算蓝烟不走，单七七今夜也是留不下来，没关系，电影明天再补上，至于那支又甜又腻的果酒，也有机会换成可以让两个人神智不清的烈酒了。
　　蓝烟拿了把雨伞，她们一前一后出门。
　　走出公寓，蓝烟撑开雨伞，大半伞面偏向单七七，遮住下起来的雨。
　　雨珠落在蓝烟肩头，掀起一阵细微颤抖。
　　她空着的那只手环抱在胸前，隐隐攥着一点旗袍料子，一张媚脸隐在伞下阴影里，情绪藏得极深。
　　单七七伸手握住伞柄，把伞面往蓝烟那边推了推，手只是碰到一点蓝烟的手，蓝烟便微妙躲开。
　　单七七试探着又碰一下，这一次，蓝烟没再躲，含笑望向她，“占我便宜？”
　　单七七抚了抚脖子，“无心的。”
　　“这里——”一阵很是温婉的女声让她们的目光投向同一处。
　　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很漂亮很让人舒服的长相，笑容浅浅挂在唇边，亲和力十足，看一眼就惹人好感。
　　女人走到她们面前，看着蓝烟说：“你再不出来，我该以为你又……”
　　蓝烟不着痕迹地打断道：“家里有客人。”
　　女人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单七七，朝她友好一笑，再次将目光转向蓝烟，口型动了动似是说了什么，蓝烟点头，女人了然地“哦”了一声。
　　蓝烟侧头看向单七七，“我先走了，你开车慢点。”
　　单七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
　　女人将伞撑向蓝烟，刚才还在单七七伞下的蓝烟，就这样走进别人伞下。
　　女人一直在跟蓝烟说话，很认真很紧张的样子，蓝烟肩线微敛，一直微微低着头。
　　走到车前，女人为蓝烟拉开副驾车门。
　　蓝烟坐了进去。
　　单七七跟上去几步，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望向那辆即将开走的车。
　　这时，副驾车窗降下，蓝烟一双在夜色里格外模糊的眼睛望向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回吧。”
　　那声音太轻太轻了。
　　轻到单七七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六年多的分离，意味着什么，这一刻，单七七那颗空落落的心，告诉她答案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单七七才从会议室里出来，熬了整夜，她眼底布满血丝，回了总经办。
　　累到筋疲力尽的她，推开里面休息室的门，躺在床上，大脑已经宕机，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单七七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她看眼腕表，揉了揉酸痛的头，洗漱下，换身衣服，和昨晚一样，开车去花店买花，朝蓝烟家里去。
　　撑着雨伞，站在公寓楼下，单七七按下门禁对讲，第一遍铃声结束时，她脸色尚且平静。
　　第二遍，第三遍，还是没人接的时候，她有点急了。
　　姨姨不在家吗？
　　恰好一个住户刷开门禁，单七七收起伞，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了进去。
　　往右一拐，还没走近，她就看到门上歪歪斜斜粘了一张蓝色便利贴。
　　走近一看。
　　「有事出门几日，不必担心。抱歉失约，回来请你饮酒。」
　　下面还落着一个字。
　　「烟」
　　是蓝烟的字迹，连笔龙飞凤舞，漂亮，潇洒。
　　可是单七七不知为何，就是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姨姨亲手粘在上面的，姨姨素来细心，尤其是对她，既然特意留字条给她，一定会端端正正帖在门中央。
　　姨姨写的，别人过来贴的。
　　所以，姨姨整夜没回家？
　　去哪了？
　　要去几日？
　　几时回来？
　　单七七小心翼翼取下那张便利贴，生怕破坏边角，简短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消失六年多的姨姨，出现的第三天，又不见了，单七七的心，开始慌了。
　　邶城这场雨，从小雨转到大雨，最后变成汹涌的暴雨。
　　阴云压在城市上空，尤其是到夜晚，闪电刀刃般劈开夜空，雷声一声叠着一声，叫人心慌难耐。
　　连着五天，单七七每天都捧花过来，每次都失落而归。
　　这天深夜。
　　那间私人酒吧，依旧循环播放那首广东爱情故事，单七七坐在沙发上晃着酒杯，有点醉了。
　　李玥坐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询问：“她……还没回来？”
　　“没有。”
　　“那天你跟着她走后，都发生什么了？”
　　“我去了她家，留宿了，第二天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饭，晚上，我又去她家，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出门一趟，回来后，我们打算看电影，公司出事了我走了，她也跟朋友走了。”
　　然后，她就再没出现。
　　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单七七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怀疑堆积越重，这几年，她长久生活在没有蓝烟的日子里，习惯了晨起无人问，深夜无人伴，直到那晚，蓝烟猝不及防地出现，留宿，共进早饭和晚餐，拥抱，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她全程都陷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里，像踩在云端，始终没来得及回过神。
　　突然一下子，蓝烟又走了，又将单七七拉回熟悉的生活里，她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虚幻感包裹，仿佛那点温存，只是她孤独到极致的幻觉。
　　这六年多，分开的日子快要超过她们相伴的日子。
　　现在，五天，也已经超过重逢不到一半天的时间，蓝烟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蓝烟好不容易从她模糊的时光里走出来，她很怕，蓝烟又一次走回去，又变得好模糊好模糊。
　　单七七不敢想，只想将自己灌醉，辛辣烈酒烧过喉咙，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恐慌，“玥玥。”
　　“嗯？”
　　单七七仰靠在沙发上，眨了眨那双醉眼，一脸迷茫，“姨姨真的回来了吗？”
　　李玥拿走她手里的酒瓶，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真的回来了，你忘了吗，她给你留过便条。”
　　“我真的很后悔。”
　　“嗯？”
　　单七七望着虚空，一字一顿呢喃，“终于把她盼回来了，却没有好好抱她，没有好好吻她，没有……”
　　窗外雷声不知何时渐渐远去，肆虐几天几夜的暴雨终于收了势。
　　楼檐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敲打着窗沿，敲打着单七七那颗懊恼的以及对蓝烟渴求到极致的心。


第122章 
　　雨过天晴。
　　午后三点多，天光将沿路柏树洗得清透。
　　车子行驶在路上，单七倚在后排座椅，双手捂着小腹，双目轻闭，虚弱难耐。
　　李玥贴心地给她盖了条毯子，“要不要吃止疼片？”
　　单七七隐忍着嘶了一声，“吃过了。”
　　“还疼啊？”
　　“还好。”
　　李玥看她脸色，哪里是还好，分明是疼得厉害。
　　李玥要是知道她在经期，昨晚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喝那么多酒，还是加冰那种，不疼才怪。
　　李玥叹口气，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望向窗外，忽地，她开口道：“停车。”
　　司机没听清，踩了一点刹车。
　　李玥稍大声，“停下来。”
　　“好的。”司机把车停稳。
　　单七七闭着眼睛说：“怎么了？”
　　“你看那是谁？”
　　单七七睁开眼，循着她手指方向看向那家她曾偶然踏足过一次的名为“ SEVEN”的书店。
　　蓝烟坐在书店门口摇椅上，面前站了一个女人，正是昨晚专程来接她的那位朋友。
　　日光吻着她的发稍和旗袍，她仰脸看着女人浅笑的模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女人递给她一本书，她接过，含笑对女人说话，女人俯身倾听，直起腰往书店里走时，指尖搭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单七七这些天有多想蓝烟，此刻眉头皱得就有多紧，眼中冷意就有多深。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和姨姨相识有多久，交情深到哪一步。
　　只知道姨姨见她时不需要化妆；雨天共伞，深夜同车；这些天姨姨也许都是和她一起过的；姨姨对她笑；她还碰了姨姨的肩;她是姨姨口中的朋友，自己是姨姨口中的客人；姨姨和她的关系，比现在的她和姨姨，更为熟络，更为亲近。
　　她们又不是决裂分手，离开的时候，姨姨还叫她乖乖宝贝，现在一口一个小单总，抱一下都不行。
　　单七七想要尊重蓝烟，可心里又酸又堵，那刺眼的对比，以及煎熬了六年多的思念，还有度日如年的这五天，让她怎么都淡定不起来。
　　李玥瞧她神情不对，犹豫问：“不下车吗？”
　　单七七脸庞白得近乎失色，“不用。”
　　李玥微怔，“啊？”
　　如果下车，单七七清楚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她别开脸，强行压下眼底阴云，“我说不用。”
　　李玥不解，但还是在后视镜里朝司机抬抬下巴，示意司机把车开走。
　　她知道单七七这些天日思夜盼蓝烟能够回来，也能看出来，现在的单七七，眼中全是按捺不住的想念，为什么，偏偏固执不肯下车。
　　难道是蓝烟一走多日？
　　可蓝烟明明留了便条，一字一句都是让她宽心。
　　难道是介意蓝烟身边那个女人？
　　可瞧二人，一看就是寻常好友，就像她平时和单七七的相处模式一样。
　　李玥实在是一头雾水。
　　她把单七七送回家，想进去照顾她，单七七说想一个人待。
　　她太了解单七七了，以她现在的性子，今夜八成不会去找蓝烟，漫漫长夜，她该怎么过。
　　按理说，作为朋友，不该自作主张插手她们之间的事。
　　但回到家里的李玥，坐立难安，思虑一番，她还是开车出门了。
　　先去了书店，蓝烟不在。
　　她径直朝蓝烟的公寓开车过去，昨晚她不放心，陪着单七七来的，知道门牌号，按下门禁对讲，没几秒，门开了。
　　李玥忍不住叹声一下。
　　想见的时候，见不到。
　　能见的时候，又不来了。
　　单七七，长大一点都不好，多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单七七，至少你能快乐一点，轻松一点。
　　李玥走进公寓，来到那扇半敞的门前。
　　“姐……”李玥看着蓝烟，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对。
　　朋友的姨姨，朋友的……爱人。
　　应该怎么称呼？
　　蓝烟还穿着在书店那件米白绸缎旗袍，红唇明艳饱满，一看就是刚刚补过妆。
　　她正站在敞开的冰箱门前，微微歪头，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嘴唇琢磨。
　　侧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李玥，眨了眨眼，把她认出来，唇角漾开一抹得体笑意，关上冰箱门，走到门口，探身往外看了一眼，“她怎么没进来？”
　　李玥迟疑着唤一声，“姐姐……”
　　蓝烟无奈一笑，“什么姐姐，叫阿姨。”
　　她又往外看一眼。
　　是在找单七七。
　　“阿姨，”李玥叫了一声，语气充满几分凝重，“七七她……不太好。”
　　蓝烟脸上笑意淡去，“她怎么了？”
　　“阿姨，你走的这些天，七七每天都来找你，昨晚，她喝了很多酒，我不知道她在经期，早知道我一定拦着她，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
　　不等李玥说完，蓝烟就拿起一边的门禁卡，踩进高跟鞋里，“她在哪？”
　　“在家。”
　　蓝烟走出去关门，微皱的眉心藏不住牵挂，“方便带我去看看她吗？”
　　李玥立刻点头，“好。”
　　路上，李玥开车，余光看着蓝烟，她并没有和李玥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交握的双手时不时摩挲一下，攥紧一下，像是心都揪紧了。
　　市中心高端别墅园区，低调奢华，青石步道，是闹市中难得的静谧豪宅。
　　车刚停稳，蓝烟便下车，步履稍急，身姿却依旧窈窕。
　　她在大门口的密码锁前站定。
　　李玥正要开口告诉她密码。
　　只见蓝烟稍加思索，指尖戳向屏幕，只输一次，滴一声轻响，别墅大门应声打开。
　　李玥不由得惊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单七七没有说过，她带蓝烟来过这里。
　　她究竟得有多了解单七七？
　　李玥将踏出车门的一只脚收回来，没必要下车去当电灯泡，她朝着蓝烟背影道：“阿姨，那我先走了。”
　　蓝烟闻声回头，轻轻朝她点头，“谢谢你。”
　　“应该的。”
　　李玥眼见蓝烟再次输入密码进到家里，这才放心离开。
　　-
　　挑高客厅像是巨大的空盒子，空旷寂寥，正中央摆着一张深棕真皮沙发。
　　单七七蜷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酒，微弱的人气被无边无际的空旷慢慢吞噬。
　　开门声响起半天，也不见脚步声进来，她以为是李玥，闭眼喝了一口酒，闷闷的声音道：“没有拖鞋，直接进来吧，明天有人来收拾。”
　　没听到应话的声音。
　　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缓慢朝她逼近。
　　瓶口蹲在单七七唇边，她缓缓睁开眼，眼皮一点一点往上抬。
　　入眼先是一双细高跟，再是旗袍开叉露出来的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顺着曲线分明的腰身往上，是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再往上，是面无表情的蓝烟，下唇被咬出一道痕的蓝烟，连呼吸都像是在生气的蓝烟。
　　单七七眼皮顿了顿，明明想她想得要命，却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
　　蓝烟垂眼，咣当一声，踢开一个空酒瓶，抿唇看了单七七一眼，抱着胳膊又往前一步，又是咣当一声，又一个空酒瓶被踢开。
　　突兀两声过后，空气安静了。
　　单七七眼睫颤了颤，窗外日光都被立在她面前的那道人影挡住了，属于蓝烟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蓝烟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瓶。
　　单七七挣了一下。
　　蓝烟呼出一声鼻息。
　　单七七攥着酒瓶的手一紧，几秒后，终于转脸看向蓝烟。
　　蓝烟站得笔直，肩都没晃一下，按嵌在上臂的指尖告诉单七七，她生气了。
　　蓝烟深深看着她，片刻后，轻轻舒了口气，再次去拿她手里的酒瓶，几乎是气声道：“给我。”
　　没有发脾气。
　　更多的，是哄。
　　单七七不由得就撒了手。
　　蓝烟蹲身，把地上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单七七开口道：“不用收拾。”
　　蓝烟没理她。
　　单七七作势要起身。
　　这时，蓝烟抬头看向她，又一阵气声道：“躺好。”
　　单七七听话躺下。
　　蓝烟把那些酒瓶放到外面，回来时，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一条毯子，准备往单七七身上盖时，她盯着她光着的脚，久久没有言语。
　　单七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脚尖蜷了一下。
　　她感觉蓝烟又忍住了什么，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一双冰冷的脚紧紧捏在毯子里面。
　　烧热水的功夫，蓝烟去找东西，偌大的屋子里，连一点暖身红糖都找不到。
　　蓝烟站在原地，低了会头。
　　她打开冰箱门，冷气倏然涌出，别说红糖，里面连点食材都没有。
　　除了酒就是酒。
　　蓝烟侧头，看向对面那间屋子，满柜的酒。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时，胳膊肘抵上冰箱门，站在那里捏着眉心，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这一次，似是终于隐忍不住，她看向单七七，唇瓣张了又张，她背过身，仰了很久的头。
　　“对不起。”单七七说。
　　蓝烟没应声。
　　单七七突然鼻尖一酸。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管过她了。
　　除了姨姨，还有谁能管得住她。
　　她抱紧怀里的抱枕，眼含热泪地看着蓝烟。
　　过一阵，蓝烟去倒了杯热水，轻轻吹了吹，放到一边晾温，然后她掀开毯子一脚，摸了摸单七七的脚，还是好凉。
　　“又不穿袜子。”
　　任蓝烟说她什么，单七七就只是把脸埋在抱枕里。
　　蓝烟搓了搓双手，搓出热气，这才坐到沙发上，将单七七双脚放在她的腿上，给她捂脚，捂了半天，还是没怎么回温。
　　蓝烟眼眶红了起来。
　　她看着比从前瘦了好多的单七七，从走进这栋别墅，看到单七七，就一直在克制的她，终于没忍住，裹满心疼的沙哑嗓音响起。
　　“单七七，你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第123章 
　　单七七忽然被拉回那个生活里处处都是蓝烟的旧时光，还是那个需要被她细细叮嘱，时时刻刻放在心尖照顾的小女孩。
　　眼泪闷闷地流进抱枕里，洇开深色印子，没有哭声泄出来，她不愿让蓝烟看到自己这般不是很争气的样子，如果可以，她宁愿蓝烟从未踏足过这栋别墅，等她熬过这阵情绪，自然会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蓝烟。
　　而不是又让蓝烟担心她，为她牵肠挂肚。
　　单七七偷偷抹干眼泪，别别扭扭的语气说反话，“我过得挺好。”
　　她过得好不好，蓝烟会不知道吗？
　　蓝烟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止是身体不舒服，对吗？”
　　“没怎么。”
　　蓝烟将她的脚重新拢回毯子里，起身蹲到她面前，轻声道：“抬头。”
　　“谢谢你来看我，”单七七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愈发滞涩，“我没事，你走吧。”
　　话音刚落，无尽悔意席卷了她。
　　周遭静得仿佛只有她的呼吸声，久久没听到身前传来蓝烟发出任何声音，心慌和懊悔让她忍不住抬起那双糊满水雾的眼，直直撞进蓝烟那双温柔的眼眸，早就知道的，从来都只有她跟姨姨置气的份，姨姨永远都不会跟她计较，无论她是好是坏，是小孩还是大人。
　　蓝烟跪坐在地上，曲起一条手臂抵在沙发边缘，线条优美的下巴压在手背上，嘴角噙着一抹全然包容的笑意，伸手擦去单七七挂在下巴的泪，“我走了，你怎么办？”
　　单七七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走了。”
　　蓝烟歪了歪头，耳侧碎发滑落，扫过颈侧，“埋怨我了？”
　　“没有。”
　　蓝烟就那样仰脸给她擦眼泪，接住她每一滴泪水，认真的神情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因为我，不开心了，是吗？”
　　单七七摇了摇头，下意识抬手又顿住，是想要摸脖子。
　　蓝烟目光落在她那只要抬不抬的手，了然地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唯独撒谎时的小习惯，还是一点都没变。
　　“那就是了，和我说说嘛，”蓝烟牵住她的指尖，捏了捏，耐心等了半天，见她还是不吭声，软声道，“不想说？”
　　“嗯。”
　　“那我猜猜看好啦，”蓝烟抿了抿水润的红唇，眨了眨勾人的媚眼，“因为我走了太多天？”
　　单七七把脸转到一边。
　　——是的。
　　蓝烟顺着她转脸的方向凑过去，那张生动明艳的脸近在咫尺，连她脸上脂粉的味道都清晰可闻，“不止这一件事哦。”
　　单七七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实在没忍住，不爽的语气道：“她谁啊？”
　　蓝烟愣一下，随即被她醋意满满的样子逗笑了，牵着她的指尖晃了晃，揶揄道：“好小气啊小单总，朋友也不行？”
　　“没说不行。”
　　“那你臭一张脸。”
　　“我没有。”
　　“看我眼睛，”蓝烟声音很慢很轻，游刃有余地哄她，“看到我眼里的你了吗？”
　　单七七望进去，看到的却不是蓝烟眼中自己的倒影，而是蓝烟眼底的清明，平静像湖水，只要一想到她这双眼也曾被别人看过，就好想把她一双眼揉红，弄得迷离，弄成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样子，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那样的蓝烟了，好久好久没有那种自己在蓝烟这里是有独一性的安全感了。
　　她声无波澜道：“知道了，朋友而已，我一个客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你和你朋友的事。”
　　说完，抱枕往脸上一扔，身体一转，留给蓝烟一个死气沉沉的背影，连肩膀都透着委屈的赌气。
　　其实真的很想她啊，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的事，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她就是对蓝烟过去六年多的生活一无所知，好像退回了蓝烟还没爱上她之前的时候，不了解她过往的人生，所以无论蓝烟待她有多好，她们之间还是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她想要抹去这些隔阂，可蓝烟并没有向她发出明确的信号，没有告诉她，她们可以回到从前独属彼此的身份里。
　　单七七不知道蓝烟听完她方才那番话，会是什么神情，会不会觉得，她都二十六岁了，还是那般偏执任性，可她能够感受到后背始终有一道目光，在深深注视着她。
　　片刻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脖颈，她的心骤然一紧，由着蓝烟将她扶了起来，躺了太久，还喝了很多酒，她头很晕，身体也有点晃。
　　蓝烟索性直接楼着她的脖子靠在自己肩头，呼了呼杯口浮起的热气，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好吗？”
　　她摩挲自己后颈的指尖，还有她的声音，都好温柔好温柔，让单七七根本就没有抗拒的理由，浅浅抿了一口。
　　“再多喝一点。”
　　蓝烟一只手喂她水，另一只手摸到她的腹部，慢揉起来。
　　小半杯水喝了下去。
　　单七七躲开再次凑近的杯口，摇头说：“喝不下了。”
　　蓝烟没有再强迫她，一直低头给她揉肚子。
　　她一脸享受地靠在蓝烟肩头。
　　好香啊，怎么会有人，这么香。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攥了又攥，她先是试探着在蓝烟肩窝蹭了蹭，蓝烟没躲。
　　她试探着仰起那张微醺的脸，嘴唇轻轻碰到蓝烟的下巴，蓝烟没躲。
　　她试探着将双手环过蓝烟的腰肢，蓝烟放软了腰背，任由她依赖。
　　反复试探后，她的胆子变大了，开始想要更多，一脸渴望地看着蓝烟低垂的眉眼。
　　蓝烟没有与她对视，微妙的情绪从她眼中闪过，轻声道：“你会在意吗？”
　　单七七不解道：“嗯？”
　　蓝烟按揉她小腹的动作一顿，转脸看向她，认真道：“如果我……同别人有过。”
　　“有过什么？”
　　蓝烟似是压抑住了什么，嘴角重新漾起笑意，“你现在心里想着的那件事。”
　　她像是在调侃，可她看着单七七的眼神，是那么那么认真，甚至对于单七七迟迟没有给出的答案，有点紧张。
　　单七七光是想一想，嘴角就瘪下去一点，很快，她就笃定的语气道：“你不会的。”
　　蓝烟自责地低下头，没有再看单七七那双眼，许久后，眼底红意涌出时，她牵起一抹忧伤的浅笑，“嗯，我不会。”
　　单七七狐疑地看着她。
　　蓝烟抬头，看到她那副样子，立即恢复那种风情万种的姿态，轻戳下她的鼻尖，眼尾漫开戏谑笑意。
　　她开口，一字一顿安抚单七七那颗不好受的心，“她叫秦静好，我这些天的确跟她待在一起，不过我没有喂她水，没有给她揉肚子，更没有让她靠在我的肩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很……明显吗？
　　饿得有那么明目张胆吗？
　　单七七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没有吧。”
　　蓝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出声，“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单七七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乱了节奏，轻轻“嗯”了一声。
　　蓝烟一指挑起她的下巴，嗓音压低，“不欺负我，开始欺负你自己了？”
　　单七七被迫仰脸看着她，望着那美艳面容，心脏狂跳不止，既期待又紧张。 “不知道……你让不让。”
　　蓝烟将她的下巴挑高一点，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个轻哑的音节都在撩拨单七七紧绷的神经，“你要是硬来，我还能拒绝你不成？”
　　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单七七唇上，让她浑身一阵发麻。
　　单七七耳朵嗡嗡直响，被她一番不动声色的撩拨搅得心神大乱，盯着那片开合有致的红唇，一口一口吞咽。
　　傻愣在那了。
　　蓝烟垂眸，大概又想起她不珍惜自己身体的样子，笑意骤热敛住，漫不经心的语气充满致命诱惑，“后生女净系识自己挨苦。”
　　这般沉了神色的蓝烟，气场压人，不太好欺负，但更想欺负了。
　　想一点点融化她所有的冷静自持，让从容冷静的她，软在自己怀里，破戒给她看，动情给她看。
　　心底滚烫的渴望层层翻涌出来，单七七坐直，手臂一紧，将蓝烟往怀里带。
　　蓝烟没有推拒，亦没有迎合，咬唇看着她，双眼含媚地看着她。
　　呼吸层层叠叠交缠，裹挟，难分你我。
　　单七七凝望那双沉暗动情的眼，暧昧的声音响起，“你打算什么时候亲亲我？”
　　蓝烟仰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攥住她一点衣角，眼睫一颤，随着肩头一下细微克制地起伏，胸廓一下轻轻地起落，微张的红唇溢出一丝无声的喘息。
　　她纤细的手臂情不自禁挂在单七七的脖子上，下颌轻扬，分明是想主动送上一个吻。
　　然而，两片唇将要碰触之际，她的身体不知为何抖了一下，别开脸。
　　不等单七七从这骤然的落空里反应过来，蓝烟站了起来，背对她站定，双手抱住自己，“抱歉。”
　　单七七眸光一凛，长臂伸出，一手覆在她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到自己腿上。
　　蓝烟双腿屈蜷在身侧，双手虚虚抵在她胸前，风情的眼尾闪过一丝慌乱。
　　单七七收紧手臂，将她娇软的身体往怀里一带。
　　两人胸腹紧紧相贴。
　　单七七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蓝烟泛红的眼尾，还有那时而想要往前迎合，时而往后闪躲的红唇。
　　明明就想要，明明很想要。
　　为什么要躲。
　　单七七已经没有理智再去思考原因，错乱到极致的嗓音道：“我早就该吻你了，就当是我不懂事了。”
　　话音刚落，骤然低头。
　　强势吻住那片红唇。
　　两片唇贴住的刹那，蓝烟难耐地挣扎一下，蜷缩着指尖的双手在单七七肩头受不了地虚拍两下。
　　接着，娇媚到酥麻入骨的细碎嘤咛声顺着她生涩蠕动的唇间溢了出来。


第124章 
　　她素来最能隐忍，从前再难耐，全程都能一声不吭。
　　此刻，不过是轻轻贴了下唇。
　　软的，柔的，哑的，没有放很开，咬在唇齿间往回咽，却还是溢出打颤的尾音，越是克制，越是透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味道，比任何放浪的姿态都要更杀单七七。
　　整整六年多，没有再碰过这片唇。
　　久别重逢的亲吻没有单七七想象中那么激烈，很生涩，很心动，忘了怎么碾磨，忘了怎么深入，两片唇贴在一起，像久旱的土地终于得到滋润，交缠的气息，泛红的脸颊，不知该往哪放的双手，全都化为止不住的颤栗。
　　蓝烟睫毛抖得像一双蝶翼，眼尾晕开一抹薄红，这副模样，特别性感。
　　单七七情不自禁喊她，“姨姨。”
　　“嗯。”
　　蓝烟应声，飘出来的音节却变成发抖的嘤咛。
　　好有感觉的一个吻。
　　感觉再这么贴一阵，就要到了。
　　双唇贴着贴着，单七七满脸都是泪，她尝试着生涩地蠕动起来嘴唇。
　　蓝烟往后躲了一下。
　　两片唇分离的刹那，单七七立刻追吻上去。
　　蓝烟只是回吻两下，肩膀就一抖一耸，随之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轻捶单七七肩膀，又开始往后躲。
　　“别走，姨姨别走。”
　　单七七很长时间不知该往哪放的双手，分别攥住蓝烟一会儿想往她肩上攀，一会儿又想推搡她的手腕，横在她们中间，动作有多强势，语气就有多示弱，“姨姨也亲亲我好不好。”
　　蓝烟挣了挣柔弱的手腕，睁开眼看到单七七脸上的泪，所有抗拒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住，她微张被吻到湿润红肿的唇，想说话，呼吸却被单七七又一阵失控的纠缠打乱，含糊的字句刚到嘴边，尽数被淹没在唇齿碾磨的声响里。
　　仅仅是亲吻，已经满足不了单七七。
　　她一手顺着旗袍的曲线滑下去，紧紧固定住蓝烟曲在一侧的双膝，另一手托起蓝烟的腰臀，往上带了半寸，随着不断加深的吻，五指情不自禁在她敏感的腰窝处掐了一把。
　　蓝烟闷哼一声，身子瞬间软得像一滩水，任由单七七把她揉在怀里，没有轻重地为所欲为。
　　揉出层层褶皱的米白旗袍凌乱贴合起伏的身段，双臂挂在单七七的脖子上，脖颈被深吻到不停后仰，又被搂着腰抱回来，继续被承受那侵略性十足的唇舌。
　　她的身体陷入极致矛盾的拉扯里，时而坐在单七七腿上轻蹭，扭动着腰肢往前浅浅迎合，时而掌心贴在单七七胸膛，把她的衬衫揉成一团，浑身颤抖着往后躲她，往前推她。
　　半迎半退，半软半僵。
　　眼尾红意越染越浓，顺着脸颊往下漫，耳垂都变成娇艳欲滴的粉红色。
　　偏是半天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单七七快要被她这副隐忍的样子给逼疯，她没有被满足，她还想要更多。
　　姨姨还能忍住，那就说明是她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她双手急切地去解蓝烟旗袍上的白玉盘扣，解了半天，磕磕绊绊一颗都没解开。
　　她急得要哭了，“解不开，姨姨，我解不开。”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痛经了也这么有劲。
　　话不让蓝烟讲，气不让蓝烟喘。
　　一张嘴被她吻到已经失去知觉。
　　一番折腾下，蓝烟早就招架不住，眼神也不太清明，可她一只手仍然本能地摸到单七七肚子上，给她揉肚子，张了张发麻的唇，又抖又哑的嗓音道：“慢点，不急。”
　　急，怎么可能不急。
　　急死了。
　　单七七双手沿着旗袍开叉处，用力一撕，绸缎布料直接裂开到腰臀之上。
　　雪白的肌肤在日光下不断刺激单七七的神经。
　　单七七两眼一热。
　　蓝烟胯部不安地往单七七怀里一顶。
　　这不是拒绝，这就是引诱。
　　单七七稍一使力，将蓝烟抱躺到沙发上，扑上去又是一阵深吻，一阵乱揉。
　　蓝烟想给她揉肚子的手被单七七单手压在头顶，想要并拢的双腿，夹上了单七七腰上。
　　单七七又一次把身下的她吻到身子欲要扭起来，微微抬起一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问：“姨姨，我可以吗？”
　　蓝烟摸了摸她的耳朵，气喘着点头。
　　单七七怀着一颗紧张激动的心，手探下去。
　　触碰上去的那一刹那，单七七失控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了，眼底的情绪骤然褪去，她攥了攥指尖，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晃了晃失了神智的眼，愣怔地看着蓝烟，不解地看着蓝烟，心疼地看着蓝烟。
　　泛红的眼尾，晕花的红唇，仍然在小幅度起伏的胸口，还是浸透到骨子里的软意，都是她动情的证明，可从头到尾，直到现在都未曾停歇的的颤栗，也是真真切切。
　　她一直以为是姨姨久未被触碰过的身体，太敏感了。
　　但又好像不是。
　　单七七喉间微微发哽，“姨姨，你……”
　　蓝烟咬了咬唇，偏过头，难为情地小声道：“没有内个，是吗？”
　　“嗯。”
　　不是没有，是一点都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可是姨姨明明很有感觉的，肢体最本能的动作不会撒谎，一个女人嘴上不说但眼里最深的渴望不会撒谎，怎么会这样。
　　是分开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过了，太紧张了吗？
　　是她刚才太过急躁莽撞，太心急了，吓到她了？
　　还是她实在技术太差，太笨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不内个，做起来不会舒服。
　　单七七极其温柔地抱住蓝烟，把脸埋在她肩头，亲了亲她泛红的侧脸，“对不住，下次我一定好好表现。”
　　怀中人浑身仍是未散的轻颤。
　　蓝烟轻轻拍抚单七七的背，“累了就睡吧。”
　　单七七想抬头，却被蓝烟按了回去。
　　“那你呢？”单七七闷声问。
　　蓝烟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睡。”
　　“那你要抱着我。”
　　“好。”
　　单七七闭着眼睛，根本无心入睡，想着想着，所有琢磨不透的心事，都被汹汹酒劲带进了梦里。
　　绵长的入睡声，洒在蓝烟颈窝。
　　沙发上手机响了。
　　蓝烟看了眼沉睡的单七七，拿起来接通，放在耳边。
　　秦静好关切语气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
　　秦静沉默一阵，缓缓开口道：“你在哪？”
　　“在她那里。”
　　秦静好欲言又止，“你们是不是……”
　　蓝烟满身凌乱，满脸自责，睁着一双眼，面无表情仰躺在那里。
　　那些本该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水，顺着泛红的眼尾，又一次无声倒流出来。
　　源源不断。
　　无穷无尽。
　　蓝烟眼睛一眨不眨，带着一种近乎幻觉的恍惚，茫然的声音，“是不是又下雨了，我又听到打雷的声音了。”
　　-
　　单七七这些天都没睡一场好觉，其实这几年她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经常半夜惊醒。
　　可是昨晚，她一次都没有梦魇过，梦里香喷喷一片，软绵绵一片，怎么都舍不得醒来。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自打昨天早上，那场暴雨停下后，好天气持续到今天，天色澄澈透亮，万里无云。
　　金灿灿的朝阳里，单七七睁开眼，躺在床上的她，周遭都被一阵熟悉的味道包围，可是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半瓶酒还是太烈了，头有点疼，她坐起来揉了揉，断片的记忆渐渐涌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躁红的脸。
　　天啊。
　　不该饮酒的。太失控了，饿就算了，还那样往人身上扑。怎么能那般粗鲁，还把姨姨旗袍给撕了。
　　一定是因为她不够温柔，把姨姨吓到了，才没有内个。
　　她双手掩面，尴尬地趴在床上。
　　怎能那个样子，把她这些天彬彬有礼的形象全都给毁了，让她往后还怎么面对姨姨。
　　一整个白天，单七七都心神不宁，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她却还拖着不肯走。
　　李玥走进总经办，一脸八卦道：“单总，昨天过得开心吗？”
　　单七七原本冷沉严肃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砰一声，砸在了办公桌上。
　　“开心，”单七七咬了咬牙根，“特别特别开心。”
　　饮了酒，不记得什么味了，只记得自己像条疯狗一样，狼吞虎咽一顿，就在人怀里呼呼大睡了。
　　李玥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
　　单七七趴在桌子上，久久不起。
　　很丢脸的意思。
　　半小时后，单七七实在忍不住了，丢脸又怎样，反正也不能更丢脸了，她照常去花店买花，开车往蓝烟的公寓去。
　　站在公寓门口，手指反复抬起又落下，迟迟没有按下门禁对讲。
　　她捧着花站在那里，酝酿一阵，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将花往前递出去一点，“不好意思，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把你的旗袍撕了，我再给你买一件。”
　　哎呀不行，好奇怪。
　　单七七轻咳一声，一手塞进裤兜里，一手很是随意地递出去，冷着一脸道：“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关于我昨天的所作所为，我想向你诚恳地说一声，抱歉。”
　　她扶了阵额角。
　　好油。
　　单七七深思一番，这一次，嘴角扬起俏皮的笑脸，双手捧着花往前递上去，腻腻歪歪的嗓音道：“姨姨，我来啦，这束花送给你，你喜欢吗？”
　　她皱了皱眉头，斟酌着措辞，“你看这束花，好看吗，你要是喜欢的话……”
　　一阵克制不住的慵懒轻笑声自身后响起。
　　单七七浑身一僵，低头寻找地缝，半天没有转头，一张脸要红透了。
　　这时，一阵很有节奏的高跟鞋由远及近，熟悉的味道沁入鼻腔时，那阵轻哑的调侃嗓音响起，“干嘛呢，小单总。”


第125章 
　　单七七下颌线条绷得笔直，迟迟没有转身，后颈皮肤先于意识烧起来，太丢脸了，酝酿出一点微薄又自欺欺人的侥幸——姨姨一定是刚来，什么都没有听见。
　　过会儿，她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又徐徐往前落了一步。
　　距离近得像是拥抱时才能闻到的蓝烟身上的味道。
　　后背浮起一抹细碎的痒意，她的背控制不住颤了下，几缕长卷发被晚风拂动，扫过她的背，擦过她的耳侧，紧随其后的，是比晚风更软的，极其软哑质感的嗓音，“不是来找我的吗？”
　　单七七脖子红得厉害，像被定在原地。
　　身后人也不催。
　　空气里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响得震耳欲聋。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还是没从尴尬的情绪里走出来。
　　蓝烟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漫不经心，游刃有余，又等了几秒，见单七七依旧像个闷葫芦一样背对自己，低低笑了一声，“不是的话，那就算了。”
　　话音落下，单七七就感觉身边掠过一阵浅香。
　　蓝烟就这样目不斜视，含笑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指尖若有似无碰了下她的手背。
　　过电一样，单七七攥了攥手心。
　　视线痴痴追随那道迷人的背影。
　　藏青色旗袍裹紧的腰肢随着步子性感拧动，每一下都扯得腰间布料泛起细碎的波纹，后腰那道竖线绷得笔直，又在胯骨处软下来，勾勒出一道要命的曲线，开叉垂在小腿肚，露出的那截莹白脚踝，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暮色里泛着冷瓷似的光。
　　单七七晃了神。
　　昨天，也是这样一截脚踝，被她握在掌心里，凉得她打颤，烫得她昏了头，也是这样一双细高跟，在扭动身子时被踢掉在地板上。
　　眼见蓝烟就要进去了。
　　单七七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脱口而出道：“是来找你的。”
　　蓝烟低了点头，手指在唇间抵了几秒，以一种很慢很撩人的姿态转过身来，看着一直在克制在还是止不住脸上红意的单七七，浅浅一笑，“早说不就好了。”
　　眼尾向上轻挑，“还不过来？”
　　单七七很是拘谨地走到她身边，指尖把花束的包装纸攥得发皱，和蓝烟对视几秒，就低下了头，盯着她那截脚踝，大脑就开始浮想联翩一些回味无穷的事了。
　　蓝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尾弯了弯，没有点破，声音里藏不住笑意，“走啊。”
　　单七七像被抓包的小偷，愣愣点头，“嗯……”
　　浑身都不自在，盯着两个人几乎要抵在一起的皮鞋和高跟鞋鞋尖。
　　好想蹭一下，又缩了缩步子。
　　蓝烟轻笑出声，刷卡，转身先走了、
　　单七七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距离，可她觉得今天蓝烟好香，说不出哪里的香，不仅仅是香水味，还有另一层味道，极淡极隐秘，浮在香水味之间。
　　蓝烟每走一步，就将这阵味道送过来一波。
　　一钻进鼻腔就缠得她喘不过气。
　　从旗袍衣料的纤维里，从唇齿交缠的呼吸里，从滚烫的体温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只有见过她眼尾泛红细细喘息时的样子，只有握过她凉得像玉脚踝，只有掐过她敏感的软腰，只有把她揉在怀里吻到缺氧，那个和她有过缠绵的人，才能从那层香底里，闻出来的味道。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于是那让她着迷的余韵，又浓了几分。
　　进门，换鞋。
　　单七七紧紧捧着那束花，拘谨依旧，可四面八方都是那阵味道，她小口小口喘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只会让私密的气息更深的钻进肺里。
　　看着穿着妥帖的蓝烟，她不禁轻晃一下脑袋，甩掉那些让她连呼吸都困难的画面。
　　蓝烟倚在玄关的柜子上，抱着胳膊，慵懒的目光从她扔在泛红的耳尖，滑到她攥得死紧的花束上，再落回她拘谨的眼睛上。
　　眼尾天生上挑的弧度浸在暖黄的灯光，勾着风情笑意，像狐狸看着爪子底下攥着毛线球不肯撒手小崽子，耐心十足，又带着点了然的坏。
　　看到单七七又一次低头，她缓缓抬起纤细的腕骨，对着单七七怀里的花束，轻轻勾了一下。
　　“把那么紧，”她声音软得像能掐出来水，“怎么，不是送给我的？”
　　单七七压下心头慌乱，抬眼迎上蓝烟的目光，眼神尽量保持平稳，语气也放得很是彬彬有礼，“是给你的。”
　　她双手递出去那束花，轻颤的指尖，泄出一丝紧绷。
　　蓝烟没有立刻接，往前半步，指尖沿着花瓣边缘缓慢摩挲，一片花瓣被她轻捻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单七七说：“就这一句哦，没别的话想同我说？”
　　单七七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庞再次升了温。
　　所以，她站在公寓门口，为了见到蓝烟的能够显得自然一点，反复演练的那些话，蓝烟全都听见了？
　　二十六岁了，心智早就不似当年，好处当然有，坏处也不少，她不能捂着脸跑掉，也不能耍赖反驳自己什么都没说，只能硬挺背脊，维持一点端方。
　　于是从拘谨，变得更拘谨。
　　她一本正经道：“没有了。”
　　蓝烟眼底笑意更盛几分，“好吧。”
　　微微俯身，乌黑的长卷发扫过单七七的手背。
　　痒意带来指尖又一丝颤抖。
　　蓝烟鼻尖离花束只有几寸，呼吸拂过那朵开得更盛的白玫瑰，垂眼闻了几秒，然后慢慢抬眼，荡漾水波的眼直直撞进单七七眼里，“香吗？”
　　很轻很轻的声音。
　　很媚很撩的眼。
　　单七七感觉蓝烟能够轻易看透自己心中所想，慌张避开视线，盯着蓝烟扔在捻动那片花瓣的指尖，视线微偏，看到她手腕那道明显的淤青，一颗心被狠狠攥住了，僵硬地点了点头，“香，好香。”
　　蓝烟闻声弯唇，“我也觉得香。”
　　她笑着从单七七手里抽走那束花，手腕一转，花束在她怀里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转身取来一个花瓶，背对单七七站在岛台，拿起旁边的剪刀，剪去多余的花茎，一片花瓣落在她手背，她也没在意，只是专注地修理那束花。
　　单七七站在那里没动，被迷住了。
　　片刻后，蓝烟很是随意的开口道：“那几束花呢？”
　　单七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蓝烟继续手里不紧不慢的动作，“我没回来的那几天，你不是每天都抱花来我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
　　“李玥说的。”
　　单七七不喜欢花，有一束在车里，有一束被她带回了家里，另外几束呢，她有点想不起放到哪里了。
　　蓝烟腰肢一动，转过身来，倚在大理石岛台边缘，旗袍将微扭的腰肢蹦出致命的曲线，指尖左右轻旋手里一支白玫瑰，慢悠悠的嗓音道：“没送到我这里……”
　　她抬眼看向单七七。
　　“咔嚓”一声。
　　剪刀剪去花茎的声音，与她含笑的声音同时响起，“难不成是送去你未婚妻那里了？”
　　单七七下意识嘶了一声，抱了抱胳膊，突然觉得有点冷，指尖跟着蜷缩一瞬，好似那一剪刀，是剪在她手指上。
　　她正想解释，想到蓝烟那天的话，心里砰砰乱跳，脸还在红，越想越赌气，轻哼一声后，板着脸道：“你不是说，我同她，很般配吗？”
　　蓝烟转动花茎的动作一顿，下巴微微抬起一点，暖光落进她情绪似藏似露流转的眼底，“我说你们般配，你就觉得你们般配？”
　　她们就这样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姨姨这是……
　　单七七心底窜起一丝隐秘的窃喜，故意继续较真，试探她，“你不是还送礼物给我们吗，还是情侣款式那种。”
　　蓝烟微微松肩，胸口轻抬，花瓣顺着呼吸起伏的弧度，以近乎磨人的慢节奏，轻扫过胸口。
　　长睫垂落，又以更慢的速度掀起，眨动，眼尾的弧度勾得又柔又媚。
　　唇瓣微勾，哑声拖长语调，尾音轻轻勾人，熟女风情漫得恰到好处，“哦，那你好听我话。”
　　说完，她就转过身，继续慢条斯理摆弄那束已经插得很好看的花。
　　咔嚓一剪刀。
　　剪落多余细枝。
　　咔嚓又一剪刀。
　　修整多余瓣边。
　　每一声冷脆的声响落下，单七七手指就要更发凉的蜷缩一下。
　　方才还带着赌气与试探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未然的拘谨让她僵在原地。
　　过了一阵，蓝烟将修剪得特别精致漂亮的花摆到一边，看到还傻站在那里的单七七，笑了下，“肚子还痛吗？”
　　单七七清了清莫名发痒的嗓子，“不痛了。”
　　蓝烟捏着白瓷勺，搅动锅里浓稠的白米粥，“我给你煮了粥，过来吃一点吧。”
　　“嗯，好。”
　　单七七抬脚挪出玄关，站到蓝烟身侧，手撑着台面，没坐。
　　下秒，一只骨节细腻的手出现，在一秒，眼前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坐啊。”蓝烟轻笑道。
　　“嗯，好。”
　　单七七小心翼翼坐下，小口小口地抿着粥，脸快要埋进碗里，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丢脸的行为，浑身都是放不开的局促。
　　她抬手，舀起一勺粥，心不在焉地又要送进嘴里。
　　这时，手腕一凉，蓝烟两根手指搭在上面，轻轻往下一压。
　　单七七心跳加速一瞬。
　　蓝烟自她身后俯身下来，挽着散落的耳发，对着她手里那勺粥，浅浅吹了一下，又吹了一下。
　　单七七情不自禁转脸，撞上蓝烟那张满含笑意的脸。
　　两人距离近到极致。
　　蓝烟看着慌乱失神的单七七，眼中掀起一抹笑意，字字轻柔，句句勾人，“你在害羞什么呀？”


第126章 
　　单七七将粥送进嘴里，没有再看蓝烟那双勾魂的眼睛，口是心非道：“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蓝烟的话语落在耳侧，带着点温温的笑气，她的指尖顺着单七七腕骨往下滑，勾住她蜷起的小指，“慢点吃，烫。”
　　就一秒，蓝烟便收回手。
　　身后脚步声踩在单七七乱跳的心脏上。
　　她回头，看到蓝烟手臂搭着一条红色睡袍，反手捋了把垂落的长卷发。
　　单七七问：“你不吃吗？”
　　“吃过了。”
　　“什么时候？”
　　蓝烟轻笑，“你来之前啊。”
　　“哦。”
　　蓝烟给她倒了杯热水，边往浴室走边说：“答应回来请你饮酒，你现在身体也不允许，那就过几天。”
　　单七七想说，其实她身体没那么脆弱，少量饮酒还是可以的，但她没有反驳蓝烟，不然蓝烟这么费心费力照顾她算什么。
　　“行。”她应声道。
　　“吃完就去休息，碗放到一边，我来收拾。”
　　单七七看着蓝烟进到浴室，伴着那让她耳热脸红的淋浴声，吃完一碗粥。
　　她把碗洗完，擦干台面，坐回原位。
　　随手拿起岛台上一盒烟，透过外盒薄膜撕开的痕迹判断出这就是几天前那一盒。
　　打开烟盒，心数一遍，只少了两支。
　　她想了想，起身拉开冰箱门。
　　那晚没看清楚，现在仔细扫过去，她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几瓶酒，基本都是度数很低的果酒。
　　她屈膝，在最深的缝隙里，看到一瓶烈酒，看起来闲置有许久。
　　她确实很少见到姨姨抽烟了，姨姨从前也总是嫌弃地说，果酒甜得发腻，像糖水。
　　而且姨姨的作息，也变得规律起来。
　　她还养了一阳台的花，开了一家书店，日子过得看上去很是安稳。
　　这是好事，可单七七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她不知姨姨是从哪一天，不再用烟酒排解忧思，不知姨姨是从哪一天，过上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些天，她常常觉得她们的重逢太过平静，她以为是她们还没找回当年的熟络，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一个四十四岁的女人，半生浮沉，早已阅尽世事风浪，何况姨姨早就尝尽人生起落，早就被岁月风霜磨出一颗宽厚的心，宽厚到能接住半生的风雨，也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就算她一头扑进姨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姨姨也不会像她一样溃不成军，更不会说太多煽情的话。
　　她能够得到的，绝不可能是同等激烈的情绪共振，只会是无限的包容，无限的温柔。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氤氲的水汽里，姨姨模糊的身影。
　　十九岁的她有多疯狂地迷恋姨姨，二十六岁的她，就只会更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姨姨。
　　姨姨身上总是有一种她没有的东西。
　　是那种历经世事的通透，是那种藏在温柔之下的神秘，是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神。
　　比三十几岁时更具吸引力。
　　姨姨像一本写满沧桑岁月的书，每一页都写满她感兴趣的故事，她好不容易读懂这一页的留白，翻过下一页，才发现还有厚厚一沓，隔着十八年光阴的那种厚度。
　　浴室水声几时停下，单七七并不知道。
　　浴室门打开时，单七七抬起头，看着沐浴过后的姨姨，眼前一亮，单七七觉得，她又往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蓝烟已经在浴室里吹干头发，她拢着睡袍出来，在单七七面前把系带打了个结，“吃完了？”
　　“嗯。”
　　蓝烟朝浴室方向轻抬下巴，“去洗澡。”
　　单七七怔怔看着她，呼吸都放轻了。
　　蓝烟挑了下眉，“不想看电影了？”
　　“看，”单七七回神，揉着红到发痒的耳朵往浴室走，走到那阵幽香跟前时，手腕被拉住了。
　　她红着脸侧过头。
　　蓝烟的手滑落，微湿的指尖轻挠一下单七七汗湿的手心，“你就这么进去？”
　　“啊。”
　　蓝烟摇头一笑，“等一下。”
　　蓝烟走到衣柜前，拿出叠在最上面，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递给单七七，“去吧，水温我调好了。”
　　单七七抱着和蓝烟身上一样味道的衣物，闷头进了浴室，反手带上门。
　　残留蓝烟气息的密闭空间里，热气将单七七脸颊烧得通红，她心烦意乱地吸气呼气，额头忽然被什么湿哒哒的东西扫了一下。
　　她抬头。
　　一条黑色蕾丝内裤正在她面前晃荡，垂落的细窄带子还在向下滴水。
　　她的呼吸紧了又紧，颤了又颤，情不自禁仰起头，嘴唇贴了上去。
　　好香，好香好香。
　　她闭着眼睛，用力呼吸，贪婪呼吸。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
　　应该揉在脸上才对。
　　抬起手的瞬间，脚底一晃，胳膊惯性往边上一撑，掌心抵在洗手台的镜子上，擦开一片蒸汽。
　　她侧过头，透过那片形状不规则的镜面，眼睁睁看到有血从鼻子涌了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她后退两步，冲到淋浴头下，水花劈头盖脸溅向她，那片已经停止晃动的蕾丝，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和她失控的心跳声一起，挥之不去。
　　单七七足足洗了能有半小时，吹干头发，她将吹风机放回原位，拎了拎T恤领口，深吸一口气，出了浴室。
　　蓝烟坐在沙发边缘，伏靠在沙发扶手上，无聊地把玩手指，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地说：“在里面干嘛呢，这么慢。”
　　单七七脚步虚浮地往前蹭了两步，心虚道：“洗澡……啊。”
　　蓝烟闻声支起身子，看到单七七第一眼，她就掩唇笑了，是真的没忍住的那种笑，肩膀跟着一阵乱颤。
　　单七七局促地扯了扯衣角，布料拧得发皱，“怎么了？”
　　蓝烟指尖轻轻一勾。
　　慵懒得要命的动作，勾得单七七心花怒放，稀里糊涂就走到她面前。
　　蓝烟仰脸看着她。
　　头发全炸开了，一撮撮毛发倔强地翘向四面八方。
　　一张脸红得像是从蒸笼里刚捞出来的番茄。
　　蓝烟轻拍一下身旁的位置，“坐。”
　　单七七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膝盖并拢得没有一丝缝隙，双手安放在腿上，板着脸直视前方，感受到身旁来自蓝烟的目光，时不时斜眼瞄两下。
　　刚和蓝烟的视线接触上，就像被烫到似的，迅疾收回眼。
　　蓝烟久久没说话。
　　单七七被看得坐立难安，忍不住道：“我很好笑吗？”
　　话音刚落，蓝烟的手就覆上她的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揉，带来一阵酥麻的痒，从头顶窜到尾椎。
　　单七七在她的抚摸下，一下子变得格外温顺，小声道：“我感觉……”
　　蓝烟哼出一声鼻音，“嗯？”
　　单七七绞着手指说：“我感觉你今夜，格外喜欢我。”
　　蓝烟收回手。
　　单七七心口顿时空了一块，像被掏走了半颗心，失落地细细回味蓝烟刚才轻抚她头顶的滋味。
　　她没注意到蓝烟是何时靠近她。
　　只是耳廓被一阵温热的气息扫过，接着，轻哑到让她浑身一颤的声音响起，“才知道呀。”
　　伴随一声低笑，蓝烟起身离开。
　　转身时，长卷发晃出一道香气扑鼻的波浪，裹在红色睡袍里的腰肢，像一朵放纵盛开花瓣的红玫瑰。
　　单七七保持那个姿势，眼睛睁圆，呼吸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喘上来一口气。
　　她双手覆在滚烫的脸庞上，像中了那种药一样，头重脚轻。
　　片刻后，她缓缓偏移视线。
　　蓝烟倚着门框，一手拿果酒，一手拿酒杯，见单七七看过来，轻咬一下空空的杯口，眯了眯困恹恹的眼眸，“来不来嘛。”
　　“来。”
　　单七七条件反射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棉花，膝盖一弯，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椅背，勉强站稳。
　　脸颊瞬间又红了一个度。
　　她一脸难为情地把脸旋了半周。
　　蓝烟想笑，假装没看到，先进去了。
　　单七七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跟进去。
　　蓝烟靠坐在床头，朝站在门口的单七七，眼神示意一下身旁给她让出来的位置，“不上来？”
　　单七七点点头，摸着脖子，爬上蓝烟的床。
　　蓝烟给她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她倚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空隙。
　　蓝烟把灯关了。
　　单七七一颗心直痒，借着黑暗搞一点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肩头一高一低，分明是想往蓝烟那边靠。
　　蓝烟看在眼底，却不点破，按下遥控器。
　　白墙亮起光影的刹那，单七七骤然摸下鼻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肩放平，双手搓来搓去。
　　蓝烟抿了口桃子味的果酒，舌尖轻抵一下唇，看眼紧张兮兮的单七七，唇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想看什么？”
　　单七七拿起手机，“我找找。”
　　前几天李玥给她发来一个文件夹，说是一些好看的拉片。
　　她反复滑动屏幕，犹豫不决。
　　既担心选的太过露骨，吓到姨姨。
　　又担心选的太过平淡寡味，扫了这么好的兴致。
　　蓝烟撑着额角，垂眸轻晃酒杯，含笑看着纠结许久的单七七，倾身凑过来。
　　桃子味的甜香将单七七笼住。
　　蓝烟指尖轻搭单七七肩头，接着，身体顺势压在她的胳膊上，隔着薄薄的睡袍，绵软的重量贴住她的胳膊，下巴随之抵在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上，另一只握着酒杯的手抬起，屈起食指，戳向屏幕，“就这个吧。”
　　单七七立即点头，不停吞咽。
　　蓝烟又在她肩头软软地趴了几秒，收回的指尖，若即若离地刮过她的喉咙，她扶起滑落肩头的睡袍，挪回原位。
　　单七七攥着发烫的手机，点开无线投屏功能，搜索到房间里的投影设备，完成连接配对。
　　电影开始了。


第127章 
　　画质清晰度不高，这是一部年代久远的老片子。
　　主人公登场了。
　　光影交替更叠，扫过蓝烟看着屏幕的眉眼，发稍，还有缓慢勾去嘴角残留的桃子酒渍的舌尖。
　　酒杯随她手腕轻轻晃动，“你看过？”
　　单七七呼吸一滞，将黏在她唇上的视线仓皇移开，紧紧看着墙上的屏幕，“没。”
　　“那就好好看，”蓝烟漫不经心看她一眼，嗓音裹着微醺的酒意，“电影可不在我脸上演，嗯？”
　　单七七整张脸涌出一阵接一阵波浪，燥热得快要胀开，张了张嘴，舌尖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假装很认真地看电影。
　　起初只是木讷地看着，可越往下看，越觉得这电影不是很对劲。
　　另一位主人公登场了。
　　是位风情万种的成熟女性，抽烟，眼神有侵略性，比那个年轻女孩年长许多。
　　还和那个女孩的父亲有感情上的牵扯。
　　单七七看着看着就入迷了，直到女人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她嘴角浮现一丝爽笑。
　　完全没察觉到身旁蓝烟投向她的目光。
　　很久很久过去，她才侧过头，一秒钟收起嘴角爽笑。
　　蓝烟捻着耳垂，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笑，又忽闪抬起，眼尾弯出一道笑弧，“喜欢这种调调？”
　　单七七摸了摸脖子，眼神慌慌张张飘回屏幕，舌头打了个结，支支吾吾道：“也不是很……喜欢。”
　　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蓝烟手腕轻转，掌心虚虚抬了起来。
　　单七七心脏骤然停跳一拍，屏住呼吸，眼睫都不敢颤一下，屏幕上蓝烟扬手的残影还在眼前晃，她攥紧衣角，紧张的心情里又掺杂按捺不住的期待。
　　预想的力道没有发生。
　　蓝烟微凉的手轻轻拍抚过她烧得发痛的脸颊，擦过嘴唇时带来一阵酥麻的痒，顺着唇肉一路骂到心口，“平时背着我，偷偷看这些东西，嗯？”
　　“第一次看。”
　　“是吗？”
　　“嗯……”
　　单七七鬼使神差地转脸，撞向蓝烟媚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看着她被桃子酒濡湿泛起晶莹光泽的唇，清浅的果香和那阵成熟馥郁的体香，让单七七呼吸彻底乱了，喘气声好大，但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下一瞬，滚烫的脖子被一阵凉意覆盖。
　　她抖了下。
　　蓝烟仰脸看她，温柔摩挲她脖子一阵，缓慢眨了下微醺的眼，“这么热吗？”
　　“嗯。”
　　蓝烟侧身靠她更近一点，膝盖轻抵她的腿，似是困惑地轻咬下唇瓣，“怎么了嘛。”
　　“我，”单七七用力吞咽一下，空白一片的脑子里只剩三个字，“不知道。”
　　蓝烟摩挲她脖子的指尖往领口里面探进去一点，语气带点无辜的困惑，“你好烫啊。”
　　单七七瑟缩一下，声音细弱蚊蝇，“你别……”
　　那样摸我了。
　　“好吧。”
　　话音落，蓝烟便自然地坐回原位，目光重新落回投影屏幕上，神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刚刚抚摸过单七七的那只手，屈起的指节抵在微张的唇上，慢节奏地轻碰，似咬不咬。
　　一时之间，只有电影里的声音，和单七七重得压不住的喘气声。
　　——姨姨听见了吗？
　　应该没有吧。
　　她怀着侥幸心理想。
　　剧情在此刻骤然从暧昧的氛围急转。
　　两个女主纠缠在一起，暧昧的低吟漫开。
　　床戏就床戏，怎么还是脱去衣服那种？
　　单七七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女人的身体就是蓝烟，那些不可说的片子，她也从未看过。
　　新奇，无措，燥热。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不瞬盯着屏幕片刻。
　　余光悄悄斜向身侧。
　　那杯酒已经放在床头柜上。
　　蓝烟抵在唇上的指节时不时轻咬一下，露出一截向上弯起一点的唇角。
　　“好看吗？”单七七酸溜溜的语气问。
　　蓝烟看都不看她一眼，落在屏幕里的眼神是全然的从容与欣赏，不见半分局促，“嗯，还不错。”
　　单七七心里的醋坛子瞬间翻了，酸水直冒，她抿了抿唇， i忍不住追问：“她们两个，你更喜欢谁？”
　　“妹妹。”
　　单七七声音更闷了，“为什么？”
　　蓝烟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侧身躺下来，支着手肘，仰眼看着她，“年轻，漂亮。”
　　单七七眉毛眼睛嘴巴都在吃醋，不开心地语气道：“哪里漂亮？”
　　蓝烟搭在腰际的手点了点，眼尾微扬，“哪里都漂亮。”
　　“哦。”
　　蓝烟懒懒地躺下，压着一条胳膊，闭上眼睛，“那你更喜欢谁？”
　　单七七久久没有答话，面朝蓝烟，也躺了下来。
　　流动着暧橘的光影里，两个女人的缠绵声里，胸口起伏不止的她，痴痴看着蓝烟。
　　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呼吸浅浅起伏，水润的唇瓣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自知的媚。
　　性感的躺姿之下，睡袍松散不已。
　　若隐若现的锁骨之下，是……
　　单七七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蓝烟闭着的眼睫颤了颤，嗔道：“别吵。”
　　单七七懵了下，她并没有说话，诧异地“啊？”了一声。
　　就在这时，心口的位置被蓝烟伸过来的掌心贴住，“这里，我都听见了。”
　　单七七低头，好似看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将那只手震得一颤一颤。
　　她的脸烧得能滴出来血。
　　蓝烟终于缓缓掀开眼睫，静静看着她，掌心她在心口按了一下，“跳得好快哦。”
　　单七七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那你的呢？”
　　蓝烟收回放在她心口的手，指尖缓慢勾了勾松垮的睡袍领口，绸缎布料因为她的动作顺着肩头滑落一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单七七，轻声道：“你要不要听一听？”
　　“要。”单七七声音哑得不像话。
　　缓慢凑过去，耳朵贴了上去。
　　电影里缠绵的低吟还在卧室里绕，全都成了耳朵里模糊的白噪音。
　　隔着薄薄的睡袍，她听到那阵规律的心跳声，还感受到随着呼吸起伏的绵软。
　　头顶一沉，头发被揉了起来。
　　单七七呼吸骤然收紧，下意识攥住蓝烟腰侧的睡袍，不断收紧力气，丝滑绸缎在她掌心簇出一道皱痕。
　　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再次涌出，她鼓起勇气，往上一点，把脸深埋进那片幽深的，充满妈妈温柔与包容的暗香里。
　　就在这时，她清晰听到，那原本规律的心跳声，忽然乱了一拍。
　　她仰头，下巴仍依赖地轻蹭，眼神在说话——还想要妈咪给我更多，更多更多。
　　蓝烟低一点头。
　　她们对视，全世界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蓝烟抚摸她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似在逗弄什么，沙哑的嗓音道：“还没回答我，你更喜欢谁？”
　　单七七缓缓向前贴近，嘴唇在翕动间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近在毫厘的柔软，失神的目光看着她，“喜欢妈咪。”
　　蓝烟唇角弯起来，那是一点很慢很浅的笑，却又艳丽无比。
　　她的手捧住单七七发烫的半边脸，细细摩挲她打颤的下颌，眼睛半阖着看下来，把单七七为她着迷的魂魄一点点往外拖，“哪个妈咪？”
　　“……这个。”
　　蓝烟鼻尖轻蹭一下她的鼻尖，“嗯？”
　　尾音又懒又飘，还没完全落进空气里，单七七便用自己渴望已久的唇，贴住她的唇。
　　她屏息，极轻极慢地蹭一下。
　　蓝烟就若即若离地退开一下。
　　她就重新贴上去，更绵长地摩挲过去，一次又一次，青涩的触吻好似把时间拉成一条绵长的丝。
　　柔软抵着柔软，慢条斯理地来回轻碾，像两片被晚风推到一起的叶子，越推越近，越推越深，直到磨出细不可闻的水声。
　　呼吸早就絮乱的单七七，终于听到蓝烟的呼吸乱了一拍。
　　“嗯……”
　　蓝烟发出的，不是叹息，也不是呻吟，更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打开，柔情至极。
　　睡袍领口不知何时松开，像褪下的花瓣，挽在一侧臂弯。
　　一半糜乱出来的风景，迷乱了单七七的眼睛。
　　那阵熟悉的甜香将她引诱过去，她早就该来到这里，她看了又看，忍了又忍，隔着很近的距离，用嘴唇去做碰，贴，咬，吸，含的姿势，吧唧嘴的声音好大，可没有得到妈咪的允许，她不敢，于是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带着阵阵闹脾气般的哭腔。
　　“妈咪，你好香。”
　　“妈咪，我好想你。”
　　“妈咪，你终于回来了。”
　　“妈咪，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不开心，我想见到你，可我找不到你，我每天都想梦到你，可是每次在梦里，你都要饿着我。”
　　“妈咪，我好饿，妈咪，你怎么忍心让我饿这么久，妈咪，你喂喂我吧，喂我一下好不好？”
　　“……”
　　只有在面对妈咪的时候，二十六岁的她，才能做回那个小孩子。
　　她没看到的地方，有一双柔情无限的眼，正在看着她。
　　“宝贝乖，妈咪在。”
　　话音刚落，便有一双温柔的手穿过她的发间，下秒，她便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世间最美味的味道，又甜又香，又大又软，捏一下好不好，她尝试着做一下，妈咪没有躲。
　　脆弱的孩子会在妈咪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她抱着妈咪的腰，埋头在妈咪怀里，泪流满面，像是要把这些年妈咪没有满足她的，都给一次性补偿回来。
　　好饿，真的好饿。
　　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吃饱，于是她很大口很大口，很着急很着急。
　　无论她做什么，妈咪都只是温柔地抱着她，温柔地轻拍她的背，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或是在她耳边落下一声轻哄。
　　越来越会哭的她，在妈咪越来越心疼的眼神下，做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宝宝。


第128章 
　　第二天。
　　单七七醒的时候，睫毛黏糊糊一片，眨一下眼就泛起酸痛的感觉。
　　她慢慢回忆起昨夜的事。
　　她贪婪地，急切地，大口大口地吃，眼泪掉下来就一起咽下去，吃着吃着就开始哼哼唧唧喊妈咪，六年多的空缺不是一顿饱饭就能轻易满足，她不敢停，仿佛慢一口，那份温暖就会凭空消失。
　　她不记得自己吃了有多久，电影都演完了，妈咪都快睡着了，而她也从狼吞虎咽变成婴儿般小口小口，含着含着，她就睡着了。
　　后来，隐约感觉到，大概是被喂了水，接着，依稀有一片很温柔的唇，吻去她脸上每一道泪痕，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单七七趴在枕头里难为情好一阵，下床，猫着腰趴在门框边缘，向外扫了一眼，发现蓝烟不在，她长舒一口气，快速去洗漱，换好衣服，拎着西装外套就蹑手蹑脚往门口走。
　　“不吃饭了？”身后忽然漫起一道调笑的声音。
　　人在夜晚总是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一些白天想起来会觉得丢脸的事，此刻天亮了，电影演完了，衣服穿好了，两个人从一张床上下来了，留给单七七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窘迫。
　　单七七倒吸一口凉气，又往前挪了两步，头都没回一下，“我不是很饿。”
　　“嗯，”蓝烟淡淡道，“那就是吃饱了。”
　　单七七听着她有点冷淡的嗓音，立即回头，摇头说：“没有。”
　　今晚还想吃。
　　蓝烟倚在卧室门口，还穿着那件红色睡袍，头发随意盘起来，落一缕，在她难掩倦意的脸庞上。
　　“那就过来吃饭。”蓝烟说。
　　单七七环视一圈屋子，攥了攥手心，问：“你……刚才在哪？”
　　蓝烟手腕抵在胸口，吃痛地揉了揉，声音都跟着弱了，“阳台。”
　　卧室推开那扇落地玻璃门，就是阳台。
　　单七七醒的时候，窗帘拉开，她却忘了看一眼阳台，只顾着往外面寻人。
　　所以，她刚才那些鬼鬼祟祟的行为，蓝烟都看见了？
　　她觉得脸更没地方搁了，很快，那阵窘意便散去。
　　她看着站在岛台前的蓝烟，觉得她好似有心事的样子，要不然看她这般糗态，一定会逗她。
　　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吧？
　　不可能。
　　姨姨绝对不会。
　　那会是因为什么？
　　单七七轻声走过去，看着蓝烟为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就觉得她薄了一层。
　　睡袍有点皱，头发有点乱。
　　蓝烟转过身来，端给她的那碗粥，很热，很香，可是她抬起的胳膊又有些吃力。
　　姨姨是不是好累。
　　可是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姨姨的嘴角就会弯起笑意，“没化妆也看？”
　　单七七用力点点头，立刻接过那碗粥，指了指高脚凳，等蓝烟坐下后，她才挨在她身边坐下，懊恼道：“我起晚了。”
　　本来想好的，往后早餐都由她来做。
　　蓝烟轻笑一声，“情有可原。”
　　单七七心里直泛嘀咕。
　　姨姨的生活肉眼可见比之前越过越好，身体上的疲惫可以解释，昨晚搂她搂一夜，胳膊酸了，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绞尽脑汁，怎么都想不到。
　　每当她狐疑地一眼又一眼悄悄瞄过去时，姨姨就会用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打消她的疑虑，温柔有多深，眼底暗流就有多难以琢磨。
　　单七七想了想，盯着那碗粥，开口道：“你是不是……很累？”
　　“是呀。”蓝烟揉了揉肩颈。
　　单七七侧头，看到她眼底的红丝。
　　“你压我一整夜，能不累吗，”蓝烟笑着把她的额头轻戳回去，“快吃啦。”
　　“哦。”
　　单七七收起心底疑虑，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吃完饭，抢着把碗洗了。
　　又要走了，又舍不得了。
　　她洗碗时，蓝烟就回卧室了。
　　单七七走到卧室门口。
　　晨光穿过落地玻璃，细碎金辉落在床上。
　　蓝烟单手托腮，俯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脚踝交叠，微微晃着，胸口因为压在身下的那条胳膊挤出更性感的曲线，阴影深处红痕若隐若现。
　　单七七看得怔了神。
　　蓝烟往后翻了一页书，压了压页角，懒散的嗓音道：“晚上来接我。”
　　“嗯？”
　　蓝烟看向她，眼睛撩人一眨，“请你饮酒。”
　　单七七受宠若惊道：“好。”
　　半分钟过去。
　　蓝烟头也没抬，翘起的脚尖晃了晃，“再唔走慨话，日头都要落山咯。”
　　这么小小一件事，只是失约一次，姨姨就反复跟她提，然后在最快的时间给她补上。
　　单七七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我仲以为你唔记得咗添。”
　　蓝烟缓慢抬头，随散而笑，语气却认真，“答应你慨事，肯定要做到。”
　　-
　　答应你的事，就是要做到哦。
　　在路上，在电梯里，在总经办落地窗前，在开会，在听下属汇报工作，每当走神的间隙，单七七总是会想起这句话。
　　最开始，一个拥抱，姨姨就会很紧绷，然后可以拥抱了，亲吻又会很紧绷，再然后可以亲吻了，碰一下胸就会很紧绷，再再然后可以碰了，碰哪里都行，可是姨姨就是不内个，怎么都不行，昨夜也是。
　　姨姨还是那样无底线纵容她，给她的，比从前更多更多，对她比从前还要好，可她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一边又常常觉得不安，这份过满过重的宠溺背后，藏着姨姨很多很多欲言又止。
　　王秘书敲门进来了。
　　单七七问：“孙院长最近有时间吗？”
　　王秘书微微躬身回话，“单总，孙院长外出度假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单七七眉峰蹙了下，轻敲桌面的手一顿，“那你跟那边说一下，方便的话，能不能请孙院长跟我通一次电话。”
　　“单总，”王秘书瞧她脸色，斟酌着开口，“问过了，孙院长度假期间，手机全程关机，联系不上。”
　　单七七捏着眉心，朝门口摆了下手，“你出去吧。”
　　其实见得到，见不到，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想多了解姨姨一点，看看她还能为姨姨做点什么，可她又能为姨姨做什么呢。
　　王秘书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回头道：“单总，明晚有一场政企合作的答谢晚宴，需要您和苏小姐共同出席，苏总那边说，希望您……能稍稍配合一点。”
　　单七七不耐烦道：“知道了。”
　　-
　　单七七处理完一件紧急工作，看眼腕表，已经快七点了，痛骂自己几句，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她匆匆开车赶去接蓝烟。
　　一路快车。
　　临近目的地时，单七七远远就看见公寓楼下那道惹眼的身影。
　　路灯的光晕里，站着穿艳色旗袍的蓝烟。
　　随着车子的靠近，稍稍低头的蓝烟，沉静淡然的眉眼一点一点化开，嘴角绽放出一抹明艳的笑。
　　车子停稳，单七七打开车门，匆忙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等我有多久？”
　　蓝烟挎着包的肘弯蜷缩一瞬，“刚下楼呀。”
　　“真的吗？”单七七不信。
　　“唔系咁仲系咩？”蓝烟抬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笑哼一声，“你唔会以为我一直企喺度等你，咁样好傻。”
　　她扬起一点下巴，迈着迷人的步伐，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好……吧。
　　单七七摸了摸耳朵，跟着上车，系上安全带，她自责道：“抱歉啊，来晚了。”
　　蓝烟靠仰座椅，垂落眼眸，慢条斯理地将单七七打结的安全带捋平后，指尖在她胸口虚虚一点，“那还不快点开车。”
　　“嗯。”
　　单七七依依不舍地看着蓝烟收回去的那只手，启动车子，前往市中心一家酒馆。
　　这是一家藏在闹市中的酒馆，光线压得很暗，前面一方小小的舞台，有驻场女歌手抱着吉他弹唱，底下客人说话都压着声，不吵闹，很适合情侣约会。
　　角落位置。
　　一个女人往嘴角送的酒杯一顿，看着并肩进来，有说有笑的单七七和蓝烟，伸手一指，“静好，你看。”
　　秦静好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问：“不去打声招呼吗？”
　　秦静好摇头一笑，“干嘛，我们四个拼桌啊，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吗？”
　　“也是，”女人抿了口酒，看着她们落座，“不过这也太巧了。”
　　“可不，”秦静好说，“我妈度假去了，让我这几天替她好好照顾烟姐，现在可以放心了。”
　　秦静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微微叹口气，转而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烟姐这么开心。”
　　女人与她碰了下杯，“可以跟你妈交差喽。”
　　“希望吧。”秦静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离秦静好她们很远的一处角落，一盏垂落的黄铜小灯下，单七七和蓝烟并肩坐在一起，头抵头挨在一块。
　　单七七扫过桌角二维码，问道：“你想喝什么呀？”
　　说着，她的指尖已经划到果酒专区，“桃子酒？”
　　“不要，”蓝烟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拖着长音小声“嗯”了一阵，指尖从单七七手背蹭过，划到烈酒区，“这个吧，干马天尼，要三颗橄榄。”
　　烈酒诶。
　　单七七抿掉弯上去的唇，“那我呢？”
　　“想跟我要一样的吗？”
　　“不想。”
　　蓝烟往她肩头一靠，笑眼弯弯地看着她，“嗯？”
　　单七七意有所指道：“这样就可以尝到两种味道了。”
　　蓝烟挑了下单七七的下巴，低低的笑声落在耳边，从她肩头起来，“教父，去冰，好吗？”
　　单七七听着她又撩又纵容的声音，搓了搓又开始不争气汗湿的手心，难掩开心地点了头。
　　过了一阵，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吧台走下来。
　　“等一下。”
　　服务生停步，侧头看向拦住她的秦静好，“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秦静好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背对她而坐的单七七和蓝烟，“这两杯酒，是送给十二号桌吗？”
　　“是的女士。”
　　秦静好眼神闪了闪，“什么酒啊？”
　　“一杯干马天尼，一杯教父。”
　　服务生见她半天没说话，轻声问一句，“女士，您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秦静好摇了摇头。
　　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难掩担忧之色。
　　她对面女人说：“静好，偶尔喝一杯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秦静好撩了撩头发，语气有点急了，“怎么能不紧张，烟姐是还想再做一次手术吗？”
　　蓝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会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喝烈酒，果酒不行吗？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第129章 
　　服务生来到十二号桌，将两杯酒分别放到桌上，“两位请慢用。”
　　“谢谢。”蓝烟说。
　　蓝烟捏起那根串着三颗橄榄的细签，优雅咬下最顶端一颗，微微眯着眼，细细品尝过后，很慢很慢地咽下去，她捏起酒杯，仰头饮一口。
　　一滴酒液沾在下唇，亮晶晶，像落了颗碎钻。
　　她侧头看向单七七，眉眼一弯。
　　单七七慌张偏移视线，盯着那杯下去一小半的酒，“你怎么喝这么快？”
　　“不快啊，”蓝烟从容转动还剩两根橄榄的细签，“干马天尼本来就要三口饮完。”
　　单七七小声嘀咕，“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蓝烟挑了挑眉，微醺的眼眸投过来，媚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响起，“我的规矩。”
　　“第一口，尝金酒的烈，”说话间隙，蓝烟已经咬下第二颗橄榄，紧接着举杯，脖线随着吞咽优美起伏，“第二口，尝苦艾的苦。”
　　最后一颗橄榄被她咬下，唇瓣动了动，那颗橄榄在蓝烟殷红唇间要咬不咬。
　　蓝烟就那样看着单七七，长睫忽闪忽闪。
　　单七七如饥似渴地盯着她，心跳震耳欲聋，盖过了女歌手的吉他声和邻桌的低语，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囚徒，眼前成熟诱人的女人，连眼尾细纹都让她觉得性感得要命。
　　蓝烟轻笑一声，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轻轻搭在单七七肩头，身体前倾到单七七面前。
　　越凑越近。
　　黄铜灯的光洒落她柔媚的脸庞，她身上的味道，将单七七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两人鼻尖先碰到一起。
　　单七七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能清晰看到蓝烟瞳孔里自己的影子，看见她唇上湿润的光泽。
　　蓝烟的呼吸洒在单七七唇上，带着酒的微苦和的橄榄的咸鲜。
　　蓝烟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就那样保持鼻尖相抵的距离，叼着橄榄的红唇晃了晃，像在逗弄一只急不可耐的小狗。
　　单七七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往前凑了凑，想碰那片诱她已久的唇。
　　蓝烟却往后退了一点点，始终保持着那点撩人的距离。
　　就在单七七快要急红眼的时候，微微偏头，那颗冰凉湿润的橄榄，抵住单七七的唇。
　　蓝烟舌尖往前一推，果肉顺着唇缝滑进单七七嘴里。
　　咸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清冽和微苦之余，都是蓝烟唇上独有的冷香。
　　蓝烟退回去，单七七红着眼睛追上去。
　　却被蓝烟轻轻掐住脖颈按回软椅靠背。
　　椅背陷下去一块，急促呼吸的单七七被迫仰头，眼前是蓝烟俯下身的身影。
　　她想挣扎，想吻她，可覆在她颈部的手稍稍一收，她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蓝烟将剩下那口干马天尼送进嘴里，笑着看了单七七一秒，柔软的红唇便覆了上来。
　　都是蓝烟味道的酒液，渡进了单七七嘴里。
　　单七七下意识吞咽，部分从嘴角滑落的唇角，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就要滴落到衣领了。
　　眼眸微垂，只见蓝烟嘴唇往下，将她下巴上的酒液，一滴一滴，舔舐干净。
　　单七七晕乎乎的，半天没从那柔软的触感和舌尖短暂缠绵的触感中回过神。
　　就听见脸颊泛起红晕的蓝烟靠在她耳边，一字一顿裹着酒气的沙哑嗓音，“第三口，是留给你的。”
　　话音落下，她便靠住单七七的肩，一手指尖抵在她起伏的胸膛，玩弄她衬衫的纽扣。
　　指节匀称修长，白皙细腻，涂着裸色的甲油，捻动纽扣时，纤细的线条婉转流畅，看得单七七一阵心神荡漾。
　　目光落向无名指空落落的指根，单七七试探着询问：“你的戒指呢？”
　　正把玩纽扣的指尖倏然蜷缩一下，蓝烟靠在她肩头的身形微动，故作疑惑地轻声反问：“什么戒指？”
　　“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那枚。”
　　蓝烟眸光轻晃，“不知道。”
　　“你骗我。”
　　蓝烟拨弄那枚纽的手指停下，掌心贴抵在她胸膛，脸颊在她肩头蹭了又蹭，“你都有未婚妻了，我才不要戴。”
　　单七七唇角抑制不住向上弯起。
　　她就知道，另一枚戒指，一定在蓝烟那里。
　　“假的。”她说。
　　蓝烟依旧懒懒依偎在她肩头，“我知道。”
　　单七七侧低头，追问道：“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蓝烟没有立即作答，掌心在她胸膛缓慢摩挲，指尖稍用力攥紧衬衫布料时，她缓慢仰起潋滟朦胧的眼眸，“随便你。”
　　单七七不甘心就这般被含糊带过，执拗地再度开口，“随便是什么意思，我要听你怎么想。”
　　蓝烟含笑看着她，无限包容的嗓音道：“如果你真的有未婚妻了，那我就祝福你。如果你没有别人，你还想要我陪，那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如果这些天相处下来，你觉得不想同我做朋友做红颜知己，一切也都随你心意。”
　　她寸寸抚摸过单七七年轻的脸庞，眼底充满岁月沉淀下来的豁达与同通透，“我的意思是，这份关系的选择权，在你手里。”
　　字字句句落在耳畔，单七七动容之余，骤然涌起万千心绪。
　　她从不曾怀疑蓝烟对她的爱，可两人之间就是横跨十八岁的年岁鸿沟，这般差距淬炼出截然不同的心境格局。
　　换作是她，断然做不到这般包容，若是深爱一个人，根本无法坦然放手，更无法笑着送上祝福，任由对方奔赴别处的人生。
　　可历经岁月洗礼的蓝烟，爱意深沉却不自私，深情缱绻却不偏执。
　　这般胸襟的蓝烟，让她怎么舍得放手。
　　就在单七七兀自心绪拉扯，沉吟不语之际，方才还认真讲话的蓝烟，双臂环住单七七的肩，蛊惑的嗓音贴着她的下颌漫溢而出，“是什么关系，影响你往我的床上爬了吗？”
　　单七七脸一红，磕磕绊绊地应声，“没……影响。”
　　下颌被温软的红唇蹭了蹭。
　　单七七眼睛一亮，“所以今夜，我还可以吗？”
　　蓝烟坐直没一阵，身子就一歪，慵懒十足地仰靠在单七七肩头，反手勾住她的脖子。
　　微醺的脸庞望向她。
　　昏暗灯光流转过略显失神的眼眸，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嗓音道：“灌醉我吧。”
　　单七七视线牢牢锁住她微醺动人的脸庞，问：“为什么？”
　　蓝烟勾起一抹浅笑，字字勾魂，“因为今天，我里面穿得很好看。”
　　单七七被她撩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声音颤抖起来，“穿了什么？”
　　“想看吗？”
　　“嗯。”
　　蓝烟盲摸过单七七一口未动的教父，一手在单七七后颈细细抚摸，一手抿饮杯中酒，吞咽时，喉咙里溢出的细碎哼吟，似是酒意上头的慵懒喟叹，又似那种格外撩人心弦的醉人低吟。
　　几口烈酒入喉，眉间媚色更浓。
　　她微扭腰身往单七七怀里更深地依偎时，呢喃着软媚的醉调：“你不许醉，你要记得送我回家，要记得同我一起回家……”
　　-
　　蓝烟酒量极好，单七七也不记得她究竟喝了几杯，反正是没醉到没有意识那种。
　　醉酒很难受的，单七七实在看不下去了，最后从蓝烟手里抢过酒杯，叫了代驾，乘车返回。
　　车子停稳在公寓楼下。
　　夜色深重。
　　单七七抱着一直坐在她腿上的蓝烟下车。
　　蓝烟纤细的腕骨软软搭在单七七肩头，另一条手臂自然垂落，虽单七七平稳的脚步无力晃动。
　　一头乌黑的长卷发向后仰散而落。
　　呢喃不知什么单七七听不清的酒话。
　　单七七走进公寓，来到门口，点触门锁感应区，她低头轻问：“姨姨，密码多少？”
　　蓝烟慢悠悠掀开醉眼，惺忪地思忖片刻，转而便漾出一抹风情迷离的笑意，“忘了。”
　　“忘了？”
　　“嗯……”蓝烟垂落的那只手抬起，在单七七脑袋上揉了又揉，“你帮我想。”
　　绵软醉人的嗓音撞入耳膜，单七七心头泛起阵阵酥麻。
　　她用搂蓝烟细腰的那只手触向感应屏。
　　1、0、2
　　她想都没想，按下数字6。
　　清脆的解锁提示音应声响起。
　　果然是她的生日。
　　单七七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欣喜，正抬脚推门而入，头顶发丝又被温柔揉捻。
　　蓝烟眼波流转，眼尾绯红衬得面容愈发妩媚动人，“好聪明一颗脑袋。”
　　单七七低头看她，笑意止不住漫上眉眼。
　　眼前的姨姨，是她从未见过的姨姨。
　　娇憨情态惹人心动，成熟风韵又勾魂摄魄，别样风情交织在一起，好勾人一个姨姨。
　　单七七舒一口混沌的气，换鞋进去，抱着蓝烟坐到沙发上，歇了口气，伸手按开那盏昏暗的小夜灯。
　　暖调微光漫开笼罩全屋，视线相对的瞬间，单七七脸颊不禁泛起热意。
　　蓝烟双腿慵懒蜷在一侧，坐在她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氤氲醉意的脸庞离她很近，咬一咬唇，眨一眨眼，却一句话都不说。
　　单七七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姨姨，你还……认识我吗？”
　　“嗯，”蓝烟认真点头，认真看着她，认真的语气道：“你是……苏皎皎的未婚妻。”
　　话说完，身体就软软地靠在单七七怀里。
　　单七七搂住她的腰，笑道：“不是她的，是你的。”
　　“你不是。”
　　“我就是。”
　　蓝烟醉得很深，双手还是不忘轻拍她的后背，妈妈般温柔的声音，情人般妩媚的声音，“累不累……”
　　单七七一边感动，一边躁动。
　　这时，蓝烟没说完的半句话迟迟出来，“苏皎皎的未婚妻。”
　　单七七忍俊不禁道：“不累。”
　　蓝烟往她怀里又偎了偎。
　　过几秒，指尖勾了勾她的衣襟，自她怀里仰脸，模样楚楚又风情万种，“那你帮我洗澡好不好？”


第130章 
　　单七七愣住了，生怕这是酒后产生的幻觉。
　　蓝烟窝在她怀里微微抬眸，醉意浸染面庞，晕开宛如熟透了的葡萄般的绯色。
　　过了一阵，肩头被细碎无力的力道轻捶两下，蓝烟嘀嘀咕咕起来似是对她不满的坏话，作势要走。
　　单七七立刻搂回她的腰，“别走，我帮你洗。”
　　蓝烟眸光懒懒一转，“那我要泡澡。”
　　“好，我去帮你放水，”单七七低头询问，“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行吗？”
　　蓝烟点了点头。
　　单七七将她放躺到沙发上，刚起身准备往浴室走，后腰衣角被扯住了。
　　她转过去目光。
　　只见侧躺的蓝烟枕着一只手，湿漉漉的眼睛盛满细碎的光，安安静静看着她。
　　单七七的心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戳了下，“怎么了？”
　　蓝烟勾她衣角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要快点回来抱我哦。”
　　说着，手就松了。
　　她把脸往胳膊里一埋，含糊不清的醉音再次响起，“晚了，我就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
　　话还没说完，单七七就飞快来到浴室，借着客厅的小夜灯，走到那方椭圆形的浴缸前，旋开水龙头，不断调试水温，水位缓慢抬升，耳畔不是水流声，全是蓝烟醉酒后绵软的语调。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就又激动又紧张，不停地搓揉双手。
　　直到水从缸沿漫过，放空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连忙拧紧水龙头，深呼吸平复几下气息，走了出去。
　　刚平稳的呼吸，乱成一片。
　　入目先是一件脱在地上的旗袍，她弯腰捡起来，攥紧还残留在上面的体温，赤红着眼睛，又往前一步。
　　先是被一双媚眼噙住，瞳孔似醉非醉，勾得不留余地。
　　接着，视线下移。
　　艳红蕾丝，深V开口胸口，很短很薄。
　　松松垮垮绕在胯上的细闪银腰链，随呼吸微微起伏，尾端坠在同色丁字裤的细带上，摇摇欲坠。
　　右侧大腿根系着一个黑色皮质腿环，一颗小巧的铃铛藏在她交叠的长腿缝隙，若隐若现。
　　叮咚——
　　一声轻响，蓝烟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
　　扎起来的松散长卷发，耳畔落下来一缕，弯弯绕绕贴在腮边，乱得刚刚好。
　　浓密眼睫扇了两下，才把人看清。
　　手里握着一瓶波本。
　　是家里唯一一瓶烈酒。
　　单七七又往前一步，皱眉道：“怎么又喝上了？”
　　她的手扑了空。
　　蓝烟就着扭身的劲侧躺回去，微抵瓶口的嘴唇没松，仰脸看着单七七，慢慢把腿伸直，又慢慢交叠回来，腿环上那颗铃铛蹭出一声撩人至极的声响。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往上勾了两下。
　　单七七喉间发涩，脚步生生顿住。
　　然后就看到蓝烟笑了，衣角被浅浅攥住，一点一点被拉着往前。
　　膝盖撞上沙发时，蓝烟深深看着她，那只手沿着她的衣角贴着往上，直至搭在肩头。
　　蓝烟撑起上半身，又软又热的身体往单七七怀里一靠，轻哑的嗓音道：“抱我。”
　　单七七一颗心又慌又颤，一眼不敢再多看她曼妙的身体，将她稳稳抱起，走进水汽翻涌的浴室。
　　单七七抱着蓝烟顿在浴缸前，低头看了蓝烟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下秒，一缕微凉覆上下颌。
　　蓝烟把她的脸转过来，醉雾蒙蒙的眸子望进她慌乱的眼底，“怎么了嘛。”
　　单七七舌尖发僵，字字紧绷，“……你要不要脱掉。”
　　蓝烟仰起脖颈，性感身体彻底舒展，指尖缓慢触抚那片蕾丝，倾斜的酒瓶洒落几滴，艳红蕾丝晕开深浅交错的湿痕。
　　她垂眸扫了一眼，半点要擦的意思都没有。
　　指尖碰下那片湿痕，随后抬指，抵住单七七的唇，将带着香味的酒液轻抹到她的唇上。
　　她挑眉轻问，媚态浑然天成，“不好看吗？”
　　单七七舌尖舔了舔，尝到全是蓝烟成熟的味道，“好、好看。”
　　“那我不要脱。”
　　“好……”
　　单七七压下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心跳，小心翼翼将蓝烟温热的水里。
　　温热水流层层漫涌而上，漫过脚踝，小腿，再漫过腰际，艳红蕾丝遇水便彻底贴服皮肤，腰链半沉在水面之下，随荡漾水波晃出银光。
　　艳色与冷光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蓝烟没有往后靠，双臂慵懒搭在侧边缸沿，酒瓶磕着下颌，嘴角含着玩味慵懒笑意，看着面前单七七不停搓揉的两只手上。
　　静了两秒，蓝烟抬动手腕，瓶口在单七七手背点了下，微凉触感瞬间刺破躁动的空气。
　　“你帮我洗。”
　　“哦，好。”
　　单七七应声，脑子还没转过弯，膝盖先软下去，本想蹲下去，结果因为太紧张，扑通一声跪下去。
　　呃——
　　蓝烟掩唇一笑，“进来。”
　　单七七张开的唇颤了颤，茫然抬眼，“啊？”
　　“我说，你进来呀，”蓝烟用瓶口挑起她的下巴，醉眸锁住她的眼，字字缱绻勾人，“进来帮我洗。”
　　红晕从单七七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她局促得无所适从，“我，穿着衣服呢。”
　　“脱了。”
　　蓝烟没有起伏的声音落下，身子便转回去，不再看单七七，懒懒倚在后面，仰头饮酒，长卷发散了几缕飘在水面，艳红蕾丝在水面浮浮沉沉，每一寸姿态都漫不经心，却处处藏着销魂入骨的风情。
　　单七七僵跪在地面，呼吸絮乱急促。
　　她要热到爆炸了。
　　浴缸不大，一个人在里面舒展自如刚刚好，可若是挤下两个人，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激情的事情。
　　单七七脚尖破水的刹那，水声轻响。
　　原本闭眼饮酒的蓝烟，睁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看到那里时，单七七挡了下。
　　蓝烟勾起一抹极艳的醉笑，舒展的长腿收拢，抱着双膝，给她空出能坐下的位置。
　　浴缸另一侧，单七七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后背紧紧贴着浴缸壁面。
　　她们在模糊迷离的水雾里相望。
　　蓝烟歪头一笑，湿软的长睫轻颤，“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
　　单七七屏住絮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往前挪。
　　膝盖撞过温热水波，碰到一起。
　　单七七浑身发麻，下意识想往后缩。
　　蓝烟拿酒那只胳膊圈住了她的脖子，力道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单七七眼一热，往前扑过去，鼻尖蹭过蓝烟的锁骨。
　　翻涌的水浪溅湿额发，水珠顺着她的眉骨滚落，滴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却让空气里蓝烟的魅惑气息，愈发浓烈。
　　她想往浴缸边缘撑的双手，一不小心就抓住了别的艳红的什么。
　　耳畔当即落下蓝烟的低笑，声音哑得像是裹了蜜，满是醉后的鼻音拖腔，字字句句挠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刚才答应要帮我洗的人，不是你吗，嗯？”
　　“是。”单七七嗓音干哑，几乎的不成腔调。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蓝烟勾住，久久盯着蓝烟上扬的红唇，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诱着她好想去咬一口。
　　她毫无遮掩，肆无忌惮在蓝烟面前吞咽。
　　一阵温热扑面而来。
　　“怎么不说话了？”蓝烟俯身，绵软地靠在她的膝头，明知故问的语气极尽撩拨，“是不想帮我洗，还是……你想做点别的什么？”
　　这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单七七压抑许久的心。
　　不等片刻迟疑，她就把蓝烟往腿上一抱，分开她的腿，让她跨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就吻上那片诱惑的唇。
　　激吻和激起的水花一起发生。
　　那片艳红在她手里被揉成一朵将开未开的红山茶，花瓣在指缝间绽放，收拢。
　　蓝烟仰起下巴，眼皮向下微压，醉意从眼波里漫出，她就那样半睁半阖地看过来，瞳孔里映着模糊的红。
　　水在两人之间被挤出去，涌回来。
　　那颗铃铛闷在水里响，哑哑的，一下，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又被捞起来。
　　那根银链不知何时沉到缸底。
　　蓝烟把它从水底捞出，换气间隙，贴着单七七的唇说，“给。”
　　单七七攥住一端，吻欲要再落下。
　　肩头一沉，她被推向浴缸另一端。
　　细细一条银链，一端缠着蓝烟的指节，一端被单七七握得发烫，横在她们的意犹未尽的目光里。
　　蓝烟仰倒在另一边，隔得太远，单七七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抬手往嘴边送酒的动作，她的指尖试过眼角，像是想要抚平岁月里增添的几道皱纹。
　　“单七七。”
　　“嗯，姨姨。”
　　“是你吗？”
　　“是我，姨姨，是我，姨姨。”
　　单七七一直在讲话，一直让蓝烟确认她的存在，一声又一声姨姨里，她隐约看到蓝烟眼睛里闪烁过什么，像碎掉的星星，一下子就没了。
　　转瞬，她的脑子就空了。
　　隔着一点布料，姨姨将自己送过来，两片花瓣在雨里重叠。
　　单七七嗓子一阵接一阵火辣，“姨姨，你……”
　　“喜欢这样吗？”
　　“喜欢。”
　　她说喜欢，然后她就看见姨姨像一条白蛇，在水下柔若无骨地扭动过来，腰肢带动水波，水波裹着腰肢，一节一节缠上来，她们变成了同一片花瓣，姨姨的嘴唇碰了下她的嘴唇，手里的银链往后一绷，姨姨又退了回去。
　　她还想再要一个吻，
　　可是姨姨没有再吻过来，她仰躺在浴缸上饮酒，欲言不能，姿态生辉，她的腰肢像没有骨头的藤蔓，反复推扭那片艳红的花瓣。
　　隔水嬉戏，铃铛晃动。
　　浪花在她们中间荡漾，拍打着缸壁，闷闷的，黏黏的，像赤脚踩进湿泥里，泥巴咕啾作响。
　　单七七手指一勾。
　　一片艳红，飘荡在水面。


第131章 
　　如果一个女人在你面前装“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单七七想，因为姨姨很爱我。
　　真正到了之后，人会有一瞬间茫然，会忘记表情管理，可姨姨没有，姨姨松懈之后，立刻看着她问，你开心吗。
　　倘若她不点头，姨姨一定会在她面前再表演一场更逼真更热烈的圆满。
　　她想知道答案，可她已经舍不得再看姨姨多喝一口酒了。
　　浴缸里的水凉了，蓝烟勾着单七七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只要单七七想，蓝烟会配合她的所有，可单七七看着她醉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心就很疼，她给蓝烟裹上浴巾，把她抱回床上。
　　夜光里，依稀能看清蓝烟脸上的细纹，那不是瑕疵，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个故事。
　　一个人一颗心，不过拳头般大小，那可就是这么小这么轻一颗心，蓝烟揣了四十四年，满满当当都是疲惫的心，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留给一个人。
　　单七七多想把她那颗沉甸甸的心捧过来，把里面所有的苦都倒干净，只装满自己的爱。
　　可那些走过的路，遇过的人，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早就成为蓝烟的一部分。
　　就像单七七怎么都揉不开的皱纹。
　　蓝烟眉头松了些，却还是微抿着唇，即使醉成这样，也不曾失态一丝一毫。
　　单七七轻叹一口气。
　　这时，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温柔抚过她的眼角，擦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单七七对上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醉得很深，却在触到她泪水的书瞬间，不知什么力量催使她眼底凝出一分清明，“不用我抱了？”
　　“用。”
　　单七七爬上床，掀开被子，就钻进蓝烟怀里。
　　蓝烟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单七七从她怀里抬头。
　　蓝烟拉下去浴巾，缓慢蹭过她伤心努起的嘴唇，等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时，含笑塞进她的嘴里，边揉她的头发边说：“别为我分心，想做什么就去做，等你想要的，都得到手了，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单七七一脸投入的享用，腮帮子一鼓一鼓，“为什么不是现在？”
　　蓝烟仰了下脖颈，吃痛地闷哼一声，往后躲了下。
　　单七七叽叽歪歪又往前凑。
　　蓝烟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半醉半醒的眼神带着点坏坏的笑意，她低头凑近，又撩又勾的醉腔道：“因为啊，”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单七七急到泛红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在钓着你呀。”
　　话音落，单七七就被按了回去。
　　-
　　天光破晓。
　　单七七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的她和晚上的她，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晚上有多粘人。
　　天一亮，她那张脸就自动板成冰块。
　　红色的冰块。
　　又想悄悄溜走了。
　　一出卧室，就撞上蓝烟。
　　蓝烟端着一杯黑咖，长腿交叠，靠站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七七的白衬衫，扣子只系中间两颗，一半从右肩斜滑下去。
　　单七七脑子一昏，抬起一只手，冲她挥了两下，干巴巴挤出一个字，“嗨。”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点好笑。
　　蓝烟揉了两秒眉心，往后撩了把头发，走过去将黑咖送进单七七手里，看了她一眼，转身时，将滑落肩头的衬衫提了上去，话音随低低的笑声一起落了出来，“神经。”
　　单七七看着蓝烟已经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早餐，她自责地呢喃，“闹钟怎么又没响。”
　　“我给关了。”
　　单七七更愧疚了，“明天，我会比你早起。”
　　蓝烟当着她的面，微微皱眉轻揉胸口，丝丝缕缕的笑腔响起，“难哦。”
　　姨姨都睡着了，她还醒着。
　　姨姨翻身，她就从姨姨身上爬过去，也跟着翻身。
　　天都快亮了，姨姨都快醒了，她还没睡。
　　当然难哦。
　　单七七摸了摸直到现在还隐隐发麻的嘴唇，沉默着去洗漱，沉默着坐下来吃早饭，沉默着把碗洗了。
　　准备出门时，无法再沉默了。
　　蓝烟就坐在她身边，捏着花茎的动作说不出的好看，晨光将白衬衫的布料照得近乎透明。
　　单七七抿了抿唇，“姨姨。”
　　“嗯？”
　　单七七指了一下，“我的衣服。”
　　蓝烟摆弄花枝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语气散漫， “怎么了？”
　　“我要走了。”
　　蓝烟语调带着一点随性戏谑，“那你走啊。”
　　单七七揪了揪睡衣衣角，“我穿着睡衣。”
　　蓝烟头也不抬地说：“我穿你的，那你穿我的好了。”
　　“啊？”
　　蓝烟视线慵懒一扫，朝沙发上抬了抬下巴。
　　单七七定定看着那件旗袍，还有散在上面的两片红色蕾丝，低头揉了揉脸，“不太……适合我吧。”
　　蓝烟托着下巴看她，轻眨眼睛。 “那昨夜我穿，你非要解开，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自己想穿吗？”
　　“我……”单七七慌乱错开对视的眼，“我突然想到，车里好像还要备用衣服，我先，先走了。”
　　起身想逃的她，手腕被拉住了。
　　单七七被迫停步。
　　“真打算穿成这样出去呀？”
　　“不然呢？”
　　蓝烟笑了下，手臂微抬，袖口顺着手腕滑下去一截，语气自然道：“我手有点湿，你自己来解。”
　　“好。”单七七捏住一颗扣子，手抖得厉害。
　　蓝烟身子往前一倾，软软地靠在她腰腹的位置，仰脸冲她笑，“昨夜你解我扣子的手，可没有这么抖。”
　　哎呀。
　　单七七心里那个幼稚的小人，捂着红脸四处乱窜。
　　蓝烟轻轻拍抚下她泛红的脸，笑着起身，走到浴室门口，随手一扬，将脱下来的衬衫朝她抛过去，“晚上见，小单总。”
　　单七七稳稳接住。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
　　单七七追上去，“等一下，姨姨。”
　　浴室里响起蓝烟的声音，“还有事？”
　　单七七走到浴室门口，“今晚，有个晚宴，我得晚点回来。”
　　“知了。”
　　单七七犹豫几秒，补充道：“苏皎皎也会去。”
　　里面好一阵没有声音。
　　单七七敲了敲门板，“姨姨？”
　　下一秒，门吱呀开了一道小缝。
　　蓝烟倚在门框，一条浴巾挡在胸前，在她炽热的眼神中，指尖稍用力攥了攥浴巾一角，“干嘛？”
　　单七七知道蓝烟肯定听清了，没敢再提一遍，想了想道：“姨姨，你搬过去吧。”
　　“哪里？”
　　“大房子里面。”
　　“理由。”
　　单七七轻咳道：“怕你……跑了。”
　　“哦。”
　　单七七看着她带笑的眉眼，心里一喜，“那晚点我派车过来接你，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要看到你。”
　　蓝烟腰肢一懒，倚向门框。
　　那条浴巾随着她绵软无力的手，要掉不掉。
　　单七七眼一热，往前一步。
　　门无情被关上了。
　　-
　　这场政商答谢晚宴名流云集，媒体记者围在场内场外，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镜头捕捉到场焦点任务。
　　苏皎皎挽着单七七的胳膊，两人脸上挂着得体笑容，在闪光灯下完成这一场对外的恩爱表演。
　　单七七从容面对镜头，沉稳姿态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她一定要赶在姨姨看到这些新闻照片之前，抢先一步低头认错，千万不能让姨姨伤心。
　　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一分一秒都会被无限拉长。
　　晚上十点多，终于，晚宴结束了。
　　单七七和苏皎皎一前一后走出会场。
　　门口依然蹲守不少媒体，镜头密密麻麻对准她们。
　　单七七眸光一闪，压下心头不耐，顿了一步。
　　苏皎皎立刻跟上来，挽住单七七曲起的胳膊。
　　两人瞬间切换成对外恩爱模样，故作亲呢地低声交谈，借着这副亲昵姿态打消外界疑虑。
　　步调一致等候在远处的车子走去。
　　看到她们过来，司机欲言又止地看着单七七，是想提醒什么，怕在镜头前坏事，止住了想说的话。
　　单七七看她一眼，道道道：“怎么了？”
　　苏皎皎已经率先从另一边上车。
　　司机压低声音局促道：“单总，车上有人。”
　　“谁？”
　　拉开车门的单七七一低头，倒吸一口凉气，一张脸顿时心虚起来，硬着头皮坐上车。
　　两边车门同时关上，引擎启动。
　　左边，坐着苏皎皎。
　　右边，坐着单七七。
　　中间位置，蓝烟慵懒靠在椅背，微压眼眸，看了单七七几秒，脸往苏皎皎那边慢扭过去。
　　苏皎皎浑身一僵，目不斜视，微微前倾身子，余光扫向双手不安摩挲裤料的单七七。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下车。
　　单七七透过后视镜，凌厉目光投向司机。
　　司机早已冷汗涔涔，慌张抹了一把汗，口型道：“单总，我还不是故意的。”
　　“你是怎么办事的？”单七七口型回答她。
　　车内氛围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
　　“累吗？”蓝烟问。
　　一直低头的单七七一阵欣喜，就知道姨姨才不会跟她生气，抬头道：“不……”
　　“累不累呀？”苏皎皎的声音响起。
　　单七七愣住了。
　　只见蓝烟腰肢扭向苏皎皎那边，撑着额角看着她，笑着看她。
　　留给单七七的，是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单七七轻轻戳了下蓝烟的腰，蓝烟没理她，又对苏皎皎说：“有空让七七带你来家里玩。”
　　“好呀，阿姨。”
　　蓝烟笑着看她一阵，“你这件礼服很漂亮。”
　　“是吗，我也觉得很漂亮，阿姨，你眼光真好，我妈总说我穿得太素，撑不起来场面。”
　　“很大气。”
　　“……”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单七七透明人一样坐在那里。
　　一开始还能看到蓝烟一点侧脸，现在已经完全转到了苏皎皎那边。
　　单七七心里酸得很，勾住蓝烟垂放在腿上的手，讨好地拉了拉。
　　蓝烟不动声色地甩开了。
　　单七七郁闷之际，手机响了。
　　来电联系人——楚医生。


第132章 
　　单七七最近有好几天没去看过吴嘉怡了，这么晚了，楚医生突然打电话过来，她冷不丁心头一紧。
　　“嘉怡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蓝烟转过来脸。
　　电话那头响起楚医生欣喜的语气，“单总，你别紧张，有件好事想要告诉你。”
　　单七七和蓝烟对视一眼。
　　“什么事？”
　　“半小时前，护工在床边照看的时候，发现嘉怡小姐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单七七难掩激动的心情，攥了攥蓝烟的手。
　　蓝烟回握住她。
　　她不禁哽咽一下，“没看错吧？”
　　“我听到消息便立刻赶过去，反复查看监护仪器，各项神经指标都有明显波动，单总，这就是快要苏醒前的征兆。”
　　“我知道了，我现在立刻赶过去，嘉怡再有任何反应，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的，单总。”
　　司机问：“单总，是要去嘉怡小姐那里吗？”
　　“嗯。”
　　苏皎皎立刻说：“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在前面路口下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单七七一眼，这才踩下刹车。
　　苏皎皎下了车。
　　“注意安全，到家给七七发条消息。”
　　苏皎皎听着蓝烟叮嘱的声音，点了点头，“嗯，阿姨再见。”
　　“再见。”
　　望着车子绝尘而去，苏皎皎眼里一半是垂死挣扎的执念，一边是由衷的叹服。
　　那一刻她突然彻彻底底懂了，难怪这么多年，单七七一直对蓝烟死心塌地。
　　蓝烟亲眼看到她与单七七在众人面前亲呢做戏，也看出她对单七七依然揣着那份心思。
　　蓝烟不在意吗，蓝烟当然在意。
　　但蓝烟却没有对她表示出一丝一毫的不友善，没有让她难堪，蓝烟不仅尊重她对单七七的感情，也尊重并无条件支持单七七的事业。
　　那时候苏皎皎看着她，觉得她在散发一种很包容很强大的魅力，一种让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的魅力。
　　苏皎皎提起她最爱的素色晚礼服裙摆，转身拭去眼角的泪，释怀一笑，大步奔赴向属于她的灿烂前路。
　　-
　　「告诉阿姨，我到家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单七七把手机给蓝烟看一眼，蓝烟点点头。
　　吴嘉怡手指那一下微动之后，再无别的反应。
　　但楚医生说：“神经活动比之前活跃了很多，大脑皮层也有明显的觉醒波。”
　　她笑了下，“单总，最近要有好消息了。”
　　这是好事，单七七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六年光阴过去，即使用尽一切最顶尖的医疗干预，维持住吴嘉仪基本的身体机能，保住她的生命，面容也从稚嫩慢慢有了少女的轮廓，可常年卧床无法自主活动，即使一直在针对性矫正发育问题，她的骨骼依旧生长迟缓，时至今日，她的身高，体重，远远跟不上同龄的十六岁女孩，身形瘦小，格外让人心酸。
　　当年的肇事司机至今杳无踪迹，六年追踪一无所获，岁月流逝，想要为她讨回公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蓝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姨姨，我们出去说。”
　　她们走出病房。
　　并肩立在走廊，望着窗外。
　　一路驱车赶来，蓝烟见她面色沉重，始终安静陪在她身侧。
　　这会儿，终于有说话机会。
　　静静站了许久，单七七开口道：“那晚，阿恣姐离开后，嘉怡过来给我们过生日，在巷口出了很严重的车祸，这些年，她一次都没有醒来过，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帮她找到肇事司机。”
　　蓝烟侧身抱住她，“该说对不起的人，还有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你辛苦了。”
　　单七七眼眶不禁泛起酸意，深吸一口气，她说：“其实，我一直怀疑一个人。”
　　头发被轻柔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单七七自嘲地扯开嘴角，“可我拿不出半点证据，她出国了，警方也不可能仅凭我的主观猜测就启动跨国追查。”
　　过了很久，一声极其轻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等嘉怡醒过来吧，如果事实真的如你所想，你放心，公道自会昭彰。”
　　单七七抬头，愣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姨姨那么笃定。
　　可是连警察都找不到的证据，姨姨怎么会有。
　　蓝烟迎上她茫然的目光，温柔拭去她眼尾的湿润，“戏都演了，醋也让我吃过了，你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不该因为我的出现就停下脚步，再撑一撑，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沉静，成熟，温柔，单七七看向她的时候，心里就莫名产生一种安稳的感觉，再多的纠结，彷徨，都会被一一抚平。
　　她相信姨姨，于是她相信她自己。
　　-
　　那场晚宴落幕的第七十二个小时，英达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三个交易日封死涨停板。
　　单七七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过一次踏实觉。
　　总经办的灯一亮就到很晚，咖啡杯换了一个又一个。
　　会议室的门几乎没有关过，常常是上一场会议刚结束，下一场会议的人就已经等候在门口，连吃饭都是王秘书把盒饭拿到会议室，她边看文件边随便吃两口。
　　每天回到别墅，通常是凌晨两三点。
　　一楼客厅永远留着一盏夜灯，桌上永远放着一碗粥或者一碗银耳羹。
　　她会吃得干干静静，洗完澡回来，把躺在沙发上的蓝烟抱回楼上卧室，钻进她的怀里。
　　蓝烟迷迷糊糊地搂着她，要么解开睡袍系带，要么掀开衣摆，主动喂给她。
　　直到天亮。
　　蓝烟每天都会去看吴嘉怡，让单七七不要担心，安心做她的事就好。
　　这天晚上，七点过。
　　李玥将证据册按编号装订好，“单总，齐了。”
　　单七七吸一口烟，“分三份，一份给法务部备案，一份提交给证监会，至于最后一份……”
　　她把烟掐灭，起身道：“安排后天董事会吧。”
　　“好的。”
　　单七七难得这么早离开公司，出去时，一阵强风刮过，天色阴沉一片，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一想到姨姨还在家里等她，还为她留了一盏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就不自觉放松起来。
　　她驱车回家，将车停进车库，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快步往里走。
　　门推开，就听到蓝烟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嗯。”单七七站在门口换鞋。
　　蓝烟躺在沙发上，穿一件黑色贴身睡裙，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今天这么早？”
　　“是啊，忙完了就赶紧回来了。”
　　蓝烟走过去，脱去单七七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解开一颗她封顶的纽扣。
　　双手穿过她的腰，微微仰脸，心疼地看着疲惫的她，没等她说话，脸就靠向她的肩。
　　单七七回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发。
　　“烟味好重。”蓝烟开口，却没有半点指责。
　　单七七喘了口疲惫的气，“今天有点忙，我就多抽了几支。”
　　“几支？”
　　单七七撒了个小谎，“四支。”
　　下秒，腰就被轻拧一下。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到底几支？”蓝烟从她怀里抬头，看着她问。
　　单七七不敢再撒谎，心虚地低下头，诚实道：”一、一盒。”
　　本以为蓝烟会凶她，没有。
　　蓝烟双手攥住她腰间衣料，踮起脚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转身道：“过来吃饭。”
　　单七七跟在她身后。
　　没走两步，就听见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单七七清楚看到，蓝烟背影颤了一瞬。
　　没两秒，便恢复如初。
　　单七七不由得联想到什么，但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脑子转动速度较慢，刚浮现出来的念头，转瞬便散了。
　　她站在原地凝神思考。
　　蓝烟回过头，抿唇一笑，牵住她的手腕，“我给你煲了汤，你快过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就将单七七拉到餐桌旁。
　　单七七被她按着坐下。
　　砂锅里煨着山药排骨汤，蓝烟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到单七七面前。
　　窗外的雨势开始变大了。
　　单七七仰头，看向蓝烟，“姨姨？”
　　蓝烟自她身后弯腰，双臂挂在脖子上，握住她的手舀了一口汤，送进她嘴边，“你先慢慢吃，我去洗澡。”
　　“你又吃过了？”
　　“对呀。”
　　一声雷声轰隆落下。
　　单七七脖颈一空，然后她看到蓝烟已经往楼上走了。
　　单七七看着她风情依旧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忽然就开口喊了她一声，“姨姨。”
　　蓝烟停步，柔软腰肢靠向栏杆，侧低头，给了她一个特别迷人的微笑，“现在不快点吃，待会就没得吃咯。”
　　在一阵令人心尖发痒的媚笑声中，单七七直接捧起汤碗，仰头痛饮起来。
　　约莫十来分钟后，楚医生电话又打来了。
　　难道是……
　　单七七快速按下接听键。
　　那边静了两秒，单七七也紧张地没有催促，接着就听见楚医生因为激动而泛起哽咽的声音，“单总，嘉怡小姐……醒了。”
　　“醒了……”单七七眼中泪花闪烁。
　　楚医生又说：“她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往病房外看，我猜，她是在找你。”
　　“让她等我，”单七七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我马上过去。”
　　单七七急忙跑到楼上，敲了两声浴室门，“姨姨，嘉怡醒了，你洗完了吗，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淋浴声中，蓝烟的声音响起，“没有。你先一个人去，明天我再去看她，好不好？”
　　“好，那我先过去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晚，等明天吴嘉怡状态好一点，再让姨姨见她，也不迟。
　　单七七踩着急促的步子，跑着下楼，连外套都没穿，一路快车，赶到医院。
　　楚医生等在病房外，看到单七七，立刻朝她招了招手，“单总。”
　　她们一起走进去。
　　看到躺在病床上，眼巴巴望着门口的吴嘉怡第一秒，单七七眼睛立刻就红了。
　　她背过身去，仰了仰头，止住泛滥的情绪，回头就是轻松的笑脸，她走到病床前蹲下，拉住吴嘉怡吃力抬起的手，“嘉怡，是阿姐。”
　　这些年单七七变化太多，吴嘉怡一开始并没有把她认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来，好委屈好委屈地啜泣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
　　是想说什么，但她连喘气都吃力。
　　单七七凑近她，耳朵靠近她的唇，“没关系嘉怡，别着急，慢慢说。”
　　耳边那片唇连续试着动了好几次，过了很久，才艰难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真切的声音，“粤A3361X……”


第133章 
　　后半句微弱气音散在空气里，再也续不上力气，可吴嘉怡不肯停，一遍一遍重复，“粤A3361X，粤A3361X……”
　　单七听到这串熟悉的车牌号，一瞬错愕，深埋多年的沉痛，尽数化为一片沉沉的冷厉。
　　果然。
　　正如她猜想那般。
　　楚医生在旁边低声提醒，“单总，她刚恢复意识，身体太过虚弱，不能这样耗神。”
　　单七七敛去眼中寒洌，抬手覆上吴嘉怡虚汗涔涔的额头，“我听到了，也都记住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往后有阿姐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吴嘉怡很听话，乖乖不再讲话，可她的眼睛还在看着病房外，似是又在找人。
　　单七七问：“你找谁？”
　　吴嘉怡动了动唇，越是发不出声音，越是着急。
　　她盯着单七七无名指上的钻戒。
　　单七七立刻明白过来，“你是在找蓝烟姨姨？”
　　吴嘉怡点了点头。
　　单七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蓝烟姨姨说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你们……”
　　“我们还好好在一起，你放心，好好休息好不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听到这话，吴嘉怡抽回被她握住的手，皱着眉头，把她往外推。
　　单七七轻笑，“不想要阿姐陪啊？”
　　吴嘉怡摇摇头，又点点头，“阿姐回去，陪，陪……”
　　单七七听懂了。
　　是让她回家陪姨姨。
　　她刚醒，单七七怎么可能就这样走掉，坐在那里没走。
　　她不走，吴嘉怡就不肯闭眼休息。
　　单七七叹口气，只好站起身。
　　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口，停步了。
　　楚医生看着执拗的吴嘉怡，小声道：“单总，你还是依她吧。”
　　单七七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头对吴嘉怡说：“你好好休息，等你把身体养好了，阿姐有好多好多礼物要送给你。”
　　“嗯。”一阵细弱蚊蝇的声音回答她。
　　单七七退出病房，吴嘉怡这才闭上眼睛。
　　单七七透过病房窗口，看了吴嘉怡很久，确定她真的有在好好休息，走出医院，拨通负责六年前车祸旧案的徐警官的电话。
　　“徐警官，我妹妹醒了。”
　　“醒了？那太好了，她意识清醒吗，有没有想起当年车祸的线索？”
　　“有，她告诉了我肇事车辆的车牌号，跟我猜得一样，是庄今寒。”
　　“稍等。”
　　徐警官调取旧案存档记录，半晌，她开口道：“单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这六年多，你为了这个案子跑了无数次，我们警方也一直没有放弃跟进，所有人都盼着真相大白，虽然有当事人的口供，但行车记录仪，监控，物证，人证，通通都没没有，所以很抱歉，证据链太单薄了，不足以定罪。”
　　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心里那份无力还是让单七七感到愈发自责，她不知该如何给吴嘉怡一个交代。
　　她自诩运筹帷幄，可六年多了，连替一个无辜少女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坐在台阶上的她，衬衫被大雨浇得湿透，攥着熄屏的手机，低下头，手指在脚边积水里一笔一划写着那串车牌号。
　　徐警官的话音还在耳边绕，吴嘉怡那张委屈的脸也让她怎么都忘不掉。
　　一辆车打着远光灯驶过，照亮她疲惫的脸。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
　　单七七回去交代了楚医生，让她务必好好照顾吴嘉怡，进去病房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
　　车子行驶在雨夜里，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疲惫顺着单七七骨头缝丝丝缕缕溢出来。
　　好想快点回家。
　　好累啊，好想被姨姨抱一抱。
　　一路疾驰回到别墅。
　　单七七推开家门，已经迫不及待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没成想，迎面一片漆黑。
　　往日无论她多晚回来，永远为她留着的那盏灯，灭了。
　　窗外闪电短暂照亮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只有一条还散发出姨姨味道的薄毯。
　　姨姨不在。
　　单七七指尖蜷了蜷，“姨姨应该是太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试图压下心底那点冒头的不安。
　　旋转楼梯的台阶上，她急促的脚步声显得那么空旷。
　　她推开二楼一间卧室门，是她们常睡的那一间，床铺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又来到浴室。
　　离开时，姨姨正在里面洗澡，她也听见里面的淋浴声。
　　她走的时间并不长，可地面没有一点水渍，浴巾，护肤品，一看就没有动过。
　　所以，当时姨姨并没有在洗澡。
　　那她在里面干什么？
　　“姨姨？”单七七发颤发紧的声音喊了一声，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彻底慌了。
　　“姨姨？”
　　“姨姨，姨姨……”
　　她抬步冲出卧室，慌张地一个接一个房间找。
　　书房，衣帽间，健身室，影音室，门被她一扇一扇推开，每一次落空，心中的忐忑就加深几分。
　　她甚至拉开衣柜和储物柜，仿佛姨姨会藏在那里一样。
　　雷声滚滚，风雨疯狂拍打窗户，单七七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雨水和冷汗直往下淌，她好怕姨姨再一次消失不见，好怕姨姨再一次从她的生活里离开。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顶楼，腿已经因为恐惧开始发软。
　　这一层常年闲置，连灯都很少开，只有三间房，用来做储物室，放一些杂物。
　　第一间房门推开，没有看到姨姨。
　　第二间房门推开，依然没有。
　　单七七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最不起眼的一个杂物间，那是整栋别墅最小的一间房。
　　她抱着最后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拖着灌铅的腿走过去。
　　里面黑压压一片，只有一堆纸箱。
　　还是不见姨姨身影。
　　单七七仰起头，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整个人向下拖拽。
　　她安慰自己说，姨姨也许是有事出门了，是她太紧张了，她转转身，打算去一楼门口等姨姨回家。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阵极轻极轻的气息声，从杂物间最深的角落里飘出来。
　　单七七屏住呼吸。
　　又一声，带着颤抖的气息。
　　单七七眼中顿时涌出红意，一步接一步，缓慢朝角落走过去。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小小的杂物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单七七垂落眼眸，看到眼前那一幕，双手用力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最深的角落里，蹲在那里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捂住耳朵，是她的姨姨。
　　雷声劈过。
　　一阵发抖。
　　单七七的心跟着被重击一下，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走到蓝烟面前的那几步，她用尽毕生的力气。
　　她蹲身下去，颤抖着捧起蓝烟埋在膝头的脸。
　　那双平日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也不流泪，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看着她。
　　单七七心都要碎了，蓝烟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加倍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她捧着蓝烟脸庞的双手愈发颤抖，哽咽道：“姨姨，你怎么了啊。”
　　她的眼泪砸向蓝烟膝头。
　　蓝烟瞳孔轻轻一颤，抬手拭过她泪湿的眼尾，温柔接住她所有的痛楚，“别哭。”
　　她越是温柔安抚，单七七的眼泪越是汹涌，视线模糊成一片，不安地追问，“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蓝烟试着牵了牵嘴角，可眼底红意太浓，一层薄薄的水光附着在上面，于是那抹笑容就显得格外单薄苍凉，“雨……太大了，宝贝。”
　　她轻哑的嗓音说。
　　夜光照着她苍白的脸，那抹勉强的温柔笑意还挂在唇边，可没有停止过为单七七擦眼泪的手，没有停止过颤抖。
　　单七七看得心口更疼，眼泪掉得更凶。
　　“不哭了，不哭了……”蓝烟轻声哄着，指尖轻点一下她的鼻尖，“出门怎么不带伞，都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嗯？”
　　单七七再也忍不住，哭着说：”抱抱，抱抱姨姨，姨姨抱抱我。”
　　蓝烟笑着将单七七湿漉漉的脑袋按在膝头，然后温柔地抱住她。
　　“抱歉啊，”蓝烟轻轻拍抚她的背，自责道，“让你担心了。”
　　单七七她膝头呜咽着闷了几秒，慢慢抬头，握住蓝烟还在发抖的手，用力攥紧在掌心，“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也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蓝烟红着眼睛笑了，“没有不依赖你，只是更习惯，让你依赖我。”
　　“为什么？”
　　蓝烟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溺爱般的温柔，“因为，我是你的妈咪呀。”
　　因为是妈咪，所以无论自己情绪如何，都要先擦干她的眼泪，哪怕自己浑身发抖，也要张开怀抱给她依靠，永远习惯性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这是本能。
　　是单七七曾经无比依恋，现在无比心疼的本能。
　　蓝烟担心她生病，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帮她把湿透的衬衫脱了，“嘉怡怎么样了？”
　　单七七闷闷的嗓音回答：“醒了。”
　　“是……她吗？”
　　“嗯。”
　　“有证据吗？”
　　单七七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挤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单七七忽然就喘不过气来。
　　姨姨明明穿得那么薄，手指那么抖，头发那么乱，眼睛那么红，却依然在照顾她，还在第一时间询问吴嘉怡的情况。
　　为什么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人和事，姨姨就永远能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需求，全都压到尘埃里去。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单七七抱起蓝烟，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她心口沉甸甸一片。
　　蓝烟没有搂她，仰在她臂弯，苍白的脸庞大半隐在凌乱的长卷发里，一双眼没有聚焦，静静望着虚空。
　　良久，她启唇，“宝贝，什么都别想，今夜睡个好觉。要相信我，公道自会昭彰。”


第134章 
　　风雨漫天喧嚣，床榻方寸之间，相拥的两个人。
　　蓝烟侧身搂着单七七，给她最温柔的依靠，只是每一次雷声落至耳畔，便会悄无声息将她抱紧些许，指尖浅浅陷进她衣料半分，转瞬便回复如旧，像从未发生过，她连呼吸都不会乱半拍，眉眼亦没有丝毫惊惶，这是一个年长女性刻在骨子里的自持。
　　单七七不问她为何惧雷，不问她究竟在杂物间待了有多久，不问她假装洗澡时的是否也曾蜷缩着捂住双耳，更不问那漫长的分离岁月，无数个雨夜，她是否也是这样过来。
　　如果说年轻人的喜悲是跌宕的浪，是尖锐的峰谷，那四十四个春秋早就将蓝烟的情绪打磨成一条平静无波的横线，她的所有心绪，都沉在这条线之下，深不见底，永不起伏。
　　蓝烟早已过了需要倾诉每一份委屈，剖白每一件心事，渴求被人理解每一寸情绪的年纪。
　　她们终究隔着一段岁月，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轨迹。
　　她的脆弱不需要被谁来拯救，她的伤口不需要被谁来窥探，若是执意追问，执意要听她袒露脆弱，让她说一句“我好怕”，或者让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亲手去打碎她的那份自持，即使是出于对她的心疼和担忧，那也是一种冒犯。
　　单七七选择不追究前因，只给出结果。
　　她只需要让蓝烟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雨夜，她都不必再是一个人，这样就够了。
　　单七七捂住蓝烟双耳，可雷声依旧顺着指缝撞进来，没关系，那她就用另一种声音，来盖过所有轰鸣。
　　单七七嘴唇贴住自己的手背，将最虔诚的声音透过掌心，透过指缝，送进蓝烟的耳朵，“我爱你，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她睁着眼睛，目光落向蓝烟的侧脸。
　　四十余年的岁月沉在她的眉眼间，即使此刻被雷雨攥着心脏，她也依然保持最得体的姿态，永远云淡风轻，永远从容自持，永远神秘，永远迷人。
　　过了不知有多久，那片轻抿许久的唇极轻极缓地开合一下，她说：“谢谢你。”
　　只是一句最平淡的道谢，却让单七七嘴里依旧没有停止的“我爱你”，哽咽不已。
　　她太懂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蓝烟很少会说那种煽情的话，每当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时候，她总会说谢谢你。
　　谢谢你陪着我。
　　谢谢你的那些，爱我。
　　-
　　那晚，单七七有听蓝烟的话，要睡个好觉，所以她一直闭着眼睛，可她没有睡觉。
　　当然她也知道，蓝烟也没有睡着。
　　天亮过后，额头一个轻吻过后。
　　她没有立刻睁眼。
　　蓝烟下床后，她睁开眼，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直记得，昨夜听到她坦言手上没有实质证据时，蓝烟看着她的那双眼，仿佛所有烦忧，她都能一力扫平。
　　她跟着蓝烟出去了。
　　蓝烟走一步，她跟一步。
　　蓝烟也许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蓝烟换了一身剪裁雅致的旗袍，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妆。
　　她是个极其讲究体面的女人，但凡要处理重要的事情，她总要先认认真真打理好自己。
　　单七七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陪着她。
　　窗外仍在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可是蓝烟的手却没有再颤抖过一次。
　　她不疾不徐地收尾，细细理好鬓边碎发，侧过身，看向单七七，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能帮我把烟拿过来吗？”
　　“好。”
　　单七七将烟和打火机拿过来，“给。”
　　蓝烟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
　　单七七随即会意，取出一支烟，送进她微张的红唇里，她咬住，单七七帮她把烟点着了。
　　单七七问：“姨姨，你要出门吗？”
　　蓝烟摇头。
　　“那你是要？”
　　“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好吗？”蓝烟吸了一口烟，夹着烟朝落地窗走去了。
　　一只手臂横在身前环住腰肢，掌心松松攥着手机，另一只手肘弯曲抬起，烟气顺着指尖悠悠往上飘。
　　袅袅青烟里，她安静望着眼前烟雨，历经世事的沉静与那份满溢的风情，尽数融进这一方雨景中。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样柔弱，可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漫天风雨雷声里，母性般的坚韧自她柔躯里生长出一种顶天立地的力量，因此她可以不畏惧所有她畏惧的东西。
　　一支烟燃尽，她回过头，“把你的手机给我。”
　　单七七走过去，把手机拿给她。
　　蓝烟没接，“把负责嘉怡那个案子的警察，手机号码找出来。”
　　单七七照做，愣怔着递给她。
　　蓝烟接过手机，再次转过身，低头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又看，她转身走到沙发，又点了一支烟，走回落地窗前。
　　单七七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想折回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时，她听到背对她的蓝烟，用一种温柔到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说：“你就坐在那里。”
　　“嗯。”
　　她不知道蓝烟要做什么，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她只知道她的心，都因为蓝烟那过分的冷静，愈发惶惶不安。
　　烟燃至半截，蓝烟忽然回头，朝她缓缓弯起唇角，笑了，红着眼睛笑了。
　　雨雾漫过整片落地窗，她的身影与窗外凄迷的大雨融为一体，她好似就站在雨里，一个人湿漉漉地站在雨里，偌大天地间，却无一人为她撑伞，抚平她眉眼间的哀愁。
　　“单女士。”徐警官的声音自免提的手机里响起。
　　过几秒，“喂，你在听吗……”
　　蓝烟应声，“你好，我是她的爱人。”
　　徐警官愣了下，“啊，你好。那你们这边是找到和庄今寒相关的证据了吗？”
　　蓝烟呢喃一声，“庄今寒？”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蓝烟看起来完全不关心她这个假名字，弹了弹烟灰，“我没有她肇事逃逸的直接证据，但我有关于她其它违法犯罪的相关证据，请问你们警方可以受理立案调查吗？”
　　徐警官闻言稍作斟酌，“只要你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符合立案标准，我们这边就会依法受理，启动相关调查程序。”
　　“好。”
　　短暂静默过后，徐警官问：“所以，你手里具体有什么证据，可以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吗？”
　　窗外雨珠不断叩击落地窗的沙沙声，烟雾缠上蓝烟垂落的长卷发，将她单薄的身影悉数笼进朦胧里，她微微向后仰，向后沉坠，像是要把自进扔进无边无际的大雨里。
　　手里的烟坠地的那一瞬，她轻哑到极致的嗓音响起，“她强奸了我。”
　　身后的单七七耳膜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地掉了出来，她不知那一刻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心好痛，因为面前的蓝烟，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大雨里了，一秒钟都不行，她几乎是瞬间就起身，冲到蓝烟身后，双臂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肢。
　　“我有完整的录音证据，除此之外，我还有当年的体检留存样本，可以证实，她对我下过迷药，蓄意作案。”
　　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按开那份录音文件的手指也没有发抖过，她看起来很冷静。
　　很长一段时间的电流嗡鸣过后，那段封尘了六年之久的秘密，揭开了——
　　“你主动抱住我的时候，比我想象得还要软，你亲吻我，不停地亲吻我，我能怎么办，只能顺你意咯，你整张脸都是被做开了的样子，你当时好大声啊阿烟……”
　　蓝烟靠在她怀里，微微低着头，长卷发遮住她的脸，看不清神情。
　　单七七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蓝烟，为了讨一个公道，揭开这段早已结痂的伤口，任由这些不堪的声音再一遍把她凌迟。
　　她也不知道蓝烟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被迫将她送走，那个雨夜，蓝烟都承受了什么。
　　她更不知道，这件事六年如一日困在蓝烟心里，她是如何独自抗下所有晦暗。
　　她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她心疼到连泪水都不会流，只是紧紧捂住蓝烟的耳朵，只想替她挡住这世间所有刺耳的恶意，让她不必再独自直面那场风雨。
　　漫长的录音结束后，徐警官的声音重新传来，语气已然十分严肃，“录音内容我这边已经完整留存归档，但你们二人常住地在邶城，嫌疑人如今也不在粤城，我现在就和邶城公安联系，同步这份录音证据，后续会有当地民警主动联系你们，到时候麻烦把迷药鉴定报告提交给对接的办案人员即可。”
　　电话听筒里的余音早就散了。
　　整栋别墅被沉沉的静默裹住。
　　蓝烟一直低着头。
　　单七七自后面紧紧抱着她，没有再提起关于那件事一个字，因为她知道，但凡提起分毫，都是对蓝烟的又一次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蓝烟自她怀里转身，眼中充满未散的红意，她抬手温柔地为单七七擦去脸上的泪水，“怎么又哭了呀。”
　　“我忍不住。”
　　蓝烟咬了咬唇，自责道：“抱歉啊，如果可以，真的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
　　单七七摇头，一直摇头，“姨姨，你不要再愧疚，不然我会更愧疚，我该给你什么，才能弥补你这些年受的苦。”
　　“我不苦，我一点都不苦，”蓝烟一脸心疼地给她擦眼泪，“不哭了啊，乖。”
　　她越是安慰，单七七眼泪越是止不住，她看着蓝烟，忍了又忍，最后那句话还是伴随哭腔出现了，“姨姨，我心疼你。”
　　就一秒，她看到蓝烟眼眶红了。
　　再一秒，她看到蓝烟眼尾湿润了。
　　再下一秒，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只冰凉的手掩住她的眼睛，接着，她的唇被一片柔软的唇覆上了。
　　啪嗒一声。
　　她听到，姨姨眼泪落地的声音。
　　-
　　整整一日，她们都守在别墅里，半步未曾踏出。
　　那段沉重的过往，谁都绝口不提半句。
　　单七七一直抱着蓝烟，蓝烟要么在她怀里抽烟，要么在她怀里发呆。
　　临近傍晚，办案民警如约上门。
　　单七七将整理妥当证据一一递交。
　　警员核对完毕，依规签收带走材料，简单叮嘱几句流程事宜后便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
　　单七七手机响了，以为是警察那边对案子有了推进，她拿起来接，“喂，你好。”
　　对方沉默一阵，“你好，单总。”
　　单七七问：“你是？”
　　“我们应该见过的，我是庄总的人，你有时间吗，方便跟我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有些东西想给你。”


第135章 
　　那人说，只想让单七七一个人赴约。
　　单七七不放心蓝烟一个人单独在家里，正好吴嘉怡也想见蓝烟，便开车把蓝烟送到医院。
　　安顿好之后，单七七独自开车前往约定的私人会所。
　　服务生将她引至包厢，推门进去，看清坐在里面的人，她认出了，此人正是庄今寒的司机向丽。
　　“单总，请坐。”
　　单七七坐下，问：“她呢？”
　　向丽斟好一杯清茶耳，双手推至单七七面前，稍稍低下头，她说：“庄总……她已经去世了。”
　　“你说什么？”
　　向丽深深低下头，“就在你和苏氏对外宣布联姻那一晚，就在蓝小姐回来找你的那一晚，庄总去世了。”
　　单七七眉眼一凛，目光沉沉锁着向丽，“别拿假死脱身的把戏来糊弄我，无论你们耍什么花样，该承担的法律责任，这一次，她别想躲掉。”
　　向丽呢喃，“我多希望，她是假死脱身啊，可是……”
　　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搓了一把脸，低声说：“她祖辈从政，母辈从商，庄氏偌大的家业，到她这一代就她一根独苗，她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生来就站在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金字塔顶尖，凭着她的家族底蕴，不止是邶城，放眼整个商圈政界，她都能呼风唤雨，从小到大，但凡是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从小就跟着她了，打心底羡慕她，我本以为，她生来就握着最好的底牌，本该拥有风光无限的人生，可我真的不明白，她最后为什么变成那副样子。”
　　“我不否认，她作恶多端，伤害过无辜的人，也确实毁了你们，可她也毁了她自己，她是坏人，这点无可辩驳，可如果她真的是纯粹的恶人，庄氏从高层到底层，也不会每一个人都对她死心塌地，当然，我所说这些，只是站在我的立场我的角度，那些她犯下的过错带来的伤痛，终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去原谅或是评判。”
　　“那天晚上，她动了轻生的念头，被救过来后，整整六年多，她一直待在国外接受治疗，其实她本人已经没有活下来的意志了，这些年，不过是我们旁人，一直硬撑着把她留在世上而已。这六年多，她大部分时候都处于神智混沌的状态，偶尔清醒，一次都没有提过蓝小姐，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复念在嘴边的人，一直是你单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恨你。可是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听她说，她很欣赏你，如果没有蓝小姐，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如果很欣赏你，为什么会那么恨你呢。我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太爱蓝小姐，还是太恨你。”
　　“她的家人都很爱她，我们都很清楚，一直这样痛苦地活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她说要回国，谁都没有拦她，后来……”
　　向丽趴在桌子上，缓了许久，她抬头，擦去脸上的泪，将放在沙发上一个蓝色盒子放到单七七面前，“单总，这是我们整理她的遗物时，在她粤城的那栋别墅里找到的，有密码，我们打不开，盒子表面积了一层很厚的灰，我也不知道放了有多久，我想这应该是她留给蓝小姐的东西，只是我实在不敢贸然送到蓝小姐手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转交给您，您若是愿意，可以代为转交，若是不愿，丢掉也无妨。”
　　单七七垂眼看着那个盒子，指尖轻轻拭过那层早已和漆面凝为一体的灰尘。
　　人死如灯灭，恨也好，怨也罢，恨怨都悬在半空，既无法释怀，也无从再追究。
　　她想，她是恨庄今寒的，可是听到向丽那些话，她的眼睛为何会泛起酸意。
　　她请清楚楚记得庄今寒做的所有恶事，可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现一些零碎的片段。
　　在她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是庄今寒一直陪伴在姨姨身边。
　　她也记得，曾有不少瞬间，装今寒对她流露出的善意。
　　纵使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她始终没有资格说出一句原谅，庄今寒带给姨姨的伤害是真的，庄今寒让姨姨和她错过的这些岁月也是真的，吴嘉怡在病床上煎熬了六年多，更是真的。
　　那些真实的痛苦，从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离世就此消散。
　　单七七只说了一句话，“我会转交给姨姨的。”
　　“谢谢，”向丽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泣不成声道，“谢谢你，单总。”
　　她直身，说：“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就在车上，车子不是我开的，我也难辞其咎，我现在就去自首。”
　　“始作俑者，并不是你。”
　　向丽垂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角度，她是你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是在我这里……”
　　她笑着说：“我无怨无悔，我心甘情愿。”
　　惨剧已然酿成，伤害早已造成，恶行就是恶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因此向丽没有告诉单七七的是，那晚，庄今寒当时脸上满是狰狞与失控，眼看急速的车子要撞向吴嘉怡，在最后一刻，她本能地踩下了刹车，不然以当时的车速，人是绝无生还可能。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像庄今寒对蓝烟的感情，从温柔到偏执到走向极端的那一刻，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
　　粤城。
　　海风徐徐，渔火稀疏。
　　庄今寒躺在海滩上，双目空洞望着无边翻涌的海浪，那是她和蓝烟重逢的地方。
　　一支珠江啤酒，握在手里。
　　她记得，她们曾并肩坐在这里，啤酒瓶轻脆相碰，浪花在脚边漫起落下。
　　那时的海风，很温柔。
　　那时的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时的她，看着蓝烟，心里想的都是——做不了恋人，那就做一辈子的朋友，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酒。
　　她已经不记得现在究竟是哪一年，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几岁，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叫庄既红，还是叫庄今寒。
　　可心底那份执念依旧清晰如昨。
　　海风依旧是当年的海风，海滩还是记忆里的海滩，唯独那个身边并肩的人，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好想再请她饮一次酒，像从前一样，并肩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看着她，那样就已经足够。
　　可是，回不去从前了。
　　再也回不去了。
　　空空的酒瓶从指间滑落。
　　她静静仰躺在海滩上，无声落泪，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久到她好似闻到一片熟悉的栀子香，久到她终于又一次看到蓝烟了。
　　穿旗袍，长卷发随风飘荡，站在那里抽烟。
　　她咧开苍白的唇，轻轻笑了，“阿烟……”
　　她急切地伸出去手，抓到的却不是蓝烟，而是一把美工刀，刀锋抵在腕间动脉上，刻下蓝烟名字的第一笔。
　　然后缓缓松了手。
　　不是她怕疼，而是因为她知道，蓝烟不是她的，蓝烟不属于她。
　　而她，也不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人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了。
　　殷红的血水顺着刻痕流淌出来，海水没过她的手腕，将腕间的鲜血一点点冲淡，卷走，在海面上晕开一缕转瞬即逝的红。
　　她演了一辈子的庄既红，到最后，连这个用来爱她的名字，都要随着这缕转瞬即逝的血色，一起沉入无边的大海，反正庄既红本来就不存在，反正她这辈子，也只配用这样的方式，来祭奠一场从未属于过她的爱。
　　她悲哀地笑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记忆被一点一点带走，最后脑海里闪过的，只有海风掀起的那片裙角。
　　我自知作恶多端，到死都还不清。
　　我走后，把我的遗体捐献出去，就当是我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赎罪。
　　如果上天还肯给我一点眷顾。
　　让我的眼，替我，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一个背影。
　　就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如果重来一次，庄今寒就做庄今寒，庄今寒再也不要……遇到蓝烟了。
　　-
　　别墅里。
　　单七七和蓝烟并肩坐在卧室床上，她将那个盒子交给蓝烟，“姨姨，这是……庄今寒给你的的。”
　　向丽说的那些话，她没告诉蓝烟。
　　但想必蓝烟已经猜出了什么。
　　不然她不会接过这个盒子。
　　铁盒上镶嵌一排密码锁，蓝烟试了两次，第一次，是庄今寒的生日，没开。
　　第二次，是她的生日，锁开了。
　　蓝烟把盒子打开了。
　　入目是一个小小的U盘。
　　蓝烟捏起那个U盘。
　　单七七问：“要看吗姨姨？”
　　“嗯。”
　　单七七拿来电脑，将U盘插进接口，桌面弹出一个磁盘，点开，里面只有两个命名简洁的文件夹。
　　第一个：行车记录仪。
　　第二个：别墅监控。
　　单七七先是点开第一个文件，然后亲眼目睹了吴嘉怡当时被撞的惨状。
　　眼眶涨得厉害，她不敢再看第二遍。
　　她心里想的都是，往后一定会好好弥补她，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从此往后的生活都平安无忧。
　　两个人坐在那里沉默许久。
　　单七七点开第二个文件。
　　这是一段很长的监控，长达四小时，从蓝烟和单七七被带到房间，再到庄今寒躺到蓝烟身边。
　　单七七下意识想要关掉电脑。
　　蓝烟靠住她的肩，轻声道：“别关。”
　　“姨姨……”
　　“我没事。”
　　画面继续向下播放。
　　庄今寒蹲在床边，看着昏睡的蓝烟，她的手抬起来，落在离蓝烟脸颊一厘米的地方，指尖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大概就是看到这里的时候，单七七感受到，蓝烟攥着她的衣角的手，一点一点放松了。
　　她们对视时，扬声器里传出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
　　单七七立刻按下暂停，眯着眼睛往后拖动进度条，无论拖到哪里，画面里都是同样的场景，庄今寒躺在床上，面对蓝烟，一个人对着空气。
　　整整四个小时。
　　她没有碰蓝烟一下。
　　连手指都没有。
　　进度条拖到最后，是蓝烟从床上坐起来的画面，屏幕暗了。
　　单七七不可置信地看向蓝烟。
　　假的，都是装的。
　　所以，就因为这样一样不存在的事，让姨姨整整煎熬了六年多，对吗？
　　“姨姨，她……”
　　过了很久，蓝烟眨了下眼睛，轻声道：“去世了，是吗？”
　　“嗯。”
　　蓝烟低头坐在那里，嘴角先是扯开一点，接着，她仰起头，又无奈又苍凉地笑了起来。
　　单七七拿起手里一堆厚厚的手绘画像，递给蓝烟，“姨姨，给。”
　　蓝烟垂眸看一眼，没接，“扔了吧。”
　　单七七又拿起里面仅剩的一支珠江啤酒，看见瓶身上的生产日期—— 2024年10月27日。
　　蓝烟也看见了。
　　所以，这个盒子，是六年前，就放在那里的吗？
　　单七七看向蓝烟。
　　只见蓝烟眼中闪过一丝红意，又是同样的嗓音道：“也扔了。”
　　“好。”
　　单七七安慰地抱了抱她，然后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着蓝烟的背影。
　　蓝烟低着头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过去，响起打火机嚓响的声音，她点了一支烟，一口接一口。
　　烟雾缭绕里，单七七看到，蓝烟疲惫地靠向床头，又一口烟过后，她的指尖轻轻拭过眼角。
　　她不知道姨姨在想什么。
　　她也没有问姨姨在想什么。
　　只是从那一晚过后，无论是庄今寒，还是庄既红，这两个名字，再也没有从姨姨口中提起过，姨姨再也没有饮过珠江啤酒。
　　仿佛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第136章 
　　单七七抱着盒子和电脑走出别墅，在门前石阶上坐下。
　　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省得姨姨还要为你做的那些烂事，一次次站上法庭。
　　恨我不是吗，我也恨你。
　　庄今寒，我真的恨你，恨你作恶多端，但我更恨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姨姨，如果你真的有一点心疼她，你就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她远去，她没有父母，没有很多朋友，除了你和我，没有什么至亲至信的人可以依靠，可你偏偏，让苦了半辈子的她，因为你，又苦了那么多年。
　　我多希望她除了我之外，能有三五亲友，能有很多人陪着她，能让她的生活热闹起来。
　　姨姨选择爱我，你不甘，你恨我，你大可以在生意场上与我堂堂正正较量，你未必赢不了我。
　　我们本该是两股托着她的力量，一起护她安稳，让她有真心相待的挚友，有真心相待的爱人，让她半生风霜过去，余生皆是幸福。
　　可你偏不，你活该啊庄今寒。
　　单七七打开电脑，点开磁盘里第二个文件，一键删除，同时清空回收站。
　　我没你那样卑鄙无耻，删除你那种视频，就当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你没先自己了结，就算你坐牢，我也会去见你最后一面，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去送你最后一程。
　　就当是我还没出现的那些岁月里，你替我陪在姨姨身边，护过姨姨一时周全，我承你的这一点情分。
　　单七七一张一张收好那些手绘画像，她没有扔掉，关于姨姨的一切，她都会好好珍藏起来，别人不知珍惜的，她会永远好好珍惜。
　　她拿起那瓶过期啤酒，咬开瓶盖，对着夜空，饮了一口。
　　“到最后，除了我，还有谁愿意饮你这瓶破啤酒，庄今寒，从今往后，阳间路，阴间道，我们各走各的路，再也别见。”
　　剩下大半瓶酒，被她泼扬在地上。
　　单七七站起来，转身时，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蓝烟。
　　安静立在阴影与夜光的交界处，一双温柔的眼眸在暗处微微弯起。
　　单七七愣了下，“姨姨，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蓝烟走过来，攥着她的手腕，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轻声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待多久呀？”
　　“我不是想着，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
　　“不要。”
　　“嗯？”
　　蓝烟双臂勾上她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尾音拖得很软很软，“我说，不要。”
　　单七七望着眼前慵懒垂眸的蓝烟，心头一软，笑着将她拦腰抱起。
　　蓝烟笑着靠在她的怀里。
　　夜风吹过耳畔，她低头看着怀中姨姨放松的眉眼，“那我们回去睡觉。”
　　肩头传来一声轻柔的应答，“睡个好觉。”
　　单七七收紧手臂，轻吻她的额头，“嗯。”
　　蓝烟在她怀里扭了个很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睡个好觉。
　　往后，夜夜都是好眠了。
　　夜色笼罩院落，别墅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余下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最安稳的呼吸声。
　　入眠前，单七七反复自问，她保留的那一点善良，究竟是对是错。
　　心底的答案无比清晰——是对的。
　　正是心底那点善意，让她收下向丽递来的盒子，交给了姨姨，让尘封已久的真相，得以重见天日。
　　她忽然又想起姨姨从前对她讲的话——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可是前面还有一句，她一分一秒都不敢忘——在不违背良知与公序良俗的前提下。
　　有的人不记得，可她会一直记得。
　　她依旧会争会抢，更不会丢掉性格里姨姨亲手调教出来的锋芒，只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守住这份可贵的善良，守住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往后岁岁年年，她都会带着这份初心，守在姨姨身边，她会一直在。
　　-
　　英达集团。
　　顶层董事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一众董事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大家都清楚，今天这场股东大会的重要性。
　　董事长席位，刘芬英强撑一派云淡风轻，可她交握在桌上的双手已经紧张出一把汗。
　　单七七慢条斯理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今天开这个会，没别的事，就是给大家看一点东西。”
　　她抬眼扫一周，目光在刘芬英脸上顿了半秒，又落回文件上。
　　“先看第一组。”
　　前方大屏跟着亮起。
　　“这几家是2026年到2028年注册的空壳公司，法人都是刘董的远房亲戚，代持协议在这里。”
　　单七七抬下手，王秘书将协议复印件分发给各位董事。
　　“全程没召开过董事会审议，也没有告知过任何一位股东，所有流程手续，都是刘董越过集团规章，私下授意财务部门违规办理。”
　　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皱起。
　　刘芬英的脸肉眼可见红起来。
　　单七七翻到下一页，继续说：“第二组，是资金流水明细，从2026年开始，刘董就用这几家空壳公司违规走账，集团的项目回款，备用金，分成几笔拆成小额转过去，再通过非法渠道洗白，最后流进刘董的私人账户。”
　　“第三组，自林业杰成年之后，刘董就为他开了一家公司，启动资金正是从集团旧城改造的金融项目里挪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利用自己董事长的身份，把英达手里长期合作的投资方，稳定的理财项目资源，悄悄介绍给林业杰，甚至有几个做投资分析的老员工，名义上是咱们集团的人，实际上一直在帮林业杰做事，工资还是从英达这边照发不误，等于拿着整个集团的钱和人脉，去给自己儿子开公司铺路。”
　　单七七干脆利落合上文件夹，往后一靠，看向刘芬英，很淡地笑了下，“刘董，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刘芬英嘴唇张合好几下，开口辩解，“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这些空壳公司只是集团的备用渠道，资金往来都是正常业务周转，至于小杰那边的公司，不过是年轻人自己创业，我只是顺手帮衬一把，怎么能算挪用集团资源？”
　　她语气越来越慌，试图用多年的来压下局面，可目光扫过董事们的脸色，还有大屏上的证据，辩解的苍白词汇渐渐弱下去。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从窃窃私语变成清晰交谈。
　　坐在最左边的跟着公司起家的老股东，气得手指都在抖，“几亿的公款，说挪就挪，说洗就洗，刘董，你是把我们这些人当成傻子吗？”
　　大家跟着附和起来。
　　“我之前还以为只是财务上有点小问题，没想到这么过分，拿着集团的钱养自己儿子的公司，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护着她，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必须立刻罢免她的董事长职务。”
　　“不光要罢免，这些钱必须追回来，不然就直接移交经侦……”
　　大家都气极上头，嚷嚷着要送刘芬英去坐牢。
　　刘芬英吓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单七七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单七七看了她几秒，无所谓一笑。
　　她轻敲一声桌面，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的心情我都理解，但我有一个方案，既可以保证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失，也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quot;
　　&quot;第一，罢免刘芬英英达集团董事长及一切职务。第二，成立专项追讨组，被侵占的7.6亿公款必须一分不少全额退还，不足部分，用她持有的集团股份按市价抵扣。第三，公司不向公安机关报案，不追究其刑事责任，证监会那边，由我出面协调，只做内部整改处理，不对外公开立案调查。 ”
　　全场哗然。
　　“单总，这怎么行，她犯了这么大的错，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啊，不报案的话，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单七七冷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报案，会是什么结果？”
　　“刘芬英会坐牢，没错，但英达会被证监会立案调查，股价至少腰斩，调查周期至少一年，这一年里集团什么都干不了，庄氏会趁机抢走我们的市场份额，到时候，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而按我的方案，钱会一分不少追回来，公司不会有任何负面新闻，股价不会跌，业务不会受影响。”
　　她顿了顿，“今天之后，公司章程重新修订，加大对职务犯罪的处罚力度，刘芬英，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各位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
　　单七七说的是实话，对商人来说，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报案解气，但代价太大。
　　内部解决，虽然便宜了刘芬英，但对所有人都最有利。
　　而且，单七七有她的考量。
　　单七七看向刘芬英，“你同意，我们就签和解协议，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同意，我们就交给经侦来处理吧。”
　　刘芬英神色复杂地看着单七七，嘴唇哆嗦半天，最后轻轻点了头。
　　王秘书将和解协议和罢免决议放在她面前。
　　刘芬英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单七七手握英达最多股份，又亲手扳倒刘芬英，为全体股东保住利益，放眼整个英达，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她的接任，从来都没有任何争议，只是需要等这场风波过后，走一个流程而已。
　　“辛苦各位了，散会吧。”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单七七和刘芬英二人。
　　刘芬英眼含泪水看着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可以把我送进监狱，为什么手软了？”
　　单七七走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调查过刘芬英。
　　当年刘芬英说，她是被迫嫁给单志彪，被迫抛弃她。
　　可具单七七了解，事实并不是这样。
　　刘芬英是心甘情愿嫁给单志彪，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只是在怀上单七七之后，单志彪渐渐暴露出本性，嗜酒，赌钱，性格暴躁易怒，每日吃喝玩乐，她这才在生下单七七之后，卷走家里的钱，远走他乡。
　　当然单七七也知道，刘芬英对她，也许有过一丝真心，但更多只有利用。
　　幼年时，她也曾盼望过亲生母亲能够回来，过去这六年多的蛰伏，她也曾想过，到时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懂得一个道理，给她人留一丝余地，本质是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单七七平静道：“我这样做，不是心软，更谈不上原谅，是因为有人教会我，人这一生，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守住一份善良，善良不是纵容恶行，而是不让自己被仇恨吞噬，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刘芬英，“无论如何，你终究给了我生命，生育一场不易，我记着，但也仅此而已，我真正的母亲，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至于你我之间的母女情分，从今天起，彻底了断。”
　　她抬步往外走，微微侧过半张脸，“另外，多谢你，亲手将英达送到我手里。”
　　“再见，刘女士。”
　　她径直离去，没有因为那悔恨的哭声，回头过一次，因为外面有她最想见的人，在等她。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整个大堂站得满满当当，从高层到基层人员，几乎所有能抽身的人都聚在此处。
　　看到单七七走出来的那一刻，人群里散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提前恭喜起来——
　　“恭喜单董！”
　　单七七淡淡点头，淡淡而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所有人都微微欠身，单七七脸上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穿过层层叠叠的祝贺声和仰望的目光，径直走向旋转门。
　　阳光与微风扑面而来，她一眼望见马路对面捧花的蓝烟。
　　蓝烟站在跑车前，指间轻转车钥匙，穿一件正红旗袍，长卷发挽在脑后，耳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一双骄傲的眉眼投向她。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笑容，眉眼弯弯，像是看着自己亲手雕琢的珍宝终于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周围所有的祝贺声，在这一刻都自动消音。
　　遥遥对视。
　　在所有人面前冷淡的单七七，朝蓝烟绽放出一个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单七七始终觉得，野心与爱意本就是极难平衡的两样东西。
　　倘若当年她们不曾被迫分开，纵使她日后小有成就，也绝不会拥有今日这般成就。
　　年少意气风发时，总以为前程坦荡，功成名就不过是时间问题，真正踏入这弱肉强食的名利场才看清，现实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她曾无数次怨恨过那场痛彻心扉的分离，觉得它偷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直到此刻看着蓝烟骄傲的眉眼，看着她身后的跑车，看着眼前被阳光铺得平整开阔的前路，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六年多的时间，让她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让她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所有都捧给她所爱的人。
　　她不会为过去的分离寻找温柔的意义，痛苦就是痛苦，遗憾就是遗憾，无需美化，可既定的过往已经无法改写，与其困在执念里反复内耗，不如学着珍惜当下和未来。
　　她会走好当下和未来的每一步。
　　双眼含笑的单七七，来到蓝烟面前。
　　蓝烟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红唇扬起迷人的弧度，“恭喜啊，小单……董。”
　　单七七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花，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脖子被两条手臂轻轻搭住，接着，耳畔落下一阵柔情无限的嗓音，“辛苦了，宝贝。”
　　单七七仰起泪光闪烁的眼，眨了两下，深深把脸埋进她的肩头，“你也辛苦了，宝贝。”


第137章 
　　单七七知道蓝烟会开车，却没想过这种顶级跑车，她都能轻松驾驭。
　　风从窗外钻进来，掀动她鬓边的发丝，扫过白皙的脸庞。
　　她坐姿慵懒，一手随意搭在车窗沿，一手指尖轻捻方向盘，转向，提速，并线，手腕轻转，一系列动作行云流。
　　单七七视线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从她望向前路的眉眼，落向她骨节分明的手上，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开车动作，却被她做出了几分致命的慵懒风情。
　　她看到怔了神，下意识道：“姨姨，你车技这么好呢。”
　　蓝烟余光淡淡扫过来一眼，尾音轻轻上扬，“怎么，你当是今天才认识我？”
　　“当然不是。”
　　风声和引擎声交织，单七七又看了她一阵，呢喃道：“感觉车技比我还好。”
　　话音落，她就听到蓝烟低笑一声。
　　那笑声，令她心头一痒。
　　她扯了扯衬衫领口，忽然间意识到这番对话好似不是很对劲……
　　她将脸转到一边，一手虚钻成拳抵在唇上，咳了一声。
　　片刻后，她转回头，“姨姨，你之前说过，你年轻的时候，还玩过更好的车，是这种类型的跑车吗？”
　　”嗯。”
　　那一刻，单七七看着蓝烟，觉得什么都值了，她笑着说：“那以后，你想玩什么样的跑车，我们都有。”
　　话音落下，单七七就看到蓝烟弯了烟，眼底盛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没一阵，蓝烟红唇张开，动容的嗓音里充满沙哑的磁性，“谢谢宝贝。”
　　四个字刚落，引擎瞬间爆发出轰鸣。
　　单七七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向后贴在背椅上，“姨姨，你慢点。”
　　蓝烟唇边笑意更深了。
　　风将她的碎发吹得更为凌乱，她却毫不在意，脸上带着成熟女人掌控一切的从容，又带着一点单七七第一次见到的意气风发，指尖在中控点了下，她侧头对单七七扬起风情笑意，“坐稳喽。”
　　滨海公路沿着海岸线笔直铺开，湛蓝海水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路边梧桐树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绿光。
　　黑色超跑冲破日光，在柏油路面疾驰而去。
　　两道肆意舒展的剪影，还有两个人跟着哼唱的声音，散在辽阔澄澈的碧海蓝天之间。
　　“由始至终，只有你一位，难以代替，爱得多仔细，静看着对方无言语，仍然是觉安慰，明日世间怎去作估计，和你默契，爱一生一世，是你令人生能完美，谁人及你，等于我一切。”
　　-
　　车子停在一家猫咖门口。
　　单七七问：“姨姨，来这里干嘛啊？”
　　“进来就知道了。”
　　蓝烟推开门。
　　“瞄——”
　　一只橘猫率先窜了出来，围着她们脚蹭来蹭去，紧接着，三花，银渐层，还有一只秃尾巴的黑猫都围了过来。
　　单七七头一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只猫，“好可爱啊。”
　　蓝烟牵着她的手往里走，避开地上散落的逗猫棒和毛线球，“它们都不怕人的。”
　　“姨姨，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偶尔。”
　　墙角的书架上卧着一只胖的像球一样的金渐层，正抱着一根逗猫棒睡得昏天黑地。
　　蓝烟将它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小猫舒服地蹭了蹭蓝烟的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脸往蓝烟怀里一埋。
　　单七七急了，“诶，你干嘛，往哪埋呢。”
　　坐在门口沙发上的蓝烟，指尖挠了挠小猫下巴，仰脸冲单七七弯起唇角，“乖哦，不生气，晚上再抱你。”
　　单七七双手叉腰，冷笑一声。
　　“来了。”
　　单七七顺着目光看过去，认出来了，这正是那个雨天，来把姨姨接走的女人。
　　她是这家店的老板？
　　单七七诧异地看着蓝烟。
　　蓝烟抱着猫没抬头，“去吧。”
　　单七七顿时明白蓝烟的意思了，走到秦静好面前，两个人礼貌点下头，礼貌握下手。
　　“单七七。”
　　“秦静好。”
　　单七七猜到蓝烟把她带来这里，并且让她和秦静好单独交流的原因了。
　　姨姨总是很关注她，总是能够轻易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关于过去那六年多的空白，若要姨姨自己自己说，多半只有一句“我很好”。
　　姨姨向来是一个不会诉苦的人。
　　可姨姨大概不希望这段未知的隔阂始终横在她们之间，不想她因为自己反复猜来想去，于是选择这样迂回的方式，所以才找了秦静好这样一个合适的人。
　　她们面对面坐在吧台。
　　秦静好开门见山道：“七七，我母亲你应该见过的，孙慧珍，你还记得吗？”
　　单七七点头，“记得。静好姐，姨姨和孙院长，是怎么认识的？”
　　“我母亲和烟姐父母是故交，大概是四年前，烟姐来到邶城的医院就诊。我母亲偶然碰见她，上前询问情况，烟姐说，两年前她去过五家医院，查出的都是癌症。我母亲就问她，既然症状对不上诊断结果，你为什么不去其它医院再看看。烟姐说，忘了。烟姐又说，突然想起来两年多过去了，突然想起来她怎么还活着。当时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我母亲便没有仔细问。”
　　单七七呼吸微微一滞，回头看了眼蓝烟。
　　蓝烟正垂眼逗膝头的小猫，察觉到她的视线，微眯眼眸，给了她一个懒懒的微笑。
　　秦静好继续说：“我母亲立刻给烟姐安排了检查，结果轻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不是癌症，但仪器只能排除绝症，却始终查不出明确的发病诱因。”
　　“我母亲拿着报告单，告诉烟姐结果，你没有得癌症，一家医院检查可能出错，但不可能五家同时出错，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误诊。”
　　“可你猜烟姐是什么反应。她一点惊讶都没有。就只是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假的，是误诊还是谁搞得鬼，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我母亲担心她，强行让她留在院里接受系统性调理，我母亲找遍国内外顶尖专家，整整排查了半年，终于摸清病根，说白了就是熬出来的，常年作息不规律，心里压着很多事，不是什么大病，可就是很折磨人，平时头痛起来会痛到要命，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那之后，烟姐做了一次微创手术，头病基本就好了。”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都知道了，烟姐一到下雨天，就红着眼睛不讲话……”
　　秦静好叹了口气，搓了搓手，“七七，烟姐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我能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清楚的，烟姐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她与人之间，很有界限。我没有过多询问她的事，她也没有跟我说过太多。”
　　单七七不断吸气呼气，一直在告诉自己，要乐观一点，要积极一点，姨姨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些事，不是为了让过去来困住现在的自己，只是想让现在的自己再也别被过去困住。
　　尽管心还是会很痛，但她仍然努力扬起微笑，“谢谢你，静好姐，愿意同我讲这些。同时也谢谢你和孙院长这些年对姨姨的照顾，往后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不管什么忙，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
　　她朝秦静好递出一张名片。
　　秦静好欣然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单七七和秦静好谈话过后，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单七七和蓝烟留在猫咖逗了很久很久的小猫，她们一直有说有笑，单七七很是小气地把蓝烟怀里的小胖猫放回了冷冰冰的书架，然后钻进蓝烟怀里，那本来就属于她的位置。
　　小猫不行。
　　就算是可爱的小猫也不行。
　　那天下午，她们都很开心。
　　单七七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现在二十六岁的年纪，暂时还无法真正抵达四十四岁的蓝烟那种千帆过尽的心境，但她告诉自己，她选择一个比自己年长很多的女性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从一开始，蓝烟吸引她的就是那份成熟，她不必难为自己，为了所谓对等的成熟去强行拔苗助长，更不会自私到让蓝烟去改变那份成熟，她需要做的，就是比同年龄段的人再稳重一点就可以。
　　所以她选择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沉痛心情，她不会辜负姨姨这份心意，她会把对姨姨的心疼，通通化为日后对姨姨更深更热烈的爱。
　　-
　　夜里，别墅二楼，只留一盏床头壁灯，黑胶唱片缠绵的调子在点了香薰的房间里绕来绕去。
　　单七七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她有点紧张。
　　因为洗澡之前，蓝烟用那种很勾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姨姨，我洗完了。”
　　“嗯。”
　　蓝烟背对单七七站在窗边，宝石蓝睡袍下摆垂到小腿中段，腰肢扭在一侧，轻轻晃动杯子，里面不是酒，是温开水。
　　单七七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就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很香很香的气息。
　　她没有急着走近，就那样站在蓝烟身后，一双眼认认真真把她看了又看。
　　她记得三十岁的蓝烟。
　　那时候的姨姨，脾气没有现在这么好，身上有一点带刺的锋芒。
　　她记得三十七岁的蓝烟。
　　那时候的姨姨，性子软了些，却远没有现在这般通透，会在深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偶尔会流露出藏不住的疲惫。
　　她看着四十四岁的蓝烟。
　　现在的姨姨，平静，温柔，通透，包容，她的生命里充满丰富多彩的故事，她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女人，眼里却再也不会掀起惊涛骇浪。
　　秦静好今天说的那些事情，不过是这六年多时间里，很少的一部分。
　　关于姨姨的其它呢？
　　单七七好奇，她当然好奇。
　　好奇姨姨三十岁之前的全部，好奇分离这六年多，姨姨经历的一点一滴，好奇她眼底的故事，好奇她每一缕情绪的来由。
　　她心里甚至生出过近乎偏执的念头，想要剖开时光，看清姨姨完整的一生。
　　可她的爱，远比好奇心更重。
　　单七七就站在河的这岸，看着对岸姨姨沉静迷人的身影，隔着十八年光阴。她想，她不会试图涉水而过，强行闯入姨姨的领地，她愿意克制住心底的窥探欲，永远守住姨姨身上这份未知的神秘光晕。
　　她一步一步，走到蓝烟身后。


第138章 
　　单七七张开双臂，从后环住蓝烟的腰。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能感受到那腰肢惊人的软，像柳枝，像融化的月光，一触就要从指缝溜走似的。
　　玻璃杯里面涟漪晃了晃，蓝烟脊背一松，完完全全陷在单七七怀里。
　　单七七把脸埋得更深，嘴唇从她的耳后到脖子，一个接一个轻吻落下，一声叠一声地轻唤，“姨姨，姨姨……”
　　玻璃杯被放到窗台上。
　　蓝烟自她怀里转身，双手搭在她双肩。
　　睡袍系带在转身时被牵动一下，松松垂落，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四目相对。
　　昏黄灯光落在蓝烟脸上，微微上挑的眼尾含着天然媚态，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浸了蜜的酒，像春夜的潭，只看一眼，就能让人醉得神志不清。
　　单七七呼吸一下子乱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从蓝烟的眼睛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没有涂口红，却丰润得像熟透的樱桃，此刻被轻咬一下，就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单七七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勾开蓝烟腰间睡袍的系带。
　　睡袍还挂在肩上，衣襟往两边散开，从脖颈往下，经过起伏，经过腰腹中央那道浅浅的凹线，再往下，光在那里变得暖昧，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得清。
　　单七七听见自己吞咽的干涩声音。
　　蓝烟轻咬指节，低头看着她的动作，长睫扇了扇，慢慢抬起眼，用那种似懂非懂，带点无辜的嗓音道：“你干嘛呀？”
　　“我想……”
　　蓝烟抬手，指腹轻蹭过单七七的唇角，指尖微凉，蹭过的地方却像着了火，从嘴角一路烧到心口。
　　“想什么？”蓝烟笑着歪过头，“嗯？”
　　尾音拖得长长的，目光落得慢慢的，让单七七觉得自己现在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单七七又一次开口，却发现声音都在发抖。
　　蓝烟双手捧住单七七的脸，宠溺地揉了揉，“你怎么这么红呀，宝贝。”
　　她凑近一点，近到长睫一下一下扫在单七七的鼻梁上，声音低下去，“背着我饮酒了，还是……”
　　她抬眸，魅惑十足地扫了单七七一眼，“还是洗澡的时候，背着我，偷偷在里面，做了别的什么？”
　　单七七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浴室横杆上，晾着一片蕾丝，黑色，镂空，湿哒哒向下滴水，水珠沿着蕾丝花纹滑落，悬在边缘，颤了颤，才彻底落下来。
　　当时她下意识想要去接，用嘴。
　　蓝烟笑盈盈地又一声，“嗯？”
　　单七七一本正经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看了一片蕾丝，只是看了很久，只是说不清是在看什么，是在看蕾丝的花纹，还是在透过那一点布料，想象它穿在谁身上的样子，想象一些别的什么更紧张更刺激的事情。
　　“哦，好吧。”
　　蓝烟微仰下巴，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拢着睡袍就从单七七怀里走了，“睡觉吧。”
　　她走得并不快，走动间布料开开合合，腰窝时隐时现，每一步都扭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单七七的心跳上。
　　熟女的魅力大概就是这样，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只是存在，只是留给单七七一个欲说还休的背影，看一眼就让人心痒，再看一眼就让人想为她发疯。
　　哪里都在说“我走了”。
　　哪里又都在说“你过来”。
　　单七七快步追上去，拉住蓝烟的手腕。
　　蓝烟回过头来，眼底笑意还没散，嘴角弯弯，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追上来。
　　单七七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想干你。”
　　她说得好认真，蓝烟害羞得也好明显。
　　片刻后，她看到蓝烟咬了下唇。
　　单七七又说了一遍，稍微提起嗓音，一点都不像个孩子，颇有平时工作上的冷沉感，“我说，我要干你。”
　　她看到蓝烟又咬了下唇，这一次咬得更深，她难为情地看了单七七一眼，耸着肩转回脸，头稍低两秒，耳根漫上一层极淡的粉，小声嗔道：“你不要乱讲话。”
　　单七七强行把她的身体转过来，步步逼近不断扭转闪躲的她。
　　“是不是乱讲，你马上就知道了。”
　　“单七……”
　　话音未落，单七七已经将她压在床上。
　　长卷发凌乱地散在洁白的枕面。
　　单七七吻下去的时候，蓝烟抖了下，下意识躲开。
　　单七七追上去，嘴唇压着嘴唇，这个吻缠绵到像是要把六年多的思念全都揉进去。
　　蓝烟被她吻得一片凌乱，稍稍偏一点头，迎接她的就是更汹涌的吻。
　　吻着吻着，单七七就发现蓝烟虚攥成拳，有气无力推搡她的双手，攀住了她的脖子，没有再推开，也没有拉很近，就那么搭着，指尖随着深吻蜷了又蜷，像一朵半开的花，在风里忍着不去扭摆。
　　她开始回吻了，是退着的，是躲着的，是很含蓄的，就在单七七每一次以为她要逃开的瞬间，她就会探出一点舌尖，给她一点要命的撩拨。
　　单七七被她欲拒还迎的样子撩得几乎发狂，双手放在应该放的地方，一上一下，两手同时，像孩子饿坏时的本能抓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最潮湿的路，满的，软的，热的，那里充满一切，丰饶华丽。
　　蓝烟闭着的眼睫颤了又颤，喉咙深处哼出一声，闷闷的，细细的，诱惑得要命，性感得要命，却依旧含蓄得要命。
　　那含蓄的声音在孩子的耳朵里回旋，那柔软的双臂在孩子的脖颈间紧系，潮湿的夜里她在孩子使坏的拨弄下神志不清，摇荡着睁开眼睛。
　　单七七自下来到上，看到她泛红的眼睛里无数颗星星碎在里面。
　　她动了动唇，下秒，又咬住一声。
　　单七七依旧徘徊在那里，却只是徘徊在那里，像在弹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想要什么，告诉我。”
　　蓝烟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单七七又动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试探水温。
　　蓝烟咬住的嘴唇泄出一丝气息，那声“嗯”短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却弯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雨丝。
　　单七七嘴唇贴着蓝烟耳廓，“姨姨不肯说，那我自己来拿了。”
　　分离的岁月太长太长，单七七右手中指的纹身已经淡成雨后远山那种颜色，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拭去过脸上的泪水，想她的时候，触碰到的都是冷冰冰的空气，六年多的时间里，它触碰过全世界的冰冷，这一刻，终于找到这个名字的主人，终于与之合二为一。
　　洁白床单翻卷，堆叠，拧绞，开成一朵又一朵香气四溢的花。
　　“嗯——”被咬碎了。
　　单七七抬头看向习惯性隐忍的蓝烟，哽咽道：“姨姨，不用再忍了，我们有大房子了。”
　　然后她看到蓝烟眼角湿润了。
　　仰起脖颈的那一下很慢，慢到像在延时绽放，整个人扭摆着浮起，又被托着落下去。
　　接着，有什么声音出来了，不大，始终不大，不是那种放肆的，而是被咬碎过太多次之后，含在嘴里，含不住了，才一点一点往外发出，像夏日午后的细雨，一滴，两滴，好像在确认这间屋子是不是真的能接住她的声音，慢慢地，尾音不再急着收回去，而是拖开，像一滴雨终于积蓄足够的重量，从叶尖悠悠坠下来，“嗯——”，拖到一半，往上拐了个弯，带上一点软软的鼻音，单七七加快了，于是那些声音连起来了，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雨滴，而是雨丝，一串一串从云层里坠落下来，细细密密，绵延不绝。
　　单七七一脸恍惚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蓝烟从前的样子，要么咬烟，要么双手捂着嘴巴，要么在她耳边压抑地释放几声，每一种都是蓝烟，可每一种都不是完整的蓝烟。
　　蓝烟永远是自持的。
　　这是单七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蓝烟，仰着脖颈，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所有所有，都是生动到极致。
　　她很少落泪，她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可是那一刻，单七七感受到了，没有从她眼睛里流淌出来的眼泪，从另一个地方出来了，替一个随着年岁增长情绪变得很淡的成熟女人，哭泣了那些分离的岁月。
　　很多很多，真的很多，多到那场雨，连续落了几天几夜。
　　-
　　如果不是阿恣的电话打过来，她们估计还是不能出门。
　　因为有的人，清醒的时候，睡着的时候，手都要放在里面，美名其曰，暖手。
　　于是蓝烟每次想要拿出来，就会换来又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
　　阿恣看到她们时，愣了下，“你们这是熬夜了？”
　　单七七点点头。
　　阿恣说：“快进来吧，嘉怡等你们好久了。”
　　三个人走进去。
　　吴嘉怡清醒后，楚医生一直在给她调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虽然还是不能下床，但正常说话，是没有问题的。
　　“阿姐，蓝烟姨姨，你们来啦。”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虽然年纪变大了，但还是当年那种不谙世事的心性，后续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让她慢慢熟识苏醒后的世界，来追赶被暂停的时间。
　　单七七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几天有没有听楚医生的话？”
　　“有的。”吴嘉怡用力点了点头。
　　她看向懒懒倚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疲惫含笑的蓝烟。
　　手指不解地戳了戳嘴唇，然后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单七七，“阿姐，蓝烟姨姨怎么不跟我讲话呀？”
　　单七七回头看了蓝烟一眼，轻咳一声，“蓝烟姨姨咽炎犯了，不太方便讲话。”
　　“哦。”吴嘉怡点点头。
　　阿恣呢喃道：“我怎么不记得蓝姐有咽炎。”
　　单七七笃定的语气道：“阿恣姐，你忘了，姨姨就是有咽炎。”
　　“是吗？”
　　“是的。
　　“好吧……”阿恣心想，大概真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变差了。
　　单七七瞄了蓝烟一眼。
　　蓝烟红唇翘起，揉了揉胸口，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距离那夜过后的第四天。


第139章 
　　两周后。
　　双喜临门。
　　英达集团董事会表决无一人异议，单七七以全票通过的结果，正式接任集团董事长一职。
　　年仅二十六岁的她，就此成为圈子里最年轻的集团掌舵人，昔日那些质疑声，尽数变成满堂掌声。
　　另一个好消息是，吴嘉怡顺利出院了。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一栋米白色独栋别墅的雕花大门前。
　　单七七，蓝烟，吴嘉怡，阿恣，依次下车。
　　庭院两侧的香樟树下，候着管家与几名佣人，垂手而立，见到吴嘉怡，众人齐齐躬身九十度，“嘉怡小姐好。”
　　吴嘉怡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后退缩两步，扯了扯单七七的西装衣角，怯生生地问：“阿姐，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喊我？”
　　单七七朝她一笑，抬了抬下巴，“进去看看吧。”
　　吴嘉怡立刻蹦蹦跳跳地来到庭院，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打量周遭的景致，“哇——”
　　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对单七七用力挥手，辫子甩得高高的，“阿姐，好漂亮的房子呀。”
　　单七七走到她面前，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喜欢吗？”
　　吴嘉怡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喜欢。”
　　单七七笑道：“这是阿姐送你的礼物，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吴嘉怡两手捂住嘴巴，指缝里漏出一点倒吸凉气的声音，惊喜的眼睛四下看了又看，“真、真的吗？”
　　“真的呀。”
　　吴嘉怡放下掩脸的手，露出像在做梦一样的表情，她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该怎样表达，原地转了好几圈，这个惊喜，她弱小的心灵半天还没承受住，下一个惊喜又来了。
　　单七七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通体纯黑的卡，卡面上没有卡号和有效期，只有一行极小的烫金编号。
　　食指和中指夹着卡，塞进吴嘉怡手里。
　　吴嘉怡双手捏着，正反看了看，好奇道：“阿姐，这是什么呀？”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你随便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吴嘉怡嘴巴已经惊成“O”型，只听单七七又补充说：“等你十八岁成年那天，这栋别墅的车库，会停满你喜欢的车，只有你说的出名字，阿姐都会买给你。”
　　吴嘉怡连连摆手，把卡往回塞，急得脸颊通红，“够了够了阿姐，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有这么漂亮的大房子，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这个，我不能再收了。”
　　单七七按住她的手背，微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认真道：“这是你应得的，听话收着，不然阿姐该生气了。”
　　吴嘉怡鼻尖一酸，泪光闪闪地看着单七七，“阿姐，你怎么这么好。”
　　单七七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不是我好，是你好。”
　　吴嘉怡攥着那张卡，跑到阿恣面前，双手把卡递给她，“阿恣姨姨，我有很厉害很厉害的阿姐，我再也不是拖油瓶了，阿恣姨姨愿意帮我保管这张卡吗，阿恣姨姨还愿意同我一起生活吗？”
　　阿恣看了单七七一眼。
　　单七七含笑点头。
　　阿恣这才伸手接过那张卡，“好，以后我们，一起生活。”
　　“那我们进去里面看看？”
　　“嗯。”
　　吴嘉怡看向单七七和蓝烟，“阿姐，蓝烟姨姨，你们也一起进去吧。”
　　单七七摇头笑道：“我们也要回我们的家了。”
　　“那好吧。”
　　单七七牵起蓝烟的手，转身朝别墅外面走，白衬衫的利落棱角与墨绿旗袍的性感曲线在光影里交叠，像两笔恰好落在宣纸上的墨，浑然天成，天生一对。
　　吴嘉怡突然朝她们的背影喊道：“阿姐！蓝烟姨姨！”
　　她们停步，转身。
　　吴嘉怡向前两步，擦干脸上的泪水，“就算阿姐没有给我这些，我也从不后悔认识你们，阿姐，真的很谢谢命运把你带来我身边，也谢谢你给我这么多，但我不会因此就停止努力的脚步，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以后，我也要成为像阿姐一样厉害的人，像你一样，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把这份善意，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她仰起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阿姐，蓝烟姨姨，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四个人，两两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各自奔赴属于她们的崭新人生。
　　香樟树影拉得很长，蝉鸣藏在枝叶间，单七七与蓝烟十指相扣，慢步在路上。
　　“姨姨，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蓝烟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别到耳后，弯唇笑道：“我也是，宝贝。”
　　相信吧，上天不会薄待每一个好人，你给出的每一份善意，撒下的每一粒善种，最终都会绕过大千世界，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到你身上。
　　姨姨，那一年，你给我一个家，教我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你的善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如今这般枝繁叶茂的模样。
　　是你让我知道，被人好好爱着是什么样子，因为你，我学会了去爱，因为你，让我有了爱的力量。
　　现在，我想把这份爱，传递给更多的人。
　　你曾用你的光，照亮我灰暗的人生。
　　如今我便带着那份光，去照亮更多人的路。
　　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提着灯往前走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紧紧牵着你的手，陪你看遍人间烟火，走过往后所有春夏秋冬。
　　-
　　天光正好，车子平稳驶入别墅。
　　两人下车，单七七拉住蓝烟的手腕，“姨姨，你跟我来。”
　　蓝烟被她拉得脚步微顿，披散的长卷发随着转头的动作，几缕扫过单七七的脸颊，“嗯？”
　　单七七并未解释，神神秘秘地笑了下，穿过两侧青翠灌木，不过几步路，便抵达隔壁一栋别墅。
　　单七七按下密码锁，大门向两侧敞开。
　　蓝烟眨了眨眼，“这里也是……”
　　单七七点头，“是呀，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蓝烟往她肩头一靠，红唇扬起，懒懒抬眼，“单七七，你在外面究竟有几个家啊？”
　　单七七低头，看着那弯起的红唇，咽了咽喉咙，实在没忍住，吻了上去。
　　蓝烟勾住她的脖子，笑着回吻。
　　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在她们脚边打着旋，一吻结束，她们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单七七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唇，深吸一口气，重新牵起蓝烟的手，朝别墅里面走去。
　　人在站在一定高度时，是会对金钱感到麻木的。
　　金钱可以换来豪宅豪车，换来旁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换来价值连城的所有。
　　单七七用六年多的时间，把这栋别墅每一处角落都填满，所有女人会喜欢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大到家具摆件，小到一支发簪，都是她亲自挑选。
　　蓝烟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单七七偶尔走进这里，只觉得空旷冰冷。
　　再奢华的一切，也填不满心里的空落。
　　那时她常常在心底自问，有钱又能怎样。
　　直到此刻，蓝烟站在这栋别墅，指尖触过各式各样的旗袍，眼尾漾开发自内心的笑意。没有哪一个女人会不喜欢这些，没有。
　　单七七那颗空落的心，突然被填得很满很满。
　　只要能换来姨姨一丝笑容，她就觉得值得，所有所有，都值得。
　　最后，蓝烟对着阳光，停在那个套着婚服旗袍的模特面前。
　　单七七看着她的背影。
　　蓝烟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
　　从单七七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见她微扬的唇角，还有眼尾那一点细碎的水光。
　　过了许久，蓝烟的指尖落向那件旗袍，从领口金线，到层层叠叠的苏绣，再到缀在袖口的珍珠，直到落向那片晕染在肩头的泪痕，她指尖微顿，定了很久，柔情无限的嗓音响起，“宝贝，别再等了。”
　　单七七伸在西裤口袋里的手蠢蠢欲动。
　　她预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场景，在将要发生的时候，又一次，她紧张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突然想到，那一年，如果没有那些犹豫的时刻，那场求婚，就不会成为她这么多年的遗憾。
　　就在这时，她看到蓝烟转过身来，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姨姨，我……”
　　单七七正要单膝下跪，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托起，她一脸诧异。
　　蓝烟笑着将手探进她的西装裤袋，捏出那两枚钻戒，阳光下，两枚钻戒内侧，两个小小的字闪闪发光——
　　七烟。
　　钻戒的光泽在她白皙的指间流转，和她腕间玉镯相映成辉。
　　她看着单七七的眼，将其中一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然后牵起单七七的手，认真道：“我愿意嫁给你，宝贝，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
　　单七七心里一阵激动，泪光闪闪地看着她，“我愿意。”
　　蓝烟将钻戒推进她的无名指。
　　“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蓝烟什么都没说，双手搭住她的肩头，主动吻上她的唇，主动送上这个迟来太久太久的吻。
　　六年前，破旧的筒子楼里，单七七没有求成的婚，六年后，由蓝烟，主动完成。
　　她们之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赴。
　　她陪她长大，她伴她到老。
　　她以温柔托住她的不安，她用一身锋芒护她周全。
　　她用成熟接住她的莽撞，她以六年拼搏的底气回馈她的包容。
　　她给她安稳归宿，她予她长久陪伴。
　　她把余生的柔软悉数交付，她将往后的坚定尽数奉上。
　　一栋更豪华的别墅里，两枚更昂贵的戒指，两颗更贴近的心，两个双向奔赴的灵魂，两个再也不会分开的人。
　　-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莲花巷巷口，引擎低鸣几声便归于沉寂。
　　巷子逼仄潮湿，两侧墙面被常年雨水泡得斑驳发灰，往里望去，破旧的筒子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裸露的电线横七竖八，连廊晾晒的衣物，时不时随着闷热的风，摇动一下。
　　巷口，老头老太们坐在那里热火朝天讲谁家谁人是非。
　　看到那辆气派的豪车，齐刷刷望过去。
　　主驾车门率先推开。
　　单七七一身矜贵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抬手挡在车顶框，“慢点，姨姨。”
　　红色旗袍包裹紧致身段，细高跟踩向地面，长卷发往后一撩，抬眼便是成熟韵味，蓝烟风情一笑，挽住单七七的胳膊，朝巷子里走去。
　　巷口嗑着瓜子的几位老街坊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互相使过眼色。
　　一位阿婆侧头跟身边人嘀咕，“嗱，那个不是以前住304房慨女人咩？”
　　旁边摇着蒲扇的老伯点点头，“系咯，旁边个后生女，应该就系渠一手凑大慨细路女吧。”
　　他又看了看，“哗，呢部车好架势啊，要好多钱先买得到吧……”
　　老头老太皆露出羡慕眼神。
　　于是当她们经过的时候，迎接她们的都是善言善语，纷纷扬声打招呼。
　　“返嚟啦，好耐冇见过你哋啦。”
　　“而家过得咁好，真系替你哋开心啊。”
　　她们礼貌点头，穿过喧闹的巷口，一步步走进筒子楼，一步步拾级而上，绕过转角，行至三层，来到304门口。
　　单七七将一把钥匙递给蓝烟，“姨姨，帮你保管了这么多年，该还给你了。”
　　蓝烟伸手接过来，“辛苦了宝贝。”
　　钥匙拧动，门被推开。
　　小小的屋子依旧如昨，两张床，一个沙发，破旧的家具，斑驳的墙。
　　她们踏门而入。
　　蓝烟走在前。
　　单七七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痴痴看着她。
　　旗袍，长卷发。
　　是那个在筒子楼里给她温暖的姨姨，是那个在无数深夜抱着她哄睡的妈咪，是那个她爱了很多年的女人，是那个手上戴着与她同样的戒指，她的妻子。
　　蓝烟轻声道：“回家了。”
　　单七七眼眶微微发热，哑声回应，“嗯，回家了。”
　　蓝烟缓慢转身，含笑的目光落向她。
　　她们同时抬步，同时朝对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们在屋子中央相遇，蓝烟勾住单七七的脖子，单七七搂住蓝烟的腰。
　　一个温柔无限看着对方。
　　一个依恋无限地看着对方。
　　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敞开的门缓缓合拢，最后定格在她们笑着靠近对方，预要相拥的那一刹那。
　　门把手上，悬挂的吊牌随风旋过，一缕斜阳恰好落在上面，两列娟秀的字体在微风里缓缓摇曳。
　　至此，那个未完待续的悬念，画上圆满句点。
　　「我妻烟烟，欢迎回家。」
　　——正文完——


第140章 
　　晨光爬过床榻，被褥间缠绕的发丝，相拥的两个人，绵长安稳的呼吸，漫满一室。
　　床垫随着蓝烟细微的挪动轻轻凹陷。
　　一夜劳动让单七七眼皮现在还黏着睡意，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拱，小臂环紧她的腰肢。
　　“姨姨别走，再抱一阵。”
　　“好。”蓝烟轻拍她的背，在她发顶落下一记轻吻。
　　半小时时间悄然溜走，天光愈发透亮，鸟雀啼鸣隔着玻璃窗飘进房间里。
　　“宝贝，我要起来了。”
　　单七七埋在她怀里不肯挪窝，“那你起啊。”
　　蓝烟尝试着抬起一点身子，无奈轻笑出声，“你压我头发了。”
　　单七七拨开被她压在脸上的那缕长卷发，分开不过两秒钟，张开的嘴唇立刻又放回原位。
　　蓝烟坐起身，低头看着跟个挂件一样还赖在她怀里的单七七，满眼宠溺。
　　单七七闷闷嘟囔，“舍不得你。”
　　“嗯？”
　　“一分开就要一整天。”
　　“那你不吃早饭了？”
　　单七七笑了声，“吃着呢。”
　　“诶……”
　　蓝烟话还没说完，就被扑倒在床上，窗外缝隙里那线晨光，爬过交缠的十指。
　　窗外鸟雀的啼鸣，从一声两声，变成一片喧闹。
　　天亮透了。
　　单七七在卧室吃了一顿丰盛早餐，洗漱出来后，整个人精神抖擞。
　　“姨姨，我洗完了。”
　　“嗯。”软绵绵一声。
　　单七七循声望过去，只见蓝烟软软陷在沙发软垫中，睡袍起了皱，腰带的结歪到一边，领口斜斜滑到肩头，露出一截锁骨和一道又一道吻痕，像落梅，像在指路。
　　她正用指尖绕着一缕长卷发，绕两圈，松开，再绕，眼睫每掀一下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掀起来看一眼吃饱喝足的单七七，又幽怨地落回去。
　　单七七喉咙忽然又开始发干了。
　　又饿了。
　　不是胃里的事。
　　是想再扑过去，把那双半阖的眼睛逼出更多的水光。
　　单七七向来是个行动派，想着，就走了过去，完全没有掩饰眼底对她的渴望。
　　俯下身，唇还没碰到。
　　蓝烟掌心抵在她的肩，唇边挂着一丝倦意的笑，“我四十四岁了。”
　　单七七眼底火苗因为这句话燃烧得更旺了，“四十四岁怎么了？”
　　蓝烟嘴唇动了动，像是难以启齿那句话，侧过脸，耳垂那枚小小的红痕就亮在单七七面前，是刚才床上单七七咬的。
　　安静了片刻。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单七七必须要再俯低一点才能听清，“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气息拂在单七七下巴上，好痒。
　　“你在诱惑我。”单七七双手攥住她双腕。
　　“有吗？”
　　“有，”单七七看着她媚意仍在的眼，“你说你四十四岁了，难道不是在诱惑我吗？”
　　蓝烟笑了，笑得很懒，“乖哦，我真的没力气了。”
　　单七七听着她哑意十足的声音，的确特别不忍心再折腾了她了，坏笑道：“那你喊我一声。”
　　“不要。”
　　“喊我一声嘛。”
　　蓝烟看着她，试探着张开唇，片刻后，把开始泛红的脸埋进抱枕里，“混蛋。”
　　单七七忽然想起刚才，无论她怎么乱来，喘着气商量不知多少遍，“那样叫我一声，我就让你休息。”
　　蓝烟被欺负得眼尾都红了，就是没让单七七如愿听到那两个字。
　　单七七见过的所有风景，都没有蓝烟在那个时候隐忍的样子好看。
　　想着刚才，看着现在，单七七的心跟着软软地攥了一下，然后整颗心就那么化掉了。
　　一个四十四岁的女人，就因为那两个字，把脸藏起来，连露在抱枕外面的颈侧都泛着淡粉。
　　单七七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不是那种想要摧毁什么的疯，是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喜欢到手足无措，喜欢到想把她揉进骨头里又怕弄疼了的那种疯。
　　她低头，在蓝烟额头亲了一口，重到发出“啵”一声，然后又落在眉心，落在鼻尖，落在左边脸颊，右边脸颊，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蓝烟笑着看她，“你干什么？”
　　单七七不回答，因为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想亲她微微颤抖的眼皮，想亲她眼尾笑出来的细纹，想亲她被亲到有点泛懵而微微张开一点的唇。
　　怎么有这么多地方可以亲？
　　怎么亲都亲不完？
　　怎么越亲越觉得不够？
　　单七七捧着蓝烟的脸，看她被亲得眼神迷蒙的样子，看她虽然有点害羞却一点都没有推开自己的样子，看她一脸宠溺任自己胡闹的样子。
　　她将脸埋进蓝烟颈窝，依恋地蹭了蹭，“好喜欢你呀姨姨。”
　　蓝烟把手覆在她后脑，从发顶抚到发尾，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说，可那一下又一下的力度和温度全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也喜欢你宝贝。
　　说得比任何声音都响。
　　-
　　董事长办公室。
　　单七七靠在椅背上，手机横在手里，屏幕前还是早上临出门时明目张胆偷拍的那一张。
　　蓝烟窝在沙发里，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身体软得像被沙发吃进去了一样，双手枕在脸下，含笑看着她。
　　她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往上弯。
　　弯到一半，又想起蓝烟怎么都不肯喊的那两个字，一颗心就痒得很、
　　李玥敲门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歪头看了她几秒，“你这是……”
　　单七七把手机按灭，“没干嘛。”
　　“你对着手机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李玥弯腰，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撑着下巴看她，“一副又心满意足又欲求不满……”
　　她咳了一声，没往下说。
　　单七七也是要面子的，把嘴角那点不争气的笑收得干干净净，抬眼看着李玥，声音端得四平八稳，“李特助。”
　　李玥看着她那副假正经的样子，笑了一声，“凶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单七七突然忙碌起来，低头翻开她递来的那份文件，是集团月末全体员工总结会的流程终稿。
　　单七七认真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李玥拿起签好的文件，语气立刻切回到标准的职业腔调，提醒一遍，“单董，下午四点，英达会议中心主会场。”
　　“嗯，我会准时到。”
　　“那我先出去统筹入场事宜，有临时变动我再通知王秘书向你汇报。”
　　“好。”
　　李玥出去后，单七七刚才还抿成直线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摸过桌角那部按灭的手机，给蓝烟弹过去一个小狗尾巴一摇一摇的表情包。
　　「姨姨你在干嘛？」
　　「休息。」
　　单七七笑容扬起来，指尖快速敲在屏幕上，「休息还有时间秒回我消息？」
　　「嗯～」
　　单七七已经想象到手机那边蓝烟是什么样子了，直接弹过去三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过了几秒，蓝烟发来语音，“好啦，我真好困，睡了。”
　　单七七反反复复将蓝烟那条又懒又哑的语音听了好几遍，发过去两条文字消息。
　　「那你睡吧。」
　　「我会想你的，老婆。」
　　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单七七眼睛亮了，心中隐隐泛起期待，等了好一阵，没有消息发过来，屏幕上方也没有再闪了。
　　“好容易害羞的姨姨啊。”
　　她叹口气，蔫蔫地趴到桌上，一下一下眨巴着眼睛，那两个字，到底怎样才能听到啊。
　　-
　　下午四点。
　　英达会议中心主会场，几千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齐刷刷盯着一身黑西装，冷静发言的单七七。
　　那股无形的威严笼罩全场。
　　她没有看发言稿，冷沉目光环视台下，“今天的会，只讲三件事。第一，本月各事业部业绩完成情况；第二，下季度核心战略调整；第三，人事任免。会议时长控制在九十分钟，各部门汇报每人限时三分钟，超时直接跳过……”
　　简单阐述过后，她退到主席台左侧旁。
　　市场部总监抱着笔记本快步走上发言台，插线的空档，单七七掏出了兜里震动一声的手机。
　　点进微信，想看是不是姨姨给她发消息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巨幕骤然一黑。
　　全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市场部总监的PPT没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姨姨宝贝主人老婆」
　　最顶端，是那句刚发过来，还没来得及点开的话，「我也想你。」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单七七回头，看向大屏幕，一向冷一张脸的她，居然笑了。
　　她就那样站在台侧的光影里，大大方方地笑着，眼底亮得像盛了星星。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老婆。
　　就是那一刻。
　　全场因此而沸腾了。
　　没两秒，大屏幕上的对话框又弹出新的消息，两个字，让单七七笑意更深，让全场沸腾到爆的两个字。
　　「老婆。」


第141章 
　　早上，单七七正准备出门，身后飘来蓝烟懒洋洋的声音，“不化妆吗？”
　　“不想化了，累。”
　　蓝烟从沙发上坐起来，睡袍顺着肩头滑落，她也不提，“我帮你化。”
　　“姨姨，你……不累吗？”
　　蓝烟轻笑，“手又不累。”
　　单七七看着她走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蓝烟来到她面前，含笑看了她一阵，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过来。”
　　单七七被蓝烟轻牵一根手指带到二楼。
　　中指。
　　右手中指。
　　指尖搭着，指节勾着。
　　走在稍前面一点的蓝烟，时不时转头对单七七浅笑一下，时不时摩挲两下她的指节。
　　单七七的魂就被勾走了。
　　来到化妆间。
　　单七七还没反应过来，蓝烟就将她按在椅背贴着梳妆台的椅子上。
　　“姨姨，只有一把椅子，我再去……”
　　单七七欲要起身。
　　蓝烟扭着腰肢侧坐到她腿上，盯着她的眼睛，轻问：“你再去干什么呀？”
　　姨姨香得要命。
　　不仅是香，她讲话的语气，她看人的眼神，全都媚得要命。
　　“我……”单七七呼了口气，“没、没什么。”
　　“脸又红了哦。”
　　“没有吧。”
　　“嗯哼。”上挑的音节。
　　单七七看了她几秒，逼着自己低下头去。
　　今天要去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一眼不能再多看，不然她非要把持不住自己，她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姨姨的魅力有多大，她完全没有抵抗力，一旦扑上去，那这一整天，她都不用出门了。
　　蓝烟一只手轻搭她的肩，另一手去够台面上的喷雾，睡袍袖口滑到手肘，腕间那只玉镯碰在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抬头。”蓝烟说。
　　单七七抬起一点。
　　蓝烟捏着她的下巴，向上抬起更多，“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坐你腿上。”
　　昨夜也坐了。
　　单七七脑海里不禁闪过那个香汗淋漓的画面，想到姨姨伏在她肩头……
　　她用力甩了甩头。
　　可是，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怎么都赶不走。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单七七西服笔挺，端坐在那里，模样正经得很，任谁都看不出她正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烟坐在她怀里，墨色丝质睡袍像一朵盛开的莲，柔边散漫垂落。
　　她低头给单七七化妆，神情专注，每每将要进行到下一个步骤，便抬眼投来一瞬眸光，眼波含着细碎撩意。
　　画到眼线，蓝烟凑得更近。
　　她一手托着单七七后脑，一手捏着眼线笔，微微张一点唇，笔尖贴着睫毛根部慢慢划过。
　　单七七睫毛控制不住颤抖，惹得蓝烟低笑一声。
　　“别动，”蓝烟用指腹按住单七七的眼皮，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哄孩子似的，“乖，看着我。”
　　单七七听话照做，撞进她媚意横生的眼眸里。
　　那双眼里盛着晨光，盛着笑意，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当然，还盛着为她着迷的自己。
　　单七七的唇情不自禁就向她追过去。
　　“别闹。”蓝烟笑着偏开头。
　　单七七没说话，又追过去。
　　蓝烟这次躲得更俏，肩膀一耸，歪着身子靠进单七七怀里，把脸靠在单七七追不到的斜角里，只露出一只宠溺的眼睛看着她，“化不化了？”
　　单七七深吸一口气，“化。”
　　蓝烟这才直身，刚抬手，单七七的唇又动了。
　　她不是故意的，是她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动作，蓝烟一靠近，她的唇就想追着她。
　　蓝烟手里的眼线笔一歪。
　　蓝烟眉心微拧，轻拍下她的肩，咬着笑道：“单七七。”
　　单七七深深看着她，“我好想亲你。”
　　“半小时前，你忘了？”
　　没忘，半小时前，她把蓝烟压在洗手台前……
　　她轻咳一声。
　　蓝烟无奈一笑，“乖，化完了给你亲。”
　　就是因为这句话，让单七七暂时安分下来，双手连她的腰都不敢搂，撑着座椅边缘。
　　蓝烟慢条斯理收尾眼妆，神态从容慵懒，浅浅的呼吸洒在单七七脸上。
　　“抿一下。”
　　蓝烟捧着单七七的脸，拇指缓慢抹去唇角那点晕花的膏体，淡淡含笑。
　　熟女浑然天成的柔媚，漫在咫尺之间。
　　单七七一秒钟都等不及，灼热的气息靠近她。
　　距离寸寸拉近。
　　温热气息反复扫过彼此唇瓣，鼻尖相抵，只差分毫，便能彻底相融。
　　单七七就要吻下去了。
　　一根横在她们之间的纤细手指将吻拦下。
　　单七七眼中燥热更盛，嗓音发哑，“说好的，给亲。”
　　“亲了，妆就该花了，我化了好久呢，等你晚上回来好不好？”
　　单七七浑身燥热难耐，整张脸绷得很紧，抿唇不语。
　　蓝烟解开她衬衫顶扣，双手轻扯衣领，在脖子深处落下一记又轻又痒的吻，然后就那样柔弱无骨地靠在她肩头，抬眼道：“好不好嘛？”
　　单七七就吃这一套，即使她现在热得很，“姨姨，你又这样。”
　　日日勾着她的心神，次次在她情动难忍，即将得偿所愿之际，钓着不给。
　　蓝烟什么都没说，只是眉眼弯弯看着她，抱着她的胳膊晃了又晃。
　　单七七终究抵抗不了她这副样子。
　　就在她点头的刹那。
　　腿上空了。
　　单七七一颗心跟着空落落，抬头看向蓝烟迷人的背影。
　　腰肢随步摇曳，风情入骨。
　　即将踏出化妆间，蓝烟顿住脚步。
　　她微微回眸，看了单七七一眼，目光缱绻慵懒，不说话，只一个眼神，一个侧影，便足以缠得人心神荡漾。
　　而后，她迈步离去。
　　整整一天，那一眼，一摇，一走，那个魅惑的身影，都在单七七脑海里挥之不去。
　　入夜，八点有余。
　　白天顺利敲定合作，单七七心头畅快，席间多饮了几杯，待到散场，已然微醺。
　　出去时，几个迎上来的女人纠缠上来，直往她怀里钻，
　　她不耐烦地一手推开一个，快步离开。
　　司机驱车送她回别墅。
　　单七七揣着整日的惦念，踏着晚风进门。
　　一楼客厅，只留一盏小夜灯。
　　蓝烟躺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懒懒睁眼，“回来了。”
　　“嗯。”
　　单七七换鞋进去，弯下身子，想和往常一样，把蓝烟抱回卧室，抱到浴室，或者，抱到别的没有尝试过的地方。
　　蓝烟一条手臂挂在她的脖子上，身子软软依偎在她怀里，一手温柔抚摸她的脸庞，“今天累不累宝贝？”
　　单七七奔波一日的疲惫随之消散，“不累。”
　　蓝烟的手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探进敞开一颗纽扣的衬衫边缘，勾着一点衣襟，睡眼朦胧地仰脸，是想主动送上这个钓了单七七一整天的吻。
　　目光不经意扫过衣领。
　　蓝烟眸光轻晃，萦绕在眉眼间的缱绻添了几分淡不可察的幽然，她没有吻下去，抿唇道：“抱我回房间。”
　　“好。”
　　单七七稳稳抱着她上楼。
　　蓝烟侧脸贴着她的肩，视线始终落在那道刻在单七七衬衫领口的口红印。
　　轻咬一阵指节。
　　单七七低头与蓝烟对视时，只见她嘴唇一努，接着，她在单七七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单七七隐忍住痛意，将蓝烟放到床上，拨开她凌乱的长卷发，俯身下去，“姨姨亲亲。”
　　蓝烟偏过头，攥着一点枕角，沙哑的嗓音道：“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
　　“好吧。”
　　单七七早就迫不及待了，但什么事都没有姨姨的需求要紧，她快步出去倒水，顺便把手洗了。
　　跑着上楼。
　　来到卧室门口，她愣了。
　　她记得很清楚，出去时，她没有关门。
　　可现在，门居然关上了。
　　环视一圈四周，没开窗，不是风带上的。
　　奇怪。
　　单七七没多想，伸手推了下门。
　　下秒，她彻底愣住了。
　　门……锁住了？
　　单七七酒意一下子消了大半，敲了两声门，“姨姨，我还在外面，你干嘛锁门呀？”
　　“……”
　　姨姨没理她。
　　单七七抓揉下衣角，急得快要跺脚，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姨姨好香好诱惑，姨姨已经钓了她一整天，如果今夜进不去这扇门，她将彻夜难眠。
　　单七七站在原地仔细思考半天，决定先去洗澡，等回来后，蹲在门口扮一阵可怜，姨姨一定会不忍心。
　　毕竟以前，都是这样。
　　想着，单七七来到对面卧室，解开衬衫扔到床上，进了里面浴室。
　　哗哗一阵水流声，将外面那阵脚步声彻底掩盖。
　　吹风机的声音停歇，单七七从浴室走出来，一眼看见床上叠得齐整的衬衫。
　　这是？
　　她拎起抖开，只见整件衬衫，成片布满深浅错落的口红印。
　　姨姨的唇形。
　　单七七先是笑了，霎时想起会所门口纠缠自己的那几个女人，恍然大悟。
　　姨姨是吃醋了吗？
　　姨姨就是吃醋了！
　　单七七将衬衫扔在床上，片刻不敢耽搁，抬步就准备出去，好好哄一哄姨姨。
　　刚转过身子，猝然撞上对面卧室门口那道目光。
　　蓝烟穿一件深紫色睡袍，斜倚门框，双臂环在胸前，眉眼间裹着几分似嗔非嗔的慵懒愠意。
　　单七七登时停下脚步，解释道：“姨姨，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散场出会所，莫名遇上几个女人上前纠缠，我一把就推开了。”
　　“是吗？”
　　单七七点点头，“嗯。”
　　蓝烟静静看了她几秒，下巴微扬，以一种非常撩人的姿势抬起手，修长的中指一勾。
　　单七七就被勾过去了。
　　蓝烟优雅转身，朝里面走，睡袍顺着肩头滑落，莹白一片背脊随即隐没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单七七呼吸骤然一顿，加快脚步追上去。
　　房门砰一声合上。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人影错落摇曳，又是一个激情的美好夜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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