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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门第一地产商》作者：问西来意【完结+番外】
　　简介：
　　卫明夷穿越了，坏消息是她掉到了一个只有小猫三两只的末流宗门被捡回去以身还救命之恩。
　　好消息是之前玩的“地产大亨模拟器”跟着她走了，成了她的金手指，可以通过完成模拟器的任务进行圈地和扩张。
　　但前提是先拥有一块自己的地。
　　卫明夷盘算着把宗门地产纳入名下， 但第二天就得到一个噩耗。
　　掌门开始分锅碗瓢盆和宗门资产：“没钱续租宗门灵脉了，快枯竭了也没续租的必要。但又买不起新的洞天福地，宗门解散，大家各奔东西吧。”
　　卫明夷看到强行分配给她的一只铁锅和活人微死的“轮椅哑巴美人师尊”陷入沉默。
　　她觉得宗门还可以抢救一下啊！
　　濒死的巫崇云被冲渊掌教救回宗门，可成了一个废人。
　　她让掌教扔下她，可掌教死活都不同意，直到宗门破产开始清点财产的这天，她被分配给了新入门的卫明夷。
　　巫崇云不认识卫明夷，心想，总算可以让人丢掉她了吧。
　　但卫明夷不仅没将她甩开，反倒很主动地将冲渊宗这个烂摊子接到手中。
　　不想思考的巫崇云回到峰头继续躺尸，哪想到卫明夷还认她这个师尊，整天鞍前马后。
　　“师尊，想吃哪个用手点一下。”
　　“师尊，水温合适吗？不舒服的话就摇头。”
　　巫崇云倦倦地开口：“我不是哑巴。”
　　卫明夷：“……”那瘸是真的假的啊？
　　◇晚上六点更新
　　◇非群像／本质还是主角升级流／主剧情
　　◇修炼境界（各三重）：开脉﹣筑基﹣金丹﹣元婴﹣洞天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爽文 基建 开挂


第1章 
　　这是卫明夷醒来的第二天。
　　金手指已经上线，但她的脑子还没有，仿佛沉浸在前十天的昏昏欲睡中。
　　她隐约记得，她被冲渊宗的掌教捡了回去，在不知不觉中变作需要以身还救命之恩的冲渊宗门徒，但没等她清醒地接受这一事实，她又面临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她加入的宗门，要倒闭了！
　　摆在眼前的一堆锅碗瓢盆、破烂木头、道典是全宗门的财产，而此刻出现在她前方的，是这个宗门仅剩的五个人——算上她的话，六个。
　　一个掌教一个长老和她们各自的徒儿。
　　以及半个长老——那临时强行分配给卫明夷的师尊，巫崇云。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卫明夷不确定她到底活着还是死了的，换个词来形容，是活人微死。
　　她坐在轮椅上，白发如瀑，有两缕垂在胸前，头戴莲花玉冠，一身玄白二色的法袍，宽大的衣袖被风吹拂起，袖口金线织成了日月云纹。她的眉间点缀着朱砂，眼睫披垂，眸中带着一股厌世的清冷，看什么都是倦倦的。总之她的模样戳中了卫明夷的性.癖，病弱、冷清最好再加点战损，最好是个纸片人。
　　现在……这清冷美人师尊是真实存在的，还没等她乱喊姐姐，就一下子变成了她要赡养的“高堂”。
　　这怎么能行？她是正经人，不会乱伦。
　　“总之，没有丹玉续租灵脉，那宗门存之无益，不如分了道典各奔东西吧。”冲渊宗掌教宿玄镜在感慨完之后，作了总结陈词。
　　恍恍惚惚的卫明夷在这巨大的冲击下，脑子总算是灵光了起来，那跟这陌生世界相关的点点滴滴也终于闯入了她的意识里。
　　冲渊宗是个有着漫长——好吧，是个仅有二十五年历史的师徒传承的宗派。据掌教说，她的师尊也就是开派祖师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随后冲渊宗就破破烂烂地过了十五年。
　　那几座云遮雾绕的大山是冲渊宗的地产，然而其中最为重要的灵脉是从苍梧城陆氏那儿租借的，听说在最初的时候是玄阶，但冲渊宗没有每年支付维护的丹玉，它就慢慢跌到了黄阶。而现在连黄阶都撑不住了，这租来的灵脉要到期了。
　　苍梧城陆氏那边倒是希望冲渊宗续费，没有丹玉可以将土地、道典抵押出去，但是被掌教拒绝。
　　这苦日子一眼看不到头，眼下维护住了灵脉，未来仍旧要续费。今日抵押土地，明日抵押什么呢？
　　在跟宗中人商议了一阵后，掌教最终决定将宗门卖掉，然后分钱解散。
　　卫明夷：“……”她伸手拍了拍脑袋，乍一醒来就面对这种情况，她还不如继续睡着呢。能再活一次算她好命，算天道对她见义勇为的嘉奖，但怎么开局就这么落魄呢？
　　“如果你们想加入世家，那就去吧。”宿玄镜又说。
　　卫明夷眨了眨眼，捕捉到了“世家”这个关键词，脑子里乱七八糟堆积的“知识”主动跳出来一部分。
　　这个地界名曰“九州”，是个邪恶修仙界。九州之地只有一半是宜居的，另一半充斥着邪祟，被九州道人称作“荒域”。在宜居的一半中，修士是人上人。但修士也划分等阶，以出身世家为上，以师徒传承为下。
　　数万载前，天道明道，先贤传之，立宗太一，在混沌荒域中辟出一个可以让人族安居的空间。修道事业蓬勃发展，在一代又一代传承后……这宗门就因为拉帮结派变成了几个家族共有之地。到了最后索性解散了，各个家族瓜分太一独立了出来，被称为“世家”。世家主要靠血脉传承，要么就是四处认“义儿”。世家把控着九州的资源，大大小小也有分等，这帮人不停挤压师徒传承的空间，于是数千年后，师徒一脉成了小丑。
　　要是大一点的宗派还能在九州立身，像冲渊宗这种小宗派可能眨眼间就没了一个。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么？”宿玄镜又问。
　　卫明夷低头。
　　轮椅美人师尊、锅碗瓢盆还有名为《六经开卷·地》《道门真言·天》的道典。这个世界的道典、法器、丹药分成天地玄黄四等阶，天阶、地阶连寻常世家都不能拥有。从道典上来看，冲渊宗简直是巨富。这又穷又富的，到底怎么回事？
　　卫明夷手指搭在轮椅上，指尖勾到了一缕被风吹起的白发。
　　恍惚中她好似听到了一句“丢下我”。
　　谁在说话？
　　卫明夷茫然望向宿玄镜，没出现异色。
　　那就是她幻听吧。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这道典——”
　　“我算过，它们适合你，整个宗门只有你能修成。”宿玄镜淡然地开口。锅碗瓢盆是随便分配的，但道典以及巫崇云，都是她通过推演得出来的最佳途径。
　　她捡到的新门徒是个大善人，一定能照顾好巫崇云的。
　　“不是。”卫明夷犹豫一会儿，说，“它们哪来的？”
　　宿玄镜负手道：“师尊抢来的。”
　　卫明夷：“……”那素昧平生的祖师，连天阶道典都能抢到手吗？得是什么修为？
　　宿玄镜眉头蹙起，长久的等待让她有些不耐烦：“买家怎么还不到？”这磨人的事最好在短时间解决，不然她的烦恼一重接一重的。师尊将宗门交给她，而她却让冲渊宗落到这个地步，无颜见师尊啊。
　　“可能堵着了吧。”卫明夷说。
　　她跟唯一有力气说话的宿玄镜互相对视，沉默刹那后，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对。”宿玄镜面色倏地大变。陆家一直想要将冲渊宗收入囊中，与她约好的那人没来，极有可能是走漏了消息，被陆氏给堵住了！
　　卫明夷也说了声“不对”，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现在彻底反应过来了。她的金手指啊！跟土地有关呢。那是她在上辈子玩的游戏，随着她穿越到了九州修仙界，游戏系统也跟着变成了“地产·九州”版，但处于待激活状态。
　　而激活的条件是，拥有第一块地皮。
　　游戏通常会有新手礼包，她这系统也不例外。
　　她甚至可以点进新手礼包，看到护山大阵和灵脉。
　　掌教卖地不就是因为租来的灵脉已经彻底枯竭，不再适合修炼了吗？那她拿到了新手礼包，岂不是可以为冲渊宗再续上一段时间？她不想带着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师尊到处找工作啊。
　　“那人极大概率被陆家截住了。”宿玄镜一脸严肃，她扭头转向身侧的青衣道人，温声细语道，“师妹，你去看看情况怎样？”
　　青衣道人名华宵烛，是冲渊宗的炼丹师，系宗门经济命脉所在。她炼丹的水准不高不低，但斗战的能力能刷新下限。踌躇数息，她问：“师姐，一定要卖么？没有灵脉也无妨，只是修持得慢些罢了。”
　　宿玄镜道：“陆氏要我冲渊宗山门，如果只是收回灵脉倒也好，但依照我对陆氏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松手。”
　　陆氏是苍梧城之主，是个四流世家，依附三流世家风氏。不管家族被划分为第几流，都是云中境的范围。如今的九州有四大世家，云中境云家恰是其一，自称是先贤十巫之妘祖的后嗣。余下三家，分别是灵山乌家，是巫祖后裔；十方天宫陈家，自道妫祖之后。还有天演山玉家。这些家族都有洞天大能坐镇，对冲渊宗来说，是极为遥远的存在。
　　世家与师徒一脉不相容，陆家和冲渊宗是死敌，这样的话，更需要一个“安全屋”了。有华宵烛这么个前辈开了口，卫明夷斟酌片刻后也道：“掌教，未必要出卖土地。我有办法生灵脉！”
　　她这么说也是考量过的，不管冲渊宗的人是好是坏，只要地产到她的名下，在她的安全屋里，她就是绝对的规则主宰，不用怕冲渊宗将她甩开。当然，从金手指的反馈来看，冲渊宗诸位是罕见的好人。
　　别说是宿玄镜她们，就连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巫崇云都抬头望了卫明夷一眼。
　　卫明夷默不作声地将从巫崇云头上扯下的一根白发藏在掌心。
　　修道人还会脱发吗？还是说，她这可怜的师尊已经病入膏肓了？
　　总不能是她太大力了吧？
　　“当真？”宿玄镜问道，眸中藏着点惊喜。
　　卫明夷点头，又慢悠悠地补充说：“只要将地产转移到我名下。”
　　两个跟卫明夷同辈的门徒皱了下眉，而宿玄镜神色不变，她不假思索地说了声“可以”。
　　卫明夷有些奇怪。
　　可转念一想，连价值连城、能让她被邪恶修道士剁成臊子的道典都送给她了，还差这些土地吗？
　　不过——
　　冲渊宗还是过分热情了吧？
　　难道她是天定的救世主？
　　思绪纷纷，但卫明夷说出口的是一句不相干的话：“那我师尊？”
　　宿玄镜说：“还是你的师尊。”
　　卫明夷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内心深处又浮现一抹惆怅。
　　她微微低头，凝视着巫崇云那完美无缺的侧脸——
　　纸片人可戳但师尊不可摸啊。


第2章 
　　卫明夷的视线一刻不离巫崇云。
　　而宿玄镜与其余人连商量都没有，就决定将地皮转移到卫明夷的名下。
　　卫明夷知道新手任务相当于送的，但在真正落下名印的时候，她的脑子仍旧有些发懵。比起她的心理预期来，这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得像是她自己把自己扔进了火坑。
　　宿玄镜和冲渊宗的“老人”都还算从容。
　　买家被陆氏截住，意味着这条路完全走不通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们向来听宿玄镜的，宿玄镜是个剑修，但兼修《归藏经》，眼下的一切是她推演中的最佳结果。修道人怀疑什么都可以，但不能怀疑自身的道。不然，自身大道便失去根基，容易滋生心魔。
　　交易达成，金手指激活的提示音将恍惚出神的卫明夷拉拽回了现实。
　　她无意识地撩着巫崇云的白发，视线定在那只有她一人能够看到的系统面板上。
　　“拥有第一块地皮”的成就一闪而逝，接着出现的是一些数值。
　　【资历点：100（友情提示可以购买新手礼包，原价10000点噢。）
　　天赋点：1（虽然您进入了修仙界，但您的开脉一重境实属系统友情赠送。有的时候努力是没有效果的，来开挂吧。）
　　资产：冲渊宗地皮】
　　这些数值很容易记住，但紧跟着一连串关于资历点、天赋点的解释，差点让卫明夷脑子过载。资历点相当于货币，能够购买地产、升级灵脉，至于来历，任务成就奖励占比极低，更多的来自声望奖励，这意味着得将冲渊宗做大做强。
　　至于天赋点，那是她的“挂”，可以用天赋点来点通气脉、筑道基、结金丹、塑元婴、成洞天，她每拥有100点资历点，就能转化成1点天赋。依照卫明夷目前的等级可以看到，打通一条气脉需要一个天赋点，后续升级所需全部都是锁定状态。但完全可以猜到，所需的天赋点是海量的。
　　卫明夷在心中骂了两句狗策划，可还是暗松了一口气。
　　数值化即是可知的，有总比没有强。
　　卫明夷花了一百资历点购买了新手礼包，资历点瞬间清零，然而她获得一个“遇强则强”的无敌护山大阵，以及一条可升级的黄阶灵脉。升级需要资历点，将它从黄阶升到玄阶需要五千资历，玄阶到地阶要一万资历，升级到天阶得两万。反正是目前的卫明夷想都不敢想的高额。
　　将未来的事情抛去，卫明夷接连点了两下“使用”。
　　作为一个宗派，冲渊宗还是有护山大阵的，但顶多防一些猛兽，修道人想要攻击冲渊宗，撕破护山大阵是轻而易举的事。宿玄镜深知这一点，然而苦于没钱。此刻，一股清气在冲渊宗上方腾升，与日芒相接，绽放出无量明光。只是这一切只维持刹那便做烟消云散，冲渊宗自外观上来看，仍旧是那穷得要破产的小宗派。
　　“嗯？地生灵脉？是真脉。”宿玄镜感知到冲渊宗山门的变化，神色倏地一凝。
　　卫明夷点头，叹气道：“只是黄阶。”
　　九州世界的灵脉绝大多数被世家把控，师徒传承的大宗派可能也有灵脉，但哪有可能将它们让渡出来？天阶、地阶市面上几乎见不着，玄阶、黄阶虽然在各宗派流通，然而并非是真正的灵脉，而是从主脉上延伸出来的虚脉。
　　就像是自来水管道，像陆家不想租借了，那直接把“阀门”给关了，冲渊宗也就没有灵脉了。真正如龙盘桓在脚下土地中的，叫作“真脉”。
　　宿玄镜的神色平静，但内心深处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她肃声道：“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神通！”她捡到卫明夷时候，一身奇装异服，瞧着颇为怪异。可她是有修为的，尽管只有开脉一重境，但也与九州相协。宿玄镜起过一卦，如果冲渊宗有未来的话，必定应在其人身上。
　　卫明夷应了一声。
　　宗门破产的进度按下了暂停键，但分出去的资产，掌教没打算要回去。
　　在卫明夷的眼中，宗门中的每个人都展现出了一种超绝的松弛。
　　像是活着无所谓，死也没关系。
　　卫明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掌教、辅师以及两位师姐就回去了，只给她留下了背影。
　　她扒拉了一下冲渊宗现有资产，在那如果是现代社会就能一夜暴富的地皮上，有着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但只有冲渊峰有人居住。卫明夷眉头皱了下，但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荒地多意味着发展潜力巨大。至于冲渊峰，有一座装点门面的冲渊殿，然而几乎不会有客人来。刨开厨房的、炼丹室等必备设施，就只剩下各自清修的小院了——还没有卫明夷的份。
　　昏迷不醒的她住在掌教的院子里，冲渊宗近来琐事多，根本来不及给她再建一处院落。
　　现在不能自理的巫崇云分给她当师尊，跟巫崇云同住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就不需要再起新建筑了。
　　“师尊？”卫明夷喊了一声她不会“响”的师尊，后知后觉，掌教她们还没告诉她要怎么照顾师尊呢。
　　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师尊不仅不良于行，还是个哑巴啊。
　　思索片刻，卫明夷决定加入冲渊宗的松弛中。护山大阵坚不可摧，她需要时间来启动智慧的大脑，阅读金手指说明书，以及了解除了邪恶她堪称一无所知的世界。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将师尊带回去。
　　垂眸只看得见白茫茫的发丝，卫明夷的神色有些微妙。
　　她是白毛控没错，但落在真人身上，大概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吧？
　　车轮轧在山道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头一回干推轮椅事的卫明夷手腕上青筋暴起，无比庆幸金手指送她的已迈入修途的身体，不然靠着她自己，迟早连人带轮椅给推到山底去。
　　冲渊宗算上她也只有六个人，放眼空空荡荡的。
　　在卫明夷推着轮椅到了冲渊宗大殿前，倒是看到一道身影。
　　是辅师华宵烛的徒儿、她的二师姐莫悬霄。
　　此刻的她拿着一个烟斗，眼神睥睨，像是下一刻就要抬腿踩过来。
　　卫明夷：“？”怎么修仙了还有烟鬼啊？
　　莫悬霄咬了咬烟嘴，先是跟挂名辅师巫崇云行了一礼，紧接着瞥向卫明夷，惊讶地问：“师妹自己推的？”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她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要踹吗？”
　　莫悬霄：“……”
　　两人对话的功夫，一直很安静的巫崇云手在轮椅的把手处敲了敲，紧接着车轮辘辘而动，瞬间拉开了与卫明夷她们的距离。
　　卫明夷无语。
　　敢情这是自动的轮椅啊。
　　“辅师她有些特殊。”莫悬霄压低了声音，“师妹，莫要让她靠近悬崖。”
　　卫明夷还没问清楚，莫悬霄就推着她，示意她去追巫崇云。
　　卫明夷不太明白，但听话。
　　只是这九州除了自带邪恶属性外，还人均谜语人吗？
　　两条腿跑不过两个轮子。
　　卫明夷追着巫崇云进入了一个悬挂着“巫”字牌的小院，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未来的家了。
　　小院虽然简陋，但颇为整洁，还种着一株比冲渊宗还要年纪大的梨花。
　　她那病弱的师尊就在梨花树下，只是背对着她。
　　卫明夷都要将巫崇云瞪穿了也没看出什么特殊，抬眸看了眼天色，卫明夷打了个呵欠。
　　不早了，这充满等待以及劳动疲惫的一天即将落幕，她现在是又累又饿，想她师尊也如是。
　　卫明夷带上了锅碗瓢盆去厨房。
　　虽然没有开火的痕迹，但好在东西都很齐全，冲渊宗还没穷到连米都买不起的地步。
　　上辈子的卫明夷不会做饭，然而她收藏了超过一百个美食视频。迈入修仙界，脑子灵光了不少，随便拎出一个复刻，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于是，在卫明夷的努力下，冲渊宗的巫字小院罕见地升起了滚滚的炊烟。
　　半个时辰后，卫明夷端着比她被烟熏火燎的脸还要黑的一碗粥钻了出来。
　　虽然卖相堪称惨烈，但至少无毒。
　　灵米的营养也还在，不比生啃差。
　　“师尊？”卫明夷惊讶。
　　巫崇云自己摇着轮椅过来了。
　　那双死寂的眼中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
　　卫明夷一开始以为巫崇云是在看她，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巫崇云在看呛人的烟。
　　遗憾什么？难道想要院落着火吗？
　　卫明夷侧身，让小厨房整个儿落在巫崇云眼中，她问：“师尊饿了吗？想吃哪一个？用手指一指。”
　　巫崇云的眼神终于落到卫明夷的手上，她垂着眼睫，快速地掩下那一闪而逝的嫌弃。她取出一瓶丹药扔给了卫明夷。
　　要在饭前吃的丹药？
　　卫明夷恍然大悟，将黑糊糊往灶台上一放，她洗干净手和脸，盛了一碗温水，这才将丹药倒在手中，走近巫崇云，一弓身：“师尊，张嘴。”
　　巫崇云眉头蹙了起来。
　　这是傻子吗？
　　她的神色倦懒，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原本想要推着轮椅转身离去的，但在触及卫明夷那双明亮的眼眸时，不由得顿了顿。
　　她最后还是缓慢地抬起手，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将贴着“辟谷丹”三个字的那一面转到卫明夷的眼前。
　　卫明夷：“……”
　　好的，她是小丑。


第3章 
　　在黑糊糊和辟谷丹之中，卫明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她才不是瞧不起自己的手艺，而是为了一种新鲜感。
　　快速地吞服了辟谷丹后，她又想起巫崇云那奇怪的眼神，最后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收拾小厨房，不让任何一点小火星存在。
　　等她忙完后，天黑了。
　　庭院中空空荡荡的，檐下的灯笼亮起，月光清凉如水，但巫崇云不在，也就没了玉人和月落梨花的清雅。
　　既然选择照顾巫崇云这个新晋师尊，那就得做到最好。卫明夷垂着眼睫，心中盘算着巫崇云的需求。双腿已残，不良于行，久困于床或者轮椅，那腿部的肌肉会萎缩吧？所以需要日日推拿？想明白后，卫明夷端着一盆热水去敲门。
　　轮椅在窗边。
　　那小小的窗户框住了一轮月。
　　她的脸上是一种厌弃一切的倦懒，仿佛雕塑似的，就算是卫明夷来推轮椅，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卫明夷很从容地握住她的手。
　　巫崇云眉头微蹙，眼中露出疑惑。
　　卫明夷没注意巫崇云的神色变化，她轻笼着巫崇云的手，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水。
　　盆中的热水泛开了一道微小的涟漪，巫崇云指尖蓦地一蜷。
　　“师尊，水温合适吗？不合适的话就摇摇头。”卫明夷扬起笑脸，眉眼间满是赤忱和热络。
　　她极快地代入了徒儿这一角色，莫名其妙地鞍前马后，可巫崇云有些不大适应。在她的想象中，冲渊宗散后，她这个新徒儿或许能将她这个碍事人丢下。然而冲渊宗没有散，徒儿也很奇怪。在巫崇云陷入沉思的时候，卫明夷认为自己得到答案了。
　　没有摇头，不就说明水温恰好吗？
　　她的视线落在了巫崇云的双腿上，唔了一声，有些犯难。
　　她要直接动手吗？先前冲渊宗的人是怎么照顾她这美人师尊的？忘记问了。
　　在犹豫中，察觉到仍旧被她抓握着的手缩了缩，卫明夷蓦地松开巫崇云，感受着她的指尖从自己的掌心悄然划过。她清了清嗓子，直接问道：“师尊，您自己脱吗？”
　　屋中寂静一瞬。
　　接着响起一道“什么”。
　　卫明夷问完后，神色有些赧然，脑子中窜起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听到巫崇云说话声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长长的眼睫颤动着，扫下一小团阴影。巫崇云开口，一字一顿的，但口齿清晰，仿若冰珠落入玉盘中。
　　卫明夷：“？”
　　片刻后，她震惊地看着巫崇云。
　　师尊不是哑巴啊？被强塞给自己的时候不说话，冲渊宗都要倒闭了也不说话……还是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
　　卫明夷的眼神颇为明显，巫崇云本来不想说话，可在卫明夷那直勾勾地注视下，也不得不倦倦地开口解释一句：“我不是哑巴。”
　　“抱歉。”卫明夷面色绯红，赶忙跟巫崇云道歉。哑巴是假的，那腿呢？如果没有真瘸，就不需要她按摩了吧？她努力地控制脸上蔓延的绯云，跟巫崇云对视，“师尊，那么需要徒儿伺候您沐浴吗？您的腿——”
　　礼貌的询问换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吱呀声传出。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医学奇迹没有发生，有的只是巫崇云推动轮椅，拉开了同卫明夷的距离。那始终如死灰的眼神产生了涟漪，卫明夷读不懂，但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我无需人照顾。”巫崇云说。
　　片刻后，她指了指门：“出去。”
　　卫明夷瞪大了眼睛。
　　好冷、好凶。
　　但她喜欢。
　　“抱歉。”可巫崇云的态度很快软化下来，她抚了抚眉心，“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被照顾的人不情愿，卫明夷总不能硬来。
　　离开的时候，还想看一眼美人师尊冷冷清清的脸，可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只给她一个轮椅上的侧影。
　　掩门后，卫明夷打了个呵欠。
　　瞎忙一阵，怪累的。
　　还得看金手指的使用说明书呢。
　　不过在此之前——
　　“系统，我师尊的档案呢？她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是怎么样的？冲渊宗能走到哪一步？”
　　“势力分布呢？光告诉我是个邪恶修仙界有什么用？”
　　……
　　卫明夷的心声没有存在回答。
　　金手指不会是个坏的吧？就只给她基础的、类似凡俗人的知识吗？
　　卫明夷臭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新住所。
　　她这金手指原来是“地产大亨模拟器”，大部分都是围绕着建设来的。卫明夷兀自扒拉了一阵，脑子几乎被土地两个字冲垮。总的来说，一共分成三个系统：土地系统、声望系统以及天赋系统。土地系统是主干，获得土地、扩张势力才是最首要的任务。
　　至于声望系统，那是资历点的来源。她可以使用资历点购买土地、升级灵脉品质，点铁成金。可能是怕她躺平，资历点绑定天赋点。天赋点是切实作用在她身上的外挂，但凡她有一点向上之心，就得开拓进取，为了天赋点而努力。
　　遇强则强的护山大阵是无敌的，没有志气的可能蜷在里头躺尸了。但在冲渊宗行不通，一来冲渊宗的资源远没到能够自给自足的地步；二来祖师下落不明，不可能不去探听寻找；三是她师尊的身体，不能不管不顾。
　　修士并非迈入道途就能获得长生，开脉之后，极限岁数两百，筑基增寿一百。等到结丹翻了个倍，是六百，但这也意味着结丹并不容易。元婴之后寿元千岁，若不在千岁中成就洞天，一切便是虚妄。至于洞天的极限，由于没人活到那个时候，修士们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唯有摘取道果才是真正的与天同寿。
　　修道这种事情吧，宜早不宜迟，人总不能拖到极限寿元再去尝试突破境界，一般拖到时间节点的，都是没什么未来可言的。
　　思绪拐到了修炼上，卫明夷不免唏嘘起来，天下几人不死，几人得以长生呢？又有多少人被困在境关，不得超脱呢？依照她的天赋，能修成什么呢？不过等卫明夷看到那个数值是“1”的天赋点，她又好了。
　　她现在的修为是开脉一重境，打通一条气脉，是穿越的福利。天赋点用处极多，除了加点提升境界，还能通过它学习功法。卫明夷手中只有两册价值连城的地阶、天阶道经，地阶需要16个天赋点学习，天阶则要32个。但入门是入门，学会是学会，对天赋点的需求必定是海量的。金手指只是辅佐，有的东西还是得靠自己努力。
　　认真思考一阵后，卫明夷郑重其事地将唯一的天赋点分配在打通气脉上。
　　仿佛微风轻轻拂过，至于更深刻的体会，那根本没有。
　　翌日，一觉睡到巳时的卫明夷神清气爽。
　　她怀揣着一点小疑惑敲开巫崇云的房门。
　　昨夜在看金手指使用说明书时，她看到了声望系统中的“侠名”，分别是略有声名、驰声走誉、名扬四海、威震寰宇、万古流芳。这相当于常驻徽章，当她拥有侠名后，会在每月获得与侠名对应的资历点。但怎么获得侠名，说明书写得不够清楚，只说是对应四流世家、三流世家等。
　　已知苍梧城的陆氏是个四流世家，然而没有确切数值，过于泛泛了。
　　巫崇云出来的时候合着眼。
　　要不是卫明夷见过她睁眼的模样，还会以为她瞎了。
　　“师尊。”卫明夷声音清亮。
　　“不需要。”巫崇云在卫明夷开口前就先一步拒绝了她。
　　卫明夷：“……”装哑巴的时间短得让她有些不习惯呢。她噎了噎，正色道，“徒儿有惑。”
　　巫崇云这才睁眼打量卫明夷。
　　衣裳白如雪，领口是红色的，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还佩戴着一块温润的玉，垂下红流苏，在山风中微微摇摆。这原是她的衣裳，穿在卫明夷身上倒也合身。
　　卫明夷不知道巫崇云在走神，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她自信自己对巫崇云有了一番了解。至少很清楚地知道，等巫崇云主动开口询问，可能就是天荒地老。
　　“师尊，天道盟和世家的分等，是什么意思啊？”卫明夷主动询问。
　　“你开了第二条气脉。”巫崇云答非所问。
　　卫明夷一怔，颔首说“是”。
　　巫崇云垂眼，倦懒道：“不至极数不筑基。”
　　人的天赋秉性以及财力不同，奠定的道基也就不同。修道人能开三十六条气脉，但真正做到的屈指可数。可若是做不到，除非有天大的机缘，不然不可能登上洞天。
　　卫明夷：“那要是做不到呢？”
　　巫崇云：“嗯。”
　　卫明夷无言。
　　不管说不说话，她的师尊都令人费解。
　　她将话题带了回去，继续执着于天道盟和世家分等。她捕捉到了巫崇云情绪的变化，猜测她不想回答自己。
　　但她都可以二十四孝，那当师尊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是理所当然吧？
　　怀揣着这个念头，卫明夷绕到了巫崇云的跟前，双手撑住了轮椅的把手。
　　她一俯身，墨色的长发并着红色的束带一并从肩头滑落，扫到巫崇云如白玉的脸上。
　　卫明夷直勾勾地凝视着巫崇云，强势道：“请师尊回答。”
　　巫崇云垂眸。
　　挂名师徒。
　　果真不够尊敬。


第4章 
　　如果巫崇云是个哑巴，卫明夷不会让她咿咿呀呀地说话，毕竟说了她也听不懂。
　　可巫崇云不是。
　　肆无忌惮的眼神在巫崇云的脸上游走，直到与那双寂寂的眼对视，卫明夷才装模作样地收回目光，放缓和重复一次：“徒儿不解，请师尊为徒儿解惑。”
　　巫崇云漠然道：“远在天边。”
　　卫明夷一挑眉，她知道巫崇云指的是天道盟以及那一流的世家。可金手指都出了名望，说明那是未来的她能够抵达的，提前了解诸势力也是有好处的。况且，不提一流的，她们冲渊宗目前面对的四流家族，背后也是有更高等级世家撑腰的。
　　“今日屈居一隅，可谁说未来就不能掌域中呢？”卫明夷自信回答。
　　巫崇云抬眼看卫明夷，这便宜徒儿过于能想。抬手拨开扫在面颊上的发丝，从卫明夷的眼神中，她知道对方不得答案就不会罢休。轮椅被堵着，哪儿都去不了。那么，她便哪里都不去。在卫明夷以为自己能解惑时，巫崇云重新合上了眼，似是直接入定了。
　　卫明夷：“……”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了。她离巫崇云极近，鼻底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倾去，再近一些就能触碰到巫崇云的鼻尖，可巫崇云没有任何的反应，倒是身后传来一道迷惑的声音。
　　“师妹，你在作甚？”
　　卫明夷支起身体，她松开轮椅的把手，转向满脸惊诧的莫悬霄时，神色恢复如常。
　　回答不了的问题她就不回答。
　　她问：“莫师姐怎么来了？”
　　莫悬霄扬了扬手，道：“送药。”辅师的身体不大好，得服药压制。她师尊新炼制了丹药，遣她来送。
　　卫明夷“喔”一声，伸手去接。
　　可看着像是死了一会儿的巫崇云又睁眼了，她没管那丹药，淡淡地说：“她有惑。”
　　比起刚到冲渊宗没多久的卫明夷，莫悬霄已经很习惯巫崇云那沉默的姿态了，立马就领悟了巫崇云话中的深意。在将丹药塞给卫明夷后，她又道：“师妹有什么困惑吗？”不等卫明夷答话，她补充说，“如果跟那两册道经有关，就不必问了。”
　　巫崇云放弃外出的念头，推着轮椅回屋了。卫明夷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收回，思忖片刻，她问道：“天道盟以及世家分等的事，师姐知道多少？”
　　一听到让人嫌恶的名字，莫悬霄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她伸手一捉，又咬上了长杆烟斗，吐了一口带着清心静气药味的烟气，才说：“世家自谓秉持天道行事，世家联盟便是天道盟。其中有四位廷执，分别出自四大家，号称‘四圣’。但凡是世家出身的，一生都无法逃开天道盟三个字。甚至连师徒传承，也得跟天道盟打交道，因为它代表着世家掌握着九州绝大多数的资源。”
　　卫明夷睁大了眼睛：“嗯？”
　　莫悬霄蹙眉，拿着烟斗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恐吓道：“碰到天道盟的赶紧跑，因为天道盟会想方设法让你去抵押根骨、法器、功法，甚至是金丹。有许多散修为了往上爬，将自己的修为都抵押了出去，到了那份上，还能算是人吗？只是世家眼中的一盘菜。”
　　这么凶残？卫明夷吃了一惊。
　　莫悬霄不像巫崇云那么沉默，又跟卫明夷说世家的分等。她道：“天道盟依照各家族中的修道人道行划分等阶。譬如四大家族，都有洞天坐镇。二流世家，又作盛族，拥有至少三名元婴三重境道人。三流世家稍次，有三名元婴修士，其中一人达到三重境即可。至于四流世家，需三名金丹，且有一人至三重境。余下的家族，都是不入流。”
　　卫明夷听着恍然大悟，这种量化的分层，让她心中有了点数。她浅薄的知识告诉她，自从太一散宗，四大世家屹立高峰从未变过。可依照分等，家族之间也该有升黜才对。她道：“盛族之中，三重境难道修不到洞天吗？”
　　莫悬霄瞥了卫明夷一眼，凉飕飕道：“要供养一尊洞天非易事，况且，你要是四大家族，你会愿意再来一方势力与你分资源吗？”盛族的确想要往上爬，可四大家族不会给盛族机会的。
　　“师徒传承之中，没有洞天吗？”卫明夷又问。
　　莫悬霄这回沉默了许久，才道：“玉皇宗有洞天坐镇，是师徒一脉中的最强者。”虽然卫明夷没问，但莫悬霄还是一并说了，“我师徒传承一脉有三大宗派，分别是玉皇宗、纯净派以及天元宗。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是接触不到他们的。不过祖师有言，玉皇宗是狗屎。”
　　冷不丁一句粗俗的话爆出，卫明夷不由呆滞片刻。醒神后，她问：“那纯净派呢？”
　　莫悬霄冷笑道：“这一派行事极端，宣称师徒传承为唯一。但没有人敢对世家出手。这帮纯净派门人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将世家事轻拿轻放，转而痛斥师徒一脉的以及散人们不团结、没担当。此派之人多修行谣道，最擅长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总之，遇着了需要远离。”
　　“至于天元宗，它是从世家转化来的。一千年前，世家为了收拢师徒传承的宗门势力，便遣子嗣离家，开山建派。天元宗四脉，最初是四姓传承，门中也多世家后嗣。”
　　卫明夷：“……”这是什么007行为，怪不得师徒一脉一败涂地。
　　“师妹也不必忧心。”莫悬霄看着卫明夷陷入沉默，又安抚她说，“依照咱们宗门的力量，顶多接触些四流世家，别的都同我们无关。”
　　卫明夷欲言又止。
　　她心想，现在无关，可以后未必了。
　　与世家相关的事得到了答案，接着卫明夷又开始关怀起自己柔弱的师尊了。她偷偷地朝着屋中望了眼，见没有任何动静，才小声道：“师尊怎么回事？”
　　莫悬霄道：“辅师身上有伤，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冲渊宗中只有掌教是祖师的传人，剩下的都是被掌教捡回来的。不算卫明夷，那巫崇云最晚。“三年前掌教捡到辅师时候，便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掌教和师尊竭尽全力，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但无法解开那萦绕她元婴的至毒。”
　　卫明夷：“元婴？”
　　莫悬霄点头：“是的，辅师是元婴真人，年龄比我们冲渊宗任何一人都要大。”
　　卫明夷正色道：“是什么毒？怎么解开？”
　　“一种会逐渐让人丧失生机的毒，听师尊说，那毒名唤‘枯荣’。它会让人向死，但因一‘荣’字，到了濒临死境时候就会出现一种对生的向往。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解法——”莫悬霄停顿了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说，“师尊不知，我更不知。这些年只能到处找药，替她缓和毒带来的痛楚，如果不能解毒，那——”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卫明夷心一沉，她知道莫悬霄要说什么。
　　如不能解毒，那就只有丧生一途。
　　莫悬霄说：“总之，师妹你看着她些。辅师被毒素影响，可能会自残。”
　　卫明夷沉声道：“我明白了。”纸片人丧生尚且不忍，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巫崇云的怜惜在心中缠绕，卫明夷想到不久前的事，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她真该死啊，怎么能强迫病入膏肓的柔弱师尊回答她的问题呢？
　　装哑巴就装哑巴吧。
　　在莫悬霄离开后，卫明夷又开始扒拉她的金手指。
　　除了土地就是土地，怎么就不能跳出一颗能够解百毒的丹药来？
　　没用的东西！
　　踌躇一阵，用脚在院子里扫出一堆落花后，卫明夷慢吞吞地进屋了。
　　她那美强惨师尊在装雕塑，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是个忍人。
　　她搭在轮椅上的手指很细微地动了下，像是对卫明夷入屋的回应。
　　卫明夷走向轮椅，半跪在巫崇云的跟前。
　　她的手很轻地搭在巫崇云的腿上，关怀道：“师尊，哪里疼？”
　　巫崇云的腿是有知觉的，卫明夷掌心的热意越过裙裳抵达肌肤，让她有些不适应。巫崇云睁眼，看到卫明夷眼中的同情时，用力地抿了抿唇角。
　　跟宿玄镜她们一模一样。
　　真是奇怪。
　　昔日亲友要杀她，而陌生人却对她施以诚挚的善意。
　　可眼神中的波动顷刻就消失了，巫崇云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疏冷模样。
　　在卫明夷将脸贴到她腿上时，她说：“去飞鸟崖。”
　　飞鸟崖是荒峰处人迹罕至的断崖。
　　卫明夷在得到冲渊宗的地皮后，能在系统中看到任意地点。
　　她不知道巫崇云要去飞鸟崖做什么，只是想起了莫悬霄的提醒，她就不去冒险。
　　对上巫崇云的眼，她面不改色地说谎：“师尊，徒儿没去过，不认路。”
　　巫崇云：“那你走。”
　　真是果断、简明而又扎心。
　　但卫明夷自己会做阅读理解。
　　“是，徒儿这就陪师尊出去走走。”


第5章 
　　虽然知道巫崇云的轮椅是一种全自动的法器，但亲自推起来更有实感，一回生二回熟，就算是走山路也没有那么磕绊，不至于将人从轮椅上颠下来。
　　卫明夷一边推着巫崇云往外走，一边揣度着对方的心思。她师尊没有四处逛逛的诉求，甚至连飞鸟崖都是随口一提，试图借此驱赶她。可当她直接决定了之后，师尊也不会拒绝——假设她有不高兴这种情绪的话。
　　她可以没脸没皮地得寸进尺，但绝不能说是巫崇云对她的纵容，因为换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
　　柔弱的师尊一直处在不生不死的阶段，这是“枯荣”的影响，还是她的本性如此呢？
　　凛冽的山风吹拂面颊，迈入道途后的修士虽然距离长生有亿点点距离，但“不知寒暑”的神仙特质还是能够达成的。尽管从系统的面板上能够看清冲渊宗的状况，不过卫明夷还是用双眼亲自去看了一回。
　　不增不减，依然是穷得叮当响。
　　五座荒山主峰能够居人，另外四座都没有开发，偶尔有一小块地被种上了稀稀落落的、像是随时要死掉的灵植。根据系统的检测，土壤资源可谓是差劲。这跟灵脉也有关系，毕竟冲渊宗没有真脉，靠着租来的灵脉也就过了几十年，想要靠灵脉彻底改善土质，还有的等。
　　冲渊宗的取名比较粗糙，除了主峰叫冲渊峰外，另外四大荒山的四大峰分别为第二峰、第三峰、第四峰。它们的名字显示在面板上，后头还跟着一个“+”，这意味着它们跟灵脉一样，是可升级的。此刻的卫明夷一个资历点都没有，可还是抱着坐拥天下豪富资产的心态瞥了一眼。
　　比灵脉升级要便宜很多，从无品到黄阶，只需要一百资历；如玄阶则五百；到地阶要一千；而升到天阶，不过两千资历点而已。
　　“没有资历点，不能氪金吗？”卫明夷在心中如是问。
　　她的金手指依旧沉默。
　　不行就不行，反正她也没有金。
　　再看冲渊宗的教育资产，除了那一堆来历不明、价值不明的道典外，只剩下一块剑碑。这是冲渊宗祖师留下的，剑气凌然如霜雪，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够感知到那剑碑上飒飒的剑意。
　　卫明夷带着体弱的巫崇云，就没有靠近。
　　但她的系统面板出现一些变化，“无缺剑意”可学习，需16个天赋点。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叉掉了，别说16个，就算是1个她也拿不出来。
　　“上乘剑意，可参悟。”一直沉默的巫崇云忽然间开口说话了，对上卫明夷垂下的困惑视线，她难得地解释了一句，“照见剑心，剑意自寻，不用依样画葫芦。”
　　卫明夷“噢”一声，又问：“看不懂《六经开卷》与《道门真言》，师尊能领我入门吗？”靠着金手指存天赋点，四十八个得存到猴年马月去。卫明夷尝试自己领悟，字她都认识，甚至《道门真言》那九字结印跟上辈子的“临兵斗者”九字真言一模一样，但光认识字也没有用处。她就算把书看破了，都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字里难道藏有乾坤吗？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她在冲渊宗待了三年，知道卫明夷手中的道典乃是宗门最有价值的东西。掌教修无缺剑意、神霄雷法，以及不知道谁从天演山那弄来的《归藏经》残本，而她的徒儿梦不觉则是修一部《幽梦录》。至于华宵烛和莫悬霄，这两人都在丹道上有天赋，修一部《冲虚丹经》残本。在掌教将《道门真言》和《六经开卷》给卫明夷时，她也有些意外。
　　“道文。”微微抿起的唇中挤出来两个字。
　　卫明夷：“啊？”
　　巫崇云道：“这不是原典，需要溯源。”世家出身的，识字便从道文起，能将道文与凡文任意转换。读经第一读原典，唯有读不懂原典的，才会退而求其次看译本，但看译本也需师长指点关窍，需配合注解来看。但冲渊宗中的道典只有译，没有注解。据巫崇云所知，宿玄镜她们都是懂道文的。
　　卫明夷：“……”叽里咕噜说什么，她听不懂。
　　绕到了巫崇云的正前方，卫明夷睁着一双热烈而诚挚的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巫崇云：“请师尊为徒儿解惑。”
　　而巫崇云缓缓合上了眼睛，又开始死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巫崇云连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何况是自己这个强塞给她的徒儿。
　　卫明夷也没那么急迫，距离她“开机”才两天呢。置身于冲渊宗这个“安全屋”，没什么能够打倒她，除非是被饿死。
　　在发挥了轮椅的“主观能动性”后，崎岖的山区也有如履平地的自在了。卫明夷推着巫崇云回到冲渊殿外的大广场时，宗中的人都在，面庞红扑扑的，不是健气活力，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愤怒。争执的声音在看到卫明夷二人的时候戛然而止，宿玄镜、华宵烛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她们望过去——准确地说，是在看头上挂着树枝花环、怀中揣着一兜野果的巫崇云。
　　东西都是卫明夷强塞的，一副不死不活模样的巫崇云压根懒得开口拒绝，任由卫明夷折腾。
　　在巫崇云睁开那双疲倦懒散的眼时，宿玄镜与她对视刹那，开始反省一息。
　　将人扔给卫明夷，真的对吗？
　　“见过掌教、辅师，两位师姐。”卫明夷唇角浮起笑容，跟宿玄镜她们打招呼。
　　宿玄镜没什么掌教的架子，将随便贯彻到底。她清了清嗓子：“人都来了，就地开会吧。”
　　卫明夷：“……”
　　“我与师妹去苍梧城中去卖丹药，顺便去找了那原先的买家，那人果真是被陆家威胁了。”宿玄镜平静地描述这一事实。
　　“跑单的违约金呢？”卫明夷下意识道，见数道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又理直气壮地解释说，“那人违背契约，害我们白等，错过了许多，难道不该赔偿我们各种损失吗？”
　　“师妹说得对。”梦不觉打了个呵欠，睁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看宿玄镜。
　　宿玄镜眉头紧皱，违约这种事都习以为常了，从没想到这一点。如果那些人都支付违约金，那冲渊宗宗门都能用黄金打造了。
　　“这事得有相应的实力做支撑，违背口头协议又怎么样？就算直接抢了冲渊宗这地，都没有问题。”华宵烛薄唇紧抿，她接过了宿玄镜的话茬，道，“苍梧城那边被陆氏的人威胁了，已经没有收我们的丹药了。原先售给丹鼎阁，已经是贱卖。现在情况更糟糕，药材无法购入而丹药又不能售出……”
　　“师妹，别气，我们再想想办法。”宿玄镜转身安抚华宵烛。
　　“我没有生气！”华宵烛拔高声音回应，她一贯温和，但咄咄逼人的陆氏，也让好脾气的她冷了脸。
　　卫明夷沉吟片刻，问道：“只有丹鼎阁收丹药么？”
　　“不止。”宿玄镜摇头，“但那些势力都知道陆氏要对付我们，此刻并不敢与我们打交道。”见卫明夷还是不解，想到卫明夷那奇异的打扮，她又跟卫明夷说了些九州的常识。
　　丹鼎阁是天道盟的产业，在九州，不管是丹药、法器还是道典，基本都是被世家垄断的。就拿丹药来说，丹鼎阁已成了唯一标准，私底下当然有“黑市”出现，但买卖都不是很方便。
　　天道盟对这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不是说他们宽容，而是如毒蛇一半在等待着恰当时机，再给予敌手致命一击。
　　卫明夷眼皮子狠狠一跳：“那师徒一脉——”
　　“为了生存，会当世家的狗。”宿玄镜凉凉一笑，“天道盟那边也会开放些东西，任由九州修士取用，但都会一一登记在册。师徒一脉就算不废山门传承，也会为了表忠诚，将门中徒儿送到世家中，改姓成为世家的一份子。而世家，也会派遣族中人出去开山立派……发展到如今，已经无法从宗门还是家族上判断传承的方式了。”
　　卫明夷不懂，但大为震撼。
　　她琢磨一阵，说：“那就不管世家还是宗门，只要挡在我们面前的都是必须除掉的死敌？”
　　宿玄镜瞥她：“我们是蝼蚁。”
　　卫明夷抿唇。
　　好的，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就没有帮手吗？”卫明夷不死心的问，她嘟囔说，“好歹也在这边经营二十多年吧。”
　　宿玄镜说：“二十年一弹指而已。”朋友也是有的，对方也是师徒传承的，门派虽然有百年，但比冲渊宗还落魄，如今的掌教李慈云才筑基二重境。宿玄镜不想将她拽入这个漩涡中来。
　　正说着，山门外忽地传出一股不能忽视的庞大动静来。
　　宿玄镜和华宵烛她们神色微微一变，当即化作一道风掠出。
　　在这个时候来的，也只可能是陆家的人了。
　　卫明夷还没过去，她的金手指就先跳出一条消息。
　　【陆氏势力声望仇恨，获得资历点两百。】
　　什么名都是名，只要名声扬出去，是臭名昭著也没关系。但系统还是正能量的，不会鼓舞举世皆敌这一现象。声望仇恨虽然也能获得资历点，但只有两百，且不如侠名以及附属势力可以重复获得每月结算。
　　“师妹，你先带辅师回去。”梦不觉开口，眼中的困意都散去了。
　　“哎？”卫明夷一歪头，“有护山大阵在呢。”
　　那帮人打不进来的。


第6章 
　　热闹是要看的，但巫崇云如何安置，卫明夷还是决定听从梦不觉的，将她送回到小院中。
　　只是辘辘的声音才响起，卫明夷就听见巫崇云开口：“要去。”
　　要去哪儿呢？卫明夷一扬眉，理解了巫崇云的话。指望她师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比登天还要难吗？思考片刻，没原则的卫明夷又乖巧地顺从巫崇云的请求，飞快地推着轮椅往山门外去。
　　看似“冲渊宗举全宗之力于山门外拒敌手”，可实际上小猫三两只的冲渊宗不管是从人数还是修为上都没法对不速之客造成“碾压”之势。
　　苍梧城陆氏来的人名唤陆八，是金丹一重境的修士，在陆家也算个长老。他带着两个筑基道人以及若干开脉修士，宛如一堆横肉般堵在山门外，气势汹汹，将来者不善四个字贯彻到底。
　　“宿掌教考虑得怎么样了？”陆八乐呵呵地看着宿玄镜，面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苍梧城附近的几个师徒传承的宗派，就以成立不久的冲渊宗最强。陆家一直在统合苍梧城的势力，准备拿冲渊宗开刀。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冲渊宗毕竟有个金丹，陆家也不想直接撕破脸。
　　最初的时候，冲渊宗有个元婴真人，便是她从陆家租借到玄阶灵脉的。可现在开派的元婴真人不知所踪，想来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陆家也不用再忌惮什么。这回趁着冲渊宗暂时拿不出丹玉续借灵脉，陆家提出了让冲渊宗抵押宗门中的土地和道典，哪知被冲渊宗拒绝了。拒绝也就拒绝吧，谁知后头，冲渊宗自己找了个买家，分明是不将他们陆氏放在眼中。
　　冲渊宗是有两个金丹道人，可身为医修的华宵烛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能打的只有掌教宿玄镜一人而已。他们陆氏可是足足有三名金丹，甚至还有一名元婴境。况且，陆氏有根骨佳的嫡系送到了风家去，他们是有三流世家做靠山的。
　　“不卖。”宿玄镜的拒绝干脆利落。
　　陆家筑基的道人闻言阴冷地笑了起来，代替陆八发声，道：“冲渊宗灵脉已断，若冲渊宗愿意抵押土地，可重新往宗门灌入玄阶灵气，宿掌教，这可是好事啊。光凭你们自己，能够攒够续租灵脉的丹玉么？没了灵脉，修行可谓是寸步难行。”
　　筑基道人的感知寻常，但已是金丹的陆八听到了“灵脉”二字，忽地察觉到冲渊宗的不同。灵气氤氲，虽然不够精纯，可根本不是灵气枯竭之兆。他笃定，冲渊宗底下有灵脉在流淌！整个苍梧城，除了陆家，还有谁能租借出灵脉？或者是苍梧城外的势力？
　　“看来宿掌教在极短的时间内给自己找好了新的靠山？可别忘了，这终究是我陆氏的势力范围。”陆八寒着脸道。他很熟悉冲渊宗中的修士，此刻，他终于注意到了轮椅边的陌生面孔。开脉期修士？若是一开始，他只会将卫明夷当作冲渊宗新招的门徒，然而在察觉到冲渊宗中涌动的灵气时，不由多想了些。
　　“你——”宿玄镜眉头一皱，不太满意“靠山”两个字，可“胡说八道”四个字还没说出，她就被华宵烛扯了扯袖子，硬是将那几个字咽了回去。她盯着陆氏的人，面无表情道：“冲渊宗的一切是祖师所留，不会对外出售。若只是为了谈买卖，恕宿某不再留客。”
　　陆八呵呵一笑，道：“冲渊宗立宗时，还邀我陆氏观礼，从我苍梧城借取玄阶灵脉。虽说后续因冲渊宗出不起维护的费用，导致灵脉降等，但我陆氏仍旧没有说什么。如此交情，宿掌教是要将我等拒之门外么？”
　　虽然没有直接动手的打算，但陆八还是昂首挺胸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踏入冲渊宗的地界。可就在他触碰到那道无形的护山大阵时，狂流骤然舒展，肆虐的罡风倏然猛烈起来，将陆八往外一推。陆八心中大为惊异，尽管勉力在半空中变换身形，可仍旧无法平衡，被推到山门外摔了个狗吃屎。
　　宿玄镜眉头一挑，眸中流露出几分惊异。
　　她和华宵烛还能保持神色从容，但几个小辈看着陆八的模样，都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陆八早就将冲渊宗视为陆家所有物，好声好气也只是装出来的。此刻被下了面子，不由恼羞成怒。他倏地站起身，暴喝一声：“是谁？快出来！”说着就将浑身法力一运转，弄出个开山裂碑的架势，猛地朝着山中扑去。
　　宿玄镜眼神微凝，她一抬袖，指尖凝聚起一道熠熠生辉的剑芒。她是金丹二重境的修士，要杀死眼前的陆氏长老很简单，但引来的后果，却是冲渊宗无法承担的。
　　“无需动手。”巫崇云掩着袖轻咳一声，她的面色苍白如雪，眼神仍旧是倦倦的。虽然她的功行因身上的剧毒而不可随意动用，但眼界放在那里。宿玄镜对她的话还是颇为信服，当即敛住了那道剑芒。
　　再看陆八，携带金丹的狂怒，如汹涌波涛似的撞上了护山大阵。他先前弄出来的动静有多大，最后砸在护山大阵上荡出来的回声就有多响亮。他用力奇猛，最后都回荡到他自己的身上，顿时撞了个头破血流。以金丹修士的强韧不致命，但一时间也头晕目眩，难以言声。
　　卫明夷的眸光炯然发亮。
　　新手大礼包果然不欺她，这护山大阵里头就是绝对的安全区。
　　只是离开山门，便有些不易了。这陆氏如果铁了心要对付冲渊宗，该如何破局呢？得想办法将整个苍梧城都变成她的，这样的话安全区就能扩大了。
　　卫明夷心想着，又扒拉了一会儿金手指说明书。土地来源一个是自行开拓扩张，一个是资历点购买，但卫明夷没有多余的资历点，也就懒得看后头的介绍。剩下的途径便是“回收”了，换句话说就是抢掠。
　　但是抢掠，靠她们几个行吗？掌教是剑修，可以一剑独对千军万马吗？
　　卫明夷的视线落在宿玄镜的身上。
　　宿玄镜察觉到她眼神中殷勤的希冀以及鼓励，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卫明夷在想什么，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们——”陆氏的筑基道人扶起陆八，怒不可遏地瞪向了宿玄镜一行人。
　　“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杀掉吧，收点乾坤囊还能回点本。”卫明夷嘀咕。陆氏的势力声望已经是红得不能再红的仇恨了，反正怎么样都是对头。放这批人回去，陆氏也不会对她们有好脸色啊。
　　别说宿玄镜，就连巫崇云都特意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
　　好重的杀性，但开脉一重境的修为，宛如蹒跚学步的小儿，这是完全无法与杀意匹配的实力。
　　陆氏的人眼中杀意汹汹，虽然是他们非要撞上来的，可他们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那陆八从晕眩中恢复过来，晃了晃脑袋，准备动真格了。而宿玄镜也因他的动作紧张起来，眼中掠过一抹杀机。
　　就在这时候，巫崇云懒懒地开口：“六月评。”
　　她只说了三个字，陆氏的人动作定格，像是被人封禁了。
　　陆八的脸色青青白白的，最后深深地瞪了巫崇云一旁百无聊赖的卫明夷一眼，压着怒气道：“我们走！”
　　“这就走了？”卫明夷惊讶。
　　宿玄镜、华宵烛她们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看得出来，陆氏的道人已经怒到了极点。这帮人往常就不好对付，眼下更是凶恶的狼，能轻易放开自己的猎物么？
　　“六月评是什么？”卫明夷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注视着巫崇云，替宿玄镜她们发问。
　　巫崇云仍旧是一副疲倦的神色，她原想保持沉默的，可五双求知的眼神凝着她。半晌后，她才缓慢地说道，“天道盟每年六月都会开始派人给世家评等，按照等级来分配资源、职务。对世家来说，这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事。”
　　“苍梧城陆氏是风家附属，在风家之下，与陆氏实力相当的还有王、郑两家。比起冲渊宗，显然王、郑两家更为重要。一旦陆家与其余家族起冲突，便无暇来针对冲渊宗。可这时间是短暂的，陆氏不可能永远腾不出手。所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掌教你要冲关。”
　　巫崇云难得说长串的话，一番言语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宿玄镜她们都听明白了，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实力强悍才是硬道理。整个冲渊宗只有宿玄镜一个人能打，唯有她升到三重境，才能像当年师尊镇住各方势力一样。
　　“所以陆氏的人退去，是怀疑咱们和郑家或者王家勾结？大吃小，风氏也不会让附属于自身的家族一跃与自己平起平坐是吗？那我们可以伪装成风家势力么？”卫明夷琢磨一会儿，问。
　　宿玄镜对世家内部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卫明夷此刻的疑问她还是能回答的。她解释道：“唯有四大世家能够把控一切，他们不愿意有新的洞天出现，但对底下的小家族，是不吝奖赏，希望他们能够提升自身势力。虽然各等级的家族有斗争，然而不像洞天那样是天堑，还是有升黜的。”
　　卫明夷“噢”一声，又问：“如果不及陆氏呢，我们还能怎么样？原地解散吗？”
　　“不。”宿玄镜摇了摇头，极为认真道，“只能集体去荒域了。”
　　卫明夷：“？”
　　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荒域那不是充斥着邪祟、根本不适合人待的地方吗？
　　荒域……她对这两个字的印象不止这么点。
　　猛然间像是想到什么的卫明夷，又开始检查自己的金手指说明书。
　　她果然没想错，的确在别的地方见到过荒域。
　　她那用资历点购买解锁的地块，全都是位于荒域的啊！
　　幸好，她只有两百资历点。
　　买不起！


第7章 
　　“荒域是九州中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荒地，四处都充斥着邪祟。万载前，先贤领悟天地大道，自混沌中找到一条生路，但发展至如今，掌握在人类手中的‘净域’也不过九州的一半。”宿玄镜怕卫明夷不清楚荒域的事，便主动跟她解释。
　　“直至如今，修道人都在开辟净土。不管是宗门师徒还是世家血脉传承，都有在荒域中行动的。跟到处都是勾心斗角的净域比起来，荒域像是一片净土。因为只要你猎杀邪祟、清理土壤，便会有功数。每个人都有一本《天功册》，届时能够依照功数去天道盟兑换想要之物。当然，一旦与天道盟挂钩，你之所得，不论功法还是法器，都为天道盟所掌握。”
　　“那看起来不算是末路？”卫明夷眨了眨眼，如果荒域是自古以来斗杀之地，也许还能找到上古时修道人留下的遗物吧？
　　宿玄镜摇头，她道：“如今修士已不似万载前出生于混沌的先贤了。荒域不适合修道人常驻，那股混沌之气会逐渐侵蚀道人身体以及心智。不依附世家的力量和驻地，一般人是无法在荒域中生存下来的。”它太危险了，危险到连世家都觉得是一条死路，愿意施舍出微不足道的公平。
　　卫明夷闻言叹气，虽然进入荒域能够摆脱陆氏的纠缠，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所以一切啊，都只能够靠掌教了！她虽然有辅佐修炼的金手指，但资历的获取跟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现在就陷入一个死循环。没有资历没法升级，没有力量就不能扬名。
　　“炼制成的丹药还能设法售出，但后续炼制丹药的灵草——”华宵烛开口，她的眉头紧锁着。天道盟底下的丹鼎阁过去一直把持着灵草以及灵丹的售卖。私底下买卖灵丹多，但草药之流，就难了。仅有的几个能够种植草药的家族、宗派都在苍梧城登记在册，除却私用便只能与丹鼎阁交易，这些都是被牢牢把控着的。
　　“不能自己培育吗？”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有些蠢，但卫明夷还是问了。
　　华宵烛转眸凝视着她，叹息后温声解释道：“寻常的土壤种不出灵草，土壤需要培育和养护，更需要灵脉的滋润。昔日租借来的灵脉难以起到改善土壤的作用，如今虽有真脉，可等它滋润水土，得数年时间。”
　　卫明夷又问：“那天生地养的呢？”
　　“自然福泽之地，几乎都被天道盟圈定。天道盟为了做样子，隔段时间便会开放，任由修士入山入海去采撷。但道人所得，需登记在册。”宿玄镜道。
　　修士进阶除了内炼，也需外药辅佐，每迈入一个大境关，就得找寻相应的药材。天道盟控制着那些外药，从修士的取用上能猜测到修士的道行以及修行的功法，结成一张细密的、困死所有道人的网。当然，也有天资聪颖、不服世家管束的人横空出世，宛如一个谜团存身，譬如她的师尊月无缺，可那毕竟是少数，不是此刻的她们需要考虑的事。
　　“辅师的意思是，只要有合适的灵田，便能够种植么？”卫明夷忽又道。
　　华宵烛一点头说：“是。”她过去也收藏了相应的种子。她们师徒二人所修行的丹经不仅仅是炼丹的法门，也包括灵植的种植和养护上，还有相应的功法催生。只要解决了田地问题，丹药的炼制便不再难了。
　　“黄阶可以吗？”卫明夷问。她只有两百点资历点，顶多提升两片土壤，还不知道作用的面积有多大呢。如果一百点资历提升一平方米，那就太小丑了。卫明夷一边想着，一边翻看说明书，等看清楚后头的解释才松了一口气。升级的土壤并不是按照固定面积来的，而是依名而定。加号出现在五峰的名号后，点一下升级，第二峰有多大，拥有的面积就有多大。
　　这个规则，说不准以后有漏洞可以钻。
　　研究明白后，卫明夷很潇洒地花了一半资历点升级了第二峰的土壤。她也没解释太多，朝着华宵烛道：“冲渊宗有五大峰，辅师不如去看看第二峰的土壤是否合适。”
　　华宵烛眸中浮现一抹讶色。
　　宿玄镜温声应了句：“好。”卫明夷不多说，她们也绝对不多问。
　　种地的事情，卫明夷可谓是一窍不通，这些只能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商量完之后，她伸了个懒腰，便推着巫崇云回去了。
　　虽然说前途未卜，但天不是还没塌下来吗？等彻底完蛋了再说吧。
　　卫明夷是松弛，而巫崇云是感知上的冷漠。
　　她谁也不理，等回到屋中，便连人带着轮椅在一旁杵着了。
　　卫明夷这会儿无暇关心自己的亲亲师尊，她看着面板上两个天赋点，想给自己加点，但临动手的时候又有点纠结，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浪费了一个天赋点。一定要手贱加上去吗？天赋点何其稀罕，不是应该存起来吗？她现在才开脉，处于幼儿园阶段，就得开挂了吗？
　　积攒天赋点比存抽卡次数还要难，卫明夷费了很大劲才忍住用掉它的欲念，开始老老实实地打坐清修。
　　接下来的几天，冲渊宗都很平和。
　　陆家的人受挫，依照着他们横行霸道的德行，怕是会让冲渊宗加倍奉还，可直至如今都没有动静，说明真的被某些重要的事绊住了手脚。
　　至于什么事，冲渊宗的人一时间也无暇追究。
　　掌教忙着修行，尽可能冲关进入金丹三重境。
　　大师姐梦不觉呢，也在修行什么“大梦谁先觉”。
　　而辅师华宵烛在发现第二峰的土壤中蕴含灵气能够种植灵植的时候，就带上莫悬霄去种地了。
　　对卫明夷来说，无聊倒是其次的。
　　她的情绪不太高昂，这一段时间下来，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摄取的灵气不多不少，而第三条气脉也没有张开的预兆。
　　难道她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非得她加点才行吗？
　　在她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辘辘的轮椅声传出，她那沉默寡言的美人师尊悄悄地出现在她屋外，然后瞥了她一眼，又云淡风轻地走了。
　　卫明夷：“？”
　　什么意思，要传道授业了吗？不在她脑门上敲三下吗？
　　卫明夷不太懂，但还是放下自己心中那点唏嘘与幽怨，追上了轮椅。
　　窗明几净，铜瓶插花，鸭炉生香。
　　坐在轮椅上的巫崇云背对着卫明夷，只给她看一个后脑勺。
　　看到巫崇云被微风吹散的白发，卫明夷下意识想用手拢一拢，但在巫崇云的声音响起时忍住了。
　　巫崇云只说了一个字：“书。”
　　卫明夷视线一挪，落到了几案上。
　　那儿放着一本不太厚实的小册。
　　卫明夷捡了起来，发现是一种她不认识的奇怪文字。看上一眼，就觉得血液沸腾，看久了还有些头晕目眩。
　　“这么头晕，是3D文字吗？”卫明夷在心中嘀咕，她掐了掐眉心，又翻了一页，这下看到一半认识的通用字了。定了定神，她灵光一闪，问道，“是道文？”
　　巫崇云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扔下了卫明夷往内室去。
　　卫明夷诧异地望着巫崇云的背影，上回没得到回应，她还以为揭过了。
　　没想到师尊还记挂着。
　　倒也不似面上表现出来的疏冷。
　　卫明夷没有回自己屋，索性在几案后坐下了，一旦有什么问题也方便问询。看似是随便翻翻就能翻到底的薄册，实际厚度却不仅如此。卫明夷一直看到了黄昏，才在恍惚中意识到了一点，这是修仙界，她的“常识”可能没那么有用处。
　　书册中的内容很是细密，卫明夷也不是完全地脑袋空空，一整日看下来，没找到一个需要询问巫崇云的点。
　　暮色四合。
　　屋檐下悬挂着灯笼自行点燃。
　　修士虽然可以凭借双眼在黑暗中视物，但卫明夷仍旧是点上了火烛。
　　夜色越来越浓，卫明夷的思绪却是越来越杂乱。
　　在听到里头传来动静的时候，她快速地合上了书册，脚一迈就往内室走。
　　轮椅上没人。
　　卫明夷眸光在屋中转了一圈，才发现巫崇云合眼靠在榻上。
　　满头白发散下，莲花冠扔在一边，方才的动静便是它砸出来的。
　　“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喊了一声。
　　巫崇云掀了掀眼皮，没看卫明夷，也没赶人。
　　卫明夷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靠近床榻，一直走到榻边坐下，巫崇云都没出声。
　　卫明夷又问：“腿疼吗？”“枯荣”让死气缠绕元婴，卫明夷也不知道哪里会疼，只能根据巫崇云往日坐轮椅的模样，以及此刻双腿交叠曲起的姿态猜测。
　　巫崇云仍旧不说话，只是冷浸浸地瞥了卫明夷一眼。
　　数息后，她抬起脚，架在卫明夷的腿上。
　　耳畔响起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卫明夷打了个哆嗦，身躯蓦地一僵。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耳畔飞起一抹红晕，低头往下瞥了一眼，巫崇云的脚踝上缠着一条红色的、挂着银铃的绳链。


第8章 
　　卫明夷自诩是正经人。
　　可视线落在巫崇云如白玉般的肌肤上，她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随着巫崇云的动作，衣裳的下摆向着一侧滑开，露出裸.露的腿来，卫明夷更是如遭雷击般，耳畔满是嗡嗡的鸣声。
　　她这师尊的状态不太对。
　　衣服都不穿好！
　　卫明夷小心翼翼地捉住巫崇云的脚踝，指尖在脚链上勾了勾。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响。
　　“师尊？”卫明夷屏住呼吸，她望向一脸倦意和懒散的巫崇云，又重复了一次，“哪里疼？”
　　这回巫崇云给她一个眼神了，她抻了抻被卫明夷虚握住的脚，将卫明夷的衣裳踢乱。她懒懒地发问：“死人也能感知到痛意吗？”
　　卫明夷：“……？”
　　虽然师尊一直是一副死机的状态，可天地良心，她从没将她当成死人来看啊？难不成还能是小说里时常出现的鬼修？卫明夷碰了碰巫崇云，虽然有些凉意，但终究是有温度的，不是死人的僵冷。卫明夷松了一口气，望向巫崇云的眼神中又多了点怜惜。
　　大概是身体带来的折磨太过，恨不得此身已经死去。
　　她不知道怎么替巫崇云缓解毒素，只能怪依照自己的理解，手指一寸寸往上挪动，替巫崇云按压着腿部肌肉。不过在按摩的时候，她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是了，师尊这腿能动啊，所以“瘸”也是假的吧？
　　“解开。”巫崇云冷冷地吩咐卫明夷，语调中带着点不耐烦。
　　卫明夷抬眸，眼神迷茫。
　　她最烦讲话没头没尾、不清不楚的谜语人，但在触及巫崇云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时，她又痛痛快快地原谅了巫崇云。
　　巫崇云说“解开”，可解开什么？
　　卫明夷思考一会儿，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腰带上。
　　难道是解衣？
　　师尊的要求是不是有些离谱啊？当徒弟的难道还要做到这份上吗？卫明夷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可看着巫崇云蹙起的眉头，她又开始胡乱猜测，兴许是缓解毒素的一种做法？毕竟是修仙界，脱离她的常识也是正常的。
　　卫明夷做好了心理建设后，立马朝着巫崇云靠去。“师尊，得罪了。”轻声告罪后，卫明夷手伸向巫崇云腰间的系带。可才松开一个结，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扼住。动作间，悬挂着的玉石滑动，发出琳琅脆响。卫明夷抬眸，对上巫崇云带着羞恼和薄怒的眼神，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样做不对吗？
　　“做什么？”巫崇云咬着唇问她。
　　卫明夷：“不是师尊说解开的吗？”她替巫崇云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慢条斯理地帮她系上了腰带。她又道，“师尊不说清楚，徒儿只能自己理解了。”
　　巫崇云沉默一会儿，才说：“脚链。”
　　卫明夷也没问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兴许是浑身疼痛不方便行动吧。她垂眸看着那红绳，状若无意道：“师尊自己戴上的么？”
　　“很漂亮。”
　　毫不意外，卫明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这师尊大概是准备将又哑又瘸贯彻到底了。
　　脚链并不复杂，卫明夷轻而易举便将它解开了。上头灵气萦绕着，似是一件法器。她的修为不济，看久了有点恍惚，仿佛眼前不是一串链子。
　　而在卫明夷将脚链解开的瞬间，巫崇云便快速地将腿收了回去，让宽松的衣摆将肌肤掩上。她看也不看卫明夷，就说了声“出去”。
　　多少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了。
　　卫明夷凝视巫崇云刹那，将那串脚链放在一边。
　　“徒儿告退。”她的话语看似崇敬，但眼神却是肆无忌惮、不加收敛的。
　　数息后，她才整理了衣裳上的褶皱，迈着轻快地步子从内室中退出。
　　经过这一番打岔后，那原本发胀的脑子又能够汲取新的知识了。
　　变强的渴望萦绕在心，卫明夷索性不回去了，直接坐到外头学习道文。
　　不算好学，但经过巫崇云的诠释，不再是无法阅览的天书了。这一页页翻下来，除了看不到尽头外，便只有时不时产生被道文扇巴掌的幻觉这一种坏处了。
　　夜色深沉，山月无声。
　　卫明夷沉浸在道文中，她的五感在体味道韵的时候变得通达起来。
　　甚至察觉到了一股灵力在躁动。
　　躁动——
　　卫明夷猛地从学习的状态中走出来，这院子里只有她和巫崇云。
　　她周身灵力没有暴动，那么那股不安的灵气从哪里来的？巫崇云那边吗？可巫崇云不是元婴被死气笼罩，修为尽毁了吗？
　　疑惑上浮，卫明夷毫不迟疑地朝着内室走。
　　巫崇云仍旧在榻上，处在暴动的灵力之间。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斜靠着，而是蜷缩成了一团。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鲜红的血从她的唇角溢出，在听到了卫明夷的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师尊！”卫明夷神色骤然一变，这情况她应付不来，第一时间取出法符摇人。巫崇云的神色让她心中不安，虽然只有开脉的修为，可她还是顶着那股暴动的灵力往巫崇云那边走。还以为自己要被更为强横的力量打上几巴掌，然而无事发生，那股力量像是被人控制似的，绕开了她。所有锋芒和锐利都只落在巫崇云一人身上。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脑中跳出了“自残”两个字。
　　华宵烛来得及快，入屋看到巫崇云的状况，她眼也不眨地抬手落针，封住巫崇云周身流窜的灵力。
　　“师尊怎么样了？”卫明夷问道。
　　“无碍。”华宵烛一边给巫崇云喂丹药，一边回答道。等到屋中躁动的灵机都抚平了，她才转向卫明夷，咦了一声说，“奇怪，怎么‘锁’不见了？”
　　“锁？”卫明夷忽地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
　　“虽然中了毒，元婴布满了死气，可境界仍旧在元婴，仍旧能够调动灵气。只是这么一来，得忍受莫大的痛楚，再者——”华宵烛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巫崇云运转灵气，通常是为了自残，她的伤势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与卫明夷对视刹那，华宵烛又转了个话题，她道，“为了真人的身体，我与掌教寻来一件法器，锁住了灵力。”
　　“什么样的法器的？”卫明夷又问。在听到“锁”字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不妙了。之前几天都没发生事故，怎么今日一解开脚链变发生了？难道“锁”是脚链？但这是不是太奇怪了啊，什么癖好啊？！
　　“一把飞梭。”华宵烛道。
　　卫明夷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弄开的。
　　可当眼神朝着先前放置脚链的方向一睇，她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那里哪有什么脚链？只有一把宛如鹤顶般带着点红的飞梭在。
　　她的眼前顿时一黑。
　　华宵烛没发现卫明夷的异状，只是蹙眉道：“那法器不见了，得另外寻找东西替代，这些时日，得服药控制了。幸好之前还有丹药遗留。”
　　卫明夷心梗，她伸手一指：“辅师，您看那。”
　　华宵烛眸光倏地一亮，要寻找新的法器并不容易，冲渊宗眼下正处于窘境中，失而复得的飞梭让她的心情转好。她将飞梭摄入掌中，便掐着法诀，重新将它打入巫崇云的躯体，锁住她的灵力。
　　两个人的对话没避着巫崇云。
　　仰躺在榻上的巫崇云眼神光芒涣散，直到华宵烛做完一切往后退了一步，她才稍稍地转头，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卫明夷：“……”她就那么轻易地上当受骗了，连个障眼法都看不穿。
　　华宵烛叮嘱卫明夷：“真人的要求，你自己权衡。就算拒绝也无妨，反正不会说第二遍。”
　　卫明夷扶了扶额，这一晚上还是遭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她连连称是，将华宵烛送走后，才重新折回到内室。
　　掐个清洁的法咒就能除去斑驳的血迹了，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停留在卫明夷的脑海中，总觉得屋中布满了浓郁的、挥不散的血腥味。
　　“师尊？”卫明夷试探着喊她。
　　巫崇云一侧身，背对着她。
　　卫明夷：“……”
　　好嘛，还是不理人。
　　卫明夷想了想，直接弯腰将榻上的巫崇云横抱在怀中。
　　巫崇云看着卫明夷，她的眼眸深邃，如看不到底的幽潭，可一瞬间，又只剩下一股厌世的倦懒。她没说话，只是往卫明夷的怀中缩了缩，轻声道：“带着我，你没有好处。”
　　卫明夷眨眼。
　　她有金手指给她好处。
　　至于巫崇云这个师尊，她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况且，巫崇云不还是教了她道文吗？
　　将巫崇云放回到轮椅上，卫明夷就着从窗中洒落的清透月光看她。
　　半晌后，说了句大实话：“能看着师尊的脸，我就满足了。”
　　巫崇云沉默许久，她没再开口，只是将松垮的衣裳拢了拢。


第9章 
　　在告诉自己沉默就是不拒绝后，卫明夷很快地就抛掉了原本就只有丁点的、欺负病美人的负担，将巫崇云带回了自己屋中。虽然辅师说没事了，但先前的事情给卫明夷敲响了警钟，她不敢放巫崇云单独待着，连烧水都要捎上她。怕巫崇云自己离开，还在轮椅下搁了一担柴火。
　　巫崇云：“……”
　　卫明夷来冲渊宗不久，境界不高，她会的术法也少，仍旧保持着凡人洗浴的习惯。冲渊宗太过贫瘠，除了剑碑就没有对修行有益的建筑，更别提什么洗经伐髓的汤池了。在等待水开的时候，卫明夷又盯着金手指说明书看。
　　她以冲渊宗为立基之地，日后是要以冲渊宗为圆心向外扩张的。资历点购买的地块在荒域，跟现在的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到手了约莫也是飞地，可以暂时不管。那她的扩张难道是一路抢过去吗？建筑得靠自己来？如果是这样，金手指是不是太次了点？那些游戏都会有花里胡哨的建筑以及装扮系统的。
　　“系统，商城呢？”卫明夷在心中暗暗地说。
　　系统面板没反应。
　　“一定要我打你吗？你说你是不是欠扇啊？”卫明夷又抱怨道。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出现一个加载中的图标。约莫等到水开了才加载完成。卫明夷扫了眼，的确出现了一个建筑物商城，然而大部分都是黑的，还不能氪金，只能用资历点购买。什么重力室、炼丹房、炼器室……以她现在的身家，只买得起用来洗经伐髓的黄阶“开脉池”。建筑也能够升级，除了起始价格不一样，升级需求的资历点与土壤相似。
　　黄阶的开脉池也附带“开脉”效率提升的效果，对卫明夷来说，还是颇为有用的，毕竟她到现在就开了两条气脉，如果靠着自己修行提升，就能节省一些天赋点。再者，未来的冲渊宗不可能只有她们几人，招收的新人也能够用。
　　卫明夷很快便下了决心，直接花光资历点买下黄阶开脉池。跟游戏相似，她拖动着“池子”在冲渊宗范围内移动，可以将它安置在任何属于她的地皮上。卫明夷最终将它放在了自己和巫崇云的小院附近，方便自己走动。
　　“卫明夷。”
　　在神游的时候，卫明夷忽地听到有人一字一顿地喊她名字。
　　卫明夷困惑地望向眼前的巫崇云，看她一副合眼休息的模样，也不像是说话的。
　　“师尊能自己沐浴吗？”卫明夷将柴火搬走，半蹲着与巫崇云的视线齐平。
　　巫崇云这回没有装死，回答得极快：“能。”
　　卫明夷：“……”什么眼神，防火防盗防徒弟？
　　大半宿都在折腾，可只要天没亮，就得保持着睡觉的仪式感。
　　将巫崇云抱到床上后，卫明夷也在对方困惑的视线中爬上了床。
　　卫明夷不放心巫崇云自己待着，可她又不想睡在地上或者守在一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后，卫明夷伸手拍了拍巫崇云的后背，用哄人的语调柔声道：“师尊，睡吧。”
　　巫崇云的身躯有些僵硬，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卫明夷，想要从她的神色探查她的心绪。可卫明夷眼皮子一合，很快便陷入梦境了。巫崇云用力地抿了抿唇，她也试着放平呼吸，驱散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以及深入骨髓的疼痛，慢慢地合上了眼。
　　短暂的夜靠睡到日上三竿得到延长。
　　卫明夷睁眼的时候，巫崇云还没醒。她稍稍一动，巫崇云便自发地往她怀中蹭了蹭，一副黏人的模样。
　　卫明夷：“……”难道是发烧了？昨夜折腾得不轻，不排除这个可能。她蹙了蹙眉，伸手去摸巫崇云的额头。
　　凉的。
　　是了，发烧是凡人的事。
　　以为巫崇云发烧了的她，才像是病了。
　　还没等卫明夷缩回手，巫崇云的面颊就在她掌心蹭了蹭。
　　卫明夷轻嘶一声，面上腾得升起了霞光，似是要与外头的大日争夺光辉。
　　这种无所适从一直持续到了巫崇云睁眼，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着，眼神惺忪而又茫然，苍白的面颊不可避免地显露出几分易碎的脆弱，但只一刹那，她的灵台就清醒了。她靠在卫明夷的怀中，微微地抬起头，露出漂亮的脖颈，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走开。”
　　卫明夷神色不变，早就料见了巫崇云翻脸不认人的行为。她眨了眨眼，笑道：“那师尊可以将手挪开吗？”
　　巫崇云：“……”她默不作声地挪开手，面上看不出情绪。衣裳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一转身，只留给卫明夷一个后脑勺。
　　等到莫悬霄替自己恩师来送药的时候，巫崇云还在床上躺着。
　　卫明夷也由她去了，只要别想不开就好。
　　“今日还去第二峰种地吗？”接过药后，卫明夷询问道。
　　“种子已经种下了，催生的法术我还不大擅长，得等筑基了才能帮师尊的忙。”莫悬霄道。顿了顿，她朝着卫明夷一挑眉，道，“师妹有事么？”
　　“想请师姐替我照看一下师尊。”卫明夷一脸诚恳，“峰中有个开脉池，能提升开脉的可能性，我想去试试。”
　　莫悬霄恍惚片刻，开脉池从哪里来的？但卫明夷都这么说了，她也没质疑，很爽快地应道：“好的。”
　　卫明夷松了一口气，虽然莫师姐拿烟杆的时候看着像是要打人，可实际上是个心善的好人。冲渊宗就是这个邪恶修仙界里的善人窝。想了想，她又问：“师姐现在开了几条气脉了？”
　　莫悬霄随意道：“二十八条。”
　　卫明夷：“师姐准备筑基了么？”
　　莫悬霄：“等凑够了外药就筑基。”
　　“不准备继续推了？”卫明夷露出一抹讶色，“师尊说，若是不能开到极数，就无法迈入洞天。”
　　莫悬霄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道：“师妹，从古至今能有几个洞天道人？开脉到极数岂是那么容易的？我只要能够修到元婴境界得千年之寿，便满足了。”
　　“多多益善，总比少好。”卫明夷嘀咕了一声，她注视着莫悬霄，扬起笑容道，“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筑基用的外药，师姐不如也去开脉池泡泡，提升上限。”
　　莫悬霄盯着卫明夷，吐了一圈烟，诚恳道：“师妹，前面半句话可以不说的。”
　　冲渊宗在开宗立派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兴许祖师认为自己得罪的人太多，未来徒儿不好游走四方去采药，所以为徒儿备齐了进境所需的外药。可这些年，掌教为了养活冲渊宗，将祖师遗留的宝材消耗得差不多了，眼下谁想进境，都只能从外头谋取外药。
　　筑基的道人不罕见，外药也不难寻找。然而陆家将冲渊宗视作眼中钉，便使得筹集药材的过程变得艰难起来。
　　“大概能够自己种出来吧。”莫悬霄又嘀咕了一声。
　　-
　　苍梧城，陆家。
　　陆八在冲渊宗那处吃了亏后，便仓皇地回到家族中禀告消息。临近六月评，天道盟的使者即将抵达了，不出意外的话，会是风氏的人担任评选的执事。在风氏底下，像他们陆氏这样的四流家族还有王氏、郑氏，陆氏不知道到底是哪家冒犯自己，往冲渊宗伸手。或者还有可能是风氏在行动？毕竟，冲渊宗的掌教宿玄镜极有天赋，是个金丹道人。
　　未知的一切让陆氏的人变得谨慎起来，不再明目张胆地对冲渊宗出手。而是悄悄地派人去查询王氏、郑氏的灵脉交易。冲渊宗的灵脉看气息只有黄阶，可也不可能凭空来的。在苍梧城停止了往冲渊宗输送灵脉后，只有王氏、郑氏有这个权利买卖灵脉。追查这两家的生意账需要一点时间，但陆氏并不是等不起。
　　风氏向来要求底下的附属世家和谐共处，只要抓到王氏或者郑氏越界的把柄，或许就能影响到此番六月评的结果，为陆氏谋取更多的利益。
　　“如果是王氏或者郑氏做的，如此明显的越界行为，又怎么会让我们知道？”陆氏的长老提出了异议，可他想不到冲渊宗灵脉的来历，还有陆八描述的强大力量。“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找到了足够强大的靠山，不必担心会有惩戒。另一种则是风氏出手了，是风氏看不惯我们，要灭我陆家。”
　　尽管天道盟很能粉饰太平，像这种主家吞并附属家族的事时有发生，而且都不需要给出理由。但苍梧城并非什么善地，也没有值得风氏放在眼中的资源。
　　“苍苍呢？”一直沉默的陆氏族主开口了。
　　“大小姐先前传讯回来，说已经得到了恩师的许可，会同负责陆氏六月评的执事一道归来。”陆家长老道。
　　“等苍苍回来再问一问吧。”陆氏族主道。
　　他口中的苍苍乃长女陆苍苍，只是天赋被风氏的人看中，便送到了风氏去，改名为风苍苍了。她是陆氏跟风氏拉近关系的利器。风苍苍越得风氏重视，陆氏的脸面也就越大。可惜这样做的不仅是陆氏，王、郑两家也有优秀的子弟在风氏。


第10章 
　　苍梧城。
　　巍峨的城墙宛如巨兽蛰伏，纵横的街道向着前方延伸，两侧是齐整的坊市。在最北边，也就是苍梧城的最高处，屹立着陆家的宫观，在飘渺的云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城中并不禁飞，但出于对陆家的尊重，除却陆家的修道人，极少有人会在上空纵遁光来回飞驰。
　　在道旁，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两名女子同坐在一边饮茶。其中一人是中年的形貌，而另一位外相瞧着像二八少女。
　　“苍苍，你知道的，甲等并不轻授，而余下的等阶都有相应的名额，毕竟关系着天道盟资源的分配。王家、郑家那边，也在谋划着了。”中年女人一双眼眸幽邃，她注视着风苍苍，平淡地开口。
　　风苍苍低垂着眉眼，恭敬道：“此事自有执事做主。苍苍此番回苍梧城，只为探亲。”
　　中年女人满意风苍苍的表现，她是风氏出身，在天道盟中担了个小小的职位。这回由她来负责天道盟的六月评。她知道风苍苍在风氏颇受某位大人物看重，要是风苍苍非要为陆家谋求好处，事情就会变得棘手。但风苍苍的乖巧和识相，减轻了她的负担。她缓和了语调，微微一笑说：“我与你同去一趟陆家。”
　　一来是给风苍苍面子，二来就看陆家愿意为了六月评付出什么了。风苍苍心中知道这点，可还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忙朝着风氏的执事道谢。
　　-
　　冲渊宗。
　　自从得知六月评相关消息，宗中便一直关注着。只是掌教在闭关，卫明夷她们这些三代弟子修为又太低，只能华宵烛一人出去打探。
　　虽说她的斗战能力不高，但这也是相对同境界的道人而言的。她毕竟是个金丹修士，就连陆家都不会擅自向她出手。
　　外出几趟后，华宵烛处理了一批新炼制的丹药，换成了宗中日用，同时也带回了与陆家相关的讯息。
　　主持六月评的，是陆家的主家，三流世家风氏。陆家现在没对冲渊宗做什么，但他们的人一直在山门附近逡巡，并且调查另外两家的动静。俨然是怀疑冲渊宗另外找寻了靠山。
　　此刻的冲渊宗实力不足以与陆家对抗，虽打探到了消息，也不能做什么。华宵烛只是将宗中的人喊来，告知她们消息的同时，又叮嘱一二，吩咐她们不得随意外出。
　　“世家之间，这样体面么？”卫明夷听着有些意外，邪恶修仙界不该一言不合就动手吗？打你就打你，哪管什么大道理？
　　华宵烛道：“世家侵占师徒一脉生存空间，用的理由便是师徒关系不如血缘、氏族牢靠，非氏族便会有背叛和混乱，而亲缘关系则是一道锁，若是弑杀血亲，将背负极大的伦理压力。当然，数千年的纷争证明了这些就是屁话。世家不这样讲了，但面上还是得做一做的。尽管世家之间竞争极为酷烈，但很少有莫名其妙倾巢而动，直接消灭某一家族的事迹。”
　　对上卫明夷带着狐疑的目光，华宵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至少在风氏下的三大家族是这样。”她是在筑基境的时候被宿玄镜捡回冲渊宗的，其实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在宿玄镜助力她修成金丹后，更是留在冲渊宗，不想遥远的离宗之事。她们不想管外界的纷扰，只想在冲渊宗等着祖师回来，可外头的纷扰偏要找上她们。
　　九州各大家族乃至宗门关系都很复杂，盘根错节的，卫明夷的接触面不够，也弄不明白。她的金手指让她在九州复生，可也只给她塞了一些很基础的、三岁小儿都知道的概念，至于更多的，则需靠着她自己摸索。借着金手指直接躺赢这件事情，还是有些难的。满足温饱的自给自足容易，可她还想进步呢，毕竟上头有个师尊要照顾。辅师没能研究出相应的丹药，只能压制，谁也不知道这压制的“枯荣”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不管怎么说，都只是表面上的和谐，对吧。”卫明夷问道，她一只手搭在轮椅上，另一只手则托起了下巴，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彻底撕破脸吗？”
　　华宵烛瞥了卫明夷一眼，许久后才说：“我走远一些，设法接触下郑氏、王氏的力量。”
　　卫明夷没忍住问了句：“之前没接触过吗？”
　　华宵烛：“……”因为丹鼎阁的存在，私底下的交易少之又少，跟时间成本比起来，宁愿在丹药价钱上亏些。现在自己与人沟通，全是因为丹鼎阁不与冲渊宗做生意了。过去的她们，哪可能冒险去王氏的琅琊城或者郑氏的兴阳城。世家对师徒一脉的排斥和逼迫，都是如出一辙的。
　　“看来只能靠我了。”卫明夷嘟囔，眼神炯炯，宛如火柱。天生她卫明夷，就是为了拯救冲渊宗、拯救九州世界的。在察觉冲渊宗处境糟糕的时候，卫明夷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紧接着就是绕到了巫崇云的跟前，一弯腰与她的目光齐平，“师尊还知道什么东西？不如说出来听听？”
　　她这师尊是掌教捡来的，名字也是另外取的，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博览群书的卫明夷，拥有敏锐的直觉。
　　美强惨，这不得世界背道而驰吗？
　　而现在世界的“道”看着在世家的手中。
　　她仅仅是师徒一脉的叛逆者还不够，得从世家出来的叛逆者才符合她“美强惨”的身份！
　　人啊，一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所以才性情大变，成了“哑巴”。
　　华宵烛没什么期待。
　　巫崇云能出现在开会的场合都算咄咄怪事了。
　　果然，在卫明夷问完后，巫崇云还是一副半死不活、与世界隔了一层的模样。
　　“算了。”华宵烛道，对巫崇云来说，呼吸都是一种痛楚，哪还能让她来出谋划策。况且那些事情，巫崇云也未必知道。
　　“师尊——”卫明夷拖曳着语调，她从轮椅上摘下了一柄拂尘，用她扫着巫崇云的手。这拂尘是她在巫崇云的屋中找到的，瞧着怪好看的，便将它挂在了轮椅上。
　　巫崇云被她拨弄得有些心烦，她抿了抿唇，最后疲倦地说出三个字：“染青砂。”她蹙眉看着卫明夷，又道，“做不到的。宗中安稳，耐心等待掌教出关。”
　　卫明夷深刻怀疑，她这师尊是自闭太久导致语言能力也跟着退化了，幸亏她有超绝的理解力。“染青砂”是什么她不知道，直接跳过。至于后半句，是在说，她们几只小猫根本没能力去做什么，不如在宗门中等待掌教出关，反正有护山大阵在，没谁伤害得了她们。
　　“染青砂是一种矿物，是开始修行书画之道必不可缺的东西。”华宵烛是炼丹师，除了草药也会接触些矿物。“在苍梧城和琅琊城的边界，便有染青砂。可它在苍梧城中没什么价值。”
　　巫崇云言简意赅：“王氏在用。”
　　卫明夷眸光一亮：“我明白师尊的意思了。边界就代表着归属模糊不清，既然是修行所需，那一旦断绝，便能形成阻道之仇。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我们假冒陆氏的人，将‘染青砂’藏起或者毁去，逼得陆氏和王氏大打出手。”
　　巫崇云：“……”她不该开口。
　　莫悬霄忍不住道：“师妹，我们没那本事。”
　　卫明夷：“噢。”
　　华宵烛听了卫明夷的话有些意动，但掌教师姐没在，她还是压下了逐渐被卫明夷带偏的念头。也是担心卫明夷轻举妄动，一直叮嘱了一刻钟，才散会离去。
　　卫明夷一脸若有所思。
　　她推着巫崇云的轮椅往回走，在半道上忽然问：“那染青砂是染料吗？为什么修行还需要特定的染料？”
　　她没指望巫崇云回答，可没等她拿拂尘去干扰巫崇云，那道倦懒的声音便响起来了：“并非谁都能掌握以气为剑之类的本领的。在修行之初，需要借助‘法筏’才能前往彼岸。王氏子弟修行书画道，一开始需要特定的、能与灵气共鸣的纸笔，再慢慢地抛却纸笔。”
　　“是这样吗？”卫明夷一愣，在悻悻然收回拂尘，和继续骚扰师尊中，她选择了后者。等着拂尘被巫崇云抓到手中，她才若无其事地问，“师尊当年修行时，法筏是什么？”顿了顿，她又问，“或者说，师尊修的什么道？”
　　筑基阶段就要明道心，选择一条道路走下去了。她现在手中的两侧道书对应的应当是“法道”。在学习了道文后，她能感应到那股玄之又玄的道韵没错，但两册道书没一册能够入门的。难道是缺乏缘分，要她用金手指强取吗？
　　问题有些越界，先不说她跟巫崇云关系有没有到那地步，依照巫崇云现在的状况，询问旧事就等于从往她心上扎刀了吧？卫明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忙向巫崇云道歉。而就在她开口时，巫崇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琴。”
　　同时存在的声音掩盖了巫崇云的语调，卫明夷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琴？但没在师尊屋中看到琴架。
　　或者是情？可有情道听起来更离谱。
　　她这师尊哪里像有情道的样子？
　　大约是懒得说话省略了“无”字吧。
　　修无情道的美强惨病弱师尊……脑中浮现这一串话，卫明夷面颊微红，忽地浑身战栗起来。
　　巫崇云不大管外界的事，别人同她说话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主动去关心。
　　可此刻，看着卫明夷怪异的脸色，她眉头皱了皱，冷淡地开口：“你兴奋什么？”
　　卫明夷：“……”
　　她有吗？天地作证，她绝不是变/态。


第11章 
　　被巫崇云一问后，卫明夷终于老实了，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将拂尘挂回到了轮椅上。
　　虽然有金手指，但也是需要“资历”的，现在处于一个死循环里，修为相当于幼儿园的卫明夷只能遗憾地放弃各种想法，潜心修行。
　　掌教师徒都在闭关修行，至于辅师华宵烛，肩负着养活冲渊宗的大任，隔三岔五就得出门一趟。这么一来，莫悬霄就得将更多心思放在第二峰的草药田中，无暇来看顾巫崇云了。莫悬霄跟卫明夷说了不必紧张，只要不犯病，巫崇云会独自在角落里待着。可卫明夷遭过一回惊吓，她不大放心，连去开脉池泡澡，都带上了巫崇云。
　　花资历点买的开脉池很是朴素，但功效是有的。卫明夷看了眼系统中的介绍，这池子的功效最高能拔升百分之五十。然而一想到升天阶所需的资历点，卫明夷又萎靡了。乱想一通后，卫明夷注视着轮椅上的巫崇云，道：“师尊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简朴的殿中，有一扇六叠屏风，还有相应的桌椅、蒲团、香炉。这些都是凡物，属于购买开脉池的赠品。卫明夷将轮椅安置在桌子后，上头还有几册书。
　　见巫崇云不回答她，她又作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道：“如果师尊乱走，那徒儿只能冒犯师尊，请师尊与我一道下池了。”
　　巫崇云这才瞥了卫明夷一眼，高贵冷艳地挤出一个“嗯”字。
　　卫明夷这才放心地进入开脉池中打坐修行。
　　可总不能真的只是“泡澡”，得趁着这会儿的灵光，抓紧修行。
　　卫明夷其实是不大情愿的，可在默默念叨靠金手指升级需要的天赋点后，她立马变成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了。师尊还在屏风后，能趁着这个机会向她请教道文，并且确认她的存在。
　　手中两卷道经，卫明夷先选了地阶的《六经开卷》进行修行，但很快她便发现，地阶不等于入门简单，她翻看了无数遍，将所有文字都转回道文，到了最后也只知道六经分别对应“风雨阴阳明晦”，至于怎么修行毫无头绪。
　　倒是属于天字经的《道门真言》被她看出点门道来，只要能够学会九字结印，就等于入门了。在用道文去读后，九字结印变成了九幅图，这一方面可以依样画葫芦，但相对应的咒文就有些难理解了。卫明夷虽然很想享受“天才”的名号，然而她根本不是。看了几遍依旧理解不了后，立马拖长语调，喊了声：“师尊——”
　　巫崇云冷淡地应了一声。
　　卫明夷心中了然，这及时的回话大概是真怕她拉着她一起进入开脉池中。
　　她其实只是说说而已。
　　定了定神，见巫崇云有反应，卫明夷也不再客气了。但凡有困惑都会询问巫崇云，巫崇云也不负元婴道人之名，每个问题都能回答的上来。
　　然而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加载。
　　卫明夷没埋怨巫崇云的反应，听着那疲倦的声音，心中甚至浮现一抹愧疚。
　　她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她在折磨一个病美人。
　　可能是开脉池的作用得以发挥出来，也可能是“师教”的结果。
　　几天后，卫明夷迎来了她入宗的大喜事：靠着自己打通了第三条气脉，并且成功地领悟道门真言，迈入“略知皮毛”阶段。当然，这一功法的威力得跟法力配套。依照她开脉一重境的修为，打出大手印也只能碾死冲渊宗的一窝蚂蚁。
　　不管怎么说，她卫明夷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纪念庆祝的里程碑。
　　当天夜里，卫明夷便将巫崇云推到点着蜡烛的小院中。
　　满地的梨花如雪，与融融的月色相得益彰。
　　巫崇云垂眸，她无言地看着地上那个奇怪的符号，许久后，才转头看拿着一根树枝的卫明夷。
　　“师尊不觉得我的修行进度颇为喜人，值得庆祝吗？”卫明夷扬起灿烂的笑脸。她本来想给自己做个小蛋糕的，可一方面要什么材料都没有，另一方面……她蹩脚的厨艺只能带来大失败，便退而求其次，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蛋糕。她拿着树枝比划，作出一副切蛋糕的模样，兴致勃勃地跟巫崇云说话。
　　巫崇云困惑地看卫明夷。
　　在她过去接触的人里，六岁开到三条气脉的比比皆是。
　　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吗？
　　她不想与卫明夷争辩，可能也是被那灿烂的、朝气蓬勃的笑容感染，她轻声地回答道：“值得。”
　　卫明夷很高兴，分好了地上的“蛋糕”，朝着巫崇云一伸手：“师尊请吃。”她的掌心是一团从树上揪下来的梨花。这梨树年岁已久，俨然通灵了，它的花瓣也是带有灵气的。卫明夷闲着没事的时候，薅下来尝过。
　　巫崇云：“……”她默不作声地接过梨花，有几片细碎的花瓣从指缝间溜出，落在了衣摆上。巫崇云低头看着花瓣，在思考要不要伸手拨一拨，卫明夷的笑脸忽地近前来。
　　“师尊不跟我说谢谢吗？”
　　巫崇云抿了抿唇：“谢谢。”
　　卫明夷轻嘶一声，她只是调侃一句。
　　凝眸看着眼睫披垂、神色恹恹的巫崇云，卫明夷忽然觉得她乖得过分。
　　“师尊累了吗？”她柔声询问。
　　看到巫崇云掌心的梨花都被风吹落，点缀在衣襟上。卫明夷伸出手替她轻轻地拂去。指尖勾起巫崇云吹落在胸前的白发，卫明夷没忍住捏在指尖轻轻地捻了捻。
　　巫崇云微恼，从卫明夷手中捞回了自己的头发：“走开。”
　　语气有点冷漠僵硬，但算不上“凶”。卫明夷不在意巫崇云的翻脸，她撑着轮椅的把手，朝着巫崇云眨眼：“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师尊的。”
　　见巫崇云不吭声，她又摸了摸鼻子，眉飞色舞道：“师尊别看我现在只是开脉境，我迟早会登上洞天的。修道的障碍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天道无私，可非要找个被天道眷顾的人，那只可能是我。”
　　轮椅碾过梨花，发出辘辘响声。
　　卫明夷以为巫崇云不会搭理她，只是在入屋的时候，她忽地听到一句“大言不惭”。
　　卫明夷幽幽地瞪巫崇云。
　　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哪能跟旁人一样？
　　“师尊不信我吗？”卫明夷还是忍不住放话了，“师尊等着看吧，我迟早能拳打灵山乌家，脚踢玉皇道人。”
　　巫崇云：“……”
　　大概是巫崇云的沉默扎了卫明夷的心，连带着梦中都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人的场景，而她的师尊则被她请上云端看着。证明自己后的卫明夷十分嚣张，反派似的叉着腰大笑，然而一岔气，胸口像是被砸了一下。
　　卫明夷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借着模糊的夜色看巫崇云。
　　跟先前几个夜一样，师尊一入梦后就黏人得很，非得埋在她的怀中睡。
　　有亿点点折磨人。
　　卫明夷悄悄地摸了巫崇云的面颊。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她又郑重其事地说。


第12章 
　　修为太低，卫明夷只能窝在宗中清修，以及等待那莫名其妙降下的资历点。
　　苍梧城中，看似一切如常，可实际上随着天道盟执事的到来，陆氏暗潮汹涌，已不大平静。
　　那风氏出身的执事给了风苍苍一个面子，前往陆氏拜访，可隔日便不见踪迹。陆氏倒是想将人留下，可没这个本事。
　　一边忧心六月评的结果，一边想着冲渊宗的事，陆氏的族主和长老们只能依照先前想的那样，从风苍苍那打探消息。
　　风苍苍是陆氏这个四流家族中最出色的孩子，但并非幼年便被送至风氏，而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离家，至今已有十五年。她的修为在筑基三重境，结丹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
　　“执事可曾透露些什么来？”长老们一见到风苍苍，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长老指的是？”风苍苍一挑眉，佯装不解。
　　陆氏最关心的还是六月评，但在此之前，将冲渊宗发生的事情说给风苍苍听。陆氏族主陆春秋道：“我苍梧城已经断了冲渊宗的灵脉，可上回去冲渊宗，见到山门灵气氤氲，恐怕是其余势力插手。能做到这点的，除了风家，便只有与我陆氏有竞争关系的王氏和郑氏了，你可听到什么风声了？”
　　冲渊宗？风苍苍眸光掠过了一抹异色，她的眼前忽地浮现洒脱剑客的身影，如浮沫般旋生旋灭。她垂着眼，淡淡道：“未曾。”
　　陆春秋有些不满这个答案，可既然风苍苍都说不知道了，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摆出一副慈父嘴脸，又道：“在风氏生活可曾顺意？”
　　风苍苍神色平静，可心底满是嘲弄，顺怎么样？不顺又怎么样？说到底只是工具罢了，除了风氏嫡支，余下的人活得都像狗。就算被某个人物看中，那也只能说明是条好狗。她知道陆春秋想问些什么，不再与他绕弯子，直接道：“郑氏上贡多于陆氏，至于王氏，虽然上贡不多，但其在风氏的弟子被风氏上头的大人物带走了。”
　　风氏是三流世家，它上头就只能是能直接跟云中境云氏接触的盛族了！陆春秋的眼皮子猛地一颤，他跟风氏的人打过交道，但是再往上的，却是无缘碰见。
　　他自身修到元婴境界也是没有用的，得整个家族一道迈过那道坎，拥有三名元婴并且有一人达到三重境，才有可能去接触更高渺的存在。而想到达到这一目标，靠陆家自己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得连续数百年将族中优秀子嗣送到上位家族，然后等待着他们进境，最后选择复本姓归家。可先不说上位家族同不同意，那些走出去的，有几个愿意再回来呢？只有那跟三流标准只隔一线的，才有可能晋升。
　　自身没办法接触那一层面的道人，就会希望后辈能够做到。这会儿陆春秋听到竞争对手走在前头，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脸上青筋暴起，显得狰狞可怖起来。王氏那人进入二流世家，还代表着一事，那便是这回六月评中，风氏无论如何都要给王氏一个甲等。而郑氏上贡多于陆家，大概率也排在陆家前边！
　　“你们被风氏带走的时候，修为不是相当么？怎么他被上头的家族看中，你却是不行？”陆春秋压着怒气道。陆氏、王氏以及郑氏的情况都差不多，是四流世家中最弱的，族中都没有老祖活着，修为最高也是金丹三重境。就因为各方面都相差无几，所以更不能忍受对方跑在前面。
　　风苍苍知道陆春秋在骂她不争气，可她的情绪没有受到半点干扰。她道：“冲渊宗中的异状不得不查，我要去一趟。”
　　被无视的陆春秋心中更憋，他瞪着风苍苍，勉强找回点理智。他知道风苍苍是他的女儿，但除了血缘外，早没有关系了。在被送到风氏后，她便改姓了“风”，算是风家的人。他冷冷道：“你去吧。”
　　风苍苍点头说了声“是”。
　　三日后，风苍苍来到冲渊宗山门外。
　　此刻的宗中，只有卫明夷、巫崇云以及莫悬霄能够出面。
　　像风苍苍这种客人该是辅师接待的，可华宵烛出去打拼了，而巫崇云……那更是指望不了。
　　“不管么？”卫明夷问莫悬霄。人虽然被拦在山门外，但声音却能够进来的。
　　反正有护山大阵在，也不用担心对方无礼地闯进来。
　　莫悬霄晃着烟杆，有些烦躁，她宁愿整天对着土壤和花花草草，也不想对着人。
　　“还是去看看吧。”卫明夷又说，“交流一下才知道，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要不迈出山门，谁也打不着她。
　　“我来照顾辅师，你去吧。”莫悬霄很快便做好了分配。
　　卫明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在她狐疑的视线中，说：“那师姐不要当着师尊的面抽烟。”
　　莫悬霄咬了咬牙：“这是药。”
　　卫明夷：“哦。”
　　出去看一眼这种小事，卫明夷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背着手，晃悠悠地下山阶，一直晃到了山门外。
　　叮一声，她眼皮子一跳。
　　只要是人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好看。
　　停下脚步的卫明夷在盯她的面板。
　　她啧了一声。
　　她是等着天上掉馅饼没错，但也没指望真得能天降资历点啊。
　　一个名为“有朋自远方来”的成就一闪而过，她的资历点立马加一百。
　　【资历点：100
　　天赋点：3
　　资产：冲渊宗（灵脉·黄，开脉池·黄，可升级）】
　　卫明夷抬起手，虚空弹了弹面板。
　　她感慨道：“卫明夷，你阔绰了啊！”
　　好心情地理一理衣袖，卫明夷这才开始动脑子思考。
　　有朋自远方来——
　　竟然是个好人？
　　毕竟先前陆氏也来人，没有触发任何成就。
　　卫明夷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扬着笑容道：“阁下是？”
　　“风苍苍。”风苍苍回了一礼，又说，“十五年前曾与宿掌教论道。近日有暇，特来拜访。”
　　卫明夷恍然大悟。
　　风姓？压在陆氏上头的就是风氏，这人先前自称陆家来的，但又是风姓，怕是因为天赋不错，被送到风家教养了。
　　世家和师徒一脉的道争，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13章 
　　在卫明夷打量风苍苍的时候，风苍苍也在看她。
　　风苍苍离开苍梧城已经十五年，期间偶有回来，可也在主城中，并不会四处走动，与师徒一脉的宗派往来。冲渊宗中，她只知道宿玄镜，以及那神秘的开派祖师月无缺。
　　陆春秋向来自负，将天道盟的话语奉为圭臬。他一门心思将苍梧城势力范围内的宗派变作世家，或者打散，故而在资源上对师徒一脉多有钳制。但最初他待冲渊宗还是很客气的，租借给冲渊宗的灵脉是陆家能够提供地最好的玄阶，至于价格也是打了折扣。这一切都是看在那位元婴祖师的脸面上，等到对方失踪的消息传出，陆家待冲渊宗便十分冷淡了。
　　风苍苍所谓的和宿玄镜论道，便发生在月无缺失踪后，而她被风氏选中即将出发时。彼时整个陆家都欢欣雀跃，仿佛眼前铺开了一道通坦大道，认为她以及陆家的未来变得光明。从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她虽是有些不满，可毕竟是前往更大的家族，也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内心深处还持着些向往。
　　在这种时候，她遇到了宿玄镜。
　　宿玄镜的年龄和修为都在她之上，以宿玄镜的天分，加入三流世家没什么困难。
　　冲渊宗说是一个宗门，可成立时间何其短，里头连人都没几个。风苍苍便问宿玄镜，怎么不入世家？宿玄镜只是微微一笑，反问她“怎么不入宗门”。彼时风苍苍没在意那段莫名其妙的谈话，可后来在风氏，她无数次地想起宿玄镜的回答。
　　也许当时的宿玄镜只是在敷衍她，但人沉沦在黑暗中的时候，很难不去畅想那条没有走过的路。她如今博得了某位风氏长老的看中，看似风光了起来，但她的心中已经烙下了“宗门”两个字。在不知不觉间，她对世家，尤其是对陆氏，恨意已经深到了让她自己都吃惊的地步了。
　　风苍苍知道一点，宿玄镜是不可能与世家合作的。山中的灵脉如何来的，也许是天赐，也许是那位祖师回来了，总归跟她没关系，她也不会去细问，但利用此事做点文章，则是可以的。在互相见礼后，她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卫明夷原来不想将人放入冲渊宗的，但那一百资历点以及成就介绍让她改变了主意。陆氏与她是仇恨，而风苍苍却被划入“友”的范畴，这就有意思了。思忖片刻后，她说了声“请”，便将风苍苍邀入山门。
　　退一步说，就算风苍苍莫名发难，有护山大阵的存在，也能将她弄出去。
　　风苍苍跟随着卫明夷登山阶，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冲渊宗。四周的确有灵机浮动，大约是黄阶的灵脉。可都属于低阶的存在，别说是同一阶的品质，就算是跟玄阶比，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山风迎面吹拂，风苍苍隐约察觉，冲渊宗还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她的精神不受控制地紧绷着，仿佛处于危险之境。
　　难怪先前陆八带着人来会吃亏，冲渊宗虽然人少，可开派祖师毕竟是元婴境的真人，遗泽不容小觑。
　　冲渊殿是宗中的门面，用来接待客人也恰好。它很是宽敞，两旁还立着紫朱色的珊瑚树。这对凡人来说算富贵气象，但于修道人无利处，只是很寻常的装点。二师姐和师尊没有露脸，怕是不想过来，卫明夷心中叹了一口气，便自己邀请风苍苍落座，找到了接待客人用的灵茶。
　　卫明夷也不知道九州修道人之间有什么规矩，就依照上辈子的习惯热水一冲就行了。
　　要是有问题，那就别喝。
　　风苍苍面上没什么异色，接过了卫明夷递来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眼前的年轻道人只有开脉一重境的修为，大约是冲渊宗新招收的弟子。
　　“掌教在闭关，辅师外出未归。”卫明夷很满意风苍苍的表现，如果她露出一丝鄙夷，立马加入黑名单。她的姿态很随意，稍微跟风苍苍解释了两句。不是冲渊宗轻视她，是真的没人了。
　　风苍苍微微一颔首，叹息道：“是我来得不巧。”
　　卫明夷眨了眨眼，没接腔。她开始猜测风苍苍的目的，是替陆氏来打探灵脉呢，还是传话说要拿下冲渊宗地界呢？很快的，卫明夷就知道她的猜测全部不对。风苍苍的话题全部围绕掌教开展的，可卫明夷虽然加入冲渊宗，但跟宿玄镜相处时间有限、了解同样有限，她哪里能说出什么来？不过看风苍苍的神色，她也属于什么都不清楚的，卫明夷就放心大胆地乱讲一通了。
　　与其说风苍苍对宿玄镜感兴趣，不如说她想知道师徒传承相关的事。卫明夷在跟她交流的时候，再度发现了世家的残酷和黑暗。世家虽然到处招揽人，改换姓氏，但这类人都是外围的消耗品，这一家一姓的传承，仍旧是以血缘为中心。只要是嫡支的，就算是个痴儿，也能靠着各种神通来重塑根骨。需要金丹就从耗材上取金丹，需要元婴就从耗材上取元婴，再度验证师姐先前说的，在那些人的眼里，除了“上流”，其它的都是桌上的菜。
　　苍梧城这个四流世家没传出这等事情，不是他们多心善，而是实力不够。到了风苍苍接触的三流世家便已经如此，那再往上得多残酷？光是想着，卫明夷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间足乐，便不需外求。”风苍苍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又道。她绝口不提冲渊宗与陆氏的矛盾，离去的时候还送了卫明夷一袋“雷火金丸”。这是一种一次性消耗的爆炸法器，得用特殊手法炼制，是陆氏往风氏输送的“贡品”。
　　卫明夷心念微动，将礼数做周全了，送了风苍苍下山。她反复回味着风苍苍后面的一番话语，若有陆氏在，冲渊宗便不足乐。可风苍苍却那样说了，她难道要对陆氏动手？
　　风苍苍一离开，莫悬霄和巫崇云便出现了。
　　从袋子中取出一枚雷火金丸掂量掂量后，莫悬霄说：“可以防身，金丹之下，都能炸死。”顿了顿，莫悬霄又纳闷道，“陆氏的人会这样好心？怎么来送礼了？不会是有诈吧？”
　　“应该没问题。”卫明夷摇头说，“她自称与掌教相识，而且——她憎恨世家。”
　　莫悬霄扬眉：“唔，这倒是让人意外了。”
　　“有了这陆氏才有的雷火金丸，是否能用它炸了‘染青砂’？”卫明夷又说，她还是没放弃挑唆两家斗争的念头。想了想，她将雷火金丸递给巫崇云，问，“师尊，这东西有问题吗？”
　　巫崇云懒懒地瞥了卫明夷一眼：“无。”


第14章 
　　虽然很想立刻前往苍梧城与琅琊城的边界将“染青砂”矿脉给炸了，但卫明夷还是没敢出门。
　　以她开脉一重境的修为，兴许才迈出山门就被陆氏的人抓走，成为胁迫掌教和师尊的工具。
　　在辅师回来之前，卫明夷只得耐着性子修行。修炼是一种水磨功夫，要靠自己，那就得耐下心来苦磨。
　　开脉池还是颇有成效的，卫明夷也卖力地劝说莫悬霄去用它。莫悬霄实在是招架不住，也去开脉池中修行。她原先开了二十八条气脉，不管是师尊还是掌教，都说是上限了，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冲渊宗不似那些世家，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砸下天才地宝。在无珍贵宝材的推动下，能自己冲开二十八条气脉，已经能算天赋卓绝了。但在去开脉池修行后，莫悬霄隐约察觉到，第二十九条气脉隐约有冲开的迹象！莫悬霄心中顿时一喜，能够更上一层楼，当然是愿意的。
　　“日后我们冲渊宗会更好的，要什么就有什么。区区世族，到时候跪在山门外求我，我也不会给他们一个眼神。”卫明夷志气昂扬，“我们的目标是，全宗洞天！”
　　莫悬霄抽了一口烟，师妹这个梦想还是有点过于伟大了，但也不能打击师妹的信心。她恍恍惚惚地一点头：“嗯，是的。”
　　那厢风苍苍在回到苍梧城陆家主家时，便去见陆春秋以及陆家的长老。近来，知道郑氏和王氏的族人门都陷入了紧张中，六月评的结果可是会影响到手资源的。风苍苍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中，心中暗暗发笑。
　　面对陆春秋询问的目光，风苍苍淡淡道：“冲渊宗中的确有灵脉，是从王氏那边接来的。”
　　陆春秋没有怀疑风苍苍的话，他先前就在怀疑郑氏或者王氏，此刻听到心中所想的名字，他顿时大怒，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神色来。他恨声道：“那王氏仗着族中有子弟向上爬升，便如此欺我。今日将手伸往冲渊宗呢？那明日呢？是不是得要苍梧城易主？！”
　　陆氏长老们一个个也黑着脸，大声斥骂王氏的人。可风苍苍知道，六月评在即，在知道风氏会包庇王氏的情况下，陆家人是怎么都不敢掀起与王氏斗争的，只能靠着言语在发泄心中的怒意。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需要王氏和陆氏的矛盾激发。
　　她若无其事道：“那染青砂，王氏采许久了吧？”
　　话音一落，屋中顿时一寂。陆春秋的神色变得莫名起来，他当然知道染青砂，但对陆氏来说，那些东西就是破石头，在苍梧城的市场上售不出价钱。可要将石头弄到其余地方售卖，得从天道盟那拿到相应的批文，经过层层关卡。到时候天道盟赚得盆满钵满，陆氏可能一无所得，甚至倒贴钱。在这种情况下，陆氏才懒得管那些破石头。
　　染青砂在苍梧城和琅琊城势力交接的地方，陆氏是有资格主张相关权益的。这染青砂矿脉可不是聚集于某个点，而是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零散地分布着，其中必定有明确属于陆氏的地方，而那儿的染青砂，王氏想来也不会放过。
　　片刻后，陆春秋道：“苍梧城边界也是时候建立外城了。”他们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建设，就算是风氏也管不着，没法以这理由责怪他们。这样可以恶心到王氏，并且陆氏自身也不受损害。到时候以此为胁，与王氏谈条件！
　　在做出决定后，陆氏的行动极快。在苍梧城与琅琊城势力交界之地，原先存在着不少的采石人，有部分是苍梧城的百姓，也有部分是琅琊城的百姓，以此来谋生。这帮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民，被陆家的修道士一赶，便立马逃走了。
　　王氏那边负责染青砂的执事听到动静后，立马赶来质问。可陆家的人只回了个凉凉的眼神，不屑与王氏的人沟通。王氏的人知道自己越界，在这事情上忍气吞声，退出了苍梧城的地界。但陆氏那边的做法十分绝，直接开山毁矿脉。尽管是在自己的边界，但同样会影响到王氏那边的矿脉。王氏这下可忍不住了。
　　染青砂关系着王氏子弟的修行，固然可以替换成其余染料，但这么一来，族中的花费就得大幅度拔升。利益相关，哪还能忍下去？在那边的执事很快便争执起来，甚至大打出手，闹出来的动静一点都不小。王氏同时也派遣族人前往陆氏谈话，陆氏这边呢，气定神闲的，想要在此事上狠狠拿捏王氏一把。染青砂对陆氏没用，陆春秋也没想彻底将王氏得罪死了，一来是没有吃掉对方的本领，二来是风氏绝对不允许，他在慎重思考后，准备借着此事牟取利益。
　　但掀起的波澜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平复的。
　　冲渊宗中。
　　折返的华宵烛带来了相关的消息。
　　“底下的执事们没人管着，斗争正激烈。上头的人，则气定神闲地谈条件，好像执事们的斗争都跟他们无关。”卫明夷啧啧两声，这些家伙很符合她对“伪君子”的刻板印象了。摩挲着巫崇云的白发，卫明夷低头说，“师尊，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直接用雷火金丸将染青砂矿脉给炸了。”把桌子给掀了，看王氏和陆氏那边还能怎么谈！
　　华宵烛也很心动，转眸凝视着巫崇云。
　　她打不过金丹的道人，但拿着雷火金丸去炸山还是能够做到的。
　　眼下王氏和陆氏的嫌隙已经被挑起。
　　巫崇云抿唇，吐出两个字：“掌教。”
　　华宵烛道：“掌教师姐是师尊亲自教授的，天分极好。要不是为了照顾冲渊宗，早就迈入元婴了。区区三重境，不在话下。我先前去敲过，屋檐下悬铃摇晃，大约很快便能出关了。”只是从二重境推到三重境，不是跨越大境界，水到渠成，便不需太久。
　　巫崇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避开卫明夷乱动的手，倦倦道：“可。”


第15章 
　　炸矿脉这种事情卫明夷想去凑热闹，她来到九州修仙界还没外出过呢。可华宵烛不同意，不仅是她，连莫悬霄都被留在了宗中，因为她们还没筑基，不容易抵抗外界的危险。
　　卫明夷有些遗憾，可垂眸看了眼再度置身事外的师尊，她又释怀了。师尊还需要人来照顾呢，唉，她病弱的师尊，虽然口上不说，但其实有股黏人劲，须臾离不得人。
　　华宵烛离宗后，卫明夷带着巫崇云去开脉池，心中琢磨着变强的事。现在的她手中握有一百资历点，三个天赋点，能做些什么呢？她翻了下系统商店里的功能性建筑，譬如有地火天炉的炼器室、锻体的风刀霜剑、类似小说中剑冢的器海无涯……她是一个都买不起。不是上千就是上万的？这么一看，价值一百的开脉池像是白送她的新手福利。
　　“系统，给我直播辅师和‘染青砂’。”卫明夷感慨一阵后，神思又转回正事上。
　　系统没反应。
　　卫明夷啧了一声。
　　好的，她知道，系统目前没这个功能。
　　如果苍梧城变成她的领地呢，那是不是能够观看了？
　　“师尊，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提升修为吗？”卫明夷转向屏风问道。
　　一会儿后，巫崇云的声音才从屏风后飘来：“欲速则不达。”
　　卫明夷不死心，她换了个问法：“那有什么法子能激发自身的潜力吗？”金手指固然好，但现在无法高效利用。再者，功行的提升不代表斗战能力能提升，后者大概率是要她自己修炼的。
　　巫崇云沉默片刻，才道：“生死之境，荒域。”
　　卫明夷垂眼，若有所思。
　　在天道盟控制的“净域”，能作为对手的就只能是世家了。但世家的力量盘根错节，就像是蟑螂窝，捅了一个又会出现新的，除非是将人抓到没人注意的地方砍了，这还得防着对方长辈放置的护身法器呢。师徒一脉想要修行，着实不易。想要免除那些烦恼，只能去荒域中杀戮邪祟了。
　　对于一般的师徒传承道人来说，想去荒域难于登天。一旦借助世家大族的力量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其钳制和胁迫，久而久之，也会被对方同化。但她们没有这个顾虑，只要她凑够足够的资历点，就能在荒域中解锁地块，拥有一个新的立基之地！
　　荒域的地块在系统商店里都是一样的价格，不知道大小如何。但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凑够这一千资历点。一个势力仇恨给两百点，难道现在再去刷五个仇恨？可这么做有些缺德，给冲渊宗树立太多敌人不值当。那就只能等着陆家出事了，一旦回收苍梧城，便能自动继承陆氏那四流世家的名望。到时候一千资历点，轻松拿下！
　　屏风外。
　　巫崇云的视线落在长案上的生香铜炉上，眸光很快就变得涣散，眼睛像是笼着一层阴翳。直到开脉池中传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后，她的神色才变得生动起来，露出几分迷茫来。轮子滚动，绕过了屏风，巫崇云抬眼看着开脉池，上头朦胧的雾气遮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师尊，怎么了？”卫明夷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巫崇云：“心猿意马，不得收束，则外邪滋生。”
　　卫明夷：“……”她只是畅想了下“富裕”后的美好日子耶，这难道也不行吗？
　　不理解，但听话。
　　卫明夷乖巧回答：“好的，师尊大人。”
　　巫崇云不去分辨卫明夷话中有几分诚心，她朝卫明夷看了眼后，便垂下了眼睑，似是睡着了。
　　开脉池中云雾缭绕，但自内向外望，视线是没有遮蔽的。
　　卫明夷一抬眼就看到窝在轮椅中一动不动的巫崇云，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结束了洗经伐髓，快步地走到巫崇云跟前，伸手朝着她鼻子底下一探。
　　她真的怕巫崇云很突然就没了。
　　巫崇云没睁眼。
　　但撇了下脑袋。
　　卫明夷的手指蹭到巫崇云的肌肤，她蜷了蜷，没忍住问道：“师尊自己也不知道‘枯荣’的解法吗？”掌教和辅师只有金丹，但师尊在受伤前便已是元婴真人了。她的眼界也不像是小宗派或者小家族中出来的。
　　“师尊，你睡着了吗？”
　　“师尊，你不要不说话，我们得设法解开这毒，然后报仇雪恨！”
　　……
　　在卫明夷喋喋不休中，巫崇云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死寂的眼中浮现一缕很细微的探究，只是这样的情绪一闪而逝，顷刻间便归于沉寂和倦懒。
　　“不知道。”巫崇云回答道，她的语调漠然，仿佛卫明夷提的不是她的身体。
　　卫明夷蹙了蹙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师尊在骗人。
　　她充满探究的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脸上，几个呼吸后，辘辘声起，轮椅往后退去。卫明夷愣了一会儿，几步追上去，快速地按住轮椅，不让巫崇云离开。她唇角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柔声道：“师尊想去哪里呢？”
　　巫崇云又不说话。
　　卫明夷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推着巫崇云往外走。
　　“师尊，去看看莫师姐地种得怎么样了，兴许突然就长出几株神奇的药材呢。”
　　巫崇云开了尊口：“你在做梦吗？”
　　卫明夷：“……”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讲话吗？
　　土地里的确长不出没有的东西。
　　第二峰的黄阶灵田里种植的草药种类不多，基本都是用于炼制“辟谷丹”“凝血丹”以及“回元丹”的原料。这三样都是最基础的丹药，以华宵烛的境界手到擒来，便连莫悬霄都能一炉一炉炼制。倒不是不能炼制其余的，只是一些顶尖的丹药被世家天道盟牢牢把控着，炼制了极难脱手。就算价值千枚丹玉又怎么样？砸在手中那就等于没价值。也只有最基础的丹药才会被忽视，才能让人去钻那些缝隙。
　　“染青砂都能让凡人采，这浇水、翻土的事情难道不能雇佣凡人吗？”卫明夷看着地里忙碌的莫悬霄，不由得发问。
　　“可以是可以。”莫悬霄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可师妹你看我们像是能养活附属人口的吗？你没来之前就差点过不下去了，还是辅师也就是你师尊将身上的有价值之物抵押了，才换来些丹玉。”
　　卫明夷：“。”
　　穷得她都要落泪了。


第16章 
　　天道盟的世家六月评于六月正式开始，可往往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做评定，只要在年底给出结果即可。
　　陆氏和王氏之间已见矛盾，可事情未曾糟糕到让风氏注意的地步。再者，往天道盟派来的风家执事手中塞些好处，对方自然而然地，什么都瞧不见了。看似是陆氏和王氏的事，但风家的执事俨然也想分一杯羹，便放任了事态的发展。
　　琅琊城，王氏族地。
　　王家人神色凝重，王家开采染青砂已经几十年了，都不见陆家做什么，怎么偏偏于此刻发难？询问理由时候，陆家人也都阴阳怪气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要么让渡利益给陆家，要么请风氏向陆氏施压。风氏那边看到公子的面子上，会帮我们一回，但也不是无偿的，他们所需的东西，未必比陆家少。”王家的长老眉头紧锁，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若是能够找到取代染青砂的材料——”
　　“短时间内找不到的，只能继续谈。”
　　“陆氏借着染青砂钳制我，那我们不能去截断陆氏炼制雷火金丸的材料么？”
　　“一旦这么做，双方的矛盾便会被激发，进而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看陆春秋那老儿，只是心中不忿。六月评虽说才开始，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王家长老又道，他们族中可是有人被二流世家看中了，那可是盛族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盛族子嗣！而他们家子孙，竟然成为盛族的一员！天道盟评定，王氏必不可能落入下沉。至于郑氏……他们有钱且阔绰，那陆氏就能居于最末了。
　　就在王氏长老们聚在一起议事的时候，王氏族主忽地接到一道传讯，他只看了一眼，神色就骤然一变，黑沉沉的宛如暴风雨将来。将通讯法符捏紧，他咬牙切齿道：“陆春秋！”
　　长老们心中微微一惊，先前不还说陆春秋不至于如此吗？怎么现在就转了面孔？“族主，发生什么了？”
　　王氏族主深吸一口气，道：“染青砂矿脉毁于雷火金丸！”他也没心情跟族中人议事了，匆匆地朝着染青砂所在飞掠而去。这段时间因为与陆氏的矛盾，停止了对染青砂的开采，谁能想到这一停便是永久？！染青砂是王氏子弟修行的法筏，陆氏这么做，是要断他们王氏的未来！
　　等赶到矿脉处，王氏族主看着崩塌的废墟，一股凉气陡然间升起。他怒不可遏地冲去苍梧城的地界，如同鹰隼般的视线扫着冒着烟尘的断石。附近仍旧窜动的灵机，那股气机，的确是“雷火金丸”！
　　“陆氏该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去找陆春秋问个究竟。”王氏长老愤怒道。
　　“不。”王氏族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他的视线蓦地落在一个方向，阴恻恻道，“雷石。”那是炼制雷火金丸不可缺少的宝材！
　　等到陆氏那边得到染青砂崩塌的相关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陆春秋闻言颇为震惊，先是幸灾乐祸一阵，接着眉头紧锁：“这事是报应，与我们没有关系，得防止王氏将此事栽到我们身上。”
　　而来传讯的人心中一凉，涩声道：“毁了染青砂的是雷火金丸。”
　　“什么？”陆春秋眼珠子一瞪，顿时头皮发麻。他知道染青砂意味着什么，如果王氏认为这是陆氏做的，那先前谈的条件就会全部作废了。王氏绝对会与他们撕破脸的。此刻，陆春秋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要跟王氏那边解释清楚。可还没等他联系上王氏，自家人那处又传来一个噩耗。苍梧城境内一道雷石矿脉被王氏的道人给毁了！对方气势汹汹地闯入苍梧城，还打死了人！
　　“苍苍，将消息送到风氏！王氏杀我族人，风氏那边不能偏袒。”陆春秋沉着脸吩咐风苍苍。
　　风苍苍垂眸，眼神闪烁着，假意应承了一声。与她同来的天道盟执事，是风氏出身的，她有一个弱点，便是难以抵抗宝物的侵蚀。一旦王氏决定动手，必定会贿赂她。所以，这里的消息是传不回风氏的。至于城中各种天道盟名下的铺子，里头的哪个是天道盟的？都只是挂个名，方便天道盟收钱而已。
　　冲渊宗中。
　　华宵烛在摧毁“染青砂”矿脉后全身而退。
　　外头是有监视着冲渊宗的道人，可就那点本领哪里能看得住金丹修士呢？
　　“陆氏和王氏总算能撕破脸了吧。”卫明夷听了华宵烛带回的话，眼中神光湛然。
　　“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我冲渊宗也能够喘一口气了。”华宵烛面上也浮现一抹笑意。这些年，冲渊宗一直被世家压制着，看到陆氏吃亏，也是极为欢喜的。
　　冲渊宗道人都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直到巫崇云疲倦地说了两个字：“不够。”
　　卫明夷敛住笑容：“嗯？”
　　巫崇云取出书册递给华宵烛，她道：“修大开碑手，杀王氏金丹。”“染青砂”不是不可替代的，只是王氏能以最小代价取到的合适之物，她族中修行画道的……想到了那些名字，巫崇云忽地一滞，元婴上出现一阵尖锐的绞痛来。
　　华宵烛眼皮子一跳。
　　她知道“大开碑手”是陆氏子弟修行的黄阶功法，对四流家族来说，能有几部黄阶道册，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多的是修行那些不入流功法。
　　但她天赋只在炼丹上，那些主斗战的，就算是黄阶道册，也很难学会。
　　所以，巫崇云说的是等掌教师姐出关，让师姐来修行这一法门。
　　“师尊怎么样了？”卫明夷对黄阶功法没兴趣，要修就修最好的。她一直在观察巫崇云的神色，见她眉头紧锁，原本就惨白的脸，似乎更惨淡了，心中顿时一急。
　　巫崇云不想答话，可抬眸对上卫明夷那满是关怀的神色，默了默后，还是解释道：“无事，只是想到旧事。”
　　旧事大概是让人不快的，不然也不会这副脸色了。卫明夷心中思忖道，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扬笑道：“师尊不若多想一想我。”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卫明夷耳垂莫名发烫，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我才开脉一重境，需要师尊指点。”
　　莫悬霄：“那师妹你脸红什么？”
　　卫明夷眨眼，说话掷地有声：“为我二十六岁才开三条气脉而羞愧，如此进度，不如垂髫小儿。”
　　莫悬霄也跟着叹气：“初时容易，越到后面越难。”她开了二十八条气脉也用了很多年。
　　卫明夷蹙眉。
　　不会开脉一重境得到七老八十才修成吧？
　　噢，没事了，她有金手指可以加点。


第17章 
　　苍梧城，陆氏。
　　陆春秋虽然痛恨王氏，可真当要“生死相争”的时候，他反而退缩了。听到王家人毁掉雷石还不罢休时，他的确是怒不可遏，但很快地压住了怒意，并对族中人道：“我们与王家相斗，一来让郑氏坐收渔翁之利，二来让师徒一脉看笑话。此事已经上禀，风氏以及天道盟会给陆氏一个公道的。”
　　这番话说给族中爆脾气的长老，也是说给自己听的。雷石毁了可以寻找其余东西替代，至于被王氏杀死的管事，根本不是陆氏的嫡支，而是改姓过来的人，对这类人，陆春秋可没有深刻的感情在。
　　王氏那边气势汹汹，陆氏却准备靠着“忍气吞声”挨过去了。王氏那边虽然勃然大怒，可在看明白陆春秋的意图后，也渐渐地冷静下来。“染青砂”并非无物可替代，只要陆氏肯让出大利益，此事揭过有何不可？只是在两家相谈的时候，陆氏那边否认了自身对染青砂矿脉下手的事，再度惹得王氏不快。
　　染青砂矿脉毁于“雷火金丸”是有目共睹的，这东西出自陆氏之手，别人不敢也不会炼制。它并不对外售卖，除却上贡便是陆氏族人自用。不是陆氏，难道还是风氏的人故意来做这么一手么？况且，在染青砂矿脉被毁之前，陆氏与他们便起了龃龉，不是陆氏，还能有谁？
　　在双方势力僵持的时候，冲渊宗中，宿玄镜成功地迈入金丹三重境出关了。她从华宵烛那处得知了近来发生的事情，拿到了“大开碑手”后便开始修行。区区黄阶功法，宿玄镜是有些瞧不上的，宗中有师尊留下的更为高明的道法。不过能做一时之用，练也无妨。
　　短时间要将一部玄功融会贯通，便算是品质寻常的黄阶功法，也不容易。不过这对宿玄镜来说不算太难。她虽然主修剑道，可又兼修一部《归藏经》，这功法能够推演卜算，她只要做到大体相似即可。
　　几日后，宿玄镜便携带着徒儿梦不觉出发了。梦不觉修行《幽梦录》，虽然只是筑基期修为，但在施展道术的时候，能辅佐宿玄镜，让“大开碑手”变得更加真实。
　　王家与陆氏一般俱是四流世家，双方实力相差无几，正卡在基准线上。族中一共有三名金丹道人，其中唯有族主是三重境。至于差异，便在筑基和开脉道人上。
　　宿玄镜修的功法比王氏更为上乘，又是剑修，还擅长雷法，想要进出并不难。但她这次的目的不是简单地杀人，而是要将它栽赃给陆氏，不得不审慎。也是近段时间王氏和陆氏频繁地交流，宿玄镜在一条道上截住了王氏金丹长老。
　　这长老只是金丹一重境修为，与宿玄镜差了两个小境界。他虽然很警觉，可哪里能够提防得住？一道“谁”才喊出来，便被力破千钧的大开碑手打中胸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至于与王氏长老同行的两个王氏子弟，更是连衣影都没看清，就被宿玄镜打死。
　　在王家，能修持到金丹的，只能是嫡支，像那些非真正王氏血缘的“族人”，纵然有天赋，也很少能够得到足够的资粮。况且，金丹是王氏的支柱，少掉一人便意味着王氏稳不住四流世家的地位，要跌入不入流中了。
　　得知此事的王氏族主哪里还能再去想什么利益？他笑不出来了，他们与陆家只能是不死不休了。王家不符合四流世家的标准，就算有走出去的族人在盛族也没用，六月评必定削去王氏之名。到时候天道盟决断必定偏向还处于四流世家的陆氏！
　　“大开碑手——陆春秋那畜生，一方面与我们和谈，一方面暗中下手，简直是无耻之尤！”王氏族主顾不得伤心金丹长老的死去，他将族中的人召集起来，厉声道，“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对陆氏的袭击，不能让六月评结果提早出来！”分等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末流家族遇到上流，只有卑躬屈膝的份，至于事情的对错，根本没有意义！
　　冲渊宗。
　　宿玄镜在杀死王氏道人后便悄然回到宗中，余下的便是两大家族相斗的事情了。王氏失去了一个金丹道人，已然失去了四流世家的地位，他们必定会设法杀死陆氏金丹，使得陆氏的地位也跟着下降。这么一来，风氏底下三大四流世家，就只余下郑氏了。不知郑氏是否会收拢此间势力？不管怎么说，那钳制着冲渊宗的手总算是消失了。
　　“若师尊还在，他们哪敢欺我至此？如此迂回，不该是我辈手段。但凡有横亘在前的困难，一剑削了才是。”宿玄镜在众人的跟前感慨。这些年忙着宗中的事情，到处委曲求全，她隐约察觉到了剑意舒展不开，长此以往，剑心蒙尘，壁障只会越来越厚。但师徒一脉局促一方，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法门了。
　　“阿霄，你的气脉——”宿玄镜的视线落在莫悬霄身上，眼神忽地闪了闪。原以为开到二十八条气脉是极限，只是缺少筑基所用的外药才一直压制着，哪想到现在第二十九条气脉已开。
　　莫悬霄看了一眼卫明夷，道：“师妹寻来一处开脉池，有助于打通气脉。”
　　“嗯？”宿玄镜眼神越发锐利，她出关后没有仔细观察冲渊宗，还没发现开脉池的存在。
　　卫明夷笑了笑，没有多说。她挑开了一个新的话题，道：“掌教，在荒域历练怎么样？”
　　“荒域”两个字让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卫明夷知道她们在顾虑什么，她又扬眉笑道：“如果能够有一处立身之地呢？”
　　别说宿玄镜满是异色，就连巫崇云也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她微微抿着唇，想到前些时候卫明夷问她如何能快速提升功行。难不成是在她回答的时候动了心思？可荒域过于危险，并不适合她们前去。巫崇云想着，眉头拧了起来，她曲起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轮椅的把手。可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卫明夷握住，一股暖意顺着肌肤渗入，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卫明夷巫崇云的手放回到腿上，省得她在坚硬的椅子上磕碰着。她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才在宿玄镜惊异震撼的目光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做些小准备。”
　　“什么准备？”宿玄镜下意识地问。
　　卫明夷自认是狮子小开口：“我要苍梧城。”
　　宿玄镜：“……”这些，是小准备吗？


第18章 
　　虽然挑起了陆氏和王氏的内斗，可宿玄镜从没想过将苍梧城收为己有。毕竟苍梧城是世家的地盘，就算陆氏死得一个都不剩了，天道盟以及风氏也不会允许那地界被师徒一脉的存在占据。那座如盘龙的城中，迟早要进驻一个新的家族。
　　“天道盟不会允许我们占据整个苍梧城的，它还是玄阶灵脉的输送枢纽呢，不少小家族、宗派，都从陆氏那租借灵脉。”宿玄镜郑重道，“以我们的实力，无法抗衡三流世家。”别说三流世家了，连稍微强一些的四流世家都不及，但凡对方有元婴，冲渊宗便难以应对了。
　　卫明夷问：“要是变成死地呢？”系统是可以回收土地的，但回收需要时间且不能被打断了，需要镇压道行比她高的道人。回收来的土地虽然不会赋予新的灵脉，也不会更新土壤品质，甚至不能消耗资历点升级。但是按照系统的介绍，一旦回收，那就对此地界拥有百分百的掌控权。陆氏是运转灵脉的枢纽是么？那直接镇压了呢？苍梧城变成死地后，天道盟那边还在意吗？
　　依照世家一贯的形式态度，没用的人是垃圾，那没用的土地，当然也是垃圾。
　　宿玄镜在思考卫明夷的提议，巫崇云抬头，淡淡地说了声：“可。”没用的地界，世家是不会专门为它梳理地气、注入新的生机的。世家上层，根本不会将目光放到这边来。数息后，倦懒的声音又响起，“灵脉是修行地的核心，但凡入流的世家，或是拥有真脉，或许身为枢纽，手中都有一枚天道盟赐下的‘天监令’，那是用来驾驭灵脉的关键之物，拿到它。”
　　卫明夷一边听着，一边看金手指的介绍。那些笼统的回收内容在她听到巫崇云的话后，又开始改变了。她的知识在增长，解锁的金手指功用也在增多。卫明夷终于看到了回收的条件，一是让系统的能量覆盖要回收的土地，二便是吞噬天监令。系统的能量不是无声无息的，但凡功行比她高的，都能发觉变化，并且打断，所以得镇压。
　　这样的限制在卫明夷的接受范围内，差不多她和冲渊宗有多强，能吞掉的力量就有多强。扩张这种事情还是得慢慢来，要不然她直接回收全世界了。
　　巫崇云又道：“世家四处招揽人手，以‘同姓’连结，最为看重族中祖地。”
　　话没说透，但卫明夷听明白了。陆氏和王氏的火并是免不了的，王氏那边少了一名金丹，可能会输在陆氏手中。陆氏那会儿也不见得好在哪里，祖地遭到袭击，大概会以为是王氏后手，而紧急回援。到时候在那边将陆氏剩余的人马一网打尽。
　　她瞥了满脸厌倦之色的巫崇云，心想到，这其实是先前就想好的吧？如果陆氏和王氏还没打起来，那就更进一步向对方的列祖列宗出手。
　　“我再去寻些帮手。”宿玄镜思考片刻后，也下定了决心。
　　卫明夷诧异地看着宿玄镜，她们宗门还有帮手吗？
　　不到半日，帮手们便来冲渊宗了。
　　是一个名为隐月门的小宗派，掌教先前提过一句。隐月门掌教名唤李慈云，是筑基二重境，而她带着的八个门徒，都是开脉境的。年龄最小的六岁，大的比卫明夷还要大。
　　“李道友帮过我们许多，信得过。”宿玄镜道。苍梧城中其实有不少小宗派，但旋生旋灭，还磨尽心志，依附世家生存。隐月门虽然落魄，可也在风雨中屹立百年之久了。“我与李道友约定，将她门人送入冲渊宗安置。”这一去还是很危险的，这些开脉境的小弟子并不适合加入斗战，若放在隐月门，也有可能遭到旁人的报复。她们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则可护住这些人。不过护山大阵也是卫明夷带来的，得与她说一声。
　　“掌教决定就好。”卫明夷一点头，才懒得管这些杂事。跟她们冲渊宗走在一起的人多了，扩张越快。思考片刻后，她又道，“既然与我有旧，不如也让她们进入开脉池中？”开脉池会一直存在，而她迟早要筑基的，总不能就一直放着。
　　宿玄镜神色凛然，她定定地凝视着卫明夷，再度庆幸是自己将她从外头捡回来。
　　这回针对陆氏下死手，筑基以上的都要出发。卫明夷只有开脉境，可她得回收苍梧城，所以也得跟着过去。只留了莫悬霄在宗中照看巫崇云以及隐月门的修士。
　　出发前夜，卫明夷在轮椅前半蹲着，不厌其烦地叮嘱说：“师尊，不要随意乱走，知道吗？”
　　“若是在屋中无聊了，那看些书、作些画也是使得的。”
　　“陆氏作为四流世家，可能家中藏着一些有价值的典籍，万一能够看到与枯荣相关的解药呢？”
　　卫明夷很乐观，她即将坐拥苍梧城，以及陆氏数代人积攒的财宝。
　　巫崇云不想听卫明夷念叨，想要推开轮椅，可又被卫明夷眼疾手快按住。她恹恹地看了卫明夷一眼，吐出一个“烦”字。
　　“我这也是担心师尊。”卫明夷还是笑盈盈，她凝眸望着巫崇云，故意道，“我才开脉境哎，师尊，你难道不担心我吗？”
　　巫崇云抬眸，目光凝聚在卫明夷带着灿烂热络笑容的脸上。宿玄镜修无缺剑经和神霄雷法，前者虽只是玄阶，但不是本经如此，是因为她所领悟的是残缺的剑道；而后者是完整的地阶功法，施展时候威力宏大。如果宿玄镜她们护不住卫明夷，那可以现在就跳崖了。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巫崇云什么都没说。她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张金色的法符来。这法符名金身符，一直扔在乾坤囊里，多年不去翻动了。巫崇云忍着那股想起旧事时产生的厌恶情绪，将金身符送到卫明夷手中。
　　卫明夷察觉到巫崇云的情绪变化，她看也没看那灵力氤氲的法符，随意地往袖中一塞，伸手拥抱着巫崇云，安抚她道：“坏的事情都过去了。”巫崇云先是一僵，慢慢的，身体也跟着软化的态度一般软了下来。她抵着卫明夷的肩膀，合上眼道：“玄阶金身符，抵金丹一击。”
　　卫明夷咦了一声：“师尊还会画符？”
　　巫崇云抿唇，想推开卫明夷，可身体又眷恋那股被拥抱的温暖。
　　她懒得动弹，倦声道：“你别问。”


第19章 
　　翌日。
　　卫明夷跟着宿玄镜一道出发。
　　她相信掌教的本事，但怀揣着一张金身符，安全感更足。
　　在宿玄镜杀死王氏的一名金丹长老后，王氏以最快的速度纠集族中的修道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陆氏苍梧城。王氏是动了真火，他们的认定是陆氏的人下的手，认为陆氏的人也做足了准备，所以这回是不惜血本将族中供奉的玄阶法器都取了出来。这玄阶法器并非杀戮之器，而是能够隐匿自身行踪的，王氏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族人占据主动。
　　而陆氏苍梧城，陆春秋还在迟疑。王氏那边勉强松口与陆氏和谈，但狮子大开口，要的东西十分多，一旦陆氏答应了，到时候上贡天道盟、风氏，赔偿陆氏，那还能有多少给陆氏子弟自己使用？
　　“不如撕破脸了。”陆氏的一位长老提出一个馊主意，他道，“只要杀死王氏一名金丹，他们就会掉下四流家族，届时天道盟和风氏都不会保他们了。”
　　陆春秋被陆氏长老说得心旌摇荡，俨然是动了杀念。可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失手，就是将陆氏置于凶险之境。在他还犹豫踌躇的时候，王氏的人忽然间杀上来了，杀得整个陆氏措手不及。只一个照面，便有数名陆氏出身的修士灰飞烟灭。
　　陆家这边根本不知道王氏已经死了一个金丹，根本没有做任何的提防。而王氏那边已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见陆氏如此草率，心中便一喜，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杀死陆氏的族老，从而平衡双方的实力。
　　猝然遭到偷袭，陆春秋勃然大怒，自然要王氏给一个理由。可都已经动手了，打到这个份上，什么商议都是没必要的了。王氏得趁着上头没插手，快速地解决陆氏。
　　在这片地界，三大四流世家相当于盘踞在林中的猛虎，此刻有两虎相斗，整个苍梧城中的气氛顿时一变，到处都是金戈的气息。陆氏也不会白白挨打，反应过来后，雷火金丸洒落，顿时轰隆声连绵不绝，烟尘滚滚，弥漫了整个天际。
　　不管是开脉还是金丹的道人都在无情地厮杀。王氏那边已损失了一个金丹道人，他们此刻将视线瞄准了陆八，这位在金丹中是比较次的。陆氏那边不明情况，以为王氏有金丹潜藏着，只能提起警惕暗暗提防，这一分心，就使得陆氏落入下乘。
　　约莫半日功夫，陆八便死于王氏金丹之手。但王氏金丹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毕竟在人数上少了一位。
　　而这个功夫，陆春秋总算是反应过来，直到此刻都不见王氏另一位长老出现，极有可能出事了，所以王氏才发狠！
　　王氏因为那金丹长老之死才突袭苍梧城？是谁做的？陆氏与王氏打起来，谁会得到好处？郑氏么？不管答案是什么，走到这一步，陆氏都无法后退了。少了一个金丹长老，陆氏便会跌下四流世家，难道等着东山再起吗？几乎不可能的。而这份仇恨，必定朝着王氏倾泻！
　　此刻，就算有天道盟执事来也来不及了，况且，想要报仇雪恨，那帮人更是不能来。
　　金丹道人在激烈厮杀，两家都是四流世家中最弱的那等，修行的功法也不够高明，法力也不能随意地宣泄。约莫一个昼夜，占据主场之便的陆氏终于占了上风。陆春秋身上烈火似的光芒暴涨，眼神中闪着凶恶的光芒。他总算是朝着王氏的人说了句话：“早说了与我陆氏无关，如今落到这个境地，阁下一定很满意吧？”
　　而王氏族主身负重伤，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春秋，讥讽道：“能将陆氏拉下马，就算死也甘愿。”这一场复仇本来就不可能会有双赢的的结局。按兵不动，那会被天道盟黜落。有其它家族虎视眈眈，想要东山再起无异于登天，就算有族人被大家族看中也无济于事。能提供助力时候是本家，拖后腿时，只有一斩。而动手呢，则能将恨之入骨的陆氏拉下马，为什么不去做呢？
　　陆春秋很快就被王氏族主挑起了怒意，他抬起手，大开碑手汇聚法力，猛然间朝着前方砸下！对他来说，陆氏虽然击退王氏的人马，并且斩杀了不少人，可还是输得惨烈。陆家的三名金丹，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风氏，很快的，陆氏就会被黜落了。不入流的家族，是没有资格拥有资源的。
　　如果想要让家族延续下去，或许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改姓加入其余氏族，联合形成一个大族。风氏大概也会希望他们这么做，但与谁联合？又是让谁为主？陆春秋心中不快，思绪纷涌如潮。不管怎么说，与他人合并，得先告陆氏祖宗一声。
　　陆春秋嘱咐余下的人收拾残局，而自身带着陆氏剩下的嫡系前往族地。可才一靠近，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那原先守着族地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陆春秋神色倏地一变，忽地想起王氏那位一直没踪迹的长老，难不成他猜错了？对方没有死，而是要毁了陆氏的族地和列祖列宗的神主？
　　这个猜测一浮出，陆春秋便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法力剧烈地摇荡着。他化作了一道遁光，快速地冲入族地中，没等他立定，视野中便出现了数道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身影。“宿玄镜？！”陆春秋怒不可遏地咆哮了出来。
　　宿玄镜笑微微地望着陆春秋，气定神闲地化出了一道剑芒。她知道陆家擅长炼制雷火金丸，那东西一旦尽数抛掷出来，是尤为危险的。宿玄镜她们可以不在意，但卫明夷和梦不觉修为太低，未必能够抵抗住。但在陆氏族地中，陆春秋有所顾忌，不敢使用那种手段。
　　“趁人之危，你以为没了陆氏，冲渊宗就能伸开手脚么？师徒一脉，呵呵。”陆春秋冷冷笑道。
　　“这却是不需要陆道友这么个黄泉录名客来关心了。”宿玄镜道，分化的剑芒倏地化作数道。她入金丹三重境时间没有陆春秋长，可她修行的是上乘玄功，气息绵长，法力也远远无穷尽。而陆春秋根基寻常，先前又经过一番恶战，哪能是她的对手？
　　卫明夷站在后头看着。
　　这会儿没有开脉期的修士能给她当对手，金丹境界……她怕自己被一道劲风给扫没了。
　　“系统，回收苍梧城。”卫明夷催动了自己的金手指。她跟前的那块面板显示出偌大的苍梧城地图，一道悠悠的光芒以蚂蚁爬的速度覆盖土地。有的地方行进的稍微快些，大约是没有修道人在的。还有些地块，别说往前了，还往后缩了些。这怎么能行！
　　卫明夷一捋袖子，十指如飞一通乱点，紧接着口中报出一串地名，得要辅师以及李慈云李掌教去处置。
　　约莫半个时候，慢悠悠的金光爬满了全图。她的修为太低了，除了凡人都比她强，所以光芒扩张的时候，时不时停滞一下。这时间还是在掌教她们的帮助下才达到的。
　　已知收回土地时候会被修为更高的人阻滞，那日后是不是能用它判断是否强敌在侧？
　　卫明夷灵光一闪，认为自己找到了“回收”功能的妙用。
　　又过了一刻钟，宿玄镜从陆春秋的尸骸上取到了天监令，递给卫明夷。
　　卫明夷手中托着那枚天监令观摩着，还没等她说什么呢，便将天监令如金色火焰中燃烧的纸一般，快速地消融。
　　卫明夷：“……”她眨了眨眼，朝着宿玄镜露出一副无辜而又歉疚的笑。
　　宿玄镜没在意这点，她认真吩咐道：“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这一趟不白来。”
　　卫明夷胡乱地点头，她直勾勾地看着系统中出现的一枚徽章——驰声走誉。
　　这枚徽章代表着月入一千资历点，她的手头总算是阔绰些了。
　　但当她看清楚那行小字备注后，脸色又垮了下来。
　　重复获得的资历点不能兑成天赋点，只有在第一次获得才生效。
　　她每月十个天赋点就这样飞了！


第20章 
　　回收来的土地并没有附赠的护山大阵和灵脉，陆氏败亡后，苍梧城仍旧是一个是非之地。
　　卫明夷对它拥有掌控权没错，但没处在无敌的状态，会将自身置入险境。
　　她跟着掌教她们快速地将陆氏的资产搜刮一通后，立马潜回了冲渊宗中，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库藏并不容易搜寻和解开，但风苍苍在关键的时候现出身形。她熟知陆家的库藏，恨不得让宿玄镜她们将地皮也给打包带走。在这过程中，掌教只是客套地问一句风苍苍未来哪里去，风苍苍则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与她们一道回冲渊宗中。
　　“那些道册中有没有医典。”卫明夷最关心的是这件事情，师尊身上的“枯荣”需要解药，这时间拖得越长，情况越是不妙。
　　“我会仔细看的。”华宵烛明白卫明夷的心思，一颔首回答道。
　　卫明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如果有最好，如果没有——
　　那就一层层往上打，她就不相信了！世间一定存在解药。
　　卫明夷对那些资源分配没多大兴致，反正掌教会处理好的。
　　在被掌教捎回去的路上，她注视着主面板上的属性。
　　【资历点：1100（陆氏苍梧城）
　　天赋点：13
　　资产：冲渊宗（灵脉·黄，开脉池·黄，可升级）、苍梧城】
　　回收来的土地没有可升级的字样，也没有任何赠品，全是它最原始的样子。卫明夷看面板猜测，系统其实是希望她向着荒域开拓，而不是在净域中与修道人厮杀斗法。
　　陆氏、王氏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风氏和天道盟不可能不管。
　　这些世家完全是可以改姓的，到时候通过“合成大西瓜”来弄出新的四流世家坐镇苍梧城也不是没可能。
　　卫明夷点开苍梧城的地图，什么枢纽都停掉，矿山、草药资源也点叉，她反复地观看，直到确认苍梧城没什么值得天道盟在意的，才心满意足地关掉系统。
　　掌控一切的力量还怪让人飘飘然的，但在落地后被山风一吹，卫明夷又清醒了。
　　她的修为实在太低了。
　　陆氏、王氏两败俱伤，族人几乎死绝的事，不可避免地传到风氏和天道盟修士的耳中。天道盟那边来得速度极快，然而等他们到达时候，陆氏的道场早就一片狼藉。宿玄镜她们并没有带走所有，故意留了些不大重要的，那些被陆氏欺压的小家族、小宗派哪能忍得住？在天道盟执事抵达时候，还在废墟附近争抢。
　　王氏的琅琊城倒是比苍梧城好许多，除了人几乎死光外，建筑并没有丝毫受损。天道盟那边没有怀疑冲渊宗，毕竟王氏、陆氏相争是有目共睹的。比起查探不怎么重要的真相，他们更多地是来勘测这儿的资源，看看是否能让其余家族合并后入驻。但结果让天道盟的道人失望，苍梧城中枢纽全部被打坏，灵机被彻底抽空，此处剩下的只有残破的灵气，不出三年就会逸散得干干净净。
　　“王氏或有人幸存，携带陆氏宝藏逃逸。”天道盟执事郑重地记上了一笔，“苍梧城已成绝地，无经营必要。王氏琅琊城完好，合并小氏族为新王氏，执掌琅琊城。”风氏的道人对天道盟的处置没有异议，但心中还是积攒了许多的不快，两家内斗最后折损的还是风氏的力量，得想办法再从其余地方招揽新的势力了。
　　苍梧城变成了绝地，已不能做灵脉枢纽，少数几个租借了灵脉的家族、宗门，这会儿骤然失去了修行根基，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思考着向外迁徙。而郑氏趁着新的王氏还没成立时，朝着这些小家族递了橄榄枝。
　　除了这些稍微有点实力的，还有一部分家族也在往外搬。他们曾经生活在陆氏控制的苍梧城下，虽然一直被压榨，但陆氏也像是一座大山，给了他们一定的安全感。被天道盟划分成绝地，这意味着日后这里会失去秩序，天道盟不会插手管束。在认真思考后，那些家族还是选择了搬迁。
　　接下来这段时间，卫明夷没出宗门，都是听辅师或者李掌教带回消息的。现在的情况是，苍梧城变成了绝地，稍微有些向上志气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开始摆大烂的，能修行就修行，不能的话……那就不能吧。
　　“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坏。”卫明夷嘀咕，她低头看垂着眼一声不吭的巫崇云，知道她不愿说话，可还是问道，“师尊觉得呢？”
　　顿了顿，她又道：“就是陆氏啊，他们有点不争气，一个有着金丹修士的家族呢，怎么不知道医典才是有价值的东西？”
　　掌教已经清点好了资源，莫悬霄师姐筑基的外药已经凑够了，只等着时机到来。掌教和辅师估量，在开脉池的辅佐下，三十条气脉是极限，算算时间，大概也快了。除了草药外，还有海量的丹玉，短时间内不用怕宗门人饿死了。只是从陆氏搜寻来的典籍，没什么有用的，最强的也就黄阶，用祖师的话来说，就是厕纸。
　　卫明夷没找到与枯荣相关的东西，情绪有些微低落。
　　可巫崇云忽地开口“嗯”了一声。
　　她缓慢地抬起手，想要拂去腿上的梨花。
　　卫明夷一看她的动作，就猜到她想做什么，很主动地伸手替她扫了扫落花。指尖拨到了玉佩，耳畔传出一道轻灵的碰撞声。卫明夷微微一怔，手忽地贴在巫崇云腿上不动弹了。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那双寂然的眸子一转，像是水波翻开涟漪。
　　她有些困惑。
　　沉默一会儿，巫崇云抓到挂在轮椅上的白玉拂尘。这其实是她的法器，一把琴，名为“随心所欲”。只是现在，她也无力让法器恢复原态。她握住拂尘的玉柄，另一端从卫明夷的脸上扫过。她抵到了卫明夷的下巴，空茫的脑海中没有思绪，可手本能地一抬，促使卫明夷的脑袋向上仰起。
　　卫明夷半跪在巫崇云跟前。
　　拂尘蹭到肌肤痒梭梭的。
　　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乖巧地询问道：“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不说话，只是小幅度地挪动着拂尘，从下巴拂到了唇角。
　　片刻后，巫崇云才将拂尘放下。
　　她没再看卫明夷，自顾自地合上眼养神。
　　卫明夷：“……”
　　是她的错觉吗？刚刚师尊有点抖s大发作的倾向。


第21章 
　　接下来的数日，卫明夷在宗中修行。
　　天道盟那边放弃了苍梧城，但等待一切尘埃落定还得一些时日，不便在此刻将它重启。如果能将苍梧城纳入护山大阵就好了，可卫明夷刷了刷一阵，没刷到护山大阵相关的讯息。
　　卫明夷的身上仅有一千出头的资历点，能购买的东西十分稀少。她思考一阵，在便宜的修炼器物和荒域的土块中，选择了后者。这大约是系统主推的，冲渊宗向着荒域发展，不会轻易得罪人，天道盟也没理由拿捏她们。
　　在解锁地块前，卫明夷又在心中说了声：“系统，抽奖。”
　　她的金手指完全没有反应。
　　好的，这金手指彻底断绝了当赌狗的路。
　　卫明夷揉了揉面颊，老老实实地解锁了一块荒域的土地。她的资历点先是减少，紧接着又因为一道金光增加了一百，卫明夷仔细一看，是一个名为“立足之地”的成就带来的奖励，她的天赋点也因此增加了一点。
　　再看面板上的地图，除了冲渊宗、苍梧城之外，在一片被被标注为荒域的苍茫之地，出现名为“仰春台”的绿野。卫明夷点开地图，购买土地会得到一个附赠的护山大阵，以及一条属性随机的黄阶灵脉。但护山大阵不如冲渊宗的这个，它只对仰春台外的存在生效，也就意味着，仰春台中存在的邪祟得靠她们自己清理干净。可能系统觉得这样不大厚道，在仰春台范围内，邪祟都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卫明夷放大了地图，找到一个红色的怪物脑袋图标，这代表着仰春台中的boss，看道行……是元婴。卫明夷瞪大眼睛，狗系统是不是坑她的？不过依照掌教金丹三重境的修为，应该可以打死被削弱后的元婴怪物吧？
　　思考片刻后，卫明夷选择相信宿玄镜，她继续看仰春台的介绍。这儿并非无名之地，意味着有修士踏足。卫明夷原以为是世家的那帮人，可扫了一眼，瞧见“太一”两字，眼神不由变得凝肃。上古太一修道士开辟出这一城之地，以大法力更易土壤，用以种植所需的灵草。后数百年，邪祟之潮逼近，太一因分裂，无力再控制此方地界，只能后撤。这一后撤，便是仰春台重新被荒域的混沌吞没，而后数千年，无人再于此处建城。
　　有人开天辟地，有人光扯后腿。
　　这继往圣事业的大任，还得她卫明夷来担起啊。
　　卫明夷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阵，忽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荒域又不跟冲渊宗接壤，那她们怎么过去啊？难道还要从世家那边借道吗？
　　“系统？你不要不说话！”卫明夷朝着跟前的面板锤了几下，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让地图上原本颇为暗淡的光芒变得明显了许多，一圈金灿灿的光芒浮动着，冲渊宗和仰春台各有一个。卫明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前往荒域仰春台修行的事，先告师尊，再告掌教。
　　师尊仍旧是一副死机的状态，至于掌教，先是错愕，继而是沉思。在卫明夷说到有一只元婴邪祟的时候，她才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她想了想，又道，“那处邪祟多，我先去一趟一探究竟。传送之阵在哪儿？”
　　“在第一峰。”卫明夷回答道，一边说一边给宿玄镜引路。如果遇到邪祟打不过……那直接退回到冲渊宗就是了，反正有传送阵在。靠她们的力量，磨也能磨死吧？卫明夷暗暗思忖。
　　抵达传送阵后，宿玄镜观察了片刻，还没等卫明夷反应过来，她就一步踏入传送阵中了。
　　卫明夷：“？”
　　她的脸色变了变，这都不跟其余人交代一句的吗？直接进去是不是太莽撞了？她心中一急，半只脚踏进光圈，直到衣摆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卫明夷才回退一步。
　　巫崇云懒懒道：“无妨。”
　　卫明夷低头看巫崇云。
　　原来她的师尊有在听哦。
　　不只是巫崇云觉得无妨，华宵烛她们听到消息后，也觉得不碍事。
　　卫明夷看她们那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颗提起的心也渐渐地放下了。她利用开脉池修行，在半个月内冲开了第四条气脉。期间几乎克制不住，想用天赋点直接捅开，但想到师尊和师姐的一番话，又强忍了下来。越到后头就越难，天赋点得用在关键的地方。
　　在卫明夷庆祝自己又迈出一小步的时候，她发现仰春台地图中的元婴野怪印记消失了，大概是掌教得手了。半个月时间，难道掌教就将仰春台的邪祟彻底清空？正当卫明夷思绪纷纷不定的时候，宿玄镜从传送中归来了，她身上负了伤，可眼神尤为晶亮。
　　“掌教杀死了所有的邪祟？”卫明夷没忍住问。
　　“没有。”宿玄镜答得干脆，她道，“余下一些筑基、开脉的，留给你们修行。”
　　华宵烛问道：“现在便去么？”
　　宿玄镜点头，顿了顿又道：“仰春台外围有修士出没，不知隶属于哪个势力的。那帮人意图进入仰春台地界，但为大阵所挡。”小地方的金丹与大族、大宗派出身的不一样，没有相应的眼界。宿玄镜对荒域的事一知半解，她下意识地转向了轮椅上不吭声的巫崇云，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荒域不似净域，各世家之间界限分明。”巫崇云抬眼，淡淡道，“那边的驻地由九州顶级势力共同打造，不同来历的人兴许会混迹一处。到底是谁，我亦不知。”
　　“这样么？”宿玄镜若有所思，片刻，她飒然一笑道，“不知道也无妨，我们目前只需要在里头清理邪祟，余下的事情，慢慢打听就是了。”
　　要出发前去荒域的，除了冲渊宗寥寥几个修士，还有隐月门的道人。宿玄镜修为在金丹三重境，可以随意越过那道门，但宗中其余人就不同了，一来功行不足，二来对邪祟也不够了解，得提前作些准备，譬如炼制些“破秽丹”，省得被邪祟侵染。
　　卫明夷对宿玄镜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她也不大想动脑子。推着巫崇云回去的时候，她灵光一闪，忽地想起一件事，她道：“不是说荒域有什么《天功册》么？掌教杀了几只邪祟，没有登记，那不是很吃亏？”
　　巫崇云沉默。
　　卫明夷停下脚步，她绕到了巫崇云的跟前，认真地望着她，诚恳地说：“师尊，你与掌教她们说话的时候都能说长句，怎么与我便不一样了？这样对待我，着实不公平。”
　　“别人的师尊都能让人如沐春风的，怎么您就不行了呢？”
　　巫崇云抬眸，与卫明夷对视。她的目光倦懒，久了还会空茫。
　　巫崇云神色懒倦：“那你扔下我。”说着，便操控着轮椅后退，还旋转了方向，留给卫明夷一个孤寂可怜的萧瑟背影。
　　卫明夷：“……”用力抿唇，卫明夷想道，她罪该万死啊，怎么能这样逼迫自己的病弱美人师尊呢。
　　“师尊不想说也没关系，有我一人会说话就够了。”卫明夷赶紧追上巫崇云，双手压住了轮椅。
　　“《天功册》是数千年前某位道果境的修士所留，她已经飞升离去，而留下九州的天功册则是成为一种缠绕九州的法则，但凡进入荒域都能自动有用，而非天道盟发放。”巫崇云开口，语速比平日快了数倍。
　　卫明夷：“。”
　　她这师尊的人机感越发重了。
　　不会生气了吧？


第22章 
　　可能是被卫明夷说了两句，巫崇云一直将以上那番话重复了三次。
　　在她第二次复读的时候，卫明夷就确认她真的不高兴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她忙安抚巫崇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就是师尊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与师尊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领会的事，何须付诸于言辞呢？”
　　反正不中听的她都不听，理解不了的不理解，这样说也没什么大错。
　　卫明夷兀自喋喋不休，巫崇云横了她一眼，吐出“聒噪”两个字。
　　她没再跟卫明夷抢轮椅的控制权，卫明夷这才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将巫崇云送到院子中。
　　她心中记下一条，不能将师尊与旁人比较，会炸毛。
　　八月。
　　辅师华宵烛炼制了足够的破秽丹，能支持门中人入荒域历练了。
　　而师姐莫悬霄也在开到三十条气脉后，选择筑基。继续蹉跎下去，非但不能冲开新的气脉，甚至会让道行下降，影响到未来，已不能再迟疑。
　　短短的时间里，冲渊宗还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隐月门掌教李慈云决定做冲渊宗的附属宗派；二是风苍苍决定加入冲渊宗。前者符合金手指扩张的标准，给卫明夷带来了两百点资历，并且只要不脱离冲渊宗，这两百就能跟徽章一样，每月刷新。这意味着接下来，卫明夷每个月都会有一千两百点的资历收获。
　　至于风苍苍，她一个人达不到势力的标准，只触发“立宗招人”的成就。依照系统的习性，日后再招人，不会重新触发了，这一百个资历点是一次性的。
　　出发前，卫明夷查看了面板。
　　【资历点：1500（1200/月）
　　天赋点：17
　　资产：冲渊宗、苍梧城、荒域·仰春台】
　　这新得的资历点还没想好点在哪里，卫明夷索性就攒着。至于天赋点，恰好达到学习地阶功法《六经开卷》的门槛，卫明夷认真思索了一阵，还是没使用。她再自己努力一下，万一是因为她开脉期修为太浅，才学不会的呢？
　　传送阵没有时间限制，容纳也没有极限，传送的时候更没有额外的花费。
　　从这点来看，金手指堪称良心。
　　几个呼吸，冲渊宗、隐月门一众便抵达了荒域仰春台。
　　荒域中原不适宜修士生存，想要在其中行走的道人不是配法器，便是服药。但金手指赋予这土地一条黄阶的灵脉，使得地域中灵气氤氲起来。虽不似净域那般纯粹，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荒域混沌之息，但与道人的妨碍，却减少了许多，不至于在此地界便寸步难行。
　　抵达后，卫明夷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的手抓着轮椅，低头问巫崇云：“师尊怎么样？需要服药吗？”原先她们是不想带巫崇云过来的，但巫崇云坚持来此处，掌教没坚持多久就松了口。这儿只有留着给门人历练的邪祟，有她们的看顾，不至于伤到巫崇云。
　　巫崇云道：“不需要。”她抬眸看向仰春台，太一修道士于此驻扎过，自然也有相应的建筑在。荒域中的邪祟以血肉和生机为食，没形成什么狂潮，便没有破坏此处留下的建筑。当年的太一极为风光，一个小小的落脚点，便胜过了小家族的道场。
　　“住处我已经清理出来了。”宿玄镜道，她慨然叹息一声，“这儿收拾起来，倒是比冲渊宗还像宗派了。”
　　“本来就是。”卫明夷眨了眨眼说，她抬眸看着宿玄镜，又问，“要竖块石碑做山门碑吗？不过这样会不会被世家的人瞧见？”
　　“这……”宿玄镜闻言露出犹疑之色，身为冲渊宗掌教，她当然想将冲渊宗发扬光大。名声越大，找到师尊的概率越高。但缺乏相匹配的实力，行为高调便意味着送死。
　　巫崇云敲了敲轮椅把手。
　　卫明夷立马垂眸看她：“师尊想说什么？”
　　巫崇云懒声道：“九州何其广大，世家有重姓、宗门有重名，以‘冲渊’为宗名的大小宗派，不下百个。”大小世家都会加上地望，譬如说苍梧陆氏，便能知道是哪个了，但讲一个陆，谁能分得清呢？
　　卫明夷：“。”
　　简言之，她们的“村名”，无人在意。
　　宿玄镜对巫崇云很是信重，得了这么一句话，便去竖山门石碑了。
　　卫明夷则是取来了一柄剑背上，在巫崇云跟前转了一圈，问：“师尊觉得怎么样？”
　　巫崇云抬眸打量着卫明夷，一身白衣如雪，红色腰带吹落，被微风吹起。她没有束道髻，而是用红缎带扎起了高马尾，背插单剑，飒爽英姿，丰神俊秀，更胜往常。巫崇云不免想到年少时的自己与姊妹们，她持着拂尘，半晌后才道：“你修道家法印，不需用剑。”
　　卫明夷：“……”
　　算了。
　　巫崇云又说：“这儿的气机不同寻常，你修天阶功法，找二重境邪祟练手。”
　　卫明夷说了声好，心中暗暗嘟囔，可不是吗？她都把游戏难度调到简单模式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去欺负比她弱小的邪祟，那也太从心了。
　　对上巫崇云倦懒的目光，她原本想问“师尊的话怎么多起来了”，可到了唇边又及时地一转。要真问出去了，师尊之后又不会响了怎么办？
　　卫明夷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师尊还有什么吩咐吗？”
　　巫崇云：“你心不静，容易为外邪所侵。但不可过分依赖破秽丹。”
　　卫明夷困惑眨眼，她哪里不静了？按住被巫崇云握住的拂尘前端，卫明夷发誓：“我今日要杀三只邪祟。”
　　巫崇云：“……”等到卫明夷迈着大步子、气昂昂地踏上斩杀邪祟之路，巫崇云才垂着眼，将拂尘挂到了轮椅上。
　　不远处，华宵烛在收拾草药，她头也没抬，可带着点笑意的说话声传到巫崇云的耳中。
　　“难得这样畅言。”
　　巫崇云一滞，她抿了抿唇，否认说：“没有。”
　　“好的，没有。”华宵烛顺着她道，她抬手抛了一瓶药到巫崇云的怀中，“试验了不下百次。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够压制那些负面的情绪，使得它不再无边际地扩散了。”
　　“掌教师姐说了，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活。”
　　许久后，风中响起一道细微的、虚弱的应答声：“谢谢。”


第23章 
　　修道之人，与天争命。
　　踏上这一条路的，求的就是长生，没有谁会真的不想活下去。
　　“都是一个‘争’字啊。”不远处，背着剑的卫明夷暗暗地嘟囔。她抬眼观察附近的环境，仰春台中的天地还算明朗，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不过好奇归好奇，她连远些都不去，更何况是走到安全区域之外？
　　正凝眸间，一道殷红如血的光芒从云层中爆了出来，它约莫半丈长，行动的速度极快。卫明夷吓了一跳，立马就明白这邪气森然的东西是邪祟的一种外化方式。卫明夷快速地闪掠，她现在学会的道法只有“道门真言”。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头一回应对这等场景，难免有些紧张。不过在宗中演练过，还不至于出错。她掐着咒诀，便见一枚带着金光的“临”字印，宛如从天而降的掌印般，朝着那道飞掠的红芒上拍去。扑哧一声响，仿佛气球泄露，那道红芒瞬间就萎靡下来。渐渐的，如同散云般被风吹去。
　　卫明夷捏起袖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又翻看一眼自己的“天功册”，上头会记载邪祟的道行与价值。
　　开脉一重境。
　　跟她差不多啊，经过了护山大阵的削弱，难怪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的邪祟，她一个人能打十个。
　　卫明夷立马自信起来。
　　虽然目标是开脉二重境的邪祟，但遇到那些一重境的邪祟时，也不能够放过，毕竟“仰春台”是冲渊宗的第二驻地，卧榻之侧岂容邪祟酣睡？在斩杀几只弱小的邪祟后，卫明夷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她只开了个位数的气脉，积攒的法力根本经不起挥霍。就算有丹药补充，也很快就耗空了。
　　她跟巫崇云许下斩杀三只邪祟的承诺，指的当然不是一重境的、毫无挑战性的邪祟，而是二重境的，能用来磨砺自身的对手。
　　然而在费劲地斩杀一只二重境的邪祟后，她便不得不退回去了。
　　至于巫崇云所言，外邪侵身之事，倒是没有遇到。可能有系统在？所以可以照彻她的琉璃心？总不能是黑得无法再被污染吧。
　　承诺和性命比起来，还是后者更为重要。卫明夷身上有一张金身符，还是先前巫崇云给她的，只是在陆家时候根本用不着这些。用这可抵御金丹一击的护身符来抗小怪，未免大材小用。除去此物，便没有其余了，天色也不早了，继续历练下去，卫明夷心中也不踏实。
　　打定主意后，卫明夷便迈步折返了。只是这时候，窸窸窣窣的风声中，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卫明夷这才发现，自己清理邪祟，不知不觉已来到仰春台边缘地带。外围有修道人在！卫明夷心中一凛，纵然知道对方无法入内，可仍旧是快速地藏起。
　　“这仰春台附近怎么起了大雾？难道是那只元婴邪祟的神通？可天道盟那边不是确认，此间的邪祟已经消失了吗？是那些前辈推演错误？”
　　“不知道，设法找到路口。我不信这儿进不去。”
　　“不一定是邪祟，也可能是同道。先前不是瞧见玉皇宗和纯净派的人在附近转吗？恐怕她们也听说了仰春台里有日月壶这一太一先贤留下的法器，要与我们争抢，所以才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
　　说话的人一直在摸索着进入仰春台的路，只是随着夜色渐深，找寻不到路口后，便又退了下去。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他们消失后，卫明夷才走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眸中浮动着讶色。在苍梧城那个小地方是碰不到大宗弟子的，而荒域，才抵达呢，就听到相关风声了。
　　还有“日月壶”，那又是什么东西？仰春台难道还藏着什么宝贝？
　　卫明夷不再迟疑，踏着清透的月光回到了仰春台道场所在。
　　与她一般四散去杀戮邪祟的道人们渐次回来了，有的带了点伤，但有华宵烛在，那点伤痕便显得微不足道。
　　卫明夷听了众人发言，直到最后，她才道：“我回来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提及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都来这边了，在找一个叫‘日月壶’的法器。”
　　“什么壶？”华宵烛问道，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日月壶。”卫明夷重复一次，眸光也璀璨晶亮，她道，“听这一名号，应该能够容纳日月吧？难道壶里头是个乾坤世界？它在仰春台，那我们找到它的话，宗中岂不是又多了一宝？”
　　“能让那些大宗派来寻找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吧？”隐月门的道人也满是向往地开口。
　　“别想了，那只是一只浇水壶。”莫悬霄打破了卫明夷的希冀，她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现一只颇为精巧的小壶，“是玄阶法器，特点就是容量大。”这是师尊在地中捡到的，最开始看到“日月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好一阵研究，才发现了它的本质——浇水壶。
　　卫明夷：“……”取这么大的名字是不是过分了？她又问，“那外头的人是要将它捡回去浇水？”
　　巫崇云懒声道：“太一散宗，传承七零八落，不少存在只知其名。”至于功效，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名字是猜。
　　卫明夷“噢”一声，免不了露出失望之色。
　　她还以为能暴富了呢。
　　仰春台旧日道场，在掌教的清理下已大体恢复原貌。屋宇比邻，足以容纳她们所有人。
　　尽管多得是住人的空房，卫明夷还是跟着巫崇云一块儿住。
　　点燃了灯烛，卫明夷忙里忙外地收拾一通。坐着休息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一些事，一拍脑袋，起身走向连人带轮椅窝在背光角落里的巫崇云。
　　“师尊，我今日只杀了一只二重境的邪祟。‘道门真言’十分消耗法力，在解决一堆后，便不剩多少力量了。”卫明夷一边说话，一边操控着轮椅，将巫崇云从阴影里转到烛光下。
　　巫崇云看了卫明夷一眼，回答道：“天字经文，消耗的法力要多些。”
　　卫明夷：“……”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常识”。她眉头紧蹙，又道，“那在前期修行天字经的不是很亏？”不仅没办法完全展露出天字经的威能，续航也比不上其余的。
　　巫崇云淡淡道：“但凡修行天阶功法的，皆能开三十六条气脉，未来是的是冲着洞天去的。”
　　卫明夷眉头蹙得更紧。
　　修行时法侣财地，缺一不可。
　　依照九州这糟糕的情况，能修天字经的，哪有几个是草根？
　　这些人需要出来历练吗？不需要的。
　　想明白这点，卫明夷倒也没有埋怨什么。
　　她有金手指，也不比那些能投胎的人差。
　　“我可以教你。”巫崇云又开口了，她的停顿有些刻意，“只是——”
　　卫明夷从她的语调中分辨出了异态，她没急着追问，而是凝眸注视着巫崇云。
　　巫崇云的手微微抬起，一截衣袖往下滑，露出了如霜雪的手腕。腕上系着红绳和铃铛，晃动时传出的声音有些蛊惑人。
　　许久后，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
　　她将巫崇云的衣袖下拉，对上她的视线，认真而又诚恳道：“师尊，别蛊惑我。我不会替您解开那道‘锁’的。”
　　卫明夷猜测，她说完这句话后，巫崇云大概不理人了。
　　可没想到，耳畔响起一道低笑。
　　她的下巴被拂尘挑起，再度与巫崇云对视时，眼中闪过了一抹仓皇和茫然。
　　“师尊？”
　　“那为我解衣呢？”巫崇云不轻不重地问。
　　卫明夷的脑袋像是被佛光超度了下，猛然吸了一口冷气。
　　她往后一个趔趄，扶着墙壁站稳后，用拿还哆嗦的手去取药。
　　结合上回的“阴影”，她师尊露出这种神态，就是要犯病了。
　　她绝不会再上当受骗！


第24章 
　　在巫崇云拒绝服药后，卫明夷越发笃定她犯病了。
　　喂药并不顺利，卫明夷总不能掐着巫崇云的下巴，硬将丹药怼进去。
　　她不上当，巫崇云轻嗤后，便不理会她，操控着轮椅转动，又将视线落向阴翳的墙角。
　　卫明夷：“……”
　　到底几岁了，谁是师尊？谁是徒弟？
　　先前她没来冲渊宗时，是怎样过的？难道冲渊宗的人排着队来哄她吗？
　　任卫明夷将好话说尽，都换不来巫崇云一个眼神。到最后，卫明夷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强行将巫崇云从轮椅上抱出来，将她安置到了榻上。卫明夷半跪着，左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身下。
　　卫明夷柔声问她：“师尊，哪儿疼？服了药后就好了。”
　　巫崇云耷拉着眉眼，在卫明夷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疼。”
　　卫明夷也不知道她说真的还是假的，她先前还以为巫崇云又瘸又哑呢。“那师尊是不喜欢喂药的方式吗？”她耐着性子问道。
　　巫崇云眼睛一合，索性不说话了。可等卫明夷捏着丹药凑近她的嘴唇时，她又冷不丁睁开眼，用那冷浸浸的视线凝视着卫明夷。她的目光没了倦懒，像是寒冬的冰棱，将一切融融暖意都隔绝在外。
　　卫明夷只好放弃喂药，只伸手圈着她。
　　巫崇云倒是没推开，依偎在她的怀中，胸脯微微起伏着。
　　从窗户透入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拉长她们的身影，让影子交叠着，让这拥抱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卫明夷静静地揽着巫崇云，等着她睡着。但当她自己被困意侵袭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为什么”，将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拽了出来。
　　卫明夷问：“什么？”
　　巫崇云疲倦地说：“你我非亲非故，你不需要抗下责任。”
　　卫明夷一挑眉：“我不能是大善人吗？”她来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见义勇为救人死了呢，从这点来说，她是大善，她有大功德在身。“掌教和辅师她们也愿意救你，我为什么不能是她们中的一员？”卫明夷又说。
　　巫崇云沉默许久，才呢喃道：“真是一群怪人。”
　　卫明夷隐约抓到些什么，可没深想。趁着巫崇云愿意说话，她抓紧时间哄她服下丹药。这回巫崇云没推开凑到唇边的手。潮湿暖热的舌尖勾着丹药，也从卫明夷的掌心轻轻滑过。卫明夷又打了个寒颤，将巫崇云抱得更紧些。
　　耳垂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得像充血。
　　不能被师尊瞧见了！
　　一夜无事。
　　奇怪的师尊存留的时间很短暂，留在跟前的仍旧是她那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疲倦师尊。
　　道场中没有邪祟，但外头还留着一部分用来练手。养足了精神气后，卫明夷还是要出去解决邪祟的。临出发前，巫崇云与她说了控制法力的要领。她修的道家法印威猛势大，消耗法力磅礴，但一切并非不可控，这其中讲究一个精微的操控，让打出去的每一道法力都有用处，而不是随风逸散。练到精微处，生灭随心，大小刚柔任意流转。至于怎么达成这个目标，不是打人，就是挨打。
　　卫明夷将巫崇云的提点记在心上，临出发前，她找到了在田地里照顾灵草的莫悬霄，趁机打探了巫崇云先前的事情。
　　莫悬霄道：“照顾辅师，其实不麻烦。她的轮椅上头有禁制，一些路线被抹除了，靠她自己并不能去。她平常十分安静，大部分时候留在屋中，不与人说话，也不提任何的要求。”
　　“枯荣那种毒，其实师尊也是第一次碰到。要控制毒性，其实也得一次又一次地试验。有的东西可以放在一些野兽身上试，但还有些，只能辅师自己来尝，她从不推拒。虽然有时候辅师会露出向死的倾向，可我们都觉得，她自己是想要活下来的。”
　　卫明夷：“……”这么安静乖巧，怎么跟她遇见的有些不一样？犹豫一会儿，她才道，“师尊会哄骗你们吗？”
　　莫悬霄拿着烟杆在卫明夷肩上不轻不重地一敲：“师妹这是什么话？”
　　卫明夷眨眼。
　　好的，她明白了，是特殊待遇。
　　全宗只她一人有，何尝不是一种亲昵呢。
　　道场里平静无波，可外围的邪祟数量还不少。
　　卫明夷和宗中的人一道过上了两眼一睁就是清理邪祟的日子。
　　期间她也去了仰春台的外围地带，偶尔也能够听到人的说话声。对方没有找到入内的门径，但也没有放弃那个传说中能收容日月的浇水壶。
　　等到十月的时候，荒域中四面霜冻，风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区域内的大小邪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厮杀中锻炼，效果颇为显著，加之时不时回冲渊宗泡开脉池，卫明夷一鼓作气打开了十二条气脉，且迈入了开脉二重境中。
　　没有新的成就，也没有提升声望，卫明夷拥有的天赋点数目不变，但资历点则因每月的结算而提升。她现在是拥有三千九百资历点的大户了。
　　仰春台外。
　　一行修道人正在转悠，他们的眼中，仰春台原先是浓稠的、混杂着混沌的雾色，可在不知不觉中，前方变得清透起来。虽然仍旧有云雾笼罩，但清光阵阵，俨然是一副仙家气象，仿佛哪个仙道传承在此立宗。
　　“路，路出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那行人立马就行动了起来。只是从他们的站位来看，并不是来自一家。这些人保持着距离，以相仿的速度朝着仰春台飞掠而去，然而没等他们踏上道路，就砰一声响，碰到了无形的屏障，朝着后方猛地一跌。
　　“是禁阵！难道是昔日的太一仙真留下的？”碰到了屏障的道人声音越发振奋，有禁制不散，意味着里头会有极佳的宝材。
　　“前方有人影，或许仰春台已经有新主人。”一道轻嗤传出。
　　“我们已经锁定仰春台数月，这儿哪来的新主人？天道盟要是拿下仰春台，也会对外公示。总不能是你们师徒一脉拿下的吧？”最先说话的人有些不耐烦。他的语调轻蔑，丝毫不掩饰对师徒传承的轻视。
　　那被讥诮的道人面色顿时涨红，她的胸脯起伏着，可不知怎地，没对着狂妄的燕氏子弟发作，而是猛地转头，看着一侧黄白衫的道人，恨声道：“计天和，金山燕氏狂妄，欺辱我师徒一脉，你就这样忍气吞声？难不成你跟燕氏兄弟是一伙的？堂堂玉皇宗弟子，倒是好一副忍辱姿态，却不知是蛰伏，还是真屈膝做狗。”
　　名为计天和的道人眉头微蹙，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白白地被奚落一顿，心中十分不痛快。可对上对方的视线，她蓦地想起，这道人是纯净派的，与她说不通。索性懒得打理她，暗暗地打量仰春台。
　　她对传言中的日月壶不怎么看重，她是冲着草药来的。荒域之中生长着一些净域每月的草药，仰春台曾经过上古太一道人清理，尽管后来尽数后撤，可这方地界经过改易，也与别的地点不同。如果里头的草药足够有价值，那她们得设法抢云中境一步，提前占据这儿。心想着，计天和又朝着燕氏兄弟望去。
　　金山燕氏是云中境一个很普通的四流世家，想来云中境还没看上仰春台这个地方。
　　这帮人寻找法门攻击护山大阵，卫明夷也通过面板知道了。
　　卫明夷看了一眼就放心了，如果血量能够具现化，那就是“-1”后再“+10”，毫无威胁。
　　懒得搭理这些人。
　　但仰春台的西边，卫明夷遇到一个怪人。
　　她一身灰色的道装，但悬挂着一串黑白色的佛珠，腕上还缠着一串菩提珠。她的长发有一部分垂落，有一部分则用带着墨迹的儒巾裹起，不僧不道也不儒。她坐在一个新拼凑的长方体盒子里，像是在等死。
　　卫明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盒子是个简陋的棺材。可风中没有血腥气，也没在那人身上看到伤痕。
　　管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可是邪恶修仙界。
　　卫明夷提醒自己一句，漠然地转身准备离开。
　　可那棺材中的道人忽然间动了起来，撞到了护山大阵上，一个趔趄后跌倒在地。她也没有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高声道：“道友是人？”
　　卫明夷脚步一顿，她回头看道人，微笑：“我是鬼。”
　　那道人默了一会儿，道：“道友有破秽丹吗？我用天功册上的点数与你交换。”
　　卫明夷：“？”这点数还能交换的吗？也对，它都能用来到天道盟兑换奖励。
　　卫明夷装作很懂的模样，问道：“怎么不去天道盟。”
　　道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天道盟驻地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呢，等我爬到，尸体都腐烂了。”
　　卫明夷扬起笑脸：“你不是造了棺材？”
　　道人哼笑一声：“能活谁愿意死？”
　　卫明夷不缺破秽丹，用它来兑换点数还是挺划算的。可她没有应下来，她凝视着道人问：“你是哪个家族的？”
　　道人的眼神略有些沉冷，她注视卫明夷片刻，才倏地展眉一笑道：“道友且放心，我已经知道仰春台有主了，不会再来。”作为浪客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也懒得去管仰春台到底是属于哪个势力。开脉二重境就敢在外头打晃，想来背后藏着个庞然大物。
　　世家出身的，管它家族大小，介绍起自身来，都会带着点自傲，恨不得说尽祖宗风光事。可这人独自在荒域行走，提及家族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八成不是世家势力。卫明夷暗暗思忖着，她原本想问怎么交易，但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交易，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这一短处。
　　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她淡然道：“我要丹玉，以及一个消息。”
　　道人眼皮子一跳，丹玉这种东西的确时不可缺的，但不及功数重要。天功册里的功数可是实打实的靠着杀邪祟赚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败家玩意儿。可这些不是道人要考虑的事，她问道：“什么消息？”
　　卫明夷道：“你听说过‘枯荣’吗？”
　　道人眼神微凝，许久后她才道：“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最初出自云中境云家。但因炼制手段有伤天和，云中境已将其列为禁药，不许族人炼制。但早前还存在着一些，八成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手中。”
　　卫明夷：“解药呢？”
　　道人被她逗笑了，她反问道：“道友，你看我像是知道的么？”
　　卫明夷：“……”好吧，是她想太多了。
　　“那解药得是天阶，而九州能炼制天阶丹药的道人寥寥，恐怕得是云中境的那位洞天真人出手了。”道人又随口道。
　　卫明夷皱眉，她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可眼前这人大概也说不出什么了。她将一瓶破秽丹扔给道人，而道人也没耍赖，直接将装着丹玉的乾坤囊扔给卫明夷。她爬坐了起来，掐了个法诀除去身上的尘灰，这才打开丹药瓶，倒了一枚破秽丹在掌中。
　　道人神色一凛：“玄阶，上品。”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受修为限制得厉害，只有极少数人能越阶炼丹。能炼制出玄阶上品破秽丹的，八成是个金丹炼丹师，而且是天赋极好的那种。天道盟的丹鼎阁中有卖破秽丹，可顶多中品。丹药服用多了，便会有丹毒积留，可丹鼎阁哪会管那么多呢？丹药又不是自己服用的，他们只会尽可能压制成本。况且，还能售卖配套的洗心丹除去过量的丹毒。
　　云中境下哪个家族能培育这样有天赋的炼丹师？不被上流的家族掠走么？除非是——
　　道人眼神闪了闪，慎重问道：“阁下是？”
　　卫明夷眨眼。
　　出门在外通报身份需要加地望，但具体的又容易被锁定。
　　她与道人对视，双手负在身后，傲然道：“九州，冲渊宗。”
　　道人眉头一皱。
　　完全没听过。
　　算了，至少是师徒一脉。
　　她服用了破秽丹后，起身打了个稽首：“散修浪风雅。”
　　卫明夷回了一礼。
　　是个有礼貌的散修，没有拿了丹药就跑。
　　在荒域中行动，等她开疆拓土，可以将来不及清理邪祟的地卖给她。
　　尽管此刻的卫明夷手中并没有多余的荒域土地，然而想到了这点后，她也顺势去看了看自己的金手指，目前拥有的资历点足以买地。除此之外，也解锁了一些较为便宜的建筑，卫明夷还没决定到底点在哪里。
　　如果继续解锁荒域土地，依冲渊宗的实力，是做不到开垦所有解锁地块的，届时得转到其余同道手中，借此来扬冲渊宗的名声。
　　但在荒域中，至少现在没有找到十分靠谱的同道。不过话说回来，在这边都是猎杀邪祟的，只要不危害到冲渊宗，就算卖给世家势力也无妨，反正不会替世家解锁装修，甚至还能利用对方达成一些目的，让冲渊宗能够有更多的发育时间。
　　琢磨一阵，卫明夷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都地产商了，难道没有卖地的奖励系统吗？譬如资历什么呢？她暗自嘟囔一声。可她捣鼓一阵后，什么奇迹都没出现，她不得不放弃，接受游戏系统就是残缺的这一事实。
　　做完交易后，浪风雅远去了。卫明夷也没有管她的死活，在天黑之前就返回到冲渊宗的道场，跟掌教她们说了自己的见闻。
　　“许多不想被世家吸收，却又没有宗门可以做靠山的散修，的确会来荒域中修行。在荒域中没有驻地，那会是九死一生。此人能够活下来，想来是有一定本事的。”宿玄镜道。
　　“破秽丹在荒域中很是抢手，有人还愿意用天功册上的功数来换，我们要做些卖灵丹的生意吗？”卫明夷问了一句，都到了荒域了，不必再遵从世家制定的规矩。不等宿玄镜她们回答，她又道，“天功册上的功数是怎么交易的？”
　　“仰春台的邪祟已经清理干净，附近会有道人出没，他们在荒域行动，药物必然不可少，的确可以做些生意。在这儿，续灵丹、破秽丹以及洗心丹不会难卖。”宿玄镜思忖片刻，回答道。
　　至于怎么交换功数，众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巫崇云，等待着她的答案。
　　巫崇云抬眼，懒声道：“天道法则在，双方立誓达成契约，就会自动交换。”
　　卫明夷听了这点后便放心了，有那位道果前辈的法则笼罩天功册，日后碰到了便知道自己交易了。
　　接下来都是宿玄镜与华宵烛商议，仰春台中的灵植不少，华宵烛和莫悬霄已经在这边开垦出了药田准备种植。但这一处灵气和混沌之气交杂，并不适合所有药草生长，有部分仍旧需要回到冲渊宗去种植。
　　卫明夷原想着升级下灵田，但询问了辅师，知道目前足够所需后，便将心思按捺了下来。草创艰难，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等到散会后，卫明夷推着满脸疲倦之色的巫崇云回去。她拍了拍脑袋，低头说：“师尊，那浪风雅说，枯荣是出自云中境云家之手，你跟云氏有仇吗？”那些顶级世家就像是土皇帝，一般来说，“村民”是见不到“土皇帝”的，但卫明夷野心勃勃，冲渊宗迟早统一全宇宙。
　　“有怎样？没又怎样。”巫崇云淡淡地问她。
　　“给我百年，我必修成洞天！”卫明夷信誓旦旦，“我会替你您杀死所有的敌人。”
　　巫崇云轻嗤一声，垂下的眼睫扫除一团阴翳。她淡然道：“没有。”
　　“那就是有人从云中境取走了枯荣。”卫明夷眉头一锁，“那要怎么样才能取到解药的方子呢？”
　　巫崇云嘲弄一笑，她轻声道：“天阶丹药，有方子那又怎样？”
　　卫明夷一扬眉：“万一辅师炼制出来了呢。”功行不够，那就用设备来凑。原先卫明夷还犹豫着，到底用资历点购买什么，但此刻，她下定了决定，将提升炼丹概率的建筑开出来。她耐心翻看着系统建筑商城，找到名曰“回生炉”的炼丹室——首发优惠价五千点资历。
　　先前买开脉池的时候都没瞧见优惠价，难不成是开脉池太便宜？卫明夷没想太多，除了骂一声系统坑人，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商城也没个砍价通道。
　　还差一点。
　　等到十一月就够了。
　　仰春台外。
　　尝试了许多法门依旧无法突破那道屏障后，金山燕氏以及玉皇、纯净宗的道人们都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认为其中藏着十分稀罕的宝物。他们选择在附近驻扎下来，可庞然的生机暴露在荒域中，难免引来更多的邪祟，以及斩杀邪祟的修道人。
　　“仰春台里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影，难不成是上古修士的残魂么？”
　　“里头除了笔记中记载的日月壶，是否还有仙人传承？”
　　“玄阶法器都不能打开，难不成得地阶？此事要告知上面吗？”
　　金山燕氏的道人急切之中又夹杂着为难之色。
　　他们在这边砰砰砰地砸护山大阵，而里头的冲渊宗、隐月门修士也没打理他们。在清除邪祟后，一个个忙着巩固功行，暂时没走入荒域历练的打算。荒域中出没的邪祟修为不定，对开脉期的修士来说，还是太危险。
　　只不过卫明夷的心态没有本土的修道人那般平和，看着这帮锲而不舍的道人，她忽地冒出了一个坏主意。将睡梦中修行的大师姐梦不觉掘醒，卫明夷请她施展神通，用蜃气似的梦雾迷惑道人的感知。她则装作遗世独立的飘渺道人，在仰春台的边缘地带放了一个用道文题写的“功德箱”。
　　功德箱是骤然间出现的。
　　玉皇宗的道人计天和最先发觉，她一眼望去，还见到了一道陌生的白衣身影。此人仙骨珊珊，绝尘脱俗，仿若谪仙人降世。如此形貌，一见便生出了好感，她自发地往前走了几步，注视着那平平无奇的箱子低声呢喃：“功德箱？”
　　金山燕氏的兄弟俩被计天和的动作惊动，也不由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它。“这通道久不开，难道是我们用错了法门，得用功德开启？”
　　计天和道：“功德是什么？难道是天功册上的功数？”
　　“是太一的先贤在千年前设计的，功数有什么用？”燕氏的道人呵呵一笑，他们最清楚功德是什么。燕氏可是时常要往上头的世家送功德的。道人想也不想，就朝着功德箱里扔了一把丹玉，数息后，从中滚出来一枚下品的破秽丹。
　　那道人不信邪，继续朝着盒子里扔丹玉，数目远较之前多。这回功德箱的回应要慢些，许久后才出现一枚中品的丹药。
　　“原来是这样么？！”道人恍然大悟，“大功德则得大有用之物。”
　　只是没等他们再试验，邪祟便围拢过来，他们不得不提起法力去清剿那群恼人的怪物。
　　功德箱另一端。
　　卫明夷气定神闲地将丹玉都收起，她懒得在这边盯着，睁着一双诚恳的眼看梦不觉，道：“大师姐，你在这里守着，不用时刻回应。收到丹玉或者别的好物时，随便散点丹药打发他们就是了。他们驻扎在这边，得应付邪祟，一定很喜欢能洗涤污染的破秽丹。”
　　梦不觉眨了眨眼，她犹豫片刻：“师妹，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这不是骗人丹玉吗？
　　卫明夷义正词严道：“难道他们砸我们山门便是什么好的行径了吗？这是赔偿金。况且，世家的东西——”卫明夷没说完，只一声轻哂。天地自生之物，回馈众生，被世家占为己有。世家不肯将属于她们的那份还来，那她就自己去取，这很公平。
　　十一月的时候。
　　卫明夷回了一趟冲渊宗。
　　新转入的一千两百点资历让她能够阔气地买下回生炉了。
　　想着巫崇云的伤，卫明夷眼也不眨地将“回生炉”买下，直接覆盖了原先的炼丹房。
　　她的资历点顿时挥霍一空，只余下最后孤零零的一百点在。但看向回生炉底下那一行小字介绍时，她吐出一口浊气，笑意又爬上了面庞。不仅炼丹时候消耗的材料减少，炼丹效率以及成丹品质都有了一定提升。辅师原本就是炼丹一道上的天才，有回生炉在手，那更是有如神助了。
　　观察了一通回生炉后，卫明夷也没急着前往仰春台。苍梧城已经被划分为绝地，那忍耐不住的，都差不多搬走了吧？至于剩下的，其实跟凡人也无差了，顶多怀着点修仙梦，寿元稍微长一些。
　　等到掌教确认苍梧主城中那名义上隶属于天道盟的丹鼎阁、炼器阁都消失了，天道盟势力全部都撤出后，卫明夷才放了心，在系统里将苍梧城重启。不过枢纽能够运转，却没有灵脉可以接了。天道盟以及风氏那边，确认苍梧城已是绝地里，断得一干二净。
　　好在冲渊宗中有一条“真脉”，就是灵脉的品阶比较低，只有黄阶。卫明夷在面板上挪动着，给苍梧城的枢纽“通气”。万一有人来租借呢？在这样的旮旯头，能接到一条黄阶灵脉，都是幸事。
　　在主城外的一座无人荒僻山头。
　　一身道装的中年道人原本盘膝坐着，在灵气开始流淌的时候，她忽地睁开了眼睛。
　　“师尊？”一道疲倦的声音传出。
　　“这里不是绝地。”中年道人沉声道。
　　“那、那我们还能在这儿重建灵心宗吗？”回答的声音有些不安。
　　道人抿了抿唇，她轻叹道：“此间地界真的有主了啊。”如果是无主之地，她只要择定此处立宗，向天地与祖师祷告后，便能得到一道天地形成的地契。可这事她先前就做过了，天地没有回应。说明苍梧城已有主人。只是她们来时，恰逢天道盟刚从这儿退出，陆氏已彻底凋敝，苍梧城被定义为“绝地”，那新的主人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早天道盟一步吗？又怎么样瞒过天道盟眼睛？
　　“师尊，继续寻觅新的地界，师妹们怕是要撑不住了。”说话的人忧心忡忡，眼神中满是对未知前途的恐惧。
　　“这儿有个师徒传承的宗门还未搬离。”道人喃喃自语。
　　……
　　卫明夷在做完自己能做的事情后就回到荒域，至于怎么在苍梧城开展丹药事业是掌教和辅师们要考虑的事情。
　　她抵达仰春台后，大师姐早就遁入梦境中，只有风苍苍，偶尔过来收丹玉，顺便喂狗似的扔点丹药和淘汰下来的草药。
　　来到这儿历练的人，哪可能携带海量丹玉？乾坤囊中基本都是法器、符箓等能增加自身实力的东西。在耗完丹玉后，这些人没继续投放了。一来是没有得到更多的回馈心中生出气馁，二来是应对聚拢来的邪祟，得靠那些东西。他们在荒域中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算一直服用破秽丹也不成。混沌中，邪祟的侵蚀令人防不胜防，必须得撤回到驻地中修养。
　　“这什么功德箱，难不成是哄骗我们的？”金山燕氏的兄弟按捺不住了，他们投的丹玉最多，获得的草药和丹药也最多，可他们拿着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最先得到的是日月壶和上古传承，只有这些能让他们的家族更进一步。
　　说话间，燕氏道人一脚踹向了露出半截的功德箱。哪想到，被他们“供奉”一月之久的箱子就那样破开了，残骸安静地躺在雪地里，里头还有一株沾着泥的、比杂草好不到哪里去的药草。
　　“被骗了吗？”玉皇宗的道人注视着那株药草，她并没有燕氏兄弟那么愤怒。她确定里头生长着一些草药，仰春台土壤与外界不同，一定有她们所需的东西。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意识到这点后，眼前弥漫的雾气被拨开了，混沌的神台一下子澄澈空明起来。
　　丹药和草药哪里来的？
　　里头的人影是上古太一道人留下的残魂？或者是真的人？
　　仰春台是不是有主了？
　　对于他们的清醒，卫明夷还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也没事，此番收获也不少。
　　外头的道人气得火冒三丈，等看清楚卫明夷的面容时，更是格格地咬牙，恨不得一掌拍到她身上。
　　卫明夷在护山大阵里头，完全不怕这些人发难。
　　她清了清嗓子，气定神闲道：“诸位已经服用过破秽丹了，心中也知道它的药效如何吧？行走在荒域中，哪能不配备灵丹妙药的？前后不着驻地呢，与其远求，不如近取。只要付出一些丹玉，诸位就能得到想要的丹药。”
　　“你们是什么人？”燕氏道人拔高声音喝问。
　　卫明夷呵呵一笑：“没礼貌，赏巴掌。”她只是随口一说，然而被她拉过来撑场面的风苍苍，还真给了外头没有防备的燕氏道人一个“大开碑手”。那道人是金丹道行的，来自筑基的一掌不能将他怎么，但侮辱性极强，气得他浑身颤抖，暴喝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着护山大阵冲来。当一声大响，卫明夷听着都头疼。
　　她没管栽倒在雪地里头破血流的蠢道人，而是继续乐呵呵地跟站着的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九州冲渊宗。”
　　“师徒一脉？”计天和眼神微变。
　　而不远处的一个道人比世家的修士更为激动，蓦地冲上前来，重复道：“师徒传承？”她眼神变了变，最后一抬下巴，用颐指气使的语调说：“既然是师徒一脉的，还不打开护山大阵，让我进入其中？难不成要拒绝我么？我为师徒一脉牟利益，你们不给我脸面，是要欺师灭祖，背叛师徒一脉吗？”
　　卫明夷：“？”
　　什么玩意儿，叽里咕噜听不懂。
　　她转头看风苍苍。
　　风苍苍耸了耸肩，她也听不明白。不等卫明夷开口，便直接给了那喋喋不休的道人一巴掌。
　　那道人看燕氏的人吃亏，心中已做好防备。在风苍苍凌空一掌扇来时，她便踩着罡步避开了这一击。可人虽然敏捷，但道行不济。最后风苍苍一巴掌还是打中了她，顿时，道人面颊高高肿起。
　　卫明夷很欣赏地望着风苍苍。
　　动手不动口，妙啊。
　　碰到这种叽里呱啦的直接打，人死了，小嘴巴就闭上了。
　　计天和看着道人吃亏，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朝着卫明夷她们打了个稽首，自我介绍道：“玉皇宗计天和。”
　　卫明夷眨眼。
　　嗯，玉皇宗，祖师口中的狗屎。
　　一指快要气疯的道人，又道：“纯净派晏洛。”
　　卫明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自我陶醉很深、擅长指鹿为马的自嬷宗。
　　自我介绍后，计天和看着完全没反应的卫明夷，一时有些失语。
　　玉皇宗乃师徒传承的第一宗派，有洞天坐镇。而纯净派虽然名声不大好，但也是师徒一脉的顶梁柱，若真是师徒传承的，在听说宗门名号后，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要买丹药吗？”一会儿后，卫明夷才问，她看了眼流血不止的燕道人以及那纯净派的晏洛，又淡定地询问，“止血的、消肿的丹药都有。”
　　计天和：“……”这么从容自在，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这不是她们打的吗？
　　四野安静。
　　片刻后，一道嘲笑声传出。
　　紧接着，先前跟卫明夷做过交易的浪风雅翩然落地。
　　她周身的雪尘一扬，朝着纯净派道人身上洒去。
　　她也看不看那怒不可遏的纯净派道人，只含笑着望向卫明夷，道：“道友，破秽丹还有么？”


第25章 
　　对待回头客，卫明夷一向很客气。
　　风苍苍不认得那人，但从对方熟稔的语气中猜到了她的来历，知晓她便是之前从卫明夷手中买破秽丹的散修道人浪风雅。
　　“有的。”卫明夷噙着笑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浪风雅来宗中。
　　浪风雅先前也看到了这边的闹剧，知道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也不惧，洒然一笑后，脸上一丝犹豫都没有，便一纵身落到了前头，迈步向前走。屏障仿佛消失了，她顺顺利利地踏入仰春台。而外头的几个干巴巴地看着，冲动些的也学浪风雅，最后只有一道清脆如撞钟的大响。
　　“道友可是将那些人得罪狠了。”浪风雅微笑道。
　　“不是说一入荒域中，便既往不咎吗？”卫明夷故意问道。她知道规则是规则，底下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想借此从浪风雅口中打听些事。
　　浪风雅笑了一声，她道：“是这样说没错，但这只是天道盟不动罢了，至于诸位修道人私底下的斗争，只要没有闹得太大，天道盟同样不会管束。譬如一些十恶不赦的人，将荒域当作逃生之路，躲到了这边来。他们在净域的罪行，于天道盟的录罪簿上是一笔勾销了，然而天道盟可不见得真的就会放过那些人，只用别的手段解决此辈。”
　　卫明夷点了点头，这一切跟她的猜想相差无几。没了陆氏，但实际上存在着千千万万的陆氏。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不出护山大阵，就算洞天来了也没用。她又闲话家常似的打听一些事，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浪风雅都一一回答了。
　　回答的时候，浪风雅也在打量仰春台。里头不再是那压抑的、时时刻刻侵蚀道体的混沌之气，而是有灵力存在。虽然不够精纯，估摸着只有黄阶，但在荒域这种地方打下一个驻地，还引入灵脉，那得是通天手段。这无名的宗派，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人？浪风雅暗暗思忖，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有如此积淀的宗派，不可能会惧怕一个四流家族。
　　“道友只卖破秽丹么？”浪风雅又问道。仰春台的风物藏着一股盎然的古意，仿佛千年之前便是如此，那出现在眼前的建筑物上俱是风霜的痕迹。奇怪的，这儿只有很少的人，而且修为都不大高，几乎都是开脉境的。
　　“还有续灵丹和洗心丹。”卫明夷道。辅师这段时间只炼制了这三种丹药，有了“回生炉”后，莫师姐也能炼制些往常成丹率极低的药物了，虽然只有两个人在忙碌，不过目前的储量还是够的，毕竟身在大阵里头的她们，暂时用不着那些丹丸。
　　“你要多少？”卫明夷又问。
　　浪风雅眸光闪了闪，她道：“全收。”她不是为了自己来的，在荒域之中也有结识的同道，此番便是受她们之托。丹玉不足数，也可以用功数。
　　卫明夷还没开口，一直跟着的风苍苍便疑惑地问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浪风雅也没隐瞒，道：“是为同道购买的，接下来需要应对荒域中的邪潮了。”
　　风苍苍眼皮子一跳：“邪潮？”她虽然是世家出身，可一直在净域清修，对荒域的了解也不多，听了浪风雅的话，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疑惑。
　　“你们不知道吗？”浪风雅惊讶地望着风苍苍，她随口感慨一句，也不要什么答案，当即道，“荒域中，每隔一段时候，邪祟便会形成狂潮，如那汪洋肆意的海，浩浩荡荡地冲刷。除却天道盟在这边拉起的高墙，所有在邪祟行经之路上的驻点，都会在邪潮的冲击下灰飞烟灭。千年来，修道人一直在往荒域推进，引灵脉改善水土，一寸寸地将荒域变成宜居之地。但这一过程委实艰难，一旦邪潮涌起，战果很可能就被破坏掉了。”
　　浪风雅对世家很是嫌恶，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抵御邪祟、推进净土计划上，世家天道盟出力甚多，世家也有怀有崇高理想的人。感慨之色刹那掠过，她凝视着卫明夷，又提醒道：“你们要小心。”她不知道这次邪祟带来的狂潮会不会行经此地，也不确定仰春台的大阵能够抗住。
　　卫明夷听着浪风雅的介绍，顿时升起了一抹紧张的情绪。
　　听起来邪潮是一种难以抵御的天灾，这么看，护山大阵的确有些便宜过头了。
　　便宜的存在能够带来保障吗？
　　有别人在，卫明夷没在面板上乱戳，但在心中不住地询问，直到她的金手指也不耐烦了，在护山大阵后浮起了一行小字备注：“可抵御邪潮。”
　　卫明夷这才放了心，气定神闲地回复道：“多谢道友提醒。”顿了顿，她又问，“邪潮来时，所有人都会回撤到天道盟的驻地么？”
　　“若有足够的功数会这样做，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敌人太多，会想方设法避开邪潮。至于能不能活，全看天意。”浪风雅轻描淡写道。可邪潮生时，四面混沌气机越发浓郁，对修道人的侵染也比往日更重，所以，她们需要很多的丹药以及其余护身之物，增加存活的机会。
　　想至此，浪风雅又问：“道友宗中只卖丹药么？有符箓、法器之流么？”
　　“暂时无有。”卫明夷道。
　　很遗憾，冲渊宗中没有炼器、画符的人才。
　　这些都是小玩意儿，她的金手指可是要买卖土地的。
　　想了想，卫明夷问道：“如果有一片地界，能够立身，只用将里头的邪祟斩杀了，日后便能高枕无忧，你愿意拥有么？”
　　浪风雅扑哧笑了一声，这不就是清理邪祟打造驻地么？她道：“一时清理邪祟容易，可想要长久维持下去，就是难事了。”天道盟中各种各样的阵盘、防护罩，都只能保短时间的安稳，除非是天道盟驻地那种由多位洞天联手打造的屏障，能够抵御狂澜。
　　“如果请来洞天打造护山大阵呢？”卫明夷又道。
　　别说是浪风雅，就连风苍苍都奇怪地看了卫明夷一眼，这是在说什么梦话呢。
　　沉默一阵后，浪风雅大笑道：“如果有那样的宝地，请道友第一时间告知我。”
　　卫明夷眨眼，慢悠悠地答应下来：“好的。只是需要道友准备好购买它的钱财。”
　　浪风雅开玩笑道：“好啊。”可到底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一个大客户而且背后还串着一堆不知名道友，卫明夷还是得接待一阵的。谈生意的时候扔给了二师姐莫悬霄。卫明夷假装没看到师姐的不快，视线在晃动的烟袋和烟杆上停留一阵，便快速挪走了。虽然二师姐不大喜欢人，但谈生意的本事还是有的，毕竟冲渊宗就靠她跟辅师养家。
　　至于浪风雅，看着像是潇洒落拓，什么都不在乎的脱俗道人，这会儿说到价格，她的佛珠哒哒哒的拨弄起来，仿佛在打算盘。卫明夷后知后觉，上回浪风雅没有跟她讲价，不是不想，而是快要死了，讲价的事情得往后挪挪。
　　浪风雅离开后，莫悬霄瞪着卫明夷：“为什么大师姐可以睡，而我要跟人磨破嘴皮子。”
　　“不是因为睡觉，而是叫不醒。”卫明夷说着，冲莫悬霄露出一抹笑，“二师姐，你也不想辛辛苦苦炼制的丹药被贱卖吧？”
　　莫悬霄：“……”烟杆一横，作势要朝着卫明夷身上敲去。
　　卫明夷早有准备，灵敏地避开探来的烟杆，蹦跶到一边：“师尊找我，二师姐再见，苍苍师姐再见。”
　　“苍苍师姐。”莫悬霄眸光转移，忽地冲她妩媚一笑。风苍苍加入冲渊宗后，并没有更易姓名，想要借着目前这一名号记住在世家经历的耻辱。她加入冲渊宗，并没有拜在谁的门下，便不参与真传的序齿排行。只不过她的年龄长于冲渊宗三真传，她们便都喊她一声师姐。
　　此刻的风苍苍，被莫悬霄刻意做出来的温柔情态，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哪还猜不到莫悬霄的心思？她不要做卖货人。她火速地找了个话题，道：“我还要与掌教说邪潮之事，先走一步。”
　　莫悬霄磨了磨牙，愤愤地吐了一圈烟。
　　-
　　另一边。
　　卫明夷回到了小院。
　　巫崇云伏在桌边，似是在写什么。
　　卫明夷只瞥见了“休琴令”三个字，东西便被巫崇云收起了。她没有细想，也没去问刺探巫崇云的秘密，她一弯腰，手肘压在桌上，托腮朝着巫崇云笑。她关怀道：“师尊可有哪处不舒服么？”
　　巫崇云垂着眼睫，淡淡道：“无。”
　　“我不在的时候，师尊在做什么？师尊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卫明夷又问。见巫崇云沉默着不搭理她，她舔了舔唇，高高兴兴地跟巫崇云说今日的见闻。她绕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将轮椅推了出来。在屋中虽然有光亮，但不若外头天光通透澄澈。她喋喋不休地描述自己的遭遇，免不了添油加醋着重演绎效果。原本巫崇云是没什么反应，但等她说到外间的人怒气，杀机骤现的时候，巫崇云的声音响起。
　　“那帮人打你了？”
　　冷浸浸的语调，好像有点关怀，好像又没有。
　　不管，卫明夷直接将这当作师尊的关爱。她原想卖下可怜，来一场无中生有。但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事实上菜就算了，不能在吹嘘自己的时候也菜菜的。她眉头一挑，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道：“当然没有，他们算什么东西？我一巴掌就能送他们上西天。”
　　巫崇云一声轻嗤。
　　卫明夷：“……”太坏了，师尊，怎么能不捧场？她见巫崇云兴致缺缺，索性换了个话题。她绕到了巫崇云的跟前，半弯腰凝视她，说，“我又遇到了那浪风雅道友，她在荒域中游历许久，很有见识，而且还很健谈。她跟二师姐——”
　　话还没说完，辘辘声传来，近在咫尺的巫崇云逐渐地远离，最后轮椅又一旋，只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卫明夷眨眼，这是完全不想听了啊。
　　师尊时响时不响，还是个修炼到登峰造极的谜语人，阅读理解还会给个题目呢。卫明夷心想着，她琢磨一阵，换了个话题，道：“师尊，我的道门真言练不好，不好掌控法力。”
　　话音才落地，巫崇云便自己转过来了。
　　她凝眸望着卫明夷，说了声：“来。”
　　卫明夷一个箭步向前，她半蹲着，影子叠在巫崇云的玄衣上。
　　巫崇云取出一个盒子，她道：“盒中有一枚明珠，将它打碎。”
　　卫明夷：“？”她脑子没转过来，拿到盒子就想打开盖子取珠子。
　　巫崇云扼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不许打开盒子，也不许破坏盒子。”
　　卫明夷这才想明白，师尊时要她“隔山打牛”？她迟疑片刻，道：“打坏了会怎么样？”
　　巫崇云松开卫明夷，轻描淡写道：“你不是想要解开我元婴上的毒么？盒子里头有一味千岁丹，是炼制解药不可或缺之物。它被封在盒子中，见风则化。”
　　卫明夷：“！”
　　她错愕地望着巫崇云，小小的盒子千钧重。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能够给她玩的吗？“师尊，这不太合适吧？”她恭恭敬敬地将盒子捧起，轻轻地放在巫崇云腿上。“师尊果真知道解药，怎么先前不与我说？”
　　巫崇云眉头微蹙。
　　不回答卫明夷的问题。
　　被拒绝后，她的确没说第二次。
　　她默不作声地拿起盒子，当着卫明夷的面将它往地上一摔。
　　得知盒子中装着灵药后，卫明夷已经没办法将它当作寻常物了。听着碰一声响，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跶出来。卫明夷忙将盒子捡回来，检查一阵，见它没有磕碰坏了，才暗松一口气。拂去盒子上的尘灰，卫明夷无奈道：“师尊，别闹。”
　　巫崇云面无表情：“扔掉。”
　　卫明夷：“……”辅师先前还说师尊的一些无理要求不用理会呢。哪里是好说话，根本就是懒得说话，这并不能改变犟种的本质。毫不怀疑，只要她不接受，她这不让人省心的师尊真的会找机会将盒子丢掉。
　　沉默许久，卫明夷将盒子收了起来，她道：“师尊认为我能做到吗？”
　　而巫崇云只吐出一个字：“练。”
　　盒子里有千岁丹，卫明夷不敢拿它试手。接下来的几天，她哪里也没去，就待在院子中修行。她用木头制成了许许多多的盒子，往里头塞了雪球，一次又一次练习。有时候盒子和雪球一并化为齑粉，有时候只有盒子碎了。这考验的是她对法力的掌控，要刚柔并济，要那股劲力能够在明暗中切换自如。如果换做黄阶的功法，或者单纯用法力，这一举措其实算不得难。但她修行的是天阶的道家法印，宛如幼童骑摩托。
　　在一次次磨练中，卫明夷能够感知到熟练度在增长，可能从略知皮毛到下一个境界就能学会了。不停的失败让卫明夷气馁，差点想要开挂。但提升天阶功法熟练度需要三十二个天赋点，她压根没有。卫明夷只能咬牙牙继续修行。
　　她在练习的时候，巫崇云在窗边看着，偶尔会出声指点她。
　　一个月后，卫明夷在十次中有五次能成功，她仍旧没用那盒子试手。
　　巫崇云没有催促，而是递给她一个碧绿色的竹筒，里头装着五根长短不一的香。
　　虽然一眼能够看透竹筒，但卫明夷还是有些怕，她不安地问：“师尊，这不是什么宝物吧？”
　　巫崇云淡淡道：“一枚丹玉一百根。”不等卫明夷说话，她又懒声说，“将香掐了，第一根留一寸二、第二根留二寸六、第四根留三存三，第三、五根一寸不留。”
　　卫明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便宜的灵香和竹筒糟蹋起来并不心疼，这一练又是一个月。
　　卫明夷从练功的恍惚状态中醒来，蓦地醒悟，这已经是来年的一月了。修道人眼中几无岁月的变迁，自然也不会去过新年。卫明夷扫了两眼增长的资历点，两个月入账两千四，再加上先前的一百点，又有点小富裕了。只是无暇思考如何使用，暂且存着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卫明夷要在巫崇云跟前展现自己修行的成果。
　　掐灵香的时候并不紧张，顺顺利利地就达到巫崇云的要求。
　　但在即将对盒子下手时，卫明夷又开始犹豫。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千岁丹是什么？九州还有么？”
　　“千年妖物的妖丹。”巫崇云瞥她一眼，又有些不耐烦，“打坏了再去杀妖物就有了。”
　　卫明夷吸了一口冷气，人类修道抵达元婴才能有千岁之寿，那千年妖物也得是元婴上下吧？可她才开脉。“师尊，将那千岁丹取出来吧。不就是看我修炼的成果么？没这枚千岁丹也不碍事不是吗？或者换一个匣子。”
　　巫崇云拒绝：“不要。”
　　卫明夷：“……”劝说失败，卫明夷只能沉下心来。她自言自语道，失误了也无妨，不就是千岁妖物吗？她拳打世家、脚踢纯净派，区区妖怪，等她成长了，不就能手到擒来，届时万年妖物都不在话下！给自己打了一通鸡血后，卫明夷身上的萎靡和不自信消失了。将盒子放置在一边，一鼓作气拍出了一道法印。细微的声响传出，盒子毫发无损。
　　巫崇云凝眸看着卫明夷，见状，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宛如昙花一现的笑。等到卫明夷将盒子递给她，她看也没看，便塞入乾坤囊中。她道：“做得好。”
　　能从巫崇云的口中听到一句夸奖的话，还是有些不容易的。卫明夷心情大好，便想着得寸进尺。她在巫崇云的跟前半蹲着，可始终没有等到落在头顶的摸一摸。卫明夷有些纳闷，她微微抬眸，从巫崇云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困惑。
　　卫明夷：“？”
　　嗯？难道师尊不懂这些？
　　她没被人夸奖过吗？
　　思忖片刻后，卫明夷又站起身，先是在巫崇云不解的眼神中伸手抱了抱她，然后又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弯着眸子笑道：“师尊做得很好噢。”
　　巫崇云的心中泛起了一抹涟漪，掩在发丛中的耳垂微微泛红，犹豫片刻后，她不太确定道：“……谢谢。”
　　卫明夷被她的语调击倒。
　　再度体验到了师尊的乖巧。
　　这是谁家的师尊啊，噢，是她家的。
　　一颗心雀跃飞扬，卫明夷喜上眉梢，她道：“师尊，我是不是过关了。”
　　巫崇云卡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还没。”
　　卫明夷拖长语调：“还有第三试啊。”
　　巫崇云也不答话，只是自己操控着轮椅到了屋中，再出来时候，手中端着一杯茶，那青瓷茶盏中央，还浮动着无名的花瓣。
　　“震碎落花。”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卫明夷已知晓言外之意，比如杯子不能打碎，比如水不能溅出去。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已不算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杯子在师尊手中。
　　她一旦失手，那就不是损失点丹玉的事了，而是直接拍到师尊身上！
　　难道又发病了？换个法子来敲响鬼门关？
　　卫明夷还在呆滞。
　　巫崇云又说：“我会动。”
　　这不是能不能动的问题，是——
　　卫明夷的心情起起落落，她收回前头那一句“师尊很乖”。
　　她在巫崇云的轮椅前半跪下来，试图改变她的主意。“以下犯上，徒儿不敢。”
　　巫崇云抿唇：“那你走。”
　　卫明夷：“……”她摆正脸色，跟巫崇云讲道理。但一看好师尊连眼睛都合上了，呼吸平缓仿佛瞬间入梦，卫明夷都要被她逗笑了。“师尊身体不好，徒儿——”
　　巫崇云不听卫明夷废话，打断她：“你不行。”
　　卫明夷：“？”她握了握拳。
　　巫崇云：“元婴被禁，也是元婴。而你，开脉。”
　　卫明夷：“。”她确实不行。
　　平复一会儿情绪，她站起身道，“好的，师尊。”
　　竹筒和盒子都是静态的，可敌人不会站着等着卫明夷动手。巫崇云根本没有驱动轮椅，光是端着茶盏动了动，就让难度上升一个台阶。
　　她的功行低微，的确不能打伤巫崇云。
　　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出，碎片落在地上，而茶汤则是完完全全泼在巫崇云的身上。
　　卫明夷面色泛红，两个月训练就像付诸东流水了，她低头羞愧道：“徒儿对不起师尊。”
　　巫崇云没什么情绪，她默不作声地擦掉溅到脸上的水珠，言简意赅：“继续练。”但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不能高估卫明夷，她不再自己拿着茶盏，而是换成一兜碎石。
　　卫明夷得先学会快速捕捉动向才是。


第26章 
　　训练是有效果的，虽然有时候巫崇云倔强起来，有些让人无奈。
　　先前对盒子和竹筒出手，还需练习两个月，而这一回，捕捉挪动的存在，只要三日便足够了。
　　乍一看从容端着茶盏的巫崇云，卫明夷还是有些荒神。若是一失手——卫明夷赶紧摇头，将那不详的念头给压了下去。以她的实力固然伤不到巫崇云，可那一道法印打上去，她心慌啊。欺负美人师尊，简直太不是人了。
　　所幸那糟糕的事情没发生，杯中涟漪泛起，水面上浮动的花瓣化作齑粉，而茶水半点不泄。巫崇云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只是始。”
　　卫明夷颔首，她听明白了。她这寡言的师尊是说，一切只是开始，仅仅小试，算不得什么，是一种入门功夫。她想要提升自己的道行，得不停地磨练自身。要么水磨工夫，要么直接开挂加点。
　　这段时间除了练习对法力的掌控外，卫明夷也试着去打通气脉。效果还算是显著，至如今，已经推到十六条了。但卫明夷也察觉到，之后推开气脉的过程变得更为不易了，仿佛有山岳梗在前头。卫明夷忍着没有加点，只是在新的一月新的资历点入账时候，花了五百点资历将开脉池提升到了玄阶。
　　高强度的修行让卫明夷一时无暇去思考其余的事情，但在偷得闲暇时，她的脑子倏地转了过来。她看着轮椅中的神色寂然冷漠的巫崇云，眨了眨眼道：“师尊知道‘枯荣’的解药对么？”不然先前怎么说千岁丹是材料之一？
　　巫崇云垂眸，淡淡道：“我不知道。”
　　卫明夷不信她的话，那拨动轮椅背对着她的动作，不就是心虚么？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堵着巫崇云，不让她走。她抿了抿唇，认真道：“虽然我如今修为低微，但未来可期，我一定会为师尊找到解药的，师尊为何不肯坦言相告呢？是怕我们去寻药物陷入险境吗？”
　　见巫崇云不肯答话，卫明夷继续说：“荒域之中是有可能接触到其它世家的人，就算师尊不肯说，我也会设法询问的。师尊知道我有办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巫崇云眉头蹙起，她喃了喃唇，半晌后只说了三个字：“不要去。”
　　卫明夷抱着双臂，故意哼笑一声：“师尊不听话，那我自然也不听话。”
　　巫崇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闷头就去催动轮椅。可卫明夷哪里会让她默默离开了？不管巫崇云转到哪个方向，卫明夷都会粘上去，堵住她的去路。巫崇云压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用了力，雪白的面上也因气恼浮现一抹绯色。她张了张嘴，想要骂卫明夷，可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解下拂尘，戳了戳卫明夷，抿唇道：“好烦，你走开。”
　　“这就烦了吗？”卫明夷扑哧笑了声，她双手压住轮椅，微微一躬身，仿佛要将巫崇云笼在怀里。她道，“我还要告诉掌教和辅师，让她们一道来问。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巫崇云的脸更红了，那双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秋江雾。她推着卫明夷的手，身体从轮椅上抬起来些，似是想要站起身。
　　卫明夷早知道她的腿没有瘸，只是身体不适，借助轮椅减缓痛楚。她眼皮子一跳，赶忙揽住巫崇云的腰，省得她脚下趔趄跌倒。不是不声不响，就是要弄出个大动静，她这师尊还真是了不得啊。卫明夷无奈了，她叹息一声，放轻语调，道：“师尊为何不肯说？是怕我们去寻药陷入险境？还是怕我们知情后连试都不试就选择放弃？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的师尊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她知道世家的东西颇多，想来也是出自高门。有人为她丧生？也有人选择放弃或者背叛？所以她才心如死灰？
　　怕巫崇云不安分，卫明夷索性将她横抱在怀中。
　　师尊的双手倒是很自觉地环上她的脖颈，只是一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不让人看到她的神色。
　　“一日为师，终身为——”话说了半截，卫明夷就将那个“母”字吞下去了，一来她跟巫崇云算不上真正的师徒，二来总觉得有点变/态。巫崇云没什么反应，卫明夷也就顺势转了话题，“总之，我会照顾师尊的。我的肩膀宽阔，又如山岳浑厚，可以让师尊靠一下。”
　　卫明夷没指望一下子就撬动一颗冰封的心，先将好话软话说尽，慢慢地磨着，总有一日，师尊会信她的。将人带回屋中安置，卫明夷便在蒲团上打坐清修，一个大周天运转下来，天已经黑了。廊上的灯烛到点即燃，可屋中，如不是她点燃火烛，便会一直漆黑。
　　纵然是双眼能够在夜中视物，卫明夷仍旧不喜欢那种黑漆漆。她擎着火烛进入内室，瞥见巫崇云合衣在榻上侧躺着，束发的的莲花冠被解下了，一头白发如雪光泼洒在玄衣上。
　　“师尊？”卫明夷放下火烛，她朝着巫崇云喊了一声，没应。
　　卫明夷揉了揉面颊。
　　在意料之中。
　　这从白天气到了夜里呢。
　　片刻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出，卫明夷自觉地爬上了床榻。先前巫崇云犯病后，她将人抱回自己屋中看着，与她同卧，巫崇云没说拒绝的话，也便这样持续下去了。在卫明夷以为巫崇云要不声不响持续到次日的时候，巫崇云转过来了。
　　皎皎的月光从窗中落下，如水银卸地，给巫崇云的侧脸蒙上了一层不可亵渎的神性面纱。
　　卫明夷跪坐在榻上，她垂眸凝视巫崇云，轻声道：“怎么了？”
　　巫崇云侧躺着，看了卫明夷半晌，才说：“你图我美色。”
　　卫明夷愣神，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她的耳尖瞬间充血泛红，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窘迫，还有些莫名的躁动。她的眼神闪烁，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手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被巫崇云一戳，就无所适从了？
　　她舔了舔唇，绞尽脑汁，最后道：“师尊脱俗出尘，宛如明月出山，欣赏师尊的又哪里是我，还有——”话还没说完，就在巫崇云一道意味不明的轻嗤中如泡沫消散了。
　　巫崇云定定地望着她，说：“来。”
　　卫明夷：“？”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巫崇云，脑子彻底罢工了。
　　来什么？什么来？师尊甚么意思？
　　巫崇云见卫明夷不说话，朝着她靠了靠，她捉住卫明夷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胸上贴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柔软，卫明夷耳畔像是惊雷大作，眼神更是一片炫目金光。她快速地抽回手，惊慌失措地看着巫崇云，几乎怀疑对方有人格分裂。不仅仅是耳垂泛红，那红霞俨然泛上了整张脸。
　　巫崇云垂着眼睫，她唇角勾起微微的笑意。可没有欢喜，也没有夹杂着嘲弄和讽刺。她像是置身于世外的人，用一种淡的近乎空茫的平静语气说道：“不用讨好我，你也能得到。”
　　卫明夷：“……”她的心绪并不平静，仿佛狂风中激涌的海浪。
　　至于巫崇云，则是有种平静的疯感。
　　为了不让她追问，竟然愿意舍身？
　　她是喜欢巫崇云的好颜色没错，但也没那么不堪。
　　此刻的卫明夷脑子中没有旖旎，只有那神仙似的美貌也无法彻底抚平的愤怒。
　　她盯着巫崇云想要讽刺顺便阴阳怪气几句，就像她对待那些讨人厌的人一样。但说出那番话语的巫崇云已经自顾自地将话题揭过，若无其事地转身了。
　　只将满头刺眼的白发留给她。
　　师尊是病人。
　　要允许病人发神经。
　　卫明夷哄了哄自己。
　　她挪动着膝盖，直到抵着巫崇云单薄的后背，她问：“师尊今日服药了吗？”
　　巫崇云拨了拨头发，一缕缕白发就那样将耳朵掩得严严实实。
　　卫明夷：“……”好在她身上也留有一份辅师为巫崇云炼制的丹药，将人翻转了过来，卫明夷低头说：“吃了。”怒意未消，她的声音不似往日和缓，有些凶巴巴的冷意。巫崇云眨着眼，就着卫明夷的手服下了丹药。
　　“师尊如果有话，请一刻钟后再跟我说。”卫明夷又道，一弹指灭烛，只窗外的冷月无声地照耀着窗棂。
　　不会有话的。
　　她师尊不是哑巴，胜似哑巴。
　　哑巴还会咿咿呀呀叫呢。
　　卫明夷掩着唇打了个呵欠，不到一刻钟，她便在梦境的边缘徘徊了。
　　迷迷瞪瞪中，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卫明夷费力地掀开眼皮子，只感觉到巫崇云往她的怀中钻。
　　她还说了一个字：“疼。”
　　卫明夷的神思立马清醒了。
　　明明已经服用了止疼的丹药，不会有感觉，可师尊还是疼。
　　她修为太低，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将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温暖的怀抱能够止痛。
　　她低声问：“哪儿疼？”
　　“不知道。”
　　回答她的声音很轻，那因疼痛产生的气音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
　　她脆弱得像是秋后的蝴蝶。
　　卫明夷一夜未眠。
　　夜中巫崇云只说了一次疼，便没有其余动静了。
　　翌日。
　　阳光取代了冷浸浸的月色，将霞光渡入屋中。
　　巫崇云睁开惺忪的眼，她也渐渐地习惯自己在卫明夷的怀抱中醒来。只是这回，她没有轻轻地推开卫明夷，而是注视着她，说了声“抱歉”。
　　卫明夷早就不气了，她抚摸着巫崇云的后背，让她僵硬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温声细语道：“还疼么？”
　　巫崇云眼神迷茫，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卫明夷注视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枯荣一直纠缠着师尊，连辅师都说不清什么时候会爆发。
　　一条未知的死线横亘在前方，可能很久以后，也可能是明天。
　　这种紧迫感让卫明夷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巫崇云的顾虑是甚么，但她笃定，只要她强大到天底下无人能匹敌，她就能得到一切。
　　所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抱着这样的念头，卫明夷是一刻都不能在榻上留了，连起身都比往常利索些。
　　在她挽起长发的时候，巫崇云一直在看她，可能是因昨日之事产生的歉疚萦绕在心，看着一声不啃的卫明夷，她竟产生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来。卫明夷的问题多得她心烦，可当那沉滞的默然弥漫时，她陡然间捕捉到了一股惶恐。巫崇云那近乎枯萎的心境被异常的情绪填充，她还没有理清，便在卫明夷即将离去的时候，探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怎么了，师尊？”卫明夷眨着眼，眸中满是困惑。
　　这还是巫崇云头一回在清醒时候抓住她呢。
　　“九转还灵丹。”巫崇云说，不等卫明夷问询，她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决然地报出一串草药名字，“天阶解霜花、云山草、不夜泉、寄风魂、千岁丹。”
　　在听到天阶解霜花的时候，卫明夷眼神倏地一凛，她猜到巫崇云在说什么，等听到“千岁丹”三个字的时候，生出一种果真如此的念头来。她问：“都要天阶么？”
　　巫崇云低声道：“一味解霜花是。”天阶的草药极为稀罕，几乎不会在市场上流通。就算天道盟那对外售卖，也是一种天价。再者，这些草药到手，还得炼制成天阶的解毒丹药，这在冲渊宗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我去找辅师！”卫明夷蹦跶了起来，跑出去几步，她又快速地折返，对巫崇云道，“现在取到这些药的确是难事，但知道了它们的名字，就能去推演药性，到时候炼制出了简化版本的丹丸，至少能让师尊好过些。”
　　卫明夷的动作极快，眨眼间便没了影。
　　回生炉在冲渊宗，华宵烛大半时间在那边炼制丹药。不过有传送阵法，来去极为方便。卫明夷回到冲渊宗后，在回生炉外踱步，耐心地等待华宵烛开炉。乍一见那道青色身影出来，她都顾不得见礼，拔高声音道：“辅师，我知道枯荣解药了！”
　　华宵烛眸光一亮。
　　枯荣是她碰到的第一种值得研究的、很难攻克的奇毒。
　　在与枯荣的对抗中，她的道法也在无形中增长。
　　乍一听卫明夷的话，她忙询问丹方。等到卫明夷报出那一串名字来，她开始沉思，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那些草药，她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在丹经上，却是看过相应介绍的。
　　“天阶的草药不知道生长在哪里，只能够看缘分。云山草是云中境的特产，天道盟偶有出售，但要价极高，并且很快便会售罄。不夜泉有机会买到，寄风魂的话，仰春台便有。至于千岁丹，得猎杀一只元婴千岁妖物了。”
　　“师尊手中有千岁丹。”卫明夷眸光明亮，倒也是巧了，仰春台中还能采到寄风魂，那就等于手中握有两样。不夜泉……能买到的那也不成问题，她们迟早会凑够钱的。这么说，难在解霜花和云山草上了。看缘分的事情，暂时放下。云山草却是人力可求。想了想，卫明夷又问道，“云中境中有，不能去采么？”
　　“世家早就将山泽化作私有，生长云山草的云山，可是直属于四大家族之一的云氏。”华宵烛叹了一口气，云中境云氏对她们来说，像是一种传奇，只能在故事里听闻，但实际上是接触不到的。“不过——”
　　卫明夷追问：“不过什么？”
　　华宵烛沉声道：“天道盟时常会进行大比，可能将稀罕的草药当作奖励，或者直接赐予入云山的机会。就算没有，魁首问上一问，也能如愿以偿。”
　　卫明夷追问：“师徒一脉也能参加？”
　　华宵烛一点头，见卫明夷眼中满是希冀，她又泼了盆冷水：“可它是天道盟举办的天道论魁，是世家竞逐天骄之比，师徒一脉往往很难出头。就算出头了，到时候能不能算师徒一脉，就不好说了。”过去也曾出现过师徒一脉想要为宗门争光的事，到最后天才要么被世家强要了去，要么就毁去。
　　卫明夷慎重道：“可也是一个机会。”
　　华宵烛沉默一会儿，又说：“那大比名曰‘天道论魁’，唯有筑基能参与。”这种大比看的是未来人，等到金丹、元婴，其实道途都大定了，未来如何也都有数，可塑性远不如筑基时候强。
　　卫明夷暗暗地将此事记在心中，她还没到筑基，思考太多也没什么用处。她道：“炼制九转还灵丹的药材找不着，那辅师能研究出一种‘小还灵丹’吗？”
　　华宵烛立刻就明白了卫明夷的念头，她道：“我试试。”之前的药物都是根据症状一点点调试出来的，药方时常在变动。现在已经知道解药，借着它能够反推一些东西。如果真能研究出来，不仅可以压制毒素，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法力！
　　术业有专攻，炼丹的事情，卫明夷是一窍不通，她痛痛快快地将事情扔给华宵烛了。不过她也做了些贡献，花了一千五资历点一口气将回生炉点到了地阶。她的金手指还是很厚道的，没有太为难她，虽然不同的功能建筑价格不一，但升级需要的点数是恒定的，不到四千资历点就能升到天阶了，不像灵脉，需要的点数都过万。
　　至于上头标注的首发大折扣，卫明夷直接忽略了。冲渊宗也就只有一个，她未来卖地又不附带功能性建筑，第二、第三件高价，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一番消耗后，资历点又只剩下一千七。
　　但卫明夷不着急，每月都有一千二进账，实在不行就躺平睡几个月，又能阔绰了。
　　荒域，仰春台中。
　　邪祟已经清理干净，可冲渊宗、隐月门的道人们仍旧需要修行。
　　原想着如外头历练的人一般进入荒域中，可大多都是开脉修士，过于危险。宿玄镜与李慈云商议一番后，便决定隔段时间捉些邪祟过来，给弟子们练手。最初是宿玄镜打包过来的，之后，便有李慈云、风苍苍以及梦不觉这些达到筑基的、能打的人出手。
　　期间，浪风雅也来过几趟，都是购买丹药。一来冲渊宗的丹药品质高，二来价格也算公道，不像天道盟那处经过层层盘扣。她们这些散修，本就不喜世家步步紧逼，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是抛弃天道盟。在荒域中，天道盟也没法来约束她们。
　　这段时间还算是比较平静，但有件事情让卫明夷觉得奇怪。
　　“师尊，世家都是斤斤计较、十分痛恨师徒一脉的吧？”卫明夷询问巫崇云，当然，这种偏见概括一切的话语是得不到巫崇云的应允的，卫明夷也不在意，她继续说了下去，“先前那什么金山燕氏被打退后，一直没有过来。难道回家哭泣的路太远，还没走到？还是被人杀死在路上了？”
　　巫崇云道：“邪祟。”
　　卫明夷呀了一声：“嗯？他们被侵染了？变成邪祟了？”
　　巫崇云沉默。
　　一会儿后，她解释说：“他们会利用邪祟，而不是自己动手。”
　　三日后，在荒域中出没的浪风雅悄悄递来一道消息。
　　说那金山燕氏的道人正伙同一些满怀恶意的人一起驱赶邪祟，准备让邪祟包围仰春台。
　　荒域之中有邪潮，在跟邪潮对抗的时候，人也学会了利用邪潮，甚至制造一波人为的小邪潮。天道盟是不会约束的，毕竟对他们来说，师徒一脉越少越好。况且，冲渊宗还在兜售丹药，这影响到了天道盟丹鼎阁的利润的，故而金山燕氏动手，天道盟知情的，也会乐见其成。
　　卫明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金山燕氏指望着邪祟将仰春台踏平的话，那只能说，不可能实现的。
　　得知消息后，宿玄镜还是召集众人开了个小会。
　　“邪祟围拢，修道人也不敢置身其中。这意味着我们踏出山门，只用与邪祟对抗，不怕来自修道人的背刺。这样的话，便省却捉邪祟的功夫了，等邪祟抵达时，每个人都出去对敌。支撑不住便退回来。若有金丹境界的，我来对付。”
　　“对了，护山大阵外的邪祟不会被阵力影响，所以诸位，不可轻敌。”
　　“燕氏那边既然对我们下手，也不能轻易放过。师妹，你来研究那种能驱赶邪祟的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宿玄镜一一吩咐下去，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三月。
　　仰春台外，邪祟的动向越发明显了。
　　一道疾光掠向山门，落地时候化作一道灰色身影。
　　浪风雅左手拨弄着菩提珠，右手持着一根白骨禅杖。
　　浪风雅朝着道场方向打了个稽首，正色道：“浪风雅还报道友救命之恩。”


第27章 
　　金山燕氏是四流世家，族中拥有两个元婴道人。其中一人为二重境的，稍微努力些，提升到三重境，再等一个金丹三重境的突破元婴，燕氏就有望升等，迈入三流世家的行列了。在如此关键时期，燕氏是不可能派遣元婴来到荒域的，甚至连金丹三重境的道人都不会有。
　　但就算如此，催动的小邪潮也不是能够轻松应对的。一两只金丹的邪祟容易对付，那七八只，甚至更多一群呢？一旦邪祟聚集起来，就连元婴也不敢与其面对面碰撞。浪风雅不知道仰春台的护山大阵能够抵御那股邪潮。她只知道既然受了冲渊宗的恩惠，就得来还报，就算是身死也无所谓。
　　浪风雅近几个月时常来仰春台购置丹药，卫明夷便给了她“通行证”，使得她不被护山大阵所阻。不过浪风雅没有贸然迈入，直到仰春台中道人现身，才跟着她们一道入仰春台中。
　　这边的道人仍旧不多，修为难以抵御邪潮。浪风雅看她们一身松弛自在，几乎以为她们没有收到自己先前送来的消息，忍不住问上了一句。
　　来迎接浪风雅的是隐月门的开脉修士，她眨着眼道：“宿掌教已经安排好了，等邪潮涌来的时候，我们便出去拿邪祟练手。”
　　浪风雅：“？”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拿邪潮练手？当邪潮一窝蜂涌来的时候，就连护山大阵都要被冲垮！她一脸郑重其事道：“邪潮并非儿戏，得认真对待。”
　　开脉修士冲着浪风雅笑，心中嘀咕，她们很认真啊！宿掌教替她们划了一条界限，她们不会离开大阵太远，如不是邪祟的对手，便及时地退回到仰春台修养。
　　“浪道友？”浪风雅神色凝重，不知冲渊宗这边是早有准备，还是面前的小道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把危机放在心上。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蓦地一转眸，便看到卫明夷朝着她大步走来。虽然仍旧是开脉期，但气息比前些时候见着浑厚凝实了很多，进步着实大。
　　道人修行自然越早开始越好，她不知道卫明夷入宗门多久，但在二十多岁还没到开脉三重境，逼近筑基的，未来很难说有什么大作为。但盯着卫明夷看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太确定。修行途中，并不乏特例。
　　等到卫明夷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
　　卫明夷还了一礼，她凝眸看浪风雅，视线片刻后便落在她手中持着的白骨禅杖上。她问道：“浪道友又是来买药的？”
　　“不是。”浪风雅一颔首，她眉头锁起，道，“那燕氏道人睚眦必报，已经从丹鼎阁取来驱动邪祟的药物了。仰春台十分危险，我来助道友一臂之力。”她原先想着直接对燕氏的人下手，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行踪不定，她奈何不了。思来想去，只能来到仰春台帮忙守御了。
　　卫明夷一挑眉。
　　浪道友还挺热心的。
　　虽然掌教已经安排妥当，但多一个金丹道人也没有什么坏处。她一面说着道谢的话，一面将浪风雅往掌教所在引。看浪风雅忧心忡忡的，比她们还要紧张，卫明夷便安抚了她一句，道：“其实没那么危险，有护山大阵在，不敌邪祟的话，我们在里边守着就好了。”
　　浪风雅慎重道：“邪潮汹汹，面对如此浪涛，阵法就像是纸糊一样。”
　　“仰春台与别的地方不同。”卫明夷随口道，“就算是洞天一击都能抗住，何况是那群邪祟？”
　　浪风雅闻言一凛，她知道能悄无声息在荒域开辟一处驻地的宗派会很不简单，可没想到这一宗派背后还有一尊洞天存在。以洞天之力，筑成的阵法抵抗金丹境界的邪祟完全是够用的。只是……冲渊宗是师徒一脉啊，世家那边能够坐看师徒一脉多一尊洞天么？或者说，有人能在世家不知不觉中成就洞天么？
　　如今九州洞天道人极为稀少，灵山乌家和天演玉家有两尊洞天坐镇，云中境云家、十方天宫陈家各有一尊，而最后一尊则在师徒一脉的玉皇宗。九州的师徒传承没有彻底断绝，有那位洞天真人之功，可要她再进一步为师徒一脉争取利益，那是不可能的。玉皇宗极为擅长权衡利弊，不论行事，在理念上，与纯净派完全是两个极端。
　　洞天是需要庞大的灵力供养的，至少得有一条天阶灵脉。依照玉皇宗的行事，不太可能会为了同道得罪世家。凭空出现一尊洞天可能性太小了，还不如相信是某个世家准备再扶持师徒一脉。这样的猜测让浪风雅神色不住变幻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看待冲渊宗。
　　但她没有纠结太久，很快便释怀了。就算冲渊宗是世家扶持上来的师徒一脉，但救命之恩不是假的，也不曾在丹药之事上压迫散人。
　　卫明夷不知道浪风雅想到了“洞天”上，她自信满满道：“浪道友且看着吧！”
　　几日后，那股危兆被引爆了。成群结队的邪祟朝着仰春台方向本来，密密麻麻的，带来了一片阴惨惨的云。山门外，具是呜哇呜哇的诡异叫声。那群邪祟有兽形，也有人的形貌，还有一部分则是扭曲的怪物，仿佛是各种碎块拼接成的。
　　山门大阵处，冲渊宗和隐月门的道人齐聚。一蓬璀璨的金光散出，伴随着剑啸之声，向着外头激射。宿玄镜率先动手，以剑开道。数息之后，一道“可以了”传出，筑基境的道人便迈出山门大阵。
　　邪祟并没有聚集在一个点，而是围着仰春台冲击，但随着生人气息的传出，那帮邪祟会渐渐地围拢过来。在这个时候，华宵烛点燃了一支能驱散邪祟的香。丹鼎阁那边能炼制的东西，她也可以炼出。如果灵香足够多，是可以改变邪祟动向的，但仰春台修行的道人，需要用邪祟磨剑，华宵烛便只用那香来控制邪祟的数量。
　　浪风雅被宿玄镜安排着守御山门，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邪祟如浪潮般冲击着护山大阵没错，可这大阵根本就没有被撞散的迹象，反倒是邪祟们被反冲力推着后退。不是被找到机会的修士打死，就是被后头汹涌上来的邪祟踩踏成肉饼。在仰春台，邪潮不再是恐怖的存在，这些邪祟们前仆后继来送死。
　　可能因为相当于金丹道人道行的邪祟没有出现？浪风雅暗暗思忖，她眯着眼，能够看到天际闪烁的光芒，疾如电，奔若雷，将天幕浓厚的铅云搅荡成了棉絮似的碎块，隐隐还有隆隆的风雷之声传出。浪风雅知道是冲渊宗的掌教在行动，她心中浮现出了一抹预兆，短时间内，金丹邪祟没办法再靠过来了。
　　筑基境的道人们迈出了山门，开脉境的，找到合适的机会，也迈出了试探的脚步。卫明夷虽然也背着剑，但更多是装饰作用。她将法力一运转，便有一道金光如灿烂彩霞，骤然间飞起。这是一道法印，它约莫两个巴掌大，可飞行的时候带着霹雳风火之声，比电还要快，悍然朝着邪祟拍去。光芒一闪就不见了，然而前方存在的邪祟，在道印下刹那间灰飞烟灭。
　　卫明夷眨了眨眼，出招就像游戏放技能，而剩余的法力是蓝条。先前巫崇云教她的，就是怎么控蓝。成群结队的邪祟给了她一个实操的机会。她精神一振，将袖袍一拂，继续拍出法印。
　　有护山大阵做依托，不管是冲渊宗还是隐月门的道人，都没有后退的。邪祟的数目的确是多，但这些东西是没有太多智慧的。让人棘手的是那会沾染道心的污秽。可要是自身持正，污秽的侵染便会放缓，实在是抵抗不住的时候，还能服用一丸破秽丹。她们不是孤身一人在荒域中闯荡，而是有立身之基存在。
　　邪祟们一时半会儿杀不干净，到了夜里，犀利的剑芒破开幽暗，宿玄镜一道低语传出，众人们都退回到了仰春台中休息。邪潮的恐怖在于它的持续不间断，边边角角非得有人守着。很多时候道人不是功行不济，被邪祟吞噬，而是活生生被累死的。但卫明夷她们没有这个烦恼，直接将一切都弃到了脑后。
　　道场中，众人围坐着。
　　浪风雅现在是知道那护山大阵的强悍了，她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思绪一转，落到了其余事情上。她道：“被邪祟围拢的仰春台像一个孤岛，世家那边是不会派遣道人来清理的。留在此地，修炼使用的物资是否足用呢？”
　　“足够。”卫明夷笑眯眯道。仰春台可不是孤岛，她们还有整座苍梧城呢。在苍梧城被天道盟断为绝地后，的确有不少人搬出去了，可剩下的不是完全无用了。没了丹鼎阁，反而交易更为自由。外头的，譬如新王氏琅琊城，以及郑氏下的小家族或散人，都会偷偷地溜到苍梧城进行交易。
　　王氏、郑氏的人不是不知道，他们甚至能够感知到苍梧城的灵气在复苏，但在上报天道盟后，对方只回复了一句，说都是寻常现象，是绝地中涌现的残气，不必在意。天道盟都这样说了，王氏、郑氏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对苍梧城下手。至于那些绕过丹鼎阁在外头做交易的，能抓就抓，抓不着的也就算了。
　　总之，通过那些世家眼中“不太安分”的人，冲渊宗早不似之前那般事事都收到约束了。再者，一些比较重要的草药，她们完全可以自己种。目前，第二峰的田地是够用的。还有些不怎么挑灵气的，移栽到仰春台来，能享受这边的金手指增幅。
　　这回对付邪祟是小小地迈出山门了，再加上来了个对荒域以及世家了解颇多的浪风雅，众人们都比较兴奋，也没回到屋中，而是围着篝火有说有笑的。
　　卫明夷回答了浪风雅的话后，没去接后面的话茬。她转眸凝视着坐在身侧的巫崇云。她的身下垫着一个蒲团，蒲团底下还有一片洁净的绸布，黑色的衣摆如绽放的花瓣散开在绸布上，金线勾勒出的莲纹在火光中、月光中流着光。
　　视线慢慢地往上移，从那挺直的脊背，再一寸寸挪到皎皎的侧脸上。卫明夷心神微动，她朝着巫崇云倾了倾，嗅到了她身上浅浅的药香。在一片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渺茫说笑声里，卫明夷在巫崇云的耳畔问道：“师尊，我表现怎么样啊？”
　　这回对付邪祟，巫崇云也过去了。
　　但她没有越过山门大阵，只是在一边凝神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与邪祟厮杀的道人。
　　脸上痒梭梭的，是卫明夷在吹气，让发丝在肌肤上拂动。巫崇云抿了抿唇，她稍微偏了偏，挺直的背脊便软塌了下去。一个“好”字在脱口时候，变成了“还好”。
　　卫明夷“喔”一声，又坐正了。她一转头，很快便加入浪风雅带来的热闹里。原先是在夸掌教的剑，可不知怎么，变成数九州的剑客了。那些名号卫明夷一个都没听过，只是听到“第一”的时候，下意识支棱起来。
　　“剑客只论对剑道的领悟，天道盟评定出来的第一剑，是灵山乌家出身的。”啪嗒声响，是浪风雅在拨动手中的佛珠。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对“第一剑”的敬佩。在一阵“哇”中，她道，“灵山乌家有四绝，其中之一便是剑绝乌见欢。”
　　“灵山四绝？哪四绝？”卫明夷没忍住打岔。话音才落下，她的手背忽地落下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她一转眸，发现巫崇云拿着拂尘，先前一甩，拂尘尾便打到了她的手上。原以为巫崇云有什么要说，哪想到等她看去时，正合着眼，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样，卫明夷便将心落了回去，继续听浪风雅讲述。
　　浪风雅道：“琴绝、剑绝、画绝、棋绝。”她对灵山四绝其实兴致缺缺，敷衍了卫明夷一句，又道，“天道盟评出来的人，那定然是世家的。不过在我们散人的眼中，剑绝另有其人。”
　　卫明夷：“……”她既想听灵山四绝，又想听浪风雅口中的剑绝。不待她追问，隐月门的师妹清脆的声音便响起了。“是谁？”
　　浪风雅微微一笑，崇敬道：“慈剑！”
　　虽然卫明夷很想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但冲渊宗……不得不承认，就是在山沟沟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从容，可同道们都露出茫然的神色来。什么灵山四绝，什么慈剑都没听过。“师尊？”卫明夷转向了她见多识广的师尊大人，然而迎面而来的是雪白的拂尘。
　　不疼，但糊了脸。
　　“慈剑是她的封号，至于名字出身，谁也不知。”浪风雅停顿片刻，“有传言说她曾拜入玉皇宗，但没几天便弃宗离去。玉皇宗没什么反应，可纯净派的一名元婴道人大骂她是师徒一脉的叛徒，甚至很主动地要为玉皇宗师徒一脉清理门户。没几天，那人的脑袋就被悬挂在纯净派的山门上，自此之后，纯净派噤声不语。”
　　“可她称号不是慈剑吗？”隐月门的道人听得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浪风雅拖长语调，说了声：“自寻死路能怪谁。师徒一脉有人死在她手中，但更多的是世家道人。都不提盛族了，四大顶尖世家险些被她杀得断代。”
　　卫明夷挑眉：“真的？”
　　“假的。”浪风雅微笑，“但世家前代天骄中，不少死于她的剑下。世家道人一开始喊她剑魔，但后来，她的存在就成了一种禁忌，谁也不敢随便说她了。”
　　卫明夷眨了眨眼：“那她人呢？”世家仍旧屹立不倒，可没有半点受挫的样子。
　　浪风雅神色一敛，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她道：“慈剑最后出没的地方是云中境，世家宣称她死于云中境那位洞天之手。可实际上谁也没有见到尸身，或许只是失踪。”
　　“杀性这样重，还能是慈剑吗？”隐月门的小师妹有些害怕。
　　“师妹你这话说错了。”卫明夷望向她，笑吟吟道，“那些人求死，慈剑便赐予他们死，岂不是大慈悲？”
　　“阿弥陀佛。”浪风雅唱了声佛号，她望向卫明夷的眼神充满欣赏，“道友之言，甚为契合我心意。”
　　“那再来说说灵山四绝吧。”卫明夷道，这灵山乌家的人，未来指不定成为她的对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等浪风雅回答，卫明夷又被拂尘打了下。
　　卫明夷：“？”
　　她再度转头看巫崇云，这会儿不再是闭着眼睛装作拂尘自己动的样态了，而是抿着唇摇摇晃晃地起身。卫明夷被她打晃的动作吓了一跳，什么“灵山四绝”，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火速爬起来，揽着巫崇云的腰，半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卫明夷温声问道：“师尊要做什么？”
　　巫崇云：“别管。”
　　卫明夷：“……”好端端的，怎么不高兴了。
　　巫崇云虽然这么说，可卫明夷也不能真的不管。身后浪风雅声音响起，她稍微转了转脑袋，便被怀中的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下，耳边还响起一个“走”字。
　　不听故事就是了。
　　卫明夷赶忙转回，搂抱着巫崇云，将她放回到轮椅上了。
　　咔哒声响，不等她推，轮椅便像离线的箭，飞似的离她而去。
　　卫明夷只来得及说声“再见”，便跑远了。
　　浪风雅瞪大眼睛。
　　许久后，才转眸对上隐月门一群的开脉修士的眼睛，说：“灵山乌家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上回听说，已经是好几年前了。那样在云端的家族，反正也碰不着。”
　　……
　　那头轮椅先快后慢，不等回到院子里，卫明夷便已经追上巫崇云，搭在推手上，获得轮椅的掌控权。
　　卫明夷拂去巫崇云肩上的落花，问道：“师尊累了吗？”
　　巫崇云垂着眼睫，淡淡道：“累。”
　　卫明夷一听她的话，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累了，还好。
　　“那我们回去休息。”
　　“怎不继续听？”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一时刻响起。
　　巫崇云难得询问她，而一问，让卫明夷的心又重新提起，脑中蹦跶出一个“糟糕”。
　　她回忆着先前发生的时候，巫崇云几度拿拂尘扫她，她都只是回眸看上一眼，没有仔细询问，或许那时候她便疲倦了，只是秉持一贯的沉默，不曾开口。
　　而她，自诩二十四孝但没上心。
　　“是徒儿不是。”卫明夷马上低头，但在认错后，她又趁机提出了小小的要求，“师尊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巫崇云目光有些涣散，随意地应了声：“嗯。”
　　说是疲惫，可等回到屋中，也不见她躺下休息。
　　卫明夷收拾好自己后，巫崇云仍旧坐在案前，她的眉头紧锁着，面颊有些苍白。听到卫明夷脚步声，她也只是淡淡扫一眼，没收起跟前的东西。
　　卫明夷这回看清楚了，那“休琴令”是一部道经，依照她目前的眼力看不出功法的好赖。但看上头未尽的道文……不似誊写，而是推演！卫明夷不知道推演功法消耗什么，只是巫崇云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让她心惊肉跳。手掌按在道册上，她沉声问：“师尊怎么不休息？”
　　巫崇云不回答，而是蹙眉反问：“急着听故事？”
　　卫明夷：“……不想听了。”她将未尽的道册收起，推着巫崇云离开桌案。到了床榻边，手一抬便替她解下了发冠。白发披垂在肩上，卫明夷用手指做梳子，让那柔顺的白发从指缝间缓缓划过。“师尊不要做太多劳心劳力的事。”她叮嘱一句，顺便替巫崇云按摩肩颈。
　　巫崇云轻哼了声。卫明夷指尖才触碰到她的时候有些紧绷，可随着那合适的力度带来的熨帖，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她的身体又重新变得柔软松弛。
　　卫明夷不知道这到底算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日后多看顾些。
　　一刻钟后，卫明夷躺在巫崇云的身侧。大部分时候，巫崇云都是后背向着她睡的，只是醒来时，都会拱到她的怀中。
　　朦胧间，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出。
　　卫明夷的眼皮掀开一线。
　　不知怎么，巫崇云转过身来，幽幽地凝视着她。
　　银月流华，皎然面颊，光彩照人。
　　“灵山四绝，我也知道。”


第28章 
　　巫崇云的声音很轻，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声息了。
　　卫明夷总不好缠着巫崇云一整夜，听她说劳什子“灵山四绝”的故事，沉重的眼皮合上，她一伸手将巫崇云揽在怀中，抚了抚她的背脊，道：“师尊，睡吧。”
　　翌日。
　　卫明夷也没听故事，在清脆的钟磬声中，冲渊宗、隐月门的道人都得出来历练。
　　她们休整了一整夜，可仰春台外的邪祟没有停止对山门大阵的攻击。好在金手指很顶用，护山大阵没有半点崩塌的迹象，甚至外头多了一堆因为踩踏产生的邪祟残骸。
　　浪风雅到底不似卫明夷她们那样安然，她昨夜未曾合眼休憩。在听故事的人一一散去后，她也没有回去，而是在仰春台附近转动，生怕有邪祟冲开一道裂隙，进入仰春台中。白日里还有宿玄镜出剑猎杀金丹层次的邪祟，但夜间宿玄镜回来了，那些金丹邪祟没了阻碍。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冲击山门大阵，所以，在浪风雅的眼中，夜，是极其危险的。
　　不过护山大阵稳固得出乎她的意料，浪风雅免不了浮想联翩。如果是某位世家的洞天大能支持冲渊宗，那么可能出自哪家？如此手笔，真的会放纵一个四流世家对苦心创建的冲渊宗动手么？冲渊宗落在此处，尚未发挥出真正的功效吧？还是说，玉皇顶那位一生缩头、忍气吞声的洞天，终于激进了一回？
　　浪风雅心中好奇，可硬是将这情绪按捺了下来，忍着不去打听它们。
　　好奇心太过，会为自己埋下杀机。
　　金芒如云洒向前方，风雷之声骤然响起。围拢在仰春台外的邪祟以金丹修为的为首，开脉、筑基的弟子都不是它们对手。如同前一日一般，由宿玄镜用剑开道，犀利的剑芒连闪了几下，便有数只邪祟被枭首。
　　经过前一日的发展，浪风雅已经明白冲渊宗用邪祟磨练道行的用意。她拄着白骨禅杖，也大步迈出了山门。禅杖起落间，砰砰砰不断。浪风雅的周身浮着一圈金芒，将污浊的血隔绝在外。
　　她们在清理金丹邪祟，华宵烛师徒二人也没闲着，将灵香点燃，控制这边邪祟的数量。
　　卫明夷在一旁跃跃欲试，她摩拳擦掌，心想着，等她修到了金丹，一巴掌下去，能够砸死一片吧？！在剑芒穿入遥天密云不见时，在灵香边静静观察邪祟的巫崇云，说了声：“可以了。”她代替宿玄镜发号施令，声音一落，养好精气的道人便大胆地迈出一步，同外头的邪祟厮杀。
　　这邪潮毕竟是人为的，再加上冲渊宗这边有掌控的办法，最快可以在几天内便将庞然成群的邪祟解决。然而宿玄镜她们打定主意用这邪祟磨练道行，硬是将这一过程延续半个月。在半个月的厮杀里，众人的功行都有所提升。
　　卫明夷先前觉得推开新的一道气脉如同移山，但在磨练中，她又推开了一条，打通了十七条。许多天赋寻常的道人，在开脉期打通二十条左右，便会选择筑基。然而道基决定了上限，未来没有大机遇，修到金丹，便是中途。卫明夷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怎么样，她身上没什么特殊的根骨，做不到修行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如果无法靠自身撞开，那就只能用金手指点到极限了。
　　可筑基阶段就如此艰辛，意味着未来靠自己更是困难重重。金手指固然能够给她想要的一切，但积攒天赋点实在太慢。
　　如果能够依靠自身，卫明夷还是不想在前期浪费点数。
　　内心怀着对修道之途的不确定，眼前迷云便如障，卫明夷不想自己消化，在清理完邪祟的休憩之夜，她询问巫崇云：“师尊觉得我天赋如何？”
　　巫崇云认真地打量卫明夷片刻，道：“佳。”
　　“真的？”卫明夷一挑眉，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想听巫崇云夸她，视线在巫崇云交叠的手上停留片刻，故作忧愁道，“可我听说那些世家子，不到二十便筑基了。”
　　“世家大族的嫡支，自胎中便开始温养了。”巫崇云看着卫明夷的神色，不想她道心有碍，犹豫片刻后，她将一只手抬起放在卫明夷的头顶，摸了摸，又说，“你入门晚，不到一年便打通十七条气脉，是天纵之才。有的人光是感气这一步，便得数月甚至数年。”
　　自夸与巫崇云夸，是不一样的，卫明夷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捉住巫崇云的手腕，将她覆在自己头顶的手下挪，贴在泛着红晕的脸上。她又问：“那师尊用了多久？”
　　她的开脉一重境是金手指友情赠送，压根没有感气这一关。打通的气脉中，严格来说，只有十五条是她自己的努力。或许系统在送修为的时候，就替她重塑了根骨？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她抿着唇，不免想到旧事。她虽出生在大族中，可母亲早亡，她在亲戚的照料下长大。八岁时，嫡支的人来寻找有根骨的孩童，她被人带走，才真正迈入修道之门。
　　“师尊不想说的话，便不说。”卫明夷注意她的神色，立马反应过来。她有些懊恼，忘乎所以时，就忘了顾及师尊的伤，一下子又戳中她的伤心事了。
　　巫崇云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一息。”
　　卫明夷：“……”
　　打扰了。
　　师尊果真是出身大族吧？以她的天赋，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怎么浪风雅提那什么绝的时候，没有提到师尊名号？是知道的太少？还是更名改姓了？先前宗中的人好像是说了句，掌教将师尊捡回时，名字也是现取的？
　　卫明夷心思浮动，师尊身世越不简单，意味着未来那道“坎”越难迈。
　　她得尽快提升功行，不能让人将师尊带回！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的思绪已飘得极远，她道：“修行不可急躁，不应冒进。”
　　卫明夷随意地点了两下，嗯嗯两声，算作答应。
　　这一晃眼，便到了四月。
　　如果说一开始，仰春台外邪祟是涌动的海潮，那么此刻，邪祟的数目削减下去，近乎一道江流。不过肆意的汪洋会吞噬一切，奔涌的江河同样不能轻忽，至少外围的人，在发觉这边邪祟有异常的时候，不敢轻易靠近。
　　而这些人中，同样包括了金山燕氏的道人。
　　去年寻觅仰春台中日月壶时候吃了亏，燕氏兄弟俩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这两人都是燕氏嫡支出身，一人名燕如圭，是金丹一重境，而另一人叫燕如璋，是筑基三重境，很快就要结丹了。他们要报复卫明夷，族中虽给不出元婴来支援，但也提供了些助力。
　　这帮世家子很懂荒域中不动声色除掉敌人的手段，先是借着邪祟清理仇人，接着假惺惺地斩杀邪祟去博取名望。在布置好了一切后，金山燕氏的道人没有远走，而是等待机会再去一次仰春台，一来为同道“收尸”——如果还留有遗骸的话，另一方面，则是搜寻日月壶。
　　“这次邪祟躁动，大半个月，就算有元婴坐镇，也会被狂潮掀翻。应该是时候了吧？”燕如璋唇角浮动着笑容。他们驻扎在一个临时的营地里，丢下了几个真盘，不怕外头游动的零星邪祟。眼见着大仇即将得报，燕如璋颇有闲情逸致，还取了各种精致珍贵的器皿煮酒。
　　“哪有人能在邪潮中幸存？”燕如圭冷笑一声，去年被打了一巴掌，留下了一道极深的阴影。如不能报仇雪恨，他的道心便存在裂隙，功行也无法进步。无论如何，他都要解决仰春台中的人。他晃了晃酒盏，与燕如璋碰了碰，唇角浮现一抹残忍的笑容，他道，“我们现在进入也危险，再等等。”
　　入夜。
　　这一晚本是月明星稀，碧空澄澈，能望见渺渺银河。可倏然间，一片浓云遮蔽了明月，使得一团黑暗降落。劲风吹拂得枝叶哗哗作响，不远处还传来一阵古怪的啸吼声。在荒域行走的道人们时常看到这一幕，也就没将它放在心中。
　　但到了夜半的时候，燕氏兄弟猛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小驻地外围尽是涌动的邪祟。
　　它们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眼，开始狠狠地撞击那道壁障。
　　燕氏兄弟神色大变，知道驻地的法器根本抵不住那群邪祟。他们当即取出护身的法符，试图中邪祟群中杀出去。可法符飘荡，一道漾漾的光华便骤然洒出，顷刻间便将那护持之物撕扯得粉碎。
　　冲渊宗虽然能利用邪祟修行，但对方可是想要杀死她们，这个仇无论如何都要报的。冲渊宗一众商议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宿玄镜的道行较这两人高，其实可以直接杀死他们，但容易惹来燕氏的敌视。可要是这俩人死在邪祟中，那就是他们玩火自焚。
　　毁掉燕氏兄弟的护身之物，宿玄镜也没急着走，等到他们被邪潮吞没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折回冲渊宗中。
　　仰春台中，卫明夷得知燕氏那两人死后，心情大好。掌教平日里很是温和，她到处捡人，也是有一份善心的。但在对付敌人的时候，也毫不含糊，出手干脆利索。卫明夷很是欣赏这样的做派。
　　冲渊宗虽然只有小猫三两只，可有她这个天纵之才在，未来可期！
　　“这邪潮是怎么来的？”卫明夷忽地发问。
　　“这……”宿玄镜露出一副迟疑之色，她没仔细想过。先前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迈入荒域中。
　　“不知道。”浪风雅察觉到卫明夷的视线后，很干脆地一耸肩。九州之中有一半是不适宜修道人生存的荒域，而荒域之中混沌之气遍地，生长在那儿的生命都是邪祟，这是常识。停顿数息，她道，“总之上古修道士跟我们不同，是可以在荒域中生存的。或者说，一开始的九州，全是荒域。天道明道，十巫传之。先贤用大法力重塑了一片能供养生命的净土。”
　　卫明夷“唔”了一声。
　　传说很是含糊，可能是太一解散后，典籍也跟着失传；也可能是后来人添油加醋，加上了太多虚假的东西……总之那些故事没法用逻辑去理顺。譬如上古时候，所有人都能在荒域中生存，那做什么还要费心思开辟所谓“净土”，荒和净明显是后来人的概念。
　　“师尊——”卫明夷拖长语调喊巫崇云。
　　巫崇云掀了掀眼皮，勉强打起点精神：“混沌之中滋生秽气污染、重塑了荒域中的生灵。”邪祟只是对被污染存在的统称，一旦修道人被秽气浸染，也会被划入邪祟中。
　　卫明夷又问：“混沌中为什么滋生秽气？”
　　“不知。”巫崇云摇头，见卫明夷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抿了抿唇，又说，“答案兴许在深处。”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合上了眼，不再开口。
　　宿玄镜没有追索原因的好奇心，她脸上的困惑一闪而逝，余下的只有从容和松弛。
　　卫明夷只能将视线转向同样开始苦思的浪风雅：“浪道友，你觉得呢？”九州修道人跟荒域斗争数千年，都不去追索的吗？万一里头有个“秽气生产永动机”呢？不把它解决，那一切都是没意义。
　　不过阴暗地想，也未必是顶上的人不知道这点，而是他们需要保持一个强大的外敌，只要荒域的威胁一直存在，那世家天道盟的“独裁”就能保持下去！
　　“以前有人捡到一本笔记，说荒域之中也存在某种原生的人类势力。”浪风雅笑了声，“可历数千年故事，在与荒域的斗争中，没有找到过存在着智性的生灵。一旦修道人被秽气污染，化作邪祟，也同样会丧失理智。”
　　卫明夷觉得很有意思，她兴致勃勃地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呢，笔记在何处？”
　　浪风雅道：“扔了。”谁会将一些笑谈放在心上。要不是卫明夷提及，她都想不起与之相关的事。她抬起手指了指天，“若是真有某种势力存在，也是洞天道人该操心的事，与我等何干？”
　　卫明夷一身正气，义正词严道：“身为九州修道人，自然要心系九州存亡事。”
　　浪风雅瞥了卫明夷一眼，神色犹疑，不知道该不该信。
　　仰春台里。
　　众人因解决邪祟以及燕氏之事，颇为松弛。
　　可在天道盟的驻地中，金山燕氏小驻地被小邪潮吞没的事传回，宛如石头落入水中，惊起了一圈涟漪。
　　这类利用小邪潮反而祸及自身的事，在近年中发生数起，天道盟的道人原不至于大惊小怪，可偏偏在此刻，天道盟观测到了荒域混沌之气的反常，那是邪潮涌动之兆！但这比天演玉家的人先前预测的邪潮爆发时间提前将近一年！
　　燕氏之灭，是自己引发的？还是荒域有变了？
　　整个驻地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在九州，净域和荒域时时撞击，可在大部分地方，都存在一股能够撕裂一切的风暴，是极为天然的屏障。但有一道裂口，却是十分平静的。邪祟能通过这道裂隙前往净域，而修道人则能够从这里进入荒域。
　　这道裂口被天道盟称作“无生陆”，早在数千年前，世家势力便在此处经营。发展到如今，裂隙和最初筑造的的城池都不在原处了，已朝着荒域方向推进不少。这座城池规模十分庞大，不亚于一流世家的驻地，城中一切设施应有尽有，世家和师徒一脉的势力混在一起。所有势力以在无生陆的驻地为依托，向外建起驻地、城墙，一点点地将城池往荒域中推进。
　　而在邪潮发动的时候，在荒域中闯荡的修道人则要及时地回撤到无生陆中。至于回撤的讯号，是由无生陆的道人发出的。确认邪潮，也是驻地执事道人工作的重心。
　　无生陆，玉皇宗道场。
　　计天和在知道仰春台有主后，便改变了主意。都是师徒一脉的，只要对方愿意依附玉皇宗，那仰春台就等同于握在玉皇宗手中了。只是在道场中的宗门真人，十分谨慎，不打听清楚冲渊宗的根底，是不会行动。
　　可计天和掌握的讯息实在太少，九州何其广大？叫冲渊宗的宗门随便一翻就能看到，哪能确认到底是哪个宗派？计天和只能根据对方展露出来的实力猜测。能在荒域中占据仰春台、不惧邪祟侵袭的，至少得有元婴坐镇吧？可查来查去，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也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她得知金山燕氏的动向。计天和很是厌恶这种行径，玉皇宗和世家明面上和谐共处，但她内心深处很是很讨厌世家霸道的。她试图请真人出面压制燕氏，可真人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模样，显然是觉得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宗派，得罪燕氏不值当。
　　计天和无可奈何，等她再得到消息，已是燕氏被邪祟覆灭后了。
　　有道人去了仰春台又回来，确认那儿完好无缺，并没有被邪祟踏平。
　　计天和心情立马振奋起来，不管是上古遗留的禁阵，还是冲渊宗自家手段，她们展现出来的力量，于师徒一脉来说，是极大的助力。这一回，计天和终于说动了长老了。将此事上报玉皇宗后，便等着宗中来人，与她一道前往仰春台，劝说冲渊宗与玉皇宗结盟，可没想到，宗中的人还没有到达，无生陆中，一道浩荡的钟声响起，震荡着元神。
　　这钟声来自城中的天阶法器“无生钟”，做预警之用，往常都是邪潮将来时才会敲响。
　　钟声响起的时候，无生陆将不许道人进入荒域，各处警戒，只留一道城门，供荒域的道人回返。
　　天阶法器的威能极其广大，钟声能够覆盖修道人目前能深入的、最远的地方。
　　仰春台不算是偏地，也听到了那一阵阵荡开的钟声。
　　已是六月。
　　卫明夷没有再磨通新的气脉，但好在资历点是按月增长的，已经突破五千大关，存到了六千五。
　　总之绩效没有，基本工资照发不误，日积月累也能变成大额。
　　建筑商城中，她买得起的设施有“锻体”的重力室以及风刀霜剑，这些只需要一千资历点。再高些的就是问心阶、地火天炉的炼器室，得五千点。卫明夷觉得目前不大需要，她翻看着商城，对名为“万法碑”的建筑来了兴趣。这万法碑能够补全残缺的道经，甚至可以重新推演新的道经，如果有它在手，师尊推演“休琴令”时候便能节省精力。
　　可一看价格得十万资历点。
　　卫明夷的心立马像是被冰水泼了般，一片冷飕飕。
　　如果不购买新的建筑，能用来升级。开脉池升了也不能让人直接打通三十六条气脉，只是一种辅助。至于回生炉，辅师道行摆在那里，提到了天阶同样不会带来飞跃。至于灵脉……听说冲渊宗一开始是玄阶灵脉，她还没有呼吸过玄阶的空气呢。
　　灵脉升级需要五千点资历，贵固然贵，但迟早要将灵脉升到天阶的！到时候沐浴在天阶灵气下，不得浑身飘飘然。
　　卫明夷心思浮动，心一横，就点在了冲渊宗灵脉升级上！
　　花资历点也是一种难事，卫明夷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花资历的事。注意力集中在外头，她总算听到外头的钟声。
　　“师尊？那是什么声音？”卫明夷扭头看巫崇云，视线相撞刹那，巫崇云快速地转头。卫明夷暗暗琢磨，她笑了起来，轻快道，“师尊一直在看我呀？”
　　巫崇云没有接茬，她的确在看卫明夷。
　　她这徒儿一会儿眉头紧蹙，一会儿咬牙切齿，甚至还跺了几下脚，仿佛面临什么难关。
　　她觉得甚是奇怪，可没等她询问，又见卫明夷舒气，整个人重又痛快地舒张起来。
　　巫崇云不看卫明夷，她淡淡道：“天道盟警钟，荒域有危险。”
　　卫明夷一愣。
　　荒域中的危险，那就只能是邪潮了。依照她对邪恶修仙界的理解，并非所有人都能回到天道盟驻地。或是因为贪欲，或是因仇敌所阻，或是被邪祟所困……仰春台能请浪风雅进来，却不能放其余不曾碰面的道人入内。
　　所以——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毫不犹豫地花了一千资历点解锁新的地块！
　　图上出现了新地域，距离仰春台不远，在东边三十公里处，名曰“火行斋”。
　　对于地块中邪祟削弱程度与仰春台一般，它的灵脉是火行的，对修持火行功法的有加持作用。
　　卫明夷的视线在图上挪动，找到传送阵。
　　跟仰春台联通，而不是直接传到冲渊宗中。
　　卫明夷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关掉传送阵开关。
　　等浪风雅来传讯时，这地就卖她。
　　没钱不要紧，可以赊账。


第29章 
　　天道盟无生钟，一经响起，便会持续到邪潮爆发那日。
　　道人能够推演邪潮的变化轨迹，然而时日是靠估量出来的，谁也没法说出一个准数。在无生陆中的道人会设法给自己亲友传讯，给出个范围，而那些孤零零的散修，却没法得到更多的讯息，只能在听见无生钟响起时，便往回赶。
　　有人谨慎，能当机立断，放弃手中的事。也有人心想着，趁邪潮还未真正到来，再谋取些功数，再搜寻些好物。昔日的大能在荒域行走，得到她们一件遗物便能一飞冲天。这说来都是一个“赌”字，跟邪潮赌自己的性命。
　　卫明夷从巫崇云口中听到了“警钟”，便将消息转告给在仰春台的掌教以及诸道人们。先前应对过一次小邪潮，再加上对荒域邪潮了解少，不曾直面那种惊天动地的冲击，同道们的脸上俱是一派从容，甚至有师妹摩拳擦掌，准备在邪潮到来时候再磨砺自身。
　　宿玄镜沉思片刻，道：“邪潮到来时候回宗。”小邪潮中修为最高的邪祟也就金丹，但依照浪风雅所言，真正的邪潮爆发时，道行与元婴相仿佛的邪祟都难以计数，甚至会出现足以撼动山岳的洞天层次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不会放门人去借助邪祟修行的。
　　卫明夷一颔首，也觉得回冲渊宗更好。她已将灵脉点到玄阶了，还是自己家的空气更为新鲜。
　　在卫明夷她们围绕着邪潮之事做商议时，浪风雅果真来了。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眼神也凝重无比。她朝着众人见礼后，便慎重道：“无生钟响起，天道盟发出警讯，邪潮即将爆发。这次时间有所变动，不知为何。”
　　在一次邪潮结束后，往往会出现几年的间隙，天道盟会给出推演出来的大概时间。虽然没法精准到某一日，但误差在三个月内。这回的无生钟响起时间，跟上一回给出的预测不符，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仰春台的护山大阵能够抵抗人为发动的小邪潮，但未必能够面对那横扫一切的邪潮冲击。在邪潮铺天盖地涌来时候，洞天道人置身其中，也很有可能被奔涌的邪祟撕碎。浪风雅不知道冲渊宗一行人做什么打算，作为朋友，她有必要提醒她们。
　　她认真道：“无生陆的天道盟驻地是最为坚固，能够经得起邪潮冲击。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也会有世家的洞天道人出手。诸位道友，你们最好尽快回撤到无生陆中。钟声还在响，意味着还有时间，钟声一停，无生陆便会彻底封锁了，不许人进出了。”
　　你们？卫明夷不动声色地听着，她捕捉到了浪风雅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她道：“浪道友你呢？不折回那什么无生陆？”
　　浪风雅扬起一抹勉强而又惨淡的笑，她道：“邪潮发动后，波及面极广，但不可能真的覆盖整个荒域，会有稍微疏松些的地方，届时，我与一干同道便会去寻找间隙。”
　　像仰春台，能有建筑遗留，就是没被践踏过的。浪风雅在荒域中历练许久年，经历过几次邪潮，她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同道一个个凋零。她侥幸存身，可未来如何，她自己也说不清。也只能备一具薄棺，保存道体完全最好。不能的话，那也只当彻底回归天地。
　　话音一落，浪风雅安静数息，见卫明夷直勾勾地望着她，她才抿了抿唇，说：“我在无生陆中有仇敌，就算真的能够抵达，也不会比在荒域中安全。”
　　无生钟带来了警讯，同时也带来了混乱。这就像是一个“放纵”的讯号，许许多多的人心思都活络起来。有时候杀死一个敌人不容易，但要做些破坏，让人不能及时入无生陆中，就容易许多。等回到无生陆中，也没人会追究。因为邪潮到来了，所有人都要在禁阵边缘抵御，不能全靠笼罩着无生陆的禁阵。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的心思活络，很快便明白，如浪风雅这般处境的，不在少数。她存了卖地的打算，但也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出口。浪风雅似是不相信仰春台的禁阵，那么，同样也会对火行斋抱有疑虑。她想了想，又道：“浪道友，寻找到安全之地的概率大么？”
　　浪风雅长叹一口气：“昔年同行者，十不存一。”
　　卫明夷又问：“寻找安全之地和留在仰春台，道友如何做选择？”
　　浪风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她没有回答卫明夷的问题，而是道：“我与诸位为友，吾友却未必为友。”
　　她向来运气好，碰到的冲渊宗道人是少见的良心。但这毕竟是冲渊宗的驻地，她怎敢将那些人带进来？在荒域中结识的道友们，是不可能有冲渊宗这般纯粹的，甚至还有些恶徒。
　　卫明夷知道浪风雅的意思，她心中也清楚，仰春台能容浪风雅，却不会放那些陌生人进来的，浪风雅很能把握分寸。不过，她也明白了一点，如果有一处类似仰春台的地方，尽管内心深处抱有疑虑，浪风雅还是会选择它的，因为前方已经是绝路。
　　“我有一地，与仰春台相差无几，可以卖给道友。”从浪风雅那儿探听到自己想知晓的，卫明夷扬眉一笑，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幅荒域的舆图，伸手在仰春台不远处的地块点了点，“火行斋。”
　　浪风雅一愣，没料到卫明夷会说这番话。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冲渊宗其余人，对方的脸上很平静安详，完全没有插手的打算。浪风雅这会儿才猛然警觉，在她与卫明夷对话的时候，冲渊宗的掌教和辅师都不再开口，摆明了一副全凭卫明夷处置的松弛。
　　犹疑了许久，浪风雅才不太确定道：“卖？”
　　卫明夷看着浪风雅的神色，心想，天道盟不是万物可卖吗？怎么浪道友一副震惊的神色。
　　她继续从容解释道：“那儿叫火行斋，地下藏着一条黄阶的火脉，同样有护山大阵在。只是尚有邪祟在阵中，我们无暇清理。如果道友要那地，便得道友自己出手清理。”
　　浪风雅：“……”她很努力地消化卫明夷这番说辞，买卖土地在净域的确是寻常事，但这里可是荒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无主，谁都知道驻地，在绝大多数时候是单独拥有。卖地是新鲜词，而拥有火脉和护山大阵，就更加离奇了，卫道友是在讲故事吗？缓了一会儿，浪风雅才说，“道友莫要开玩笑。”
　　卫明夷蹙眉。
　　这买卖真不好做。
　　她认真道：“我可以立下道誓，并非开玩笑。”
　　浪风雅下意识看向修为最高的宿玄镜。
　　宿玄镜不太清楚，但不妨碍她一点头附和卫明夷。她道：“不是说笑。”
　　浪风雅沉默。
　　不是开玩笑吗？
　　意识到这点，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连血液都往上冲。她深呼吸一口气：“灵脉……可以抵御邪潮的护山大阵，我、我……”她苦笑一声，道，“我出不起那价钱。”
　　卫明夷微笑：“没关系，可以用它物替代。”
　　浪风雅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脑中嗡一声响，本能地答道：“我不剖金丹！”
　　卫明夷：“……”她瞪了浪风雅一眼，她又不是做黑产的。她道，“浪道友，你想哪里去了？丹玉、功数可以用药材相抵，实在是抵不消，也能够赊账。”
　　浪风雅讪讪一笑，她问：“什么药材？”
　　卫明夷垂眸望向旁边不言不语的巫崇云，眸光柔和许多。她道：“不夜泉、百岁丹、参成芝以及伏胎草。”
　　辅师那边已经研究出了还灵丹的丹方。不夜泉能买到，寄风魂仰春台有，这些无需寻找替代品。至于千岁丹，师尊手中那一枚得留着，降格使用百岁丹。
　　至于解霜花、云山草，前者是复生之力，后者是中和药性，分别找了参成芝和伏胎草做替代。她们自己能够用天功册上的功数去购买，但这么点人，而且不太清楚天道盟的规矩，不如浪风雅她们找得快。
　　再者，天道盟那边取物都登记在册。那药方是辅师研究出来的，但卫明夷不确定外头是否有人知道。如果那对师尊下毒的人深知药理呢？被人照着线索寻来，反倒是不太妙。
　　说话的时候，卫明夷手搭在轮椅把手上，蓦地察觉到拂尘前梢落于手背轻轻一拂，她朝着巫崇云望着，正见她微微仰头看向自己，双瞳剪水，流转间炯然神隽，不似先前死灰般的冷寂。卫明夷稍稍抬起手指，指尖夹着拂尘一并拢。极为细微的拉扯力道传来，卫明夷一压一松，悄悄地逗起巫崇云来。
　　她的视线没有长久停留在巫崇云身上，而是转回看浪风雅，道：“我还有条件，得扬我冲渊宗之名。对了，火行斋中不许天道盟的势力入驻。”天道盟的丹药、法器都是搞垄断的，这怎么能行！
　　浪风雅本就对世家无好感，哪还会跟天道盟混迹一处？这个条件根本不算什么，她当即一点头，道了声“好”。只是当她准备与卫明夷谈具体价格的时候，卫明夷不说话了，只拿眼神看宿玄镜。
　　这土地买卖的价格她哪里知道？冲渊宗的账册都是掌教和辅师包管的。她松开拂尘，任由巫崇云将它收了回去，绕到了轮椅背后，她说了声：“师尊乏了。”也不等别人说什么，就推着巫崇云快速地离开。
　　浪风雅：“……宿掌教。”
　　宿玄镜揉了揉眉心，认命地接手这些琐事，与浪风雅拟定协议。
　　这一落到现实的价格，浪风雅的洒脱出尘就消失了。
　　她愿意相信道友们，但火行斋还是得去看一看的。宿玄镜理解这些，不仅和浪风雅一道前往火行斋，甚至还与她一道清理了邪祟。
　　实地考察后又是一番讨价还价，直到第二日，卫明夷才从系统那得到通知。
　　火行斋成功地卖给浪风雅，还跳出了一个成就“第一次卖地”。
　　一百点资历就像是蚊子腿，但好歹让的卫明夷许久没动的天赋点涨到了十八点。
　　再看地图上，火行斋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有些虚淡。这意味着卫明夷失去了对它的掌控权，能控制的只有那和仰春台连通的传送阵。卫明夷仔细地阅读火行斋边多出来的文字解释，之所以没消失，是留了一条“卖建筑”的通道。也就是说，从卫明夷这儿脱手的土地，支持商城建筑落地。可商城建筑，冲渊宗自己都没有呢，卫明夷轻呵一声，没再管。
　　火行斋中。
　　浪风雅与一众道友在清理区域中的邪祟。
　　并非所有相识的人都能理解她，也不是谁都愿意跟她一起留在火行斋。
　　“何道友昨夜还是离开了，她宁愿前往无生陆。”一道浅浅的叹息响起，以她们的出身，未来并不好走。没有宗门可以倚靠，又不愿意加入世家成为上流修士的盘中餐，就只能在夹缝中喘息。何道友这一走，未来不会再相见了。
　　“还有人去寻找安全之地了。”沉默数息，又有人道，“这护山大阵和灵脉并非天然而成的，过去来到这儿怎什么都没有？能够开辟出这一地界，会是寻常人吗？是哪个世家的？浪师姐，你与我们说实话吧，是不是出卖自己的金丹了？或者说，许出了未来的元婴？”当功数和丹玉都不足以支付的时候，道人就只能出卖自己的潜力，出卖自己的道体。
　　“我要是出卖金丹，那就到无生陆做人上人了。”浪风雅斜了说话的道人一眼，她道，“是冲渊宗。”
　　“冲渊宗？先前卖我们丹药的？可在此之前，我等从没听过这一名号。”说到师徒一脉，众人心中浮现的只会是玉皇宗、纯净派以及天元宗而已。难不成这神秘的冲渊宗要一跃成为第四宗派？可在世家的打压下，师徒一脉根本不可能有大宗诞生。
　　浪风雅也说不清，迟疑片刻，她轻轻道：“或许是个隐世的宗派呢，要允许天地间出现变数。”
　　“变数？像慈剑那样的变数吗？可最后……”话说了一半，就没继续下去。慈剑杀戮世家道人，扬散修的志气，然而后来还是为世家所逼迫，落了个生死不明的结局。
　　数千年的惨痛事件证实了，与世家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能得的只是一时快意而已。
　　浪风雅朝着沮丧的道友丢了个栗子，她道：“别说丧气话了，先活着吧。”
　　“浪师姐这话就不丧气了？”道人笑了声，又说，“哎呀，师姐还欠了一身债呢。”
　　浪风雅：“不是我，是我们的。”
　　“如果活下来的话。”
　　-
　　无生钟响了一个月，便戛然而止。
　　深入荒域的道人，如果在听到钟声时候，第一时间返回，还是有希望抵达无生陆驻地的。可要是依照过去的经验，稍微做些停留，想要抵达便有些艰难了。其中一部分人距离无生陆已经近了，但天道盟的铁律不允许旁人撼动，一旦钟声停下，那最后一道门户也就牢牢关闭。
　　没有来得及赶回无生陆的人，只能够自己想办法谋求一线生机。在这时候，就算是纸糊的驻地，也比暴露荒野强一些。
　　仰春台外，消失的钟声让四野宁静了，但随之诞生的是另一种声响。
　　各种来叩山门的人多起来，荒野上的人试图寻找庇护。
　　“开山门么？”宿玄镜不得不为此召开了一个会议。
　　华宵烛神色踌躇，她是医者，有救死扶伤的怜悯之心。可冲渊宗到底如何，她比外头的人清楚。在救助旁人前，得为宗中的人负责。
　　巫崇云向来极少参与论事，此刻不得宿玄镜专门问她，便倦倦抬眸，懒声道：“不开。”
　　卫明夷本也在迟疑，就算真的放进来一些恶贯满盈的，也能一键将人请出去。但师尊都这么说了，依照她的话准没错。卫明夷思考片刻，道：“师尊的意思是，如果今日能放那些人，为何之前不能容浪道友的一众同道，而非得将火行斋卖给她们呢？”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垂下了眼睑，又道：“烦。”
　　卫明夷：“师尊说，冲渊宗未来是九州第一，但在此之前，得保持低调神秘，远离危险。火行斋足够大，也不算远，能容得下无处可去的浪人。”
　　巫崇云：“……”
　　宿玄镜颔首，温声道：“有理。”
　　仰春台没有回应，道人们不可能一直在山门外等待着，而是另寻它处。在这时候，火行斋自然而然地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浪风雅与卫明夷她们保持通讯，第一时间知道此事。浪风雅是在荒域中挣扎求生的，她知道生存不易，也愿意施以援手。当然，这儿有个前提，她已经百分比掌控了火行斋。要不然，来些修为比她高的，对方起意要占据火行斋，那怎么办？
　　卫明夷从浪风雅那收到消息已是几日后了。
　　她兴致勃勃地跟巫崇云转述：“那些来不及回返的道人中有元婴的，在荒域这种野蛮之地，向来靠实力说话，那元婴道人想要占据火行斋，并居高临下地开口，愿意施舍一个恩典，收浪道友为徒。师尊，你猜怎么着？”
　　巫崇云不理她，在卫明夷说话的时候，她不停地从她手中捞回自己的发丝。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道：“头发。”
　　“噢。”卫明夷手一松，舔了舔唇，继续道，“浪道友掌控着大阵，直接将那不可一世的元婴真君给踹出去了，就看那真君能在邪潮中支持多久了。”
　　虽然不是自身经历，可卫明夷说起来，仿佛身临其境般兴高采烈的，甚至产生了“钓鱼执法”的念头，也放些人进仰春台玩玩。
　　她手中没捏个东西，有些不大习惯，没说两句又去拨弄巫崇云的长发。巫崇云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最后取了拂尘塞到卫明夷手中。
　　卫明夷眨眼。
　　从浪风雅那听来的故事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她凝眸看巫崇云泛着绯色的眼尾，用拂尘在她脸上轻轻一拨。
　　巫崇云微恼：“卫明夷！”
　　“嗯？师尊怎么了？”卫明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巫崇云语塞。
　　只是气闷地摇着轮椅转身。
　　卫明夷扬眉，快步地追上巫崇云。
　　“师尊不喜欢听那些吗？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对了，我记得师尊说过，您也知道‘灵山四绝’的事，那请师尊讲给我听？”
　　卫明夷张嘴叭叭叭，而轮椅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到华宵烛出现，巫崇云才停了下来，一副恬淡平静的模样。
　　“辅师。”追上来的卫明夷与华宵烛见礼，她问道，“还灵丹炼制成功了吗？”在做了交易后，浪风雅那筹了些草药过来。她那帮道友们身上本就携带一些，不需去丹鼎阁那儿用功数购买。
　　华宵烛道：“成了一炉。”她的神色略有些疲倦，炼制成功后便来到了仰春台。她取两个精致小巧的玉瓶，递给卫明夷，吩咐道，“先服用紫瓶中的丹药，待到三日后，再服用还灵丹。”
　　卫明夷忙接过玉瓶，认真点头。
　　“服了这药后，师尊便能站起来了么？”
　　华宵烛：“……本来就能自己起身。”
　　卫明夷假装没听到，又问：“还会疼吗？”
　　华宵烛闻言眉头一皱：“止痛的丹丸失效了？”
　　卫明夷也不大确定那丹药是不是失效，她打自己一巴掌服用丹丸，确实能够止痛的。
　　不等她开口，巫崇云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
　　华宵烛一颔首，这才放下心来。也是，如果失效了，巫崇云也不会维持这样的平和。
　　卫明夷：“？”
　　那夜半呓语其实是她的梦吗？
　　卫明夷困惑地凝视着巫崇云，直到华宵烛匆忙离去，她才跟着沉默不语的巫崇云回去。
　　她这师尊怎么比《百年孤独》还要难读啊？
　　卫明夷：“师尊，不疼么？”
　　巫崇云答得淡然平和：“不疼。”
　　“那我之前听见的——”
　　不等卫明夷说完，巫崇云便打断她：“听错了。”
　　卫明夷：“……”她走到巫崇云跟前，与她的视线齐平。面对巫崇云的时候，卫明夷很能耐下性子。她柔声问道，“师尊，是不是心里疼啊？”
　　巫崇云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强调道：“我才不疼。”
　　卫明夷凑近巫崇云，又道：“等我结丹了，师尊会与我说前事吗？”
　　巫崇云垂眼：“不够。”停顿片刻，她漠然的语调多了几分倦怠，“我没有仇要报。”
　　也没有恩要还了。


第30章 
　　巫崇云的话，卫明夷只信了三分。
　　她这师尊向来寡言少语，什么事情都深深藏在心中。既然与她相伴，要解她身上的毒素，那也要拿出百分百的耐心，在师尊愿意的时候，一点点地解锁她的往昔故事。
　　在说完那句话后，巫崇云垂眸不言。她的神色寂寂然，眼神再度变得空茫。
　　卫明夷凝视着她，心中不免充满怜意。她顺着巫崇云的话，柔声道：“好好好，师尊不疼，师尊没有仇人。”
　　这哄小孩子似的语调，惹来了巫崇云不满的瞪视。可这微微的恼怒，让那空寂的目光再度生动起来，卫明夷唇角又噙上了欢快的笑容。
　　仰春台外，天地惨淡。无生钟停止后，整个荒域仿佛活过来的凶煞野兽，带来了凄厉的吼声。天穹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好似要整个塌了一般。那浓云惨淡、飓风呼啸的景象，远非人为使出来的小邪潮可比。
　　在道场中，放眼能够看到外头挪动的邪祟。一开始还能够看清邪祟的轮廓，可慢慢的，所有邪祟都互相趋近，它们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只奇形怪状的狰狞巨兽。成群的邪祟奔腾时，大地剧烈震颤起来，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仿佛邪祟经行之处，要留下一道巨大的沟壑。
　　冲渊宗与隐月门的道人们没有留在仰春台，此刻的邪祟好似熔铸在一块，根本无法单独圈出一片地用来修行，而那用来驱散邪祟的灵香，面对浩荡的邪潮时候，俨然不再生效。任谁在荒域中，都得避邪祟锋芒。
　　卫明夷和巫崇云也没在荒域中久留，返回到冲渊宗，立马觉得空气变得清新美妙起来。一来是其中没有压抑的混沌之气，二来灵脉提升到玄阶，比往昔更为精纯。在同门们潜心修行的时候，卫明夷却没有开始打坐修持，她记着华宵烛的话，喂巫崇云服用灵丹。
　　前三日都是引子，到了第四日，总算能够真正服用还灵丹了。九转还灵丹能够解“枯荣”之毒，小还灵丹虽然没那么厉害，但至少能让巫崇云从痛楚中走出来。它比先前的丹药更为对症，这意味着“枯荣”的彻底爆发会被推迟。
　　院子中，终年长开不败的梨花被山风吹起。
　　巫崇云从卫明夷手中接过一丸灵丹服用，她的神色平静，似是没有半点期待。她来冲渊宗中数年，华宵烛一直在想办法医治好她，丹方换了一茬又一茬，起初华宵烛还满怀希冀，可在一次次失败后，华宵烛便趋向平和。
　　不过——
　　巫崇云不动声色地觑着前方眼角眉梢都藏着期待的卫明夷。
　　她这便宜徒儿取代了华宵烛昔日的角色。
　　可万一丹丸并不如她们想象得那般有效呢？
　　巫崇云心想着，她喃了喃唇，想要给卫明夷泼一盆冷水，但还未说出口，便又恹恹地合上双眸。朝夕相处，她对卫明夷有了些了解。
　　她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失望或者绝望的，她有自己的大道理。
　　可能一开口，等来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念叨，光是想想，耳畔就浮现一串嗡嗡声。
　　巫崇云的心思浮动，无意识地做出一个遮耳的动作。
　　卫明夷自巫崇云服用丹药后，便一直观察着她。见她忽地抬起手，心中蓦地一动。她忙上前一步，垂眸凝望巫崇云，关怀的声音带上些许急切：“师尊，怎么样了？有哪里不适吗？”
　　巫崇云这才从恍惚中回转，她定定地与卫明夷对视刹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
　　“辅师也没说这丹丸什么时候见效。”卫明夷自言自语道，片刻后，她又灼灼地望着巫崇云，“师尊，你感觉怎么样？周身还疼么？元婴上头还被死气缠绕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串似的。巫崇云又开始揉耳朵，轻哼了声：“你好吵。”
　　卫明夷不服气，她哪里吵了。可一看巫崇云的神色，又软化了下来。她笑吟吟道：“那就请师尊担待些。”
　　她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和迫切，巫崇云本不想理会她，可此刻，内心深处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还是选择了内视元婴。冲渊宗的道友们一直很殷勤，但巫崇云知道，那些努力是没什么效用的，如不是华宵烛郑重其事地询问她，她都懒得关注自身情况，回答也都是敷衍而已。
　　没有用的。
　　这四个字好像深深地烙在她神魂深处了。
　　然而此刻内视，巫崇云的眼神忽地一凝。原先被“枯荣”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元婴上浮动着一抹淡淡的青气，它跟毒素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它蕴藏着一股极为强烈的生机，正一寸一寸地前进，修复元婴上的累累伤痕。
　　巫崇云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只是华宵烛先前留下的“锁”还钉在她的身躯上，引动法力只是徒劳。思忖片刻，巫崇云将右手递给卫明夷，她腕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手链，正是那一枚锁住她法力的飞梭所幻化。“解开。”她对着卫明夷说。
　　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递来的右手，指腹轻轻地从那链子上拂过。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卫明夷暗想着，她假装没听见巫崇云的话，望着她道：“师尊要站起来吗？”
　　巫崇云抿唇。
　　她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便拂开她的手。
　　她没有坚持解开那道束缚，而是如卫明夷所期待的那般站起身。
　　往常都坐在轮椅上，极少自己下地行走。在双脚触碰到坚实的土地时，身体免不了微微打晃。这一步还没走出，巫崇云整个人就被卫明夷搂住了。她仰起头，卫明夷吹落在她肩窝的头发，蹭到了面部以及脖颈的肌肤，带来微微的麻痒。
　　“做什么？”巫崇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她双手扶着卫明夷，懒得抬手将那发丝拨开。
　　“怕师尊跌倒。”卫明夷实话实话。一看巫崇云身体打晃，她便忍不住伸手将人接到怀中。
　　巫崇云淡淡道：“又不是小儿蹒跚学步。”
　　卫明夷眨眼：“那我松手？”
　　可巫崇云又不应了，双手落在她的腰间不动，脑袋微微一偏，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她怀中。兴许起身的时候是想要走动几步，而现在则是沉浸在一个温暖的拥抱里了。卫明夷垂着眼睫，任由巫崇云靠着。
　　师尊一向冷淡，但从她的行为中，是能看出她对亲昵拥抱的渴望的。
　　如师尊真如她猜测那般出身于大族，那大族怕是也不能给师尊相应的关怀吧？
　　巫崇云抱了一会儿便松手了。
　　她不提走动的事，回坐到了轮椅中。她的面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克制而矜持。
　　“不走了么？”卫明夷捋平衣上的褶皱，轻声问了句。
　　巫崇云也假装耳聋，她道：“修行怎么样了？那《六经开卷》学会了吗？”
　　卫明夷：“……”不是她不想努力，是与那《六经开卷》没缘分，看来得等天赋点足用的时候再强取了。话说为什么叫《六经开卷》啊？这是不是一本假书？
　　巫崇云轻笑了一声：“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修持道典，也看缘分。”
　　卫明夷点头称是。
　　冲渊宗中，一切向好，一派和乐融融。
　　但在荒域，就是一片愁云惨淡了。
　　邪潮汹涌，密密麻麻的邪祟涌动着，一眼看不到边际。它们的动静极大，仿佛雷霆霹雳砸落，所到之处，混沌之气越发浓郁，使得来不及离开的修道人宛如身负大山，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火行斋中。
　　浪风雅的脸色颇为凝重。
　　这个地点处于肆虐邪潮经行路线，她处在中心，都能够听到遥远处禁阵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奔涌的邪祟是不知道闪避的，它们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往前横推，直到眼前的障碍彻底灰飞烟灭。以往的驻地就算有宝器护持，也支撑不了多久，在邪祟不知疲倦的冲击中被踏平。火行斋的护山大阵已经支撑了三日三夜，她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只将卫明夷的话当作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抓住。
　　毕竟除了躲在火行斋中，她们根本就没有其余选择。
　　过去几次幸存下来，不是她自己本身如何了得，而是看天意，是命运的恩赐。
　　浪风雅还能够稳坐火行斋，可有些在禁阵中的人，却被外头一波又一波的邪祟吓住了。那诡异的邪祟在瞳孔中无限放大，莫大的恐惧滋生，心魔便缠了上来。在邪祟的冲击流稍微小些的时候，便有人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外头飞掠，想要趁着此时离开岌岌可危的火行斋，找到一个避开邪潮的安全之地。
　　浪风雅知情后，也只是一声叹息。
　　她能放人进来，却拦不住一心要走的人。
　　“浪师姐，这大阵真的能支撑住吗？”与浪风雅亲近的同道，同样提心吊胆，生怕邪祟冲垮山门，到时候她们会一并死在邪潮里。
　　浪风雅眸光深沉：“至少有个屏障，至少能有一线生机。”
　　道人勉强地笑了一声，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她又说道：“要是撑住了……”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邪潮结束后，天道盟的道人会出来巡查，收敛散落在外地的尸骸。如果天道盟知道有火行斋这么个地方，他们会放过吗？
　　“如果连邪潮都能抵挡住，那我不许天道盟一众入内，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浪风雅微微一笑。
　　道人思考一阵，认真说：“在天功册兑换的时候拖我们一拖，天道盟的丹药、法器也都不卖我们。”话音一落，她自己便笑了声。在荒域中，只要愿意出足够的功数，也能和同道交换，未必得去无生陆中。
　　邪祟如那被飓风掀动的海潮，一路上横冲直撞，但凡有血肉和生机凝聚之处，邪祟更为密集浩荡。来不及回到安全地带的道人，管你是金丹还是元婴，都被涌动的邪祟撕扯得粉碎。要么就是放任自身被秽气侵蚀，变作了邪祟中的一员。
　　火行斋不住地遭到邪祟冲击，但要说邪潮最为酷烈的，还是无生陆。对邪祟来说，那是无数生机和血肉堆积的地方，宛如一轮璀璨的大日，根本忽视不得。不管从哪个方向涌出的邪祟，最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无生陆。
　　无生陆，天道盟驻地。
　　此处禁阵是昔日洞天道人出手炼成的，但它遭受了最为猛烈的邪潮冲击，一次又一次，不停得被磨损。而一旦有缺漏，修道人便会及时出手弥补。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禁阵经由不同的人修补，充斥着不同的道法和法力，等到天道盟发觉的时候，护持的禁阵本身也变成一个庞大而扭曲的怪异了。它看似坚不可摧，守御着无生陆，可实际上摇摇欲坠。
　　天道盟中，四大世家不止一次将禁阵的事提出来，可始终没能拿定主意。有人认为还没崩塌，继续维护就好了，也有人建议彻底重塑，但就重塑禁阵出的资源上，又争执不休。于是，这道禁阵就的保持着原样。
　　在邪潮奔涌来的时候，各个关键的节点都有道人镇守。如果碰撞太猛烈，禁阵有崩溃危险的时候，镇守的道人必须出手将邪祟斩杀。无生陆驻地，是阵和人一道发挥力量的。
　　东南方向。
　　师徒一脉的道人领了职责镇守一角。
　　计天和只有筑基道行，原是不必出来的。可她也与师徒一脉其余人一样，来到了禁阵边缘。抬头望去，空气像是煮沸了一般，能够看到气流翻滚跳动。阴云如铅铁，惨淡的雾色弥漫。在前方一望无垠的旷野中，呼啸声惊天动地，仿佛千万大鼓在同一时刻擂响。禁阵不停地被邪祟冲击，上头的符箓显现了出来，宛如千万盏灯火点缀，在强悍的冲击中，符箓光芒闪烁不定。
　　汇聚的邪祟带来了压山催海之势，计天和面色凝重，她道：“真人，外头建设的驻地，难道一个都存留不下来么？过去数年的努力，最后都白费了吗？”
　　“也未必。”玉皇宗的道人摇了摇头，她面无表情道，“有的人很是幸运，而有的则是得了庇护，或者能掌握通天手段，但这类存在，终究是少数。”
　　这次邪潮很反常，强度比以往几次要高，根据天演山的推演，或许会持续几个月。别说外头散落的驻地里，恐怕无生陆的净土都会被迫后缩几丈。
　　“计道友难道以为那仰春台还能幸存么？”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计天和循声望去，发觉是纯净派的道人晏洛。她愣了一愣，自己压根没有提到仰春台。不过看着晏洛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计天和顿时明白过来了。晏洛在仰春台外吃了一巴掌，就将这事死死地记在心中。连邪祟肆虐之际，她想得也是仰春台覆灭，能够大仇得报。
　　没救了。
　　计天和心想着，懒得理会晏洛。
　　看着外头，她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如果再快一步呢？或许就能将冲渊宗的道人接到无生陆中。
　　可现在，她们大概率还在外头，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了。
　　邪潮压城，无生陆的禁阵得靠人来守御，一连几月下来，当然免不了出现伤亡，更别说其中还有因各种仇恨伺机下手的了。到了十二月的时候，邪祟们仿佛失去了动力，奔腾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了起来，也不再朝着无生陆冲击了。
　　邪祟们行动变得散漫，而无生陆中的道人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在城门大开的刹那，掠出去猎杀邪祟，赚取功数。邪祟要杀、损失要清点，散落在外的道人遗骸自然也是能收就收，在这个时候，修道人不敢走太远，生怕会出现一波小邪潮，但仰春台和火行斋都不算是极远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两个如孤峰兀立的完好驻地！
　　邪潮铺天盖地，连无生陆的净土都往后缩了，怎么还有庞大的驻地能够在邪潮中无损？乍一看到这一幕的道人还以为是幻景！用力地掐了把同伴，听到了惊呼声后，一颗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还是没能缓和过来。
　　难道是天命在身，邪祟绕过了这边？但从附近留下的混沌之气以及邪祟尸骸上可以判断，这边同样是邪潮的经行路线！遭到巨大冲击的道人，一方面给同道传消息，一方面想着进入仰春台和火行斋。
　　但仰春台里人去楼空，没有任何回应。
　　火行斋里倒是能够看到走动的道人身影，但对方的神色有异，像是沉浸在泼天的喜悦中，疯了似地走走跳跳，时不时发出一声古怪的大叫。
　　火行斋中的道人哪能不狂喜？
　　一开始，以为这驻地三四天就要完蛋了，可它硬生生挺过了一旬。一旬后，里头的道人仍旧提心吊胆，认为一个月后肯定没了，谁知道护山大阵仍旧坚挺。就这样，心里头忽喜忽悲，情绪因在生死之间游走而起落，直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宛如行尸走肉般瘫着，不去思考自身的生死。
　　就这样，邪潮退却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惊呼，火行斋中道人被封镇的情绪刹那间如同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人是来不及赶回无生陆，有些人是回了无生陆也没容身之地，可现在有个火行斋，有个能够抵御邪潮的落脚地，这怎么能不狂喜？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啊！
　　抵达火行斋的时候，道人们便知道这是从冲渊宗修士手中买来的地，情绪如烈火燃烧着，最后所有人的喊声，都变成了“冲渊”两个字，声音震天，使得外头的道人都能清楚听见。
　　冲渊？那是什么？
　　出来查探消息的道人们将仰春台和火行斋的事带回到了无生陆。
　　素来倨傲、自诩人上人的天道盟不免心神震动。
　　连无生陆都艰难抵御邪潮，怎么可能有两个平平无奇的驻地留存？
　　冲渊宗……那是师徒一脉的宗派吗？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天道盟道人震谔的同时觉得恐怖，而师徒一脉中，三大宗派互相看不顺眼的道人难得聚集在一处。玉皇宗的长老面色变了又变，回忆起计天和提的“冲渊”，要她将冲渊宗的相关事情仔细说来。
　　计天和无言，她都没进入过仰春台，哪知道什么东西？只知晓仰春台里有个自称九州冲渊宗的宗派。
　　至于晏洛，脸色难看得仿若锅底。她先前被仰春台的道人所侮辱，她没跟金山燕氏那样做什么，可心中衔恨，巴不得仰春台被邪潮推平。
　　可现在，仰春台成了奇迹？！
　　那一点名声的小宗派怎么可能做到这点？都是假的！
　　一时间，人人都在问冲渊宗，可谁都不知道冲渊宗。
　　“冲渊宗”三个字，在无生陆成了一个传说。
　　冲渊宗中。
　　卫明夷发现又跳了一个成就，她“哎”了一声，看着“略有声名”四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在占据苍梧城后，就拿到“略有声名”这一成就徽章了吗？
　　她仔细地看了看成就的解释，后知后觉，是冲渊宗在荒域扬名了，因为目前只是四流世家声望，所以成就也只是“略有声名”。可在邪潮来临时候，她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卫明夷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思考了。至于这成就名字，管它略有声名还是万古流芳，目前看来，成就都只加一百点资历。
　　区区一百，哪能比得上每个月自然结算？从八月到现在，五个月的基本工资让她再度阔绰起来，加上最新的一百点，她已是拥有七千九百点的大户，天赋点也囤到了十九。
　　可惜她修行的速度不如资历点涨得快，几个月竟然只推开了两条气脉，连二十大关都没能迈过。
　　《道门真言》停留在略知皮毛阶段，至于《六经开卷》，压根没有学会。
　　“不急不急，有的人可能连十九条都推不开。得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卫明夷安抚自己，很快就将那点迫切心思给压下去了。
　　视线从面板上挪开，卫明夷望向梨花树下的巫崇云。
　　还灵丹起效了，师尊的精气神都恢复些，整个人不再单薄苍白。
　　可师尊似乎更喜欢窝在轮椅中，明明能够自己走动，却也极少离开轮椅。甚至夜里睡觉的时候，都需要她抱到榻上。
　　卫明夷自然喜欢跟巫崇云肢体接触，可这么持续下去，她总觉得师尊其实一点都没好，她所见的精神，是师尊刻意展露出来迷惑人的。
　　“师尊，要不要下山去苍梧城中走走。”卫明夷走到巫崇云跟前道。
　　巫崇云垂着眼，懒懒道：“不要。”
　　卫明夷充耳不闻，微微一笑：“师尊想去的话，现在便出发吧。”


第31章 
　　修道之人无岁月，卫明夷来到修仙界许久，还未在苍梧城中好好逛过。上一回前往内城，也只是陆家败落去回收土地的，并未长久停留。此刻思虑修行的事，骤然萌发外出的念头，便准备付诸于实践。
　　“修行得顺心如意，不能有所滞碍不是吗？”卫明夷凝眸望着巫崇云，眉飞色舞道，“我想去苍梧城中走走，如果没能出行，恐怕会在不知不觉中变作一个心结。”
　　巫崇云抬眸与卫明夷对视，她的神色沉静，眼神虽不再是一抔死灰，但也不会像卫明夷那般，充斥着对万事万物的热情。想要下山就下山，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心想着，可话还没有说出，便被卫明夷从轮椅中半抱了起来。她倚靠着卫明夷，微微回眸瞥了眼轮椅。
　　“师尊，风和日丽，咱们走吧。”卫明夷一拂袖，将轮椅收到乾坤囊中。她揽着巫崇云的腰，凑在她耳畔，柔声哄她。
　　巫崇云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天色。
　　虽说今日放晴，可十二月的天，怎么都跟“风和日丽”四个字没关系。
　　她从卫明夷怀中挣了出来，撇开脸不看她。
　　卫明夷眉头微微一挑，看出巫崇云并未生气。虽然说了不要，可这副样态，真带着她下山，她也不会抗拒。心思转了转，她又取出一件毛领披风，细心地替巫崇云披上。对于修行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有些多此一举，可卫明夷还是乐此不疲，沉浸在其中。
　　“那些糟心的人离开了，苍梧城应该清净许多。”卫明夷说道，她满意地看着打上结的系带垂落两脚，在风中微微飘拂。她转而握住巫崇云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巫崇云垂眸看两人交握的手，稍微挣了挣。
　　可卫明夷没撒手，索性就由着她去了，只紧跟着她下了山门。
　　苍梧城。
　　自被判为绝地后，不少修道小家族都搬了出去，如今是修行人少，凡俗人多。对凡人来说，绝地影响不大，他们又不需要修行，不可能因此背井离乡。
　　卫明夷一迈入城中，耳畔传来的便是响亮的叫卖声。街道两侧的店铺幡旗招摇，还有推着小车沿街卖货的人。
　　许是天气晴好，一群穿得厚实的小孩儿在街道玩游戏，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寻仙歌谣。
　　卫明夷对什么都感兴趣，拉上了巫崇云，一会儿看看卖泥人的摊子，一下子又盯着糖人仔细看。
　　巫崇云垂着眼睫，安静地跟在卫明夷身后，也不说话。在卫明夷停步时候，她也停了下来，半靠在卫明夷身上，有些意兴阑珊。
　　“师尊要吃么？”卫明夷微微偏头，发丝从巫崇云脸上扫过。她舔了舔唇，不等巫崇云回话便买了两糖人。
　　巫崇云盯着糖人看了半晌，才道：“不要。”
　　卫明夷笑了声，问道：“师尊是不是没吃过呀？”
　　巫崇云抿唇，不理会卫明夷。
　　两百多年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记着，幼时寄人篱下的孤苦伶仃。纵然那些人待她不差，可她哪敢要求些什么？后来被主家带走，便是没日没夜的修炼，这等没有丝毫灵气的食物，是不能碰的。
　　卫明夷听了巫崇云的拒绝，有些遗憾。她一只抓着一个，咬了一口，很是清脆。可要论美味，是不如卫明夷过去在现代社会品尝的。离开糖人摊子，她走了两步。略一回眸看巫崇云，她又扬了扬手，狡黠一笑道：“很甜的，师尊当真不要？还是说，师尊要那个——”说话间，卫明夷伸手一指，视线定在不远处售卖糖葫芦的小摊贩身上。那边围着一群小孩，叽里呱啦地叫着。
　　巫崇云不满地瞪了将她当小孩逗的卫明夷一眼，她脚步一停，抱着双臂不肯走了。卫明夷走了两步发觉她落在了后头，眨了眨眼，倒退着走到巫崇云的身侧，拖曳着语调道：“师尊怎么不走了？要徒儿背么？”
　　巫崇云更恼，面上浮现一抹薄云。
　　卫明夷没忍住笑了声，在巫崇云发怒前，她忙举起手，投降似的说道：“好好好，师尊不吃，是我自个儿嘴馋。”
　　巫崇云：“……”她咬了咬下唇，从卫明夷手中抢走一串糖人，泄愤似地咬了一口。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眸光定在巫崇云那嫣红的唇上。
　　她吸了一口气，手中另一串完好无损的糖人有些打晃。
　　“师尊。”她喊了巫崇云一声，到底没忍住，问道，“甜么？”
　　巫崇云辟谷两百年，平日所用的都是丹药，早就没了口腹之欲，也没甚么对酸甜苦辣的感知。她困惑地抬眼看卫明夷，直到看见卫明夷故意似的，将另一串糖人晃到跟前。巫崇云后知后觉，雪白的脸上蹭一下烧了起来，等听到卫明夷的低笑声，漫延的红霞越发不可遏制。将没咬完的糖人塞回给卫明夷，她抬手拨了拨发丝，故作淡然道：“不甜。”
　　“嗯。”卫明夷点头，凝视着糖人上的缺口，“糖人不如师尊。”
　　巫崇云咬唇，有些无所适从。先前虽然哄骗过卫明夷，想让她替自己解开禁锢，可情况到底与现在不同。若是那时卫明夷真对她做什么，她也不会真的躺着，一定会教她好看。怕卫明夷就着那糖人咬下去，她再度将它抢了回来，旋即转身背对着卫明夷，不去看她满含笑意的眉眼。
　　卫明夷没再闹巫崇云，她真怕师尊就地一坐，不肯与她一道回山了。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卫明夷猜她是在吃糖人。等那声音消失了，卫明夷才转到巫崇云的跟前，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还问道：“师尊累了么？”
　　巫崇云垂眼，吐出一个字：“累。”
　　卫明夷应了声，可也没提带着巫崇云回去，她从容地取出了轮椅，让巫崇云在上头安坐，将剩下的那只糖人递给巫崇云后，她绕到了轮椅后头，一边推着巫崇云往前，一边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再逛逛。”
　　口腹之欲暂得满足，剩下的便是“衣”的事情了。苍梧城中也有不少成衣店，不过大多数是凡人的衣物。那些衣裳太脆弱，上头没有禁制，还得专门用法力裹着护持，也不能随心意变化万端，不适合修道人。好在还有一家名为“霓裳羽衣”的铺子，里头除了凡人所用的成衣，还兜售法衣。
　　这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全族都修一部《霓裳羽衣曲》，以制衣妙法传家。她们族中并不追求得道飞升，只想如寻常百姓般安稳地过日子。在苍梧城被定为绝地后，她们也没有搬家，而是留下来继续做生意。卫明夷没有接触过这一家族，但掌教提起过，在过去，冲渊宗中不少衣物都是霓裳羽衣裁制的。
　　“师尊总是一身黑衣，瞧着不太明艳。”卫明夷垂眸看巫崇云，有些手痒。她现在是冲渊宗中最阔绰的人，那些交易是掌教谈了，可达成后，除了基础的部分要用于宗门建设，余下的掌教都还给了她。别说是买几件衣裳，就算将整个铺子里的法衣都买下，卫明夷眼也不会眨一下。
　　巫崇云纠正她：“玄白。”
　　卫明夷瞥她，心想着，玄衣和玄白也没差多少。
　　她的视线在铺子中来回打转，红的、蓝的、紫的都想来上一套。她倒是希望巫崇云能试一试，但看巫崇云那倦懒的神色，八成不愿意动弹。好在法衣没有尺寸，能够根据道人身形自行变化。
　　“都要了。”卫明夷一扬手，拿出了非同一般的豪气。而巫崇云只是淡淡地瞥她，最后指了指镶红边的白色对襟绣鹤道袍：“你的。”早前是缺钱，到了后来，则是无人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不来苍梧城中采买，卫明夷便一直穿着她的旧道衣。
　　卫明夷“唔”一声，倒是忘记了自己。她朝着巫崇云扬起灿烂的笑，接过那件道袍后，又连带着其余衣物一起堆到了巫崇云的怀中。
　　巫崇云被塞了满怀，那一摞衣物几乎遮蔽了她的视线。卫明夷这动作太自然了，她也跟着呆了呆，直到离开了霓裳羽衣，巫崇云才道：“乾坤囊。”
　　卫明夷：“……”这一入凡人往来的城池中，她便一身红尘气息，一时间忘记自己已是修道人。说了声“抱歉”后，她忙将堆在巫崇云身上的东西收起。
　　巫崇云冷淡地哼一声，心想着，下回无论如何也不跟卫明夷下山来了。
　　红尘攘攘，久居山上的人极少接触尘间的喧嚣。
　　人间烟火已经两百年前的模糊记忆。
　　巫崇云被卫明夷推着，仿佛所有来往的人都是海中的一尾鱼，她也渐渐地融入其中。
　　等一晃神，灵台重又变得清明时候，巫崇云视线一抬，就看到卫明夷挽着袖子在打酒，听着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津津有味，甚至生出向往。
　　卫明夷回来后，巫崇云看了眼她提着的小酒壶，问：“你喜欢酒？”
　　“不喜欢。”卫明夷摇头，她可没有好酒量。难得见巫崇云询问，一接着话题，卫明夷便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幼时家中做菜需要打酒，提着小壶去打八角钱，归家的时候就偷偷抿一口。”除了酒还有酱油，但没谁家的小孩会偷喝酱油的。
　　巫崇云没怎么听懂，她离俗世毕竟太远。以卫明夷的天分，二十多年才修到开脉一重境，有些不寻常。兴许是迈入道途太晚，可为什么这样晚呢？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呢？她孤零零地出现在荒野，如不是掌教将人捡回来，兴许就死了。
　　思绪纷纷飘扬，许久后，巫崇云才说：“你的家呢。”
　　卫明夷滞了一会儿，说：“没了。”上辈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她独自一人生活了。
　　巫崇云道：“抱歉。”
　　沮丧的情绪只在卫明夷脸上停留片刻，她扬起笑容：“冲渊宗是家。”
　　巫崇云有些茫然：“是家么？”
　　“对啊。”卫明夷接过话茬，又志存高远道，“整个九州都是家，不过家中有些恶客，得先将他们给清除了。”
　　从冲渊宗一下子跳到整个九州，巫崇云差点没跟上卫明夷跳跃的话题。堆积的负面情绪在卫明夷那伟大梦想的冲击下消散——一个小小的开脉道人竟想做九州之主。犹豫片刻，巫崇云还是没有泼冷水，一颔首道：“好。”
　　卫明夷微微仰头：“我知道师尊不信我，但没关系，总有一天，我要全天下人刮目相看！”
　　巫崇云：“……”犹豫一会儿，她道，“你有天命。”
　　她信宿玄镜掐算出来的结果。
　　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开脉池、回生炉，荒域中的仰春台、火行斋……谁都没有仔细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对外人只留些模糊的言辞，尽可能往洞天身上扯。
　　但巫崇云心中清楚，这是卫明夷的秘密。
　　如果这一秘密被世家的人发觉——
　　陡然升起的念头让巫崇云心中悚然，连带着面色都凝重冷肃许多。
　　卫明夷看不到巫崇云的脸色，她自顾自地叭叭叭：“我有天命在身，所以师尊啊，你要相信我，我会设法治好你的。”
　　巫崇云没接腔。
　　她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卫明夷缺个护道人。
　　黄昏，暮色四合，暝烟苍茫。
　　草树摇风，荡来逼人的冷意。
　　卫明夷强带着巫崇云在苍梧城中逛了大半日，这会儿迎着暮色出了内城。原以为归途也会安然无事，哪知离了苍梧城内城不远，就听得一声带着怒意的斥骂！卫明夷神色一凝，她的修为太低，可不好凑热闹，推着轮椅就往反方向去。
　　哪知事情就是那样不凑巧，两道疾光倏地冲了出来。几个呼吸，便见一个鼻青脸肿的道人从遁光中跌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而另一团遁光旋即便停，一个年少的道人跃出，猛地踹了那跪倒在地的人一脚，怒骂道：“你竟敢拿假药糊弄我！”
　　卖假药的自知不是道人的对手，可又不甘心就此受罪。眼珠子一转，恰好看到卫明夷和巫崇云，忙不迭胡乱攀扯道：“贫道与道友没有仇隙，为何要卖假药？都是受人之托啊！道友，都是那两人！”
　　卫明夷：“？”是说她们？她十分厌烦这种走投无路乱咬人的，怒意一生，运起法力朝着那卖假药的身上拍去。
　　卖假药的筑基一重境，他也是看出卫明夷没有筑基才那样说。哪知开脉境的道印砸下来，比筑基的攻击还要恐怖，他先前护体罡气已经被打散了，这会儿身躯没有护持，筋骨直接被道印拍断，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可毕竟是筑基道人，还存着气，没那么容易死去。
　　“放你的狗屁！”卫明夷朝着那人骂道。
　　而那追逐着卖药人的道人也反应过来，恶狠狠地补上一脚，踩得那人连话都说不出。道人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先道了一声谢，又说了句抱歉。她的神色焦急，解决道人后，无意长久逗留。
　　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她问道：“道友是要买丹药？”
　　那道人原本打算走，此刻一听卫明夷的询问，立马打起精神。不过也没贸然应声，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卫明夷，见她身上没什么家徽，才道：“正是。道友可知苍梧城中，哪里有靠谱的炼丹师？”绝地中天道盟势力退出，没了丹鼎阁，私底下做生意的道人便活跃起来，可问题是，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上当受骗。
　　卫明夷眨眼，丹鼎阁虽然退出，但是她们冲渊宗的药房入驻了啊。她好奇道：“道友怎不去冲渊药堂中买？”
　　道人面色微微泛红，她犹豫片刻，才说：“有没有私底下交易的，那些开铺子的太贵。”她认知中，铺子不管是哪个家族人来的，都会挂上天道盟的徽号，而天道盟的东西……对她来说，格外昂贵。她知道城中有冲渊宗的药堂，可从来没去那边的打算。况且，她跟师尊先前也去拜山过，可冲渊宗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回应。
　　“道友想错了，在苍梧城，私下交易反而更贵，还没有保障。”卫明夷张口就来，她不知道黑市到底贵不贵，但没保障是真的。她们冲渊宗是做正经生意的，丹药都是上乘货，卫明夷夸起来，也不会觉得赧然。
　　道人瞥了卫明夷一眼，将信将疑：“真的？”
　　“道友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价。”卫明夷从容道，“问价可不会要钱。”
　　道人看着卫明夷，嘟囔声：“这可不一定。”像天道盟，消息也都是要收钱的。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好心。道人心想着，拱手说了声谢。离去的时候，她回眸多看了卫明夷她们两眼，两位道友气质出众，应当不会骗人吧？坐轮椅的那人身上有药味，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但想来，对丹药熟悉得很。
　　道人没介绍自己的来历，卫明夷也没有在意，只将它当作一个小插曲。什么出身不要紧，只要不与她们为难，那暂时算不得敌人。
　　不过三日后，卫明夷就又见到这道人了。
　　这回，道人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位面色苍白的中年道人。
　　这两人既是来求药，也是来拜山的。
　　中年道人神色温和，自称灵山灵心宗齐无卦，而那年少些的则是她的徒儿，名应神皋。
　　不是世家，而是师徒一脉。至于灵山……则意味着两人原先生活在乌家的势力范围，眼下竟从灵山跑到了云中境，跨越山河，却不知为何。
　　她们不提最初的事，冲渊宗也不好探问。至于今日来冲渊宗的缘由，她们一五一十地说了。几日前，应神皋听了卫明夷的话，前往苍梧城的药堂中，一问才知道卫明夷果真没有欺她，便买了丹丸回去。但她还需要一味大还丹，药堂里头没有，探听了些，知晓得往冲渊宗来。应神皋回去与恩师齐无卦一合计，在齐无卦能走动时，便来拜山寻药。
　　末了，应神皋快言快语道：“去年我与师尊来过，可冲渊宗中并没有回应。”
　　宿玄镜仔细地一问时间，发现她们来时，冲渊宗和隐月门一行人都在仰春台。她们宗中人实在稀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一起行动。琢磨着应神皋的语调，品出了一丝气闷，大概对方以为冲渊宗不待见她们。宿玄镜当即笑了笑，温声道：“我宗门人不多，彼时都在外头修行，无人在宗中。”
　　齐无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瞥了眼抿唇的应神皋，又道，“失礼了。”
　　“无妨。”宿玄镜笑微微的，又道，“大还丹我师妹能炼，不过得先准备些药材。”她注视着齐无卦，道，“道友身上的伤——”
　　齐无卦心平气和道：“世家打的。”
　　应神皋见恩师需要的药有着落，便暗松一口气。紧接着，一股怒意便浮上了面庞，她咬了咬牙道：“那琅玡王氏的人忒蛮横。”
　　宿玄镜眯了眯眼，昔日的王氏和陆氏两败俱伤，后来由风氏做主，硬是拼凑出一个新的王氏来。对方的人修行的不再是旧王家书画之道，再加上染青砂早就被炸毁，便不与苍梧城往来。至少目前，他们跟冲渊宗间，是一副相安无事的模样。不过在未来，王氏以及郑氏，都是冲渊宗要着手清理的。
　　宿玄镜不动声色地询问道：“道友与王氏的人有仇么？”
　　齐无卦会来，也是打听过冲渊宗相关事宜的，知道师徒一脉的，不会真的与世家混迹一处。她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徒儿被王氏的人看中，对方非要收她做义女，我们不肯，王家的人便直接动手了。”她答应掌教师姐，要让灵心宗承续下去，而应神皋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自身的天赋到了金丹，便无法再进一步了。可徒儿开了三十三条气脉，却是有望元婴境，将灵心宗发扬光大的。
　　“这不是强抢人么？”卫明夷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眉头倏地一皱，果然世家都是一个货色。
　　应神皋用力一点头，恨极了将她师尊打伤的那群人。
　　齐无卦不似应神皋那般情绪外放，她掩着唇轻咳一声，道：“已将王氏的人甩脱，他们的人不知道我们的下落。”
　　巫崇云一颔首，又问：“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齐无卦思忖片刻，坦然道：“我们来这里，是听说苍梧城已被天道盟放弃，想开辟山门，重建宗派。可在选好地址时，发觉这苍梧是有主的。道友可知道，是谁掌握了这处天地？”
　　宿玄镜闻言面上笑意深了些。
　　卫明夷更是眸光一亮。
　　是买地的主顾！
　　她们能跟隐月门一样成为冲渊宗附属么？如果愿意，她又有新的天赋点入账了！


第32章 
　　无主之地你占了无妨，有天地作证，那块地便给了你。而有主之地，纵然一时不得主人看顾，就算经营百年，届时主人归来取回那地，也需归还了。当然，也能做那等强抢的事，可灵心宗向来憎恶世家的那等行径，再者，飘零的宗派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如果能够从冲渊宗处得知苍梧城主人是谁，那就再好不过。原先以为此处是绝地，为了避祸，还是下决心重建宗门。如今发觉苍梧城并不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样，齐无卦更想稳定下来。她带了应神皋四处奔波，仍旧有不少门人还避在某处等待着她的好消息。
　　宿玄镜听了齐无卦的话语，眸中笑意更深。与卫明夷对视一眼，见她颔首，宿玄镜心中便有了数。她问道：“不知道友看中了哪片区域。”
　　齐无卦也不隐瞒，道：“西南角的一线峰。”那边地气潜动，炎气酷烈，对寻常道人来说，并不适合修持。可她们灵心宗是颇为擅长炼器的宗派，最喜欢这种容易催发地火的地方。
　　宿玄镜一颔首，微笑道：“立宗之后，道友是否需要接引灵脉入山门呢？”她的语气平和，像是闲话家常。
　　齐无卦心念微动，她凝眸望着宿玄镜，坦然道：“如果有灵脉自然再好不过，可灵心宗四方迁移，身上并未有太多积蓄，怕是一时出不起丹玉。”
　　宿玄镜道：“不必急，慢慢来。”
　　应神皋听得云里雾里，面上满是疑惑之色。明明是来买药的，怎么就谈到了立宗上。不过齐无卦是个聪明人，从宿玄镜几个问题中，猜到了冲渊宗很可能是此间主人。一是冲渊掌教有这个实力，二是冲渊宗中灵气充沛，比苍梧城中更为精纯。在世家势力从中退出后，师徒一脉占据“绝地”理所当然，甚至是她们弄出来的“绝地”，使得天道盟退去。
　　齐无卦心思浮动，可也没有多探问什么，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得太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喜色，将大还丹与宗派重建放在一块儿谈。
　　卫明夷对齐无卦师徒来历感兴趣，可话题一旦延伸到谈价还价上，她立马打了个呵欠，悄悄地溜了。狮子大开口她可以谈，但要是正经做生意，还夹杂着人情的，过于为难人了。
　　院中，卫明夷没见巫崇云身影。
　　近段时间，巫崇云没再犯病，卫明夷对她也放心了许多。沿着山路穿过了林子，最后到了一处溪边。两岸孤峰突兀，一条瀑布界破青山色，往下飞洒溅起一片玉珠。峰旁有一座小亭，亭中传出一片琴声，与清风水珠击石之音相协。
　　卫明夷没甚么艺术天赋，听着琴音，顶多说上一句“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知师尊怎么起了抚琴的兴致，还跑到这么个偏角来。卫明夷暗忖着，朝着亭子迈步。可脚步才移动，耳畔琴声骤然激昂起来，荡开了一股肃杀之气。琴音汹涌澎湃，卫明夷身后那原本澄静的溪水也陡然间掀起汹汹的浪头，当头砸来。
　　卫明夷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劈头盖脸的溪水浇头。她来不及抖去身上流淌的水珠，忙将法力催起，应对那拍案的溪水以及萧瑟的琴音。约莫两刻钟，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一振法衣抖下浑身的水珠，她快步走入亭中，还携着满身的水汽，无言地瞪视着将琴收起来的巫崇云，眼中充满了谴责。
　　“反应慢，太差。”巫崇云评点道，她伸手在琴上一拂，那张名琴重又化作了拂尘，横在了她的腿上。
　　卫明夷一噎，无言以对。
　　冲渊宗是绝对安全之地，她哪会做什么提防？在外头的话就不一样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狡辩，倏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神在巫崇云身上停留刹那，最后挪到一边很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眼熟的飞梭上。
　　卫明夷：“？”师尊的法力怎么来的？
　　她将飞梭摄入掌中，错愕道：“师尊，你怎么自己解开禁锢？”
　　巫崇云轻飘飘地望了卫明夷一眼。
　　服用了还灵丹后，枯荣之毒暂时得到了压制，她勉强能够调动自己的元婴。可就算只是一丝，那也不是金丹道行能压制的。先前被囚着都能弄障眼法哄骗卫明夷，到了现在，将飞梭斥出，自然也轻而易举。
　　眼神短暂在卫明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撇开。
　　她不看卫明夷，可卫明夷很主动地走入她的视野，将飞梭晃了晃。
　　巫崇云被她晃烦了，倚靠着亭柱，轻描淡写说：“你不帮我。”
　　卫明夷吸了一口气。
　　她要听的是这个吗？
　　这法器她不会用，只能去找辅师。她一句话都不多说，将飞梭塞入袖中，伸手就要将巫崇云抱到一旁停着的轮椅中。
　　巫崇云看她的脸色，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一手抓住了拂尘，抵在卫明夷的胸口，露出一副抗拒的神色。“我不需要。”巫崇云拒绝说。
　　卫明夷不为所动：“这得辅师说了算。”她师尊可是元婴道行，整个冲渊宗，没谁是她的对手。万一“枯荣”发作，她又被那股死气笼罩，选择死亡怎么办？拂尘抵着生疼，卫明夷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将拂尘撇开。然而巫崇云不配合，才一挪开就又抵上了上来，一会儿戳着她的胸口，一会儿撞撞她的肩窝。
　　卫明夷无奈，拂尘从巫崇云手中夺了过来，挑起她的下巴，严肃道：“师尊，听话些！”
　　两人视线交错，最后还是巫崇云先软化下来，在卫明夷来抱她的时候，将下巴压到她的颈边，哼了一声说：“你好烦。”
　　温热的吐息拂在了敏感的肩颈上，卫明夷不受控制地浑身战栗。耳垂红得滴血，在巫崇云的折腾下，红晕一发不可收拾，攀上整张脸。她不再说话，一鼓作气地抱起巫崇云快走到轮椅，放下烫手山芋似的将她塞到轮椅里。
　　回去的道上，卫明夷安静得有些反常。
　　巫崇云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会儿听不见那聒噪的声音，反而无法静下心了。她几度回身看卫明夷，偶尔视线有交会，可也没等来卫明夷那句“怎么了”。巫崇云垂着眼睫，想说些什么，可混沌的思绪理不出一根线来，索性将眼睛一合，再也不管外头动静。
　　不理就不理。
　　卫明夷心里头有些烦乱，巫崇云没在她怀中，可那痒梭梭的触感仿佛永久停留在肌肤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移着。她的思绪乱糟糟，一下子想到巫崇云的伤，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道行，还想到了许多未解的谜题。她抬头往自己脑袋一拍，仿佛这样就能将杂念打散。
　　垂下手的时候，她又发现巫崇云在偷看她。
　　然而在视线对碰时，巫崇云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十足的心虚。
　　卫明夷：“……”好气又好笑。
　　沉默的氛围一直到回生炉外才打散。
　　莫悬霄咬着烟杆在背药材特性以及丹方，稍微有所停滞，她就拿着烟杆在自己脑袋上拍一下，喃喃自语道：“莫悬霄，又错了。”听到辘辘的车轮声时，她才回神，与巫崇云和卫明夷见礼。
　　“莫师姐，辅师在么？”卫明夷一边问，一边将那飞梭取出，递给莫悬霄，“师尊将它取出来了。”
　　莫悬霄知道那飞梭的用处，她快速地答道：“师尊在炼丹，得要好些时间。”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师尊提起过，飞梭不必再用了。”之所以没取出来，也是想着，巫崇云修为恢复些后，自己能设法将飞梭推出。
　　巫崇云挺了挺脊背，瞥了卫明夷一眼，越发冷艳高贵起来。
　　“当真？”卫明夷心中还存着点疑虑，“如果再发作怎么办？”
　　莫悬霄一耸肩：“就算留着也能被斥出来，冲渊宗里也没人能制得住辅师啊。”见卫明夷面色不大好看，她忙道，“师妹，不如相信师尊的药，以及相信辅师。”
　　卫明夷垂眸。
　　前者勉强可以。
　　至于后者——
　　她师尊值得信任吗？
　　不知答案心中忐忑，有了答案仍旧是提心吊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明夷总不能要求莫悬霄重新掐诀将那飞梭打入巫崇云体内。寒暄了几句，留下“不打扰师姐背书了”后，卫明夷便推着巫崇云回去了。
　　这到了半路，卫明夷忽然想到。
　　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法力了呢，堂堂元婴真君，还得她推轮椅么？
　　“师尊，怎么不起身走走？”卫明夷道。
　　巫崇云倦倦合眼，假装没听见。
　　“元婴真人不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么？”卫明夷又说。
　　这话一出，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仿佛遮蔽着一道迷雾。等神思重新变得清明、视野明朗时，卫明夷发觉自己已经回到小院中了，不远处的梨花树下，巫崇云扶着轮椅站着。
　　卫明夷开口：“师尊？”她只是随口一提，倒没真想让巫崇云带着她飞遁。尽管只是一小截山路，可毕竟元婴为枯荣所侵染，未曾好全。卫明夷快步往前走，可在接近巫崇云时，雪白的拂尘扫来，遮住了她的脸，同时也让她的动作一滞。她揉了揉眼，巫崇云已大步迈回屋中了。
　　冷傲的拒绝、坚稳的脚步、决绝的背影以及那该死的沉默……她师尊是在生气吧？可到底在气什么啊？卫明夷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摘了几朵梨花丢进口中嚼了嚼，卫明夷定了定神，也回到屋中。
　　巫崇云盘膝坐在榻上，听见脚步声后，飞快地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
　　卫明夷才懒得去猜，她走到榻边，背着手一弯腰，凝视巫崇云，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尊在生气么？”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
　　卫明夷又问：“怎么不说话？”在沉默中，卫明夷啧一声，她师尊装聋作哑的本领天下一绝，但卫明夷有自己的办法。她取来拂尘，扫了扫巫崇云的脸，没一会儿，拂尘便被巫崇云抓住了。卫明夷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用眼神催促。
　　巫崇云蹙眉，她定定地望着卫明夷：“你也没说。”
　　卫明夷：“？”她没说话，那刚才是鬼在发声么？思绪一动，卫明夷又将这个时间拉长——难不成说从亭子边归来的路上？师尊看她时，的确有些欲言又止。“那师尊想说什么？”卫明夷问她。
　　巫崇云抿唇。
　　她没什么想说的。
　　她只是想听卫明夷说话。
　　可她又说卫明夷烦。
　　巫崇云心想着，被自己气倒，面色越发不好看了。
　　她也不打坐了，神色恹恹地往后一躺。
　　闭上了眼。
　　卫明夷：“……”
　　她褪去鞋袜和外衫爬上榻，将侧身躺着的巫崇云上半身抬起，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熟练地伸手捋了捋巫崇云的白发，卫明夷垂眸，柔声问她：“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看她一眼，又说：“你别管。”
　　别管就是得管到底的意思，卫明夷的手指穿过白发，最后轻轻地点在巫崇云的眉心。先轻轻一拂，直到勾过眼尾，才又收了回来，替巫崇云安抚眉心。尽管知道得不到真实的回答，卫明夷还是问：“师尊，哪疼么？”
　　“我不疼。”巫崇云说，她抬手捂了捂耳朵，不想听卫明夷说话。可声音真消失了，她又迫不及待地放下手，睁眼看卫明夷。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漫不经心地问：“师尊在气我么？管束着你，不得自在？”
　　巫崇云想说声的“是”，可对上卫明夷那双粲然明亮的眼，她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她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翻身用后脑勺对着卫明夷。不一会儿，她又自己转了回来，道：“没有。我与你做陪练。”
　　跳跃的话题让卫明夷怔住，比起后半句，她更在意那一声“没有”。尽管她知道师尊口是心非，可一片热忱得到否定，不管是真心假意，到底是件挫伤志气和心性的事。再多的热情，如不能感化冰山，也会变成满腔的冷瑟。
　　好在巫崇云没有否定她。
　　先前的话题暂时揭过，卫明夷说了声“多谢师尊”，又如往日一般，与巫崇云说自己今日的见闻。她道：“先前遇见的道人名应神皋，与她师尊一道流浪到了苍梧城来。受伤的是道人的师尊，被王氏的人打的。可现在报仇对她们来说，不是第一事，她们准备在苍梧城地界重建宗门。”顿了顿，卫明夷补充说，“不是云中境的，而是从灵山那边过来的，以前在乌家势力范围内讨生活呢。”
　　巫崇云的注意力在卫明夷的手指上，她看得不大清楚，但知道卫明夷在做什么。她的食指正勾着自己的头发缠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轻，没有拉拽感，可心中却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直到听见“乌家”，巫崇云涣散的思绪才又重新聚拢，问，“灵山？”
　　“她们是那样自称的，至于为什么背井离乡来苍梧城，没说。”卫明夷道，她垂眸，见巫崇云眸光闪烁，对灵山乌家似乎格外关注，先前还说知晓灵山四绝呢。卫明夷灵光一闪，玩笑道，“灵山乌家自称十巫中巫祖的后嗣，那一支原先并非嫡支，改巫为乌。师尊的巫与灵山乌的乌，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巫崇云眼神微沉，她答得很快，道：“没有。”怕卫明夷继续追问，她又道，“得罪了王氏，还在苍梧城势力范围立宗，难道不怕王氏找上门来么？”
　　“她们说王氏不知自身所在。”卫明夷耸了耸肩，又道，“不过我觉得王氏迟早会找上她们的，根本避不过去。立宗就立宗吧，同为师徒一脉，我们冲渊宗有义务帮助她们重建山门呢。”
　　巫崇云想支起身，可头发在卫明夷手中，她只得按下那股心思。垂着眼，她淡淡问：“打算？”
　　卫明夷认真思考后，小小开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们要将琅琊城和兴阳城也给收回来。”另外两大世家与苍梧城一般，都是属于风氏的。中间可没隔十万八千里荒无人烟，而是犬牙交错。得想办法将那帮人给清除掉。
　　巫崇云沉默。
　　卫明夷：“师尊觉得我的目标太小了吗？”依元婴真人的眼界，的确看不上几个落后的旮旯头村子。“可我毕竟只有开脉修为，做人不能好高骛远。”
　　巫崇云：“……”她没忍住，问，“还想多高多远？”
　　幸亏宿玄镜是个很能打的金丹剑修，天资以及修行的功法都属上乘。要不然，小小的冲渊宗还真撑不起卫明夷伟大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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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无卦、应神皋师徒留在冲渊宗中做客，等到大还丹出炉，重建灵心宗的事便已经议定。灵心宗从卫明夷手中购买土地、租借灵脉，以她们如今的身家，是拿不出大笔丹玉的。不过冲渊宗如今也不缺丹玉，少的正是能炼器的同道。谈了几轮，最后约定用灵心宗炼制的法器来抵债。
　　是丹玉还是法器，卫明夷都不大在意。她只是稍微有些遗憾，灵心宗不愿依附冲渊宗，也便没了两百点资历。不做附庸也无妨，有个盟友也不算差。
　　灵心宗建设宗门的事，卫明夷没去凑热闹。在新的一年，她去了一趟荒域的仰春台。此刻距离邪潮彻底结束已将近一个月，仰春台、火行斋以及冲渊宗的传说在荒域中广为流传。卫明夷跟浪风雅一联系，才知道天道盟十分重视这两个特殊的驻地，甚至派出了元婴真人来查探。
　　当然，仰春台这处，天道盟的真人只能失落而归。
　　毕竟在邪潮降临时候，卫明夷她们早就通过传送阵回到冲渊宗了。
　　仰春台中没得到回应，但火行斋，天道盟的道人是确认有修士在的。趾高气扬的元婴真人要浪风雅一干人出去迎接，并交出火行斋。浪风雅哪能如那道人的意？将火行斋与自身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只声称自己幸运地躲藏在了火行斋，得以避过邪潮。至于火行斋背后的存在，浪风雅先如卫明夷交代得那般替冲渊宗扬名，接着有意无意透露出洞天真人的痕迹。
　　天道盟道人不信浪风雅无关火行斋的说辞，愤怒之下想要拿下浪风雅，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火行斋的屏障。元婴真人固然可以一直守在荒域中，截断火行斋与外头的交流，直到浪风雅出来。可这样做，在目前没什么必要。况且，能在荒域修到金丹的散修，气运和道行都不会太差，兴许对方早在自己不知不觉时候离去了。这么一番权衡利弊后，天道盟元婴最终选择退去。
　　对天道盟而言，散修浪风雅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他们关注的是一个名为冲渊宗的、师徒传承的宗派，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洞天身影。
　　对世家来说，师徒一脉多一尊洞天，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一时间，天道盟自上而下地忙碌起来，纷纷去找寻冲渊宗这个宗派。在他们的认知里，仰春台和火行斋只能是洞天手笔，不管洞天是哪里来的，冲渊宗自身总不会太差，最起码得是二流世家这一水准，拥有数名元婴，甚至是逼近洞天的元婴。
　　“世家那处开始寻人了，你们要小心。”浪风雅慎重地提醒。
　　卫明夷也应了下来，她倒没有太多担心的。
　　在这等时候，荒僻之地的村也有自己的好处，就算天道盟调查到她们宗门，一看只有小猫三两只，立马就排除了。
　　“火行斋那边——”
　　“依照天道盟的手段，无非是尽可能拖我们的丹药，或者向其余人施压罢了。”浪风雅洒然一笑，没太在意，她道，“荒域中有不少不愿意投向世家的散修，如今知道火行斋的好处，都愿意靠来。往常要仰人鼻息，现在有一处落脚，许多困难，便能迎刃而解了。”
　　不过浪风雅只是说得轻松，她们若没有什么追求，可以一直留在火行斋。可迈入道途，追求的就是上境，想要有所提升，还是得“走出去”。火行斋中的灵脉只有黄阶，而且还带有特定的属性，对于修火行功法的人有些好处，但于其余人，就没什么好处了。它只能是一处短暂歇脚的营地。
　　“寻常的丹药我们能提供。”卫明夷狡黠一笑，天道盟赌荒域有什么用处？冲渊宗可没在荒域中。看着自己即将破万的资历点，卫明夷又道，“修行之地人多了也不好，道友若是有信得过的想要买地，不妨也介绍来。”
　　浪风雅眼皮子一跳，心中猛地一悚。光是仰春台和火行斋，便已经打破了她的认知。可卫道友话中的意思，是还有地盘能出手吗？到底是什么来历？要知道连什么生意都做的天道盟，也没在谈笑间买卖荒域土地啊！虽然说地盘中仍旧盘踞着混沌之气，不够纯粹，可有灵脉和护山大阵在，变成净土是能一眼看到的。
　　一两块地没让浪风雅想那么深，可要是拥有许许多多的地盘，那证明冲渊宗背后的那位，能够达成九州道人数千年的夙愿——天下净土！
　　冲渊宗的洞天，只是一尊么？
　　或者说，仅仅是洞天吗？


第33章 
　　卫明夷不知道浪风雅满怀的恐怖如斯。
　　在小小地推销土地后，浪风雅便神色凝重地离开了，卫明夷也没管。
　　荒域中谋生活的人，跟牛马也相差无几。
　　她坐在仰春台道场中沉思，冲渊宗以及隐月门的弟子还是以修行为第一要事，自身实力才是最关键的。虽然会在两地往返，但卖货的事情终究不大方便。可信任的人不多，着人专门看顾，也误了对方修行。
　　或许得请灵心宗炼制一批自动售货傀儡人？炼制售货机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不能高估九州修道人的品德，尤其是荒域这边。有不少穷凶极恶的人为了避祸躲藏到荒域中。那四个顶尖世家还能用名号吓退人，但“冲渊宗”显然没这个威力。
　　放到仰春台中，禁阵倒是可以起一个约束作用，可这么一来，还得她在仰春台中看着，总不能来一个人就放下手中事看那人能不能入仰春台吧？她固然有金手指可以堆道行，可她也想自己努力，双管齐下才是最优选择。
　　卫明夷心思浮动，她打开系统商店，随意地瞥上了一眼，哪知真让她刷出了自动售货机——千秋业，价格是一千资历点。卫明夷如今握有上万的资历点，自然能出得起这一千，可在看到的第一眼，仍旧忍不住咋舌，暗骂道：“怎么不去抢！”
　　要知道在荒域中开荒出一处道场也才一千资历点，这售货机定价合理吗？破系统不会是乱定价的吧？她穷的时候就便宜，她稍微阔绰点，价格也跟着浮了上去？
　　卫明夷挎着脸看自动售货机的介绍，看到“不可攻击”四个字，卫明夷才舒服一些。售货机处于无敌状态，不需要塞在禁阵里，可以卡在边缘。售货机包括售货本体，从模样上跟铺子没甚么差别，订好了价格后，库存的丹药会自动上柜架，只要来者投了相应价值之物，便能取物。本体外，还有个提供桌椅供人小坐的公开亭，亭子外有告示板，大概是是广告位。
　　卫明夷没再迟疑，光是“不可攻击”四个字，就值得将它买下。在安置售货机建筑时，跳出来一个弹窗，让卫明夷在丹、符、器等种类中做选择。
　　卫明夷：“？”
　　还想夸系统厚道，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这售货机还是“纯净版专卖店”，容不得其它类型杂卖吗？
　　卫明夷愤怒，可还是黑着脸选择了“丹”，啪一下将它拍在仰春台外。建筑落成是一个呼吸的事，卫明夷将身上携带的一部分丹药上架，价格比照苍梧城那边稍微提了提，可怎么样都低于天道盟。除此之外，又在公开亭广告牌上落下了一行大字：卖地！荒域中的安全地，有意者请投递计划书！
　　她也没在边上做等待，做完这些事情后，便折返冲渊宗了。
　　师尊先前道要做她陪练，总不能让师尊久候。
　　自邪潮之后，仰春台、火行斋以及冲渊宗都在荒域中扬了名。荒域中的道人们虽然没有得到冲渊宗的回应，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将眼神投到仰春台。这“千秋业”落下没多久，便有道人赶来了，其中有世家子，也有散修。
　　双方不是一个路数，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神色倒是如出一辙，看着“千秋业”，十分纳闷。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铺子？”世家道人匪夷所思道，她所用的东西都自天道盟来，想不到会有人与天道盟争锋。
　　散修道人听到的风声多些，也没理会世家道人的疑惑，大步迈入铺子中。她的视线在丹药上挪动，恰好身上的洗心丹也不多，索性依照指引试着投入相应的丹玉。丹玉一送出，那格子里的丹药就出现在她掌心。道人打开瓶塞倒了一枚在掌中，凑到鼻下嗅了嗅。她眼眸炯然发亮，的确是洗心丹，而且品质比天道盟那边卖出的要好许多！
　　跟着她进来的一名贼眉鼠眼的道人就没那么老实了，见铺子里压根没有主人在，眼中顿时充满贪婪之色。他一枚丹玉也不肯出，直接朝着柜架上的丹药伸手。他猛地一抓，可并没有碰到丹药瓶，只听见一道极为响亮的骨裂声，像是撞到一股无形的屏障。道人惨嚎了一声，猛地将手一甩。他的脸色红红紫紫，灵力运转一圈，断裂的手掌便重新复原。
　　这伤势算不得甚么，可不少目光落下，让道人深感自身受辱。顿时一声狂啸，怒不可遏，想要将这店铺砸了。
　　“住手！”最先买丹药的道人去前来劝阻，可她修为不如那蛮横的恶道人，一下子便推到一边去。恶道人嚣张惯了，烧杀抢掠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猛地鼓起一股气，发出一道蛤/蟆似的响亮叫声，整个人猛然膨胀了一圈，澎湃的法力向外一推，那架势像要将千秋业彻底砸烂。
　　寻常的铺子经不起这么一闹，外头的世家道人啧一声，露出一副看热闹的声色。然而道人的攻势一泄后，铺子完好无损。不仅如此，从道人身上泄出的力量，猛然间加速荡了回来，从各个方向排到道人身上，将他的身躯一挤，顿时撞作了一滩。道人还没死绝，他惊恐地意识到这铺子的诡异，一滩血肉蠕动着朝着外头爬去。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没注意撞到了某位世家子的跟前。那世家子眉头稍稍一皱，便有仆从上前，直接将道人杀死。
　　人群中先是一寂，紧接着又传出一阵私语。
　　不用说也知道，铺子是冲渊宗的产物，主人家虽不在，可铺子自有神异之处，难怪能在邪潮中存身，看来真有通天手段。
　　比起那铺子，公开亭的广告就有些不起眼了。直到有人随意一瞥，惊呼一声“卖地”，附近的道人才将视线挪了过去。
　　卖地不稀奇，但在荒域中卖地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若在数月之前，道人们看到“安全”两个字，只会嗤之以鼻，而现在，知道仰春台、火行斋在邪潮中屹立不倒后，心中各种念头交错。纵然没有全信，也不是全然否定的态度。
　　“仰春台和火行斋得天独厚，难不成荒域中还有那样的净土？数千年来，怎无人发觉？”一位道人开口道，他只将仰春台、火行斋当作意外。如是真的……他的理智难以接受，这简直推翻了过往荒域上难以立身的认知。
　　“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一定很贵吧？”说话的道人拍了拍自己，叹息道，“金丹已经割了一半，剩下半枚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出去了。”
　　……
　　议论归议论，但目前没有谁真的想过去买地。
　　铺子里丹药用少许丹玉就能确认是真是假，万一这“卖地”是个惊天大骗局呢？
　　世家出身的道人脸色也凝重许多，鉴于前头那道人的下场，他们不敢用手去揭广告，而是取了留影石来。也顾不得在荒域中赚取功数了，将附近的影像都誊录下来，纷纷回到无生陆中。
　　天道盟驻地。
　　被邪潮打乱的秩序快速地恢复，但一些事情永远留存下来，成为世人无法忽略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道盟的道人们本就关注着冲渊宗，到处搜寻与之有关的消息，此刻听到“卖地”，更是紧张凝肃起来，忙不迭将消息上传。
　　天监殿，这是一处位于无生陆最高处的法殿，是天道盟四位廷执商议大事的所在。四位廷执号曰“四圣”，分别来自四大家族，不过并非四大家族中最厉害的洞天真人，而是修为次些的元婴。洞天真人极少在九州大陆行走，她们隐遁，四位廷执自然而然成了九州地位最高的人。
　　“那冲渊宗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没查清楚么？”
　　“以冲渊宗为名的宗派极多，当荒域之事传出后，更有不少宗派改变宗名，也称冲渊，哪能那么快出现结果？”
　　“师徒一脉的三宗呢？有什么动静？都知情么？”
　　一道道声音传出，盘踞在案几后头的身影如置身云雾中，尤其飘渺出尘。
　　“三宗也在查，此事与他们无关。”安静了数息，来自灵山的乌道人提出了一个令其余三人心情沉重的问题。“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消息，除了能抵御邪潮的大阵外，里头还有灵脉在，不知从何处牵引的。诸位认为，谁能做到？”
　　一开始，天道盟众人也以为是世家洞天悄悄扶持了冲渊宗，示意冲渊宗扬名。随着事态的变化，天道盟廷执纷纷回到族中请示洞天，可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这一切都与世家无关。那么是玉皇宗的洞天计道衡做的？然而这位作为师徒一脉唯一的洞天，得权衡利弊，是不可能做出此事的。况且从事后玉皇宗的反应也能看出，与计道衡无关。
　　将已知的一个个排除了，不难得到一个令人心中生出惶恐和惧怕的答案——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又出了一尊洞天。而这新的洞天，要么是实力强大到可以无视荒域，那么就是有特殊的神通能够镇压荒域。最恐怖的是，对方并不属于世家。
　　“散修和师徒一脉中，谁最接近洞天？”陈家的道人问道，她望向天演山道人所在的方向，道，“天演山推演不出么？”
　　“说了你们又要不高兴了。”天演山玉家道人声音清脆。
　　乌家道人眉头一皱，加重语调：“玉道友。”
　　玉道人周身的云雾浮动，她站起身，从那朦胧的云气中踏了出来。拨了拨腰间的铜钱串，她吐出两个字：“慈剑，嗯，换个你们更喜欢的称呼，剑魔。”
　　剩余的三人的确闻言色变，在场的哪个没被慈剑杀过亲朋好友的？“她不是死了吗？”陈家道人霍然起身，声调不稳，“难道荒域中是她的手笔？”
　　“我只是说最有希望成就洞天的道人，是慈剑。”玉道人脸上挂着笑，她扫视众人，慢条斯理道，“别忘了，那位只练剑，哪能弄出什么仰春台？她要是成就洞天，第一件事情是取我等项上人头，去荒域做什么？对了，陈道友，慈剑是失踪，不是死了。”
　　“云中境已经找了她十多年，还未见结果么？”乌道人看向一言不发的云中境道人，“当初我等共同对付慈剑，是云中境非要一手揽下。可事情解决了么？”
　　云中境道人眉峰聚拢，那是家主的意思，谁敢去拦？家主与那位之间的关系一直说不清。她面无表情道：“诸位，这与我们要议论的冲渊宗无关。那冲渊宗在仰春台张贴了广告卖地，诸位觉得之后怎样做？”
　　天道盟几度派遣人与冲渊宗接触，都不见其人踪迹。想要强行闯入，但那禁阵十分棘手，不仅难以打坏，甚至会伤到自己。现在冲渊宗贴出卖地的公告，或许是一条与之接触的路。
　　“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了。”廷执们回归正题，又道，“对方不见我等，看来对天道盟有戒心，如果要去试探，不宜遣出盛族子弟。或者利用师徒一脉的宗派？”天道盟经营许久，不少宗派是她们扶持的，依附在天元宗下。表面上如宗派行事，实际上向着天道盟。
　　“用世家吧，不妨看看对方对世家的态度。”
　　……
　　天道盟这处商议派小家族以“买地”为由接触冲渊宗。
　　而卫明夷呢，虽然在几日后又返回一趟仰春台，可压根没管那些“买地”的，准备将他们拖上一拖。她补充了售货机中的丹药后，又从浪风雅那得到了一份功德碑的副本，看也没看，就回到冲渊宗。
　　功德碑是天道盟为抵御邪潮而死的道人所竖的碑文……其实没什么实用，只是天道盟的一种表演。卫明夷听了浪风雅的话，倒是来了些兴致。那些人死得伟大，而功德碑能让她认一认那些外头的世家，就更加伟大了。
　　冲渊宗小院中。
　　卫明夷修行结束，便盘膝坐在蒲团上看那功德碑的碑文。身亡的道人四个势力都有，但没有顶尖的，而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家族，或者急于在此事中赚取足够功数，从而让家族更进一步的。那些家族卫明夷都没接触过，只记在了心中，以后备用。
　　可在扫到尾端的时候，卫明夷忽地“咦”了一声。“云中境华胥风氏，元婴三重境道人……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一旁的巫崇云淡淡地扫了卫明夷一眼，道：“就是这边的风氏。”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风氏的三重境元婴真人身亡……这信息量可就大了。天道盟家族划分等阶还是很粗糙的，别看风氏只是三流世家，其实由一名元婴三重境坐镇，便是质的飞跃了。元婴三重境再进一步就是洞天强者，当然这一步远比金丹跨入元婴难。不管风氏如何，风氏死掉的三重境真人属于一流强者，是没什么问题的。
　　“风氏要有麻烦了。”巫崇云淡淡道。如果风氏仅有一名元婴三重境道人，这人一死，就意味着风氏已不够格做三流世家了。如果风氏有两名……就算能在那条线上维系，与之竞争的家族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知道，元婴三重境的道人不外出，那就只能等对方寿尽，并不容易杀死。
　　虽然知道世家都是吃人的，可这也太邪恶了吧？卫明夷道：“这尸骨未寒，名号还在功德碑上呢。”
　　巫崇云道：“规矩是规矩，如资格不够，那就黜落。”
　　卫明夷想了一会儿：“贿赂不行吗？”什么都可以买卖，那规矩也能成为生意经的吧？
　　巫崇云：“能买时间。”她眉梢带着些讥讽，买来的时间有什么用？那只会变得更惨。如果认命或许只是降等，而一旦往上看，那等来的恐怕就是刀光剑影，最后家族破灭了。
　　卫明夷看巫崇云的神态，就知道买时间不是什么好事情。看世家这模样，她都有些怜悯风氏了。
　　但很抱歉，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只好趁乱上前踩一脚了。她认真道：“王氏、郑氏都隶属风氏，一旦风氏无暇管顾，便意味着我们的机会到来了。”道念不同，到了后头只能是你死我活。冲渊宗在夹缝中生长，必须要把握时机！
　　巫崇云缓缓道：“风道友。”
　　在苍梧城陆氏败落后，风苍苍没回到风氏。而风氏自然也不会在意风苍苍这么个非嫡支的人。筑基三重境在风氏不算稀罕。
　　卫明夷眸光一亮，立马便想让风苍苍前去风氏打听消息。不过风苍苍已是她们冲渊宗的人了，愿不愿意，还得看她自己。
　　心中燃烧着对琅琊、兴阳的渴望，卫明夷一个骨碌爬起身，噌噌噌到了巫崇云的身侧，握住她的手腕，就拉着她一道去见掌教。
　　开会，为她们的伟大事业开会！
　　冲渊殿中，冷清无人。
　　宿玄镜没在。
　　卫明夷问了打呵欠的梦不觉，才知道掌教去灵心宗中帮忙了。才说了几句话，便听到一道剑鸣声响起，宿玄镜抖着法袍，从绚烂中的剑芒中走了出来。她的身上剑意萦绕，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肃杀的血腥之气。
　　巫崇云淡声问道：“遇到敌人了？”
　　宿玄镜一颔首，三言两语便将遇到的事说了。她道：“王氏的人果然不死心，找到灵心宗，想要强要应小友。我们两宗交好，都是师徒一脉，便顺手料理了。”
　　“这样的话，王氏会将目光放到苍梧城么？”梦不觉担忧道。
　　“看来也无妨。”卫明夷眉飞色舞道，“那王氏是新组建的，也没出元婴，大不了直接处理了。以掌教的实力，不必忌惮什么王氏、郑氏。”
　　梦不觉道：“风氏呢？”她担忧的是那两族背后的存在。
　　“正好有个消息。”卫明夷眨着眼，将功德碑碑文递给宿玄镜，她道，“华胥风氏元婴三重境在抵御邪潮的时候阵亡了。可能是死于邪祟，也可能是被仇家暗害了，总之，我们先为风真人默哀三息。”
　　说着，卫明夷便将双手合拢抵着下巴，合眼祷告。三息后，她睁眼说：“风氏自顾无暇，正是我们发挥的时候。掌教，一不做二不休，将琅琊、兴阳拿下！”这样身侧没有敌人虎视眈眈，冲渊宗才算是安全那么一点点。
　　宿玄镜抚了抚额，她瞪了卫明夷一眼，无奈道：“当是切菜呢！”
　　“师尊，你觉得怎样？”卫明夷扭头看悄悄靠到她身上的巫崇云。
　　巫崇云垂着眼，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卫明夷眨眼道：“可依照师尊的状态，不好动手。”将灵心宗的掌教齐无卦算上，她们这边是两个半金丹——辅师是炼丹的，很难将她当成一个完整的战斗力。至于师尊……还灵丹压制了毒素，只是让她稍微好受些。
　　巫崇云又道：“借刀杀人。”
　　卫明夷一愣神，脑子快速转动，很快便明白过来。王氏是为应神皋而来的，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王氏不想放过。那么郑氏呢？难道不想要吗？如让应神皋假意拜入郑氏，可不就能让郑氏对付王氏了吗？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没忘记前车之鉴，不管是郑氏还是王氏，都有可能会一撒手。卫明夷说了自己的顾虑。
　　“天道盟中有嫁接根骨、金丹乃至元婴的法门，但受术者要么自小用药锻身，要么本身天赋也不差，只是需要速成。风氏如选择强推一人到三重境，那后续元婴甚至金丹位的空缺也得人填补。不管选择谁，现在都是风氏最为需要人手的时候。”
　　王氏、郑氏都是风氏的附属势力，他们若想要得到足够的资源更进一步，无论如何都得得到风氏的青睐。不是不争不抢的问题，在世家中，别人进了，你不跟着进，那就等于退。种种形势陵迫，就算知道前方是个悬崖，也得硬着头皮闯过去。
　　卫明夷敛住了面上的笑意。
　　虽然能够从此事中获利，可仍旧生出一种骨寒齿冷的战栗感。
　　前方好似张着巨大的兽口。
　　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假使我们拿下琅琊、兴阳，等到与风氏斗争的那几家出了结果，他们以及天道盟，会放过我们吗？”宿玄镜神色严肃，不能只图一时的得手。
　　卫明夷也跟着愁了起来。
　　总不能再弄一次“绝地”吧？天道盟未必会上当。
　　回收的土地不会更易，也没有个护山大阵，如果能将冲渊宗的大阵扩张出去就好了。
　　卫明夷心想着，又看了眼金手指。
　　紧接着，护山大阵后就出现一个可升级的“+”。
　　冲渊宗的护山大阵没有品质，但能够向外扩张。如果要将苍梧城笼罩在阵内，需要资历两万点。依照这个价格，三城归一，得六万！
　　卫明夷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概是前置满足了，升级条件显露出来，可她到哪里弄那么多资历点？
　　现在是二月，在购买售货机后，她剩下的资历也就九千三百点！
　　巫崇云云淡风轻道：“一切结束，差不多是世家天道论魁开始的时间，天道盟以及诸大族无暇管顾四流世家。”
　　天道论魁？卫明夷愣神，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辅师与她提过。这可是天道盟世家的盛会，极有可能找到师尊需要的药物。只是参与大比的得是筑基道行！她这几个月进步不大，实在不行，得加点了。天道论魁，她怎么都不想错过。
　　将思绪从遥远的天道论魁上拉拽回来，卫明夷眼神凛然，她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时地利人和，那两城她要定了！


第34章 
　　既然要以应神皋为饵，让风苍苍探听消息，自然也得经过她二人的同意。冲渊宗议事时风苍苍也在，她并未多说什么，等到宿玄镜她们讨论出一个周到的方案来，才沉声道：“我会回风氏。”她只有筑基的修为，又不是风氏嫡支，她的失踪顶多掀起小小的波澜，无人会在意，更没人会想到她投到了冲渊宗中。
　　至于灵心宗那边，宿玄镜亲自去了一趟，与齐无卦商议。灵心宗重新开山立宗，齐无卦已将先前安置在某处的弟子们都接了回来，如今的灵心宗比冲渊宗热闹多了。不过在一行人中，齐无卦最看重的仍旧是天赋最高的应神皋。
　　齐无卦听了宿玄镜的话语后，她的神色犹疑。怕应神皋卷入其中，不容易脱身。如果应神皋有什么意外，灵心宗的未来便断了，她会有负掌教师姐重托。可要是不抓紧机会，王氏那边已经找到她们了，步步侵逼，总不能事事都要冲渊宗帮助。
　　宿玄镜知道她的顾虑，也没要她立刻给出答案，毕竟针对两个世家，并非一两日就能做完的事。可在她准备折返冲渊宗时，应神皋站了出来，她的眸光凛然有神，面上一派坚定不移。她道：“我愿意！”苍梧城是“绝地”，此间天道盟的势力的确不强，但不意味着灵心宗就能高枕无忧了。
　　琅玡王氏要进入苍梧城毫无难度，以灵心宗的实力，是抵不过那些人的。虽然有法器、禁阵做支撑，可她们能够一辈子缩在山门中不出去么？与其畏缩在一处，还不如放手一搏！如果冲渊宗的谋划成功了，附近便没有对她们造成威胁的世家势力了，正适合灵心宗修生养息。
　　“齐道友不必忧心，既然准备动手，我等会尽可能想出万全之策。”宿玄镜注视着齐无卦道的。她很欣赏应神皋的果决，依照她的天赋，复兴灵心宗，的确是可望的事。目前师徒一脉的处境岌岌可危，这不是你不想斗的事，而是一旦停下脚步，那就只有死亡与分崩离析。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齐无卦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了。她吐出一口气，道：“但凭道友吩咐。”
　　宿玄镜温声道：“不急，道友仍旧依照先前自行修持就是，王家那边或许还会派人来，先与他周旋。”
　　琅琊城中。
　　去了灵心宗的道人久久不归，王氏长老便去了趟祠堂，果真见到此人命牌破碎，见状，长老不由得大怒。可不等他出手，异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王氏”，其实并非是一家，中间有昔日王氏的支脉，也有从别的姓氏改来，强行凑在一起的。虽然供奉的是琅玡王氏的祖先，可有的人，心中怀着复本姓的念头，人心始终无法拧到一块儿。这就使得在不同的事情上，诸位长老意见不一。
　　譬如应神皋之事，有人认为该以礼相待，这样对方未来才能记着他们的好。但也有人觉得不必麻烦，直接将人抓到王氏族中，有的是法门更易对方的念头。后者行事极快，已抢掠过一回，没有得手，但将齐无卦打成重伤。那被杀死的王氏族人，也是这拨人派到灵心宗的。
　　在自己人被打死后，这拨人当然不服气，恨不得带上人马杀上灵心宗。可劝阻的声音出现了：“诸位别忘了，苍梧城中还有一师徒传承的宗派没有搬走，灵心宗这么快便立稳脚跟，岂能与她们无关？师徒一脉向来团结。”
　　这话一出，那长老的气焰便降了下去。冲渊宗中有两名金丹真人，加上灵心宗的齐无卦——琅琊城没有优势。
　　“我们是要将对方变成自己人，而不是去结仇。”那长老又从容道，“不如以礼相待，以利诱之。”这一打算否定了长老们先前的举措，在跟灵心宗和谈的时候，免不了要那派人跟着去赔礼道歉，可那长老哪能甘心自己被落了面子？立马与提议的人争执起来。这么一来，也顾不得那死去的王氏子弟。
　　而风苍苍在这个时候回了华胥风家。
　　她不露脸已经年，虽然风氏的人不在意她的死活，可看她安然归来还是免不了一问。风苍苍也想好了说辞。她在王氏与陆氏斗争时，不慎被王氏的人打成了重伤，一直躲藏在角落里养伤，直到伤好了才敢露脸。而行动一恢复自由，便第一时间赶回到了风家。
　　风家的人没多想，信了风苍苍的话，毕竟风苍苍以前时陆氏的嫡支，在两家相斗时候她帮助陆家而被王家人打伤，也合情合理。可王氏这样毕竟拂了风氏的脸面，风苍苍在投入风氏的时候，便是他们风氏的人了。不过原来的那个王家已经不在了，风氏也没地发作。
　　“风苍苍，请你记着，你是我风氏的人。”那风氏长老深深地注视着风苍苍，眼神中夹杂着浓郁的警告。长老原先颇为看重风苍苍，可在风苍苍消失后，又物色到了新的可造之才。现在风苍苍回来，可修为没什么进步，没突破金丹，风氏长老对她就没什么兴致了，警告了一声后，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近来不要胡乱走动，听从族中吩咐。”
　　风苍苍眼神微微闪烁，她乖巧地应了声是，又趁机打探消息，道：“族中气氛不同往日，是发生什么了吗？”
　　风氏长老眉头一横，本想斥责她。可似是想到什么，态度又缓和下来。她冷着脸道：“是一群落井下石的鼠辈。”
　　风苍苍心想，果真如此。她见长老没有细说的打算，便乖顺地退了下去。之后，寻了个稍微熟悉些的风氏子弟打探消息。她在风氏待了许多年，知道风氏是三流世家的末流，只有一位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坐镇，但因有一位族老在元婴二重境许多年，风苍苍也不确定自己不在风氏的时候，是否有人进境。
　　这次在族中来回打探后，她总算是明了了。风氏上层的道人仍与她离去时候无差，这越往上走，进境就越难，不仅得凑足了宝材，还得要应天时，不是法力到了就能跨过的。这么一来，风氏族主在无生陆死去，就意味着风氏已没有三重境的力量，很快就会被踢出三流世家行列。
　　风氏也意识到了自身处境的危险，一方面通过贿赂天道盟的道人，请他们给自身一些时间，大谈族主为抵御荒域献身，毕竟是有功；另一方面，则是集中一切资源，要将原先的二重境推到三重境。当然，缺失的元婴，需要金丹三重境的道人补位。
　　风氏是不肯让真正有天赋登顶的族人做那有损道基之事的，“拔苗助长”的手段，弄不好就等于直接断了道人的前途。那元婴三重境的是没有办法，只能强求。可金丹升到元婴，风氏却是到处物色有天赋的普通人，要通过嫁接元婴的手段，将人推到元婴中。
　　看起来是金丹、元婴一层面的事，可当这一境界的道人成了“耗材”，那底下同样也需要找人了。所以现在的风氏，正高速运转着，不惜一切代价从外头找人。
　　可那与风氏有竞争的家族，却不想风氏再复起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将风氏踹出，他们分到的资源就会多些。这几个家族无法向天道盟施压，毕竟天道盟明面上是要见到各世家和谐的，但他们却能够阻断风氏寻找有天赋弟子的努力，甚至可以花大价钱，先一步买走风氏所需的修道资粮。
　　还真是存亡之际。
　　风苍苍暗暗思忖，在装模作样潜心修炼了一段时间后，她找到了风氏的长老，向她禀告道：“我在苍梧城瞧见了一个极有天赋的道人，只不过对方是师徒一脉的。”
　　风氏长老眼神闪了闪，管它什么师徒还是世家的。她沉声道：“设法将人带回来！”人是风苍苍发现，事情自然也得风苍苍去做。当然，还是因为长老底下的人不大愿意离开族地，怕出去被仇家遇见杀死了。
　　风苍苍乐于接下这个任务。
　　她是风氏的使者，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苍梧城，而是去了兴阳城郑氏。
　　至于怎么不找王家，风苍苍的理由也是很充足的。她到底是陆氏出身，而那王氏虽非原先那群人，可祭祀的是琅玡王氏的祖宗，与她有血海深仇，自然有好处，也得让郑氏得了。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时刻保持着与风苍苍的联系。
　　她们那些根据世家旧习萌生的猜想，一一成了现实。华胥风氏的处境是猜测中比较糟糕的那种，如果实力稍微强横些，有两名三重境的道人，也不至于落到降等。可三重境的元婴道人也不是那么好有的，恐怕三流世家倾尽全力供养。
　　接下来，就是坐待那帮人自己乱起来了。
　　卫明夷心想着。
　　而她的任务，则是在拿下王氏、郑氏后，在天道论魁开始前，迈入筑基道行，拥有参与天道盟大比的资格！
　　身上的资历点有盈余，卫明夷着眼于当下的事，直接花了三千资历点把开脉池从玄阶点到了天阶。在开脉池的刺激以及巫崇云的训练下，从二月到五月，卫明夷的气脉一气开拓到了二十四条，她的修为也勉强到了三重境。在这个境界，许多自身天赋不高的，将会将重点放在打磨功行上了，等待圆满之后便筑基。
　　可卫明夷记着巫崇云的话，道基决定着上限。她有金手指在身，不将目标放在洞天，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她必须打通三十六条气脉！
　　又一日。
　　梨花树下，琴声悠扬。
　　那股肃杀凛然的萧瑟杀机消失，总算到了可以松弛的时候。
　　卫明夷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掐了个咒诀扫去衣裳上的尘灰，她快步地走向盘膝坐在石上抚琴的巫崇云，先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枚香丸置入一旁的炉中续上灵香，这才扭头看垂眸无言的巫崇云，问道：“师尊对天道论魁了解多少？之前辅师说，是为才入道不久的修士准备的。那是筑基一重境到三重境都能参与吗？又是怎么样一个比试方式呢？”
　　铮一声尖锐的鸣声，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云双手压在弦上，她眼神倏地冷肃锐利起来。
　　数息后，她眼睫一披，掩住寒峻的神色，淡淡道：“问这做什么？”
　　“一时好奇。”卫明夷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她俯身身注视巫崇云，“世家是我的大敌，天道论魁是世家选拔天骄的盛会呢，其中不知诞生多少我未来的仇敌。”
　　巫崇云没有被卫明夷的说辞糊弄，她蹙着眉不说话。
　　可卫明夷不想她一直沉默着，她绕过了琴，到了巫崇云的身侧，将巫崇云被风吹散的白发撩到耳后根，又软语道：“师尊与我说一说。”
　　巫崇云扫了卫明夷一眼，手一拂，那琴就化作了拂尘。将拂尘一扫，抵在了不住凑近的卫明夷胸口。
　　卫明夷笑了一声，抓住拂尘稍稍一推。此刻没有琴横在她跟巫崇云间，她索性跪在石上，一只手撑在巫崇云的身侧。“传道授业解惑，不是为人师者的职责么？”
　　巫崇云瞪着她：“走开些。”
　　可要是愿意听话，就不是卫明夷了。别说退远了，她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放下了下来，像是防着巫崇云离开似的，完全撑在她身体两侧。只是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仰起头看巫崇云神色，脖子会显得僵硬。
　　要是跨坐在师尊腿上就好了——
　　这个念头骤一浮起，一股红晕便攀上了面颊，耳垂更是烫得像火烧。卫明夷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她道：“请师尊回答。如果师尊不说的话……”
　　巫崇云看着半悬在她上方、红着脸的卫明夷，心弦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下。她咬了咬唇，轻声问：“怎样？”
　　“我只好一直问，没日没夜地问了。”卫明夷终于端正了坐姿，有点当人徒儿的模样。
　　巫崇云一甩袖，翩然下了石头。她瞥见肩上的落花，可没等她自己动手拂开，一只修长的手便轻轻地搭了上来，将落花拢在指尖一捻。那只手停留在肩头，巫崇云没拨开，只定定地凝视着，好一会儿，才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好烦。”
　　这两年，卫明夷隔三岔五就听巫崇云说这三个字，在她耳中，与“早安晚安”已经没差别了。硬将人掰过来还是无礼了些，卫明夷自认是个好徒儿，她绕到巫崇云的跟前，与她对视，柔声道：“从荒域中也能打听到相应的消息，可我只想听师尊说话呢。”
　　巫崇云撇开眼。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可卫明夷没挪开，还伸手扶了她一把。
　　巫崇云顺势靠在卫明夷的身上，她看不到卫明夷的脸，自然也瞧不见卫明夷唇畔勾起的、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天道论魁，只许筑基参与，生死不论。”巫崇云垂着眼道，“天道盟会将所有参与之人送入洞天秘境三个月，以采集的蓬莱紫气多寡为胜负的标准。洞天秘境里头的好处不少，谁取到就是谁的，可又因不论生死，残酷如炼狱。”
　　顿了一会儿，巫崇云又说：“你别去。”
　　蓬莱紫气？听起来就很有用。卫明夷暗想着，至于那句“你别去”她忽略了。只要有一线找到云山草的机会，她就不会放过。念头在脑中盘桓，她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道：“那师尊去过吗？”
　　巫崇云不答，她的脑袋稍微转了转，发丝蹭的卫明夷脖颈痒梭梭的。
　　片刻后，巫崇云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卫明夷：“没去过。不要去。”
　　卫明夷心中了然。
　　那就是去过了。
　　或许可以去荒域问浪风雅弄一份历代天道论魁魁首名单？依照她师尊的天赋，参与天道论魁不可能默默无闻不是吗？可这念头只盘桓片刻，便被卫明夷打消了。师尊不愿意跟她提起旧事，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刺探，终究是不大好。
　　“那是世家的猎场。”巫崇云又道。天道盟不限制参与之人的来历，不管是师徒一脉还是世家子弟都能参与。世家之人萌生的向上爬的心思，至于师徒一脉，兴许也想被世家选中，兴许是有志气想要扬宗门的威名……最后的下场都好不了。参与天道论魁的天骄们，为家族着想的，或许会将师徒一脉收作自己的狗，可也不乏狂傲之辈，看不上那些外来人，只将对方当作自身的猎物。
　　巫崇云筑基后也参与过天道论魁，依她和姊妹们的身份与修为，便算是那几家也不敢真下杀手，而是与她们合作。她虽未动手，可也见那年师徒一脉的天骄如何被欺凌。那人的确是天纵之才，有洞天之姿，可成就的前提是——活着。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嘟囔道：“我不怕。”
　　说起来，洞天秘境可以被系统回收吗？
　　巫崇云被卫明夷那散漫的态度梗了梗，心中浮现一片恼意。她忽地伸手推开卫明夷，冷着脸看她。
　　卫明夷一怔，不知道好端端的，师尊怎么又生气了。她琢磨一阵，没想明白。她问：“师尊是怎么了？”
　　巫崇云：“不准去。”
　　卫明夷：“……”她一低头，状若恭敬地敷衍，“好的，师尊。”
　　而巫崇云咬了咬唇，面上泛着一抹红晕。连劝了三回已经是她的极限，看也不看卫明夷，她一甩袖子，迈着大步子回屋了，谁也不搭理。
　　卫明夷轻轻地叹气。
　　她捡起落在石上的拂尘。
　　双指并拢往前一戳：“骗你你生气，说了实话吧，你又不高兴。”顿了顿，学着巫崇云的语调，“你好烦。”
　　将拂尘当作巫崇云戳几下后，卫明夷舒坦了。
　　可一抬头就看到本该在屋中的巫崇云，面无表情地倚门看她。
　　卫明夷：“……”
　　心虚。
　　她师尊又聋又哑又瘸，所以听不到，对吧？
　　吸了一口气，卫明夷挪着小步子蹭到巫崇云跟前。她双手捧着拂尘，将它举过头顶，毕恭毕敬道：“还师尊拂尘。”
　　巫崇云取拂尘的动作堪称迅疾，拂尘尾巴从卫明夷面颊过扫过，带着一股熟悉的药香。紧接着，卫明夷才感到一丝丝的抽痛，像被大马尾甩着了。
　　巫崇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要筑基。”
　　卫明夷迷迷糊糊的，抬眼看巫崇云，一点头说：“对。”
　　话音一落，下巴又被拂尘挑起。
　　卫明夷：“？”
　　她的注意力被挪动到面颊上的拂尘收走，很勉强地才集中到一块，听见“不留手”三个字。
　　抬眸看巫崇云，又是一副耗尽社交能量的倦懒模样。
　　翌日。
　　卫明夷总算是明白“不留手”三个字的深意了，如果先前巫崇云对她的指导偏重于指引，那么现在……她完全是在挨打中成长。在挨打的过程中，莫悬霄还送来了几瓶相应的丹药，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
　　她道：“你今日不被辅师打，那日后就是被别人打。”
　　卫明夷无言。
　　太有道理了。
　　被加大强度操练几天后，卫明夷隐约有些明白了。
　　她的敷衍被师尊看在眼中，知道劝不住她，只能选择另外一条路帮她。
　　在当鱼丸的两个月后，虽然只推开一条新的气脉，但卫明夷发觉自己抗造能力提升了许多，法力也比以往浑厚许多。
　　而王氏琅琊城、郑氏兴阳城，也因风苍苍刻意的引导，摩擦越来越多。
　　从风氏出来的风苍苍，一直留在郑家，她反复强调找寻有天分的道人对风氏的重要，让郑氏不得不将目光放在应神皋身上。而王氏那边的族老，在一次次争执后，最终还是决定各做各的，一方面以礼相待，一方面则是以势相逼。兴阳城的插手，将那一池本就不清澈的水搅得更浑浊了。
　　灵心宗在拖延几个月后，终是露出一副不堪被人骚扰的窘迫姿态，在郑氏和王氏中选择了郑氏。王氏的道人不甘心，但那点不甘心没到为了应神皋与郑氏厮杀的程度。然而就在这时候，风苍苍带着风氏使命留在郑家的事情传出。王氏的道人难免多想，郑氏难道不是自己看中那修士？风氏那边有什么密谋？为什么只郑氏知道？一族的生死荣华都系在上头的风氏上，王氏哪能不紧张？
　　“明明是我们王氏先发觉那道人的，郑家做事情不厚道，非要横插一手。”
　　“我们因为此事损失了筑基修士，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奈何不了郑氏，难道对付不了灵心宗吗？她们先前没少拿我们送去的东西。”
　　“灵心宗已与郑氏搅到一处，冲渊宗必不会帮她们了！不如趁着郑氏还没将人接回时候，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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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个人物数值
　　修为：开脉三重境（通二十五脉）
　　功法：道门真言·天（略知皮毛）
　　资历点：12300（1200/月）
　　天赋点：19
　　资产：冲渊宗（护山大阵·可升级，灵脉·玄，开脉池·天，回生炉·地，可升级）、苍梧城、荒域·仰春台（灵脉·黄）、荒域·火行斋（已出售给浪风雅）


第35章 
　　灵心宗中。
　　齐无卦耐心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数月前，兴阳城郑氏使人以礼相聘请，比起王氏那动不动就杀人的手段不知道好了几倍。一来是郑氏惯来用那副谦逊的模样迷惑人，二来是风苍苍的嘱托。可齐无卦心中清楚，世家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他们眼中，师徒一脉就是蝼蚁。
　　至于王氏那边便有意思了，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要报先前的仇，而另一些人呢，忙不迭撇清与那群恶党的关系，说那些人本非王氏，积习难改，不住地向灵心宗赔礼道歉。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带走应神皋。
　　齐无卦师徒原先是打算两者都拒绝，可冲渊宗中传来消息，要她态度不要过于强硬，而是暧昧些。王氏和郑氏送来的东西能收便收了，毕竟都是实实在在的，能够增强自身的好物。齐无卦起初还有些心理负担，但看着宗中一群需要拉拽的门徒时，还是放下了那点坚持，在王氏和郑氏之间虚与委蛇。
　　郑氏和王氏都不会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中，就算想要在不得罪死灵心宗的情况下带走应神皋，但他们的容忍有个限度。如今，两家的道人都不许她左右逢源了。撕破脸在即，齐无卦态度彻底软化了下来，选择更为谦逊有礼，且与灵心宗没有仇隙的郑氏。
　　当然，齐无卦也有个条件，她宣传与王家结了死仇，依照王氏道人睚眦必报的性情，必定会趁机偷袭灵心宗，郑氏唯有替灵心宗解决这一问题，才能将应神皋带走。
　　郑氏那边其实不愿意与王家斗个你死我活，除非有万全之策。但风氏那边催得急，如果能够得到风氏青眼，届时拿到的好处多，便能稳压琅琊城一头。郑氏的道人并非不知道齐无卦要借刀杀人的用心，但为了家族长久之计，有些路不得不走。
　　只是，郑氏也不甘心一直为灵心宗利用，与齐无卦几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议定，郑氏的金丹道人，无条件为灵心宗出手三次。
　　王氏琅琊城。
　　不管是一开始就抱有强取念头的，还是选择用礼节来感化齐无卦的，得知对方倾向郑氏的时候，尤为生气。惯来不和的族老们，难得在对付灵心宗上达成一致。只要消灭灵心宗，将那人强行掳回王家，郑氏那边就不能做什么了，总不会对他们下死手吧？风氏已经损失一个苍梧城了，是不可能让郑氏这样做的。
　　但在动手之前，王氏族老们还是仔细地做了番谋划。他们要偷袭灵心宗，但得做好面对郑氏道人的准备。郑氏如要带走应神皋，很有可能会给灵心宗一个脸面，帮她们几回。可这个帮也是有限度的，郑氏的三名金丹道人不会全部出手，顶多派出一两人镇守。郑氏的道人加上齐无卦，就意味着王氏不能够随意派遣个金丹了，得合全族之力而动。
　　明月夜，山风凛冽。
　　灵心宗山门外，王氏道人悄然降临，在夜枭诡异的鸣声中，身形宛如鬼魅。
　　朦胧的夜色中，陡峭峡谷如蜿蜒的卧龙，那棱嶒的高峰如长戟刺向天幕，仿佛要将一轮银色的月削成两半。
　　此刻。
　　冲渊宗。
　　筑基以及金丹的道人已经就位。
　　卫明夷虽未筑基，但她才是关键的人物，因此也在队列中。她的身侧站着神色倦懒的巫崇云，没人要她行动，是她自己要来。
　　明月渐渐地移向了中天。
　　灵心宗方向，忽地传出一道闪烁的明光，宿玄镜携带的法符也开始散发灼目的光芒，宿玄镜神色一凛，知道时机到来了。
　　“走！去兴阳城！”
　　郑氏为了带走应神皋，派了两名金丹道人在那边，至于本族之中，唯有金丹三重境的族主在坐镇。郑氏和王氏短兵相接，厮杀到什么程度，仍旧是未定之数。冲渊宗的计划，便是趁着郑氏族中金丹缺失，趁机将兴阳城拿下。
　　应神皋和族地之间，郑氏那道人绝对会选择后者。不过齐无卦手中有一件玄阶的法器，能暂时将王氏、郑氏的金丹困上一困。依照世家间脆弱的关系，王氏想必很乐意见到郑氏衰落。如果王氏有唇亡齿寒之忧，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晚上踏入灵心宗。
　　卫明夷并不担心会发生意外，在她的认知中，金丹三重境的掌教是可以将郑氏、王氏都杀穿的。她扭头看向巫崇云，带着点担忧地开口：“师尊，你——”
　　巫崇云淡淡地瞥她一眼，打断她：“多话。”
　　卫明夷默然。
　　虽然这几个月师尊操练起她的时候，显露出如渊海深邃的真本事，看着深不可测。但卫明夷没忘了，她只是小小的开脉境道人，就算是重伤的元婴也能将她打得死去活来。可现在要面对的郑氏中，有个三重境的金丹道人呢，距离元婴一步之遥。万一那人不长眼蹭到师尊怎么办？
　　还没等卫明夷继续说，眼前便是一片昏暗。她开脉期的修为难以完美地驾驭遁光，这掠向兴阳城，得有人带着走，此时便是被大罗天袖那等携人神通给笼罩了。
　　郑氏兴阳城。
　　整座城都是郑家的道场，不得郑氏的允许，修道人都不可往来，更别说是凡人。城中灯火通明，通宵达旦，那最中心的地带，是郑氏族主所盘踞的府邸，此刻正在开宴。至于宴请的主角，自然是代表着风氏的风苍苍，以及拥有天道盟基层执事身份的道人了。
　　风苍苍自到来后，便居住在郑家。她在吃穿用度上颇为讲究，一开口要这要那，郑氏的人私底下嘀咕她贪婪，但面对面的时候，仍旧是腆着笑脸，满是逢迎之态。对郑氏来说，这类的人最好糊弄。只要满足对方的欲望，那郑氏便能安。反之，将人得罪死了，郑氏之后怕是鸡犬不宁。好在风苍苍也没有张口要郑氏能力之外的东西。
　　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可坐在主位的郑氏族主心中不大安稳，近来总是心绪不宁，可找不到缘由。忽然间，轰隆一声爆响传出，整个厅堂开始猛烈晃动。郑氏族主眼皮子顿时一颤。
　　“这兴阳城难道也不安稳吗？”风苍苍眯着眼望向郑氏族主。
　　郑氏族主霍然起身，他纵起遁光飞身掠出，朝着前方望去。银月光华如水，一道朦胧的光芒仿佛星辰闪烁，可眨眼间便照彻天地，携带着恐怖的声势横贯而来。郑氏族主从那明光中感知到与自己相仿佛的力量，一颗心越发沉甸甸，他高声道：“是谁？！”他不敢正面去对抗那道剑芒，可又不能放任整个宅邸被剑气轰碎，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他伸手一捏，袖中飞出一块黄土，眨眼间便化作一座土墙。与那剑气一撞，顿时尘土四散。郑氏族主也在这时候看清楚了来人。他定定地看着最前方持剑的宿玄镜，错愕道：“宿玄镜？”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道，“宿掌教来我兴阳城意欲何为？”
　　宿玄镜微微一笑：“此处风水不错，可做我冲渊下城。”
　　郑氏族主被宿玄镜的话气笑了，他眯眼道：“我郑氏与冲渊宗并无仇恨，你在苍梧城待得好好的，非要来我兴阳城寻衅么？未免太过无礼了些。”
　　宿玄镜不理会他，抬手就斩出一剑。所谓的“没有仇”，只是说郑氏没有集结人马攻上冲渊宗山门。但在其余时候，郑氏和陆氏如出一辙，不断地阻她宗中人成就。
　　郑氏族主还想说些什么，可偏宿玄镜一言不合就动手，只得将一番话吞入腹中。族主已经动手，郑氏族人自然不可能干看着。在宴会中作伴的，不是郑氏的嫡支就是他们看重的俊秀人才，被惊动后，纷纷掠了出来。只是没等他们相帮，身后便有暗刀子捅来，郑氏族人未对风苍苍设防。等被打中后，猝然向后望去，只看到厅堂中鲜血蜿蜒如河流，那几个天道盟的基层执事，悄无声息地丧生于风苍苍之手。
　　“你、你们——”郑氏族主眼皮子重重一跳，思绪几乎搅荡成一片乱麻。他无暇去理顺缘由，只能在应对宿玄镜的间隙，向在灵心宗中的同族发讯息，希望他们尽快赶回。
　　灵心宗中。
　　郑氏的道人心中有所感应，耳边骤然响起族主的警示。
　　这是他们修的某种玄功，能在危机之时，心意相通。可毕竟不同于传讯，无法听到具体的事宜。
　　灵心宗遭到王氏的偷袭，他们依照承诺替齐无卦抵抗王氏的道人，双方你来我往，其实只是僵持着。修到金丹不容易，斗个你死我活的不值当。郑氏道人想要用柔和一些的手段逼退王氏，可来自族主的讯息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带走应神皋固然重要，可要是郑氏没了，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两个金丹道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离去。可遁光骤然一起，在升空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动作不免僵硬几分。王氏道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晓是个动手的好机会，纷纷将法力祭出，朝着郑氏道人身上打去。郑氏道人虽然避过，可行动中不免狼狈。
　　“怎么回事？”郑氏道人错愕道。
　　无声无息的齐无卦在此刻淡然开口：“道友与我有约，是想去哪里呢？”
　　郑氏道人心念如电转，脱口道：“是你？！你与王家密谋，做出佯攻之势，借机将我二人困在灵心宗中，而使人偷袭兴阳城？！”
　　王氏道人不知道密谋是怎么回事，但听到了兴阳城遇袭，顿时兴奋起来。几个族老对视一眼，根本不需要言辞，便已做下决定，将郑氏道人留在此处！兴阳城一灭，到时候就能为他王氏所收拢。至于齐无卦，倾巢而动的王氏道人并未将她放在眼中，毕竟一开始交手，齐无卦便败退了，此番形势，全靠郑氏道人苦苦支撑。
　　王氏道人凶恶得宛如见到血肉的豺狼，而郑氏道人面色铁青，不得不应对来自王氏道人的攻势。
　　齐无卦则微微一笑：“道友误会了，王氏是我之敌，岂会与我密谋？”
　　可郑氏的人哪里肯相信？一边应对王氏凌厉不留情的攻势，一边痛斥齐无卦和王氏诸人。
　　两名金丹道人被困在灵心宗，兴阳城那边，便岌岌可危了。郑氏族主金丹三重境许久，可他的功法不甚高明，勉强应对宿玄镜。至于郑氏族人，在兴阳城中的都一窝蜂涌出来，虽然人数上有着优势，但在功行上，却难以抵挡冲渊宗诸人。毕竟其中有个金丹道行的炼丹师，所谓的不能打那也是跟同境界的人相比的。炼丹师的丹丸、迷香配合着梦不觉的幽梦神通，一把将许多的人拉入恍惚如梦的境地。不仅没能对冲渊宗道人出手，反倒被幻景迷惑，开始自相残杀。
　　卫明夷也没闲着，她的眼神闪烁着，抓紧这个“实操”的机会。开脉三重境和筑基一重境之间的差距，是能够凭借着上乘的功法以及斗战意识弥补的。比起同为开脉境的，刚好筑基的道人是最为适合的对手，既不会一巴掌拍死她，也能给她带来危机，激发潜力。
　　卫明夷修的天阶功法大开大合，如不能掌控自身法力，如江河一般倾泻而下，那道印打不死敌人，就只能等死了。好在经过巫崇云的指点，卫明夷虽没到纤毫不逸散的地步，可也能尽量地收放自如。金色的道印拍下，裂石碎岩，在连天的呼啸之音中，悍然砸向前方的筑基道人。那筑基道人原本很是轻视卫明夷这个开脉修士，架势都还没摆开，便被道印打中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郑氏筑基道人神色一变，他也不跟卫明夷对战，而是传出一道响亮的呼哨，霎时间便招了修为更高的帮手过来。
　　卫明夷：“……”她抿了抿唇，仗着身上有一张未用的金身符在，将法力一转，顿时狂风如啸，金光漫天飞舞，一道道凝聚的法印或疾或缓，或大或小，朝着来人身上砸。而来人只是冷哼一声，将身上法衣一振，一掐诀周身炎龙旋转，猛然间冲出，长尾扫向道印。砰砰砰一连串连绵不绝的轰响传出，卫明夷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躲开迎面荡开的炎炎烈气，卫明夷不服输。道门真言九字结印，变化多端。法力一抬，一道金芒顿时如华盖撑开，将那火龙阻在外头。那道人的境界比卫明夷高，可法力运转没到顺心如意的地步，火光狂涌，如火星乱坠的时候，他自身出现一丝沉滞。卫明夷顿时抓紧时间，拍出了一道刚猛的八卦印。金色的道印按在道人胸口，将他的胸膛打得凹陷下去。道人仍旧未死，用冷浸浸的眼神盯着卫明夷，一扬手，掌中出现一面鬼气森森的幡旗。
　　道人握住幡杆使劲一晃，顿时有数道阴恻恻的黑风，从上下方向涌来，其中夹杂着凄厉刺耳的啸哭，邪气极重。那黑风一吹拂，卫明夷打出的道印便被邪气侵染，不得不分出法力将那邪意斥出去。
　　这郑氏道人就没干好事，不管是不是他祭炼的，拿邪物在手，真不是东西。
　　卫明夷思绪快速转动，阴风能够污浊法力，她的力量还没强到将幡旗打坏的地步。正思忖着，一道铮然清正的琴音荡开，卫明夷的余光只捕捉到一道残余的气痕，便见幡旗断成两截，阴风消散无踪，而那郑氏道人也被快得看不清的琴刃切成两断。
　　卫明夷回身。
　　巫崇云一拂袖，琴再度化作了拂尘，随意地搭在腕上。
　　“你毕竟未筑基，法力不如更高境的道人圆满，容易被邪气所污。”
　　卫明夷应了一声，继续迈着脚步往前清扫敌人。先前处理苍梧城的时候她只能干看着，可现在修行一段时间，毕竟成长许多，也能添把火。
　　再看郑氏族主那处，在漫天飙扬的剑气中，他已经避无可避。郑族中距离金丹只剩一步的族老来施援，可终究是难以越过的天堑。别说拖住宿玄镜了，一照面，便被金光杀破。郑氏族主原想他们来帮忙，但到了最后还得出手护住他们。
　　“有诈！灵心宗与冲渊宗联手诓骗我们，两位兄长怕是回转不来了。”
　　“要让三娘子出来吗？”
　　“你疯了吗？三姑挣脱束缚，第一个杀死的就是我们。”
　　“可她毕竟是我郑族之人，难道看着祖宗基业被人灭去？”
　　郑氏的长老纷纷出言，勉强借着法器抵抗宿玄镜的剑气的郑氏族主，不得不认真考虑他们的提议，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再过一阵，宿玄镜就能将法器杀破。
　　郑氏族人口中的三娘子、三姑，是郑氏族主的姑姑，她是个元婴一重境的道人，可这股力量却不能为郑族所用。她是郑氏最大的秘密，在过去，郑氏族主的祖父无意间得了一部名为《百蛊经》的地阶残本，挑选了子嗣中最有天赋的三娘子修行。三娘子的拒绝没有用处，直接被族主丢尽满是蛇虫的地穴中，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修《百蛊经》。
　　那可是地阶功法，就算只是残本，也比郑氏手中的黄阶功法好许多。如果修成了，别说是三流家族了，甚至有可能将郑氏往二流家族带去。郑氏不让人知道三娘子的存在，怕风氏或者更上头的家族将人带走。
　　那时的族主想得极好，以为凭借着血缘关系以及自己的威严，能够控制住三娘子。可谁知道，最后族主就是死在三娘子之手。至于更为高远的目标，想都不能想。郑氏费了不少法器和心思，才将三娘子困锁柱。如今的族主只在很小的时候去看过她，可之后，心中留下了一道极重的阴影。
　　如果不放她出来，郑氏恐怕无遗类。放她出来，他们的下场不好说，但郑氏子孙或许还有生存下来的机会，到时候找到金丹长老，再思复仇大计！郑氏族主心念如电转，最后咬牙道：“放！”那控制三娘子的禁制就在他的手中。
　　在郑氏的道人被处理得差不多后，卫明夷便停止斗战，而是催促着金手指快点回收兴阳城这片土地。还没死的郑氏族主、族老是个阻碍没错，可除了他们之外，怎还有个碍事的“红点”？而且那团能量，似乎在移动？
　　卫明夷心道不好，眼神一厉，她气沉丹田，声音中裹挟着法力，格外洪亮：“小心，敌袭！郑族还藏着一人！”声音传得极远，郑氏族主见秘事被喝破，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卫明夷心中警惕，她快步地走到巫崇云跟前，微微张开双手护着她。那枚金身符被她取出，等待着关键时刻运用。那不知名的存在挪动速度非常快，系统给出的能量轨迹看得她眼花缭乱。
　　“知道了。”宿玄镜平静地答道，她的姿态从容。每一次出剑都能够带走一些东西，等到剑直指郑氏族主的时候，一道紫青色的疾光闪过。当一声响，剑气被一道劲气打散。宿玄镜眯了眯眼，她望向那突然闯出来的人。
　　卫明夷在另一端，她也在看那奇怪的人。
　　那是个外貌极其诡艳的女人，脸上满是紫色的虫形花纹，她的眼睛是金色的，身上缠着一条碧青色的蛇，正嘶嘶地对外吐信子。她虽然打散了掌教的剑气，但没有继续出手，转而单手提起郑氏族主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诡异的笑声在半空中回荡，隐约夹杂着一连串细微的骨裂声。郑氏族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女人掐着，一个字都抖不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窸窸窣窣声中，成群结队的虫子从他的肌肤中钻出来，几个呼吸间，身体便化作了骨架，只有一张脸，还蒙着人的面皮。
　　卫明夷“噫”了一声，先是捂住眼，可没多久，就从指缝间看那奇怪的女人。
　　“三、三娘子……”郑氏剩余的长老肝胆俱裂，满脸惊惧地看着女人，瑟瑟发抖地吐出几个字。
　　女人没理会剩下的郑氏长老，她和她的蛇一道转向了宿玄镜。
　　宿玄镜心中一凛，剑上荡出一道尖锐的亢鸣。
　　“谢……仙……卿。”女人吐出了三个很含混的字眼，她注视着宿玄镜，并没有动手。
　　宿玄镜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女人说自己的名字。不管是不是郑氏血裔，在抛开“郑”姓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不会管郑氏的死活。“冲渊宗，宿玄镜。”宿玄镜朝着谢仙卿打了个稽首，将剑气一放，顿时取下数位郑氏族人的头颅。
　　而女人一脸不管不顾，十分淡漠。
　　宿玄镜心思微定。
　　至于卫明夷那处，系统显示的最大回收障碍消失了。
　　不是敌人哦。
　　卫明夷放下手，又朝着女人看了几眼。
　　紧接着，脸上就被拂尘一甩。
　　“师尊？”卫明夷扭头看巫崇云，眸光困惑。
　　巫崇云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可手中的拂尘须有意无意地勾住了卫明夷的脖颈。


第36章 
　　拂尘扫着脖颈，带来一片麻痒。
　　它并不勒人，但在卫明夷转头去看那诡艳女人时，会产生一股极为细微的拉扯感。卫明夷只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巫崇云，甚至朝着她走近几步，用视线做无声的问讯。
　　巫崇云抿了抿唇，她没事找卫明夷，索性不回答了，反正卫明夷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一会儿后，她才若无其事地将拂尘一松。眸光不着痕迹地在卫明夷脖颈处扫了一圈，她道：“事成了么？”
　　兴阳城中最大的阻碍是郑氏族主以及那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可前者已经被后者杀死了，阻碍自然而然地消失。还有些零星的道人，全都不成气候。一道“飒”声传出，却是宿玄镜那处扔出从郑氏族主身上取来的天监令。卫明夷精神一振，伸手接住令牌，数息后，那一枚天监令便悄无声息地融化。
　　可能是宿玄镜扔天监令的动作，自称谢仙卿的女人视线也落到卫明夷的身上。从系统给出的讯息上，卫明夷判断对方是无害的，便落落大方地与谢仙卿对视。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缠着谢仙卿身体蜿蜒爬行，那虫蛊形状的图腾点缀着面容，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倒带来一股别样的韵味。
　　是抽卡游戏中想收集的sr。
　　巫崇云用拂尘扫卫明夷，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走。”
　　事情还未结束，郑氏兴阳城料理了，还有王氏琅琊城。她们这边动作越快，灵心宗那处的压力越小。
　　卫明夷看着系统将兴阳城土地尽数回收后，顺手关掉了这边的灵脉，让它也如苍梧城那般“绝地化”。至于“再分配”，那是一切结束后的事。朝着巫崇云打了个讯号，巫崇云一颔首，一道飒飒的剑鸣声响起，散落在四面的冲渊宗、隐月门道人快速地聚拢回来，驾起遁光，朝着琅琊城飞掠。
　　王氏琅琊城中，为了拿下灵心宗，王氏中有点道行的，可谓是倾巢而动。他们在灵心宗见郑氏道人被困，却没做深想，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削弱郑氏的实力。如此一来，琅琊城就相当于一座空城，卫明夷“回收”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等到王氏族人费尽心思将消息传入王氏道人手中，整座琅琊城已是卫明夷的囊中物，只剩下一枚在王氏族主手中的天监令。
　　天光大绽，赤日东升。
　　绚烂的霞彩光耀千里，可被困在灵心宗的王氏、郑氏剩余的道人却无心欣赏。在得知郑氏出事后，王氏道人自然发了狠，郑氏不甘身死，想要回到族中，这么一来，斗起来比原先更为激烈，到了生死相争的地步。
　　两家的道人都有伤亡，其中，一旁护佑着灵心宗弟子的齐无卦也会在恰当的时机出手，夺去这些可憎世家子的一条命。等王氏族中传出消息，说王氏同样被偷袭的时候，王家族主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前一刻还斗得死去活来，在这刹那，终于罢了手，与郑氏一般用憎恨的目光死死地望着齐无卦。
　　王氏族主虽恨不得将灵心宗夷为平地，可比起屠戮灵心宗修士，回返族中更为重要。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他醒悟的刹那，冲渊宗一行人也已经抵达了灵心宗中。
　　“麻烦道友了。”宿玄镜朝着齐无卦打了个稽首。
　　齐无卦暗松了一口气，虽然用法器困住了那两家道人，可操持法器需要法力。如果冲渊宗迟迟不来，困人的法器很可能被王氏、郑氏道人打坏，到时候灵心宗可没有足够的实力应对这两家联手的攻袭。所幸世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所幸冲渊宗一众及时抵达。
　　来到灵心宗外的，不仅是冲渊宗、隐月门的道人。谢仙卿一直坠在众人的身后，从郑家跟到了王家，最后跟到了灵心宗中。倒不是卫明夷她们不想甩掉对方，而是以谢仙卿的元婴道行，想要避过她的耳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在发现谢仙卿行踪时，宿玄镜的精神一直紧绷，直到巫崇云与她说了句“无妨”后，整个人才逐渐地松弛了下来。
　　卫明夷眉头微蹙，担忧地看了巫崇云好几眼。
　　掌教她们对师尊真的很信重啊。
　　“冲渊宗，原来是你们——”王氏族主的牙咬得格格响，他忽地灵光一闪，拔高声音道，“昔日的苍梧城，难道也是你们做的？”苍梧城化作绝地后，冲渊宗并没有搬走。一开始，他们是觉得师徒一脉无处可去，只能在恶地盘踞，可现在仔细想来，苍梧城和老王氏两败俱伤，唯冲渊宗得利最多！
　　师徒一脉一直憎恨着世家，冲渊宗的确人数不多，可宿玄镜迈入金丹三重境，以她的剑利，还真能横扫四方！王氏族主气得要死，他恨声道：“你们不怕风氏找上门来吗？天道盟也会替我们做主的！”
　　“风氏都自身难保了，哪管你们死活。”风苍苍一扬眉，她讥讽道，“至于天道盟，诸位觉得对方会付出代价回收一些本就瞧不上的偏僻之地么？”风氏底下的三大世家连真脉都没有，山野间的“特产”也不足以让人心生贪婪。放眼整个九州，她们眼中的一城，不过是大族口中的弹丸之地。风氏在她们看来宛如山岳，可论家族实力，风氏根本排不上号。尤其是在修为最高的族主陨落后，更是什么都不是了。
　　郑氏的道人此刻也死死地盯着风苍苍，他们与风苍苍有过照面，知道对方是风氏来的使者。可现在竟然和冲渊宗混迹一处，是风氏与冲渊宗联手？不对，不可能的。只能是这人背叛了世家！“你这叛徒！”郑氏道人怒不可遏，口中满布血腥味。
　　风苍苍笑了一声。
　　道念不同，取向也不同，此辈不可与言。
　　王氏、郑氏的道人经过一番生死相争，虽然未死，可多多少少负了伤。再看宿玄镜她们，虽然也经过厮杀，但此刻对立面的道人还称不上势均力敌，她们拥有更多的余力。宿玄镜不与他们废话，做都做了，那就彻底点解决。
　　在灵心宗的这场斗战厮杀结束得极快，一来是宿玄镜她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二来，一直尾随着她们来到灵心宗的谢仙卿不再旁观，而是以极为迅猛残酷的手段杀死了郑氏的道人。她的心中衔恨，注视着郑氏道人的时候，神色犹如癫狂，携着一股疯劲。可等到蛊虫彻底地吞噬郑族的道人时，她又奇迹般地平和了下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一边。
　　这最后一场斗战，卫明夷没怎么动手。她接过了掌教扔来的天监令，让金手指吞噬它。此刻的地图上，兴阳城、琅琊城都跟着显化了出来，土地一下子扩充开，可没有触发任何的成就。声望也因为只是在四流世家间周旋，故而仍旧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她的资历点没见多，之后或许还会因为升级山门防护大阵，让它们正式将土地囊括在“无敌”的范畴内而大出血。
　　王氏、郑氏消失后，那些小世家不知如何做抉择，如果不够明智的话，她们还得再忙碌一阵子。卫明夷暗忖道，不过想到这些有掌教她们来考量，卫明夷又释然了。她只是个小小的开脉修士，只管提要求，至于怎么达成，让掌教来操心吧。
　　宿玄镜确实需要处理后续的事宜，在解决了那群人后，她便邀了齐无卦一道前往冲渊宗。这事儿灵心宗也出力了，好处不能只冲渊宗独占。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松弛许多。
　　迈入冲渊宗大阵中时，卫明夷回头看了眼谢仙卿，纳闷道：“她怎么还跟着？”这人大概跟郑家有血海深仇，现在大仇得报，不该仰天大笑寻自由去了么？
　　宿玄镜也注意到了在大阵外止步的谢仙卿。
　　修到了元婴，谢仙卿发觉护山大阵的不同寻常，并没有贸然闯入。她在山门外止步，垂着眼睫，不时抬手摸一摸青蛇的脑袋。
　　“道友这是？”宿玄镜询问道。除了知道对方叫谢仙卿外，一无所知。虽然短暂同行一路，可实际上仍旧是陌生人而已，她并无邀请对方入冲渊宗小坐的打算。
　　“报恩。”谢仙卿一扬眉，认真道，“如不是你们杀上郑族，他们不会放我。”
　　有理，但——
　　“道友与郑氏什么关系？”宿玄镜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询问。在护山大阵中，她安心许多，一扬手示意弟子们各自回去，她则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与谢仙卿对谈。
　　“我昔日是郑氏一族人，可现在不是了。”谢仙卿淡然道。
　　宿玄镜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又是与风苍苍一般，虽是世家出身，却深深憎恶家族的人。但风苍苍能入冲渊宗，一来是她真心投靠，二来她修为不高，自己还能压住。可这谢仙卿，是元婴境的修士，道行比她这个掌教还高，招揽了她，或许有些危险。
　　思忖片刻后，宿玄镜温声道：“冲渊宗只是个小宗派。”不算附属的隐月门，她们自己也才几个人而已。
　　“何谓小？何谓大？”谢仙卿注视着宿玄镜，她虽长久被困锁，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有因与蛊虫蛇类相处，整个思维变得简单化。她道，“掌教若不放心，我可以立下天道誓约。”
　　“这——”宿玄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落到还没离去的巫崇云师徒身上。
　　巫崇云倦懒的脸上看不出喜恶，至于卫明夷……嗯，眼神发亮，似乎有些期待。
　　“我修一部残经，还是半路转修的功法，如今的修为差不多是极限了。”谢仙卿哂笑一声，她凝视着宿玄镜，又道，“掌教未来可期，相信不需多久，便能迈入元婴境。况且，这护山大阵，非寻常人手笔吧？”一个只有数名弟子的、师徒传承宗派，轮综合实力不如世家，可敢一气吞下两个家族地盘，不怕来自世家的报复，一定不如面上展现得这般简单。
　　谢仙卿又道：“我不需要宗门供奉我，只需要一处宁静之地清修。”她知道世家与师徒一脉的区别，若是加入某个世家，只可能被压榨到死，永无宁日。
　　宿玄镜踌躇不言。
　　卫明夷忽然问：“真人的宝贝……会吃灵草吗？”谢仙卿一看就是养宠大户，可冲渊宗中种植的灵草，是一大收入的来源，也是维持她师尊机能的基础。如果灵田里闹虫害……那画面，卫明夷都不敢仔细想。
　　谢仙卿：“……”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短促地笑了声后，谢仙卿凝眸看卫明夷，轻轻道，“道友，它们吃人。”
　　卫明夷“噢”一声，没被谢仙卿的话吓住。
　　而另一边，宿玄镜也做出了决断。
　　一尊元婴期的战力，是冲渊宗所欠缺的，她的确会迈入元婴，可没有天大的际遇，还不知得等上几年，况且外药都未凑足。如果谢仙卿甘愿被天道誓约束缚着，那问题的确没那么大了。“还请道友立下誓约。”宿玄镜道。冲渊宗不会如其它宗派那样供养客卿，可能对谢仙卿有些不公平，但这毕竟是她自选的。
　　招收客卿连仪式都没有，简单得不得了。
　　卫明夷满心雀跃地等待着，但直到谢仙卿成了冲渊宗的一员，她也没等到金手指的回应。
　　卫明夷：“？”
　　不是，怎么元婴真人不值得一个成就吗？
　　她知道成就提供的资历很少，但这是不是太少了呢？
　　好吧，她承认招人和卖地没什么关系，可退一步说，系统不能提升一下自己吗？
　　卫明夷愤愤地在心中给金手指打了个差评。
　　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很高兴？”
　　谁在跟她说话？
　　噢，是她的哑巴师尊。
　　可又是从哪里看出她高兴的呢？她明明在生气，气这金手指不能顺心如意。
　　这是与不是都不好答，有可喜，也有可恶。
　　只不过不等卫明夷回答，巫崇云便将宽袖一甩，迈着大步离开了。
　　新人以及客人自有掌教接待，卫明夷想也不想便去追逐她的师尊。
　　庭院中，巫崇云又在梨花树下小坐。
　　她垂着眼睫，白发被风吹得小幅度飘动。
　　卫明夷知道她这师尊一直是倦倦的、淡淡的，可并非全然没有情绪，往上升难了，但向下还有很大的降落空间。与她相处久了，多少能够分辨出一些。譬如此刻，她师尊的情绪比以往更为低落。“师尊，怎么了？”卫明夷背着双手凑近巫崇云。
　　她拂去落下的梨花时巫崇云没动弹。
　　她捻了捻一缕白发时候，巫崇云倒是睁眼轻飘飘地瞥她了，可仍旧是一副倦懒的、什么都不欲说的模样。
　　这“枯荣之毒”还真是可憎。
　　卫明夷在心中抱怨，她脸上扬着灿烂笑意，又问：“师尊，想抱我一下吗？”
　　巫崇云不看她，抿唇说：“不想。”
　　卫明夷眨眼，又换了个说法：“那我想抱一抱师尊，可以吗？”没等到巫崇云的答话，她又道，“师尊不说话的话，我便当师尊同意了。”虽然知道巫崇云大概率不会吭声，但卫明夷仍旧在话音一落下的时候，抱了个满怀，丝毫不给巫崇云拒绝的机会。
　　“师尊身上很温暖，跟师尊待在一起，心中的空处才被填满。”卫明夷张嘴就是哄巫崇云的话。
　　“师尊使我圆满，我也该为师尊分忧。师尊有什么不快的事，可说给我听。”
　　……
　　巫崇云伸手圈住卫明夷的腰，她很喜欢卫明夷身上的气息。大约是与她相处久了，也沾染了与她相仿佛的药味。
　　她的。
　　巫崇云神思游离，等到回神时候，卫明夷还在那说个不停。她其实没怎么听清卫明夷在说什么，抬起头注视着卫明夷，手指抵在卫明夷唇上，她道：“安静。”
　　卫明夷：“。”
　　好的，师尊大人。
　　巫崇云垂下了手，她合着眼，倦倦地倚靠在卫明夷的怀中。
　　脑袋微微一偏移，鼻尖擦过了卫明夷的脖颈。巫崇云小幅度地蹭了蹭，又微微地抬起头，就这样抵着卫明夷的肌肤往上挪，直到嘴唇轻轻地碰触到了卫明夷的耳垂，巫崇云才倏地睁眼，从卫明夷的怀抱中退了出去。
　　拥抱的次数多了，卫明夷也习以为常。
　　是温暖的，是亲昵的，但很少有此刻这般头晕目眩的战栗。
　　温热的吐息如羽毛扫动，在皮肤上一寸寸攀爬，心脏猛然间跳动，像是要跃出心口。而那沸腾奔涌的血液，更是将红晕送到面颊，仿佛经络间填充的都是醇香醉人的酒，让人飘飘然忘乎所以。
　　所幸，在巫崇云退开的时候，这种折磨结束了。
　　卫明夷眨了眨眼，面上的热意稍微褪去些许，只内心深处萦绕着一股难以阐明的怅然。
　　巫崇云耳垂泛红，她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侧过身不看卫明夷的神色。她镇定自若道：“不是要筑基吗？怎么还不修炼。”
　　卫明夷：“……”她觑着巫崇云，拖长语调道，“大战才结束呢。”
　　巫崇云轻轻地“嗯”一声，不再说话。
　　-
　　七月。
　　三座毗邻的城中四流家族尽数破灭，只余下些不入流的小家族，茫然不知所措。陆氏、王氏以及郑氏都属于四流家族中的下等，依附他们的不入流家族也强不到哪里去。弱了就没有那种横冲直撞的霸道，还能像墙头草一般四处摇摆。当然，他们最大的指望，仍旧是上头来人。
　　风氏。
　　琅琊城、兴阳城发生那样大的事情，华胥风氏自然第一时间得闻。但此刻的风氏处于飘摇之中，需要应对来自对手的侵害，根本无暇管顾底下的几个家族。如果风氏能够维持住，想找依附自身的四流家族也不算难。
　　在兴阳城、琅琊城落于冲渊宗之手后，风氏也迎来了最大的难关。天道盟那边已经不许他们拖延了，族中的二重境道人必须在这几天中成就。风氏不得不用资源强行将人往上推。但在资源上，由于敌手的暗中作弄，收到的比风氏想象得要少。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风氏族地。
　　金火浮光撑开，染红了大片天阙。那元婴二重境的长老已经行功到了最后的关头，原本便因为积淀不足，处于崩溃的边缘，只靠一股执念强行推动着。谁知道在这关键的时候，忽地有一团坠火从天边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风氏的族地。风氏的道人神色大变，纷纷持拿法器，为风氏元婴道人护道。
　　依照他们力量结成的阵，是能够撑住的。可偏偏在关键时刻，阵中一名金丹道人倏然间站了起来，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大笑，在风氏族老错愕的视线中，一拂袖扬长而去。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从他的位置挪开，禁阵便会失效，那下落的坠火便会落于族地，打破风氏元婴的平衡。
　　果不其然，在那风氏道人离去后不久，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传遍天地。一道人影从族地中冲出来，可数息之后，偌大的元婴之相便寸寸崩解，最后化作齑粉零散。别说是突破了，甚至连存身都做不到。
　　那最先离去的风氏道人此刻在一处高楼，他的对面坐着几个面上挂着戏谑笑意的人。风氏道人没回头看族地中的状况，只是面无表情道：“希望道友可以履行约定。”
　　其中一位道人挑眉笑道：“这是自然，你入我族中，便是我族之人，有什么好处，不会落下你。”
　　道人一颔首。
　　临到家族覆灭改投它家的事，虽然会被人说几句，可在九州在再正常不过。降等后的风氏处处受制于人，族中的资产恐怕也无法保全。同样是金丹，在三流世家和四流，待遇是不同的。况且，他新入的家族，本就比风氏强了几分。
　　“风氏底下三个附属，已被师徒一脉解决。”
　　“哦？倒也稀奇。风氏的附属，还真是弱啊。”道人微笑，没太在意这些事。风氏底下的四流世家不比他们自身的势力，平平无奇。他们瓜分风氏族中的资产便足够了。接下来还有“天道论魁”要认真对待，实在无心管那些乡野中的小宗派、小家族。
　　天道盟中。
　　那与风氏竞争的几族出手，再加上风氏败落已经是定局，执事道人冷淡地将风氏抹去，与之有关的没有价值的讯息也一并扔到角落里。
　　失败者，不值得在意。


第37章 
　　风氏道人晋升元婴三重境失败，天道盟就算收了风氏的好处，也无心等待下去了。从三流世家降为四流世家，所能分到的好处都是随之衰减。但对风氏来说，这不是最大的危险。
　　风氏仍旧有元婴坐镇，族中也不乏有些天赋的金丹，再怎么样，都是四流世家中的上乘，还是有可能起复的。这么一来，对风氏动手的几家就不得不选择赶尽杀绝了，至少将风氏压得再也没有起来的机会。
　　世家大族的内斗不休，而天道盟对荒芜之地的轻视，也给了冲渊宗机会。三城之中，虽然因为那几家的破灭产生些许骚乱，可就像是衣裳上的尘埃，轻轻一拂便能抹去了。
　　冲渊宗与世家一脉不同，但也没有与那嚷嚷着师徒传承是唯一的纯净派同流。如果在掌握诸城后，将所有家族都打散，迫使别人家破人亡，这一行径与世家的霸道有什么区别？三城那些修仙的小家族，愿意守规矩的便能和谐相处。还能从冲渊宗租借灵脉，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额外“孝敬”，至于仍想恢复世家做派的，那就跟阎王说去吧。
　　郑氏、王氏之事解决后，卫明夷就不太关注那些地方，买卖由掌教她们来张罗，至于自己，等待着相应的进账就好了。她将重心放在荒域仰春台那边，一来是看看广告的效果，二来也是时候跟那帮人打听打听天道论魁相关的事宜了。
　　仰春台中，“售货机”外十分热闹。
　　每次华宵烛炼好了丹药，便往“售货机”一丢，也不需她再操劳后续的事宜。荒域之中消息流通，散修们知道这儿有物美价廉的丹药，当然也不肯再去天道盟驻地的丹鼎阁了。这么一来，妨碍丹鼎阁的生意，丹鼎阁的执事虽是不服，可世家人带回去的消息也不大妙，毕竟先前在里头乱来的，下场都无比凄惨。更重要的是，顶上的道人并没有与冲渊宗动手的打算，至少要打探出对方的虚实。
　　卫明夷看售货机一切如常，也就没再管。她的注意力落在广告词边，已经有人对土地感兴趣了，但真正留下帖的只有一位。那人自称“何摇落”，是天武何氏的人，灵山下属的三流世家。
　　在放广告词的时候，卫明夷便考虑到了一些事。荒域之中有着各色人，但占据绝对力量的仍旧是世家子，消息传回天道盟后，必定会派人来打探。对方可能伪装成散修或者师徒一脉，倒是没想到，天道盟比她想象得略微要坦诚些。
　　她与掌教、师尊她们商议过，是否要将地卖给世家。掌教那边说“可以”，毕竟对付邪祟，世家也是在出力的，不管怎么说，数千年来，无生陆主要靠他们镇守。洁净天地是修道人的共同愿望，不过要在买卖协议上多多用心，附加条款。
　　卫明夷心中了然，不过让她彻底下定决心的，还是建筑商城中刷出来的“禁灵塔”。这种建筑能禁绝灵脉和护山大阵，对冲渊宗来说完全是副作用。购买它不需要资历，但有个使用前提，只能用在荒域点出的土地上，以及相应势力声望达成仇恨。这意味着除了买卖时候立下的天道誓约外，卫明夷有了更直观的控制卖出去土地的办法。
　　何摇落留下的帖子上有传讯符，卫明夷思忖片刻，便将传讯符催动。耳畔最先传出一道温润的笑声，紧接着便有人道：“是冲虚宗的道友么？”
　　仰春台中的冲渊宗门人神出鬼没的，几乎见不到踪迹。她们不采买任何东西，也不出来猎杀邪祟。可“千秋业”中的丹丸，却似无穷无尽，偶尔有空缺，也会有人填补。何摇落在外头一等就是数月，族中以及天道盟那处的道人都已不大耐烦了。从来都是他们叫人等，没遇到如此能拿乔的存在。
　　何摇落倒是心平气和，冲渊宗着实神秘，如果像众人猜测的那样，有一尊甚至更多洞天坐镇，那如此高傲做派也是理所当然。好在，终于让她等到了消息。
　　卫明夷问道：“道友准备买地么？”
　　何摇落道：“是。”
　　卫明夷直截了当道：“那明日午时来此详谈。”也不等何摇落多说什么，卫明夷便截断了通讯。回到道场，一见盘膝而坐的巫崇云，她便眸光一亮，清脆地问道：“师尊知道天武何氏么？它是灵山势力范围内的三流世家，似乎有意买地。这天武何氏家产如何？算得上阔绰吗？”
　　“为自己来的？还是为天道盟来的？”巫崇云没直接回答，她摆了摆拂尘，凝眸注视着卫明夷。
　　卫明夷一拍脑袋，懊恼道：“啊，险些想岔了。”她噌噌噌跑到巫崇云的跟前，也盘膝坐镇，一边伸手去捞晃动的拂尘，一边说道，“天道盟占据的资源极多，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狮子大开口呢？”荒域中想要立身不容易，说寸土寸金一点都不过分。天道盟想要一处“驻地”，八成是用来研究的，嗯，目的不纯粹，不是为了抵抗邪祟，那价格更应该往上拔升。
　　思忖片刻，卫明夷便已经拿定主意。她道：“天阶草药基本都被大家族垄断了，辅师说它们可遇不可求。我问他们要一株天阶解霜花，怎么样？”
　　这是炼制九转还灵丹必不可缺之物，如要靠她们自己搜寻采集，可能得等到猴年马月。但天道盟就不一样了，他们力量大着呢。
　　巫崇云倦懒的眼神中忽地起了一抹一闪而逝的亮芒，她凝视着卫明夷，道：“可换取之物极多，天道盟手中有可供修行的丹砂、天阶的法器、符箓以及更多有注解的功法。”
　　“不如解霜花重要。”卫明夷托腮道，她的唇角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她又问，“如果一步到位要一枚九转还灵丹怎么样？这么一来，世家那边会不会识破师尊的身份？要是对方在丹药上做手怎么办？我们要怎样才能识别出来？”直接索取九转还灵丹很可能会被那边察觉到什么，过于冒险。
　　巫崇云凝望着卫明夷，她这徒儿已经认定了她有个不得了的出身。她沉默一会儿，才道：“取草药。”
　　卫明夷：“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等天道论魁结束后，再设法弄来云山草，这样一副药就集齐了，师尊身上的“枯荣”也能解开。就是辅师那边得加把劲，不然就算把回生炉点到天阶也容易大失败。
　　翌日午时。
　　何摇落赴约。
　　卫明夷原本想让巫崇云与她一道，可巫崇云不愿意，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独自去见何摇落。
　　何摇落是个金丹道人，瞧着很是年轻。她的气质冲和恬淡，容易让人心中生出好感。与先前那波咄咄逼人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卫明夷对世家道人的印象在低谷，见了何摇落后，倒是稍微抬升些许。
　　何摇落原以为至少会是个长老执事，可没想到只是个开脉修士。不过讶异归讶异，她没有半点被人轻视的恼怒。互相见礼后，她道：“邪潮爆发，仰春台与火行斋在浩荡狂澜中屹立不倒，着实令人惊奇。听闻冲渊宗中欲要出售土地，我族便生出心思，毕竟族中子弟在荒域历练，有时不及回返无生陆，能在域中拥有一块立身之地再好不过……”
　　在夸赞了冲渊宗的本事以及阐明自身的需求后，何摇落话锋一转，道：“只是接下来的土地，能如火行斋和仰春台那般抵御邪潮吗？”
　　在天道盟中，还流行着一种言论，说那两处只是特殊，冲渊宗虽然叫卖，可未必能拿出同样的好地。往坏处想，就是她们使得邪潮骤然提前，借以宣传仰春台，然后大赚一笔，迅速消失。
　　“当然可以。”卫明夷眨了眨眼，自信道，“将有天地为证。”
　　这口气着实大了，何摇落心中惊异，面上不动声色的。她微微一笑道：“如果能与道友说的一致，我族愿意购买。只是不知要价几何？”
　　卫明夷心中一凛，这到了讨价还价的环节了。她沉吟片刻，道：“数千年来，我辈修士与邪祟厮杀，净域的边界也进进退退。直到如今，除了仰春台与火行斋，并无一驻地能够长存，是吗？”
　　何摇落道：“如只是撑过一两次邪潮，那还是有的。”部分驻地不在邪潮中，只在边缘或者空隙里，便在凶险中存身了，但要说像无生陆那样屹立数千年抵御邪潮的，却不存在。
　　卫明夷一听何摇落的话，就知道她想抬高其它驻地，进而杀价。她轻呵一声，不紧不慢道：“是侥幸还是真本事，道友心中应该清楚才是。仰春台与火行斋，可是能够直面邪潮冲击的。说起来，是无价之物。我冲渊也不是非要出售土地不可，只是见邪祟肆虐，修道之人时常沦落，而心中有所不忍，愿舍出一片天地，庇护群修罢了。”
　　世家出身的何摇落不信什么大义，许多事情说白了，只利益二字。她对卫明夷的高言嗤之以鼻，但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讯息。她心中凛然，问道：“道友手中有许多么？”
　　卫明夷大胆放言：“我等行走荒域如回乡，道友以为呢？”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谁知道她说真说假的，只要能拿出土地就好了。
　　何摇落轻嘶一声，面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不管是自身神异还是有足够靠山，在荒域中行走自如是其余修道人不可求的。她正色道：“敢问道友，我族要付出什么？”
　　卫明夷道：“现下是一株天阶解霜花，以及其余修道资粮。”
　　言外之意是以后就不好说了。
　　何摇落知道荒域中的土地会不便宜，但听到“天阶”二字，还是被震了震。天阶草药极为稀罕，何况是解霜花这等不由人培育的？她族中可从没见过天阶的物什。苦笑一声后，何摇落道：“天阶草药实在是珍贵，能用功数或者丹玉折算么？”火行斋的那群散修，是怎么筹到相应财富的？难不成只贵卖给世家吗？
　　“不能。”卫明夷很遗憾地看了眼何摇落，她道，“既然如此，道友就是与它无缘分了。”
　　何摇落：“……”这是天道盟给族中的任务，至少得禀过执事才是。她见对面人一副不容撼动的强硬神色，叹了一口气，道：“道友如何称呼。”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如非别人询问，她是不会说自己名号的，都自称冲渊道人。可现在何摇落都这么问了，也不好装作没听见。她随口道：“无妄。”是了，之后参与天道论魁，也得有个名字，“卫明夷”这三个字不经用，便自称“卫无妄”好了。
　　未来的天道论魁魁首，是荒域冲渊宗中的神秘天才。
　　十分合理！
　　何摇落道：“请无妄道友再等待几日，我需要回族中与长辈商议。”
　　卫明夷冷艳地说了声“可”。她心想到，天道盟有意买地，谁还敢赶在他们前头啊？荒域中的散人或许敢，但大户很是稀缺，能去浪风雅那边挤挤，谁还愿意掏大笔钱呢？荒域中的土地，不用想就知道，价值远超净域。
　　卫明夷不说废话也不留人，在何摇落没话了之后，便动动手指将人送出去了。
　　何摇落一直很温润，卫明夷报以相应的友好。
　　仰春台外。
　　何摇落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待到回神时候，人已经出来了。
　　她暗暗思忖，接待她的虽是开脉期小道人，可背后恐怕有更深道行的存在在看着，要不然，怎么会一点感知都没有，便被推出仰春台。
　　“真人！”外头有何家的，也有天道盟的执事，一见何摇落出来，便围了过去。
　　何摇落摇了摇头，轻声道：“先回去。”
　　无生陆驻地，何摇落才踏入，便有一个童子匆匆来递消息。
　　天道盟的四位廷执对荒域中的土地格外看重，有一消息，便派人来请何摇落。
　　何摇落是三流世家出身，可平日里连族中那位坐镇的老祖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四大家族出身的廷执了，乍一听消息，心中顿时凛然，面上也一派肃穆。她不敢再耽搁，朝着传讯童子拱了拱手，塞了一袋丹玉后，便随着她往天监殿中去。
　　天监殿中。
　　只有一位廷执在。
　　她坐在首座，周身宛如沐浴在朦胧的气雾中，看不清楚容貌。
　　在她的身侧，有一枚“乌”字道文，象征着她的身份——灵山乌家，廷执乌危夜。
　　天武何氏是灵山势力，四位廷执中，何摇落看灵山的那位更为亲切些。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朝着乌危夜一拜，恭敬道：“何摇落见过真人。”
　　“不必拘俗礼。”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出，停顿数息，又问，“你入了仰春台？情况怎么样？”
　　“仰春台中有大阵，依我的修为无法勘破。”何摇落仔细地回想自己在仰春台中所见，一一说给上方的乌危夜听。她道，“……除了一位号无妄的道人，我并未见到其余修士，恐怕仰春台中另有乾坤。”
　　乌危夜又沉声问：“那地呢？”
　　“其人自称能在荒域行走自如，言中之意，如仰春台那般能抵御邪潮的地块不止一处。暂时未见得地块的真容。”想了想，何摇落又无奈道，“荒域中的土地要价不菲，依我何氏之力，恐怕无法支付。”
　　乌危夜：“要什么？”
　　何摇落稍作犹豫，道：“一株天阶解霜花。”
　　乌危夜眸光一闪，数息后嗤笑一声：“还真能开口。”天阶解霜花是极为稀罕之物，不过天道盟中，的确有。就算天道盟库藏不丰，也能从云中境那边要来。
　　何摇落：“真人，我该如何回复？”
　　乌危夜不以为然道：“一株天阶草药而已，给她就是。”
　　何摇落：“是。”
　　-
　　仰春台。
　　卫明夷将何摇落抛到了一边，反正是天道盟更为迫切，她不急。
　　至于条件，只能加不能减。
　　处理完这些琐事后，卫明夷又联系了在荒域中修行历练的浪风雅，跟她打探天道论魁的事。
　　浪风雅也不辜负她的期待，的确知道与天道论魁相关的事宜。她道：“天道盟中已经传出消息，下一回天道论魁报名时间在明年的三月。”
　　卫明夷闻言一凛，现在是八月，不到半年时间，她能成功筑基吗？
　　“道友也想去天道论魁？”浪风雅注视着卫明夷，肃声道，“别看好处极多，可实际上都是为世家的天骄准备的，供四大家族选人而已。散修和师徒一脉纵然又资格参与，然而出不了头，甚至会将性命给丢了。”
　　卫明夷已经听巫崇云说过天道论魁的危险，可她是不会放弃那接近云山草的机会的。她问道：“道友去过么？”
　　浪风雅一点头，道：“去过。”
　　卫明夷说：“道友活下来了。”
　　浪风雅拨弄着佛珠，深吸一口气道：“那是因为我不争。可参与天道论魁不争，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痛恨世家，但跟世家之间也不算泾渭分明，至少在她处于筑基境的时候，需要虚与委蛇去获得资源。凝眸看面上没有惧意的卫明夷，浪风雅怕她一步踏错，索性解开了那段她不愿意回想的隐秘过往。
　　她道：“我当时是以世家追随者的身份活下来的，世家的人，呵，明面上有着许多交情。于是烧杀抢掠的事他们自身不方便动手，便由雇佣的散人或者师徒一脉道人来做。成了，赏赐追随者一些好处。败了，将人推出去送死。”
　　“世家打发狗一样打发散修，可从他们手中漏出来的一点，或许就是散修向上爬的不可或缺的资粮。卫道友，依照冲渊宗的实力，你未来不会缺乏修道资粮，何必走近世家的游戏场呢？”浪风雅苦口婆心地劝说。
　　卫明夷不会说冲渊宗其实没那个实力，她只是满脸认真道：“道行是要经过一次次的斗战打磨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浪风雅语塞，好一会儿才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如前人那般扬师徒一脉的威名。”这样的人固然可敬，然而局势如此浑浊，高调只是送死而已。
　　“那也可以。”卫明夷说，她眸光闪烁，满怀志气，“风气不复纯朴，那就用剑清出一片朗朗天地。”
　　这样的志气浪风雅也曾有过，但随着岁月终究是逐渐地消磨。她曾经见天地广大，可如今只剩下自己的道途。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说。许久后，她才松快道：“我若是没记错，道友没有修剑道吧？”
　　卫明夷：“……”
　　可恶，她明天就学！
　　只是一想到那地阶的《六经开卷》还没参透，她又歇了下来。
　　贪多嚼不烂，除非加点。
　　踌躇许久，浪风雅大叹一口气，道：“历届天道论魁，都以所得蓬莱紫气多少论输赢。蓬莱紫气，是仅次于九品神砂的资粮，它与神砂一般，需要洞天层次的道人去采伐，所以除了天道盟外，仅有玉皇宗中有少数。道友如果非要参与天道论魁，那蓬莱紫气，得了就用了，只有到手的好处才是好处。”
　　卫明夷点点头，她又道：“九品神砂？”这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浪风雅道：“筑基、结丹时候，可用寻常丹砂，或者缓慢汲取灵脉中的灵气。可等到元婴时，效率就太低了，想要走得更高更远，非得用九品神砂修持不可。至于这神砂，自己采不到就只能到天道盟购买了，功数或者丹玉都可以。”
　　没人跟卫明夷说丹砂相关的知识，卫明夷一窍不通，自然也不知道去问。此刻捕捉浪风雅口中的陌生词，她又问：“寻常丹砂指的是？”
　　浪风雅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卫道友才开脉，师长不说这些，也合乎情理，省得思维漫逸。但话都说到一半了，浪风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上品丹砂，是由地阶以及天阶灵脉凝聚出来的纯粹灵物，是十分有效的修道资粮。筑基之后，修士便能直接摄取丹砂中的灵气，快速打磨功行了……”
　　卫明夷了然。
　　等到浪风雅离去后，她又清点了自己的乾坤囊。
　　其中有从世家得来的，也有卖地、卖丹药的收入，属于她的那份，掌教一直给她存起来。卫明夷没需要，也就没仔细看。这会儿仔细看那些东西的标签，发觉上品丹砂和九品神砂都有。不过神砂的数目极为稀少，毕竟被她们破去的三家中，只有郑族囚着一个元婴道人。而且依照郑家那帮人的谨慎，也不会给对方修炼吧？
　　还有她的美强惨师尊——
　　现在因为枯荣不能修行，可能到毒解了后，不就需要九品神砂了吗？
　　只能去天道盟兑换……难怪天道盟能够控制九州。
　　“师尊，到了元婴后，只能用天道盟才有的九品神砂修行么？”忧心忡忡的卫明夷找到巫崇云，咬了咬下唇。
　　巫崇云淡淡地瞥她一眼。
　　一些小家族、小宗派，别说是得到九品神砂了，甚至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这又是从哪里问来的消息？
　　巫崇云掀了掀眼皮，道：“你不过开脉。”
　　卫明夷噎了噎，她当然知道自己用不着。
　　叹了一口气，她跪坐在巫崇云跟前，道：“为师尊担忧。”
　　巫崇云言简意赅：“我有。”她抓着拂尘挑起卫明夷下巴，又平静道，“你也会有。”
　　卫明夷乖巧道：“谢谢师尊。”
　　只是道理她都懂，但师尊能别用拂尘撩她吗？


第38章 
　　忍耐了数息的卫明夷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抓住了晃动的拂尘须。
　　她一只手搭在膝上，微微仰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巫崇云。
　　“做什么？”巫崇云被她看得不自在，想将拂尘收回，可又感知到一股拉扯的力道，索性将手一松，任由拂尘被卫明夷掌控。
　　“看师尊。”卫明夷扬起灿烂的笑容，她学着巫崇云摆拂尘的模样，将它一甩搭在臂弯里。可支棱起的身体很快便又松弛了下来。玩了一会儿拂尘，她身体往前一倾，手撑在巫崇云的蒲团两侧。只是这个姿势让她矮了巫崇云一头，得抬头看她。
　　“师尊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师尊好了，那会与我说很多话么？”卫明夷问道。她忍不住去探索巫崇云的过往，想要走进她那冰封似的心。
　　巫崇云眉头微蹙，提到以前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记忆里的旧人什么性情她记得清楚，可她自己的模样，却记不清了？她有鲜衣怒马的明艳么？有随心所欲的年少清狂吗？半晌后，她才看向卫明夷，道：“那你找话多的人去。”
　　卫明夷：“……”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她朝着巫崇云倾了倾，都快埋首在她的怀中了。她道，“别人与师尊不一样，就算师尊真的一个字不说，我也会一直追随师尊的。”
　　巫崇云轻呵一声，对这番话没信几分。她微微低头，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了，便伸手去扶卫明夷。卫明夷眯了眯眼睛，索性将双臂一展，把巫崇云的腰一圈，依在她的怀抱中。巫崇云眨了眨眼，指尖戳着卫明夷的手臂，她也没推人，而是问道：“浪风雅告诉你的？”
　　“嗯哼。”卫明夷轻哼一声，她知道巫崇云问的是神砂相关的事，她微微合着眼，又说，“天道论魁在来年三月，我得在那之前筑基。”靠自己最好，实在不行，就只能点上去了，她如今拥有的天赋点是足够用的。
　　不过在此之前，得将卖地的事情解决。
　　到时候便能全心全意地闭关修持了。
　　好在天道盟那边也没有拖太久，几日后何摇落便带着天阶解霜花来到仰春台。
　　何摇落不想暴露天道盟之事，还特意与卫明夷解释一番新编的解霜花来历，而卫明夷只是微笑着看向何摇落。
　　随便编，反正她已经认定了是天道盟在主导。
　　只要东西到手，其余的事情也不大重要。
　　在何摇落说话的时候，卫明夷花了一千资历点解锁了地块。很快的，她的面板上便出现了一个叫“乌有乡”的地方。它离仰春台和火行斋都有些远，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卫明夷扫了眼介绍，这地儿也是昔日太一道人抵达过的，可惜没能占下来。灵脉仍旧是黄阶的，随机给乌有乡的特殊功效是“冰”。
　　“道友可否先领我去一趟？”何摇落又道。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才不想走出仰春台，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何道友是不信我么？难不成有人敢骗到世家的头上？”卫明夷露出拒绝之意，她道，“我可以立下天道誓约。”
　　可何摇落在这事情上并不愿意松口，她认真道：“天道誓约也不是万能的，荒域中的土地稀罕，天阶解霜花也是世所稀有。在交易前见一见土地，对双方都好。”
　　卫明夷皱眉，她想了一会儿，最后取出一轴地图，伸手在乌有乡位置一点，道：“那三日后，你到此地来。”
　　何摇落扫了眼图幅，心中起了几分疑虑。何家这边，唯有她在荒域中常驻，对修士可以涉足的土地再熟悉不过。这无妄道友点出的地方她也去过，除了树林碎石，根本什么都没有。不过都到了这一步了，也不好再去质疑什么，三日后便能知晓真相了。
　　“真是麻烦。”等到何摇落离去后，卫明夷嘀咕了两声。幸好她可以通过传送阵传送，不过这阵——等交易达成后还是要关掉。琢磨片刻，卫明夷又记起一事，她蓦地一拍脑袋。乌有乡里头可是有邪祟要处理的，难道要她们在三天内将邪祟扫得干干净净吗？
　　很快的，卫明夷就放弃了。
　　清理邪祟，那得加钱才行。
　　三日后，卫明夷通过传送阵抵达乌有乡。
　　她怕生出风波，特意将宗中修行的谢仙卿一并带了过来。
　　这是个实打实的元婴，不管是对付邪祟还是元婴都在行。
　　谢仙卿头一回进入荒域，她对荒域了解不多，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知晓的。冲渊宗中藏着通过荒域的通道，且在荒域中有数块驻地——这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惜卫明夷没空跟她解释。
　　“道友，只能你一人进来。对了，小心其中的邪祟。”卫明夷给何摇落传讯。
　　何摇落：“？”她理解前半句，但“邪祟”二字还是让她眼皮子跳了跳。
　　她们要的是跟仰春台那般邪祟无犯之地，如果其中有邪祟，那还是她们需要的么？
　　最终，何摇落还是进入了乌有乡。何家以及天道盟的道人并不打算理会卫明夷的条件，准备和何摇落一道进去。但在那看不清的“边界”，他们倏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绝了，明明这些地方，在以前还能容人通行。
　　何摇落没劝阻同道，其实也存着试探的心思。她踏入乌有乡后，立马察觉到这边的益处了。在外头时候，想要抵御混沌的侵袭，要么时刻用法力护持自身，要么就是服用药丸。里头虽然也有混沌之息，但并不剧烈，她还感知到了灵力的存在。何摇落试着运转功法，数息后，眼神更是凝重。
　　底下有一条灵脉！尽管只是黄阶，但这也是开天辟地似的壮举！只要有灵脉在，混沌之息缠绕地界，迟早化作能供道人们修持的净土。
　　她没急着往里头走，而是朝着外边的道人使了个眼色。何氏的道人意会，立马放出了一群先前捕捉到的金丹邪祟，借用药物驱使它们去攻击那道无形的屏障。片刻后，便出了结果。人无法做到的事情，邪祟同样无法做到。它们也被禁阵之力隔绝在外！
　　看到这一幕，何摇落悬着的心，才稍稍地落回远处。她没再看外头的人，而是朝着乌有乡更深处迈步，途中碰到了几只金丹的邪祟，不过有卫明夷的提醒，她并没有吃亏。轻松地解决邪祟后，何摇落心中又浮现了些疑惑，里头的邪祟与外间的好似不大一样。
　　心中盘桓疑惑，她没再耽搁，快速地掠向对方与她约定好的地点。只是才一落定脚跟，她便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仿佛被什么阴冷的存在盯上。何摇落心脏噗通噗通跳动，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数息后，她才调整心情，看向了噙着笑容悠游自在的无妄道友，以及她身侧那青蛇缠身的……元婴道人！
　　“何道友这下满意了么？”卫明夷微笑道。护山大阵弹开了几个恶客，大约是何氏或者天道盟的人。
　　何摇落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道友，这阵中的邪祟是怎么回事？”
　　卫明夷扫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来荒域中的道人不就是想斩杀邪祟历练么？道友与邪祟交手，显然也发觉它们被禁阵压制着，实力被削弱不少。如此一来，适合不太想陷入险境的修士练手。”她看着蹙眉沉思的何摇落道，“当然，道友不想要的话也无妨，我等可以清理邪祟，只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何摇落眼皮跳动，生怕对方又喊出第二株天阶草药来。这边有邪祟游离，但数目不多，何氏自己就能应付。思考一会儿，她又问：“怎没在外头看到‘千秋业’？”寻常的自动售卖丹药的器械天道盟那边也有人能祭炼出来，可需要道人镇守和修缮，毕竟荒域中什么都有。可用器具是为了省时省力，如果还要搭配道人，那就得不偿失了。可仰春台的“千秋业”，与那些器械不同，它完美无缺。
　　卫明夷：“？”火行斋那边也没有千秋业的存在！她道，“何道友，我们只是做土地交易。有天道盟在，那千秋业于诸位也无用处，不是吗？”
　　何摇落掩住心思，她淡笑一声：“是何某冒昧了。”
　　卫明夷轻哼，不欲跟何摇落多说废话，她问：“解霜花呢？道友带出来了么？”
　　何摇落也很是爽快，族中其中有不少异样的声音，譬如说用寻常的解霜花替代，或者就是翻脸不认人……何摇落觉得那帮人甚是荒唐。一个能在荒域中立身的、至今没能被天道盟查到的神秘宗派，能被人诳骗么？就算一时达成目的，最后又得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呢？
　　不管怎么说，荒域中一道灵脉、一个强韧的护山大阵，足以抵一株天阶草药了。
　　卫明夷不认得什么天阶解霜花，好在辅师那边有辨认的法子。在何摇落将东西取出来时，卫明夷也点了一根灵香，如是珍品，会被诱引出香味来。
　　“不用试了，是真的。”谢仙卿挠着青蛇的鳞片，只扫了一眼便甩下了一句话。她的作用只是“镇场”，在卫明夷与何摇落交流时，她一言不发。直到看到解霜花，眸中才荡出一道涟漪。
　　卫明夷一颔首。
　　她注视着何摇落，与她立下天道誓约。
　　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誓约，依靠的是无处不在的法则力量，纵然有人能避开或者挣脱，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痛的。
　　解霜花在手，乌有乡的掌控权则是转移到何摇落的身上。
　　图中的乌有乡变得虚淡，与火行斋一般。只要交易始终保持，何摇落便能控制那处。
　　卫明夷朝着何摇落微微一颔首，将传送阵一启，便与谢仙卿一道消失了。
　　两个人消失得极快，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何摇落心中又是地震似的翻覆，在原地走了好几圈，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乌有乡，护山大阵在她的掌控下了。
　　何摇落垂着眼，她凝视着自己的手。
　　阳光下，五指合拢虚虚一握，仿佛抓住了什么。
　　-
　　仰春台，传送阵处。
　　卫明夷打量着谢仙卿，好奇道：“真人也懂药。”
　　“略懂。”谢仙卿垂着眼睫，她与蛊虫毒物打交道，在痛苦中，也慢慢地学会许多东西。
　　卫明夷还想说几句，可头一抬，偏见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巫崇云。
　　师尊怎么来了？卫明夷愣神，紧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巫崇云跑去。
　　“师尊？”
　　巫崇云抬眸看如一阵风刮到跟前的卫明夷，她抿着唇，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卫明夷要去陌生的地方与何氏的道人做交易，也只知道她需要人护持。
　　可卫明夷没有喊她。
　　“怎么出来了？”卫明夷又问，她的手也不闲着，一会儿替巫崇云拂拂衣领，一会儿又张手为她遮遮阳光。
　　“路过。”巫崇云冷艳地睨她，说着，拨开卫明夷的手便朝着传送阵去。
　　卫明夷哎了一声，赶忙追上巫崇云，也跟着回冲渊宗。
　　被甩在后头的谢仙卿挑了挑眉，抚摸着青蛇的脑袋，啧了一声后，不声不响地回去。
　　回到宗中，卫明夷将天阶的解霜花交给华宵烛，又悄悄地花了两千点资历将回生炉点到了天阶。
　　天阶稀罕物，在冲渊宗中就是平平无奇，可惜不能量产拿到外头去卖。
　　卫明夷遗憾一会儿后，便老老实实地回去修炼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必须冲开所有的气脉筑基！
　　-
　　荒域，乌有乡。
　　掌握了护山大阵的何摇落将何氏道人以及天道盟修士都放到了里头。
　　零散的邪祟得清理完全，不能有半点遗漏。
　　“这不是邪祟无法打破之地么？怎么还有邪祟？真人，我们是不是被骗了？”何氏道人心中泛着疑惑，没忍住询问道。
　　何摇落语塞，半晌后才道：“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足以证明护山大阵的坚固。况且，阵内邪祟被压制，这是留下来磨练道行的石块。”
　　“这儿原先没有灵脉，也没有大阵。”天道盟道人脸色冷峻，“是在一息之间出现的么？”
　　何摇落摇头道：“不知。”对方与她约了三日后，实际上一离开仰春台，她便来到指定的地点外等待着了。彼时便存在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方圆十里之地。她没有见到谁现身用大法力重塑荒域地界，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功行不足。如果冲渊宗背后是洞天道人，别说是她这个金丹了，就算是元婴，恐怕也无法感知。
　　“真是离奇。”天道盟道人面色发冷，这种未知的存在最为恐怖。对方愿意将土地卖给散修以及世家，能证明对世家友好么？可毕竟是师徒一脉的，谁知道日后如何行事？思忖片刻，道人又问，“道友见着几个冲渊宗的修士。”
　　何摇落道：“两个。”其中一人自称是无妄，而另一个元婴道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介绍自身的打算，没有世家道人互相见面后的客套虚礼。无妄道人与她谈生意时候还算亲和热络，等将地卖出后，便一丝留恋都没有，似乎没想着与她有后续的联系。
　　“是人吗？”何氏一道人忽地问道，“连点线索都没有，会不会是里头来的？”她听过许多与荒域有关的传说，如今的天道盟没有人进到更深处。有人认为邪祟无穷尽，也有人认为里头还存着某种与道人相似的存在。毕竟，万载之前，所有人都生活在荒域中。难道随着净域的开辟，一切存在都出来了吗？会不会有遗民在里头，发展方向与她们截然不同呢？
　　“不要胡言。”何摇落瞪了族中道人一眼。
　　在将乌有乡中的邪祟都清理后，何摇落同族中以及天道盟的修士又待了数日，期间不停有邪祟出现在外围，似是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可不管对方如何撞击，都无法突破护山大阵，进入乌有乡中来。没有邪潮，自然没法证明大阵是否能抵御一切，可就目前的表现来看，比寻常驻地安稳许多，都不需要旁人来守夜。
　　将一些基础的东西摸索清楚后，何摇落便返回天道盟驻地无生陆中。
　　这回她见到的不仅是一位廷执，四大家族的真人全部都现身了，还与她一道前往乌有乡。
　　修到元婴三重境，有时候不需要动手去激烈碰撞，也能明白些东西。
　　“玉之仪，你有什么看法？”灵山乌危夜抱着双臂，转眸看一旁仔细观摩禁阵的玉之仪。
　　玉之仪出身天演山玉氏，这一族最擅长卜算推演，他们的本事往往在蛮力不起作用时候起效。玉之仪的本事仅次于玉家的两位洞天道人，如她也看不穿，想得到答案非得请洞天出来了。
　　“别吵。”玉之仪看也不看乌危夜，一甩手就是一枚铜钱。
　　乌危夜耷拉着眼皮，一探手，两指将飙飞出来的铜钱夹住，紧接着曲起手指轻轻一弹，便见那枚铜钱化作了齑粉被风吹散。
　　玉之仪不看那禁阵了，她转向乌危夜，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温养了三百年的铜钱，你看着赔吧。”
　　“结果呢？”陈家的道人名陈是非，她不满地看向玉之仪，对什么铜钱一类的话题不感兴趣。
　　“不说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你怎么非要我明说呢？难道地火天炉把你的脑子也给炼没了？陈道友，你要不回炉学做人吧。”玉之仪哼笑一声道。不管自己心情如何，一张嘴就是无差别攻击，她很成功地将氛围弄得冷下来。
　　旁边的何摇落察觉嗖嗖的冷意，根本不敢出声劝阻。这四位寻常根本见不着的道友，不管哪个，都能在拂袖间让何家灰飞烟灭。
　　“你很有理。”乌危夜丢了一枚丹玉给玉之仪。
　　玉之仪也不嫌少，将丹玉一收，哂笑道：“不如乌道友有力，刀来，将这护山大阵劈上一劈。”
　　“劈不开。”乌危夜心中有数。
　　玉之仪等着就是她这句话，蓦地转向陈是非，她道：“哎呀，陈道友怎么不对乌道友抱怨两句？她不也不行吗？”
　　陈是非很后悔多说那两个字，她不理会玉之仪，眉头紧锁着，面带忧色。“师徒一脉啊，怎么出现这么个人物来？我世家的未来如何？”
　　“未必是纯粹的师徒一脉。”云中境出身的道人忽地出声。那等纯粹的师徒一脉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她们是身体力行地与世家对抗，不是纯净派那种光顾着喊的。世家在镇压顽固的师徒一脉势力中，损失的人物也不少。她实在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还要挣扎，明明世家也允许她们加入，也给了她们一条上升的阶梯。
　　“立场不明，不是更危险么？”玉之仪笑盈盈地转向云家道人，意有所指道，“你说是吧，云无香。”
　　“冲渊宗手中掌握多少类似的土地？是否还继续向外售卖？诸位想过没有，如果在荒域中历练的人都能买到一处立基之地，这意味着什么？”净域之中，层层的枷锁束缚着道人，但荒域因为地带特殊，是蛮荒的、放纵而无序的。世家掌握着资源、掌握着无生陆这片安全的地带，看似掌控一切，但实际上统御是脆弱的，很容易被冲垮。
　　“如果有一日，荒域中历练的道人不需我世家庇护，得一天地安生；如不用功数兑换资源，也能自给自足……那他们，为什么要听我们的？”陈是非开口。
　　“不用说如果，现在不是有火行斋了吗？里头可是聚集了不少散人。”乌危夜道。
　　“要么设法将冲渊宗抹去，要么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让对方只和我们做生意。”云无香道，只要将变数转化为天道盟的常数，那就不成问题。
　　四人眸光交汇，最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不管对方要什么，就算是天道盟再辟一个廷执的席位，也都可以！
　　荒域中，由冲渊宗掀起的浩荡波澜并未止息。
　　天道盟在争取，而师徒一脉那处，哪能做充耳不闻。
　　玉皇宗的道人已经将消息传回宗中，可直至此刻，掌教真人都没谕旨传出，想来是如同过去一般，不管顾外间事。
　　可三宗之一的天元宗对冲渊宗倒是有些兴趣，由于天元宗是从世家转化而来的，与另外两宗的关系算不得多好，天元宗道人说起话来，便不给对方所谓的面子，看着玉皇宗面无表情的道人，大声斥责道：“你们就知道装聋作哑，不如改名叫乌龟宗好了。”
　　而纯净派的真人看天元宗尤为不顺眼，她不满窝囊的玉皇宗，可更憎恶与世家血脉相连的天元宗道人。她冷冷一笑道：“能将土地售卖给世家的，可未必是我师徒一脉中人。阁下与对方有话题，难道是同出一源才有共鸣？”
　　天元宗道人咦了一声，道：“那在世家掌控的无生陆拥有道场的阁下，又有多干净？”
　　纯净派真人闻言面色变了变，拂袖道：“无生陆是九州道人共同努力，如何算得上是世家物？”
　　玉皇宗道人耷拉着眉眼：“冲渊宗未必想与我等接触。”
　　天元宗道人：“你又知道了？你不都没接触吗？”她对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感到失望，留下这句话后，一甩袖便走了。心想着，难怪师徒一脉不成气候。冲渊宗么？会是变数吗？大不了天元宗自己去接触！


第39章 
　　仰春台外。
　　自“乌有乡”卖给何氏后，外头又多了不少怀着些许幽微心思的人。
　　只是冲渊宗的重心毕竟不在此处，除了偶尔来人来填补几乎耗尽的丹药，根本不见任何人影。
　　那些试图与冲渊宗建立联系的道人，心中怀想还是落了空。只是抱着点不明的希望，耐着性子等待神秘的冲渊宗出现。
　　冲渊宗中。
　　卫明夷打定主意要在天道论魁开始前筑基。
　　参与天道论魁不是她一人之事，在她告知掌教和辅师后，先是引来了反对声。但在她展现出坚决的态度后，掌教与辅师都没有继续阻止。
　　修道之路得一往无前，如因种种，使得自身意气不得舒张，很容易生出影响道行的心魔。
　　在得知卫明夷要参与后，宿玄镜便出门一趟，打探更为详细的消息。三城之中已无天道盟的势力入驻，得走得很远。好在宿玄镜剑遁速度极快，没两日就回来了。她道：“这回天道论魁与过去没什么区别，都在太上峰举办，那边有个昔日洞天大能利用太一遗址开辟出来的‘恒宇天境’，修道人便在其中开始竞逐。”
　　“三月正式开始报名，持续三个月，到了六月则正式开启恒宇天境，进行为期三月的九州天骄竞逐。竞逐时，道人若觉得不敌，可自行启用接引符诏退出，但这意味着失败。留在里头，那便是生死自负了。”
　　“参与的道人只许携带本命法器，道行限制在筑基，意味着从一重境到三重境都有，各重虽有差距，但毕竟未结丹，就算是一重境，也有机会争一争的。你若去了，万事小心，争不到就算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宿玄镜殷殷地嘱咐。
　　宗中梦不觉与莫悬霄都到筑基了，可宿玄镜并没有让她们一致跟去参与天道论魁的想法。至于李慈云，整个隐月门还得她来照应，而灵心宗那处，她们并不想再与世家的力量接触。总之，真要去参加，卫明夷只能孤身一人，连个照应的也都没有。
　　卫明夷一一应下。
　　三月只是报名，而这一阶段长达三个月，意味着她的时间稍微宽裕了些。已是来到九州的第三年，眨眼便要朝着第四年奔去，她的修为仍旧在开脉境，看来昔日小说中见到的眨眼就进境也不可信——就算那是主角待遇，可她拥有金手指哎，难道不算主角吗？
　　仰春台外，天道盟以及散修们期盼着宛如神人一般的冲渊宗无妄道人出现，而另一边，众人设想中拥有洞天坐镇的宗派，全员都在潜心修炼。她们心中都清楚，在荒域中掀起的大名声，如不能有相匹配的实力，最终结局也会很凄惨。她们现在在争时间，与天道盟那处打一个信息差。天道盟依照惯来的认知，暂时不会将视线放到她们这些小宗派身上，可难道一直无名下去吗？
　　接下来的数月，卫明夷潜心修持，恨不得挤出自己所有的潜力。打通气脉越到后头越难，世家有大手笔，可以用各种宝材筑道基，推动修士更进一步。而在冲渊宗，虽然只有一处开脉池，可毕竟被卫明夷点到了天阶，加成也不比宝材差了，如不能往上走，只能说天赋便到了那点。
　　在接受来自巫崇云的“反复捶打”后，卫明夷又一头扎在开脉池中。在泡池子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开始钻研她的道法。道门真言已入略知皮毛，想要提升要么加点，要么靠战斗磨熟练度，可《六经开卷》仍旧处于“悟”的阶段。
　　这一道经是祖师搜罗来的，可宗中没人修持，连巫崇云都不知修持这一道册的要略，更别说是其余人了。缺少了注解，卫明夷只能够摸索领悟。大约是到了开脉三重境后，卫明夷的脑子也灵光了，在某日利用开脉池的时候，忽地有所领悟。
　　阴阳风雨明晦实天之六气，是天地机枢之动，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以游无穷……其更深处不需要此刻去探究，风便是风，雨便是雨……随着心念变化，《六经开卷》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变得明显了，逐渐显露出了风之经和雨之经。
　　卫明夷看到《六经开卷》已经被点亮，处于略知皮毛阶段。想要快速地推进，就只能够加点——十六个天赋点能点到第二重“融会贯通”，但道法的力量受限于她的修为，点了也无济于事。天赋点不像资历点，它只会越用越少，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可恨先前解决郑氏、王氏的时候，势力仇恨声望没达成，没赚到资历点与天赋点，兴许是对方没有事先与冲渊宗接触，仇恨目标便出现偏差。
　　从秋到冬，雪落纷纷。
　　卫明夷没有偷懒，将所有的时间都扔在了修炼上。在开脉池的辅佐、巫崇云的指导下，她的功行与日俱增。可就算如此，到了二月的时候，她的气脉仍旧只推到三十三条。这一成就放到世家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可卫明夷并不想在没有达到极数的时候筑基，她的未来不能因为基础不够而受限。
　　可能再给她一段时间，靠着开脉池慢慢地去磨，她也能靠自己打通三十六条气脉。然而时间不等人，天道论魁在即，错失这个机会，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云中境的云家人，更不知晓几时能够找来解开“枯荣”的解药。
　　打通三十六条气脉后，可不是自然而然就迈入更高境界了，还得外药、内药同炼，将气脉贯通上中下三丹田呢。留给卫明夷时间不多了，她也不敢耽搁，心一横将天赋点点在气脉上。
　　三个天赋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最后三条气脉，卫明夷屏息，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她辛辛苦苦修行是用年来计量的，而金手指就跟玩游戏似的，无痛升级。
　　加点的感觉太舒爽，卫明夷沉浸了一会儿，又将脑海中那些杂念驱逐了。
　　不是她不想享受……是她的天赋点不支持她彻底躺平。
　　在这种情况下放纵容易被“好逸恶劳”腐蚀。
　　金手指在护山大阵、灵脉那样的事情上极为阔绰，可在天赋点上，又格外的小气。
　　“可恶，乱我道心！”
　　卫明夷将金手指面板一合，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有些快。”巫崇云最清楚卫明夷的修行进度，乍一见卫明夷，她眼中的倦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卫明夷也知道自己修行速度不符合常理，卡一段时间可能打通一条，哪有直接怼到极数的。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认真道：“师尊放心，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知道她身怀大气运。片刻后，她取出筑基所需的草药和丹丸递给卫明夷，与她说了筑基时的要领。破镜的时候需要外药和内炼，原先都掌握在天道盟手中。不过现在三城自由、仰春台交易，再加上天道盟对低境界的管控不如上层那般严，找到足数的筑基药材还是轻而易举的。
　　卫明夷认真地听着，她没有足够的天赋点可以无痛筑基，一切都得靠自己来。筑基也是个梳理自身气脉的过程，同样的，气脉越少筑基越容易，只不过一时的轻松换来的是压低的上限，不为修道人所取。
　　“你要有所成就，就必须每一境都达到大圆满。筑基后，便需为结丹做准备，丹种也是有品阶的，唯有天阶才能直上洞天。”巫崇云着重说筑基要领，至于筑基后的事情，只略略提了几句，不想乱卫明夷的心思。
　　大雪停后，已是二月了。
　　卫明夷拿到外药后便开始闭关，她需要凝神静气，这一阶段旁人无法帮助她。丹田有上中下之分，上丹田乃存神之地，是为泥丸宫；中丹田为绛宫；下丹田则是气海。气脉越多，丹田越广，而未来丹田中凝聚的丹种就越强。如果筑基的时候有“气”自躯体漏出去，那也是有损道行的，所以得事先服用外药。
　　前人的经验只是经验，在修行过程中或许会遇到各种变数，得靠自身来克服。卫明夷这一坐就是两个月，她耐着性子不急不躁地推进功行。在某一天，她忽然听到耳畔传出一道清越的脆鸣声，前方似乎隔着一道很薄的帷幕。卫明夷想也不想，便将浑身的法力往上一推，将那脆弱的帷幕撞碎。一股气息在胸中盘桓，卫明夷忍不住将它吐了出来。
　　这是一口浊气，在屋中如云烟般盘桓数息才消散。吐气之后，卫明夷只觉得自身轻快不少，仿佛撑开了堆在身上的石块。她倏然间睁开眼，眸中的精光锐然，几个呼吸后才回归平和。筑基没什么动天地的异象，可卫明夷明显地感知到，自身痛快畅达了不少。
　　她终于迈入筑基一重境了！
　　三十六条气脉扩宽了气海，修行过程中并没有自身精气逸散，这意味着她比寻常修道人有更多的“广度”，如碰到了二重境，或许也可以一战！
　　卫明夷心意如风飙扬，她快速地起身，从闭关的净室中踏了出去。
　　推门天光在身，照得面颊莹莹如玉。
　　卫明夷抬眼便看到外头坐在蒲团上看书的巫崇云，她快乐地喊了声“师尊”，便噌噌噌地跑到巫崇云跟前跪坐着，一脸乖巧地等着她夸奖。
　　巫崇云道：“做得很好。”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卫明夷的脑袋——是先前从卫明夷那边学到的。
　　卫明夷惬意地眯了眯眼，她抓住了巫崇云的手往上一拉，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蹭了蹭，又道：“师尊，天道论魁已经开始报名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顿了顿，又信誓旦旦道，“师尊，你等着，我会将云山草带回来的！”
　　巫崇云垂着眼说：“不等。”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满怀的欣喜被巫崇云这两个字吓飞了一半。
　　巫崇云又道：“我与你一起去。”筑基境的道人说途中危险也算不上，但有宗派的或者世家的，都会有人给筑基修士护道，以防万一。卫明夷是为她去的，那她为卫明夷护道理所当然。
　　尽管那些地方她不愿再去，一些故人也不想再瞧见。
　　卫明夷一愣，还是没能安心。
　　她的确需要更高修为的与她一道出门，可她心中想的不是巫崇云，而是宗中另一位元婴谢仙卿。
　　“你不想我去吗？”巫崇云面无表情道，从卫明夷的神色上，不难看出那点心思。
　　卫明夷叹了一口气，软声道：“师尊身上有伤，留在宗中等我好消息便是。”
　　巫崇云闻言将手从卫明夷掌中收了回来，她冷淡道：“那你要谁为你护道？宿玄镜、华宵烛？还是新来的谢仙卿？”
　　几个月过去了，谢仙卿也算不上“新来”。不过看着巫崇云紧抿的唇角，卫明夷将这句嘀咕藏在心中。她注视着巫崇云，琢磨着说些什么顺毛。可在她的沉默中，巫崇云越发不快了，眉眼耷拉下来，挤出来的一个“哼”字都泛着冷意。
　　卫明夷心中一凉，知道她这不省心的师尊开始闹脾气了。她握住巫崇云缩回去的手，耐着性子安抚她：“外头很危险。”
　　“你说我不能自理么？”巫崇云冷冷嗤笑一声，不仅不哑巴了，言语密集，语速也快得跟开了二倍速似的，“危险？你一个筑基危险，还是我元婴危险？我们一道出门，心中有恶意的人，会对你动手还是对我动手？我出门在外，会被人奉为座上宾，而你呢？是对方觊觎的气脉还是未来的丹种？要说危险，能有去天道论魁危险么？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我？”
　　卫明夷被哒哒哒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的，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哑巴师尊比起来，算是善于言辞的，可此刻，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试图挣扎：“那不一样，师尊你——”
　　“我去哪，你别管。”巫崇云再度拂开卫明夷的手，只给她一道冷浸浸的视线。那搭在手中的拂尘也被她扔到了蒲团上，发出啪嗒的碰撞声。
　　卫明夷：“……”
　　她实在是没招了。
　　往常师尊闹脾气还会给她留门，任由她爬上床，也会在夜里依偎到她的怀中。
　　可这回大概是真生气了，卫明夷追上去的时候，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她隔绝在外。
　　卫明夷扶了扶额，只好去请掌教来。
　　一来是告知掌教自己已经筑基的事，二来是请她劝一劝师尊。
　　她只是去参加个天道论魁，几个月就结束了，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那道禁制摆明了是拦她一人的，掌教来时，毫无阻碍地进屋了。
　　卫明夷起先还以为不存在了，也跟着往前，可额头蓦地一撞，痛得她嘶了一声。直到跟出来的一道微风拂过碰撞处，那钝痛才消失不见。
　　进不去，听不见，卫明夷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商议了什么，宿玄镜身影还未出现，话语就先传入卫明夷耳中：“巫真人为你护道。”
　　卫明夷：“？”
　　不是，这才多久啊？掌教怎么就反水了？
　　凝视着从屋中迈出的宿玄镜，卫明夷欲言又止。
　　“交大运。”宿玄镜先说了卜卦的结果，在卫明夷的无语中，又轻描淡写道，“不妨信她一回。”
　　“师尊的确是元婴道行，如今有了还灵丹，的确能够发挥出元婴的实力。可毒素毕竟尚未清完，与人动手的时候，枯荣不会蔓延得更深吗？”卫明夷担忧道。出去与敌人斗战，和在宗中陪她练手毕竟不同。
　　“可如果连巫真人都应付不来，那谢道友与你去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宿玄镜叹息一声，又道，“真人要去了却心结，便算不随你去，她也会独自出宗。”
　　卫明夷一懵，问道：“什么心结？”
　　宿玄镜摇头。
　　巫崇云没有明说，只提了“了断”二字，总不能是骗她的吧？
　　沉思片刻，她又道：“谢道友也与你们同行。”
　　卫明夷耷拉着脑袋，揉了揉脸道：“算了。谢真人还是留在宗中吧，万一世家与天道盟那突然间萌发对三城的兴趣呢？”的确，躲在护山大阵中可以高枕无忧，可胜利的果实就这样失去，到底会心生不甘。
　　想到这儿，卫明夷又想到一事。从去年到现在，资历点一直在自然增长，现在已经达到两万出头了，在升级护山大阵和购买修炼建筑上，她还没拿定主意。这会儿琢磨一阵，还是先求“稳妥”吧。一咬牙将两万资历点花在了护山大阵上。她选定的地方是冲渊宗所在的苍梧城，边界拓展，这意味着整个苍梧城都在大阵的庇护中。
　　至此，她的资历又只剩下一百点了，不过心中安稳不少。
　　卫明夷认真道：“掌教，苍梧城也是绝对安全之处了。”
　　宿玄镜眼神微凛，许久后才道：“我更希望你留在宗中了。”
　　卫明夷扬眉笑了笑：“天地如此广大，如何甘心居于一隅呢？冲渊宗始终蜷缩于一角，又有谁能去探听祖师的消息呢？”
　　听到自家恩师，宿玄镜不由沉默了下来。
　　十多年杳无音讯，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有责任在肩，不能扔下冲渊宗去找师尊。
　　况且，当年师尊离去的时候，也说了不要再寻她。
　　宿玄镜其实不太清楚师尊的过往，但从以往的相处中也能知道，师尊的仇家一定很多。最开始的时候，她们没有落脚处，在九州各地颠沛流离。
　　师尊决定立宗的那一天，她以为日后可以安然些了。
　　可后来才明白，师尊从来没有安定的时刻，宗门一开始就是留给她的。
　　“你出门在外，不要提起祖师的名号。”片刻后，宿玄镜回神，她对着卫明夷认真地叮嘱道。师尊昔日行走九州用的不是“月无缺”这个名字，可万一有人知晓师尊的本名呢？现在的她们还太弱小，应付不了那些敌人。
　　卫明夷听出宿玄镜的言外之意，神色也凛然几分。
　　冲渊宗果然不是寻常的小宗派。
　　在宿玄镜离开后，卫明夷又沉心静气在外头等待。
　　一炷香后，那拦着她的禁制消失了。
　　她入了屋中，在角落中找到了将轮椅当椅子坐的巫崇云。
　　她整个人埋在阴影中，仿佛要同黑暗融为一体。
　　卫明夷屏息，她快步走到巫崇云的身后，想将她从角落里退出来，但那轮椅钉在地面似的，用了力也没推动。
　　“师尊？”卫明夷尝试着喊人。
　　意料之中，巫崇云不搭理她。
　　“师尊有什么心结呀？”卫明夷放弃了推轮椅，她伸手将巫崇云从上头抱下来——好在人没有变成重不可抬的秤砣，也没有伸手推她打她。
　　好一会儿，巫崇云才倦倦地扫了卫明夷一眼，道：“没有心结。”
　　卫明夷将人抱到榻上，她手撑在巫崇云身侧，又问：“那掌教怎么那样说？难道是骗她的？”
　　“不行么？”巫崇云轻飘飘地反问道。
　　卫明夷：“……”
　　她震惊。
　　这三个字是怎么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
　　“有劳师尊为我护道了。”卫明夷又说。
　　巫崇云飞快地瞥了卫明夷一眼，恹恹道：“我不如人，我是你的下下选。”
　　卫明夷看她还是不高兴，身体再度往前倾。她单膝跪在榻上，抵到巫崇云盘起的小腿上。卫明夷忙哄道：“在我心中师尊是最厉害的，若不是久困于元婴之毒，早就一飞冲天了。我不让师尊为我护道，只是担忧师尊的身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之别，又当几许岁月呢？我也想与师尊朝夕相处。”
　　她的眼眸粲然发亮，一片赤忱。
　　巫崇云与她对视一刹，便将目光撇开了。
　　她得偏着头，发尾窝在脖颈，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一呵，小幅度地扫动。巫崇云有些难耐，她抬起手将发丝拨了拨，交叠的双腿也向外舒展，可碰到了卫明夷。巫崇云一怔，双膝合拢屈膝，双手撑在榻上，身体微微向后仰靠。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一低头，下巴便触到巫崇云的膝盖，无意识地蹭了蹭后，她轻声道：“师尊？”
　　巫崇云回神后往里间缩了缩。
　　卫明夷也不知怎么想的，看到巫崇云膝盖向内缩的时候，她忽地伸手抓住了巫崇云的脚踝。
　　巫崇云：“？！”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惊惶，面颊瞬间被绯云染红。这与她主动去哄骗卫明夷不同。吸了一口气后，她咬着唇，带着薄怒，“松开！”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她的耳廓也蒙上红晕。
　　师尊这会儿没有犯病。
　　是她的手犯贱了。
　　“抱歉，师尊，我——”卫明夷的心咚咚跳着，想解释几句，可又有种莫名的心虚。
　　“闭嘴。”巫崇云躺在榻上，一转身背对着卫明夷，抬手捂住耳朵。


第40章 
　　巫崇云不想听，而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卫明夷也憋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榻边，手指交叉着，拧到了一起。时不时抬眸看背对着她的巫崇云一眼，生怕她一恼怒便不与她出门了。
　　卫明夷的确希望巫崇云留在宗中，可不能是因为恼她而打消了念头。
　　巫崇云没合眼。
　　她的双颊攀上了红晕，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被卫明夷抓住脚踝，可先前意识并不清醒。这一抓来得莫名其妙，有些猝不及防了。
　　她咬着下唇，平复那猝然加快节奏的心跳。四面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偶尔拂来。
　　卫明夷没离开，可不声不响，什么解释的话都没有。
　　巫崇云不想听她再提，然而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巫崇云又恼了起来。
　　她一声不吭，约莫一刻钟后才坐起身。瞥了眼木头似的杵在一边的卫明夷，若无其事地挑起了新的话题。她道：“天道论魁是为世家准备的，你的天赋足以让各大世家竞相争抢。你还要以冲渊宗之名参与吗？”
　　卫明夷知道天道论魁的危险，不管她愿不愿意入世家，都有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她摇了摇头道：“暂时不好扬苍梧冲渊之名。不过——”停顿了数息，她道，“荒域仰春台的冲渊呢？我先前随便报了‘无妄’这一名号，之后便以无妄参与论道。”
　　来自偏远之地的闲散道人，想必报名时候，天道盟的道人不会注意到她。等她拿了魁首，就打起仰春台冲渊的旗号，借“神秘”来遮掩几分。不过计划只是计划，就看最后事态如何变了。
　　“对了，师尊呢？师尊用什么名号？”卫明夷眨了眨眼，又问道。但话音才落下，她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多余了，“巫崇云”才不是本名。犹豫一会儿，卫明夷直白地试探，“师尊本来名字是什么？”
　　巫崇云冷浸浸地瞥她一眼：“你要喊么？”
　　卫明夷心想，也不是不行。
　　但巫崇云送了个冷眼，立马讪讪笑着。
　　那压下去没多久的心虚再度上浮了。
　　巫崇云淡淡道：“既然要隐姓埋名，面貌也需遮掩。”
　　都筑基了，易容术卫明夷还是会的，只是以她的道行，到了更为高境的道人跟前，不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吗？“辅师那能炼制易容丹吗？”卫明夷嘟囔了一声。
　　“过来。”巫崇云道。
　　卫明夷眼眸一亮，忙褪去鞋袜爬上了床榻。她盘膝坐在巫崇云跟前，眼巴巴地凝视着她。
　　巫崇云不说话，伸手一抹，便从乾坤囊里取出一幅图卷。此图名为“千变万化”，出门在外，用来更易形貌再方便不过。她掐了个咒诀，图中的的小人似是活了过来，一跃到了卫明夷的脸上。
　　卫明夷那张笑容灿烂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怪脸。
　　“好了吗？”卫明夷问，不等巫崇云答话，她一抬手便招出一面水镜。只瞥上一眼，就被镜中的人吓了一跳。她虽不如师尊貌美，但也风姿特秀，皎然如玉光照人！她觑着巫崇云，吞吞吐吐道，“虽说外貌是一切外相，但、但这副模样，是、是不是招摇了些？”除了那些走邪道的，哪个出门在外会露出这狰狞模样？
　　巫崇云冷淡地嗯一声，在图上一抹，又给卫明夷换了张脸。
　　之后，对着水镜的卫明夷只看到“变脸”大戏，师尊哪里是给她挑选合适的外相？分明就是自己玩上了。
　　过了一阵子，巫崇云将“千变万化”收起，淡淡道：“出门再说吧。”
　　卫明夷：“……”
　　虽然天道论魁已经开始报名，但卫明夷也没急着走。
　　接下来数月她与巫崇云都不在宗中，所以得等辅师炼制足数的还灵丹以及其余丹药才行。
　　夜间，卫明夷照常与巫崇云同宿。
　　莹莹的烛光照在两靥，卫明夷看着榻上抻直腿坐的巫崇云，心跳漏跳了一拍，不免又想到白日的事情。
　　卫明夷立在榻边不动，只一条被烛光拖曳得极长的身影半盖在巫崇云的身上。巫崇云抬起手拨长发，宽大的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皎然如月华的手臂来。她没出声，只是拿眼神看卫明夷，似是再问“怎么了”。
　　卫明夷神思有些迷离，片刻后才清心静气。她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逐，爬到榻上跪坐着，道：“等丹药炼够了，我们便出发。”
　　巫崇云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她持着拂尘，轻轻地拍了拍卫明夷的大腿。
　　卫明夷困惑：“嗯？”
　　巫崇云懒声道：“伸直。”
　　卫明夷不太明白，但还是依照巫崇云的话去做了。只是她才往前伸展开，她的脚踝忽地被一只泛凉的手攥住了。只是初接触的时候带着点蛮横，等发懵的卫明夷反应过来，她的双手撑在榻上支撑着后塌的身体，而一只脚则是架在巫崇云的腿上。
　　血液逆冲，卫明夷一张脸霎时如彤云。她口干舌燥的，心脏也如擂鼓，咚咚地跳着。“师尊——”她喊了一声，有些气虚。
　　“摸不得么？”巫崇云轻呵道。
　　卫明夷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她的好师尊是在报复她白天的行为。
　　这未免太好学了些。
　　卫明夷红着脸不吭声，她尝试着将腿缩回来。可一动弹，大腿就被拂尘抽了一下。巫崇云有些不高兴道：“别乱动。”
　　卫明夷：“……”
　　她吸了一口气，身体僵硬着，仿佛石块。
　　巫崇云没理会卫明夷，也没看卫明夷的神色，她将拂尘扔到一边，手沿着卫明夷小腿一寸一寸往上摸。隔着单薄的裤子摸到了膝弯，巫崇云抿了抿唇，脸上也出现几分赧然之色。她微微低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掩盖了她的神色。不知怎么想的，她没有收回，而是继续沿着大腿往上摸。
　　她的力量不重，可就是这样的“轻”，才更让卫明夷难耐。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破开胸腔了。卫明夷头晕目眩，像是坠落在了无边无际的云海里。等到巫崇云的手在临近腿跟的位置暂停，卫明夷才从恍惚中找到一点清明。她一下子攥住了巫崇云的手，告饶道：“师尊，别摸，求您了。”
　　她的话很是直白，巫崇云的心绪早就持不住了，一个“摸”字入耳，绯色同样攀上她的耳廓、面颊。飞快地甩开卫明夷的手，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只是背对着卫明夷躺下的时候，她还是嘲弄似的说了三个字：“没出息。”
　　卫明夷吸气。
　　这谁能有出息啊，再摸她就要被摸化了。
　　老老实实地合衣躺在巫崇云的身侧，没像往常一般揽着她，只自顾自地平复身体与情绪的激荡。
　　侧躺着的巫崇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空落，卫明夷揽着她的时候，温暖在四肢百骸间游走，能暂时驱散她身上始终笼罩着的阴翳。
　　巫崇云习惯了拥抱。
　　也渴望着熟悉的拥抱。
　　纠结了一会儿，她转身，借着烛火看卫明夷神色，轻轻道：“不高兴么？”
　　卫明夷道：“没呢。”
　　她的双眸水洗一般，泛着潋滟的明光。
　　巫崇云不说话，悄悄地朝卫明夷怀中蹭了蹭。
　　只是察觉到卫明夷身体再度变得僵硬时，她又像是被人泼了盆冰水，那股热络慢慢退却了。
　　巫崇云咬着下唇，她转身翻动，离卫明夷远了些。
　　师尊这又是怎么了？
　　卫明夷眨眼。
　　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忙侧身伸手将巫崇云搂在怀中。
　　巫崇云没怎么抗拒，只有手臂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两下。
　　卫明夷贴着巫崇云的后背，凑到她耳边问：“哪儿疼了吗？”
　　巫崇云恹恹道：“你别管。”
　　卫明夷思索片刻，败下阵来。
　　她先是将巫崇云转过来，与她面对面，接着认命似的，拉过巫崇云的手搭在腿上，道：“摸吧。”
　　巫崇云怔然。
　　脸上的红晕才褪去没多久，此刻又重新攀了上来。
　　她将手挣了出来，脸埋在卫明夷肩头，窘迫而惊惶：“你作甚？！”
　　卫明夷呆滞。
　　啊？不是因为这个？
　　卫明夷又问：“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道：“没怎么。”依靠在卫明夷的怀抱中，那点儿气闷已经散到九霄云外去了。怕卫明夷喋喋不休追问，她几乎咬着卫明夷耳朵说，“吵。”
　　卫明夷被那呵来的热气激得打了个寒颤，终于没声了。
　　三日后。
　　华宵烛炼足了巫崇云要使用的丹药。
　　在与掌教她们告别后，卫明夷便改头换面，与巫崇云一道出发前往太上峰报名。
　　太上峰在九州净域的中央，是数千年前太一的道场。太一散宗后，四家都想继承太一，可最后论不定。吵嚷了几百年后，索性将整个太一炼作了恒宇天境，用来做给后辈修行的洞天秘境。当然，原先属于太一的道册、法器等，都被几家洞天真人瓜分了。
　　冲渊宗在九州的偏僻地带，若想自行去太上峰，至少得一个月。不过到了三流世家所掌控的地界，有简单的传送阵枢在。虽做不到腾挪所有，但运输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卫明夷现在也是阔气了，花起丹玉来眼也不眨。在城中转了一圈，打听到风氏已经灰飞烟灭后，便和巫崇云一道坐了传送阵去二流世家掌控的主城，再由新的传送阵枢，前往太上峰。
　　“这阵枢都不是直达的，还要来回转。”卫明夷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有些晕头转向的。通过传送阵同行的人极少，隐约能听到“人傻钱多”的议论。是了，这是修仙界，除了传送阵还有其余出行的法器，实在不行还能舍出点时间提前出发，比起来，性价比着实不高。
　　“太上峰在哪儿啊？”卫明夷抬眸，不远处群山如卧龙，诸峰耸立，直刺苍穹。
　　她们落脚的这座城池一点昔日大派所在的气派都没有，还不如苍梧城设施齐全。卫明夷没感知到附近的灵脉，猜测原先的灵脉早被抽空。如不是要天道论魁，这里大概是一片荒芜。
　　巫崇云道：“来。”
　　卫明夷趁机打探：“师尊熟悉这儿？”
　　巫崇云不理会卫明夷的问题，只引着她往东边特秀的山峰所在掠去。
　　修道人逐渐出现在卫明夷的视野中，可仍旧比卫明夷想象得少。天道论魁是天道盟的大事，放眼整个九州，难道连一千个筑基都没有吗？这又不是元婴道人竞逐。难道是早早到来了，报名后便不出来走动了？
　　太上峰下。
　　只有四张长桌、四个执事道人在。
　　前方约莫百人，分排在四个队伍中。
　　巫崇云淡淡道：“领入山的牌符。”队伍是依照云中境、灵山、十方天宫以及天演山划分的，至于师徒一脉，这根本不在天道盟道人考虑的范围内。你宗派坐落在哪个势力所在，便去哪里。至于跟那势力是否上下属，天道盟道人根本不管。
　　“如果不经这四处会怎么样？”卫明夷嘀咕。
　　巫崇云瞥她一眼，轻哼道：“死。”
　　卫明夷：“。”
　　还是没必要为了出点风头搭上自己的。
　　坠在队伍的尾巴能够听到各处传来的说话声，这边的人大多是三四流世家出身的，有人只有一两个长辈护道，而有人则带了一大家子来。可到了发牌符的时候，一人只分配两块，这意味着只有一位护道人能进入太上峰中。
　　“云中境，散修，卫无妄。”
　　轮到卫明夷时，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那执事道人一听散修两个字，眉头一皱，直接扔下了两块牌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怎么与其余人颜色不一样？”卫明夷玩着牌符，嘀咕道。
　　“太上峰中另有乾坤，这牌符既是入山的证明，也是入住的凭证。”巫崇云淡淡道，“无名之辈，所得自然是最差的。”
　　卫明夷：“……”三六九等得追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入了太上峰中，卫明夷见到的道人越发多了。有十来岁的少年，也有中老年模样的，修为都是筑基。都是参与天道论魁的竞争对手，至于对方的护道人，大约是在道场中修持吧。
　　沿着山阶攀登到了峰中，卫明夷倒是瞥见两张熟悉的面庞。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有“千变万化”在，才稍稍放了心。
　　那两人都是仰春台外遇到的，一个是玉皇宗的计天和，而另一个则是遭人嫌的纯净派出身，叫什么晏洛。此刻她们抱着双臂，与另一波穿着极为华贵的少年人对峙。在她们中间的，则是一个面色惶恐的道人，明明已经修持到三重境，可唯唯诺诺的，实在不像样。
　　“你是我师徒一脉的，等入了恒宇天境，自然同我们一块走。”
　　“以你的天资，入我族中下属的三流世家足够了。什么师徒宗派的，来参与天道论魁不就是想被各大家族看中吗？”
　　“恒宇天境非生即死，道友可要好好考虑啊。”
　　……
　　入耳的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不用想也知道，说出这番话的，是世家来的。
　　卫明夷没想多管闲事，可当她准备绕过的时候，师徒一脉那边有人看到她了。对方没看到她身上的家族徽号，便认定她是师徒一脉的，拔高声音说了句：“道友留步。”
　　说话的是个陌生的道人，可第一个走到她跟前拿睥睨天下的眼神望着她的，却是那早就很让人不爽的晏洛。
　　别说是跟她见礼了，甚至见了她师尊这么个元婴真人，也不执晚辈礼。只一脸倨傲道：“阁下非是世家人，若想在恒宇天境中存身，便来三宗处报道。”
　　“三宗？这是什么宗派？”卫明夷故作不解。
　　她的话语引来一阵哄笑，世家那边已有人抢先答了：“墙头草宗、大话宗、混血宗。”
　　卫明夷无言。
　　还是世家人取绰号的能力强。
　　晏洛的脾性不好，可她没对世家的道人发作，而是不满地瞪着卫明夷，冷冷道：“足下故意的吗？”没人不知道九州四大世家，同样也不会有修道人没听过师徒一脉的三宗。
　　卫明夷气定神闲，她又问：“与阁下走，有什么好处么？”
　　世家那笑声越发厉害：“可惜道友只有一重境，不然我等都想延请道友了。”
　　卫明夷笑了一声。
　　请她吃世家子的席么？
　　巫崇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争执，直到数道遁光落来，她的眼神才变了变，眸中泛过一抹异光。
　　卫明夷不认得那些过来的真人，但从对方家族的徽号上，看出些许东西来。怎么这些人护道人就不止一个呢？
　　等跟上巫崇云的脚步，离这些人远了些，卫明夷才道：“不是只能一人吗？”
　　“那只是山脚下的通道，为末流设的。”巫崇云仰头看着舒卷的流云，“四大世家、盛族以及三宗，都有自己的入口。”
　　卫明夷假笑。
　　真该死啊，竟然有贵宾通道。
　　“我要是拿了魁首，落地后，取到的蓬莱紫气会不会被人抢了？”卫明夷忽又问。
　　巫崇云睨了卫明夷一眼：“太上峰中没有明抢。”
　　卫明夷点头。
　　没有明抢，就意味着有威逼利诱。
　　“你若是加入某个大些的世家，天道盟以及世家道人还会为你保驾护航。”巫崇云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些许嘲弄。
　　“看不上。”卫明夷哼一声，兴致勃勃道，“未来是世家子来拜我。”
　　巫崇云：“……”她道，“遇到危险便退出来，不必强求。你未来修持所需之物，我会设法替你凑齐。”
　　卫明夷凝视着巫崇云，这份承诺让她不大安心。如师尊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先为自己凑一份枯荣的解药？她为自己取物，是要付出代价吗？“我可以不用外物辅佐破境。”卫明夷道，又在心中补了句，如果天赋点足够的话，她可以省掉外药内炼完美升级。“我所看重的是师尊的身体。”
　　还灵丹有效果，可毕竟只是暂缓，偶尔，她会听到师尊无意识泄出的痛苦呢喃。怕巫崇云忧心，她又柔声道：“我既然要为师尊取药，那肯定得全须全尾出来，我知道保全性命的重要。”
　　巫崇云沉默数息，才道：“我没什么能替你做的。”
　　“怎么会呢？”卫明夷凝眸看巫崇云，“师尊教我许多。等师尊好了，一举突破洞天，到时候有师尊做我靠山，我将在九州横行无忌！”
　　巫崇云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摆了摆拂尘：“你有志气，你去取吧。等你拿了蓬莱紫气回来，太上峰中，将无人敢拦你。”
　　太上峰中。
　　道人们四处交游，卫明夷则潜心修持。
　　时间过得极快，眨眼便到了六月初一。
　　天穹云海被一股飓风搅荡，出现了一道庞大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漩涡。
　　漩涡之中，无尽天光浩荡洒下，而太上峰中，立在天光下的修道人被一股罡风托举了起来，朝着漏斗状的天穹掠去。
　　恒宇天境开启，将以三月为期。
　　在结束时候，得蓬莱紫气最多者胜。除却持拿秘境中得到的紫气，天道盟也有额外的丰厚奖励。
　　在论战期间，修道人若自身不能禁受，也可提前退出来。天道盟不会取走道人所得，但事后的奖励则与道人无缘。
　　看似规矩不多，可实际上天道盟是希望修士们能坚持到最后的。依照九州的舆论来看，半途退出的道人，尽管能够保全性命，然而事后会被同道看清、被家族责罚，日后天道盟的职位，恐怕也轮不到了。这点对师徒一脉或者散修无防碍，但除了三宗，又有几个能够将蓬莱紫气拿到手呢？
　　仿佛在漩涡中搅荡了许久，又好似是一瞬间。
　　卫明夷一落地便谨慎地观察四面，她所在之处是一片荒林，暂时未瞧见其余道人。
　　眼神闪了闪，卫明夷呼唤她的金手指：“系统，回收！”对她来说，所有竞争者都是红名。
　　恒宇天境也是真实的存在，是利用太一遗址打造的，那回收起来肯定没问题吧？
　　当然，依照卫明夷当前的修为，是不可能碾压入恒宇天境的千位筑基道人的，“回收”一来是试探是否有机会执掌这片土地，如能，则可利用它探明敌人的动向。在遇到棘手的对象时，金手指的进度会被“卡住”。
　　太上峰。
　　恒宇天境是太一遗产所塑，由四大家族共同执掌开启，每人手中都握有一片密钥。
　　此刻，四大家族的真人感知到一股来自密钥的细微振动，可等她们睁眼查探，又无声无息了。
　　灵山乌家来的道人是灵山四绝中的“剑绝”乌见欢，她温声问道：“有变故？”
　　天演山玉家道人掐算片刻，道：“无。”


第41章 
　　恒宇天境。
　　金手指的确能够回收秘境，但其中修为在卫明夷之上的道人不少，很快便遇到了阻滞。
　　卫明夷蹙眉盯着面板，四面八方都有修士，还真是“十面埋伏”啊，所幸离她不算近。
　　“扫描蓬莱紫气。”卫明夷又乱发号施令。
　　可系统没有搭理她。
　　卫明夷啧一声，利用金手指寻宝的念想落空。
　　来之前，师尊只与她说了几句蓬莱紫气相关，只提了蓬莱紫气装在壶中，有真有假，位置时不时会变动。那些世家子弟有感应蓬莱紫气的法门。大家族将天道论魁看得极重，但凡想要博个高名的，都会在族中选取合适的人，只修“感气”一道，在大比之时，随着族中的天才一道入内。至于其余法门……原也是有的，可惜现在的天道论魁不许携带本命法器之外的东西入内，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总而言之，能否遇到蓬莱紫气全看她的气运。
　　这是世家竞逐天骄的盛会，师徒一脉以及散修都很难出头。
　　当然，还有一种比较邪门的办法，找不着蓬莱紫气，但可以找上相应的目标抢掠，毕竟恒宇天境中生死不论，可惜卫明夷修为没到肆意妄行的地步。
　　她信自己的气运，但也没有膨胀到主动去找死。
　　天道论魁有三月之限，越到后头局势越紧张。
　　卫明夷思忖片刻，决定先熟悉环境，到处碰碰运气。
　　这毕竟是用太一遗址改造的，当初能够供养洞天大能的灵脉本体被挪走了，可为了天道论魁，世家没少往里头引灵气，相当于存在着一条天阶的“虚脉”。
　　在外头，可能倾家荡产都呼吸不上这一口昂贵的灵气。
　　卫明夷避开了危险多的地方，穿过繁茂的森林，眼前的地貌霎时一变。视线往前扫去，遥远的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而近前的则是连一块藏身之地都没有的草原。卫明夷眼皮子跳了跳，隐约觉得暗中有人在偷窥她。但系统扫描的时候，没将对方当作障碍，说明是她能够轻松处理的。
　　这么一想，卫明夷稍微放松了下来。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动，约莫过了一刻钟，嘘嘘风响之中，一道嘹亮的鹰唳声响起，卫明夷一仰头就看到了天穹上的巨鹰。那巨鹰携带着劲风从上方俯冲，到了离地面不到一丈高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道人从鹰背上跳了下来。他先是用极其无礼的视线打量了卫明夷一阵，紧接着又问：“师徒一脉的？”
　　卫明夷蹙眉，世家大族出身的身上都会有家族徽号，眼前这人腰间便悬挂着象征着“盛族”的牌符。卫明夷没有理会，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那道人见卫明夷沉默，面上顿时浮现一抹愠怒，可不知怎么，他很快便将怒意按捺了下来，耐着性子道：“天道论魁本不是师徒一脉道人该来的地方，区区一重境修为，别说得到什么，想保全自身都做不到。我乃十方天宫盛族方氏子，你若追随着我，还有一线生机。”
　　进入恒宇天境是随机的，这道人与族中修士走散，他需要尽快找到族人。可他修为并不高明，怕在道上遇见仇家，便决定在路上拉拢些非世家的修士。以前或许还有想扬师徒一脉威名，但随着那些被人看重的天骄陨落后，师徒一脉也认清了，除了陪衬的三宗，再来此间，也不过是想弄出个好声价。
　　方氏是二流的盛族，在天道盟地位仅次于四大家族。他相信自己许出去的承诺，能够招揽不少的追随者。当然，等天道论魁结束后，如何安排这帮人，则是另一回事了。
　　连点实际的好处都不露的招揽，世家行事还真是简单粗暴。卫明夷被这道人的态度逗乐了，她漫不经心道：“足下不也是筑基一重境么？”在这里，除非是擅长炼器的，能就地取材，不然，众人身上都没有护身的法器，能打还是不能打一目了然。
　　道人面上愠怒更甚，他轻蔑地望着卫明夷，拔高声音道：“我盛族子弟能与你们一样么？”同样是筑基，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头出来的，大约修持些黄阶的道经。而他，虽然不是嫡脉出身，但也被族中看中，修了一部地阶道册。他盯着不答话的卫明夷，威胁道：“恒宇天境是师徒一脉的坟场，劝你好生思量。”
　　卫明夷：“……”
　　世家对待师徒一脉的，手段一直粗暴残酷。
　　既然对方起了杀心，那就休怪她了。
　　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她不知道那道人到底修持什么功法，只是看着那雕，猜测与御兽相关。纵然不能一击将人打死，也不能给道人脱身离去的机会，不然等他呼朋引伴就麻烦了。心思浮动，卫明夷面上不动声色，她迟疑片刻，才道：“是入盛族，还是附属的三流家族？”
　　道人不耐道：“得看你的表现如何。”那盘桓在低空的巨鹰随着他心境变化而躁动，张开了双翅，两翼扇动间，飞沙走石，扬起一片迷尘。
　　卫明夷扬眉。
　　这世家道人难道被吹捧惯了，以为遇到的师徒一脉都是软骨头，会随着他的心意行事么？机会到了眼前，卫明夷不会拒绝。扬起的沙尘几欲迷目，而卫明夷用快速催动的道印给了道人答案。
　　道门真言是上上法，一开始卫明夷还是刚猛有余，容易让法力如开闸的洪水猛泄，但在一次次地打磨后，终是做到了刚柔并济，能收发自如了。她并不畏惧那巨鹰的猛恶，闪烁的金光如一片灿烂的火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巨鹰拍下！狂风荡起，她的衣袂在风中飘扬。一道惨烈的鸣声传出，那被道印拍中的巨鹰双翅无力地耷了下来。
　　道人没想到卫明夷会骤然出手，面色倏地一白。一个“你”字吐出，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刺目的金光迫得往后退去。他看着被打在地上的巨鹰，周身法力一转，一声呼哨传出，那巨鹰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白光，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瞪着一双凶光四射的怪眼，鸟爪如钢钩似的，往地上一踏，就留下了两个深坑。它身上的羽毛因为勃然发怒，根根竖起，样貌着实猛恶。
　　卫明夷神色平静，那一击让她估量出了这巨鹰的修为。同它的御主相当，道印完全可以打破它的罡气和坚羽，之所以能够站起来，靠得是御主的手段。她一掐法诀，道印灿烂如锦云，在头顶盘旋飞舞，随着她往前一拍，顿时带着横扫千军的威势，横扫前方的巨鹰和道人。道门的法印刚猛处能破万法，柔韧处又如云锦变化万端。
　　那道人怀着固有的念头，认为不知出身的野道人是学不到什么上乘道法的，没想到卫明夷的道印威能这般大。仓促间反应，已不及时。他踩着遁光避到了后头，而那巨鹰周身则是旋起了一阵呼啸的飓风。
　　同风起——
　　风？
　　卫明夷眼神凛了凛，她忽地想起，她修持的地字经文《六经开卷》中，第一经便是风。
　　风起于天末，风行于四方。
　　孔窍之中，俱是风之呼号。
　　闪烁的道印围绕着周身旋转，而随着法诀的催起，卫明夷周身出现了一个风场，以极快的速度扫荡四方。巨鹰扇出来的飓风瞬间消弭，别说借着风腾空而起了，连翅翼都无法张开。风刀如霜剑，这不是它可借用的风！
　　风场颇为消耗法力，得亏卫明夷开通了三十六条气脉，将自己的气海拓到最宽。虽然气海到了筑基需要重推，但目前怎么都比同境界的容量要大。她没有犹疑，看着在风中寸步难移的巨鹰和道人，抬手便拍出了一道道印。道印虽只有巴掌大，可蕴藏着的力量不少，打在了巨鹰的身上，顿时将它打穿。余劲未消，最后印在道人胸膛，传出一阵骨裂声。
　　卫明夷懒得理会道人临终前的威胁，毁掉了他的接引符诏，道印一出，直接将人拍成肉饼。她抬手一摄拿，将道人的乾坤囊取了过来。里头除了丹玉和部分丹药，并没什么好物，这道人也没碰到蓬莱紫气的好运气。
　　“晦气。”卫明夷嘟囔一声，一拂袖，转身便走。
　　接下来的几日，卫明夷没再碰到世家的道人，也没找寻到与蓬莱紫气相关的任何线索。她没有“警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搜寻。不过，从金手指给出的反馈上，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譬如二十里外的某个地方，阻碍最为强烈，而且盘桓了几日都没消去。
　　或许那处有蓬莱紫气。
　　卫明夷思忖片刻，决心去那处看看。
　　翌日。
　　卫明夷抵达了秃山的外围。
　　山峰虽高，可看不出有什么奇处，依她的感知，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卫明夷藏着暗处，偶尔能见到几个打转的人，身上的服饰不一，但佩戴着徽号，都是世族的人。
　　“这山中又没真的蓬莱紫气，围着它做什么？”
　　“还没到期限呢，不必急着找紫气。先围山行猎。上一回天道论魁有人在天境中一举坑杀百名师徒一脉的天骄。咱们血阳孙氏总不能落在雷氏的后头吧？”
　　“直接将人杀死就好了，还费劲地将人引入山中，没劲。”
　　“这你就不知道了，自己动手，和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当然是后者最有意思。我们动手，万一他们直接启了接引符诏离开呢？这帮人如果从恒宇天境走出去，如被族中看中了，抢夺得可是我等的修炼资源。”
　　“而这山里，阻碍符诏的——”
　　……
　　卫明夷听到的对话不够清晰，零零散散的，可话语中的残酷令她骨寒。
　　她总算是明白“猎物”的意思，师徒一脉或者无依无靠的散修来到这里，想要走出去那是难于登天。
　　在外头，世家或许还顾忌着舆论，可恒宇天境中，却是生死不论的，那是铲除对手的最好机会。
　　历代魁首都是出自四大家族，极其偶尔从三宗中出。盛族的人是夺不到魁首之位的，这帮人或许比那心牵魁首的四大家族更为危险。
　　卫明夷已探清这儿没有蓬莱紫气，反而是屠戮师徒一脉的炼狱。她应该直接离开的，可再转身的时候，眉头紧紧地锁起，最后又转了回来。
　　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身上有接引符诏，只要将它启用了就能离去。在这事情上，天道盟不会暗中动手脚。虽说启动符诏需要时间，但在力量没有特别悬殊的情况下，道人们是有机会逃遁的。可看先前那世家子弟的口气，是笃定了能将人性命留下？难道是他们有什么法门让接引符诏暂时失效？或者引动的时间变长？
　　法器无法带入，要么有人修持这种诡异的道法，要么就就是有炼器师或者画符的，在暗中施展道术。她一个人将盛族子弟都驱逐，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将那影响接引符诏的人找出来，还是有些机会的。
　　可毕竟是个猜想。
　　就算猜测正确，如何找到那特殊的人也是个难题。
　　正当卫明夷暗暗思忖时，她忽地察觉到一个“障碍”朝着自己藏身的所在掠来。卫明夷神色倏地一变，还以为是山边的盛族子弟发现了自己，当即化作一道遁光远离。可谁知道那“障碍”一直锁定她，像是认准了她的所在。
　　这下是避无可避了。
　　但总归离那群盛族的“大本营”远些好。
　　在远离秃山，确认仍旧只有一个“障碍物”尾随自己时，卫明夷停下了脚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周身一团云雾簇拥着她，双袖在风中飘然，气质高蹈出尘。
　　数息后，一道叹息声传出：“道友，我并无恶意。”话音落下，一个高马尾的劲装道人从遁光中跃了出来。
　　“道友追我做什么？”卫明夷没有放下警惕，她冷淡地回应道。这道人的面貌并不陌生，在太上峰中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与玉皇宗、纯净派道人立在一处，是师徒一脉的，但不知是哪个宗派。
　　道人温声道：“只是想提醒道友，勿要进入那秃山。山中并无真的蓬莱紫气。”见卫明夷不答话，她又主动道，“天元宗乌灵峰真传乌惟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卫明夷眼皮一颤，天元宗是师徒一脉三宗之一，但它是由世家的人推动建立的，是师徒一脉中的另类，处境大约也不太好。这人自称乌惟白，想必是乌家送到天元宗的。这样的人，算世家？还是算师徒一脉？
　　见乌惟白没展现出什么恶意，卫明夷才淡淡道：“卫无妄。”
　　乌惟白闻言一愣，听到“无妄”二字，不免想到荒域中大名鼎鼎的仰春台无妄真人。可面前这人与那无妄不相似，而且若是那边的冲渊宗，也不会让她独身前往恒宇天境。大约是重名吧，九州广大，别说同名，就算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名人都有。乌惟白心想着，渐渐松懈下来，她朝着卫无妄一笑，又道：“云中境的盛族血阳孙氏以及洪崖雷氏在围山，蓬莱紫气只是个假的讯息，目的是诱引道人入山，好将人一网打尽。”
　　顿了顿，乌惟白又道：“我劝说了许多人，可惜——”
　　愿意听她劝说的人实在是少。
　　卫明夷问：“猎杀师徒一脉么？”
　　乌惟白的面色沉了沉，她道：“是。”
　　“三宗不是代表着师徒一脉么？怎么只见你一人？其余人呢？”卫明夷又问。
　　这话一出，乌惟白的面色又难看了些许。她抿了抿唇道：“我与同门走散了，不知道她们现下在何处。至于玉皇宗和纯净派，她们说自己无力管顾。”
　　玉皇宗和纯净派的抉择也在卫明夷的预料之中，她一扬眉，笑容多了几分嘲弄。
　　乌惟白也觉得难堪，她想了想，又辩驳两句：“师徒一脉中，唯有三宗有实力竞逐魁首。可历年来，别说是魁首了，前十都是世家的人。这回入恒宇天境中，师长们有所嘱咐，需在恒宇天境中施展手脚，扬我师徒一脉的威名。”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问：“扬给谁看？”
　　乌惟白语塞，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些许沮丧，她道：“我也不赞同这一举措，所以我来了。可好言难劝该死鬼，那些人总想着拿到蓬莱紫气便启用接引符诏退出去。可蓬莱紫气是那么好取的么？若接引符诏真能救命，为什么每年都有许多人死在恒宇天境呢？生死只是瞬息事，根本来不及引动符诏。”
　　卫明夷幽幽地凝视着乌惟白，故作惊异道：“难不成天道盟给的接引符诏是坏的么？”
　　“这倒没有，但也不是什么高品质的东西。”乌惟白道。接引符诏只是用来接引筑基道行修士的，基本都是修符箓一道的金丹随手画画，材料也不是上乘。有效是有效，但容易被其余存在干扰了。见卫明夷没什么表情，她还是说了，“孙氏中有一人修成了‘天绝体’，有这‘天绝体’在的地方，灵机便被扰乱，法器、符箓会有一定程度的失效。”
　　卫明夷：“……”这些五花八门的道体，是九州世家大族做黑产研究出来的邪门黑科技吗？“道友要救那些人，怎么不去将天绝体杀了？”
　　乌惟白道：“我修剑道，还未到无剑的地步。目前的剑器仍旧处于‘器’的阶段，未与我合一，威能便不易发挥出。”
　　“道友与我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一道动手么？”卫明夷又问。
　　“不是。”乌惟白坦言道，“我与每个人都说了。前方有铁墙，不必撞上去。可惜——”
　　卫明夷颔首。
　　可惜有人心比天高，自寻死路。
　　可惜天元宗成分不好，一直被认作两面倒的墙头草。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拱了拱手：“多谢道友。”
　　乌惟白笑了笑，道：“道友却是第一个问我这般多的人。”眼神闪烁着，她又认真地问道，“道友也想解救那些人么？”
　　卫明夷琢磨一阵，道：“这是我辈的职责。”面前这道人，如不是作伪装，那就是憨憨。
　　乌惟白闻言精神大振，道了声“好”！她对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失望至极，没想到偶遇的散人都能这样有志气。她又道：“我看道友不像是剑修，也无法器在身，应该……”
　　没等乌惟白说完，卫明夷就问：“哪不像了？”
　　乌惟白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坦言道：“若是剑修，我未必追得上。”
　　卫明夷提醒她：“你修为高于我。”
　　乌惟白挠了挠头：“可我剑遁学得很坏，不如师妹掌握了白驹过隙、千里比邻等神通。”
　　卫明夷甩了乌惟白一个冷眼，又问：“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动脑子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智慧的人。
　　乌惟白犹豫一会儿，不确定道：“打进去？”
　　卫明夷：“。”
　　算了。
　　“那天绝体在哪？”
　　“在秃山中。”乌惟白一边说，一边给卫明夷画了一幅秃山的地图。在劝说别人的时候，她其实也深入秃山里头查探究竟。那天绝体是完全被药物堆到筑基一重境的，有他在的地方，灵气都朝着他涌去，然后又从他身上漏出。而漏出的灵气中充斥着污浊，不知道是孙氏是用什么法门弄出的天绝体。
　　卫明夷看着乌惟白绘制的路线图，又结合金手指回收时候产生的滞碍，飞快地规划出了一条敌人最少的路线。
　　乌惟白呆了呆：“这不就是打进去吗？”
　　卫明夷从容道：“往这边走敌手最少。”
　　乌惟白将信将疑：“道友学的是推演一道？是从天演山那边过来的？修的是什么经？”
　　卫明夷哪知道推演卜算学什么经？但冲渊宗中有一部《归藏经》，只是在开口时，倏地想起一事，道册可都是祖师四方抢来的，不好说。于是，她学着巫崇云的神色，冷艳道：“你别问。”
　　乌惟白：“……”她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了，只是最后一咬牙道，“算了，救人或许难成，但脱身还是能做到的。道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卫明夷：“你先发个道誓，谁知道是不是联合盛族骗我的。”乌惟白是师徒一脉没错，可玉皇宗、纯净派都不可信，何况是世家扶持的天元宗？
　　乌惟白脸一僵，她瞪着卫明夷道：“我三重境，你一重境，我完全可以直接打死你。”话虽然这样说，可还是抬手指天发了个道誓。
　　卫明夷这才满意，她慢悠悠地回复乌惟白：“道友大可试试呢。”
　　是系统扫出来的需要重视的“障碍物”没错，但这只说明不是可以随手扫的尘埃。目前能确定天境中都是筑基修士，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道门真言九字结印的威能极大，除此之外，六经开卷她也学会了风经、雨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六经开卷被划为地阶经，但她的预感告诉她，这道经不比天阶差。
　　大概天阶、地阶还得看是否容易修持吧，只有玄阶、黄阶是真正的狗不理。


第42章 
　　卫明夷要进入秃山并不难，毕竟盛族道人就是为了诱引修士入内做他们的猎物，只是不许入山中的人随意出来。
　　不过——
　　卫明夷抱臂凝视着乌惟白，道：“你入山没有惊动那些盛族子弟么？怎么没人拦着你，放你出来？”按照乌惟白的说法，她入山几次探查到了天绝体的下落，只是碍于对方的特殊体质，奈何不了他，只得满怀不甘地出来。
　　“世家与三宗一直都有协议。”乌惟白淡淡道。天道盟虽然各方面侵逼师徒一脉和散修，可面上还是会做做样子的。明明天道论魁是世家的事情，还假惺惺地给师徒一脉和散人机会，就是为了博名。而三宗那边，至少上面的人不会选择彻底跟世家撕破脸，掀起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在这种时候，也会给世家一点面子。
　　“协议是协议，恒宇天境中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也没办法，不是么？”卫明夷轻嗤一声，不觉得协议能起什么效用。与其说协议，不如说——
　　“因为你是灵山乌家出来的。”卫明夷道。
　　世家弟子瞧不起师徒一脉，态度很是轻蔑，就算是碰到玉皇宗、纯净派这样的大宗修士，也不留情面。但面对更上一层的世家就不一样了，四大世家居于金字塔的尖端，不敢对乌惟白动手，是怕得罪乌家吧！
　　乌惟白一噎，憋了一会儿才道：“有这个原因。四大家族和三宗都不希望在前期损耗。”
　　入了秃山中，起初还跟修道人打了照面，互相警惕。可慢慢的，随着卫明夷的脚步前行，附近几乎看不到人的踪迹了。山上无道路，都是靠人自行开辟的，虽不好走，可难不倒修道人，顶多是那棘刺坚韧难理、妖兽凶恶了些。
　　“道友，你这——”
　　“乌道友，你出身灵山乌家，那肯定知道灵山四绝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乌惟白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卫明夷，道：“你问这做什么？”
　　卫明夷睁眼说瞎话：“心向往之。”
　　乌惟白眉头一蹙，她脚步停顿，凝眸注视卫明夷，狐疑道：“你来参与天道论魁，难道是想被灵山看中？”
　　卫明夷啧一声，又道：“只是想变成扬名四海的强者。”
　　乌惟白听了这话才放心下来，她皱眉道：“灵山四绝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式了。”
　　卫明夷惊讶，她道：“都死了？”
　　乌惟白：“……”再度被卫明夷的话语噎了噎，她木着脸道，“这话别乱说，灵山这回是剑绝带队的。”见卫明夷好奇心仍旧满溢，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都知道。于是，她道，“对外说是琴绝失踪了，四绝不成形。”
　　卫明夷眼皮子一颤。
　　琴绝。
　　对外说是，那对内呢？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许久之后才拖长语调道：“这样啊。”紧接着，她的话题来了个大转弯，“乌道友，东南方向，有人。”
　　乌惟白：“嗯？”她并没有发觉藏匿到那处的讯息，等听了卫明夷的话，才随手发出一道剑芒。那丛棘刺中发出一道窸窸窣窣声，紧接着一道带着点惊惶的身影冲天而起。乌惟白不认得那人，但从衣饰上判断出对方是血阳孙氏的。飒飒的剑芒往那道人身上一斩，便迫得他止住了脚步。
　　孙道人只有二重境修为，他埋伏着等待着猎物，哪想到自己会变作猎物？他的功行不如乌惟白，根本无法突破剑光，只得将法力一提，与乌惟白动起手来。最后自然是乌惟白略胜一筹，只是孙氏没对乌惟白动手，乌惟白也没赶尽杀绝，只将道人打伤了，想迫使他启用接引符诏，从恒宇天境中遁出去。
　　这儿已被那天绝体扰乱些许，但还没糟糕到无法启用符诏。
　　卫明夷一直袖手旁观，等到那孙道人将符诏催动，等待那股光芒笼罩周身，才哂笑一声，法诀一掐，一道八卦印直接砸在了道人的胸口，将他胸膛打穿。
　　不管是乌惟白还是孙氏道人，都没想到卫明夷会在此刻动手。倏然之间，卫明夷便毫不留情地收去那道人的性命。启动的符诏光芒照遍孙氏道人周身，最后一卷，只是带了一具尸骸回去。
　　乌惟白眉头紧锁，她转向卫明夷：“卫道友，你——”
　　卫明夷笑微微道：“他杀我师徒一脉，那我杀他，不也合适吗？”她没有乌惟白的顾忌，也不受什么协议束缚。如果血阳孙氏没有围山，她会任由道人被接引符诏带走，可血阳孙氏行事霸道，没将师徒一脉的命当命，那她为什么要留情呢？
　　乌惟白双唇翕动，最后只长叹一声道：“罢了。”
　　这条经过金手指规划的道路，并非没有敌人，只是稍微少些。乌惟白在看出卫明夷的态度后，便算是血阳孙氏或者洪泽雷氏的人碰上，也不再留手，给对方启用接引符诏的机会，而是直接用雷霆手段将人杀死。
　　她原以为依照卫明夷筑基一重境的修为，跟不上她的节奏，可没想到，对方的法力好似无穷尽，积淀并不比她来得差。而且她施展出来的道法，威能赫赫和，绝非黄阶、玄阶的下乘道册。非三宗出身，那又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某个得太一遗泽的古旧宗派？
　　卫明夷察觉到了乌惟白满含探究的视线，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友，才能是天生的，你无需自卑。”
　　乌惟白：“……”
　　安全路线只是相对盛族道人扎堆的方向而言的，要是让卫明夷一个人走，未必如此轻松。好在身旁有个满怀赤忱之心且无心俗物的乌惟白在，不仅前行路途顺利，还捡了许多的丹玉，足够冲渊宗一年的吃用了。
　　秃山之峰。
　　不知道血阳孙氏是出于自信还是别的原因，并没有人在这边守御。
　　抵达目的地，卫明夷一抬眼就看到了被锁链束缚的一个道人。
　　这道人形貌有些诡异，面容枯瘦，身形佝偻着，背后挺着一个宛如山丘般的驼峰。他的四肢纤细，被铁链穿过，口中不住地传出呜呜的怪啸。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存在。
　　四面的灵机如漩涡般旋转，时不时荡出乱流。在这种环境下，修士是没法借助灵气进行修持的。
　　这天绝体就是个灵机扰乱器啊。
　　“盛族的人不怎么来这边，天绝体同样会影响他们修行。况且，在他们的认知里，进入恒宇天境的，都是要取蓬莱紫气或者博名的。”乌惟白开口道，她的剑器发出嗡鸣声，置身于紊乱的灵气场，她自身的灵机也开始摇荡。
　　“道友看到那些乱流了吗？就算能够向他出手，紊乱的灵机也会使得攻势便宜，无法精准落到他身上。”
　　卫明夷点头。
　　意思是天绝体闪避点满。
　　卫明夷问道：“这是自然人么？”
　　乌惟白好一会儿才明白卫明夷的意思，她低喃着“自然”二字，神色略微有些恍惚。片刻后，她才道：“不是。”天道盟中什么生意都做，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能抵押，有气脉、金丹甚至是元婴……那些原本天赋予的才能被层层拆解，又经过一次次嫁接，最后装到需要它们的人身上。
　　世家的地位是如何维持的呢？如果走正规的修炼道路，庞大的资源是无法突破天赋上限的。世家大族的人在胎中时候便测定天赋，进行一种“改造”，真正得天独厚的“自然人”，数量就跟洞天一般稀少。这些改造能让道人元婴，却无法让人迈入洞天。但世家大族不在乎，毕竟说白了，元婴也只是洞天的陪衬，几乎所有存在都服务于真正的天骄。
　　乌惟白是乌家出身，虽非嫡脉，可也有机会被接纳。
　　可她的天赋还没好到能“任自然”的地步，她入嫡支的前提是接受改变。
　　乌惟白拒绝了，最后，她被作为棋子送到了天元宗。
　　“邪门。”卫明夷皱了皱，可到底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她注视着那痛苦呜咽的道人，又问，“天绝体扰乱灵力场，我们怎么才能解决他？”
　　乌惟白不假思索：“不知道。”
　　卫明夷：“……”
　　算了。
　　到底怎么样，还是自己试一试才知道。
　　卫明夷催动法力，九字结印金光闪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天绝体打去。天绝体抬起头看向卫明夷，口中的呜咽声停止，眼神似在渴求什么。可随着九枚道印的偏离，天绝体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我没诳你吧。”乌惟白道。
　　卫明夷没说话，又重新催起法力。她发觉在灵机扰乱的地方，也能够提升道法的熟练度。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偏离少。在她一次次运转的时候，乌惟白同样看出些什么，她屏息不语，只等着卫明夷成功。
　　可在系统面板提醒道门真言这一功法修到融会贯通时，卫明夷运招还是差一点。这应该不是技能熟练度不足，而是受制于自身境界。
　　意识到这点后，卫明夷罢了手。
　　“还是不成么？”乌惟白呢喃道，有些遗憾。
　　“不成。”卫明夷摇头，她眸光闪了闪，道，“但我想出了别的法子。”
　　乌惟白凝眸看卫明夷：“嗯？”
　　卫明夷眨眼，她没诓骗乌惟白，她的确想到了新的办法。
　　天绝体是被锁在这边的，她打不中天绝体，可天绝体也没法反击，也不能行动自如。
　　既然这样，不如将他送走？
　　在杀了几个血阳孙氏的道人后，卫明夷手中还有些没用掉的接引符诏。
　　怕一张不够用，卫明夷将抢来的符诏都取了出来。符诏不用百分百打中天绝体，它有个范围，一旦启动后，便会将范围中的存在一并挪走。数张接引符诏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如大日投下的光辉，照在天绝体上，刺激得眼中渗出了泪水。
　　乌惟白瞠目结舌地看着卫明夷，压根没想到这一出。
　　等到接引符诏上的光芒将天绝体一裹，把他整个儿从秃山上带离，她才一脸钦佩地看着卫明夷道：“道友果真不凡。”
　　卫明夷一点都不谦虚：“道友不用羡慕我。”
　　秃山中。
　　要论实力，那还是盛族要强一些。
　　师徒一脉以及散修都素昧平生，不如盛族的子弟团结。
　　这会儿，入山的道人们已经发现中计了，可想突破孙氏以及雷氏道人的突围圈并不容易。
　　他们已经成了世家大族的猎物，谁也不知道那夺命的箭矢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
　　道人们也试图催动接引符诏，可这样做的人，最后都死了。
　　然而此刻，山中的所有人都察觉到灵机的变化，雷氏的道人气定神闲，可孙氏道人神色倏地一变，猛然间看向天绝体所在的方向。
　　而稍微机灵些的“猎物”在此刻做出了最后一试，用灵力将接引符诏引动。这一回，接引符诏点亮的时间并没有被无限拉长，在对方攻势落下的时候，符诏上的光芒便裹着道人离开了。
　　几个呼吸间，场中便少了一小半人，而余下的自然也有样学样。孙氏以及雷氏还想动手，可天际灵机荡动，数道身影眨眼便落到山中，正是姗姗来迟的三宗道人。
　　“道友这是做什么？”玉皇宗的道人沉着脸喝问。
　　孙氏道人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虽然猎杀了一部分修士，可远不能与前回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相比。他并不惧怕三宗道人，此刻一脸倨傲地回看对方，漫不经心道：“在恒宇天境，还能做什么？”说着，也不理会三宗修士，最后瞥了被光芒卷走的道人一眼，喝了声“走”，便带着族中的人离去。
　　三宗修士瞪视着盛族道人的背影，神色冷凝，可依旧是谁也没有动手拦截。
　　“多谢道友。”场中还有几个师徒一脉的道人没来得及走脱，不过三宗修士来了，也没必要离开恒宇天境，还能再坚持一阵。
　　“怎么就入了这秃山中成了盛族阶下囚？传出去，我师徒一脉颜面无光。”纯净派的人呵斥道。
　　那些道人面色一白，咬了咬唇没说话。
　　要不是她们来了，连性命都丢了，被说上几句也不打紧。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轻嗤声响起。
　　“道友是不是谢错人了？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来，也当得起一声谢吗？”说话的人正是卫明夷，在解决了天绝体后，她与乌惟白便朝着这处赶来。一来便听到纯净派道人的狗叫。
　　获救的道人转向卫明夷，眸光迷茫。
　　而那边三宗道人神色各异，其中纯净派修士脸色最臭。
　　还有两个则是快速跑来，朝着乌惟白喊了声的“师姐”，她们都是天元宗的。
　　乌惟白也不想白白被人揽工，她道：“我先前联系诸位道友，道友不是不肯来么？怎么我与卫道友一解决天绝体，便巴巴过来了？”
　　天元宗的两个师妹接茬道：“是我们要她们来的。”
　　话说到这儿，获救的道人也明白了些许，其中还有先前被乌惟白劝说但没听的，此刻纷纷朝着乌惟白、卫明夷躬身拜去，自是感激不尽。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等——”
　　卫明夷微笑道：“可以打欠条。”
　　道人一滞，讷讷无言。
　　纯净派的道人一直看卫明夷不爽快，此刻抓住卫明夷这句话，冷笑道：“道友的救也不是诚心的，同为师徒一脉，不互相提携就罢了，竟然还要谋取好处。义在何处？”
　　“也不见纯净派提携师徒一脉做那人上人呢。”卫明夷才不惯着那名叫晏洛的神经道人，讥讽一句后，她转向道谢的道人，慢悠悠道，“难不成诸位感激之意是假？将人的救援视作理所当然？”
　　“不是。”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些道人不管心中怎么想，都无法否认了。“敢问道友如何称呼？那欠条……又如何写？”
　　卫明夷随口道：“卫无妄。”至于“欠条”，“诸位看着写着吧，只是底下需落宗门所在。”
　　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厚道，但勉强也算收集追随者的方式。冲渊宗是要扩张的，光靠她们几个抗衡世家，根本不现实。
　　那些个道人迟疑片刻，都老老实实地写了欠条。
　　乌惟白倒不在意这些，可她若不收下，那对卫道友也不大好。所以在对方打了份欠条递给她时，她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把欠条放好。她凝视着卫明夷，又问：“道友接下来如何，与我们同行吗？”
　　卫明夷嫌弃地扫了眼三宗修士，飞快地拒绝：“不要。”她跟三宗一起行动，最后不就是三宗的附属，那夺来的蓬莱紫气算谁的？将袖袍一甩，她走得颇为潇洒。
　　“师姐？”天元宗道人看着乌惟白，有些发懵。
　　乌惟白笑了笑道：“卫道友是性情中人。”能修上乘功法的，想来也不简单。
　　“什么性情中人，只是看不清形势、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人而已。诸如此等人，恒宇天境中不知埋骨多少。”纯净派晏洛讥讽道。在天道论魁前，她没见过这叫卫无妄的道人，但一照面，对方就落了纯净派面子，教她心中很不爽快，越想越觉得气闷。
　　乌惟白没接茬，她看也不看纯净派道人，要不是天道论魁中世家占据绝对优势，三宗不得不联合行动，她都不想与纯净派那帮人呆在一起。纯净派道人忒是恶毒虚伪，自称是得大道真言，洒净世之墨，可知行合一这四个字，再给她们一千年都做不到。
　　秃山一战，不少道人退场，落回到太上峰中。
　　这原先是寻常事，但血阳孙氏那边，因为数道符诏只卷了天绝体归来，让他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天绝体原先是血阳孙氏准备的利器，想在这场争锋中谋取更大的利益，如族中道人表现出彩，被四大家族看中，纳入门墙，那将是天大的好事。可天绝体先行落了下来，意味着，族中的天骄根本没有依照族里的嘱咐去做，也没足够重视天绝体。
　　原本只是因为“天绝体”回到太上峰心凉，可在孙氏道人准备将天绝体带回时候，一道肃杀的琴音忽地响起，琴刃来得实在太快，孙氏元婴还没反应过来时，天绝体便被琴刃枭首。原本凑成整体还能算是“一”，可头颅滚落后，天绝体便无法维持，碰一声爆响，到处都是飞溅的秽物。
　　太上峰中，护道的元婴真人都在等天道论魁出结果，孙氏这边出了这样的变动，不少无聊的道人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孙氏元婴看到族中花了大价钱堆出的天绝体死亡，顿时大怒，纷纷寻觅琴音的来处。他睁着鹰隼似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抚琴的巫崇云身上。
　　孙氏护道的元婴有二重境修为，乍一见巫崇云，便冷冷笑了声，仿佛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等确认她跟世家没关系后，孙道人便提起大喝一声，身上光芒大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口中发出如同洪雷一般的声响，这是一门“音功”，所到之处雷霆滚荡，能震碎人的肺腑。
　　在发出雷鸣后，孙道人又抬手将法诀一掐，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轮宛如血色的赤阳。赤阳的光辉有数丈长，带着刚猛霸道的力量朝着前方强推去。这赤阳极为烈性，不容污秽的存在。但凡与他力量不同源的，都是该抹去的污秽。只要敌方的道行不如他，赤阳便能将对方力量吞噬，化作自身的饵药。
　　以元婴二重境修为足以碾压一重境的野道人了，孙道人极为自信。如果对方出自大族或者大宗，他还要考虑一下，毕竟境界的差距功法以及天资都能弥补。可无名小宗派……怎么可能养得出那等人？当年的慈剑只是个意外，况且与云中境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罡风吹拂着巫崇云的白发。
　　她没有抬头看孙道人。
　　琴音如同海潮向着四面八方扫荡。
　　孙氏道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猛烈撞击，不由得胸闷气短。
　　鲜血猛地涌到喉头，他的口中满是一股咸腥味。
　　孙氏神色倏然变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他也不坚持，忙不迭往后退去，用那泛着恨意和森冷的眼神看向巫崇云。
　　太上峰的高处。
　　四大世家中掌控恒宇天境的道人正闲坐着，有人在对弈，也有人在闭目养神。
　　乌见欢原捏着棋子，听到琴音的时候，她的神色倏地一变。
　　坐在她对面的云中境道人询问：“怎么了？”
　　乌见欢原本温和的脸上没了笑意，她抿着唇道：“琴音。”
　　“有琴修在弹琴而已，九州多得是。难不成你想到那位了？”天演山道人扭头看乌见欢。
　　灵山对外宣称琴绝意外失踪，可众人心中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大约涉及族中的内部争斗，或者是更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乌见欢与琴绝交情极好，可惜——
　　乌见欢眉头紧蹙，似是想到什么。
　　半晌后，她才道：“肃杀之音，有人在私斗。”
　　“私斗啊，真不给我们脸面呢。”陈氏道人将手腕一翻，一只雀鸟出现在她掌中，“雀儿，去！”


第43章 
　　机关小雀不是什么厉害的造物，但它是十方天宫的象征，孙氏道人原来想召集同族，可见到小雀后不敢造次，只能罢手。
　　巫崇云没理会那孙氏的道人，她的眉头蹙起，眸中满是厌倦之色。筑基道人参与天骄竞逐，或许还得等一切结束后，才有更明显的拉拢行为。但针对护道者的各种威逼利诱，是在她们迈入太上峰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来护道的多是金丹、元婴道人，拿出去也是一个战力，世家与世家之间有竞逐，世家与师徒一脉也有对抗，这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无法隔绝。或是说些好话，拿些利诱，或是话中暗藏威胁，巫崇云已有些不耐烦。
　　天道盟那些主管牌符的执事道人可没什么道德，不仅不会维持各住所的清静，还会将手中的名单卖给欲行拉拢事的家族。巫崇云虽来过太上峰，可彼时不如此间落魄，当初的清静，是家族的名号带来的。
　　纷扰不断，巫崇云索性出来行走，哪里知道一眼便瞧见了那血阳孙氏的天绝体，以巫崇云的眼力，只投一道视线，便知晓对方非自然人。修道人修行，是个不断完善自身的过程，道体会趋向完美，过往的缺陷也会一点点抹除，到最后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状态。
　　但修炼邪法的除外。
　　在巫崇云认为的诸多邪法中，有一门来自十方天宫的造物秘术，却是九州公认的道术，不将其归入“邪”。十方天宫把它称为“补天术”，理念是“取有余而补不足”。巫崇云是在很久后才知道，这所谓的“补天术”，实际上是以各种手段取来道人的金丹、元婴以及各种天赋才能，嫁接到需要的人身上。从旁支送到嫡脉的，绝大多数人会面临这一关，族中称为“登天门”。
　　只她和几位姐妹先天圆满，不需再塑根骨道胎。
　　回忆的时候免不了带来些烦心事，巫崇云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微微一偏头，卫明夷不在。
　　巫崇云垂着眼，出神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的恒宇天境中，卫明夷与乌惟白分道，借着金手指的提点，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吐纳休憩。
　　没有外来的烦恼，卫明夷总算可以仔细看看自己的变化了。先前对付“天绝体”虽然大失败，但道门真言的熟练度终于够了，一下子迈入新的“融会贯通”境界。道书卫明夷早已经背熟，在重新默念经文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隐藏的东西——九宫变。
　　道门真言九字结印，一共有九道心咒与九种法印。在略知皮毛的阶段，卫明夷纯粹是运使道印与人厮杀。然而道印只是最浅层的变化，九字真言中蕴藏着八卦九宫之变。作为单独的神通使用威能的确大，但这并非主要的，还得结合其余功法，结九宫之阵，运阴阳之变，才能发挥出最强横的力量。
　　在道册新显露的信息里，卫明夷终于看到了前人的注疏。那人并非是太一的修士，但约莫是同时代的。她修的道门真言是配合炼剑匣使用的，匣中九九八十一柄剑，结成的剑阵与道印同变，威能惊天动地。
　　卫明夷心中隐约有所领悟，道门真言这一功法更像是个“壳子”，还得填入相应的神通变成组合技才是。冲渊宗中还有许多道书，能够有余力的时候再去学一下。
　　或者天赋点？
　　卫明夷蓦地想起她在修行上的金手指。
　　先前花了几个打通气脉，余下的刚好能够领悟一部地阶功法。
　　但这领悟新的功法怎么用来着？先前金手指只在剑碑前有过反应。
　　卫明夷捣鼓了一阵面板，最后在商城那看到了切页的标志。功能建筑都是花资历点买的，至于另一页，全是功法，且依照天地玄黄四大库排列。
　　卫明夷看着包罗万象的典籍库，浑身血液不免沸腾。但角落里显示的“16”还是让她的热血快速冷却下来，坐拥宝库有什么用，她又没钱买。
　　“天赋点就不能跟资历点一样每月结算吗？”卫明夷抱怨一句，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天赋点无所约束，她直接睡上几年，然后一口气将自己点上洞天。
　　“卖地的系统有这么多伴生功能，已经很不错了。”卫明夷宽慰自己一句，不再看面板，而是潜心修行，利用恒宇天境中充沛的灵气来恢复自己的法力。
　　三日后，法力恢复的卫明夷整装出发。
　　她没有大族那种感应、找寻蓬莱紫气的办法，在前期只能够碰运气，顺便在途中找些不那么要命的道人做对手，来磨一磨自己的功行。
　　她的运气并不坏，一路行到了一个满是石林的地带。地面平整，放眼望去，大约一二百亩大小。地面上石头如野兽的利齿罗列，有高达数丈的，也有只有尺余的。它们极为密集，有的边沿如刀片，看去锋利异常，如不小心撞上去了，怕是骨肉都消。
　　在石林的中央，有一根约莫半丈高的瘦削石柱，上头挂着个铜壶，正散发着幽幽的紫气。卫明夷精神一振，她不知道铜壶是真是假，但总归是一点希望，得将它取到手。
　　石柱好似利齿交错，还如刀山剑树，卫明夷行走起来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被那宛如恶鬼夜叉的怪石给切了。
　　“幸好这些石林不会挪动。”有惊无险地走到中央，卫明夷暗暗思忖道。快速地将铜壶从石柱上取下，卫明夷视线往下一扫，又窥见石柱上的刻字。并非如今的通行字，而是道文。有的只是道“师姐，你不如我”，有的则是有关修行的困惑，底下有回答，当然也有因理念不同产生的争执。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
　　恒宇天境建立在昔日太一的遗迹上，那么这石林，难道是太一道人修行的道场？
　　它跟功法不一样，只是数代弟子甚至是外间修士留下的不同系统的心得，以及许许多多“到此一游”类的废话，故而在瓜分太一遗产时候没被带走？
　　卫明夷深吸一口气，她垂眸看了眼铜壶，稍稍掀开盖子。如果是假的，其中没有蓬莱紫气，这是最简单的验证办法。
　　在一线缝隙中，精纯的蓬莱紫气溢出，卫明夷顿时神思清明，连先前过石林所耗去的法力都恢复了不少。
　　是真货。
　　卫明夷眉头舒展，但很快便泛起一抹愁虑。
　　如世家大族那边有感气的手段，岂不是很快找到这边？可看了眼金手指，附近并没有障碍物在，也没看到对方的行动。
　　琢磨一阵，卫明夷便想明白了。现在入了恒宇天境不久，四散的蓬莱紫气还很多，世家大族有自己的目标，不可能一次性扫荡所有，等到后头的各家狭路相逢才是重头戏。
　　但对方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还是难以说定的。
　　卫明夷不敢耽搁，抓紧时间在石林中挪动，她都不仔细看石柱上的内容，一概用玉简拓印下来，等有空闲时候再研究。
　　约莫一个时辰，卫明夷终于从石林中走出。
　　金手指显示有一个障碍物快速地朝着她这儿靠近。
　　卫明夷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专门找来的。
　　她原想避开锋芒，可转念一想，对方已离得极近了，到时候躲躲藏藏也不得安生，还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念头乍起，卫明夷眸中掠过一道寒光。
　　她将蓬莱紫气丢入乾坤囊中，隐藏在石柱后静观。
　　巧得很，来了个卫明夷很眼熟的道人。
　　“师姐感应到此处有铜壶，却不知是真是假。”
　　“跟她们一起行动总是不自在，玉皇宗、天元宗都瞧我等不起。我若是取到蓬莱紫气，也能在对方跟前扬眉吐气了。”
　　……
　　那道人喃喃自语道。
　　提到另外两宗，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嫌恶。
　　三宗中，玉皇宗只知道妥协，天元宗是从世家分出来的，本就是异类，唯有纯净派才是正宗。
　　可师徒一脉的，偏不与纯净派亲近。
　　卫明夷听着道人的自言自语，心中顿时了然。
　　怕是内心怀着不忿，脱离同道想要争先。
　　这样的话，她就没什么好畏惧了。
　　“是谁？”一道呵斥声骤然响起。
　　距离如此之近，卫明夷身上没有遮掩的符箓和法器，她知道自己藏不住。在晏洛一掌拍出的时候掠了出来，噙着笑容道：“是晏道友啊。”
　　晏洛这一掌没有收力，顿时将竖立的石柱打得支离破碎，碎石飞舞间，她一扬袖将碎石扫落。等看到显露踪迹的卫明夷时，她瞪大眼，怒声道：“是你？！”她先前便看卫明夷不大顺眼，见附近无旁人在，杀机骤然升起。
　　卫明夷面上挂着笑容，可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尤其是对上对方眼神，感受到那刺骨的杀意时。
　　修仙道上，别说昔日有过仇隙，就算没有，但凡妨碍自己夺魁首的，都是该抹除的阻道之人。
　　“道友怎么来这儿了，是找太一的传承么？”卫明夷故意问道。
　　晏洛寒着脸道：“蓬莱紫气是你拿走了？”瞪视着卫明夷，她以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呵斥道，“将它给我！”
　　明明没提蓬莱紫气，可对方却那样说了，果然有寻踪的法门。卫明夷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平静地问：“凭什么？”
　　“那还用说么？”晏洛横眉冷目，她道，“你哪里能保住蓬莱紫气？将它给我，三宗若是得胜，师徒一脉脸上共同有光。”她一脸理所当然，俨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三宗强大就等于师徒一脉强大，至于师徒一脉真正的处境和困顿，她是看不到的，或者说是假装看不见。
　　“道友想要的话，那就自己来取吧。”卫明夷笑了笑，她负手立在石林中。风吹起她一身明净如雪的道装，端是出尘。
　　晏洛本就起了杀心，听了她的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法力一提，掐起了咒诀，往卫明夷身上攻去。她是纯净派的真传弟子，修了本门的地阶功法《净世之墨》，在进入恒宇天境前正式入门。这会儿要对付卫明夷，她顿时将这一功法运转出来。
　　所谓“净世”，即非我之道，解皆是污浊。学一道册，就中神通全看个人领悟。晏洛在入门后，通的第一式便是“口诛笔伐”。此刻，她咒诀一起，顿时墨痕泼洒四方。数个墨人如巨灵神显化，一字一句则是伐人的“真经”。
　　卫明夷挑了挑眉。
　　纯净派所谓的净世以及大道真言，在其余人眼中被概括成“谣道”二字。对付这等神通，是不容有半步退缩的。一旦心神有隙，开始顺着那“真经”怀疑自身，道心便不再圆满，最终的结果是“罪与错”。
　　那墨人声音环绕，无非是她不顾及师徒一脉的未来，不识大体，说她自私自利，危害甚大……每一个字都如山岳、如刀枪斧钺，朝着心神袭来。
　　卫明夷“啧”一声。
　　她也有八字真言——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抬手掐诀，九字道印带起璀璨的金光，朝着墨人的诛心字句上头拍去。只听得一道惊天动地的爆响，金花与黑烟搅荡在一起，当空爆炸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金雨。那净世之墨带来的神通若是无法攻心，那就只能是纯粹的力与力的碰撞。
　　大蓬的金花洒落，墨色顿时被击溃，一道道黑烟在风中飘扬。
　　晏洛往后跌退两步，她错愕地看着卫明夷，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的道法会如此强横。地阶功法是上乘经书，有的不比天阶差。以净世之墨的威能，就算不能攻心，也能在碰撞中占有优势，毕竟一个没有宗派的人，哪来的上乘功法可学？顶多玄阶功法而已。
　　卫明夷一看晏洛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九州的阶层固定太久，每个人都样板似的，出身、血脉、道法被定死了。这让修士的思维也跟着固化，一旦碰到“意外”，就左支右绌，露出些许窘迫来。
　　但这一切对卫明夷来说再好不过。
　　对方的轻慢，就是她的机会。
　　她怕晏洛落荒而逃，正思考要不要露出几分气力不支的模样迷惑人时，晏洛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不可思议之余，是怒气、是莽撞。她高喝一声，顿时墨色弥漫，顷刻间便如黑云盖住了数里地。墨色的薄幕浮空，一道道墨迹丝丝下垂，组成一枚枚黑中泛着红的道箓。
　　这道箓是纯净派又一部经典所化，号曰《度人经》。但以晏洛的修为是无法施展的，她只是得了纯净派的“墨宝”做本命法器，而“墨宝”中嵌入的经文则是纯净派先贤所留。
　　卫明夷凝视着垂落的道箓，这些东西最为乱人心神。她一掐诀，打出一道无束缚印。这是九字结印中的一道法印，与之匹配的咒诀乃清静无为无染咒，本身便有清净自身的效用。卫明夷不怕耳畔念经声，她微笑道：“道友与我说这《骂人经》做什么？这种污人耳目的东西，我可不学。”
　　纯净派昔日没少仗着自己的“口舌”去欺压师徒一脉的道人，将人的说得抬不起头来。骤然碰到个桀骜的卫明夷，顿时气得不轻。晏洛眼中泛着血丝，她怒不可遏道：“能度则人，不度为鬼！我要将你炼化了。”
　　卫明夷看晏洛怒起，她露出一抹冷嘲之色。将《六经开卷》中的风雨二字一催，顿时风声大作，豆大的雨点穿透墨迹，砸落下来。在道门真言修到融会贯通后，卫明夷便领悟了“组合技”，风助雨势，以瓢泼大雨结印，晏洛如何应对？
　　她可以在一开始便施展出这一法门，只是怕晏洛走脱，不过此刻，晏洛毫无顾忌地发动法力，想要在一瞬间将它收回去也难了，怕是无暇逃走。
　　风狂雨狂。
　　点滴下坠的雨如汇聚在半空，宛如水龙盘踞。卫明夷伸手朝着晏洛一点，水龙在呼啸声中化作一道独钻印打向晏洛。
　　晏洛仓促间闪避，可水龙携九宫之变，腾挪变化间，虚实不定。晏洛避开的只是虚像，一瞬间，水龙携带着万钧之势砸在晏洛的后背。就算她修成了铜皮铁骨，也难以抵住，更别说她根本没有锤炼过肉.身。晏洛往前一扑，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卫明夷一不做二不休，一甩袖，顿时水龙盘旋，比墨流还要深沉，朝着晏洛身上砸去。晏洛知道情况不妙，急着取出接引符诏催动，她拼着受这一击也要将符诏取出。可风的呼啸声响起，指尖的符诏被狂风一卷，急着去抓时，连绵不绝的道印拍落了下来。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洛，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身磅礴的法力。
　　附近并没有障碍物，只要将这人解决了，便能借着蓬莱紫气将法力修回来。
　　“你、你敢——”
　　卫明夷伸手一接那道接引符诏，看也没看快断气的晏洛，淡淡道：“只许你们杀我么？”
　　说着，又是一声哂笑，将乾坤囊摄来，紧接着又一弹指，将那遗骸烧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后，卫明夷仔细地看金手指的显示，寻了一处没什么妨碍的山洞藏身。
　　浪风雅提醒过她，拿了蓬莱紫气要么直接回来，那么拿了就用了。卫明夷也是如此做的。不过浪风雅是觉得她没有争夺魁首的能耐，劝她将好处先吃了。而她则是思量了一番，虽然最终胜者也看蓬莱紫气的数目，可她一重境的修为，很难走到最后的。
　　灵脉以及修道资粮限制境界，所以在冲渊宗修行时候，进度略微有些缓慢。那在堪比天阶灵脉的灵气滋润下呢？再以蓬莱紫气修行，能不能快速地迈入二重境？依照她的经验，从一重境到二重境是不难的，这是一个单纯的积累过程。关键在迈过大境界时候的“质的飞跃”，譬如筑基走向金丹阶段的“凝丹种”。丹种一凝，金丹自成，不过那是出恒宇天境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休整了一日恢复法力，卫明夷没离开藏身的山洞。她将玉简上拓来的“笔记”仔细观看。如今的修行法门几乎是被垄断的，虽然有师徒传承，可冲渊宗并非共修一部经，抢来的道册不成系统，除了炼丹的，都是各修各的，能够提供的指点有限，不知道在前人的笔记中，能不能找到些东西来。
　　略过了一堆闲话，卫明夷忽地看到了一个名为“净道人”的落款，上头所述的是自己修行的心得，底下还有数名道人的议论，可以看出，心得其实是净道人自己推演的一部道经，名曰《净世之墨》。
　　卫明夷眨了眨眼，不知道这道册有什么用，她思忖片刻后，在商城中搜索《净世之墨》，立马看到底下的备注。
　　地阶。
　　纯净派传世典籍，高修净道人所撰。
　　卫明夷：“？”
　　就那晏洛用的道法，口诛笔伐的邪门道典？
　　看到底下的道人议论，不太像一个东西啊！
　　卫明夷又仔细地看了下去。
　　净世之墨，以墨写心。
　　墨迹则为心迹。
　　同一道经，不同的人所见是不一样的，就像冲渊宗中的那道剑痕，也依照心迹而变。
　　而这净世之墨则是变数最多的一部道经，纯净派局限于那些不入流的神通，怕是把道路走窄了。
　　前人注经后人学，是学的已注之法，还是原典呢？
　　卫明夷思忖片刻，又继续浏览其它先贤留下的痕迹。许久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四时六气歌》上。底下的风雨明晦阴阳，怎么跟《六经开卷》那么像？视线往下一扫，卫明夷无语凝噎。
　　提到功法修行法门的内容寥寥，石柱上记录的是一场道人间的斗法，输掉的那位学儒经，她很洒脱，将“六经”之名让了出去，而赢的也起了玩心，将《四时六气歌》改为《六经开卷》。卫明夷又去搜索《六经开卷》，发现它为云中境所藏典籍。云中境不大在意这个，也没记下道册相关的故事。
　　很符合世家行事风格，只取利处，抛开鲜活。
　　卫明夷：“……”
　　四时六气五节，这部道经演绎天象之变，跟“六经开卷”没什么关系啊，阅读道经需破题，但这书名就是个假的，《四时六气歌》才通俗了然。它跟《道门真言》一样，都是纪天地之法。如果早就是本名，她可能将六法都学会了。
　　卫明夷恍惚一会儿，继续翻，只是再无有用的讯息了。
　　认真思考一阵，卫明夷从商城找到《净世之墨》，花光了所有天赋点学习它。
　　虽然是地阶的功法，上限极高。
　　靠她一个人不可能胜过所有道人，其中可有不少三重境的。
　　顶尖的世家和师徒一脉三宗有“互不侵犯条约”，得设法让那帮人打起来。
　　纯净派吗？
　　她来了。
　　纯净派喜欢动嘴皮子对么？可这样怎么践行先贤的理念呢？
　　没事的，现在有她来替纯净派洁净世人。
　　她虽不是纯净派道人，但也有一颗纯净的心。
　　如果纯净派还有良知，那应该跟她说一声谢谢。
　　天赋点学神通，那是“醍醐灌顶”似的无痛。
　　面板上，《净世之墨》出现了，附带了一个神通“一画开天”。
　　这神通将是她使用这一道法的根本。
　　“八卦啊。”卫明夷心想道，内心隐约有所领悟。
　　四时六气，五行八卦九宫，她学的三门功法隐隐有联系。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取象于天地，而法自然。
　　是为太上法道。


第44章 
　　恒宇天境，一处峻山。
　　此处繁花满地，灿烂如云锦。
　　三宗的道人以及路上笼络的师徒一脉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跟初入天境时的零散不同，此刻聚集的道人们拥有一定的力量，但众人面上并不轻松，反倒有种风雨欲来的冷沉。
　　纯净派的晏洛不见了。
　　师徒一脉中也有修感气神通的道人，她是这回找寻蓬莱紫气的关键人物，除此之外，三宗修士的气机也留了一缕在她的身上，省得走散时无法聚合。
　　可晏洛的气息消失了。
　　三宗的道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晏洛是催动接引符诏离开恒宇天境了。
　　晏洛只有一重境修为，她单独出行，危险还是存在的。
　　“世家那帮人应该知道规矩才是。我们与四大家族有协议，这才刚开场，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吗？”一位道人忧心忡忡道。
　　“此刻与我们相斗没有好处，未必是那几位做的。”乌惟白拧着眉头，她又道，“协议只是协议，未必所有人都会遵循那种规则。”不想维护协议直接撕破脸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太早。
　　她的视线落在余下几个纯净派道人的身上，冷声道：“请诸位道友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就是这帮人最有“主见”，以往三宗有什么麻烦，多是纯净派惹出来的。当然，她们不敢对世家如何，倒很擅长用言语谴责散人和师徒一脉修士，最后弄得场面很难看。
　　纯净派的道人历来轻视天元宗，纵然乌惟白的道行要高些，可还是不服她。本来就拉着脸不大高兴，一被训斥便反唇相讥。而玉皇宗的道人木着脸去劝导。一旁也有些小宗派的修士，追随着三宗，想要获取些好处。此刻见三宗如此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天元宗与纯净派吵架结束，队伍里又少了几个人。只是少掉的不是三宗出身，压根没人在意。
　　另一处。
　　卫明夷藏在山洞中潜修，一壶蓬莱紫气带来的收益非凡，无愧为需洞天真人亲自去采撷的上品。不仅原先消耗的法力恢复，自身根基在不停的吐息吐纳后变得极为稳固。如有足够的蓬莱紫气，用极短的时间迈入二重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只有三月之期。
　　在一壶蓬莱紫气堪堪耗尽后，卫明夷便从山洞中钻了出来。此刻距离入天境已过去一月，“回收”的进度条仍旧卡在那里，但可以看出，障碍物有一定程度的减少。
　　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她有按时服药么？
　　视线看着金手指的标注，可神思有刹那地飞离。
　　片刻后，卫明夷才将心思拨回。
　　她得全心对待天道论魁，唯有此番胜了，才能为师尊炼制彻底解去枯荣之毒的丹药。
　　定了定神，卫明夷看向某个方向，驾起遁光飞掠而去。那种成群的“障碍物”所在，现下还不能碰，得等到那群人走散了。零散的要么是探查情况，要么就是跟晏洛一般的自负，不管是哪种，都能让她找到机会。
　　用来诱引道人的东西，是那装着蓬莱紫气的铜壶，不过其中的紫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依照金手指的显示，将铜壶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卫明夷便藏了起来，等待道人来。
　　在恒宇天境中一段时间，她也是摸清楚了原先觉得含糊的事。各家的确有感应蓬莱紫气的办法，可那仅限于找到带点紫气气息的铜壶，就中紫气真假，则需要开壶细细辨明。在有特长的道人感知到蓬莱紫气踪迹后，道人们并不会一窝蜂过来，而是派人打探辨明真假。
　　约莫一个时辰，一道身影朝着铜壶所在掠来。道人并没有贸然接触铜壶，而是一抬手放出了近百道血焰金刀，横扫四方。只见烈焰如潮水奔涌，刀剑上下翻飞，声势看着很是宏大。
　　卫明夷看到对方身上佩戴着象征灵山乌家的牌符，但从那烈焰的强度上，却感知不到上乘功法的威能，只是看着壮观，用来唬人倒是足够。这人是乌家从别的家族带回去的，所以不得正传？卫明夷心想着，可不管怎么样，打上了灵山的标记，那就是灵山的狗了。
　　卫明夷眼神微凛，她无惧潮水似的烈焰金刀，依照先前拟定的计划，将法力一转。顿时乌云盖天，风雨骤起。被法力催动的雨滴汇聚在一处，如同狂龙呼啸，顷刻间便穿透雨幕朝着道人身上洒去。雨滴并非是纯净的水色，而是掺杂着浓重的墨意，仿佛有人挥毫留下了不易抹去的一笔。
　　道人虽提前警戒，可在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墨龙时候毫无办法。一睁眼，看不到出手的人，只有蔓延的墨迹中，迈出一个个庞大的如山岳的墨人。墨人抬手掐法诀，只金光一闪，便在风雷声中，将道印悍然拍下。
　　卫明夷眸光幽邃。
　　只要催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便能随意地勾勒墨人。只是这些墨人没有神通的加持，攻击等同于平A。可净世之墨是能与道门真言合用的，墨人随着她心意而动，九字结印，墨迹中闪烁着金光，仿佛天道之敕。
　　道人本非乌家本家人，修的功法是原先家族的，再加上境界上也没超越卫明夷，很快便落入了下风。知道事情不妙，道人抬手放了朵金焰，又反手催动接引符诏，想自恒宇天境中遁出。
　　卫明夷这回并没打算灭口，做绝了反而自己被拖在这边，她等的就是此刻。抬眸觑着金焰，她唇角扬着一抹微笑。接引符诏上的光芒笼罩道人，金手指显示大部队也近了，卫明夷想也不想就撤退。只是离去前，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不多时，那被金焰惊动的乌家道人赶到，附近除了残存的斗战痕迹，什么都没有了。乌家道人时常与三宗打交道，熟悉三宗的道法，只感应了片刻，便寒声道：“是纯净派！”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乌家道人蹙眉，又道，“纯净派怎么敢与我们动手？”
　　“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兴许得了另外几族的好处。”最初说话的那人冷冷一笑，打发族中人去搜寻纯净派道人的踪迹，最后无果，只得将此事扔到了一边。
　　在经过这一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对好些个家族下手。光看“障碍物”，是没办法判断对方来历与出身的，卫明夷只能靠障碍物的聚散程度来猜测。有时候碰到三宗的人，有时候则是重复对某个家族动手。
　　面对世家大族的道人时，她就使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能不能成功是其次，只要将世家的仇恨挑起，引向纯净派就足够了。她这一做法也是很成功的，在道传尤为严格的九州，净世之墨，就等于纯净派。
　　纯净派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中风评都不大好，她们向来只喜欢动嘴皮子，这会儿陡然下手，倒是让许多人吃了一惊，无形中，将宗门的风评掰正了些。
　　三宗的道人和世家交锋过，从对方的骂语中，也听出了些许讯息。可纯净派的道人一直与另外两宗待在一起，做与不做，她们会不清楚么？在回复世家的诘问时，也只道自身没有违背协议。然而这一回答，无法让世家满意。对三宗下手的世家修士也渐渐多起来。
　　“是谁做的？”
　　“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有人在践行纯净派洁净天下的理念了。”有人故意呛声道。
　　纯净派道人语塞，她们心中不快，与世家结仇并非本愿，可要是否定这句话，就等于否认纯净派根基，更是不能去做。
　　“会不会是晏洛？”玉皇宗计天和猜测道，“她其实没有离开恒宇天境，只是用了某种法门截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如不幸落在世家手中，也不会连累我们？”
　　乌惟白闻言，眼前浮现一张刻薄寡恩的脸，心想，这人的本事能有她口气大吗？可到底没说，只漫不经心地敷衍一句：“有可能。”顿了顿，她又道，“世家那边认定是我们做的了，已不能依靠协议，得防着对方出手。”
　　协议是上头真人弄出来的，发展成了一种潜规则。可进入恒宇天境中的天骄，不乏心高气傲之辈，认为不用靠协议，自身的道法也足以横扫一切，这等人是期待酣畅淋漓的一战的。
　　在世家与三宗的虚伪协议即将撕破时，卫明夷在清点自己的所得。她知道这些手段能削减一定人数，但要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在使用净世之墨对战时，卫明夷对这一功法的领悟在逐渐加深，配合着从太一石柱上誊下来的笔记，进步的速度胜过另外两门功法。
　　净世之墨能千变万化，能以法力勾勒出墨人，以及其余有形之物。卫明夷走的路数跟纯净派的“诛心”不一样，她先是用墨人，紧接着用墨勾勒出了剑器，八十一柄墨剑结阵，罡气流淌，与那“炼剑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墨人能拍道印，墨剑也能结成剑阵道印，跟纯粹拍道印不同，力量是能够叠加的。
　　半个月后。
　　天道论魁历来都是越到后头，气氛越是肃杀。加上“纯净派”这一变数，世家的道人很快就忍不住了。此刻的天境中，道人们比一开始少了一半。那些无依无靠的要么是得到好处后急流勇退，要么就是穷途末路被逼杀。散落在四方的蓬莱紫气已是不多了，想要取得蓬莱紫气，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抢”。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使得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世家中又少了一人，但跟过去只留下战斗痕迹、人被接引符诏带走不同，在现场留下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
　　那死去的道人并非从底下搜罗来赐姓的道人，而是云中境云氏“无”字辈的嫡传。他有筑基二重境的修为，修的是云中境上乘的天阶功法《太清丹经》与《太清剑经》。
　　他是被净世之墨杀死的。
　　这已经不是前期不私斗的潜规则了，而是直接打坏了世家与宗门间的默契，直接下了死手。
　　“纯净派么？这是拉开了厮杀的序幕？”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也是云中境的嫡支，名云无咎，是死去道人的妹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色，只用一道多余的符诏将尸身一裹，送出了恒宇天境中。
　　云无咎又道：“她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杀吧，不必顾忌了。”
　　天道论魁，死生不论。
　　但死通常是散修、师徒一脉以及小家族的。
　　四大世家并不是没死过人，但都是从底下提拔上来的，还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这次，死掉的是嫡支的天骄。
　　符诏裹着道人的尸骸落地，顿时在太上峰中掀起了一道波澜。
　　云中境的护道真人神色骤变，冰冷的眼神直接刺向了三宗。
　　以她的眼里，当然也能看出是死于净世之墨。
　　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先前看到晏洛的命牌碎了。不过晏洛并非她门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私底下跟另外两宗的真人说了几句，道世家的人不守规矩。她当时的心情还算平和，可此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是天元宗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死生本是寻常事，我三宗不也有人死去吗？刀剑无眼，都是意外。”这说辞哪能说服云中境的道人，眼见着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一朵桃花轻旋着飘来，却是剑绝乌见欢温声道：“天道论魁还未结束呢。”明面上，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但很快的，不管是四大家族还是三宗，都坐不住了。
　　护道真人的手中握有入恒宇天境中道人的命牌，这回碎去的牌符数目远胜往常。
　　在身怀接引符诏时还这样，是难以想象的。
　　只能说明杀戮在恒宇天境中展开，清除对手的方式不再温和，不仅仅是驱逐，而是要将人彻底地杀死。
　　恒宇天境中。
　　卫明夷受了伤。
　　是跟云中境道人斗杀的代价。
　　道人是丹修，但跟冲渊宗的辅师们不大一样，除了丹经还修持了剑经，是个能打的丹修。
　　卫明夷废了不少功夫，她原不想杀人，奈何那道人丑恶，只能取走他的命。
　　但算下来，这一场厮杀并不亏。虽然被剑气串成糖葫芦，但那道人的乾坤囊里有足够的丹药。除此之外，还有几壶蓬莱紫气。
　　卫明夷意识到这道人可能是云中境的核心人物之一，这么一来，恒宇天境就更乱了。
　　颇合她的心意。
　　在利用丹药和蓬莱紫气恢复后，卫明夷又出发了。
　　她的视线落在一堆“障碍物”上。
　　看起来人数颇众，可数目在减少，说明双方间开展极为激烈的厮杀。
　　不确定是哪些人。
　　卫明夷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点，眸光又落到了另两个快速移动的“障碍物”上。
　　对方大概受了伤，轨迹歪歪扭扭的。
　　思考片刻后，卫明夷还是决定去冒一次险。
　　一处山头。
　　两名受伤的道人相互扶持着。
　　她们都是天演山的修士。
　　“那乌惟白剑法忒是厉害，看来师徒一脉出了个人物。”
　　“可惜，师徒一脉未必能容得下天元宗呢。”
　　其中一人开口，而另一位没说话，她的视线仿佛透过护眼的轻纱，如同锐利的箭矢般直刺向卫明夷来的方向。
　　“阿姐？”年纪稍小些的修士又道，忽然间，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一扬手放出大股的烟光。这烟光看似绵绵如云，其实宛如钢铁锻成，尤为酷烈。横扫之处，山上的树木应声而折，靠得近的，更是化作了齑粉。只可惜她身上负伤，气力难以为继。
　　卫明夷瞥见烟光，顿时将遁光一按。现在要比拼法力，她也不惧怕别人，将法诀一掐，顿时道印如绚烂金云，朝着那股烟光上按了下去。如同潮涌，原本地上折断的草木，更是一丝都不见了。
　　两人道人见来人道法强横，心中俱是一惊。还以为是三宗的修士追来了，可抬眼一看，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足下是？”
　　卫明夷没有回话，天道论魁中不讲什么公平道义，唯一的道理就是“趁她病，要她命”。她一扬袖，幽幽的墨迹悬浮在半空，宛如漆黑的水珠，可随着法力的运转，水珠中陡然间刺出八十一道墨剑，结成一道剑印猛地掠向了两名道人。
　　那一直坐着不动的道人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掐法诀，顿时烟气浮动，墨剑落下，轰碎山石，而两名道人没了身影。
　　“一种很高明的遁法。”卫明夷低头自言自语，但这种藏身的手段在金手指下根本不够看的。只要回收在进行中，她就能看到图中的“障碍物”。
　　接下来，便是躲与追了。
　　道人被卫明夷找到的第一次，眉眼间有些讶异。
　　等到一次又一次被卫明夷找出来，她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
　　她修的这门道法是小诸天遁法，结合卜算推演，可以找到一线生机，按理说是不可能被对方轻易找到的，除非对方掐算的本事在她们之上。
　　可方才看她使的招式，虽不同于纯净派道人，但确实是净世之墨。纯净派什么时候也出了个能掐会算的天才？
　　天演山的道人擅长推演，也能运阵道。但设阵需要器物，她和妹妹身上已无阵盘，况且负伤，也无力快速排阵。眼神闪了闪，道人知道没有胜算，她朝着妹妹说了声“走”！先前在恒宇天境中四处逐杀世家子弟的，恐怕是这人了。云中境已有嫡传死去，说不定这人会对自己下死手。接引符诏启动需要时间，唯有自己为妹妹护道，才能阻住对方。
　　“阿姐——”
　　“走！”道人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卫明夷微笑注视着道人，她道：“天演山的？怎么就这样落魄了？”
　　道人面色一寒，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要论打斗的能力，天演山不如灵山乌家。世家与师徒一脉是对头，但和另外几家也有竞争，毕竟魁首也只有一个。天演山靠着推演和运数避开锋芒躲开前期的消耗，可这次推算竟落向了最坏的结果。先是被灵山那边的人打了一顿，接着又碰到师徒一脉。
　　前者顾忌着交情和脸面，只让败落的退出恒宇天境，但乌惟白，那是疯了似地厮杀。
　　她们虽能推演，可要是时运不在，筑基境的她们，也是无力挽回的。
　　“荒域的邪祟虎视眈眈，如世家与三宗开战，对九州危害极大。”道人面无表情地瞪着卫明夷，“我世家与三宗定协议，不就是为了维护九州吗？”
　　卫明夷呵呵一笑，道：“如果是为了九州着想，怎么不放开禁锢，将世家高门垄断的资源尽数下放，让道人们尽情修行？”
　　道人瞥了卫明夷一眼，哂笑道：“资源有限，怎能任人采撷？得发挥它们的所有功效，不是吗？道友有能力，修道之途不会被资源拦阻。”
　　卫明夷垂眸。
　　这帮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三观早已经成形。
　　张口闭口就是有用无用论。
　　卫明夷话锋倏地一转：“道友借我个阵盘，怎样？”
　　随着世家和三宗的摩擦增多，怕是很快就会生出新的疑虑。
　　对纯净派的怀疑也不会坚定。
　　卫明夷还得给她们添点新的乱子。
　　譬如，将对方的视线引向天演山。
　　为什么有人轻易找到世家道人的落处，捕捉到落单的道人呢？
　　因为有天演山推演。
　　为什么有人会用纯净派的的法门呢？
　　还是天演山推演的，故意以假乱真。
　　堪堪筑基，认错道法也是寻常事。
　　总之，是天演山为了夺取魁首不择手段。
　　“我若有阵盘，还会沦落至此么？”道人一声嗤笑。
　　卫明夷一拍脑袋，呀了声，又道：“没有阵盘，有《奇门要术》也是可以的。”商城显示，《奇门要术》是天演山的天阶功法，历来在嫡脉中传承。这功法脱胎于太一的奇门秘藏，听说修到极处能以天地为阵，伏杀万物。
　　道人只觉得好笑：“我玉家道册，怎能传你？”
　　卫明夷镇定自若道：“你可以假装我是姓玉的。”看道人仍旧不言语，卫明夷又笑微微道，“道友不说也无妨，我会把《归藏经》誊一万份，散向九州，到时候就说你传的。”冲渊宗有部归藏经，掌教修持了。卫明夷看过几眼，她没入门，但是背几句还是可以的。原本不确定祖师从哪抢来的，但系统商城万物可卖，从备注上知晓，这是天演山的上乘经。冲渊宗只有残本，所以才成了地阶。
　　道人闻言一呆，头一回碰到卫明夷这样的人。
　　她的脸色因愠怒倏地涨红，吐出一个“你”字，就说不出话来。


第45章 
　　卫明夷也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她微笑道：“道友是想着族人解决那些人后来救你么？但我既然能寻到你，也能掐算到那你族人的动向。同样是《归藏经》，你天演山门徒未必有我学得好呢。”她是靠系统来感知图中人的，此刻完全是胡说八道。
　　可天演山的玉道人心中信了七八分。她修行境界不高，但在族中天赋是一流的，打小便修行《归藏经》、小诸天遁法等上乘功。真斗起来，未必会比专修攻伐之道的人弱。纵然不敌，她怀有的功法，也能让她在偌大的恒宇天境中藏身。可现在她一次次被人找了出来，除了对方也修《归藏经》，甚至功行更在她之上，还有哪种可能呢？
　　只是《归藏经》是天演山不外传的上乘典籍，只有天赋卓绝的人能修持，这人《归藏经》是哪来的？族中长辈提过《归藏经》副本被剑魔劫掠过，难道这位是那凶人的传人？因那凶人失踪已久，所以转投师徒一脉的大宗中？
　　玉道人思绪纷纷如雪片，好一会儿，她才道：“我家道册，传了你也不能立马学会。需多年的积累。”
　　“天地间没我学不会的功法。”卫明夷一扬眉，笑容肆意洒脱。看不懂也没事，反正到时候可以加点。当然，她也没指望真的去学天演山的上乘典籍，这人恐怕宁死也不会教她。顶多跟她说些从奇门要术中衍生出来的，只要是天演山的人都能学的小阵。
　　卫明夷猜得不错，玉道人是不可能教她族中功法的，一旦被族中知道她私传功法，等待她的只有一条死路。纵然她天赋卓绝，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所拥有的一切完全可以拆解了给后来人，依天演山的积淀不怕培养不出又一个她。
　　可要是不说，这人身怀《归藏经》，到时候乱传消息，将一切栽赃给她，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惩罚是必然之事。玉道人心中烦闷，瞪着卫明夷的眼神中怒意越发明显。她面无表情道：“你先前要阵盘，说明只是想布阵势。至于《奇门要术》，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有三年，也未必能入门。如要使阵，不一定要学奇门。我可以直接教你布下些简单的阵势，但你不能与人说是我传的。同样，也不能取我性命。”
　　卫明夷满口答应：“可以，立契吧，别想在阵上做手脚。”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至于取这人的性命……其实没那么必要。她在这里无所顾忌地杀戮，到时候世家也能联手杀她。师尊身上怀有枯荣之毒，未必能够应对。况且，未来的她要卖地，还得同各族打交道呢。
　　玉道人眼神微凝，她得教一个需要耗材许多的阵法，这样的话，就算知道如何布阵，也不能在恒宇天境中发挥妙用。还不能太难，以防道人暴起杀她。她身上负伤，没把握撑过接引符诏的启动时间。
　　在道人念出咒诀以及提及布阵材料时候，卫明夷就知道她的用意了，不过从先前一些道人处得了许多的乾坤囊，最不怕缺材料。她要设阵，也并非想靠此伏杀人，而是引起世家间的内讧。
　　“你就算做太多的努力，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魁首并不是那么好拿的。”玉道人又道，“你修纯净派的功法，想来师徒一脉的真人此前也提点过你。而人一旦有所顾虑，那——”
　　“聒噪！”在从玉道人那学来一个小阵后，卫明夷便不想听她废话，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道，“请道友上路。”
　　玉道人沉默。
　　这是让她自己启动接引符诏离开的意思了。
　　在入恒宇天境前，玉道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她朝着卫明夷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抬袖回了一礼后，便自己启动接引符诏。她仍旧不看好师徒一脉，纯净派的人这样做下去，世家的道人迟早联合起来，就算乌惟白剑术出众，也只能被世家压制。
　　太上峰中。
　　先前已有玉家的嫡支回去，等到玉道人也到了峰中后，氛围变得越发冷凝紧张。
　　渐次失去竞逐资格的道人，纷纷道是师徒一脉纯净派的人做的，而纯净派也有被送出来的道人，她们却是矢口否认。
　　一群人在太上峰中争论，而四大世家以及三宗的护道真人心中有数。不管是谁在暗中挑唆，如今的局面只能证明她的手段是成功的。
　　协议被撕毁，过去的那点“默契”，全部被打散了。
　　“天演山出局了。”云家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
　　“嫡支只两人出来而已。”天演山道人佯装平静，她的视线落在灵山的乌见欢身上，又道，“道友还有把握么？”
　　乌见欢懒懒地一掀眉眼，道：“又不是我入恒宇天境中，看我有什么用？”当年灵山四绝能杀穿恒宇天境，后辈们的风采……不知道与她们有几分相似。
　　恒宇天境中。
　　天演山的道人与三宗的人碰上，最后双方各有损伤，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后退一步。余下的道人开始尝试感应同族的踪迹，可茫茫恒宇天境，再无讯息了。
　　与此同时，卫明夷也开始借着身上的宝材布阵，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也能得些好价钱，但她已不是昔日那身无分文的穷人了，卖地后她的收入源源不断，用了也就用了。
　　另一边。
　　灵山乌家的道人与十方天宫的道人碰到了一起。
　　双方之间虽然剑拔弩张，可最后没打起来，而是隔着一道人为划出来的鸿沟，开始交流起来。
　　乌家领头的是“令”字辈的，名乌令仪，筑基三重境。十方天宫打头的嫡支陈清和，虽境界差一些，只二重，但擅长炼器，身上法器层出不穷。在入山时候，除了本命法器外，什么也不需携带，但十方天宫这帮擅长炼器的家伙的本命法器就是“器生器”，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炼制，要拼消耗，谁也不如她们。
　　“三宗的道人已提前撕毁协议，甚至杀死了云中境的嫡支，在挑战我等的底线。”乌家的道人道。
　　“用的都是纯净派的功法，只是我等与纯净派接触不少。过去的纯净派作风并非如此，到了恒宇天境，真的有这样大胆吗？”陈氏的道人回答道。纯净派在数千年前，可能知行合一，但发展至如今，早就辜负了初心，声量永远是最大的，做的实事一直最少的，当然，指的是对付世家。纯净派辱骂镇压起小宗派来，可是不遗余力的。连世家人都看着好笑，瞧她们不起。
　　或许也是因如此轻蔑，这回天道论魁才吃了大亏。
　　“往常都是先清场再做最后角逐，确保我四家三宗都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可既然她们无所顾忌，我们也不需要自己束缚着手脚了。”乌令仪抬眸，直直地望向辈陈氏的道人簇拥着的陈清和，她微微一笑，“找到云中境与天演山的道友们，联手如何？”
　　魁首只有一个位置，往常世家间也是遵循某种默契，并不会真正联到一起。如果狭路相逢，斗上一场也是有的，譬如之前的乌家与玉家，但不会在清场前打到忘乎所以，打到影响自身的利益。
　　许久后，陈氏那处传来一道笑声：“道友所言极是。”
　　世家和三宗都是利益集团，双方之前来往极多，纠葛不断。可卫明夷就没有这个顾忌。她不看对方是不是世家，也不看是不是师徒一脉，但凡拦着她的都送走。在耗费了几日布完大阵后，她发觉几堆“障碍物”凑到了一起，并且数目没有衰减。
　　这很好理解，世家的人约莫是走到一块了。
　　而三宗那边也是极力地笼络剩下的散人以及小宗派修士。
　　要知道往常，三宗可顾不得那些人，要知道，身在图中的，除非是自愿放弃所得的，不然都是竞争对手。
　　两股力量大约会碰上一碰，斗得狠了，人数大概会削减大半。
　　卫明夷心想着，决定再等一等。
　　她也不清点自身所得的蓬莱紫气的数目，直接将紫气拿出来修炼。恒宇天境，有类似天阶灵脉的存在，呼吸都能长修为，灵气极好捕捉。但到底比不上蓬莱紫气，借助灵脉修行，是自己运转大周天汲取精华，可用蓬莱紫气，那完全是萃取好的琼浆玉液，入口就能转成自身的法力。
　　卫明夷在开脉时候，将气脉推到极数，由此开拓的气海自然也更为广大。但气海虽在那处，一开始并非真正满盈。汲取的灵气就填充一小片，想要将其填满，就得一寸寸地去开拓。气海越大，需要的蓬莱紫气也会更多。但相应的，海量的灵气冲刷上中下丹田，在气脉间游走，也能让身体变得更为强劲坚韧。
　　筑基阶段，从一重境到二重境，就是个“填满”的过程。气海中容纳的灵气越多，到时候推动丹种凝聚的力量也越大，不怕在凝聚的过程中，断了“薪火”。一连耗去数壶蓬莱紫气，等到卫明夷从入定中出来，已是几日后了。
　　从金手指的显像来看，世家和师徒一脉已经碰上了，也经历过几场斗战，恒宇天境中的道人数目减少许多。卫明夷垂着眼，又将视线落在一些比较孤单的小点上，那几个地方的人一动不动，看起来是有藏身妙法的“苟鸡”人士。
　　卫明夷思索一阵，决定先拿这些零散的人开刀，让师徒一脉与世家再斗上一阵。不管那些人有怎样高明的遁法，都能被金手指扫描出。
　　某处瀑布后的山洞中。
　　一名道人潜藏在此处，她知道自己没本事拿到魁首，找到的蓬莱紫气也不多。可只要她能藏到最后一刻，就算是“胜者”。到时候不管是加入宗派还是入世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但就在她盘膝入定时候，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道长虹似的光芒坠落。道人心中一惊，洞外吹落的瀑布忽地被匹练似的金光切断，那团汹汹的金光中，还夹杂着千百点墨点，正上下飞窜。爆炸声连绵不绝，却是山崖被惊天动地的霹雳声震碎。
　　道人哪还能藏在洞中？用法力将周身一裹，朝着洞外冲去。轰隆声绵密，又一道金色的法印砸下，她一时间躲避不及，被法印推着砸到了山上，耳畔嗡嗡嗡作响，听觉已被密雷似的炸响扰乱。她勉力地抬头，只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衫道人迎风站定，笑微微的，可周身法力起伏如潮。
　　那道人没再动手，也没抢掠她的乾坤囊。犹豫片刻，无处藏身的道人将接引符诏一催，任由光芒一点点泛起，最后将自己罩定。被带离的时候，她看到那人朝着她一颔首，她也大叹一口气，抬袖回了一礼。
　　时运不济。
　　但能保存所得，也不算太差。
　　送走道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找到了其余几个“苟鸡人士”送走。在这个过程，法力运转有所损耗，得汲取灵力来填补。从空到满，加快了开拓的进度。在驱逐了十八人后，卫明夷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壁障松开了！她的眸子炯然有神，一举迈入筑基二重境中。三个月时间跨越一重境，速度远胜之前！天阶灵脉和蓬莱紫气效用这么大？或者如师尊所言，她是个资质极好的天才？
　　卫明夷允许自己得意小半刻钟。
　　时间一到，她就将如同潮水蔓延似的狂心收了回来。
　　一个大境界中有三个小境界，前头容易了后头就难，最终还是得看大境界的境关。
　　另一边。
　　世家与三宗的厮杀没停止。
　　但在交手之后，世家的人发现了一些问题。
　　纯净派道人与另外两宗一起行动的，三宗中修为最高、最棘手的那人是乌惟白，纯净派的算不得什么。
　　在双方斗争时候，那个神出鬼没的纯净派道人没出现，一开始，世家道人觉得都正面交锋了，的确没必要藏匿，可现在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真的是纯净派那帮废物做的么？
　　“在西北方向，师徒一脉道人踪迹与蓬莱紫气落处叠合，大约是往那处找蓬莱紫气了。”天演山道人开口，她的眉眼间浮现几抹倦色。师徒一脉的修士可不是木头，她们是会挪动的。失去踪迹后，就得天演山来掐算那帮人行迹了。她的阵道修得好，但《归藏经》不如玉元晦。
　　“玉元晦姐妹真的不在恒宇天境了么？是谁将她们逐出去的？她的感知一向敏锐，避过祸事的能力当属于她第一，怎么会发生意外？”一道充斥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玉家道人犹豫片刻，不太确定道：“师徒一脉？”
　　“回到太上峰也好，顶多被人嘲笑一百年，不像云家的那位直接身死道消了。”道人唏嘘道。
　　云中境的道人冷冷地瞥了一眼，道：“无能则死，怨不得谁。”
　　既然知道了三宗道人的下落，且对方是冲着蓬莱紫气去的，世家这边更不可能放任不管，一行人也朝着那处飞掠。
　　西北山峰，危崖上，一株古松突兀。
　　卫明夷盘膝坐在一块石上，此刻晴空万里，片片白云行在崇山峻岭间。
　　诱饵是蓬莱紫气。
　　这一招百试不爽。
　　毕竟它是决胜的关键。
　　三宗那处已有人迈入山中来，兴许是全部注意力都在搜罗蓬莱紫气上，没人注意到她。
　　卫明夷耐心地等待着，从图上可以看出，有一团“障碍物”——世家势力，朝着这山中迅猛扑来。
　　她从玉道人那学来的阵法名“九天悬雷阵”，消耗的材料和最终的威能不成正比，对追求杀伤力的道人来说，属于鸡肋阵。但学起来简单，如遇到那种不把宝材当回事的阔户，也算是一种护身的法门。要靠这一阵法杀死三宗或者世家道人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捣乱。
　　不到半个时辰，卫明夷抬眼见到了飞驰的遁光。那出现的人比三宗谨慎些，其中数道光芒是冲着她所在的方向来的。卫明夷挑了挑眉，直接遁走。她很轻易就能避开人，但她相信，世家那处的人也没多少余力与她“躲猫猫”。
　　果然，世家的道人追逐了她几次便放弃了。
　　族人已与师徒一脉碰上，那蓬莱紫气是不能让出去的。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只能互相打招呼，提前提防着。
　　山中光芒交缠，如同雷鸣般的炸响连绵不断。罡风激荡，滚滚烟云腾空，霎时便将明净的天色染得灰蓝。世家与三宗的道人中不乏修行上乘功法的，这打起来也是声势惊人。而且她们的气息也颇为绵长，在肆意挥霍法力后也不见吃力的模样。这就是有宝材塑身和有传承的好处。所幸卫明夷也有得到巫崇云的指点，要不然她野蛮生长，碰到这种道行与自己相仿佛的人，很容易吃个大亏。
　　双方激斗，想要在短时间分出胜负是不可能的。卫明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局势，世家的好几位道人去围攻乌惟白，剑光如流星飒沓，但世家那边俨然有克制剑修的法门，打出去的剑气被磁力引偏，变得滞碍，那剑的疾与力便无法发挥出了。再加上多人打一人，乌惟白很快便落入下风。
　　卫明夷凝神看着，乌惟白这人，先前有过来往，看在那点交情上，得帮她一帮。可乌惟白不能落败，也不能完好无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卫明夷将阵势引动。顿时雷霆当空，闪电劈云，如狂蛇乱舞。阵中雷发，打了下来，世家的道人围攻的阵势顿时一乱。加上这阵势已经被人认出，是天演山的阵法，原本团结在一起的世家更是刹那分裂。
　　“九天悬雷阵？玉家？这到底什么意思？”有人大声喝问道。
　　乌惟白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玉家人怎么助她。但不妨她抓住机会，她大笑道：“多谢玉道友仗义相助。”说着将剑芒一展，潇洒地杀出重围，与师徒一脉的道人聚合。
　　“先前真的是纯净派动手的么？”陈清和缓慢地开口道。一次次与纯净派修士动手，并且将人送出，从对方畏首畏尾的态度上来看，并未改变旧习。“会不会是有人伪作纯净派功法？”她们是了解净世之墨，但毕竟只是筑基修为，如被骗过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族落单道人的下落。且看着恒宇天境中，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在将纯净派排除后，世家众人的视线倏地落在迷茫的天演山道人身上。
　　“玉元晦真的退出恒宇天境了么？或者说，先前躲藏着的就是玉元晦？她算定众人下落，借小诸天遁法四处避人？”陈清和说出的只是自己的猜测。
　　可声音一落，无异于惊雷骤然响起。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玉元晦用《归藏经》推演出与净世之墨相似的道法来迷人眼目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最后见到的只有留痕。
　　她能避祸，怎么会如此轻易被送出去？
　　所以，是天演山替玉元晦隐瞒！一切都是玉元晦做的，她为了拿到魁首，不惜撕破协议，提前挑起纷争，甚至在此刻与三宗道人一起陷害各家！
　　指责声响起，悬雷阵中，天演山道人百口莫辩。
　　四家的联盟刹那崩溃，天演山不可信，那其余的家族呢？
　　那头乌惟白见世家起了内讧，知道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就算她想走，在身怀蓬莱紫色的情况下，那帮人也不见得让她离开。
　　呼啸的山风过去，万物萧萧。
　　卫明夷微笑，煞有其事一点头：“是的，全部都是天演山做的。”
　　就需要聪明人灵机一动，大起猜忌心。
　　这回的斗争更为混乱激烈。
　　不少道人重伤，被迫启用了接引符诏离开。
　　其中有一人是陈氏的嫡脉，才一落地便先咳了口血，顾不得服用丹丸，朝着自己护道真人一拜，大声道：“真人，玉元晦违背我世家之训，与三宗联手，一同陷害我等！”
　　陈真人眼神凝重，心中颇不得滋味。
　　数息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道友，你胡说八道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己落败，就栽赃我姐。”
　　陈氏道人下意识循着说话声传来方向望去，最先见到的是玉家的护道真人，而她的两侧，分别站着玉元晦姐妹。
　　道人一愣，紧接着，露出一副如遭雷击的神色。
　　玉元晦真的出局了？不是玉元晦，那又是谁？
　　玉元晦不会告诉旁人她将阵法告知别人，她转向玉家真人，道：“真人，那人会《归藏经》，也会我天演山阵法，恐怕是剑魔的传人。剑魔失踪后，她便悄悄地投入纯净派中。”
　　玉真人闻言摇了摇头，她叹息道：“纯净派那处说了，并非她门中人。”
　　剑魔杀世家天骄，可师徒一脉，同样有人死在她剑下。
　　那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杀的疯子。


第46章 
　　太上峰中。
　　被淘汰的人一碰面，很多朦胧不清的事情便明晰了。
　　世家和三宗师徒一脉的真人互相闻讯，都知道恒宇天境中产生了新的变数。双方的门人并非不能相争，只是每回都得等到恰当的时机动手。可现在处在天境中的道人还以为是对方做的，内部已经撕开巨大的裂痕。
　　而那暗中作手的还藏在人群中。
　　可惜峰中的人无法给参与竞逐的天骄们发警讯，只能寄希望于她们能够聪明一点，不要被过往的认知所麻痹。
　　此刻，世家和三宗真人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人真的是剑魔传人？”云中境的道人脸色沉得像是阴云。
　　三宗道人的神色也不大好，纯净派的人被对方杀过，而玉皇宗则是被辱骂过。至于天元宗，宗中不少人是世家出来的，当然也有亲朋死于那人之手。
　　“能参与天道论魁的，仅仅是筑基道行。以那位的眼光挑选门徒必定非常人，这么多年了怎么才筑基？唔，也可能是再传。她的门徒就这样在外行走——话说云中境真的有找寻过她么？”天演山的道人冷冷地问。四家之中，她们玉家的嫡脉是第一个被驱逐出来的，丢尽了脸面。但如果对方跟剑魔挂钩，心理上倒是舒坦许多。
　　“那净世之墨怎么回事？是从纯净派出去的？”云中境道人转移话题。
　　纯净派道人皱眉，她抿着唇道：“不是我纯净派的修士。”顿了顿，她又道，“典籍曾遭劫掠的又不是某一家。”纯净派的人虽被剑魔杀过，可派中上乘宝典并未失窃。不过到了这份上，纯净派真人只能这样说。她没有亲眼瞧见，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净世之墨。假如真的是，那也该与那人撇清关系才是。
　　“难道没有人看清她的真容，知道她的名号么？”云中境道人又问。
　　“这不是已遣人去查了么？总要点时间不是吗？”乌见欢温声道。来太上峰参与天道论魁的道人都是登记过名录的，不怕找不到。她想了想，又将话题扯到剑魔身上，“云道友，那人真的失踪了？”
　　“她掉进了幽罗玄狱中。”云中境道人面无表情道，“她若是洞天，还能从那走出来，可彼时不过元婴三重境的修为。”幽罗玄狱是上古时候用来囚禁恶贯满盈邪徒的遗迹，那边早就演化成了绝地，充斥着各种污秽道体的存在，谁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过往掉进去的，就没有能够走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死了也是事实。“以那位的性情，教出来的徒儿会放过世家子么？我以为是剑魔传人的可能不大。至少，比是天演山叛徒传人的可能性小，道友以为呢？”
　　天演山玉道人瞥了云道人一眼，没有接腔。
　　上面的道人有所吩咐，原本晒着太阳的清闲执事不得不忙碌起来，开始翻名册，再去一一问访仍旧留在太上峰中的参赛道人，是否知道那人是谁。天道论魁时间已过大半，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道人们平常爱拖延，可能得四五日，但面对四家的真人时，立马将时限缩短为两个时辰。等出了结果，天道盟执事更是马不停蹄上报。
　　“云中境卫无妄？护道者巫崇云，非宗门，也非世家出身？”乌见欢一挑眉。
　　“此事与我纯净派无关。”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再度撇清关系。
　　天元宗护道真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没出声。
　　“从云中境过来的。”陈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云道人。
　　“这种散修，没有家业，今日在云中境，明日就到了灵山。人在哪里，地址就填哪里。”云道人从容道。
　　天道论魁是九州极重要的赛事，不限制参与之人的出身，标榜公正。因为这点，护道真人们是不会干预天道论魁竞逐的，别说只是怀疑，就算对方明白写着剑魔传人四个字，各家也只能任由她在恒宇天境中横行。她的护道真人还在太上峰中，身份可疑，倒是可以会上一会。不过真要做什么，那也得等天道论魁彻底结束，出了太上峰才是。
　　“如果跟剑魔有关系，那护道人用的也该是剑，我去瞧瞧吧。”乌见欢一扬眉道。她的眸光清炯，完全是因为“剑”字焕发光彩。世家将她称作第一剑客，但她知道仍旧有许多散修吹捧着那早已经失踪的慈剑。她无法与慈剑比剑，可若是碰到她的传人，倒是能一较高下。
　　三宗那处的人不会主动开口，倒是世家那边，有人看了乌见欢好几眼，道：“是去探查来历，而不是试剑的。”
　　乌见欢神色敷衍：“我知道。”
　　在太上峰找个登记在册的道人，对乌见欢来说轻而易举。她落脚的地方灵机薄弱，是太上峰中的恶地，所幸有树荫交错，花影摇荡，增添了几分雅致。
　　乌见欢没有破门而入，而是轻轻叩门，温声询问：“巫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在屋中盘坐的巫崇云听到乌见欢的声音，蓦地回忆起那道用剑撕开一条生路的身影。
　　那是最后一程，之后她们不再同道了。
　　她的眸光变得极为复杂，几个呼吸后才平复了情绪。
　　她没有应声。
　　近月来，世家以及师徒一脉的都有人往她这处来，想要提前拉拢她。在屋中和外头都无法避免，巫崇云索性回到屋中清坐，耐下性子并非难事。
　　只是这回来人……与往常有所不同。
　　巫崇云竭力地维持平静，可心思还是在刹那间变得混乱了。
　　“道友不在么？那我下个时辰再来。”
　　屋外的声音响起。
　　巫崇云知道乌见欢的性情，她不会强闯，只会耐着性子等待。
　　她来这做什么？是知道了什么？可到了太上峰中，她从未与乌见欢碰面。
　　况且，她的脸也非是往日模样。
　　或许，是因为恒宇天境？
　　想到卫明夷，巫崇云神色微凛。
　　她不想与那些人见面，但为了卫明夷，别说是见面，就算是刀剑相向也是可以。
　　面无表情地服用了丹药后，巫崇云倏地站起身，持着拂尘大步向外走去。
　　吱呀一声响。
　　乌见欢一直没走。
　　她抱着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四面因风而动的落花。
　　等到门开了，她才将目光投向了巫崇云。
　　是一张平平无奇、看过便忘的脸。
　　眼神仿佛笼罩着灰色的阴翳，沉沉的。
　　只一对视，乌见欢心中便一突。
　　她回神，朝着巫崇云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她也不说自己的来历，道：“道友，等待天道论魁结束的时间颇为无聊，来比剑如何？”
　　巫崇云冷淡地拒绝：“我不修剑，道友找错人了。”
　　“不修剑也无妨。”乌见欢仍旧是笑盈盈的，“道友那高徒在恒宇天境中颇为了得，想来也是道友教得好。我看道友二人没有归属，等到结束后入我灵山如何？”这话说着没多少诚心，打探的功夫也很是蹩脚。乌见欢虽看着清雅柔和，能与人周旋，可骨子里就是个直来直往的剑修，学不会也懒得学旁人的九曲回肠。
　　“我二人不喜约束。”巫崇云拒绝。
　　“天地俱在秩序中，自由散漫也不太好。束缚只是借以修身，唯有如此才能攀登更高的阶梯。”乌见欢。
　　“谁去攀？”巫崇云问。
　　乌见欢道：“我辈中人。”见巫崇云实在没兴致比试，乌见欢也不强求。
　　只是这对师徒……天道盟先记下了。
　　如不入世家，能走出太上峰，却无法再继续前行。
　　她笑了一声，周身光华一闪，霎时间一片金霞闪烁，其中飞出大片的花朵。再往前看，乌见欢已不见踪迹。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荡开飞旋的花瓣。
　　她回到屋中，取出先前没完成的《休琴令》，继续推演起来。
　　等到天道论魁结束后，免不了大打出手。她昔日修行的功法，会被人认出，得设法再遮掩些。
　　至于乌见欢……少年同修，很可能无法瞒过。
　　也幸好来的人是她。
　　恒宇天境。
　　世家、三宗之间的这场厮杀可谓是激烈。
　　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背刺自己，当务之急是从漩涡中退出，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三宗那边，纯净派中桀骜不驯的道人已经被淘汰了，余下的人还算听乌惟白的话。乌惟白并不知道世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让世家人退却了，可能没一会儿又联合了。毕竟理智一回笼，人性是可以抛去，只利益至上。世家的道人，都是那等前日有杀亲之仇，今日还能把酒言欢的。所以不能给她们坐下重拟契约的机会。
　　这一打就是数日，密雷之声隆隆作响，滔天的法力化作大片的火网，溅落无数爆炸的火花。那绚烂的光芒几乎泯灭了恒宇天境中的昼夜之分。等到分晓时，场中已不见一重境的修士了，二重境的，火候差些的，也同样无影无踪。
　　耀眼的光芒腾空旋飞，如红霞滚滚。
　　在这场厮杀中，卫明夷没能彻底地置身事外。
　　大约是想找出隐匿的玉元晦，陈家那边的法器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玉元晦没出现，卫明夷不得不露出身形来。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仗着与乌惟白相识，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三宗师徒一脉的盟友，与世家的道人厮杀。
　　最终各方零散的人都陆续撤退了。
　　谁也无力去追逐谁。
　　卫明夷跟随着乌惟白一行人一道，留在原处调养。放眼看那满片狼藉、草木俱做飞灰的山峰，卫明夷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乌惟白声音低沉：“不知花落谁家。”往常三宗与四大家相争的时候，恒宇天境已经被清空了。可现在，双方冲突提早爆发，天境中还留有小世家和其余散人的踪迹。很快的，乌惟白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如果那四家也没拿到魁首，就有趣了。”
　　“难道盛族或者三四流的世家，敢去与四大家争吗？”卫明夷问道。
　　乌惟白笑声倏地一止，她摇头说：“不会。”谁敢不给四大家族脸面？今日敢在恒宇天境中踩四族脸面，明日就是灭门之祸。若是心甘情愿将自身所得奉上，才是真正地有未来。四家能做到这地步，但三宗对师徒一脉就没这个掌控力了。师徒一脉或者散人很多会选择急流勇退，带一壶蓬莱紫气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家开始收割附属的小族了么？”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感慨道，“完全是比拼谁剩下的跟班多了。”
　　卫明夷又问：“乌道友，想不想来一出大的？”
　　乌惟白很想回复想，可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她无奈道：“丹药的效果不足，恐怕无力去抢掠。”
　　卫明夷随口道：“蓬莱紫气不能用么？”
　　乌惟白眉头一皱，她道：“得来的蓬莱紫气归属于宗门，不得擅自取用。”真人们神通广大，随意挥霍是被发觉的。
　　卫明夷眸光微微闪烁，她知道这点，不仅是三宗，世家那边也是如此，从中取到的都是家族财产，不得为任意一人私有。所以只能服用丹药，或者靠自身修行调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她取出一壶蓬莱紫气递给乌惟白，道：“我赠送的，便不算道友宗门之物吧？”
　　乌惟白呆滞，完全没想到卫明夷会将蓬莱紫气拿出来给她。她道：“不，我不能——”
　　“这是必须的。”卫明夷洒脱一笑，“如果做成了，到手的何止是一壶蓬莱紫气？”
　　力竭了是么？没关系，用了蓬莱紫气就能快速恢复了。三宗和世家的厮杀怎么能停？都给她打起来！
　　乌惟白思忖片刻，接下了那一壶蓬莱紫气。三宗都有道人剩余，可依照卫道友的意思，只与她一人做同盟。乌惟白也没打算带上三宗的人行动，这回劫掠讲究的是迅疾。她们一行人伤势不一，不可能都问卫道友要蓬莱紫气，她若是等道友们恢复，世家那边怕也都调养好了。
　　乌惟白又说：“那些人惯来会隐藏行迹。”
　　卫明夷张口就来：“道友忘记了么？我擅长推演。世家道人踪迹瞒不过我。”她也不跟乌惟白说先去哪里，图上的“障碍物”没有提示，她也说不清是哪个势力。
　　蓬莱紫气不愧是上乘的宝物，将养伤的时间大幅缩短，不需多时，乌惟白便又重新生龙活虎。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卫明夷的脚步。
　　灵山乌家。
　　族中修士被迫退出恒宇天境的不少，乌令仪眸色幽沉，注视着剩下的几人，道：“只是厮杀提前了。”
　　“清不清场都无所谓，那些小家族，也不敢越过我们。”乌家修士道。
　　乌令仪不置可否，她道：“调息养足精气吧，还未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如果很不幸，四家的人都被淘汰，那剩余的家族，就算怀有一壶蓬莱紫气，只要能停留到最后，都是胜者。这种情况下，再去将对方灭门就可笑了。
　　可还没休憩多久，便见一道剑光如同雷霆一般砸落，轰隆一声爆响，四面遮掩行迹的山石纷纷破碎。乌令仪神色倏地一变，睁眼便看到了从遁光中掠出来的乌惟白。按理说，对方也该跟她们一般养伤才是，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宝物不许携带入恒宇天境中，自己就地取材粗粗炼制的丹药不可能有这效果。一抹灵光闪过，乌令仪看着乌惟白，错愕道：“你用了蓬莱紫气？”
　　她没仔细看乌惟白身侧的卫明夷，眼中只有乌惟白一人值得警惕。
　　不等乌惟白回答，她便忍不住道：“乌惟白，你疯了么？回到天元宗，会被真人责罚的。”
　　乌惟白：“还好吧。”
　　乌令仪：“……”
　　乌惟白不再跟乌令仪对话，将剑芒一催，顿时剑光呼啸而来，旋飞劈斩不停，仿佛闪电霹雳不住地跳动。剑光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乌家的道人见状，瞪着破坏规矩的乌惟白，满脸愠怒。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只能打。乌令仪给了同族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拦住乌惟白，而她终于将视线放在卫明夷身上，准备先将她给清出去。
　　乌令仪是嫡支“令”字辈的天骄，修丹青水墨之道，与灵山四绝之一的画绝般修行上乘宝典《太虚涵元图》，这一方画图包含万象，随修持之人的心性而变化。乌令仪将道法一催，顿时周边现出汪洋肆意的潮水，露出水之相。
　　风助水势，滔滔奔涌。
　　而卫明夷只是一挑眉，她才入二重境没多久，不如修到三重的乌令仪。但对方身上负伤，境界的差距便由此抹去了。乌令仪道法行水相，她虽不是修持这个，但最是不惧风水之势。风字经中，风场骤然而生，化作另一股和乌令仪的浪潮对抗的风场。阴云逐渐汇聚，仿佛墨水染黑了苍穹，雷光闪耀之处，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了下来。
　　风狂雨急，大浪翻涌，似能颠覆天空。但这汹涌可怖的异相并非出于一人之手，而是两两对抗，泾渭分明。同样是风属水属，一个自天而下，一个自下而狂卷。到底是谁吞没了谁，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法力。
　　先前混战中，乌令仪没跟卫明夷交手，一直以为是三宗收拢的散修人士。可在法力对撼时候，她陡然间一震，意识到她估量错了。这人修行的分明也是上乘宝典。
　　卫明夷眯了眯眼，水潮起势，因为庞大汹涌，纯然是以势压人。但依照师尊说的，不管什么道法都会有变化的，但面前的人修行方向只在涛涛之势。想要波撼天穹么？卫明夷轻哂，仰头看着飘荡的雨水，将一股股水流汇聚成了九道道印，携带着悍然之力猛然朝着风涛砸去。
　　风浪潮涌，俱是画境，但当画幅无法承载那股力量时候，便轰一声整个爆散开。只见水潮肆意横流，如长河悬空，数息之后，便化作一股烟气向周边荡开。卫明夷负手立在云雾中，衣袂飘扬，周身数点金芒旋绕。而乌令仪却是猛地退了几步，呕出一口血来。她瞪着卫明夷，怒声道：“你是谁？！”
　　卫明夷飒然一笑，八卦印、日月印等道印，不住地朝着乌令仪身上拍打去，神色凛然道：“纯净派，卫洞天。”乌家道人先前经过一番厮杀，都是残兵，哪还能敌得过卫明夷她们？在乌令仪落败时候，乌惟白的剑芒也杀了出来，带起了一蓬赤红的鲜血。
　　“纯净派？原来是你！”乌令仪猛地醒悟，恨声开口。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处，只能含恨退出恒宇天境中。
　　“什么是你？”乌惟白困惑地看向卫明夷。
　　卫明夷一耸肩，假装迷惑：“我不知道啊。”
　　在用了蓬莱紫气稍作休憩后，卫明夷和乌惟白又朝着下一个点掠去。只是金手指不给障碍物标注，卫明夷也没办法，有时碰到的不再是那几个大族的。不过乌惟白也没问，反正到了这一阶段，不管来历，都是要清出去的。
　　等到距离结束还有一旬时，图中剩下的道人已经不多了。
　　三宗那边也碰到了世家道人，经过一番厮杀后，也只剩三两个。
　　“四家的道人都遇见了，但云中境那边，还差个云无咎。”乌惟白蹙眉道。三宗那边也能买到参与恒宇天境道人的名录，比上一比，就知道遗漏了谁。现在那壶蓬莱紫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卫明夷没再开口，乌惟白也不好意思询问。只忍着疲倦与伤势，准备与众人聚合后调息。
　　顿了顿，乌惟白又吐了一口浊气，道：“师妹那边境况也不好，先去与她们汇合。”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笑得灿烂，她道：“好啊。”没能碰到云中境那位也是遗憾，依照图上的“障碍物”寻找的，可能她比天演山那帮能掐会算的，更多点时运吧。云中境……云山草……卫明夷垂眸，心中已有打算。
　　那头聚合的三宗道人，见到乌惟白回来时，俱是心神一振。
　　“现在有多少蓬莱紫气了？接下来只要能待到最后一刻，是不是就能胜了？”道人们喜上眉梢。等乌惟白将她得到的蓬莱紫气拿出，道人一轻点，发觉远不如自己想象得多，眉头又是一皱。
　　乌惟白垂着眼睫。
　　她跟卫道友同行，可先前用她的蓬莱紫气，寻人又靠她，哪里有脸自己拿多？况且斗战时候，卫道友也出力许多……在最后分东西的时候，自然也是卫道友占得多。
　　“卫道友？”三宗修士将视线挪到卫明夷身上，这人与她们一起行动，也是师徒一脉的吧？
　　卫明夷含笑问：“有事么？”不难猜对方的心思，世家那边是四族掌控一切，而师徒一脉呢，这些人觉得该三宗作为代表得到一切。
　　“你——”
　　乌惟白眼神一凝，伸手将怒不可遏的道人一拦。
　　她问卫明夷：“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卫明夷朝着乌惟白她们一拜，慢悠悠道：“请诸位道友上路。”
　　如果只是为了蓬莱紫气，只要数目占得头筹，就算赢了，可以与其余宗派的人“和平”相处。
　　但她没忘了，“恒宇天境”还在回收呢。
　　这也是她的。
　　这帮三宗出身的，卫明夷只稍微亏欠好心肠的乌惟白，但谁都不比师尊重要，她要拿到魁首，也要回收恒宇天境，这样归途才能万无一失。
　　至于乌惟白，日后如有机会再补偿好了。
　　话音一落，原本便有些凝滞的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安静数息后，一道冷笑声响起：“你只有一人。”
　　卫明夷挑眉：“谁说我只一人？”她笑盈盈道，“我还有玉家、云家、陈家呢！”这帮人好像没什么捡东西的习惯，那她只好笑纳了。
　　阵盘、丹药、法器，她是不会，但敌人会替她造的。
　　卫明夷又问：“对了，乌道友，你还剩下多少法力呢？”
　　她知道乌惟白蓬莱紫气不够用了，她是故意不提的。


第47章 
　　先前卫明夷与她们一道对付世家的修士，甚至舍出一壶蓬莱紫气。再加上乌惟白提过她，说她以天下为己任，愿意救下被盛族困杀的人，是一等一的慈悲，故而三宗道人没再提防她。
　　其实卫明夷从未说过要加入她们，但在三宗道人心中，零散的修士是不成气候的，跟着她们，拿魁首也得是三宗拿。
　　此刻一听卫明夷话中深意，道人们气得面色通红，纷纷呵斥道：“如不是我们，你也得不到那些蓬莱紫气。”
　　“你拿了蓬莱紫气又能怎么样，难道离开太上峰后你能成功脱身吗？天道论魁不是散人逞能的地方。你若是将它取出来给我们，未来还能入我宗中。”
　　“你已与世家结仇，除了三宗，还能去哪儿？”
　　“卫道友，做人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
　　卫明夷掀了掀眼皮子，想要恐吓或者道德绑架她都没用的。她对上道人们视线，慢条斯理道：“如不是我，你们也拿不到蓬莱紫气，只在合作的时候合作，有问题么？至于世家和三宗——”刻意停顿一瞬，卫明夷一声哂笑，“在我眼中不做分别，你三宗除了不曾改成一姓之外，跟世家的区别在哪里？你三宗圈下的地方，难道允许天下道人随意出入么？”
　　“如果不是有师徒一脉的洞天坐镇，天底下早就没有传承，尽是世家子孙。世家虽然广寻有天赋的，但亲疏之间还是有所分别的，被挑中的人以为是出头了，其实只是外围道人，或者耗材！当世家占据四方，出生不好的就再无问道机会！”道人怒气冲冲道。
　　卫明夷闻言眨了眨眼，她琢磨一阵，诚恳道：“是有些道理。”邪恶也是分等级的，师徒一脉那边相对任自然，直接找有天赋的道人，而不是像世家那样强行重塑嫡脉蠢货的根骨。在道人神色缓和之前，她又一耸肩，很漠然地说，“但关我什么事。”
　　她可是外乡人。
　　“你——”
　　“道友有把握对付余下的人？”乌惟白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倒没有其余人那般生气。她法力有所损耗，但也能强行斗上一场。可这么做，着实是没必要。依照卫无妄道友的意思，她们若自发从天境中退出，还能保有身上所携带的蓬莱紫气。
　　“多谢道友关心。”卫明夷对上乌惟白视线，笑道，“道友一定很识大体吧？”
　　片刻后，乌惟白朝着余下的几人道：“离开。”
　　“师姐，我们人数更多，难道还拿不下么？她只有二重境！”
　　“道友，这回离魁首极近，难道就这么放弃？”
　　卫明夷面上带着微笑，她手一扬，一道金光骤然浮现。她掌中出现一柄令剑，是从十方天宫的道人身上抢来的。这可不是一柄剑，一旦发动了便能催生绵绵不断的剑气斩人。那陈家的道人也是自身法力不济，已无力将它发动，才落到她手中。
　　来恒宇天境的道人身上可没什么防身的法器，筑基道人祭炼的法器斩不破金丹的护体罡气，但对付些强弩之末的筑基还是够的。法器上的剑气是乱发的，毕竟品质不高。但卫明夷修了道门真言，能用上法赋予剑气章法。它是比不上乌惟白的剑气，但胜在一气发动剑芒极多。
　　“嗯，这是陈氏之助。”
　　卫明夷又取出个阵盘，笑道：“是天演山玉家之助。”
　　乌惟白：“……”
　　道人虽然争强，但更惜命。再加上她们之中最强悍的乌惟白已没有多少斗志，只得恨恨地瞪着卫明夷，用眼神宣泄怒意。
　　“卫无妄，你既得罪了世家，又开罪三宗，天底下哪里能容你？你想要借着这事情扬名？你死心吧，没有世家或者宗派敢收你！”出彩能被看重，但前提是无碍世家与三宗，卫无妄显然突破了那条底线。
　　卫明夷摆了摆手，道：“卫某自有师承，不劳诸位操心。”她在荒域中卖地，到时候各家都会来求她。九州天地，可不是世家和三宗做主人。
　　接引符诏上散发出一团团的光晕，笼罩了三宗的道人。可能是见她软硬不吃，转头埋怨起识人不清的乌惟白来。卫明夷一哂，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之色。
　　这就是师徒一脉未来的顶梁柱？难怪要完蛋。
　　时间紧迫，她又开始搜寻其余的“障碍物”。金手指扫图回收，修为比她低很多的不算障碍物，卫明夷懒得管那些，一来是对方修为不高，取得蓬莱紫气的概率不大。二来则是可以在回收完成后料理。不过这要求她在天道论魁结束前，就完整地回收全图，还是有些紧张的。
　　卫明夷不再逗留，没有规矩束缚着她，法力不足了就使用蓬莱紫气得以补全。如果世家和三宗那边知道，是因为不得私有的铁律使得自家门徒败北，会后悔制定那样的规矩么？下一回天道论魁会更变否？哦不，没有下一次了，恒宇天境是她的了。天道论魁得重新选择历炼之地了。
　　两天后，卫明夷站在了一处水域边。她陆续清除了几个障碍物，但都不是云中境的云无咎，不得不说对方真是好运气。她知道云中境那边的人擅长炼丹，恒宇天境中就地取材，炼制毒丸也不成问题。幸好先前遇到云中境的修士，从对方那取来了不少药物。
　　此刻已是深夜。
　　明月悬空，遍地清光。
　　风吹过湖面，波涛起伏，仿佛亿万银花在跳跃，又好似千堆雪被风扬起。
　　卫明夷没见到人，也没在四面感应到灵机。但金手指显示的“障碍物”就在这儿。是谁呢？卫明夷思索一会儿就不想了，她不打算下水。对着湖中微弱的灵机说了声“抱歉”，卫明夷将从云中境道人身上搜罗的毒丸朝着水中一丢。
　　这一方法起了效用，碧绿的毒气渗入水中，但很快便被药力化解，也让卫明夷确定了障碍物的身份。有如此手段的，就是云中境云无咎了，只是她不跟着云家的人一道走？在水下做什么？
　　见毒丸无法将人从水里逼出，卫明夷只好换其它办法。好在她的收藏中有一枚“摧山倒海符”——海是倒不了的，但一个一眼能望到边际的小湖泊可以。法符一起，道箓闪烁，只见月光下，湖水霎时间的沸腾起来，朝着上方涌去。只是在水波兴起时刻，湖水有刹那的凝滞，一道人影猛地从水中冲了出来，连带着湖水涌动方向也跟着一变。
　　卫明夷在动手前已做好了提防，法符一出，她脚踩着罡步，早就腾挪到了另一处，避开了水龙的攻击。她一扬手，从陈氏道人手中得来的令剑发出，数百道绵密的剑光朝着那道人影的身上杀去。水珠乱蹦，水帘与剑芒交织着，映照出了条条光芒。几个呼吸间，道人身影便被斩破。
　　不过卫明夷并没有放松下来，障碍物还在，说明剑芒斩去的是道水中虚像。水滴弹射，仿佛一滴水中一个大千世界。卫明夷垂着眼睫，一心二用。一边操控着剑气飞扬，另一边则运起道门法印，朝着障碍物所在的方向拍去。
　　那人身影与水光交会，仿佛水之所在，即是她之所在。光影缤纷错乱，靠着肉眼难以分辨。卫明夷凝神，她不信那人能真与水交融。她也不虚耗法力，每一回都精准地捕捉对方落处。原本锐意进攻的剑芒现下只旋绕周身，将近身的水龙撕裂，而道门法印大开大合，带着强横的力道横扫地方。
　　“道印？不是下阶功法。”那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注视着卫明夷，“你就是扰乱天道论魁的人？”
　　“能者得之，算什么扰乱？”卫明夷淡淡道。既然对外开放，那就别做出一切都是她们家有的姿态。她原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脱离家族，但等到湖中的水尽数被带起，露出一块刻着道文的字符时，心中顿时了然。
　　是太一的遗物么？比蓬莱紫气还重要？那得天阶的功法吧？
　　卫明夷心念一起，金手指便有了回应。
　　【检测到天阶功法《冲虚洞玄篇》，是否消耗36个天赋点学习？】
　　卫明夷面无表情。
　　她有零个天赋点。
　　商店里不缺道册，所以这万分珍贵的天阶功法，在卫明夷眼里是不如“魁首”重要的。她不再将攻势落在腾挪的道人身上，而是将法力一催，朝着那刻字的崖壁打出了一道八卦印。原本闪烁腾挪的道人神色骤变，顾不得左右躲闪，将法力一催，顿时潮涌汹汹，与八卦印轰然对抗。而道人倏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面色煞白如纸。
　　卫明夷眼中露出一抹惊讶，她想了想，明白过来。她笑盈盈道：“道友这是修岔了？”
　　云无咎眼眸幽沉，一开始她与族中人一道行动，是将目标放在天道论魁魁首上的，四家联手与三宗一战时候，她也在。但在两败俱伤后，她与族人失散，原本是想找个安全之地修养，没想到在水中看到了《冲虚洞玄篇》。
　　她所修行的功法里便有这一门，但在云中境库藏中属于残篇，降到了地阶。
　　地阶功法固然珍贵，但坏就坏在“残”上，她现在修行的确是够了，可未来要攀登洞天的时候，得自行完善残篇，要不然有一处有缺，就无法走到顶峰。天道论魁已满是乱象，她将取蓬莱紫气的事情交给族人，而她留在水下参悟功法。对她来说，没什么比自己成就更重要。至于为那不幸且没用的兄长报仇？不可能。
　　但在族中能修行的功法有前人笔记，有前辈教授，而这碑文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道文原典。修行的时候出了岔子，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过去太依赖长辈了。
　　参悟功法，那自然是石碑更好，誊录一份会缺失某种意蕴。云无咎原打算之后誊录，哪想到还没来得及，敌人就出现了。到了这地步，魁首无望，那就更不能让完整的功法从她手中失去了。
　　以她现在的状况，若要相斗，胜机也不高，还不如选择退一步。云无咎心思转动，她道：“我可以自己退出。”
　　卫明夷淡淡道：“条件呢？”
　　云无咎又道：“让我誊抄道文。”见卫明夷不说话，她又冷冷一笑，说，“我虽胜不了你，但拖着你还是没问题的。”
　　卫明夷不想虚耗时间，她也懒得同云无咎争执，痛痛快快地应道：“可以。”
　　云无咎没想到她回答那样快，一愣神，又瞥了卫明夷一眼。立下了道誓后，她也不多说什么，取出玉简将壁上的文字都誊了进去。
　　卫明夷也没闲着，顺手将《冲虚洞玄篇》誊抄了份，她目前虽然没有用处，但拿回宗中，供后来人使用。太一先贤留下的遗物，能不毁就不毁。
　　云中境的道人说话还是算数的，誊抄完《冲虚洞玄篇》后，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直接启用了接引符诏，动作极快，卫明夷还没来得及询问云山草，她便没了踪迹。
　　卫明夷眉头紧拧，叹了口气说“算了”。
　　到时候看看最终奖励里有没有云山草，没有的话就假意加入云中境。
　　依照过去，云中境是会拿出特产来凑数的。
　　虽然三宗的道人恐吓她，说她将人得罪狠了，没谁会接纳她——这是事实。但九州那帮人惯来会伪饰，明面上还是会给天道魁首一个体面的吧？
　　距离天道论魁结束已没几日。
　　太上峰中，氛围远比往常凝滞。
　　四大世家以及三宗的天骄们都提前出来，虽然她们也拿到了些蓬莱紫气，但是依照天道论魁的规矩，她们提前撤退，是无缘排名和最终奖励的。甚至不如还在图中的，只有一壶蓬莱紫气的道人。
　　那些护道真人一直在说“卫无妄”这个名字，也有人去找巫崇云，想拉拢或者想找她麻烦。四家与三宗的真人也尝试接触巫崇云，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索性不管了，只冷眼看着。她们不会破坏规矩，但会替她们破坏的人，到时候她们将出面的时间往后延一延就好了。
　　譬如那血阳孙氏，在族人被送出来后，护道的真人没离开。因天绝体的死，他心中恨极了巫崇云。先前大族真人劝阻，不敢有所动作，可此刻捕捉到了一些讯号，便放开了胆子去试探。
　　巫崇云很烦这些琐事。
　　她知道卫明夷已经突破了世家的“底线”，惹来了各种势力的敌视。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有的是人揣摩上边的“心意”。
　　可想争魁首，这一步是必须迈出的，她们心中都清楚。
　　卫明夷在恒宇天境中争锋，那么太上峰，就让她料理好了。
　　巫崇云已不耐烦看血阳孙氏道人的丑脸。
　　这人虽是元婴二重，可修为并不是都属于自己的，是个拼凑出来的怪物。
　　“要动手了。”四家的护道真人气定神闲地坐在高台。
　　“孙氏毕竟是盛族，这孙道人修的地阶功法，唔，是下品，不过散修能比吗？”
　　“此人若跟那位有关系，就不会缺上乘功法。先前孙道人不是没占到便宜么？”
　　明光在侧，花影迷离。
　　琴并未成曲调，只传出两道如裂帛般的刺耳响动。
　　巫崇云要解决孙道人，同时得震慑其余人，在出手的刹那间，她用了一道法符。
　　这法符是她才成就元婴不久，外出诛杀一头为祸四方的千年大妖时，族中那位赐下的。法符名曰“重明”，能瞬间提升道法威能。这法符也是太一遗产，如今没人能够勾画，用一道少一道。她当时没用这符，后来也没什么机会用，就一直扔在乾坤囊里，与旧时的记忆一道埋葬在深处。
　　片刻后，血阳孙道人厉啸传出。
　　他膨胀的身形在刹那间止住了。
　　四下无声，只有草木在风中摇摆，带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孙道人的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狂风中的沙塔，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原本从容的四个护道真人倏然间站起身，脸上再也没自得的笑容。
　　孙道人是元婴二重境，已修成地法身，而那抚琴的道人只是一重境。
　　她是怎么做到用两道琴音将孙道人杀死的？
　　“嗯？用了某种玄异的符箓？”
　　“在太上峰私斗，该罚。不过是那孙道人先动手的，倒也不算挑事。”
　　“琴修……难道琴绝名号也出了个有力的竞争者？不知乌见禅若在，她会如何想。”说话的人朝着乌见欢看了眼。
　　乌见欢唇角也没了往日温和的笑，她注视着下方，心想道：“大音希声……禅儿？”灵山中天阶琴谱，名《天风吹海谱》。琴修惯来以琴音拟万象，在许多人的认知中，越是激昂澎湃，威能就越大。先前禅儿与她提过，虽是天阶，但其实不好，不是至道之音。她问何为至道，禅儿说，无弦无声。
　　孙家元婴道人在呼吸间身亡，震慑了那些想要借此博取四大家注意力的道人。
　　讨好上头那也得有命在，顿时，那帮人便将蠢蠢欲动的心思按捺了下来。
　　恒宇天境中。
　　在最后的障碍物消失后，“回收”成功了。
　　卫明夷的地图中出现了“恒宇天境”。但这恒宇天境不与任何地方接壤，成了一块真正的“飞地”。她是四大家族的人用太一遗迹炼出来的秘境福地，进出都靠“牌符”，而现在，开关的权限无声无息地转移到卫明夷的手中。甚至不需要给它添加护山大阵，都能控制进出……约等于一下子省掉两万资历。
　　坏就坏在它没有传送阵，跟本土离得太远。
　　卫明夷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管了。
　　无论有用无用，先拿着再说。
　　恒宇天境中，还剩下些修为不如她、不被认定为障碍物的道人，卫明夷做一回好人，很好心地将人送出去了。她倒是没有“群踢”，而是一个个送走，免得惊动外头的护道真人。
　　而外头的四家真人，视线已被巫崇云吸引。虽然她们掌控着开闭恒宇天境的牌符，但里头没出现异变，也就没注意到牌符逐渐变得暗淡无光。
　　九月初一。
　　天道论魁正式结束。
　　天道盟执事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一个个修士名号被削去，只余下了一人。
　　都不需要去数蓬莱紫气，魁首之争毫无悬念。
　　往常都是天道盟来排序的，执事们争抢着亲近天骄们的机会，要知道如果成长起来，未来是有可能到洞天的。但这回，手中的天道玉册仿佛有千钧重，谁也不敢去接，谁也不敢在一片死寂中开口。
　　太上峰上。
　　卫明夷掐着时间，已飘然从恒宇天境中遁出。
　　四面都是仇恨和恼怒的眼神。
　　三宗和四大家族都被她戏耍了一通，那帮一帆风顺的天骄们没吃过这样的苦。
　　可卫明夷懒得理会旁人，她的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身上，快步地朝着她走去。她旁若无人地替巫崇云理了理平顺的襟口，灼灼地凝视着她，接连发问：“师尊近来怎么样？有人欺负你了吗？有按时服用丹丸吗？睡得安生吗？整整三个月，师尊想我了吗？”不等巫崇云回答，她又幽幽道，“我于恒宇天境中，无一日不想师尊。”
　　巫崇云眨了眨眼，在太上峰的三月极为不快。但在看到卫明夷安然无恙时候，那股萦绕在心中的不耐烦尽数散去了，连原本倦懒的眼神都明亮了几分。她低声道：“很烦。”
　　卫明夷磨牙：“我记住那些人了！”等她成就洞天，就给师尊出气！她伸手抱住巫崇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到巫崇云又说了个“想”，顿时笑逐颜开。
　　四面还未离去的道人满脸错愕。
　　天道魁首之名极为响亮，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人夺去，世家和三宗都脸面无光。那人有如此成就，她不将世家和三宗放在眼中，想来也是骄傲恣睢的。她一出来，或许如骄阳烈火，横扫四方。
　　道人想过种种可能，却没想到在万众瞩目中，师徒俩来了个相拥。
　　真是师徒？
　　议论声起。
　　巫崇云蹭了蹭卫明夷的脖颈，而后才抬眸。
　　她的面颊微微泛红，意识到场合些许有些不大合适。
　　推开卫明夷后，她道：“你是魁首。”
　　“是，我是天道魁首。师尊你就是天道魁首之师。”卫明夷道。
　　巫崇云轻笑一声，她手中拂尘一摆，朝着额上冷汗涔涔的天道盟执事道：“请唱名！”
　　执事道人无助地看向四族的护道真人，可她们神色凛然冷漠，或是出神，不出一言。
　　巫崇云知道执事道人不敢，公布结果的人，很有可能在事后被世家被迁怒。她跟卫明夷说了声“来”，带着她，在众人的注视着朝着天道盟执事所在的方向走去。围观的道人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纷纷怒斥巫崇云的无礼，甚至有动起手来。
　　“师尊！”卫明夷面色微变。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出于对她们无礼的愤怒，而是想要在那一刻到来前，做最后的挣扎。
　　拂尘化琴。
　　一声响，来人止步。
　　又一声响，有功行不足非要露头的道人血洒四方，也有道人身上护持牌符破碎。
　　她已杀了一个，也可以杀第二个。
　　她知道，如不公布魁首，而是选择灭口，那世家就真正成了笑话。
　　这是比丢失头名更不能忍的。
　　巫崇云带着卫明夷站到执事道人跟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冷声道：“念！”
　　执事道人仅是金丹修为，手抖得厉害。
　　就在道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白净的手伸了出来。
　　原先在出神的乌见欢身影骤然闪出，她接过天道玉册，为这场天道论魁画上了沉重的句点。
　　“天道魁首——卫无妄。”
　　卫明夷心中石头一落。
　　除了这天道认可的魁首，金手指也有了回应，一个“天道魁首”的成就，以及一次性收获资历点的徽章。
　　以前都是一百点一百点的抠出来的，这会儿一次性给了一万，折合后天赋点也有了一百。金手指怎么阔气了？卫明夷又惊又喜，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一本天阶道册就要三十六个天赋点入门，这一百点都不够彻底学会的。放在修行上，是能让她无痛凝丹种，但事前得她自己打磨功行，找齐外药……再往后，需要的天赋点更是恐怖。
　　不是她这次获得多，是以前得到太少。
　　思绪游动刹那，在卫明夷接玉册的时候，耳畔忽地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禅儿，是你吗？”
　　禅儿？是谁？
　　————————!!————————
　　卫明夷：偷偷换掉密码锁。[狗头]


第48章 
　　卫明夷稍作一愣神，就反应过来，这一声不是在喊她，而是喊与她近在咫尺的巫崇云。
　　喊这般亲昵？这人是什么身份？
　　她下意识朝着巫崇云看去，却不见她面上有丝毫动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此事与她无关。
　　卫明夷接了玉册收起，这只是天道魁首的身份象征。过去的魁首得世人敬佩吹捧，是实力了得，但更重要的是出自世家。至于她……玉册不可能是护身符，出了太上峰就只会是夺命的阎王帖。不过卫明夷也不在意这些，她望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执事道人，又问：“奖励呢？”名号有什么用，她冲着实物来的。
　　天道盟为魁首准备的东西是什么，不到最后不公开。但也没人计较这点，因为魁首都是大族出来的，天道盟也不敢怠慢。此刻卫明夷问了，道人脸上又开始露出那种迟疑惶恐的神色，一派犹疑，不知道该不该给。
　　直到乌见欢说了声“给”，道人才松懈下来，忙不迭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乾坤囊奉上。原本魁首得最多，余下的依照次序给予奖赏，这一过程还伴随着各族的招揽，然而这次，跟以前不同。除了卫明夷外，根本没人坚持到最后。
　　四面寂静无声，山风吹拂着，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就散开。
　　卫明夷拿到了乾坤囊后，直接解开用神识扫了扫。她的举措引起了议论以及讽刺的笑，毕竟少有人当场拆奖励，纷纷讥她蛮横粗俗。卫明夷也不在乎，她就是为了云山草来的。如果最终奖励中有云中境的特产就罢了，如果没有，那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乾坤囊中，修到资粮数目不少，丹玉、丹砂，还有各种高品质的矿石，都是四家垄断的特产。论价值，对卫明夷来说是不如蓬莱紫气的。她大略地扫了一眼，从中找到了“云山草”，蓦地吐了一口浊气。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就看能否安然出太上峰了。
　　卫明夷将乾坤囊递给巫崇云收起，她们不准备逗留。可脚步一动，一道道视线如同芒刺般落来，她的脊背不由得紧绷起。
　　“道友并无归属，来我灵山怎么样？”仍旧是乌见欢最先开口，她这话落下，原本冷淡看着她递玉册的道人们神色变了，眼神越发寒峻。
　　“你们既然挂名在云中境，那应该属于我云氏，不是么？”云家的道人搭着眼帘，也跟着道。
　　三宗的护道真人看世家开口，也坐不住。她们不喜欢卫明夷这样破坏规矩的人，但更不愿人才真的落入世家中。纯净派真人抢声道：“小道友修我纯净派功法，自是我纯净派的人。只要道友认可我辈理念，立马将道友收为真传。”顿了顿，她又注视着卫明夷，意味深长道，“净世之墨是我纯净派上法，不传外人。”
　　至此，大家族、宗派纷纷开口，用冷脸故作热络，卫明夷在异界享受一回“高考状元”的待遇。可她搭着眼帘，心中只觉得好笑。她没理会世家的道人，而是直视纯净派护道真人，问道：“不入纯净派要怎么样？”
　　纯净派道人面色倏地一沉，很厌恶卫明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在她看来，是十足的挑衅。她寒声道：“我不与道友为难，只要道友将净世之墨尽数忘却。”
　　卫明夷短促地笑了一声，什么不为难？这是让她自废功法。“师尊，你看她们——”卫明夷朝着巫崇云身上贴近，软语抱怨。
　　巫崇云不喜纯净派真人的做派，她冷冷地望着对方，问道：“是你们的么？”四大世家可以说是从太一中分裂出来的，算是太一的直传，玉皇宗也能说是太一道人开辟。但纯净派，只是得了道册，以净道人为祖而已。最初的开派祖师还知晓何为“纯净”，但如今……连世家的人都看不上纯净派做派，对她们一丝敬意都没有。
　　卫明夷扬起了笑容，又道：“多谢诸位真人好意，我与师尊有家，不需再拜山头。”
　　“道友如此，我们也不强求。”云中境的真人客气道，笑意不达眼底，“山高路遥，这归途漫长，道友珍重。”
　　九州大陆不乏天骄，最后能活着修到洞天的，能有几人呢？的确有一名元婴护道，可敌手如是两名、三名，或者更多的元婴呢？云真人已经料见了那番后果。夺取天道魁首是一时痛快事，但最后，不能活。
　　“我送道友出太上峰。”乌见欢又温声道。她的反常引起了世家道人注意，但那三人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而巫崇云和卫明夷则异口同声道：“不必。”
　　外头的危险，卫明夷也知道。
　　她们是要离开，但不是现在。
　　卫明夷抓住巫崇云的手，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巫崇云没看明白，她搭着眼帘，随意地一颔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卫明夷并行出山。
　　为了体面，太上峰中不会动手，可一旦出去，就生死难料了。
　　卫明夷并没有准备真走掉，只是做出一个出山的样子。
　　世家的道人不会动手，三宗的修士也不会回护。
　　可在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将要开始时，那帮人骤然发现，两道身影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符箓？还是法器？怎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有准备的，来之前便已想着夺取魁首么？”十方天宫的真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她视线落在恍惚出神的乌见欢身上，又道，“乌道友？”
　　乌见欢回神，她掩住满怀心事，只随意搪塞道：“还能如何呢？难道不授予玉册么？本就足够丢脸，倒不如坦荡一些，敢于承认自己的败。”
　　“是啊。”云中境道人慨然叹息道，“可我以为她们不能活。”
　　“卫无妄，巫崇云……这两个名字啊……”
　　“无妄无妄，有些熟悉。”天演山道人道。
　　“这两个字随处可见，云家‘无’字辈的修士里也有叫无妄的。”云中境道人答道。
　　“那仰春台对外接触的道人，是不是也叫无妄？”一道声音蓦地传出，来自纯净派的真人。她随口一说，可众人神色俱是一凝。如是仰春台冲渊宗，那的确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但“无妄”作名者多，未必是那边。
　　“荒域那……”开口的道人没说下去，虽然没在天道盟挂名，可天道盟说白了是为四家做事的。这该头疼的事情，不只一桩。
　　人已经消失无踪，想要半路拦截的道人也没有办法，顶多在附近徘徊几日。
　　恒宇天境。
　　卫明夷和巫崇云藏身其中。
　　巫崇云面上并没有半点惊讶，如卫明夷不用这等手段，她也有办法杀出重围。
　　不想见的人见到了，不愿用的法符也用了，那些器物……她自身可以宁死不用，只是，她要为卫明夷护道。
　　那些想抛掉的过去，曾是梦魇、是心魔，她不怕面对了，她愿意为了卫明夷将它们捡起来。
　　卫明夷觑着巫崇云倦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尊，禅儿是谁？”
　　不出意外，没有回应。
　　只她两人在图，又不存在扰人的杂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师尊……她跟乌家关系匪浅是么？灵山四绝……琴绝，大概就是了。
　　卫明夷也没继续深挖，过去是一件伤心事，师尊觉得没到时候，她不能去挖师尊的伤疤。她将眉头一挑，露出一副洋洋的神色，将双手一张，说：“恒宇天境，太一遗迹，现在是我们的了，师尊满意吗？！”
　　巫崇云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问：“有没有受伤？”
　　卫明夷轻哼，她的眸光炯然清亮：“我有天道庇护，谁能伤得了我呢？我现在已经开拓了气海，进入筑基二重境了！”
　　何等伟大？何等天才？
　　卫明夷直勾勾地看巫崇云，等着她夸。
　　“你做得很好。”巫崇云也没让卫明夷失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夸道。
　　卫明夷高兴了，一张嘴就说个没完，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在恒宇天境中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事，至于其中的机心……三言两语省略了。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她跟卫明夷并肩坐在草茵上，此地是重塑的洞天福地，可也得天风吹拂，明光照耀。不去思索那些烦心事，看眼前清丽的景物，也是一种惬意。等到卫明夷说完，她将拂尘一挥，扫着卫明夷的脸，说：“从一重境到二重境，有些快了。”
　　卫明夷诚心发问：“那应该多久？”
　　巫崇云道：“因人而异，缓则十数年。”
　　卫明夷点头，她托着腮，手肘压住了乱拂动的拂尘，说：“这边灵气充沛，我还用了蓬莱紫气。”
　　巫崇云“嗯”一声，就算是世家大族中，也不能奢侈地取用蓬莱紫气。一般都是有功的金丹或者元婴用的，至于筑基……在这个阶段用它，无法尽数消化，其实不是很值当。但那因为世家能取来更契合的东西。在只有蓬莱紫气情况下，也不必算计那些。
　　想了想，她又跟卫明夷讲解道：“从二重境到三重境，是将气海中的‘气’凝结，化出一枚元丹来。这元丹是未来丹种所寄之处，它本身是没有灵性的。需要内药、外药熬炼，等到注入丹种后，元丹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也就顺理成章地迈入了金丹。”
　　“你虽迈入二重境中，可不必急着凝结气海，仍旧依照一重境时的做法，将气海推几次。”很多人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不会回头做低境界时做的事情，认为没必要。可其实并非如此，打磨自身，不分那些，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
　　况且，是在大量服用蓬莱紫气后推开的，这个二重境可能是“假性”的，不够扎实。
　　卫明夷乖巧地听着，应了声“好喔”。她记下了自己的修行要领，话锋一转又到了枯荣的解药上，她兴致勃勃道：“现在各种药物都已经凑齐，是不是可以炼制解药了。”顿了顿，她眉头一皱，又说，“可那是天阶的解药，就算有回生炉，可辅师才金丹修为。嗯，加上谢真人一道，能百分百将药炼成吗？”
　　药材都没找齐的时候，是无暇担心这点的。等到寻药阶段告一段落，新的忧虑便随之诞生了。卫明夷看了看建筑商城，怎么点都没出现百分比炼丹成功的建筑。
　　“不急。”巫崇云垂眼道，一提及自身，她又开始惜字如金了。
　　卫明夷嘟哝：“怎么能不急嘛。”这可是生死大事，总不能借着还灵丹压制吧？她在恒宇天境中的几月，不知师尊服药了没，是否与人动手。结束时，她是亲眼看到师尊动手，在刹那间制住元婴道人的。这般催动法力对自身有影响吗？卫明夷思绪如潮水纷纷，她趁巫崇云抽拂尘的时候，整个人也顺势歪倒在她身上，“师尊身体怎样了？不要敷衍我，我要听实话。”
　　“尚好。”巫崇云眨了眨眼，她伸手扶卫明夷，反倒被她揽得更紧。巫崇云的身体渐渐地松弛了下来，她不再拦卫明夷，任由她抱住，抵在她肩头，含糊道，“有点疼。”
　　卫明夷心中一凉，忙追问道：“哪儿疼？止疼的丹药还在么？”
　　“说不清。”巫崇云低声道。那点疼痛一被感知，就消失无踪了，仿佛疼痛只是一种幻觉。时间久了，巫崇云自己也分不清是枯荣带来的，还是旧日的伤疤复原后的遗痕。
　　卫明夷察觉到巫崇云身上传出的郁悒，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得更紧。她有些无措，心中伤感。以她的能力没法缓解师尊的痛楚，只能无力地用单薄的言语来安抚她。她说着安慰的话，可巫崇云不声不响，卫明夷心中忐忑，她想看巫崇云神情，可稍微一抬头，脖颈处便被巫崇云的鼻尖碰了几下，她的哼声夹杂着不满，道：“别动。”
　　卫明夷打了个哆嗦，仿佛一道电流从相触的地方流窜，眨眼间便将那股战栗酥麻传递到四肢百骸。卫明夷的确是不敢动了，她再动一下，师尊会直接咬上来吗？
　　碧空万里，遍地明光。
　　琐事不干身，虽是无言，可在拥抱中，卫明夷的身心渐渐沉静下来。
　　直到耳畔响起两个轻飘飘的字。
　　“僵硬。”
　　卫明夷：“？”
　　她已经尽可能平缓呼吸了。
　　但师尊一直抵在她耳畔，头发在蹭，温热的吐息扫动，甚至还有嘴唇偶尔碰触到肌肤的触感，她没直接“石化”已算她有本事。
　　卫明夷心中嘀咕，嘴上则好脾气地应道：“这就改。”
　　可巫崇云已松开她了。
　　她没看卫明夷嫣红的脸，视线落在她襟口的褶皱上，抬起手想要理顺。可实际上指尖碰到衣领时，不仅没有理平，反而轻轻地抓成一团，弄得更乱。
　　卫明夷茫然，她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垂下眼睑，注视巫崇云弹琴似的，抬起又落下的手指。“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在喊她。
　　巫崇云回神，她快速地在卫明夷衣襟上一抹，抱怨似的说道：“日日都是这套。”
　　卫明夷替自己辩解，道：“只是同款式，细看仍旧有差异的。”她刚来九州时便穿巫崇云那套白色红边的道衣，像是雪中红梅，便也习惯了。后来去霓裳羽衣裁造，大体都相似。她凝视着卫明夷，又说，“先前买了好些套其它颜色的，师尊都没穿呢。”
　　“是吗？”巫崇云与卫明夷对视，眼神湛然无辜。
　　卫明夷败下阵来，她道：“不爱便不爱，穿什么都无妨。”
　　可巫崇云问她：“你想看？”
　　卫明夷很坦诚，不假思索：“想。”
　　巫崇云轻笑一声，又用拂尘去扫卫明夷，她道：“那你想着。”
　　两人为了避过麻烦事，暂时藏身在恒宇天境中，享受这一刻的寂静。
　　但九州，可没这么宁静了。天道论魁是九州的大比，不少家族宗派都派了人，想着能更上一层楼。然而此番魁首实在是出乎人预料，四家和三宗都因此事不快，一个良材美玉都没带走。余下的家族就算怀有招揽人的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剌剌收人，去触世家的霉头。
　　那魁首既不是四家，也不是三宗的，还拒绝了上层力量的招揽！净域里的道人议论时候还收着些，但在荒域中，散人们提起来就肆无忌惮了，一时间，都在猜测那卫无妄是哪号人物，最终结局又会怎样。
　　冲渊宗中。
　　宿玄镜她们也得到了消息。
　　等天道论魁事一层层传到旮旯头不知道得多少时间，好在荒域那边消息灵通，很快就打听到了许多。
　　“九月结束，理应返程。”华宵烛忧心忡忡。
　　宿玄镜倒是不急，她不紧不慢道：“那些势力可见不得这一结果，第一时间返程反倒麻烦不尽。”
　　“是躲起来了么？”华宵烛又说，天大的名号得有实力相配，不然，只能跟过去的天骄般折戟。她想了想，又道，“师姐，是否该去接应她们？”
　　谢仙卿也在座，她懒懒地抚摸着吐信子的青蛇，道：“我可以去。”
　　宿玄镜从容道：“不必了，我推算过了。”其实是先前巫崇云已经与她说过归来之法，她们再出去反而不好。
　　她又望向华宵烛，“云山草取到，那药草便配齐了。可解毒丹是天阶的丹药，师妹你有几分成算？”
　　祭炼丹药是要靠炼丹师用法力来催动丹火的，如果成丹前法力不足，纵然侥幸炼制成功了，也只能是下品。除了催动丹火外，还得掐丹诀，这更是外行人无法替代的事。
　　华宵烛说：“加上谢道友，约莫三成。”可要她在短时间提升到元婴或者更高层次，那更是不现实了。天阶的解霜花只有一株，将它拆开来用，顶多三次机会。
　　“太低了。”宿玄镜叹息道，她也没多说别的，只幽幽道，“等人回来再说吧。”
　　太上峰。
　　起初还有人认为卫明夷、巫崇云只是藏着，在附近搜寻。可用尽办法也不得结果后，守着的人陆续走了。毕竟元婴真人，需要回到族中或者宗门中坐镇，在外头如出事了，可能导致全族败落。这等时刻，讨好上头也只能排在后边。等到一个月后，更是没什么人在。
　　有本事夺取魁首，必定有非常手段，要是早离开了呢？难道在这边干等吗？
　　等卫明夷她们出恒宇天境时候，太上峰中一派冷清。
　　望向四面，云烟苍茫，大小山峦只露出一些尖尖角，仿佛空中岛屿。虽然是山水佳地，但遥想昔日的气派，偌大的传道宗门被拆得支离破碎，心下仍有种沧桑和荒凉。
　　太上峰中如此，那山脚下的小城更是死了一般。
　　两人已有法器更变过容貌，就算昔日的对手面对面也不大相识，只做行路人。
　　可在从小城中穿过时，一阵不应时节的桃花风吹来，缤纷的花瓣在半空中打旋，最后飘落在地。
　　卫明夷心中发紧，她看向巫崇云。
　　巫崇云眉眼清寂，只是摆了摆拂尘。
　　桃花风的尽头，出现一个身着白色道衣的道人，她左手拿着一枝桃花，而右手，则是提着几个染血的、不瞑目的头颅。她随手一丢，灰白色的头颅便咕噜滚在地上，沾满了泥尘。
　　卫明夷见过那死去的道人，是小世家的，在她接玉册前，也曾发难，但因为身上有护身之物，避过了死期。
　　至于这道人——
　　灵山，乌家。
　　乌见欢随意道：“埋伏在四边的人，我都杀了。”
　　巫崇云终于开口：“多谢。”
　　乌见欢短促地笑了一声：“当年你也只与我说了这两字，除此之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巫崇云：“没有。”
　　乌见欢料到了她的回答，许久后，才轻声道：“你还活着，真好。”她其实有很多的事情想问，但当乌见禅选择走过断情桥，与灵山恩断义绝的时候，她们就不再是同道了。她能护着乌见禅闯出两位妹妹布下的杀阵，却不能跟她一起离开。
　　巫崇云点头，倏地抓住卫明夷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与乌见欢擦肩而过。
　　乌见欢又说：“再见。我会忘掉。”在灵山，秘密是很难藏下去的。她杀了人，虽然小族无人敢追责，但长老未必不会询问。对于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抹掉记忆。她话音才落，便取出随身携带的丹丸服下，这是云无功专为她祭炼的。
　　巫崇云眼神变了变，乌见欢怎会一直带着药？是因为那次违背那位的法旨选择帮她吗？可最终，她只是眼睫一颤，轻轻道：“不要再见。”
　　短促的对话，带来庞大的信息量轰击着卫明夷的脑海。虽然已经做过猜测，但当真相揭开时，仍旧免不了头晕目眩。察觉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她手骨捏碎，卫明夷心下更是不安。“师尊？”
　　“抱歉。”巫崇云道，她松开卫明夷，可手指一蜷，手又被一股温暖的力道覆住。卫明夷抓住她不愿意松手，眼神中充斥着担忧。
　　“乌见禅。”巫崇云与卫明夷说。
　　“琴绝？”卫明夷道。
　　在跟乌见欢对话时，巫崇云就没避开卫明夷。她没打算继续瞒着，可兴致不大高，眉眼间笼着一股倦意。她又道：“那不是我的本名，入了嫡支后，才改成‘见’字辈。”至于她的旧名，无人询问，无人关心。
　　灵山族主之下有九脉，是为嫡支。族主以及长老几乎都从这九脉出，千年来只有乌见欢母亲是自旁支入席，抬高自己的房支，取代那逐渐没落的一脉。嫡支、旁支以及从其它氏族来的义支行辈用字皆不同。对旁支的人来说，转入嫡支一种至高荣耀。过去她也是那么认为的，只是在开眼看红尘后，她的认知崩塌了。
　　“那原名是什么？乌禅？乌圆？”卫明夷问。
　　巫崇云沉默。
　　不知道为卫明夷怎么联想到乌圆。
　　一会儿后，她才说：“崇云。”
　　是母亲取的。
　　是母亲和亲故去世后，灵山再无人知晓的名字。


第49章 
　　从家族中出来，师尊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世家的行事作风太过邪恶，可如果自小生长在那种环境中，容易被蒙蔽认知，或者与之同沉沦。
　　非一次天崩地裂，哪能昭昭明明？代价又是什么呢？除了可见的毒，还有心伤么？师尊面对乌家的那位真人，没有恨意，或者说还存有一份感情，这种两难处境，又会怎么折磨她呢？
　　卫明夷心想着，她凝视着神色寂然的巫崇云，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先前许多话能笑着说出来，可现在知道真相，心情变得沉重，那番安慰的言辞都变得轻飘飘的。她只能尽可能去体味师尊的心情，却永远无法与她同苦。
　　“都过去了。”巫崇云转头，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她猜测到卫明夷要说什么，她淡淡地一笑，面上没有悲喜。
　　卫明夷嗫喏着唇，她尽力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做出一副轻快的模样，道：“师尊还有我呀，我算师尊的家人吗？”
　　巫崇云点头：“嗯，算。”
　　卫明夷弯着眸子，又转移了话题。她现在知道巫崇云是从灵山乌家出来的，可怎么出来的？身上的枯荣谁下的？这些疑惑还存在，但师尊不想提，她就不去掘那些心伤。
　　归途很顺利。
　　乌见欢清理了太上峰附近的道人，再加上卫明夷她们又更改了形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
　　抵达冲渊宗的时候，是十一月。山巅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圈着一圈白雪。
　　宗中人不见多，都是些熟面孔。见到了卫明夷她们后，都很兴奋。
　　一直是世家所属的天道魁首啊，被卫明夷所得，这是破天荒的事，十足振奋人心！冲渊宗的两位师姐还是很矜持的，但隐月门的师妹们围着卫明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想要知道卫明夷怎么杀出重围。卫明夷很喜欢热闹，然而此刻不得不求助的眼神投向巫崇云。
　　巫崇云假装没看见，唇角微微一勾，露出抹浅浅的笑。
　　一直到掌教出现，卫明夷才解脱，她暗松一口气，打了个稽首，便随着掌教到了冲渊殿中。华宵烛和谢仙卿也都在，两人凑在一起争执药性。
　　“师尊？”卫明夷催促一声。
　　巫崇云才慢吞吞地一拂袖，将云山草和千岁丹都给了华宵烛。
　　“现下掌握的草药顶多尝试三次，九转还灵丹是天阶丹药，炼制的时候需要九转，我的法力不足以撑起丹火。”华宵烛收下了草药，抿着唇跟卫明夷解释一声，她慎重道，“可能还得等，我会设法研究丹方，尽可能将它简化一部分，提升成丹的概率。”
　　巫崇云垂眼，她道：“不急。”
　　卫明夷其实挺急的，但有的东西强求不来。至于请其它炼丹师出手，先不说她们认不认识，就算真能接触到那层次的力量，也未必敢信任。她点点头，又道：“以辅师的天资，未来天阶丹药随手拈来。”
　　取到药材后，心事算了结一半。炼丹的事情卫明夷也不懂，只能张嘴夸华宵烛。等到话题结束，她又将在天道论魁中所得的东西取了出来，尽数递给宿玄镜。“这些都是修道时所需的资粮，掌教来安排吧。”
　　宿玄镜道：“这是你自己所得，我们——”她没想过从卫明夷手中得到什么，冲渊宗这些年得到的好处已经很多。
　　卫明夷扬眉，洒脱一笑道：“没有冲渊宗，就没有我。”要不是宿玄镜将她救回，就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可能不等金手指出现，便在荒郊野外被野兽吃掉了，或者落入世家手中被解剖。金手指是冲着扬名立万去的，靠她一个人可不行，冲渊宗越强，对她越有益处。
　　大师姐梦不觉修到了筑基二重境，二师姐莫悬霄还在一重境，风苍苍呢，原先就筑基三重境了，渐渐打磨至圆满，只要外药足够，便可以开始结丹。她靠着天阶的灵气以及蓬莱紫气后来居上，可总不能在自己有所成就的时候，就忘记了她们。
　　宿玄镜见卫明夷坚持如此，便不再推拒。她仔细地清点乾坤囊中的东西，许久后取了一枚光球出来。这光球先前被卫明夷忽略了，这会儿见到了眼中掠过一抹新奇。
　　宿玄镜将光球递给卫明夷，道：“道衣你自己留着。”
　　卫明夷眨眼：“道衣？”她尝试着朝着光球上打出一抹法力，顿时光球舒展开来，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件比云还轻的、触手光滑的雪色道袍。“师尊？”卫明夷转向巫崇云，想着将道衣留给她。
　　“不用，你穿着。”巫崇云道，“地阶道衣，太上清新袍，能抵挡荒域的污秽。”
　　卫明夷喔了一声，将道衣披在身上。它一上身，仿佛水一般无痕，并非改变卫明夷原先的衣饰，只有一团星云似的光芒在衣摆缭绕，数息之后，便消失不见。苍梧城中有成衣铺，但品质远不能与这件道衣相比，世家大族高居于云端，占据许多的好处。
　　“掌教，咱们宗门要招人么？”卫明夷忽又问道。
　　宿玄镜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些年，其实就多了两个人。她想了想，道：“在三城中，并未发现有足够天资的人。”灵脉对凡人生活没影响，但要是想后代子孙中出现有修道资质的，那自然越靠近天阶灵脉越好。像四大家族，数千年间，子孙聚居，灵脉滋润，灵秀童子，怎么都比穷乡僻壤多。
　　“前段时间我与隐月门李掌教、灵心宗齐掌教商议后，在苍梧城立了大同学堂，教授学童重新编纂的《养心篇》，至于能不能学有所成，就看自身的韧性和造化了。”根骨这种东西，如不走世家倡导的那条“移植”的路，就只能靠自身坚定的意志去搏一搏机会。就算无缘仙途，也能够强身健体。
　　迈出这一步，也是因为护山大阵同样笼罩苍梧城。目前的状况，宿玄镜不会轻易接引别人上山，可要是派门人去苍梧城，也容易陷入危境中，一旦时运不济，被恰好路过此地的道人掠走了，那就不妙了。可现在，这种忧虑不存在了，宿玄镜自然就开始思索发展的事。
　　“若是有合适的，就引入山门吗？”卫明夷又问。
　　宿玄镜一点头，又道：“不仅看根骨，还得看心性。”
　　卫明夷闻言放心了，这些事情她不比宿玄镜懂，反正掌教嘛，就是处理各种大小事的，她管好师尊和卖地就好了。
　　想到了地产，卫明夷心念微动。
　　从她闭关为天道论魁做准备后，就没怎么管仰春台，眨眼便要一年光景。她知道一年时间对修士而言，可能只是吐息间事，但如果有人心急，对“一年时间”的感触，大概要被无限拉长了。
　　在说完天道论魁的事后，卫明夷便回了荒域的仰春台。原本外头只有“千秋业”以及附带的公开亭，可眼下慢慢地演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简易营地，不少修道人来这儿补充丹药和歇脚。
　　公开亭上的广告位，道人们原先是不敢碰触的，可后来也慢慢地琢磨出一点门道，只要不做破坏，贴点什么也没事。上头留言颇多，除了询问一些千秋业不售卖的丹药，还问法器、符箓等物，有问有答，千秋业没有的，其余修士若有，便自行做起了交易。除此之外，也有想要买地的散修，可又怕自己负担不起，询问能赊点什么。
　　卫明夷没管外头的人，她心中有些讶异。留下字迹的道人里，并没有三宗的。三宗定力这么好？还是说直接将她们从师徒一脉中开除了？“我还以为三宗的道人见了世家那边拿到乌有乡，也想买地呢。”卫明夷对着巫崇云感慨道。
　　巫崇云抱着双臂，神色倦倦的。她原不想过来的，可硬是被卫明夷拉拽着出来。荒域里头灰蒙蒙一片，风声混杂着喳喳的人声，有点烦人。一会儿后，她才回应卫明夷：“自有矜持。”
　　卫明夷恍然大悟，评点道：“怕散修的字迹玷污她们的高贵纯洁。”
　　巫崇云：“……”
　　卫明夷思忖片刻，联系了她在荒域中的人脉浪风雅。
　　浪风雅恰好在火行斋中，来仰春台颇为方便。在收到卫明夷的讯息后，她第一时间出发了，不消多时，便抵达了仰春台，并在众目睽睽下越过了护山大阵，进入其中，引起好一阵骚动。
　　道人们时常来这边，能看到绰约的人影，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头的道人都不理会外头，仿佛是仙人虚影。可现在浪风雅出现，说明仰春台的主人又现身了！这一讯息，立刻被道人传回无生陆，传到天道盟以及三宗驻守道人耳中。
　　仰春台中。
　　浪风雅与卫明夷、巫崇云见礼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道：“道友，天道魁首是你么？！”自从得知天道魁首名“卫无妄”后，这个念头便在她心中盘桓不去。原先卫明夷询问她天道论魁事宜的时候，她还没多想，以为卫明夷只是去参加了。没想到，最终魁首不在世家，也不在三宗！
　　寻常人哪有这番能耐？就算拿到了天道魁首也休想安然走出太上峰，可冲渊宗就不一样了，能在荒域开辟宝地，可是有洞天护道的！这意味着，世家强行塑造的世界，已被缓缓地撕开一角。不仅是荒域，在净域中，都能来去自如！这是数千年来头一回出现的转机，是她们的希望。
　　卫明夷笑容根本抑制不住，她故作谦逊道：“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某。”不等浪风雅回答，她又道，“是我师尊教得好。”
　　虽然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猜想得到验证时候，浪风雅的眼眸蓦地瞪大，吃惊地看着卫明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天道论魁开展时候，一切身外物都不需携带进去，全看道人自家的本事。其中不乏三重境的筑基修士，且都是家族一起行动，单打独斗闯出来，可谓是难于登天。
　　看浪风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卫明夷又道：“主要是那些人的思想被旧日的积习腐化了。”再加上她的金手指被她研究出“趋利避害”的功能，赢面在，夺取魁首并非不可能做到之事。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个去打，那有金手指也不顶用。
　　“总之，还是道友高明。”浪风雅回神，她认真地开口道。视线一直在卫明夷的脸上打转，沉默一会儿，她又幸灾乐祸道，“魁首往常都出在世家，那帮人如何作想？会如何愤怒？此举一扬师徒一脉的声威，三宗那边如何反应？”散修没加入世家也没有宗门，可不少人是有师徒传承的，总体来说更倾向师徒一脉。
　　卫明夷思考片刻，如实道：“很生气。”她是对世家出手没错，可三宗那边，她也得罪透了。提到了三宗，卫明夷顺势问道，“这段时间荒域中怎样了？”
　　浪风雅是第一个从冲渊宗取到地的，在仰春台没声息的时候，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往火行斋那边去找她了。听卫明夷一问，她立刻道：“何氏在乌有乡扎根了，不少何氏族人迁移到了其中。不过，何氏是奉天道盟之令行事的，那处不是她一家一姓之地，夹杂着许多世家的道人。何摇落来寻了我几回，看着像她自己的主意。”
　　卫明夷懒懒地应一声，她又问：“三宗的修士有露脸么？”
　　“有。”浪风雅点头，“最先出面的是天元宗的道人。她们见世家荒域有立脚处，也想要一块驻地。不久后，三宗那边会派人过来了吧。”消息散播得很快，荒域中，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仰春台。
　　浪风雅问：“道友打算怎样？要与三宗做交易吗？”
　　卫明夷眼也不眨道：“对抗邪祟，人人有责呢。邪潮当前，哪管什么世家或者师徒一脉呢？总归都要站到一块去的。”当然这话她能说，但三宗不能拿此做大义来压她。
　　浪风雅一颔首，没继续问，提了一些荒域的事情后，她就告辞离去了。
　　卫明夷垂着眉眼，兀自琢磨一阵后，便转向了一言不发、神色倦懒的巫崇云，问：“师尊有什么想法吗？”
　　巫崇云全程没说话，只安静地站着，听两人侃侃而谈。此刻见卫明夷终于注意到她了，她轻呵一声，道：“怎不问你浪道友？”
　　“这哪能一样？”卫明夷凝眸注视着巫崇云，忙道，“浪道友所知有限，更深刻的，当然得等师尊教我。”
　　巫崇云懒懒道：“等着。”
　　世家很注重利益，见冲渊宗能结好，就会想着拉拢冲渊宗，最好能联手将荒域中的土地垄断了。三宗如想要地，世家那边必定来阻止。
　　等？等什么？
　　可师尊都这样说了，卫明夷只能耐心等待下去。
　　三宗的道人来得极快，没等到隔日，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赶至。
　　仰春台的修士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
　　卫明夷原想拉着巫崇云一道面对三宗修士的，可巫崇云不愿意思考这些烦心事，只说一个“累”字，卫明夷立马放弃心中盘算，让巫崇云在屋中好好休憩。
　　一共三人，都是金丹道行。
　　乍一见露脸的是个筑基修士，其中一位蓝衣道人面上露出几分不满。
　　都不等她们自我介绍，卫明夷便依照刻板印象，给那蓝衣人安上了“纯净派”的身份。
　　“诸位是？”卫明夷明知故问。依照九州的规矩，后辈见了前辈要见礼，可卫明夷不想遵守那些虚礼，她也不自我介绍，只直愣愣地询问。
　　“你家长辈呢？”蓝衣道人眉头紧锁，语气很是不耐。
　　卫明夷“啧”一声，学着蓝衣道人的语调，问：“你家长辈呢？”
　　“你——”蓝衣道人见卫明夷越发无礼，内心怒火浮动。
　　其实一开始，在无生陆驻守的道人除了天元宗之外，没想接触冲渊宗。可没多久，乌有乡事情便传回宗中，宗中掌事之人传达了真人谕旨，必须接触冲渊宗，玉皇宗和纯净派只得找上天元宗道人联合起来。
　　可谁知道，冲渊宗修士一直不露脸。三宗寻冲渊宗道人已是许久了，柳雨期心中怨气最多。原本依照规矩，该换别的道友来无生陆镇守，她可回纯净派去，可偏偏因这事未解决，轮换的时间往后拖了拖。再加上前阵子天道论魁，还传出一件坏事，她最喜欢的徒儿晏洛被人杀死，她心中的郁气更是难平。
　　“柳道友！”一旁的道人见她面露怒容，沉声开口阻止她，省得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她慈眉善目，神态温和，道，“贫道玉皇宗任飘萍。”伸手指了指蓝衣道人，又说，“纯净派柳雨期。”
　　至于另外一个眉目凌厉的道人，不等别人介绍，便自行开口：“天元宗张天心。”
　　卫明夷一扬眉，哪个都没听过。她客套道：“原来是三宗的前辈，久闻大名。”紧接着话锋一转，含笑道，“某姓卫，道号无妄。”
　　三宗的道人已知道冲渊宗有个无妄道人，但在“卫无妄”三个字连起来入耳时，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惊雷！天道论魁的结果她们都已知晓，那魁首最终无影无踪。三宗也猜她可能是仰春台的无妄道人，但毕竟只是猜测，未得证实。去岁，何家那边传出消息，道无妄道人只是开脉。在天道论魁前，进入筑基是很有可能的，但才入筑基，便夺取魁首，实在是匪夷所思。
　　三宗道人下意识地凝眸看卫明夷，发觉她此刻已是筑基二重境了，虽样貌与传回的画像上又有不同，但境界是符合的。
　　回过神来的三宗道人神色凝重，心情格外复杂。仰春台冲渊宗……这一神秘道脉培养的修士，在天道论魁夺取魁首，总比乡野小宗要让她们心中好受些。但想到同为师徒宗派传承，冲渊宗与三宗并没往来交情，甚至最先跟世家那边打交道，心里顿时像沉了块大石。
　　三宗道人默契地不去提天道论魁的事，而是由玉皇宗任飘萍开口：“卫道友，我等欲拜访冲渊宗真人，详说买地事宜。”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任飘萍还停顿片刻。
　　“我宗真人有要事在，无暇分身。”卫明夷眼也不眨地乱说，见任飘萍面上露出失望神色，她又道，“买地之事，由我全权负责。”
　　任飘萍露出一抹诧异，她又问：“道友长辈几时有闲暇？”倒不是她看不上卫明夷的修为，而是觉得她太小。
　　纯净派的柳雨期眼神闪烁几分，越过了任飘萍走到前头去，她道：“既然道友可以负责，那就更好了。”
　　天元宗张天心不说话，她眉头皱了皱，一下子便明白了柳雨期的心态。
　　这是想着对面年纪小好拿捏。
　　跟动辄两百岁的道人相比，卫明夷的确年少，可她并非不懂人心。纯净派这道人养性功夫不到家，那等轻蔑直接写在了脸上。她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我们手中的确有闲置之地，有灵脉，也能抵抗邪祟入侵，不知诸位愿意出多少？”
　　柳雨期道：“一处驻地而已，至多百万，丹玉结算么？”
　　卫明夷嗤笑一声，一点都不给柳雨期脸面，她道：“真人是当在净域包山头？”
　　柳雨期被卫明夷直白地一刺，面上不大好看。她皱眉道：“有无生陆在，能够拦截邪潮，荒域中的驻地我们不是非要不可。只是邪祟如潮，我辈自愿扛起这一大任，使得九州皆是净土而已。冲渊宗明明有能为化荒域为净土，却开口闭口提利润，传出去，令天下道人不齿。”
　　卫明夷就知道会这样，她听着好笑，问道：“不是非要不可，那来我这做什么？真人有大义，那就将《度人经》《净世之墨》等宝典传与天下有志之人，在我这说什么呢？难不成真人靠着自己的嘴皮子寸寸舔过荒土，将它变作净域？”
　　“至于大任——”卫明夷眼神闪烁，露出一副诚恳的神色，“这样吧，真人们如果将三宗权柄交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扛起大旗，为天下净土而奋斗。”
　　谁没舌头呢？就她柳雨期能说么？
　　柳雨期：“……”
　　任飘萍紧抿着唇，面色也不大好看。被讽刺的可不仅仅是纯净派。
　　天元宗张天心笑了一声，她问道：“道友要价几何？”
　　卫明夷眯了眯眼，道：“何氏给了天阶的东西，三宗地位还在何氏之上，总不能还不如何氏吧？”
　　柳雨期脸色更不好看了，天阶又不是大白菜，她的声音尖锐起来：“那火行斋呢？那帮散修不可能出得起。”
　　卫明夷一脸从容，她很想一摆拂尘，可惜手中什么都没有。她气定神闲道：“首发半价，真人连这都不懂吗？”


第50章 
　　土地掌握在她的手中，一切解释权都归她所有。
　　不过卫明夷觉得自己还是很公平的，天道盟出天阶之物，三宗也出，这些人哪里吃亏了？
　　纯净派柳雨期不满她的价格，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怒瞪着卫明夷，努力地压下那股恶气。
　　“我们还需商议几日。”任飘萍沉吟片刻，温声开口道。她的眉目平和冲淡，不似柳雨期那般缭绕着锐气。
　　卫明夷说了声“随意”，她又没什么好着急的。目前她们修行的资粮已经足够，师尊那边要用的宝材也已找齐，不用再从三宗手中换取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三宗的道人都没露脸，不知道是否还存着买地的心思。倒是世家那边来人了，还是个熟面孔——如今在乌有乡镇守的何氏道人何摇落。卫明夷接待她的时候，虽然不热络，但也没有对世家的排斥和仇恨。
　　何摇落来拜访同样是天道盟的意思，不过其中也有她自己的意愿。像冲渊宗这等不排斥世家的神秘势力，是值得交好的。在说了几句闲话后，何摇落终于绕到了正题，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询问道：“三宗的道人也来买地么？”
　　卫明夷眸光一闪，微笑道：“三宗真人为门下弟子着想，怕门人在荒域中无处立身，也准备买地。不过价格没谈拢。”
　　何摇落对上卫明夷含笑的视线，不知怎么，心中冷了冷，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踌躇片刻后，才依照原先的打算，继续道：“道友手中还有地吗？天道盟有意尽数购入。”她说得有些委婉，天道盟给出的指示是，拉拢冲渊宗，许下好处，让天道盟来掌控荒域中的所有净土。
　　“尽数”两个字入耳，卫明夷就知道天道盟在谋算些什么了。这是想跟冲渊宗“合作”，在荒域中搞垄断？如果所有解锁的地块都落在天道盟手里头，不是更帮他们稳固对九州的统治么？卫明夷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她淡淡地问道：“天道盟还需多少？”
　　何摇落没感知到卫明夷对此事的热情，心中幽微地叹口气，又道：“能多少便多少。”顿了顿，又解释道，“无生陆这边对抗荒域的侵蚀，都是天道盟在主导的，如取了功数，也会有天道盟来分配。道友给出的东西的确好，但如若没人在上头掌控，容易磨损修士的斗志。修士们若是留在驻地中不肯出去斩杀邪祟，那对九州也是没有益处的。”
　　卫明夷知道会有这种人的存在，但跟天道盟是否执掌一切关系不大。她注视着何摇落，笑道：“没有斗志，为什么要留在荒域的驻地，不折返净域？”净域中各种建设都很完善，不谋求长生那也能尽可能享乐。而荒域里的净土，虽然有灵脉，但也仅仅是黄阶，混杂着混沌之息，根本就不纯粹，只是个落脚的营地而已。
　　何摇落一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来。
　　卫明夷又道：“道友想介绍世家道人来买地，我不会拒绝。但若是道友想让冲渊宗只与世家做交易，我可以坦然告诉道友，冲渊宗是做不到的。”见何摇落陷入沉思，她又假装无意道，“天武何氏是灵山下的三流世家么？现在除了何氏，盛族的人也入乌有乡了吗？”
　　何摇落脸色微变。
　　因是天道盟几位真人共同指示的，何家上头的盛族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抢，但想要掌控乌有乡的心是掩藏不住的。除此之外，还有何家的道人。她是嫡脉出身，可往日在族中不怎么受重视，不算是天赋突出的，要不然也不会派她来无生陆这边驻守。在她取到乌有乡后，族中那帮人来了。族中长老是明确提出，要她将掌控权转移。
　　可与冲渊宗立下契约的人是她。
　　她不知道冲渊宗那边用了什么手段，护山大阵的开闭只在一念间，并不需要主持阵势的牌符。因不知道如何起效的，乌有乡无法转移。
　　族中不满这点，可也无可奈何。
　　她心中大石落定的同时，又盘桓着一丝不甘，凭什么要她让出去？可她不能将何氏以及盛族的人都驱逐出去，只能保持一贯的平和，与他们虚与委蛇。
　　看到何摇落的脸色不好，卫明夷眼眸中笑意更深。这些都是从浪风雅那边听到的八卦。世家果然是复杂，上下之间、一族之间，其实都在勾心斗角，等阶分明。她道：“何道友需记住，与我交易的只是你。”如果驻地能够随便转移的话，那誓约束缚怎么办？难道也一直转下去么？买卖，只能与她做，至于修仙界“黄牛”，在土地买卖上是不存在的。
　　何摇落心情复杂，好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我不幸身亡了呢？”
　　卫明夷：“……”她先前没想到这点，对方也没想到，拟定的契约里并没有这一条。敲了敲金手指，得到了一个答案。在道人殒身后，护山大阵与灵脉都会沉寂，等着她去回收循环再利用。很好，很金手指。卫明夷道，“无主荒土。”
　　何摇落眼神闪了闪，她平静地控诉道：“道友先前没说。”
　　“你不也没问么？”卫明夷眨眼，她第二次卖荒域的地，做得不完美不是很正常吗？她又道，“对道友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么？”
　　何摇落又道：“何出此言？”
　　卫明夷笑着看她，不掩饰自己挑唆之意。她道：“道友不妨大胆一点，面对何氏子过度的侵逼，学会说‘不’。你现在可是珍宝，何家应该把你供起来，不是吗？”
　　何摇落没有接腔，只是深深地望了眼卫明夷，随即告辞离去。
　　卫明夷扬眉。
　　世家中，总会出现一些想打破陈规的人，有的人只是想要往上爬，而有的人则会想着挣开所有的束缚，何摇落是哪一种呢？
　　与三宗道人一样，何摇落并未遮掩自己的行迹。跟卫明夷没有谈妥，可何摇落也不会四处宣扬这点，只回了天道盟回禀真人。这消息传到三宗那边，原本还在因买地钱扯皮的道人们坐不住了。天道盟没有向外宣称什么，但三宗是知晓那几位心思的。
　　如果冲渊宗真的跟天道盟达成协议，三宗在无生陆中就会越发局促，师徒一脉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但真正让三宗道人下定决心的，是无生陆中出现的另外一件震动九州的大事——在净土中，出现了一只有智慧的邪祟！如果不是它行动起来，开始侵蚀四周的道人，根本没人察觉它其实已非人。
　　天道盟的执事查了那人的资料，发现它很有可能在上一回邪潮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化变了。这让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无生陆中，只有这么一只吗？与荒域斗争数千年，九州道人的共识便是荒域中的邪祟都是无智之物，当道人被侵蚀后，思维也同样变得混沌，可现在，那头邪祟的出现，让这一认知被打破了。
　　上一回邪潮没有遵循过往的规律，所以其实在他们看不到的荒域深处，已经开始产生无法推演的异变了吗？
　　镇守无生陆的四位真人同一时间出现在邪祟最后出没的地方，那儿已经化作了被污染的荒土，所幸是在净域中，且是很小范围，能有手段可以抹除。
　　“通告九州吧。”乌危夜皱眉道。
　　当邪祟有了智慧，就不会一味地猛冲了，驻守无生陆会变得越发艰难。不好对付是一种，但更令人可惧的是，如果能保持自身智识，会不会有人主动去拥抱混沌，成为邪祟中的一只呢？
　　仰春台中。
　　卫明夷也得知了这一消息。
　　“邪祟升级了啊。”卫明夷盘膝坐在巫崇云对面，托腮感慨了一句，她忽地想起浪风雅提到的荒域怪谈，又说，“师尊，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譬如有一支先民生活在荒域的深处？经年累月发展，其实拥有操控邪祟的力量？”
　　巫崇云懒懒道：“不是你该想的。”能源源不断催生邪祟，必定存在着洞天层次的力量，或许不仅仅是洞天。在最初的记载中，还留有进入荒域的记录，可无一人能回来。“进取之心”逐渐地退去，后来的人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可能地守好无生陆，再缓慢地向前推进。这一手段也是有成效的，进进退退，但总体上，净域是在扩张的。
　　“那什么是我该想的？”卫明夷也知道自己没到那层次，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将手往下一放，落到巫崇云的腿上，身体稍微往前一倾，笑吟吟地说，“师尊吗？”
　　巫崇云垂眸，凝视着卫明夷的手片刻，没拂开，只是合上了眼，轻轻道：“修行。”
　　“在修呢。”卫明夷喔一声，动作越发大胆。原本是盘膝坐着，可随着身体的前倾，换做更舒适的跪坐了，双手都撑到巫崇云的腿上，稍微用了点力，借以支撑身体。
　　巫崇云很快便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明夷。
　　卫明夷问：“凝丹种需要什么呢？”她只知道每个人修行的道不同，所凝的丹种用药也不同。譬如掌教，那必定是与剑相关。至于师尊，修行琴道，所用外药俱是应律之物吧？她修行法道，没有刀剑琴那么明确。
　　巫崇云说：“起来。”
　　卫明夷假装没听见。
　　巫崇云：“……”她抿了抿唇，又说，“适合你的，是阴阳五行之药。”
　　卫明夷眸光一亮，她嗯了一声，没想到师尊果真替她规划好了。
　　巫崇云又认真道：“五行之物也分阴阳二性，可以自己去采，也能从天道盟买来。除此之外，还需纯阳纯阴之物，它们很特殊，法器装不了，需要在第一时间入体。”她看了眼卫明夷，“等你三重境，等我恢复。”
　　卫明夷很少听巫崇云说“恢复”这类话，便是上回拿回了药物，师尊也只是说“不急”，一点紧迫感和担忧都没有，可现在——她顾不得自己凝丹种的药了，而是惊喜道：“师尊有办法辅佐辅师祭炼解药了？”
　　巫崇云轻描淡写道：“将药与我同炼。”
　　卫明夷：“？”她心中一紧，连嘴唇都变得干涩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成功的概率呢？”
　　巫崇云不想回答，可卫明夷整个人已趴到她身上了，双手圈在她的腰间，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安静片刻，她才斟酌道：“不是零。”
　　卫明夷：“……”她都要被气笑了，零点零零零一也不是零呢，“辅师不会同意的。”
　　巫崇云：“是呢。”
　　从师尊的语气中，卫明夷是没听出一点反省，反倒夹杂着些许遗憾。她抬眸，认真道：“师尊，你不要胡来。不然我——”
　　“我就——”
　　想说几句威胁的话，可对上巫崇云那双明显比过去多了几分生动的眼眸，卫明夷立马就败下阵来。她脑袋一低，额头压在巫崇云的肩膀上，抬落好几回，最后只剩下一道长长的喟叹。
　　巫崇云也低头，她的面颊被卫明夷的头发摩擦着，痒梭梭的。她伸手抓了一侧的拂尘，想拨开卫明夷，可才抵到手腕，她便后悔了。只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问道：“你在教我么？”
　　“哪敢。”卫明夷开口，她凑到巫崇云耳边，软声道，“在求您呢。”
　　呵出的热气比拂动的发丝更能撩动心绪，巫崇云的心漏跳了一拍，耳垂也开始泛红。她不说话，只用拂尘戳着卫明夷，等卫明夷抓住拂尘，她便自然而然地一松手。抬眸看卫明夷灿烂的笑脸，她一脸矜持道：“嗯，我知道了。”
　　卫明夷眨眨眼。
　　师尊又知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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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生陆邪祟引起的骚乱结束不久后，三宗的道人再度来访。
　　“道友知道邪祟生出智识之事么？”玉皇宗任飘萍温声道。
　　卫明夷一点头，说：“已知。”
　　“无生陆中已进行全面的清查，证实了只有这么一头。虽然目前没有发生第二例，可我辈对此难以保持乐观，一致认为有一就有二。”任飘萍又道。
　　卫明夷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这意味着日后抵抗邪祟更艰难了，它能如同人一般行走，如果伪装得好，可能不被发觉。”纯净派柳雨期抢白道，她凝视着卫明夷，面无表情道，“冲渊宗有如此能力，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情况变坏吗？”
　　“能。”卫明夷懒洋洋道。
　　柳雨期往常遇到的修道人都很要脸，不管做什么都要扯个大义旗帜，好替自己博名。像冲渊宗卫无妄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的，还是头一回碰到。纯净派惯喜欢用“大道理”压人，碰到眼前这等人，毫无办法。
　　卫明夷又道：“天道盟那处决定买地了，你们如果出不起就直说，不要继续耽搁了。要说对付邪祟，天道盟也是在出力的。”她不会答应天道盟的条件，但不妨碍她拿出来压一压三宗道人。
　　柳雨期闻言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她还想说些什么，被任飘萍一个眼神制止。任飘萍注视卫明夷，认真道：“与天道盟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请道友三思，不要只注重眼前利益。”
　　卫明夷微笑，她道：“原来玉皇宗是这般想的吗？可我们这些都是跟三宗学的啊。”
　　任飘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会有更多的难堪。她也不跟卫明夷解释什么，只是道：“如果荒域中的净土都在世家手中，那师徒一脉与散人，道途会遭到进一步的挤压。”现在不管是什么出身，都能在荒域用功数换取资粮的。可要是世家真正立稳脚跟，那荒域这处的净土，只会是另一个净域。
　　卫明夷点头，表示理解。她没给金丹真人脸面，实话实说道：“可在我眼中，三宗与世家，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不等任飘萍回答，她又看着柳雨期，微笑说，“我得净真人真传，在恒宇天境中清理污秽。我之言行，最是契合纯净派理念。可纯净派不仅不与我说谢谢，还想我自废功法呢。”
　　“师徒一脉，广度有缘人。我能得法，岂不是有缘？纯净派要废我功法，只因我不肯入门墙，有缘人，跟世家的一家人，有什么不一样吗？你们自诩与世家不同，不曾取好资质的门人根骨、金丹修行，可在根骨有缺的时候，你们没做，门人就没做吗？”
　　“就算没有，对十方天宫研究出来的‘补天术’，你们反对过了吗？你们为谁抗争过了吗？你们不出声，所以，你们也是同谋。”
　　任飘萍心中一震，她错愕地看着卫明夷，嗫喏着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继续谈买卖的事情吧。”卫明夷从容地将话题带了回来，“三宗与天道盟一样，没资格还价。”
　　卫明夷话语不留情，但也表明了自身的态度。不管是对世家还是师徒一脉，都是有所不满的，会合作，然而不会偏向某一方。
　　氛围冷了数息，任飘萍道：“我们带来了一样天阶法器。”
　　“嗯？”卫明夷总算来了点兴趣。
　　任飘萍又道：“此物名‘心想事成’，能让使用者百分百达成所愿。”
　　卫明夷心中一凛，听到功效后第一时间想到了师尊要用的解药。如果有它在，那不是能够成功了？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如果真这么有用，元婴三重境的道人不使么？有它在能百分百洞天，不是吗？可不见三宗之中有新的洞天诞生。
　　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卫明夷从身到心冷却下来。她看着任飘萍，道：“限制呢？”
　　任飘萍见卫明夷没被天阶法器冲昏头脑，眼中浮动着赞赏之意。她又道：“此物是从太一那处继承的，一共有三次使用权限。玉皇宗、纯净派的先辈各用去了一次，只余下最后一次了。”
　　卫明夷没说话，就算只有一次，这许愿神器的价值还是不可估量的。这东西三宗共同拥有，那目前的归属是天元宗了？卫明夷转向张天心，道：“张真人如何说？”
　　“它上次激活已是千年前了，九州早就遗失了相应的催活法门。”张天心非常坦诚。天元宗辟山门创宗，是世家与师徒一脉博弈的结果。当时玉皇宗和纯净派将这法器舍了出来，但要说实用，一点都没有。这回是柳雨期建议将它取出来，至于天元宗的损失，玉皇、纯净两宗会用它物补上。张天心觉得不厚道，可到底要为宗门考虑，也就答应了下来。但接不接受这件法器，取决于卫无妄自己。
　　卫明夷：“……”拿一个不知道怎么用的天阶法器来换土地？三宗想得还真“周到”，做事情比天道盟小气多了。用不着的东西，她拿来做什么？供着么？
　　“道友家的长辈，兴许知道使用法门？”张天心看卫明夷变化的脸色，猜测她的心思，又说道。冲渊宗在她们眼中已经是个庞然大物，只是在迷云中，一切存在都看不大清。说话的时候，张天心将法器取出来放在了掌心。
　　卫明夷朝着法器看了眼，那看着是从什么上头剥离出来的骨片，可能是被祭炼成天阶的法器，所以上头流动着淡淡的金光。
　　连三宗都不知道用法，卫明夷猜测，这回师尊也不能回答她。在她思忖要不要换样东西的时候，金手指的面板剧烈地闪动起来，眼前只剩下一连串金星。
　　卫明夷：“……”难道金手指知道？她眸光微凝，对着张天心道，“真人，能借我一观吗？”
　　张天心也不怕卫明夷有什么手段，她坦荡道：“可以。”
　　可就在卫明夷碰触到骨片的时候，一阵急剧的金芒闪烁，那枚骨片竟消失了！
　　卫明夷：“。”她只是想看看，哪想到金手指像吞天监令一样把它也给吞了？能装什么都不知道吗？她抬眸，一脸茫然地看着神色骤变的三宗道人，思绪则是飘到金手指面板上，观察金手指的变化。
　　嗯，她的资历点和天赋点都没有增多，修为更没有一飞冲天。
　　她扒拉了一会儿，才找到一条“属性”。
　　在吞噬骨片后，那天阶法器的效果被剥离出来。
　　它的功用极多，但对此刻的卫明夷来说，什么都不如巫崇云重要。
　　她在刹那间便打定主意，将这条效果用在炼制枯荣的解药上，就算辅师法力不济，在这神物的推动下，也能炼制出完美的解药。
　　“看来道友的长辈已寻到使用之法了。”张天心眼神深邃。
　　卫明夷很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三宗那儿再要点好处。可她纯洁的良心还是发挥了作用，她看着面色各异的道人，动动手指花了一千资历解锁了一块地。
　　广漠之野。
　　卫明夷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与三宗道人立契，也不废话，将荒域舆图取出，在解锁的位置一勾，道：“这儿，只是里头锁着的邪祟，劳烦真人们自己清理。”
　　三宗真人：“？”


第51章 
　　三宗的道人脸色不大好，卫明夷才懒得管她们，她急着跟辅师商议师尊的药呢！动了动念头将她们送出去了。契约细则都有，谁让她们不仔细看？
　　眨眼间便被清风托着到了仰春台外，三宗道人先是错愕，紧接着又生出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修行的人看法契主要看交易内容和契约对自身的约束，至于其它的，只要没有生出警讯，那就是无关紧要的。此刻被仰春台驱逐了出来，只得再仔细看契约，找到了一条：护山大阵内外皆无法攻破，内中自行处置。一切解释权归冲渊宗所有。
　　所以内中，指的是邪祟自行处置？
　　交易都已经达成了，三宗道人无法跟仰春台继续交流，只能自行前往图中所标的地点——广漠之野。那儿是一片耸立着塔山似的巨石的原野，荒草约莫及膝。遥遥望去，能看到游荡的邪祟。
　　这儿仍旧属于修士已探明之地，三宗道人也来过这里，在她们的认知中，连昔日先人的遗迹都不是，肯定没有好东西的。心中原本就满是狐疑，此时那股疑虑越发重。一直到了图上圈出的边界，她们才近距离地感知到那大阵。里头有一股元婴境界的气息，是只厉害的邪祟，只是被大阵阻挡着，无法出来。
　　契约是由她们三人共同签订的，执掌开闭的权限也由她们共享。三人虽然不是元婴，对付元婴修行者有些难，可面对无智的元婴邪祟，还是有办法的。眼神交会刹那，三人便迈入广漠之野。
　　借着对护山大阵的执掌，能够精准地定位阵中邪祟。她们也没将所有邪祟都杀死，只处理了最为棘手的存在，至于余下的，大可给门人练手。毕竟，她们试过了，仰春台那边给的东西没大问题，那处于阵中的邪祟是会被阵力束缚的。
　　“广漠之野中有矿脉，不过并非珍稀物。”柳雨期皱眉道。
　　“我们可不是冲着里头的东西来的。”张天心淡淡道，“底下有一条黄阶的灵脉。”
　　“对我们修行可没有好处，不如留在无生陆中。”柳雨期又道，无生陆因为处于净域与荒域交融之地，是有一道天阶灵脉的。荒域中灵机混杂，根本不适合道人修行。
　　“进入荒域的道人要不停服用药物，或者借着法器，才能在混沌之气中立足。可驻地中不需要。”任飘萍道，她眼神沉静，不像柳雨期那般尽往坏处想。条件当然不能跟净域中相比，但如能扛过邪潮，意味着她们在荒域的开拓迈出了极大的一步。
　　“还不知道能不能真抵过邪潮呢。”柳雨期又说，如果第一次是偶然呢？她的话音才落下，耳畔忽地回荡起一阵阵钟声，神色瞬间一变。“怎么无生钟又响起了？”她是觉得这些驻地得经过邪潮考验，但不代表着她此刻就想见到邪潮！
　　“邪潮……逐渐趋向无序和不可推演了。”张天心眸光幽邃，她道，“第二次与预料时间不符了。”
　　“回无生陆。”任飘萍道。至于这处驻地，就看它自身能否抵御邪潮冲击了，她们自己是不会留在这里的，用生命去冒险的。
　　不仅仅是广漠之野，何家那边的乌有乡，盛族的道人以及何家颇受重视的嫡脉，都在听到钟声的时候回赶了。但那些人不许何摇落回去，他们需要何摇落在这边坐镇，看乌有乡是否能够抵御真正的邪祟狂潮。
　　至于火行斋，倒没有什么动静。原本留在这儿的多是散修，且得罪了无生陆的人，不好往那边回去。火行斋已经经受住第一次邪潮带来的考验了，道人们情绪还算平和。
　　仰春台。
　　卫明夷才跟巫崇云说了三宗买地的事，都没提到“心想事成”，骤然在耳畔回荡的钟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才多久，怎么邪潮又来了？”卫明夷诧异道。
　　巫崇云眉头蹙起，她道：“深处兴许发生了某种异变，邪潮越发不可控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幕结着的云块剧烈地涌动了起来，一股磅礴宏大的气息弥漫四野，使得荒域中的道人尽数抬起了头。
　　卫明夷也感知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的眼前出现一片弥漫不见尽头的云雾中，随着注视时间的变长，云雾中出现了茸茸细草、灿烂花丛，五色缤纷，鲜艳夺目。像是注视许久，也像是一刹那，眼睛先是出现一点细微的刺痛，紧接着，又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眼眸。
　　拂尘拂过了卫明夷的眼，巫崇云道：“洞天法相，不要凝视。”洞天的层次极高，不是筑基可以观想的。洞天真人都不需要动手，无意识外放出来的力量，就能将小小的筑基道人碾死。刚才，她察觉到，那路过仰春台的洞天真人在上方停留刹那，或许还往这处看了一眼。不过也不必忧心什么，一来护山大阵遮蔽，二来对于那位来说，都不是一个层次的，非要关照之人。也因为如此，她并没有萌生本能的警兆。
　　卫明夷喔一声，抓住拂尘遮住了眼睛说：“我不看。”顿了顿，又问，“是哪位真人降临了？”
　　巫崇云道：“看法相变化，应是云中境的那位。”
　　卫明夷点头，很快就将邪潮和洞天真人都抛到九霄云外。这该来的东西也挡不住，有的是人烦恼，她这小小的筑基，还是得看重眼前事情啊。她的情绪高扬，松开拂尘，凝眸看巫崇云，继续先前未尽的话题。“三宗那边拿出了一件法器，名‘心想事成’，师尊你听说过吗？”
　　巫崇云倦懒的眼神瞬间凌冽起来，她的声音发冷：“她们拿这诓骗你？”她知道这件被天元宗收起的法器，功效极大，但前提是能用。
　　“我已经掌握了用法。”卫明夷看巫崇云不高兴，忙又道，“这样的话，辅师她们就算法力不够也没问题了，师尊你也不用去琢磨那些邪门歪道。”
　　巫崇云一怔，立刻明白卫明夷的用意。那法器有大用，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辛，有这一趋近神物的东西在手，能扫去无法攻克的障碍。就算不用在自身，于天地也有大用。可这样的好物，要用在她的身上吗？
　　沉默许久，巫崇云说：“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卫明夷答道。她抱住巫崇云的手臂，半靠在她身上，笑盈盈道，“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的我解决，此刻，我只想师尊你能恢复如初。”
　　“如果要解药，我也能自己想办法。”巫崇云撇开眼，不去看卫明夷灿烂的笑脸。
　　“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呢？”卫明夷问。如果能解决，早就解决了，不是想活着么？“是回到灵山去见那些故人吗？是触碰那些伤心事？是走回那条早已经与自身相斥的道路，丢弃自身做回灵山四绝？”
　　“师尊，我不要你再陷入痛苦。”最后一句话，卫明夷说得很认真。见巫崇云不看她，她索性抬起手去托住巫崇云的脸，直勾勾地对上巫崇云那双仿佛蒙着秋江薄雾般濛濛的眼，又柔声说，“师尊，接受我。”
　　巫崇云眼睫颤动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拿土地换取天阶草药，是为她。
　　入恒宇天境与人争夺魁首，也是为她。
　　用价值无法衡量的天阶法器炼制解药，还是为她。
　　而她，能有什么可以还报的呢？
　　“我八岁那年被带入灵山深处，与嫡支的人一个待遇。他们说，都是血亲，乌家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却没有告诉我最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教育我的人是乌家的大长老乌危衡，如师如母，她指点我修行，照料我日常生活，她说以我的资质，迟早会问鼎洞天，光扬灵山乌家的声威。”
　　“她膝下有一爱子，名乌见仁，就算是以乌家之力，扔下的资源也只够他走到元婴。在某回与邪祟斗争时候，他的元婴为邪祟所污，只能尽数废去。这在乌家不算什么，废了一个，用天地宝材灌身，换个新的就是。”
　　“大长老已从天道盟库藏中取到合适的元婴，可乌见仁不要，没了自己的，他就要最好的。”
　　巫崇云描述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对乌家的眷恋，也不存在什么怨愤，仿佛在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卫明夷心中发寒，后续的事情她已有猜测，道：“用你的？”
　　“是。”巫崇云垂眼，又淡淡地描述道，“大长老起初没同意，但乌见仁私底下做了，用的都是她的人，她不曾阻拦。我……杀了乌见仁，违反了灵山同族不可相斗厮杀的规矩。”
　　卫明夷愤愤不平：“明明是那贱人先动手的！”她锁着眉头，“枯荣便是那时候中的？”
　　“不是。”巫崇云摇头，她没什么波澜的神色终于复杂起来，短促地笑了一声，她道，“族规要我服刑，但大长老替我免去了，她不追究乌见仁的死，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她仍旧如往日对待我，而我，则因杀死了她的独子而心中生愧。”
　　巫崇云没再说下去，她只是道：“后来，我才知道，恨意在我杀死乌见仁那一刻就埋下了，后来的平和，只是她装出来的。她知道族中的刑罚我心甘情愿领受，可她不想一笔勾销，她要诛心？大概是这样吧？”
　　“灵山四绝，是未来的洞天种子，在长老眼中与寻常族人不同。有些东西，容易化作心障。长老们不想让我们看到，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过去，她只要我看峰顶的无限风光，可后来，她让我知道层台之下的累累白骨。我之光鲜，皆是血染。一个‘错’字，概括我的两百余年。有时我也想，是不是无所知更好？”
　　“是为我好吗，要我从数千年的陈规中跳出去？还是单纯想逼我出灵山，踏上一条死路？我分不清了。”
　　“直到最后，乌见微她们来送别。”
　　“我喝了一杯下了枯荣的酒，进了一个十面埋伏的杀阵。”
　　“她们可以直接杀我，但为什么总要先哄我，再害我？”
　　“总之，到了最后，恩还不了，仇，也报不了。”
　　“卫明夷，你说，我是不是忘恩负义？”
　　“不是。”卫明夷想也不想就回答，在诉说往事时候，师尊一点都没提她为那大长老、为乌家付出了什么，但她相信，依照师尊的性情，是会做很多的，只是不愿言说而已。
　　况且，师尊说的“灵山的好”，她也不大相信。从师尊的种种表现来看，明显没得到过足够的关爱。
　　“离开灵山后，我终于亲眼看到了九州的天地。”
　　每看一眼，脑海中就浮现乌危衡与她说的事，她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世情轰击，伴随着枯荣之毒，伴随着回忆而来恩仇、欺瞒、反目……她是成功闯过了灵山九死一生的断情桥，是在乌见欢的护持下闯过了杀阵。
　　她没有死，可也不像活着。
　　单薄的言语无法概括百年的经历，卫明夷听着心中酸酸涨涨。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先解枯荣之毒。”
　　巫崇云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卫明夷，她冷冷地问：“你为什么无所求？”
　　敞开了心扉的巫崇云并不像先前那般是柔软的一团，反而竖起一身的尖刺。卫明夷跟她极为亲昵，一时不大习惯这股刺人的冷锐。可她知道，巫崇云那股情绪并非是因她而生的，只是旧事的遗存。灵山乌家，毕竟是她待了两百年的地方啊。说陌路就陌路，说放下就放下吗？
　　心中幽微地叹气，卫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云，她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因为我已得到了想要的快乐。”
　　怀抱中的身体先是僵硬，慢慢的，又软化了下来。
　　巫崇云还是很喜欢卫明夷的拥抱，在那股温暖中，她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事。
　　“我不喜欢人。”巫崇云埋在卫明夷的耳畔，轻轻说道。
　　“我也不喜欢吵闹。”
　　卫明夷：“嗯嗯，我好烦啊。”
　　巫崇云安静片刻，笑了一声，揽着她腰身的手，收得更紧。她叹道：“你好烦。”
　　卫明夷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又哄好了。
　　她是顺毛能手。
　　邪潮自有荒域中的人料理，卫明夷拉着巫崇云，火速地回到了宗中，火急火燎地朝着回生炉那处奔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条泛着肚皮躺在地上的青蛇，那豆子似的眼睛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无辜。
　　卫明夷：“？”她小心翼翼地越过青蛇，听到其中传出争执声。院子里莫悬霄在晒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莫师姐？”卫明夷喊了一声。
　　“师妹啊。”莫悬霄伸了个懒腰，又道，“再过一刻钟就开炉了，那时候应该能吵停。”谢真人的确是懂药的，但她跟师尊不是一个方向，一个用毒一个用药，能走到一起才怪呢。
　　“枯荣的解药我已有办法。”卫明夷道。
　　“嗯？”莫悬霄眼眸发亮。
　　屋中的争执声立马消去，谢仙卿和华宵烛一前一后掠了出来，连被殃及池鱼地上挺尸的青蛇都支棱起来，蜿蜒着爬行，最后重新缠在谢仙卿的身上。它很喜欢华宵烛，抬着脑袋走了过去，但挨了一个无情的巴掌。
　　“我从三宗那换来一件天阶法器，辅师尽管开炉炼丹。”卫明夷道。至于加了法器过程会怎么样，卫明夷也没说，毕竟她也不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将那条属性拖到回生炉上。
　　华宵烛毫不怀疑卫明夷的话，枯荣之毒，属卫明夷最为上心，种种药材都是她设法寻到的，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明日。”华宵烛道，她今夜需要调整状态。
　　翌日。
　　听说华宵烛和谢仙卿要炼制天阶的丹药，在宗中的道人都来看热闹了，最后被冷着脸的莫悬霄一个个赶走，只余下卫明夷和巫崇云在。
　　“应该不需要多久吧？”卫明夷有些紧张，绕着巫崇云来回踱步。
　　“道经上说炼制天阶丹至少得月余。”莫悬霄道，至于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知道。
　　卫明夷：“？”不应该咔吧一下就出炉吗？她扭头看巫崇云，见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满怀的紧张变成了惆怅。跟她想的不一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时间也没什么问题，如果很快就能出炉，那怎么会法力不够呢。
　　回生炉中。
　　华宵烛与谢仙卿并非第一次配合炼制丹药了，但这回两人心情都颇为凝肃，连青蛇都自己找到一个角落窝着了，而不是嘶嘶吐蛇信恐吓人。
　　对她们来说，最大的障碍不是打出法诀，而是缺乏相应的、宏大的法力。回生炉作为天阶的炼丹炉的确能提升炼制丹药的效率，可无法一下子将丹药拔升到天阶。华宵烛与谢仙卿的打算，是先取一小部分试炼。可实际上一开始掐诀时，两人便察觉到了一种异样。她们体内充盈着的法力，在打出法诀后像是毫无损耗。修行人心中是会预兆的，顺着那个念头去，往往会更加通达。她们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将药材都投了进去。
　　能成丹，那就得到最好的。
　　荒域，无生陆。
　　响起的无生钟在上空回荡，只一道门留着让外头的道人归来。只不过因上回出现一只有智慧的邪祟，这回盘查极为严格，可疑的道人直接不许回到无生陆。就算是大族出身，天道盟执事也不敢妄放。不过若是有人给了足够的报酬，却是可以以此为由，将无辜的人也阻拦在外。
　　虽这回邪潮降临时间与推演的结果不符合，可生活在这边的道人们并不像先前那般紧张局促，而是心情松快。道人们没机会见到洞天真人，但能够感知到那股笼罩无生陆的磅礴气机。有强者坐镇，就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然而天道盟的四位廷执心中沉甸甸的，洞天真人现身——纵然只是一道化身，也都指向了一点，那便是荒域情况持续变坏，已到了需要大能出面的时候了。
　　只是，原先不是说天演山真人来的么？怎么现身的是云中境这位？
　　“深处仍旧无法进入，混沌之息极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接下来的邪潮只会越来越频繁，甚至到了未来，连无生钟都会来不及预警。”座上的洞天真人宛如一团云雾，只能看到其中一道人形的轮廓。
　　四位廷执听得心中发紧。
　　洞天真人又道：“邪祟生出智识并非偶然一例，未来我等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此辈了。仰春台那边我已看过，若对方手中有在荒域的驻地，需要与之交好。”
　　无生陆的禁阵能够抵抗邪潮，但本身也摇摇欲坠，谁也说不清得多久。将它拆去重塑需要时间，而邪潮越来越频繁，已不容洞天真人再将旧的毁去，只能尽可能地维护。
　　天监殿中，安静无声。
　　数息后，乌危夜才道：“敢问真人，仰春台是否与那位有关？”
　　天道盟中已得到消息，那仰春台卫无妄便是天道论魁夺取魁首的。众人的心中重又浮现了一种猜测，认为她和剑魔息息相关。要不然，怎能用天演山的阵法，还会使净世之墨？如果仰春台背后站着那位，恐怕世家与那边的关系，很难维护。
　　“无关。”云中境洞天就是因这一猜测来的，只是仰春台，她并未发现与那人相关的气息。
　　洞天真人没多说，云中境的廷执开口，说：“恒宇天境是太一遗址，从中得到点什么不是很寻常吗？”
　　另外三人没多言，只是心中嘀咕，看到与学会是两码事。但洞天真人都这么说了，想必不是了。至于冲渊宗背后立着是哪一位，其实也已经超出了她们的层次。她们与洞天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是天堑，或许永远无法跨过。
　　“仰春台那边不欲与我等建立更深的合作。”这对天道盟的权威来说是有害的，目前已经探查出了，仰春台外的“千秋业”只卖固定的几种类型丹丸，想要更多的只能来天道盟，但无形中，已给天道盟利润带来些许损害。天道盟不在乎那点丹玉和功数，但天道盟的权威遭到削减，因为荒域的道人知道了，想活，并不一定要靠天道盟。只是因为从一诞生，各方面都与天道盟息息相关，荒域只是一角，所以无法挣开那层束缚。
　　可洞天真人根本懒得理会这等琐事，这道声音才落下，座上那飘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连一丝云雾都没留下。
　　云中境的廷执有些心虚，她轻咳一声，道：“没与师徒一脉走到一块，就不算坏。她们不是在卖地么？只要有地，我们遣人买了就是。”
　　天演山廷执玉之仪道：“大坏。”现在已经确认了，谁与冲渊宗立下契约，那地就是谁的，权限无法转移。那边难道她们族中每个都去买地么？若是让其余家族去，谁能保证那些家族不产生异心？冲渊宗横空出世，就意味着变局到来了。
　　乌危夜：“……玉某，你别说话。”
　　在荒域忙着抵御邪潮时候，冲渊宗那处，那一炉九转还灵丹终于成功了！
　　天阶丹药炼制起来时长不定，卫明夷有足够的耐心，她天天来到回生炉外打探消息。
　　到了一月，看到那条附加在回生炉上的属性消失后，耳畔同时响起一道吱呀声。
　　卫明夷还没看清出来的人，怀里便被塞了一瓶丹药。
　　谢仙卿像是一阵旋风消失，而华宵烛，同样不见踪迹，只留下一句“服用要领你仔细看”。
　　这回来自天阶法器的加持让两人看到一些她们这一境界看不到的东西，虽然大部分过眼就忘了，但留下来的那部分消化后，是能够推动功行增长的。炼制丹药是一种提升，故而丹药一出炉，她们就需要马上闭关领悟所得。
　　卫明夷：“……”
　　她垂眸看着玉瓶上贴着的小条，分子、午时服用。
　　卫明夷仰头一看，午时要到了，也风似的回小院中！


第52章 
　　料峭的寒风吹起满院的梨花，巫崇云正盘膝坐在石上，身前横着一柄拂尘。
　　比起天天往回生炉那处跑的卫明夷，巫崇云对此并不热络，只除了第一日被卫明夷拉着过去外，再也没有动弹。
　　正午的日光自树隙洒落在她身上，点点如浮金跃动。她听了卫明夷那一声含带着兴奋的“师尊”，抓起拂尘，转眸朝她看去。许是日头正好，许是被卫明夷的情绪感染，眉眼间的清寂褪去，镀上了几分暖意。
　　“解药！”卫明夷手一撑足以容纳数人的石块，熟稔地跳了上去。她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膝盖压住了被风吹拂的衣摆，取出解药道，“师尊，快！”如果错过了时辰，那就只能再等一天了。
　　巫崇云垂眼，也没问什么，就着卫明夷的手服用那一枚白色无味的药丸。她的唇不免碰到卫明夷的手指，小幅度地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在指尖盘桓，卫明夷打了个激灵。可此刻她的脑海中并没有非非想，她紧张地问道：“师尊，怎样？起效了吗？”
　　听卫明夷询问，巫崇云才回神，内观自己的法身。先前服用的小还灵丹只是将枯荣的毒素逼到一角，将元婴法身护了起来。但这枚九转还灵丹入了腹中，那原本清晰可见的毒素快速地消融，她气海中那尊“人法身”，逐渐地摆脱了束缚，开始重新焕发生机。但这还不够，元婴被锁住的这些年，因得不到足够的灵力蕴养，状态其实远不如昔日。
　　“还有一丸，子时服用。”卫明夷舔了舔唇道，“怎不能下一刻就子时？”
　　“有用。”巫崇云先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接着说，“快了。”
　　卫明夷也只是感慨一声，她抬起手抓住了几缕被风吹起的白发，又道：“师尊头发会变黑么？”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眸中藏着几分复杂的心绪。要黑发，只是法力一转重拟外相罢了，她现在也可以做到。没管落在卫明夷指尖的发丝，她道：“你不是喜欢白么？”在初相识的时候，卫明夷便一直玩她的头发，有时唇角还带着奇怪的笑。
　　卫明夷：“。”好吧，已经被师尊看穿了。她眨了眨眼，义正词严说，“如果是因病痛而催生的白，宁可不要。”
　　巫崇云只轻呵一声，没再接腔。
　　几年都等了，别说是一日。巫崇云面上没有半点急色，可卫明夷总缺乏一些定性，尤其是注视着巫崇云的时候。她改成盘膝坐着，单只手压在膝盖上，托着腮，另一只手抓着拂尘，在巫崇云的跟前来回扫。
　　巫崇云不与她说话，她便自己乱想。那飞扬的思绪不知怎么到了夜间同卧的事情上，一开始是为了阻止师尊自伤才住到一块，后来有小还灵丹压制毒素，师尊其实已经不需要她照料了。可她就怕万一，万一哪次师尊忘记服药了呢？
　　这回九转还灵丹是能够清除毒素的，师尊更不用人来照顾了。可能将门一关，就开始长达数年的入定。卫明夷被这一猜想气得后仰，她放下手拍了拍大腿，重重地哼了一声。先前任她如何摆拂尘，都没能招来师尊的眼神，但此刻，她还沉浸在自己洋洋的思绪中时，师尊满怀困惑的眼神投过来了。
　　卫明夷：“……”
　　她将手往身后一掖，眼珠子乱转，解释说：“有虫子。大胆狂虫，在院子里招摇，我看不过去。”
　　巫崇云搭着眼帘：“嗯。”
　　就这样吗？卫明夷抿唇，她又不轻不重地哼一声，问：“师尊怕黑对吗？”
　　巫崇云：“？”
　　不回答就是怕，卫明夷心想，她又说：“师尊不用担心什么，我会一直陪在师尊身边的。”
　　巫崇云仍旧没说话，她将拂尘从卫明夷的手中取了回来，伸手一拂，便化作了一方名琴。卫明夷一惊，先前被巫崇云锤炼，看到琴，仿佛看到风刀霜剑相逼，她下意识地要从石上跃下，继续当她的“鱼丸”，可巫崇云扫她一眼，道：“坐下。”
　　卫明夷坐了回去，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忽然间明白巫崇云的用意：“师尊要抚琴给我听？”
　　可在高雅的艺术前，她就是一头牛。
　　琴声悠扬入耳，梨花随风而荡。
　　琴非杀器，只发弦上音。
　　巫崇云修持琴之道，抛开道途而言，她对琴艺的确有所偏好，只是自灵山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像这般拂过琴。一切情绪都藏在琴音中，起伏的曲调变得激昂高亢，忽转向低沉断续，仿佛已是穷途末路。低徊的琴音终究未断，在低谷盘桓许久后，终究又再见青山，如鸟雀鸣声般清越。
　　“我八岁离家始入道门，五十余年金丹成，两百岁后结元婴，琴绝之名，是淌过一条血路而造就的。乌家要我杀的人，杀了；乌危衡要我除的妖，除了；要我博的名，也有了……当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那是一条持续数千年的铁律，天下之道皆如此，人人都那般做。后来，我开眼看到了红尘。而这次开眼，非我夙慧，是大长老给我看。”
　　“她说，道其实在‘道’之外。她让我看世家的道外有多少血恨，她让我知道是无数血肉浇灌出了繁花锦簇的高台。她说我们修的从来不是道，是魔。她说一切恶堕早已在血脉中，她说没人能够挣开那数千年的枷锁……她毁了我过去的所有信念，推我出了灵山。我至今无法理解她，恩不像恩，仇不像仇。”
　　“不经其苦，不知其恨。我做对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琴音中，巫崇云的声音也响起，略说过往的经历。
　　卫明夷本沉浸在弦音中，思绪忽然被巫崇云的语调惊回。
　　对还是错……这真是个哲学问题，她不会去也不想去思考，何苦为难自己呢？可师尊问了，她怎么样都得回答。犹豫一阵后，她道：“对或者错都是相对的，修道所求不是逍遥么？念头上一些束缚也应当放开？不违背本心便是。”琴音戛然而止，巫崇云沉声不语。
　　卫明夷舒展眉头，又道：“从心所欲不逾矩，师尊琴上的铭文，不就是‘随心所欲’么？”
　　巫崇云深深地注视着卫明夷，许久后，才道：“该你做那得天道眷顾之人。”
　　卫明夷眨眼。
　　她其实不太喜欢带点沉重的话题，在揭开过往后，师尊已经提了两回。看着巫崇云凝结着愁绪的眉头，卫明夷一扬眉，道：“诶呀，天道之子得担上救世的使命呢。有人趟过风雪路而不为庸碌的世人所容；有人在力挽狂澜后只定坐在无人的山崖里，被世人忘却，独享千秋万世的孤寂；也有人一生都在万人簇拥中，可只能不停地奔忙……这些都太惨，我不要做这种人。”
　　巫崇云不知道卫明夷从哪听来这些“救世故事”，琴又化作了拂尘，在卫明夷脸上一扫，她问：“你要做什么样的人？”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当然只做师尊的好徒儿啦。”她的眉眼飞扬，语调轻快活泼，唇角的笑意盈盈，在日光下越发璀璨。
　　巫崇云听惯了卫明夷说好话，可此刻心脏仍旧漏跳了一拍。她从未碰到过如此直白而又炽烈的人，有时候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挤占，有时候是春风化雨的温柔……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点在卫明夷的眉眼，又轻轻地往下抚摸，在唇角轻轻一点。“徒儿？”她问。
　　卫明夷屏息，她的面颊泛红，眸中只余下近在咫尺的巫崇云。她压制住那想去咬巫崇云手指一口的念头：“嗯哼。”她其实还想问一句，除此之外呢，但一来说不出口，只敢在心中乱想；二来也是怕骚话惊着巫崇云。
　　巫崇云将手缩了回去。
　　她的眉头舒展，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她眸光平和，神色恢复如常，但卫明夷脑中轰然炸开一朵烟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力。心跳的节奏更为激烈，仿佛要破开胸腔。她的面色潮红，想要深呼吸平复心绪，可又怕动静太大，被巫崇云发现自己的异状。
　　可偌大的人在那儿，神色也无从遮掩。
　　巫崇云先是疑惑，继而想到什么，她将拂尘甩到了卫明夷的脸上，便快步起身离开了树下的大石。
　　卫明夷没追上去，她在石上躺了下来。她一侧脸，看着巫崇云的身影消失，拂尘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又被她抬起盖在脸上。阳光正好，被高大的梨花树一遮蔽，照在脸上，便不再灼目。卫明夷的心跳逐渐地缓和下来，可那股欢快的情绪仍旧在胸腔中盘桓。
　　她枕着落花，忽地畅快笑了起来。
　　屋中，巫崇云其实只入内刹那，她很快便转回身，抱着双臂倚门，凝望着躺在石上笑的卫明夷，唇角也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子时。
　　卫明夷已回到屋中。
　　屋中陈设简单，四面净无纤尘。
　　灯火盈盈，明月在窗，花影横斜。
　　卫明夷盘膝坐在榻上，将最后一丸丹药递给巫崇云。
　　巫崇云一颔首，自己接过服用。正午那一丸丹药已将元婴上的毒素驱逐，而这一丸则是为元婴补足生机。元婴也有三重，修三才法身。她原先修为是元婴一重境，可要不是出了意外，人法身已经修成。现在丹丸一化，原本缺失的东西归来，直接让她的人法身到达圆满。而且，“枯荣”毒素是化去了，但似乎也给她留下了某种有利自身道行的东西。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我要闭关。”她的眉眼清凌凌的，如月色皎然。
　　卫明夷先是一愣，她还想着师尊恢复后，与她说一夜的闲话呢。可转念一想，那草药节省一点可炼制三份，但辅师得了“心想事成”的帮助，将药力融汇。师尊的功行本就到了那里，服药后往上进一步也是理所当然。若师尊二重境，那她们冲渊宗就更强了。于是，她点头道：“好哦。”
　　话音才落下，巫崇云连带着拂尘一道消失。
　　卫明夷看向净室，她知道人就在那里。
　　众人都在修行，她也得努力才是。
　　二月的时候，华宵烛出关了。在祭炼超出自身境界的丹丸时，她从中得到了许多，将它消化后，便把道行推到金丹二重。她跟修剑道的宿玄镜不同，提升法门就是炼丹，若能成功炼制几次天阶丹药，也许还能更进一步。但对金丹来说，炼成天阶丹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回完全是得了大机缘。
　　不久后，谢仙卿也出关了。她虽然没能提升境界，但在成就元婴前，她身上其实有许多暗伤，那些暗伤影响着她的未来。谢仙卿领悟了些将暗伤化去的办法，尽管无法彻底补全道体的残缺，打通向上的道路，可收获同样不小。
　　冲渊宗小院中。
　　卫明夷没去关心荒域那还未消失的邪潮，在行功完毕后，她将系统面板扒拉出来。
　　目前冲渊宗的灵脉是玄阶的。
　　道人修行需要灵气，越往上，这种需求越迫切。
　　如果要放开了修行，一条玄阶灵脉还是太局促了。
　　师尊先前元婴被拘束着，不需要修行，等出关后，就不能继续委屈着。
　　在思考后，卫明夷没去买商城中的建筑，也不准备升级护山大阵，而是花了一万资历把冲渊宗的灵脉提升到了地阶；又花了一千五百点资历，将原先的黄字一号田也提到地阶。随着辅师功行的上升，原先黄阶的灵田有点不够用了。
　　这增增减减，她如今还剩九千六百资历点，与一百点天赋点。
　　最不怕资历点不够用，它毕竟是随着时间增长而增长的。
　　至于天赋点……看来得等名望提升了，或者就是到处挑事刷仇恨声望值。
　　月底。
　　霓裳羽衣的道人忽地来拜访。
　　这并非冲渊宗制衣的时节，卫明夷心中纳闷，也跟着去冲渊殿看了看。
　　道人面色急切，道：“有人来强征修道人，要我等前往麟州！”
　　卫明夷扬眉：“麟州？”听着有些耳熟。
　　宿玄镜道：“是麟州郭氏，三流世家。”
　　听了掌教的解释，她立马回忆起来。这麟州郭氏不就是那瓜分风氏的三流世家之一么？与风氏一般，同附属于云中境二流世家雷氏。
　　宿玄镜道：“无需着急，慢慢说。”
　　道人深呼吸一口气，说：“半个月前，麟州郭氏来人，总共要征一万修士前往麟州造麒麟台，我等并非郭氏附属，可郭氏道人并不听这些，下了最后通牒。琅琊城那边反抗最激烈的，已经被郭氏的人抓去。”
　　卫明夷眼神微冷：“嗯？”护山大阵只笼罩苍梧城，但琅琊城、兴阳城如今都是冲渊宗的地盘。升级后的大阵功能变得丰富，非荒域护山阵可比。她以对冲渊宗的敌意判断是否归为该踢出去的红名，此外，并不拘束道人出入苍梧城。如果那麟州郭氏的道人只是来传个消息，那还是能进城。至于另外两座城，在护山大阵外，虽然灵心宗修缮了原先那两族留下的禁阵，但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霓裳羽衣的道人心中其实也忐忑，虽然跟冲渊宗有点来往，但她们这些家族，其实跟冲渊宗没什么关系，顶多是从冲渊宗租借灵脉的、购买丹药。以往不入流的家族都是天道盟以及坐镇的世家管的，现在她们茫然无措，纠结半个月后，只能找上冲渊宗。
　　宿玄镜道：“不必着急，若觉得外头危险，可暂时迁入苍梧城来。”这些小家族其实没几个修道人，就算迈入道途，顶多走到筑基。它们昔日听从世家的，在世家败落后又听从冲渊宗，基本没什么主见。一来这帮人守规矩，二来这些家族里头的小孩，也有在大同学堂就读的，总不能扔开不管，不过雷氏那边的事，还得再探查。
　　道人一听冲渊宗愿意管，悬着的心便落了回去。
　　“三城之地，不是荒郊野岭么？郭氏怎么找到这边来？”卫明夷有些纳闷。
　　“一万修士不是小数目。”宿玄镜道，“许是郭氏下头的势力供不上这么多人，他们又不能把底下的人都拉去筑台，便将主意打到外边来。”筑造的“麒麟台”想来是具有灵性的，凡人无法搬运那些材料，自然只能修士来。而金丹的修士不愿意做这等事，抓的当然也是开脉、筑基的低阶小修。至于找到三城……冲渊宗在这方天地间，总会为人所注意的。
　　“我们如要出头，势必惹来关注，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发觉身份。”卫明夷低喃道。
　　宿玄镜一点头，嗯一声，又问：“所以你怎么想呢？”有护山大阵在，就算那些大族知道她们，也没法将她们杀死。但要铲除一方势力，何止是直接杀灭一种手段呢？净域和荒域那边一起动手，直接将她们变成孤岛，便足够了。
　　卫明夷也想到了那一点，被识破的风险是存在的。但若选择独善其身，那不管冲渊宗再强，在未来也只是又一个玉皇宗而已，是没办法打破那道束缚天地的枷锁的。“要帮。”卫明夷眯了眯，想要做一方霸主，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她又道，“至于怎么遮掩身份，再琢磨琢磨。”毕竟只是有风险，而不是说立马就暴露了。
　　兴阳城外，上阳山。
　　此处有一个名为“上阳观”的小宗派。
　　虽然观主以及她三名徒儿是开脉境的修行者，但这小道观其实更近世俗，香火颇为鼎盛。
　　然而此刻，观中不见一个上香的信众，只有一个身披着氅衣的道人立在庭中，满脸不以为然地看上阳观中的祖师像。
　　道人是郭氏出身的。
　　族中用了百年光阴搜集建造“麒麟台”的宝材，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粗略估计，要造成麒麟台得一万修士，将郭氏底下的修行人都聚拢，勉强也够数。但这么做会动摇郭氏的根基，所以郭氏将目光放在那些无归属的散人以及小宗派的身上。
　　郭道人原先没想到三城，是在听族中人谈及那原先风氏出身而转投郭氏的道人时，才蓦地想起原先隶属于风氏的三城之地。听说三城已被一个师徒传承的宗派掌控，但师徒一脉和家族间有仇隙，只要她不动那几个与冲渊宗交好的宗派，或许掠走些人，冲渊宗也不会在意。
　　这是郭道人往常跟师徒一脉打交道得来的经验。
　　“观主想好了么？”郭道人直视着坐在蒲团上的道人，开脉修为，一根手指头便能按死。
　　“上阳观中只我师徒四人，我需给信众一个交代。”观主平和道。
　　郭道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以她的道行直接将人掠走并不难，可她不像族中那些兄弟，喜欢用强盗的手段，若非不得已，她更希望人能主动与她走。“三天。”她给出了日期。
　　观主只低声说了个“是”。
　　在郭道人离开后，原先安静三个小道维持不了平静了。
　　“师尊，玉皇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正如世家一层层管控，三宗其实也是有人与小宗派接洽的，只是有没有人理会是另一回事。上阳观虽然小，可也是个正经宗派，隶属玉皇宗。在发生这样事情的时候，她们第一时间找玉皇宗帮忙，希望对方插手。然而已半个月后，玉皇宗别说是派人帮助她们，就连点回声都没有。
　　“不会来了。”观主道。
　　“那怎么办？难道跟去麟州么？那麒麟台需要修道人筑造，谁知道底下要埋多少死人骨。”
　　“其它宗派那边也没得到回应，玉皇宗的真人不是说好了庇护我们的么？”
　　“师尊，我们去找冲渊宗吗？”
　　她们早就知道三城落到冲渊宗手中，但她们往常极少跟外头修道人接触，世家还是宗派，对她们来说，是没有很大区别。如冲渊宗愿意替底下下辖的道人做主呢？
　　观主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上徒儿骤然明亮起的眼神，她嗫喏着唇，最终还是说了声：“去吧。”顿了顿，又呢喃道，“昔日无甚交情，就算不帮，也不能生怨，知晓了么？”
　　三城的修道人如孤身一人躲藏到苍梧城中避祸，还是能够做到的。可有些人家业亲眷在那头，怕祸及家人，实在是无法放下，磨磨蹭蹭的，没法在郭氏给出的时限中，全族搬到苍梧城中。
　　宿玄镜心中知道这点，将宗中的事务交给华宵烛后，她便带着梦不觉前往琅琊城，至于兴阳城，那边则由谢仙卿看顾。
　　郭氏来的道人有六人，其中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三重境。
　　那人不比先前去上阳观的郭道人好说话，根本没耐心等，尤其是发觉有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后。他冷冷地哼一声，便纵身跃到半空，深呼吸一口气，将法力荡开。他的袖子膨胀起来，仿佛另有天地。
　　然而，就在他动手那一刹那，一道嘶嘶的吐信声响起。
　　道人察觉到一股灭顶的压力砸下，宛如山岳般撞击在背脊。
　　“足下是？”道人神色骤变。
　　谢仙卿抚了抚脸上的纹路，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她缓慢道：“兴阳郑。”她不喜欢原先的氏族，但在需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借一下名号。
　　郭氏道人神色倏地一变。
　　郑氏原先是风氏底下的四流家族，可出了一尊元婴，无人知晓。
　　那冲渊宗修为最高的只是金丹。
　　三城归属冲渊宗？世家那边拿到的消息其实是错的？
　　是了，当时天道论魁即将开始，天道盟根本无暇理会这荒僻之地。


第53章 
　　郭道人会这么想，是因为以前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想将族中的好苗子送到上面去的。一旦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这说白了也是上头钳制下头的手段。天道盟说要世家共荣，可秩序和等阶就在那里。别说是上面，就连郭氏也不愿意下属的四流世家与他们齐头并肩。
　　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家族会将族中优秀的人才藏起，不对外公布，或许是跟散人合作，或许与师徒一脉勾连，设法取到相应的修道资粮。
　　九州的师徒一脉萎靡已久，就连三宗道人都不会张狂放肆，何况是小势力？郭道人循着家族中的旧例，很快便拟出了一幅三城图景，认为是郑氏的道人弄了瞒天过海的手段，意图欺瞒天道盟。他知道凭借自己从元婴手中逃出很是不容易，在这个时候索性放弃逃亡念头，借着族中的秘术，将自己所知转告给了余下的族人。
　　郭氏六人来到三城强征修士，像郭道人那般入城的已经受到了阻碍，还有几人则停留在城外，从郭道人那得到相应的讯息，不再犹豫，转身就往麟州郭氏走。如果那郑氏采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手段，是可以请天道盟执事插手的。
　　三城之中的小家族，原以为自己要走向家破人亡的境地，因冲渊宗道人的插手，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冲渊宗中。
　　宿玄镜和谢仙卿没在，但也能借着传讯法符议事。
　　谢仙卿那边已将郭氏金丹道人擒住，用了些许小手段，那郭氏道人便将来意全盘托出。她道：“跟之前传出的风声一致，麟州郭氏修行化道，族中供奉着一截麒麟骨，供族人观想修行道。偶然间，郭氏族主从荒域遗迹中得到了一种能提升观想之道的法坛祭炼手段，经过百年搜罗，收齐材料，要修道人来筑高台。”
　　“我告知郭道人我是郑族出身，他对此深信不疑。”
　　“那能够将一切都推到郑氏头上吗？”华宵烛思忖片刻后，问道。三城之中的人必须得庇护，不然不利于冲渊宗日后发展。与此同时，不能让冲渊宗卷入漩涡里头。
　　“推给郑氏，那天道盟与郭氏更会遣人来，还是迟早要发觉的。”宿玄镜道。
　　卫明夷想了想，说：“只要与郭氏动手，不能刹那间让郭氏所有道人都灰飞烟灭，就必定有消息传出。一个宗派被天道盟和世家知道其实不要紧，就怕他们因相同名字联想到了仰春台，这样也许会惊动洞天层次的力量。”仰春台那边，消息乱传，冲渊宗主打一个神秘。
　　“也就是说让他们认定，冲渊宗能抵抗世家，靠的是别的？”梦不觉开口，她耷拉着眼帘，又喃喃道，“我的功行不足以演绎一场大梦。”
　　“那之后，世家会派人来消灭我们么？”莫悬霄又问。
　　“会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宿玄镜面不改色道。与世家结仇的宗派，当然会被世家刻意针对。但这针对的烈度是会变化的。
　　如果冲渊宗只有金丹及以下的修士，世家动动手指头就将整个宗派铲除了。可要是有元婴坐镇，世家就得掂量消灭冲渊宗要付出的代价了。因为元婴层次的道人已影响到家族等阶的判定，世家是不敢轻易让元婴死去的。至于更高层次的力量……仍旧不会注意到仅有两个元婴的师徒宗派。
　　宿玄镜与众人说了自身的猜测，她并不担心世家知道冲渊宗，只要不往仰春台那边想，便足够了。有一瞬间，她想到仰春台那处不该用“冲渊”为名，但这念头眨眼便消弭了。师徒一脉，如果连自身出处都不肯认，那立身之基是会出问题的。况且，不说冲渊，又如何天地扬名？
　　“尽管去做，那些猜测，见我之后，便会打消。”一道平淡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殿中。
　　卫明夷本还因郭氏的事烦心，乍一听熟悉的声音，眼眸倏地睁圆。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蒲团上身影由虚幻逐渐变得凝实的巫崇云，又惊又喜：“师尊？”什么时候出关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巫崇云将拂尘一摆，朝着前方宿玄镜、谢仙卿的虚影颔首示意。她又转向卫明夷，从她眼神中读出了她的疑惑，迟疑片刻，她还是主动说了：“刚刚。”
　　卫明夷的心噗通噗通跳动，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是有好些话想跟师尊说的。可意识到自身的处境，还是将那股心切给咽了回去。她回想巫崇云的那句“见我”，知道她指的是灵山乌家出身，心中觉得不甚妥当，眉头倏地蹙起。她眉眼间的忧虑更甚，朝着巫崇云又喊了一句“师尊”。
　　巫崇云在冲渊宗中多年，她不提自己的来历，宿玄镜她们也不会去询问，不会刻意去揭她的伤疤。昔日倦倦，在生死间，而如今，风中飘絮也有了止处。
　　她道：“我来自灵山，名乌见禅。世家道人知道我，就不会深想。在世家的认知中，我是能庇护一个小宗派的。至于荒域中的开拓，他们同样知晓我做不到。”
　　她是世家出身，她了解世家的人，而世家的人也知道她的道法境界，这种“清晰”，不会让人生出疑惑。况且，她不认为郭氏敢将见到她的消息传出去。
　　巫崇云的来历扔下，并未惊起太大的波澜，宿玄镜她们的脸上只掠过一丝异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世家中当然有离经叛道的，但那些投入师徒一脉或者变成散修的叛徒，下场不大好，每天被纯净派道人骂已经是最轻的了，身死道消比比皆是。
　　“不行。”卫明夷说，她喊出了众人的心声，除巫崇云自己外，每个人都点了下头。办法可以另外想，卫明夷的秘密不能暴露，可巫崇云的来历，也是不能随意宣扬出去的。
　　“我平日里不出宗派，与外间人没有往来，三城之中没人识我。”巫崇云假装没听见卫明夷她们的反驳，她继续道，“仰春台中是无妄与巫崇云——此事因天道论魁，已被荒域道人知晓。至于三城偏地，是卫明夷，是乌见禅。”
　　她与灵山断绝关系后，原不想再复旧名。
　　可现在冲渊宗需要她，她再利用一下过往又有何妨。
　　巫崇云即乌见禅，乌见欢原本知道，可那日她已服药将记忆抹去了。
　　宿玄镜又问：“灵山会不会来带走你？”
　　巫崇云扬眉，道：“不会，我与灵山两清了。”
　　卫明夷脆声道：“我不信。”她这好师尊又不是第一次骗人了，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先前那些年不怎么说话，积习难改，到了现在也不怎么想解释太多。她又晃了晃拂尘，偏头瞧见卫明夷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还是道：“千年前，天元宗开派时，灵山辟出一处地点，名曰‘断情桥’。它是至今仍在的那位乌家洞天所设。”
　　宿玄镜道：“说来天元宗情况特殊，有四位开派祖师，分别出自四族，它一开始就是世家手中的刀。”
　　“外头是这么传的，但实际上更为复杂。”巫崇云斟酌一会儿，又说，“另外三家情况如何我不知道，可在乌家，去了天元宗的那位，并非是族中选出来的，而是她自请前去的。她是那位的女儿，先天圆满，如不出意外，她会是乌家的族主，也会是乌家下一位洞天。可她的理念已与灵山、与她的母亲不符合了，她自请前往天元宗创派。”
　　说到这儿，巫崇云停顿数息，才道：“她这个选择违背家族的意愿，也触犯了那一位。可她毕竟是那位所出，那位最后松了口，在灵山创设了断情桥十六杀关，如能走过去，那就去留随意，灵山不会插手再管。”
　　“十六杀关并非那位自己去守，有傀儡杀阵，也有同族姐妹。当初的乌真人走出去了，可她身受重伤。也正是因为这回折损道基，她后来冲击洞天失败陨落了。”
　　卫明夷听着，心中一股凉气陡然升起，她依稀记得，师尊先前提到过“断情桥”。这断情桥是乌家的宽容吗？肯定不是！她敢打赌，千年以来，能走过断情桥挣开家族束缚的人，除了那位天元宗开派祖师，便没有别的。不，还得加上她师尊！
　　果然，巫崇云下一句就是——
　　“我已走过断情桥，斩断回头路。”
　　乌危衡逼她开眼，逼她主动踏上“断情桥”。十六杀关傀儡阵倒是无碍，但幻境中有往昔种种，阻阵中有往昔同道，劝她回头，她已无路可回。
　　她成功地挣开束缚，可前方没有自由，乌危衡已为她准备好“杀路”。
　　姐妹间践行的一杯酒。
　　恩断义绝的一杯酒。
　　她已非灵山乌家人，那么，乌家的人要杀她是不会被族规拘束的。
　　是乌见欢替她扫开了一条血路。
　　乌见欢跟她说“去云中境找云无功，你要活”，其实那时乌见欢以及她自己都不认为真的能活。
　　再后来，她就被宿玄镜捡回了冲渊宗。
　　巫崇云又说：“她们要做的事情很多，要稳住锦绣高台，要挡住生变的邪潮，无暇顾我。”
　　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们拦不住我。”
　　卫明夷：“……”在还是柔弱轮椅美人师尊时，就已经选择性听话了，现在恢复，全宗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还了得。
　　抛开那些情绪，师尊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浪风雅那至今没有传出琴绝叛出灵山这样的八卦，如不是信息滞塞，那就是灵山根本没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光是“琴绝乌见禅”的名号，就能镇住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了。便算是叛出灵山的……也轮不得你一个三流世家去处置。
　　“我们能打到麟州么？”卫明夷悬着心落下后，又开始异想天开。
　　她不知道系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反正不是按照世家的等阶划分来的，毕竟当时她们赢了陆氏后，人数并没有达到四流世家的基准线。她知道回收麟州郭氏的地盘可以，但除此之外呢？回收三城都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再往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了。与三流世家对抗，可不是村与村争霸。
　　宿玄镜看了卫明夷一眼，伟大的梦想得有相应的实力支撑。她道：“郭氏是吞灭风氏的家族之一，他们知道风氏是如何败落的，这回邪潮，族主可不会亲自上阵。”
　　卫明夷“噢”一声，虽然很想将每月进账升级到五千，可惜强求不来。她想了想，又问：“三城中那些接受我冲渊宗庇护的宗派或者小家族呢？怎样？能做附属吗？”
　　宿玄镜道：“已有一些势力投向我冲渊宗，立下契约。”
　　卫明夷：“？”
　　系统怎么没反应啊？隐月门成为冲渊宗附属时候，还能每月进账两百点呢。
　　不会是剩下的修道人，都达不到“附属”的条件吧？金手指是在暗示她，要她外出闯荡吗？
　　半个时辰后。
　　卫明夷和巫崇云从冲渊殿中出来。
　　晃动的拂尘在手背上轻扫，卫明夷抓住了拂尘，她左右看看，见身侧无人，小声道：“师尊，你不能这样？”
　　巫崇云抬眸，懒懒地问：“哪样？”
　　二月的山风吹卷山巅的浮云，人在山中，恍惚不知时序渐移。
　　现在是卫明夷出现在她身边的第几年了呢？
　　在她人生中只占据很小的一段，可浓墨重彩，难以轻易地抹去。
　　她想活。
　　可怎么样是活？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
　　后来看到卫明夷那灿烂的容光时，她隐约找到了答案。
　　拂尘被抓住，不能挥洒自如。
　　巫崇云索性将它松开，任由卫明夷抱着。
　　“它不比琴好吗？”巫崇云问。
　　卫明夷一愣，倏地明白过来。她才不是说不能用拂尘撩她，她是在说殿中的事。
　　她说道：“不想听的，不能装听不到。”
　　巫崇云面不改色：“我听见了。”
　　只是选择不从并且不回应而已。
　　卫明夷摇头：“不成。”
　　巫崇云轻描淡写地问：“我逾矩了吗？”不等卫明夷回答，她又道，“不是要从心所欲么？”
　　卫明夷语塞：“……”
　　她竟然说不过她的“哑巴”师尊！
　　眼见着巫崇云迈步离开，卫明夷忙追赶了上去。山风将飘然的袖子吹拂在脸上，卫明夷轻轻吸了一口气，可下一刻，那扬起的衣袖又回落了。
　　她晃了晃神，一直跟着巫崇云到梨花树下，她才开口：“听我的。”这三个字乍一出口还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她挺了挺腰，理不直气也壮，“对，都要听我的。”
　　巫崇云轻呵，觑着她：“卫大真人，这师尊你来当？”
　　卫明夷见巫崇云心情不错，她眼珠子一转，将拂尘一摆：“如果师尊愿意——”
　　她也不是不行。
　　话还没说完，拂尘便回到巫崇云手中了。
　　卫明夷放弃了凹姿势，问道：“师尊这本命法器不是琴么？怎么变化时是拂尘？”
　　巫崇云答不上来，变了就变了，哪想那么多？对上卫明夷诚挚的目光，她道：“你别管。”
　　卫明夷歪头：“好的，师尊。”
　　-
　　麟州，郭氏道场麒麟山。
　　这一氏族在麒麟山屹立千年，是三流世家中较为强横的，族中共有五名元婴道人，其中一名二重境，两名三重境，只要再进一步，郭氏就能够到二流世家标准了。
　　可对郭氏上头的雷氏来说，是不希望郭氏能够迈过关卡的。可郭氏平日行事都很守规矩，也没办法找出错处，最后只能在修行资源上卡着郭氏。每一次分配都是刚刚好，从不给额外的资粮，郭氏只能够自己去想办法。
　　郭氏经过积蓄，能够凑足修行的资粮，但光有这些是不够的。族中最有天赋的人一出生就被带走，剩下的经历过重重，能走到目前这个境界，已经是极限了。想要一次大的突破，就得看缘分。而百年前，郭氏道人在荒域中得到了。只要麒麟台一筑成，族中那位二重境的，就能借机冲关。
　　筑造麒麟台的宝材是郭氏自己去搜罗的，在筑造上，他们也没从天道盟那要天工工人，怕上头的人会动手脚，只能自己在势力范围内搜寻。
　　起初有人想到往三城那边去，郭氏的道人还连连夸赞，认为寻人的事情不再有波折，毕竟风氏的势力全都废了，可谁知道那儿还藏着郑族出来的元婴！对方并不允许郭氏强征三城的人，已将郭氏道人擒住。
　　乍一听到消息，郭氏道人自然是大怒，就算是元婴，那也不过是四流世家出身，竟然敢对郭氏的人下手。但很快的，沸腾的怒意冷却了下来。别看郭氏有五名元婴，可实际上能动的只有两名元婴一重境的。
　　“麒麟台需天道盟插手，但那郑氏的道人，原本隶属于世家，是天道盟该做的事。”
　　“天道盟如今重心在荒域那边，邪祟生出变故，未必愿意腾出手管那郑氏道人。郑氏原先是四流世家，依照他们的能力，就算搜罗数百年，顶多培育出一个元婴道人。不如去招揽她，将人纳入我郭氏中。如果三城实质上在她执掌中，我等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那地。”
　　“废弃的绝地不重要，筑造麒麟台一事不得拖延。能不能往上迈出一步，就看麒麟台了。”不同等阶的家族从天道盟获得的修行份额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三流世家，但配额其实是依照最基础来的。他们越逼近二流世家，族中供养道人就越吃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广派族中人前往荒域猎杀邪祟，再用功数换取资粮送到族中。荒域中何其危险，直至如今，族中不少璞玉折在那处，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那郑氏道人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杀了。”
　　……
　　郭氏这边是不会让任何存在阻碍麒麟台筑造的，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遣族中的两名元婴道人去三城，一方面是招揽人，另一方面则是将族中人接回。命牌还未碎，说明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人没一开始就下死手，说明事情能谈。
　　兴阳城中。
　　谢仙卿静待郭氏道人的到来。
　　她已知道先前的俘虏将消息送出去了，不出意外，郭氏会有元婴露脸。
　　三月初。
　　郭氏元婴抵达。
　　两名峨冠博带的道人一前一后，俱是穿着靛蓝色窄袖圆领道袍，衣襟上绣着麒麟与祥云。这一族的化道乃是拟化麒麟，便得时时刻刻观想麒麟，因而身上俱是与麒麟有关的物什。
　　出现在兴阳城外的两人道人没入城，只是释放出自己的气机，等到谢仙卿飞掠出来，他们眼中露出一抹讶异，接着神色又归为温和。
　　“麟州郭元英。”
　　“麟州郭元晦。”
　　谢仙卿只是略微一颔首，没说自己的名号。她道：“二位来意？”
　　“接回我郭氏族人。”郭元晦道。
　　“风氏已经败落，三城衰败，道友修成元婴不易，若日后没个大族帮衬，修行举步维艰。我麟州郭氏善待各方良才，道友何不入我族中？”郭元英又道。
　　“不。”谢仙卿直接了当地拒绝，她望着郭氏道人，漫不经心道，“将郭氏族人还给道友可以，请道友将掠走的三城道人还来，并且之后郭氏都不得入我三城掠人。”
　　郭元晦皱了皱眉，道：“道友在意那些人做什么？我郭氏可用丹玉或者其余宝材换？”他凝视着谢仙卿，又幽幽说，“此间天地灵脉品质不高，道友名号并未登记在天道盟册上，想来也无法得到最适合元婴修行的九品神砂吧？若道友愿意入我族，我等可为道友提供神砂。”
　　说是这样说的，其实族中的九品神砂也就那些，自己都不足用。现在为了往上走一步，族中分得的九品神砂都给了一人享用。先将人招入族中来，至于其它的，都能放到后边谈。
　　“不必。”谢仙卿冷淡地拒绝，青蛇嘶嘶吐信，她摸了摸青蛇脑袋，算是安抚。她道，“郭氏六名金丹在此，若不肯还回掠走的人，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你——”郭元晦闻言大怒。
　　金丹培养也不容易，尤其是本族出身的。事关重大，郭氏派遣的都是自家人，而非底下的附庸。如果族子都被杀了，损失不小。
　　“换。”郭元英用眼神制止了郭元晦，她注视着谢仙卿，沉声开口。
　　麒麟台没有落向麟州，而是在一个葫芦小境里，葫芦境也是从荒域中得到的宝物，既可以随身携带，也能落地生根化世界。郭氏的元婴真人掌控了进出的密钥，从中将掠走的道人放出，只是动动念头的事。
　　只是这郑族道人不愿意加入郭氏，还阻碍麒麟台建造，那就不能留了。


第54章 
　　郭氏道人在将掳掠走的三城道人送出来，换走族中人后，暂且退到了外头。
　　谢仙卿没有追逐，只看着郭氏的道人离去，如果没有料错，这帮人还是会再来的。只是不知往这边，还是琅琊城或者苍梧城呢？谢仙卿心想着，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送回三城的道人被掳掠不久，瞧着灰头土脸的，但身上并无伤势，大约郭氏那边还没开始死命督促人造台。谢仙卿问了几句，可惜没能打听出麒麟台具体的东西来。
　　那头郭氏道人接了族中的金丹，佯装离去。可实际上在三城外徘徊，两名元婴，六名金丹，别说是横推四流世家，就连三流势力也能一战了。阻碍他们的存在，必定不能留！
　　只休憩一夜，郭氏道人便出发了。六名金丹在郭元英的命令下分别扑向苍梧城和琅琊城，至于两名元婴，在慎重思考后，他们决定一致行动前往兴阳城将那元婴拿下。
　　他们感知到附近的灵气，按理说各族覆灭了，已经无处可以接引虚脉，可偏偏四面灵机浮动，没有丝毫变作绝地的迹象。两人心中纳闷，可也没有多想，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灵气不太强，约莫黄阶。元婴道人只要愿意，也能想点办法将它拟化出来。而黄阶的灵气，也从侧面证明，此地只有一名元婴。黄阶灵脉供养一位元婴都困难，别说更多的了。
　　冲渊宗中，她们猜到了郭氏不会善罢甘休。苍梧城有大阵在，郭氏道人无法打破，至于另外两城，巫崇云带着去观摩的卫明夷前往兴阳城，而宿玄镜、华宵烛以及灵心宗齐无卦她们则留在琅琊城。也是风苍苍还在闭关冲击金丹，不然她们这边还有助力。
　　兴阳城中，卫明夷心情松快。
　　她在太上峰中看到师尊杀人如杀鸡的场景，郭氏是三流世家，在功法上应该不比太上峰的蠢人要差吧？卫明夷想了想，在商城中搜索了《化书》，瞧上一眼，发觉这道册有好些个家族在修，其中之一便是麟州郭氏。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化书》还是藏在地字库中的，是一本地阶功法。
　　“师尊，麟州郭氏，竟然真的有晋升二流的实力么？”卫明夷眨眼道。
　　“云中境的事我不清楚。”巫崇云垂眸，又道，“《化书》则为上乘功，是一种观想法门，或是龙相，或是麒麟相，如果能修到洞天，那就彻底变化了，能拥有一切与之相关的神通。”
　　卫明夷顿时来了兴致，化龙听起来就很厉害啊，她对神龙有向往！她现在可是拥有一百天赋点的大户。她又问：“我能学吗？”
　　别说巫崇云，就连一旁的谢仙卿也看了卫明夷一眼。地阶道册威能大，同时入门也难，有的道册还是互相排斥，许多人都是以一部道经为基础，再佐以种种相应的神通。如要修行《化书》，约束更多。
　　“不能。”巫崇云道，她清楚卫明夷修行的功法，朝着阴阳五行八卦九宫去，是上乘的法道，哪能退一步学化书？顿了顿，又说，“《化书》只定一化，且是人身之外。你可以观想，但要取象天地日月，更进一步，则取象道之初，观想一气化三清，道生万物。”
　　卫明夷脑子放空。
　　好的，她知道不能学了。
　　说话间，天空中金光一闪，紧接着跟来的是个震天响的大霹雳，好似一大团烈火汇聚，以极快的速度当空而下。风骤然迅疾起来，在那巨大的爆裂声中，原先笼罩兴阳城的阵势摇摇欲坠。
　　谢仙卿神色一凛，一抬手，法力便朝着阵上奔去，将那股力道卸去。她纵身一跃，脚下顿时出现一朵罡云，托着她直往九天去。郭氏的元婴道人见状也朝着谢仙卿离开的方向奔去。修到了元婴，打起来破坏力就更大，一旦法力失控，会直接摧毁整个兴阳城，不管是道人所居，还是凡人家宅，俱是一个不存。可若到了九天之上，就能够毫无顾忌地出手了。
　　“看不到了。”卫明夷眨眼道。她不用隐藏自身的气机，一个小小的筑基根本不会被元婴在意，倒是她师尊，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如果太早显露行迹，可能郭家的道人掉头就走了。安静数息，卫明夷又问：“师尊在太上峰杀死那些人也很简单，这郭氏道人，只一重境，也能拂袖一抹，对吗？”
　　“太上峰中，对面没做防备。”巫崇云道。出手的道人只是在世家跟前做做样子，维护一下天道盟的“权威”。至于有人会在太上峰上杀人，他们脑海中都不曾想过。话音落下，巫崇云又伸手一抹，前方顿时出现一面映照出谢仙卿以及郭氏两位道人的水镜。
　　“看不明白的，日后自会了解，此刻不必强求。”巫崇云叮嘱了一句。在卫明夷的修行事上，她一向认真，要为她规划一条最好的路。说这句话时，她不免回想起当初乌危衡对她的殷殷叮嘱，她原可以进境更快的，乌危衡虽然极为希望她迈入洞天，却没有在“勉强可以”的时候就推着她前行，而是约束着她，不让她太快成就。“枯荣”说到底，是乌危衡所下。而她能在中了枯荣后苟延残喘，也是因乌危衡昔日所教。
　　卫明夷看到巫崇云出神，不由心中一凛。现在可是大敌……好吧算不上大敌，但也不是神游的好时机。她喊了声：“师尊？”
　　“没事。”巫崇云很快回答，她的注意力并未从当前抽离，一直分神关注着上头的动静。
　　她原先不大会去回忆旧事的，只是跟卫明夷说了过往后，那尘封的东西，开始一一显露出来。
　　九天上。
　　谢仙卿一人一蛇在郭元英、郭元晦间游走。
　　她修的《百蛊经》算起来算御兽法门，只是稍微有些剑走偏锋。
　　郭氏道人观想麒麟，而麒麟本是正气之相，故而不惧蛊虫的毒素。
　　他们见了谢仙卿的手段，只心想到，依郑氏的能力，找得到一本地阶的功法，将一名道人推到元婴，已经很是不错了。可四流毕竟只是四流，与他们这些拥有正经传承的家族，是截然不同的。周身的光华荡开了乌泱泱的蛊虫，郭元晦讥讽道：“道友只剩这种虫豸蛇的下乘手段了么？也幸亏你不愿入我郭氏，不然传出去，丢我郭家的脸。”
　　谢仙卿没有理会郭氏道人的嘲讽，她知道《百蛊经》是残经，有很大的缺陷。她虽是元婴，但并非其中的佼佼者。这两人看她用蛊毒，实际上只是表面如此，她的用心在别处。在青蛇又一次被冲撞的麒麟拳击退时，谢仙卿一伸手，青蛇顿时如一道碧光闪回到她臂间。眼中闪烁着无情的金芒，而她面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深刻起来，仔细看来，仿佛在寸寸扭动。
　　“网收！”
　　话音落下刹那，那悄然间落下的纵横蛛网刹那间浮现，将两名郭氏元婴网在一方天地中。
　　“就凭这也想困住我们么？”郭元晦冷笑一声，麒麟虚影仿佛冲出的拳，猛地朝着蛛网撞去。但重重虚影并未如愿挣脱蛛网的束缚。郭元晦面色一沉，他没再出手。这一次不成，下一次还是不会成功的，他没必要浪费法力。朝着郭元英看了眼，他道：“我们也收网。”
　　两人身上的气息猛地一涨，身体刹那间消失不见。取代他们的是一头紫色的麒麟，从虚幻走向凝实。郭家道人都修同一部《化书》，观想麒麟瑞兽。但并非都能完全拟化麒麟的，一旦残缺不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郭家曾出了一个天才，对方很快便被上头带走，直到最后也没能回到郭家来。可她没忘记郭家，送回了合体术。这术法能让修行观想麒麟的道人合为一体，完整地化成麒麟，发挥更为强大的战力。一人不足以拟麒麟，那就两人、三人，用更多的人。郭元英、郭元晦合体化生的麒麟，也没到完美无缺的地步，但叠加他们的力量，解决一个元婴一重境的道人，还是足够的。
　　谢仙卿眼神凛然，从面前的麒麟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危险。罡风吹拂，无形的压力宛如巨山一般压来。可她没有往后退一步，法力牵动着空中的网，指尖一弹，便是一簇碧绿色的幽火，顺着蛛丝燃烧，将麒麟困在火中。
　　麒麟并不惧幽火燃烧，脚下踏着紫色的风，而头顶凝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山，其间闪电霹雳尽情游走腾跃。蕴藏着莫大威能的雷霆在云中酝酿，可比雷声先来的是一道琴声。
　　别说是麒麟之身，就连酝酿的法力都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刹那。麒麟下意识地回头，发觉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道抱琴而来的玄色身影，风吹拂着对方的衣袂，仿佛孤鹤翩然起舞。
　　风声，海潮声。
　　琴音汹涌澎湃，仿佛已离了九天，置身于大浪滔天的沸腾之海。
　　巫崇云神色寂然。
　　一拂弦，连绵不绝的琴音化作翻腾的巨浪，悍然朝着麒麟的身上砸去。
　　浪中水珠飞溅，泼洒如扑簌簌的雨，并没有一滴失控。
　　它们在琴音下尽情地变化翻腾，在巨浪砸向麒麟后，无情地鞭打着麒麟，将它重新分作狼狈的两人。
　　这是灵山乌家的上乘功法，名《天风吹海谱》。
　　“元婴……二重境？”捂着胸口的郭元晦猛地呕出一口血，面上满是惊惧之色。而一旁的郭元英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巫崇云，耳畔轰鸣声不绝。“你……是谁？”元婴二重境，且力量浑厚远超常人，此人根基圆满无缺，不是寻常氏族能够培养出来的。
　　三城的乱象……其实他们的猜测都是错的？早有一只手伸向了这边？可三城怎么看都没有特殊之地，值得上头的势力注目吗？
　　巫崇云抬眸，并未停止抚琴。
　　她淡淡道：“乌见禅。”
　　这三个字如雷霆轰击在郭家道人心中。
　　他们其实很少接触到四大世家的人，但听过“乌见禅”的名号，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灵山四绝……先天圆满，是灵山未来的洞天之一。
　　而灵山的人出现在了云中境，又有何意味？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搅入四大世家之争了？
　　郭氏道人心中警铃大作，再也顾不得什么掠人，忙给族人传讯。而他们自身也没有了战意，想要遁入葫芦境中躲避。
　　然而蛛网上的火焰蔓延，四处灵机摇荡，很是不稳，根本无法遁入葫芦境里！
　　两人心中俱是一沉，走不脱了。
　　兴阳城中。
　　卫明夷听到“乌见禅”三个字传出，心中一片无名火起。攥起拳头，朝着前方的虚空打了一拳。咬牙切齿道：“来了就别走了！”
　　麟州郭氏，她记住了！
　　明明师尊已经跟灵山没关系了，这些人偏要她提及灵山，一次次回忆让她痛苦的旧事。
　　琅琊城。
　　郭氏三名金丹来此处掠人，可碰到了宿玄镜、齐无卦她们，根本无法得手。原本还在苦苦支撑，但心音中响起元婴真人的警告，一口心气立马溃散了。另一边，试图攻袭苍梧城的，连城中都没进去。听到来自自家元婴的恐惧声音，一股寒气直接沿着背脊蹿升到天灵盖，哪里还敢在苍梧城外停留？至于族人的死活……都自身难保了，元婴真人告诉他们这些，不就是让人将消息带回麟州吗？
　　这一回守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郭家来了九人，走脱了三名金丹道人。余下的六人中，死了一名推出同族当盾牌想要谋取一条生路的元婴，以及一名出言不逊金丹，剩下的暂时关在兴阳城的黑牢中。
　　“这些人怎么处理？”卫明夷问道。如果要打破世家的陈规，势必会有许多敌对的家族。而那些家族中的人，总不能全部赶尽杀绝，有的人只是奉家族的命令行事，只是看不清脚下的泥淖。世家那边对待俘虏很残酷，都是将人拆分了，有用的部分拿到天道盟去卖，明码标价，有的是人哄抢。但这样的事，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甚至想到了也想作呕。
　　宿玄镜皱眉，她也没有想好。其实这些人丢到荒域去斩杀邪祟最好，但她们不能这么做。“都是修行人，一直关着，那一身功力就白费了。”
　　卫明夷点头。
　　阶下囚需要劳改。
　　但坏就坏在三城太贫瘠，没有需要这帮人动手的“劳”。
　　想到这，卫明夷灵机一动，又开始扒拉建筑商店。
　　遇事不决就问金手指，万一刷出了有用的建筑呢？要知道，有的东西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戳戳，还真被她刷出一样可用的建筑。
　　那建筑名“净化天轮”，只需要一百点资历，不限额还永不涨价。说是建筑，其实是一种净化的法器，需要外力来推动。它产生的气息能够净化被邪祟污染的土地。但还没等卫明夷高兴，就看到了下方的备注：“只能放置在净域。”
　　卫明夷：“？”
　　她战战兢兢地问：“净域之中，存在被邪祟污染的土地么？”
　　宿玄镜不知道，她转向巫崇云。
　　巫崇云道：“先前没有。”无生陆是九州极为重要的存在，它将邪祟和污染堵在了荒域，使净域能得安乐。
　　卫明夷眨眼。
　　坏菜了。
　　净化天轮出现在商城，说明邪祟污染会进入净域。
　　只是不确定谁是那引来污染的老六。
　　根据她的推测，建筑物是为郭氏道人刷出的，那问题极有可能出现在麟州。
　　但由于整个九州修界都很邪恶变态，可疑名单一百年都列不完。
　　“我有一物，名净化天轮，只能在净域之中使用。”卫明夷斟酌一会儿，直接将她的发现说了出来。反正众人都知道她身上种种玄异，也不会追问来由。
　　“净域的天要塌了？”梦不觉蓦地抬眼，目光惊惧。
　　宿玄镜道：“没那么坏。”她修过《归藏经》，掐着手指推演片刻，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沉吟片刻才道，“没算出。”
　　卫明夷：“……”
　　宿玄镜又说：“既然有化消之物，就还有救。”顿了顿，“如问题在郭氏，那我等就真得做好伐麟州的准备了。”
　　牵扯到了邪祟，就更得询问郭氏道人。
　　黑牢之中。
　　郭元英盘膝坐着，虽然沦为阶下囚，可身上并未出现摇尾乞怜的软弱，倒是金丹里，有人没什么骨气，想着转投三城，毕竟先例到处都是。
　　“道友想如何处置我？是取我元婴法身么？”郭元英一见到宿玄镜和卫明夷她们，便开口询问道。不等回答，又道，“我若自行剖出元婴，功效比你们强取更好。我可以自己放弃元婴法身，但有个条件，我族中人天赋一般——”
　　不等郭元英说完，卫明夷便扬眉道：“谁要你元婴了？”世家喜欢吃人，她们可不这样残忍。注视着面露惊异的郭元英，她背着手问，“麟州郭氏，有没有勾结邪祟？”
　　郭元英原本还算镇定，可听了这句话后，立马变了脸色，她眼中夹带着愠怒之色，道：“我辈修行人，以铲除邪祟为己任，我郭氏怎会勾结邪祟？”
　　“真的吗？我不信。”卫明夷轻呵。
　　郭元英被她触怒，想要发作，可想到自己的处境，面色又沉了下去。她的视线转到宿玄镜身上，明明有主事人在此，怎么任由小辈胡言？
　　“如道友真这般想，那便签了这份‘净化使者’协议。”宿玄镜取出一份卫明夷给她的名录，语气温和。
　　这份名录便是净化天轮的构成之一，只要道人将名印落下，与之签订契约，每日就得为净化天轮提供两个时辰动力。除此之外，不论道人身在何处，一旦主动将法力催发，也会尽数没入天轮中。这个约束其实不大公平，因为一旦签订，便失去了自由，甚至在遭受袭击的时候，都不能还手。所以，卫明夷她们自己是不能去做动力的。
　　“我如果不呢？”郭元英是不会相信面前敌人的。
　　卫明夷不在乎她的尖刺，她道：“郭真人，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无故来犯，无期徒刑。
　　就在郭氏道人“主动”落名印的时候，卫明夷的眼前飘过了一条系统通知。
　　麟州郭氏声望仇恨，资历点加两百，天赋点加二。
　　这回不是没提冲渊宗么？转念一想，现在冲渊宗已坐拥三城，仇恨三城，就等于敌视冲渊。
　　郭家的人，看来是将消息带回了。
　　麟州，麒麟山。
　　上一回听到征人被阻，郭氏道人还是大怒，而如今，族中三位举足轻重的元婴都出来了，脸上只剩下了惊惧不安。他们的目标是二流世家，对上雷氏道人时候，想要谋取一种平等对话，但一旦涉及拥有洞天道人坐镇的四大世家，是一点反叛心思都不敢生出，别说是报复了，甚至不敢去提那名号。仇恨是有的，但也只能深深藏起。
　　他们是云中境的世家没错，但若得罪了灵山，难道能够仗着云中境的庇护生存下来吗？不可能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装聋作哑。
　　不仅不能去提琴绝在三城的事，也不能让外头的家族知道郭氏元婴折损，只能做出一种对方外出的假象。所幸麒麟台的事，都交给了自家人去做。
　　“那边不要再动了。”郭家的家主也想不明白缘由，有的东西他可以谋划，但洞天间的博弈，就算他是元婴三重境，也不可能去插手。别看距离洞天只一线之隔，但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那道界限。
　　“可是人不够了，预估的数目有误，损耗程度也远远超出最初的计算。”掳掠到葫芦境中的已经开始动工，但事态并不乐观。郭家长老眉头紧紧皱起，的明明是按照图纸上做的，该给的防护都给了，但总有道人踏错地方被吸成人干。犹豫一会儿，他道，“难道需要金丹么？”
　　“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族中的资源都砸在上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郭家家主咬牙道。他自身就算得了资源也没可能修到洞天，但若是后辈能做到呢？有天赋的后辈的确会被带走，但缺些才能的，如果能让合体术常驻，真正地化多为一，还是有些希望的。但在此之前，得让郭氏成为盛族，这样才能得到足数的修行资粮。
　　不入洞天，不取道果，一切都是虚妄！


第55章 
　　郭氏是能知道族人生死的，可怕卷入两大顶尖世家的斗争中，他们选择了不声张，也不去搭救被囚禁的道人。
　　仇恨埋藏在心中，只要这次能做成，郭氏一举迈入盛族，而得到足数的资粮，洞天并非不可望，未来必定能找到机会报仇雪恨。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猜测过郭氏的动向，知道对方有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将此事按下。毕竟四大家族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名号恐吓起人来，是一等一的好用。但在这事后，还是满怀戒备，提醒门人以及三城的小修士，不要随意走动，万一郭氏道人选择发难，事情就不妙了。
　　当然，也不是说守着三城什么都不做了，总体上还是跟往常无异。卫明夷没忘记自己的修行，将基础打扎实后，又询问了巫崇云，得到了她的应可，才开始为“凝气化元丹”做准备，等到这一阶段完成，她就得外出去寻找凝结丹种的外药了。
　　四月时，荒域中爆发的那场邪潮结束，因云中境的那位化身在，无生陆这边并没有多少损失，镇守的道人也没有不幸从城头落下，掉进邪祟堆里的。在荒域历练的道人，心中清楚邪潮结束后杀戮游荡的邪祟赚取功数才是最紧要的，但这回，还有件事盘桓在心里，不少人丢下了邪祟，纷纷往目的地飞掠。
　　荒域里头一共有四处驻地，仰春台和火行斋已经历过一次邪潮，至于另外两处，是天道盟和三宗后来才买的，谁也不知道是否如仰春台那般稳固。何摇落以及一些道人被强行留在乌有乡，与天道盟保持断断续续的联系。天道盟没亲眼看到乌有乡情况，可心中也有数。但三宗的广漠之野，在邪潮降临时，是没有人留在那儿的，故而得亲身去一趟，探明究竟。
　　毕竟已遭受过一回仰春台、火行斋带来的冲击了，再度看到驻地安然无恙后，道人们脸上虽然浮动着惊色，但至少不像头一回那样失态。一次可以说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呢？固然可以推说是驻守道人的功劳，可广漠之野根本没有道人在，完全是驻地护山大阵的功效。
　　仰春台冲渊宗道人手中还有多少驻地？是否能够将在净域的战线往前推动一步？那驻地卖世家，也卖三宗，说明仰春台的立场很含糊，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去试一试呢？不少人动了心思，世家那处有天道盟压着，许多盛族虽然起了念头也不敢私自行走。至于松散一些的师徒一脉，也有人陷入了犹豫中。
　　广漠之野已开始招收入驻的宗派道人，但那边灵脉层次不高，容纳道人有限，只能够暂时歇脚，不知道先轮着谁？如果自己也能有一处驻地的？是不是不用再看三宗脸色？
　　乌有乡，天监殿。
　　世家这边虽然掌握乌有乡，但对她们来说，光一处驻地是不足够的。
　　“那驻地能够抵住邪潮，如果驻地数目足够多，以它们为防线，能将净土往前推进许多。”云中境道人云无香开口道。
　　“如果不能以天道盟或我四家的名义购来驻地，很容易让那帮人生出邪心。”十方天宫的陈是非眉头紧紧皱起，陈家擅炼器，也能排布阵法，可数千年来，都没有炼制出能稳稳扎根在荒域的法器来。她希望净土往前推进，可又担心那点变数带来世家基业的崩塌。
　　“数千年来，我辈已经尝试了无数种法门，可进进退退，一直没能推到荒域深处，也无法探查出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玉之仪难得脸色肃穆，她瞥了眼陈是非，又说，“无生陆的大阵修修补补，只勉强运行，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崩溃呢？”
　　“我们不与仰春台做交易，三宗会去。别忘了，仰春台冲渊宗，明显也是师徒一脉的传承。如果对方与三宗合作，那未来的荒域就会变成三宗主导，到时候净域能不受影响么？”乌危夜冷冷地说道。她明白陈是非的顾虑，但实际上没有选择。她们就是没有仰春台的手段，总不可能去阻拦道人入驻荒域，推动净土计划吧？
　　“卫无妄，天道魁首。”乌危夜眯了眯眼，又道，“幸亏各家没在最后时刻给她们使绊子，对么？”
　　“不是没有，是没做到。”玉之仪轻呵一声，直接道破。她虽然远在无生陆，但天道魁首被非四家的道人所夺一事引起的轰动，还是很快传入她耳中。面对这等人物，各族道人都起了杀心。只是没办法做到罢了。
　　乌危夜也不是第一次被玉之仪抬杠，她紧握住刀柄，假装没听见她的话，道：“去问一问。”
　　不止天道盟要去问一问，三宗那边也要问。
　　经受住邪潮的广漠之野让她们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下了，紧接着便是未来的“大计”。如果能够说服冲渊宗与三宗合作，扛起对抗邪潮的大旗，到时候师徒一脉就能够重振风采，而不是处处被世家压制。虽说现在的三宗，和世家那边多有往来，但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塑造成恢复太一荣光的那等人，拥有重振师徒一脉志气的伟大使命。
　　仰春台中。
　　卫明夷知道邪潮平定后，她的生意会更加火热。
　　但她并不想一口气将资历点都兑换成驻地，而且，也不愿将驻地卖给相同的人。
　　买卖驻地一来是抵抗邪祟，二来也能让某些势力生出别的心思，如果都卖给三宗或者天道盟，那目的不就实现不了了吗？她不能给邪恶存在添砖加瓦。
　　懒得跟那些人废口舌，她都没有露脸，只在广告下加了行小字：“一家限购一地，有缘得之。”
　　这新添加的内容很快在荒域中流传，有些出身寻常的道人们眼神莫名。如果仰春台只看价钱，那驻地只可能被天道盟或者三宗占了，是轮不到他们的。但加上这一限制，说明他们能找到机会。
　　至于三宗和天道盟的道人，看到这限制，心中略微有些不快，但对此也无可奈何。
　　因要在荒域中立足，这两个势力都得找仰春台合作，得想方设法拉拢仰春台的道人，可惜直到现在，她们知道的，都只有个无妄道人。
　　仰春台中，卫明夷才不管对方的心思。她不会频繁跟外头的人接触，但也不会彻底断绝来往，毕竟在交流之中，能够打听一些事情。
　　“她们会怎么拉拢我？”卫明夷问，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亭子里，巫崇云在翻看道册，只“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卫明夷说话了。
　　卫明夷轻哼一声，伸手去取巫崇云的道册，可手才探出，就被拂尘轻轻地拍了下，卫明夷只好安静下来，在巫崇云的身侧坐下。
　　仰春台中有昔日太一留下的建筑遗迹，其实已足够居住了。但掌教她们来的时候，时不时抽出点时间用法力翻新，现在的仰春台早不似最初的荒芜幽僻了。亭子在一片梨花林中，宛如漫天飞雪。前头有一处碧崖，悬下一条如玉龙般的瀑布，界破青山色，水流荡荡，珠飞玉溅，涌起一片迷烟轻雾。亭子就在池边，梨花风拂面，枝叶间的簌簌与瀑布、泉水相和，交织出一片天籁之音。
　　卫明夷对山水清音没多大兴致，但巫崇云来仰春台，不是在屋中，就是在这焚香看道经，卫明夷也只好追上这等雅致。
　　她才静了一会儿，又探头探脑地凑到巫崇云的跟前，拖长语调喊“师尊”。
　　轻拍过手背的拂尘转而扫到面庞上，卫明夷小幅度晃动脑袋，将这恼人的拂尘拨开。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到巫崇云说：“有人来了。”
　　卫明夷知道有人来了，对方想见她，正在轻叩护山大阵。可仰春台又不是第一回有客，她也不是第一次不见客。眸中倒映着巫崇云，卫明夷的思绪像是风中的云，在轻快地游动，分不出一丝一缕给闲杂人等。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轻飘飘的，但也不是漫无边际、漫无依处，在稍微一收束的时候，她能知道，是巫崇云。
　　巫崇云摆着拂尘，又说了个单字：“去。”
　　卫明夷托腮看她：“师尊嫌我烦了？”
　　巫崇云：“打断我十六次。”
　　卫明夷无辜地眨眼，有这么多吗？师尊数得好细致啊。在巫崇云说出“你好烦”三个字前，卫明夷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蹭出褶皱的衣襟。“我走了。”卫明夷说，一步三回头，“师尊不来？”
　　巫崇云头也不抬，直接将拂尘扔到卫明夷怀中。
　　卫明夷接住拂尘，一扬眉，笑声响起，大步地朝着道场中的会客之处去。
　　好一会儿，巫崇云才放下道经。
　　她吐出一口浊气，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伸手调了调炉中香，重新捡起道经，可几个呼吸后，伸手一拂，道经彻底被她收起了。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走了两步。
　　想到卫明夷的灿烂笑意，她眉眼间也柔和几分。
　　下意识摆动拂尘，可手中空空的，拂尘已被卫明夷带走。
　　巫崇云斟酌片刻，眉头舒展开。
　　去取拂尘。
　　殿中。
　　卫明夷抬眸注视着两名来客，其中一人是玉皇宗的任飘萍，至于另一位……约莫二十，筑基道行，可没在恒宇天境中遇到过。
　　三宗的人，说的无非就是师徒一脉共荣辱，要在荒域中辟出师徒一脉天地的事，对方的说辞，卫明夷都能背出来，但拿“师徒一脉”说事，无法打动她这个九州外来客。她客气地打过招呼，得知跟着任飘萍到来的人叫季玄贞后，就老僧入定似的，等着任飘萍发挥。
　　可没想到，任飘萍头一句话便是：“道友有道侣了吗？”
　　卫明夷：“什么？”她听错了吗？
　　任飘萍笑了笑，又道：“玄贞是我玉皇宗真传，根骨极佳，十三那年便打通三十六条气脉，打下牢固道基，如今是筑基二重境，有望在五十前成功修成圆满的大道金丹。”季玄贞是玉皇宗最有天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去参加恒宇天境的竞逐，毕竟世家那边，是很有可能违背协议，下手将人杀死的。
　　卫明夷：“？”
　　她迷茫地望着任飘萍，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想告诉她，如果季玄贞参与天骄竞逐，那鹿死谁手还未知？念头浮起，卫明夷有些不快。她心想到，谁还不是个三十六条气脉全通的了？况且，她二十出头才开始修行呢！
　　卫明夷皱眉，直言道：“任真人想说什么？”
　　“修道之路，若有同心同德之人相伴，则能事半功倍。道友根骨也极佳，又是师徒一脉出身，也当与师徒一脉结缘。”任飘萍其实应该找仰春台中长辈的，可仰春台实在神秘，那些真人不愿意露脸，她也强求不得。
　　卫明夷：“……”她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可不等她说话，那季玄贞便开口了，她好奇地问道：“道友怎么不露出真容？”
　　天道论魁的魁首自然有人摹写画像，而前番真人们见了她，也有一幅画图。可那在外头传的，与此刻所见的，分明不是一张脸。或者，此时露出的也并非真容。
　　她在玉皇宗中长大，宗中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看着卫明夷，她还是渴望知道对方真容。毕竟如要结交，总该坦荡才是。
　　“因为我姿容无双，怕见我之人自惭形愧。”卫明夷张口就来，她又看着任飘萍，道，“玉皇宗难道就是靠这一点壮大的吗？”
　　好事不做，尽想些邪门歪道！看她冲渊宗有出息，就带上弟子来说亲了。这不“卖人”吗？什么玩意儿！
　　她的话语平静，可任飘萍听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些许刺痛。世家那边是认亲、联姻，宗门这边，其实也多靠这些手段拉近关系。不仅是师徒一脉间，甚至和世家也有结缘。因为，如果门人与世家子情投意合，是有望将对方拉到宗中来的。当然，也存在着门人投入世家的风险，她们玉皇宗就有优秀弟子最后为了追逐情爱加入世家的。
　　总之，门徒结缘，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若门中弟子不愿，宗门也不会强求。
　　可无妄道人的话，怎么这般刺耳。
　　任飘萍脸上温和的笑几乎维护不住。
　　“我是不会与三宗道人结缘的。”卫明夷斩钉截铁道，她要断了对方莫名其妙的心思。
　　任飘萍面色微沉，她问：“那世家呢？”
　　卫明夷一愣，说到世家，脑中第一个跳出了灵山，杂念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卫明夷赶忙将它驱逐出去，她道：“也不会。”
　　可在任飘萍的眼中，她的犹豫，自带某种立场。
　　任飘萍的心绪不由得一沉。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卫明夷，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对方跟她们其实没什么关系，根本就没有资格说教。最后，任飘萍说了声“打扰了”，便带着季玄贞离去。在出殿门的时候，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放眼一看，只瞧见一道朦胧的身影。
　　对方也朝着她投来一道视线，任飘萍的心中一凉，一股寒气从背脊蹿升起。
　　不知道什么来路，但功行绝对在她之上，任飘萍不敢细想，拉着季玄贞，离去的脚步越发快。
　　“师尊，怎么来了？”卫明夷还在心中骂玉皇宗荒谬，一抬眼看到巫崇云，那点不快立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巫崇云看着卫明夷，问她：“不能来？”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任飘萍说的那番话。她知道世家和三宗都会靠结缘拉拢人，可先前从没将这事往卫明夷的身上想。修行道上，有人习惯独来独往，一身潇洒，也有人更倾向比翼双飞，寻找同心人做比翼双飞的道侣，卫明夷是哪样呢？她想过找道侣吗？
　　杂乱的思绪上涌，巫崇云手脚冰凉，迷茫、困惑以及一抹不知道从哪里的恼火生出，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郁。她忽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也不看卫明夷的神色，从她的手中拿了拂尘，转头就走。
　　卫明夷呆滞。
　　师尊生气了？为什么？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以巫崇云的道行，完全可以瞬间从卫明夷眼前消失。
　　在发觉卫明夷追来时，她放缓脚步，可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入了道场中的小屋。
　　卫明夷后脚入屋。
　　没有屏障拦她，说明不是气她。
　　她抬眼，先看角落，没发现窝着的巫崇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绕过了折叠的山水屏风，看到盘膝坐在榻上的人，以及被丢到一旁的拂尘。
　　“师尊，怎么了？”卫明夷轻声询问，她快步走向小榻，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熟稔地凑向她。
　　巫崇云冷浸浸地看了卫明夷一眼，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了几分带着委屈的忧愁来。
　　卫明夷见她不说话，眨巴着眼，换了姿势，伸手圈住了她的腰。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她稍微用点力，怀中的人就软化下来，靠在她的怀中，用下巴反复轻磕她的肩膀。“师尊不高兴吗？”卫明夷柔声问。
　　巫崇云垂眼，倦倦地应了声：“嗯。”
　　“是我不好？”卫明夷又问。
　　“不是。”巫崇云答道。
　　“为什么？”卫明夷看她肯说话，又进一步询问。
　　巫崇云一偏头，埋在卫明夷颈边。她想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难道直接问卫明夷是不是想找道侣了吗？这样直白问出来，好像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难以启齿。她以什么立场询问呢？师尊？还是朝夕共处的……不知触到了什么，巫崇云浑身一凛，她想到了自己的功行。
　　元婴境分别修三法身，人我为一重境，最容易得。
　　第二重为地法身，是欲望之我，需要设法克定。
　　克定法门多种多样，巫崇云迈入二重境不久，她已开始修持地法身，可却是头一回感知到了“欲望之我”，她没放任自己仔细想下去，将思绪一抹一压，就等于它们不存在了。
　　屋中安静。
　　卫明夷也不着急，不管师尊愿不愿意说，她都会一直在。
　　正想着，巫崇云抬起头来。
　　闷在卫明夷怀中一会儿，她的面颊上浮动着一团红晕。
　　在卫明夷抬手拨开遮眼的发丝时，她一脸庄重地问：“你会一直在吗？”
　　卫明夷轻快道：“会啊。”她的指腹蹭到了巫崇云的耳垂，见巫崇云没抵触，又悄悄地轻捏了一下。
　　耳垂过电似的，巫崇云心间一颤。见卫明夷鬼鬼祟祟地缩手，她不由得沉默。好一阵，才决定继续先前的话题。她搭着眼帘，拿出不经意的口吻，道：“以你的天赋，各大势力会争着抢着要你，会不会有一天，你要去往更好的地方？”
　　卫明夷不假思索：“不会。”她不再听巫崇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而是掌握主动权反问道，“那师尊呢？会不会回在某天回到灵山？或者，被带回灵山？”虽然说走过断情桥恩断义绝，两不相干，但人情哪能这么容易斩断？过去种种，难如朝露。人非草木，乃因有情。
　　巫崇云轻飘飘道：“如果会呢？”
　　卫明夷扬眉，飒然一笑道：“那我就踏平灵山，找到师尊。”
　　能抚去巫崇云低落情绪的，就是卫明夷的笃定。那因玉皇宗道人而起的烦闷和郁气、因修行而生的杂思，在卫明夷飞扬的语调中暂时消散，巫崇云的唇角也浮现了微微的笑意，抬手点了点卫明夷的眉心：“你才筑基。”在天道论魁是胜了，可若真的相争，谁还会约束修为？谁还不用法器？
　　卫明夷笑道：“所以要师尊一直陪着我，助我登上洞天。”她握住巫崇云还没抽离的手，拂过了她的指节。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在理智回笼前，卫明夷便分开了巫崇云的手指与她交握，指根相贴。
　　巫崇云没有收回手。
　　卫明夷悄悄地垂眼看，一颗心怦怦地跳动着。
　　巫崇云轻轻道：“只要我么？”她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呵出一口气后，说，“小卫真人，你年少有为，嗯，还有姿容绝世。”
　　卫明夷呆愣。
　　她灵光一闪，像是抓到了巫崇云不快的缘由。她没察觉到师尊什么时候来的，原来不是结束，而是将玉皇宗道人的话都记到心中。
　　她怎么可能结道侣！
　　要结道也是跟——不行，这话更不能出口。
　　“只要师尊。”卫明夷藏住心思，她先回答巫崇云的话，笑吟吟说，“不如师尊。”
　　顿了顿，又说：“也是我该担心。”
　　巫崇云问：“担心什么？”
　　卫明夷胆子壮大，她眸光一转，凑到了巫崇云的耳畔，几乎是咬着她耳朵说话：“担心是不是还有人，跟灵山道人一样，亲昵地喊着师尊，‘禅儿’。”
　　巫崇云不知道是卫明夷温热的吐息还是那一声“禅儿”让她身体绷紧，她有些不自然，面上的绯色更甚。“只是个称谓而已。”她矜持地开口。
　　卫明夷瞪大眼睛。
　　她知道是个称谓，可师尊没说“没有”。言外之意，是有了？
　　是谁？灵山是一族的姐妹，那灵山外呢？灵山四绝名声何盛？年少之时，往来的也是各家的天骄……其中会有人跟师尊交情极好吗？哪儿的人？云中境是吗？这很有可能，不然师尊离开了灵山，怎么偏选了云中境？
　　卫明夷越想越酸，心中酝酿起了一团理不清的情绪。她直接问了：“师尊有故人在云中境么？”


第56章 
　　云中境的故人，巫崇云自然也是有的。
　　过去在灵山时，往来论道的都是那些人。
　　她见卫明夷眉头蹙起，道：“你真想听？”
　　这四个字比十二月的风雪还要冷飕飕，卫明夷要听。她心想，根本不是听不听的问题，而是她希望没有。可师尊的过去对比她们相处的几年算得上漫长，她只能压住内心深处翻滚的小情绪，说了声：“想。”
　　巫崇云垂眼思索，斟酌片刻后才道：“云中境的云无功与我交情好，她一直清居，不管外间事，也不参与各种斗法。不过她同欢姐……同乌见欢最好，喊我也只是随了乌见欢。”那时乌见欢是要到云中境找云无功，只是她早心灰意冷。云无功再洒脱出尘，仍旧是世家子，不是么？
　　“没了？”卫明夷一愣。
　　“那还剩什么？”巫崇云瞥了眼卫明夷，不太明白。
　　卫明夷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她回答说，沉甸甸的心得到了解脱，那下沉的情绪再度激昂起来，她凝视着巫崇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巫崇云见卫明夷心情畅快，也轻哼一声，那些盘踞在心间的杂思，也都点点地沉到了更深处。
　　接下来的几日，仰春台附近很是热闹。三宗那边有玉皇宗任道人来试探，世家那边也不想落后，不停地派人前来仰春台打探。卫明夷怕世家和三宗想到一块儿去，最后又让巫崇云心中不快，索性不见外头的人。
　　那些人依旧频繁来仰春台，与此同时，还悄悄地将两块驻地的价格传出去，天阶的草药或者法器，足以将许多散人拦住。要知道，如果拥有这般珍贵的东西，拿去兑取修行资粮，也有许多了，谁还辛苦在荒域中赚取功数啊。荒域这处，只有世家和大宗派，是必须来人镇守的。
　　卫明夷眯了眯眼，知道消息是世家和三宗刻意放出去的，但谁说要天阶的东西了，她乐意打折便宜卖不行么？不过她也不急着将价格宣扬出去，得再等一些时间，看看谁敢顶着压力来买地，这般人物，在未来，是会打破世界枷锁的强大力量。
　　待了一阵后，卫明夷和巫崇云又折回净域冲渊宗中。
　　她没忘了，麟州郭氏这个麻烦还存在。
　　修道无岁月，转眼便到了六月。
　　卫明夷的功行虽然只进步些许，但资历点再度存到了一万四千五，等到了两万，又能够升级一次护山大阵。只是这次选琅琊城还是兴阳城呢？或者不管大阵，而是购买建筑？
　　还没拿定主意，麟州便有消息传出。
　　三城之中有个很小的修道家族，族中有人在游历的时候，被麟州的四流世家抢掠过去了。但她并未与家中人断绝联系，时不时会送一些信回来。这回她的信上提到了麟州发生的骚乱。那小家族知道天道盟是指望不上的，反正已经选择投靠冲渊宗，那就不能摇摆了，她们第一时间将那长信送来。
　　“郭氏那边征不齐一万修道人，他们选择对金丹修士下手了。”宿玄镜道。原本附属郭氏的四流世家，起先得知郭氏要征人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对方只是从底下弄些不怎么重要、也没什么天赋的开脉、筑基道人而已。他们听从郭氏道人的吩咐，但等到族中的金丹被郭氏请去议事，并且一去不回时，他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大妙。麟州郭氏底下的好几个世家，互相串联了消息后，便一道去麒麟山找郭氏要说法。
　　要知道，郭氏强于风氏，底下的附属家族也更为强横，并不像苍梧城这边卡在世家等级的基准线上，有个别强横的家族，族里是有元婴存在的。再加上族子在郭氏，一般情况下，郭氏会给他们脸面。但这回，郭氏元婴真人出面，直接出手将对方镇压了，宣称是一场被心怀恶意的人挑起的暴动，不仅是郭氏大本营所在的麟州，连带着郭氏下辖的十数个小城，也一并启动大阵封锁了。
　　卫明夷安静听着，好一会儿，才问：“天道盟那边怎么做？”
　　巫崇云懒懒地抬眼：“不会管。”家族以下克上会触犯天道盟的律令，可要是某个家族约束自家附庸，天道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插手的，除非是上头的力量阻拦。锁住麟州等地，是郭氏的自由。
　　“还有一事。”宿玄镜神色慎重，她不知道这信是怎么传出来的，但如果是真的，说明麟州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郭氏购置了一大批开脉丹。”
　　“开脉丹？”卫明夷一愣，是服用了就能开脉的丹药吗？
　　华宵烛皱眉，道：“这丹药是给没有根骨的人用的，服用了之后的确能够成为开脉修士，但有极大的后遗症，别说是继续求道，甚至连寿数都不如普通人。”开脉丹以及这样塑造出来的修士就是一种耗材。郭氏购买开脉丹，只能证明一件事，那“麒麟台”果真在吃人！
　　“麟州要乱了。”宿玄镜一声叹息。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卫明夷问，她的金手指已经等着“回收”麟州了。说起来郭氏是三流世家吧？如果将郭氏的地盘回收，那是只有直辖的麟州还是整个郭氏控制的土地呢？不管怎么样，回收成功后，她的声望徽章升级，基本资历点也能提到五千了吧？
　　宿玄镜一噎，看了卫明夷好几眼，最后又注视着假装没听到的巫崇云。
　　恨她冲渊宗只是小派，没个真正的洞天能够横推一切。
　　“等。”宿玄镜说。
　　麟州，麒麟山。
　　郭氏道人脸色沉重，虽然将底下的附属家族道人控制住了，但那沸腾的声音并没有消失。造麒麟台征用的道人不是小数目，而且还在损耗中。他们不可能再找出那么多的人了，只能够借着开脉丹催生开脉道人，可对方毕竟不是真正的修行人，这样一来，损耗的速度就更快了。
　　葫芦境中，麒麟台已经初具麒麟的形态，郭氏道人观想的效率提升了，这么一来，他们更是不可能放弃麒麟台的筑造。然而要是为了麒麟台，将下辖的力量耗空，这也不是好选择。另外几个家族到现在也没有动手，并非他们与郭氏交情好，而是在观望中，一旦对方找到机会，一定会给郭氏致命一击。
　　“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要加快速度，那真的得将金丹甚至元婴的道人送到葫芦境里了。”
　　“那几个家族的人不是还关押着吗？将他们投进去。他们是我郭氏的道人，本就该听令行事。”郭氏族主漠然地开口道。如到了最后还是不够，他会选择拿郭家的血脉去填。原本成就的人便寥寥无几，那些天赋不足的，合该去做养分。
　　在刚开始建造麒麟台的时候便已经出现偏差，越到了后头，偏差越大。按理说该就此罢手，但吃到了一点甜头的人是不肯放下那甘美食物的。月中时候，郭氏再度向势力范围内的家族甚至是小宗派发了征召令，要他们送足数的道人来麟州。
　　可那些家族如何愿意？送一个两个，就当是用他们换取家族的长安了，可随着命牌一枚枚的破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破家的危机。要么对抗郭氏，要么就转投其它家族。而郭氏的道人等待着就是这一刻，一旦那些存在起了异心，郭氏就有正当的理由收拾对方。郭氏下辖的城池全部封锁了，消息传出去又怎么样呢？那些人的确在虎视眈眈，但时机不到，是不会露头的。
　　冲渊宗中。
　　她们对麟州的事态格外关注。
　　但不等她们做什么，麟州便爆发出了一个引起天道盟注意的大危机。
　　麒麟山。
　　郭氏不惜代价地消耗修道人筑造麒麟台，到了七月，他们最终做成功了。余下三千道人没什么用处，郭氏便准备在落下葫芦境的时候，顺势将人放回去，想要借此安抚底下躁乱的人心。
　　葫芦境在麒麟山生根发芽，郭氏元婴道人注视着逐渐在山中上方显示出来的麒麟虚影，郑重其事地将郭氏族中供奉的一截麒麟骨取出。安放麒麟骨后，那麒麟台中的虚影会变得凝实，充斥麒麟山四方，但凡在道场中的人，都能观想麒麟法相。
　　在郭氏道人的期待中，麒麟是“活”了过来，一声高亢的鸣声响彻四面八方。但紧接着，便是一团团紫色的堕火从天而落。郭氏道人原先还以为是麒麟祥瑞之赐，等那最先碰触到堕火的道人发出一声惨嚎，郭氏道人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那紫色火焰，难道不是麒麟瑞气？
　　“真人，不好了！”在这时候，郭家一名金丹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面上满是慌张之色，他恐惧道，“那从葫芦境中出来的修士，全部都化作了邪祟。麟州、麟州正以极快的速度变成荒土……”麒麟山下有一条真的玄阶灵脉，它的灵气涌动，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荒土的混沌之气，可随着那天火下堕，混沌之气越来越浓郁，那条灵脉根本镇不住。
　　麟州，天道盟道场。
　　任何世家所在城池，都有天道盟道场和店铺。
　　在这边的道人不会胡乱插手麟州的事，只冷眼看着麟州的风波。可当混沌之气在城中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神色倏然变了。尽管自身没有去过荒域，领的是净域的好差事，但在修行学习中，是了解过混沌之气，知道混沌之害的。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混沌之息只会在荒域盘桓，所以开始还犹豫一阵，认为自己判断出错，然而在邪祟出现的时候，他们没办法欺骗自己，第一时间给上头传了消息。
　　天道盟上层那边不提，郭氏依附的洪崖雷氏也在第一时间得知麟州爆发荒土。
　　这跟邪祟出现智识一样，打破了常规的认知，雷氏道人不敢轻忽。他们顾不得勾心斗角的事，一方面调动雷氏的元婴道人前往麟州，另一方面也给附属雷氏的三流世家传讯，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麟州。
　　郭氏道人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等变化，抬起头的时候，上空已经变得乌黑了，一片乌云黑雾弥漫，麒麟的虚影已经消失，但那朝着下头落来的坠火没有停止。因净域中没有荒土的存在，修道人们也完全没准备破秽丹以及克制邪祟的法器，不到一刻钟，便有半数郭氏族人被秽气污染，化作了没有理智的邪祟。
　　“走！”郭氏元婴内心惊惧至极，最先想到的是来自天道盟的惩罚。他将荒土引入净域……就算此刻控制了蔓延的混沌之气，只剩下死亡一条路，可他修到了这一步，如何甘心？关键时刻，他选择将整个麟州、整个郭氏扔在外头，而是自身逃亡。以他元婴三重境的道行，他若是想要躲藏，寻常人未必能够发现。
　　郭氏族主化作了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可也有两道疾光比他速度更快。雷氏附属的三流世家中，都是有元婴三重境道人坐镇的，原本就因麟州风波而盯着这处，在收到雷氏那边消息时，便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和逃跑的郭氏族主在九天之上动起手来。
　　郭氏还有两位元婴，一个也已三重境，而另外一个人，原是想借着麒麟台成就的，可现在一切梦想都落空了。他们隐约想到了什么，或许从荒域中带出来的麒麟台以及葫芦境，是某些存在刻意留下的。
　　“走不脱的。”一声大叹后，郭氏那三重境的道人，面无表情道，“尽可能控制污秽吧。”
　　半个时辰后，雷氏道人也赶来了。
　　其中有一人是三重境的，她皱了皱眉，看向九天之上仍旧在斗法的元婴，寒声道：“废物。”
　　这些人根本分不清轻重，在荒土出现的时候，就算郭氏全族人跑了也没必要追逐了！重要的是限制荒土在净域中蔓延。她朝着同族一颔首，顿时，追随着她的三个人朝着三个方向散去。洪崖雷氏修行雷法，但毕竟是云中境的盛族，能直接接触云家的人，手中也不少的丹丸，其中有一种便是能够净邪祟的。
　　四个方向丹丸洒落，丹药的香味蔓延，可紧接着，一股污秽恶心的气息便冲了上来，风中夹杂着极为浓郁的血腥气。那郭氏筑造麒麟台，相当于进行了一场场血祭，这儿的凶煞比雷氏道人想象得还要重！丹药落下，只让一些原本昏沉的道人勉强找回一抹神智，但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雷氏道人眉头紧锁，一抬袖，十多枚裹挟着雷霆之气的种子荡了出去，这是雷氏一株大木上所生的种子，蕴含着雷气，她原本想留着祭炼法器的，但现在却是留不住了。种子一落，便在道人的法力下快速成长，顷刻间，便有十六株大木生出，直刺苍穹。大木之下，一道道雷霆生发，但这雷极为清正，不伤人，只驱散污秽。
　　她放声道：“城中人就近聚集到雷木之下。两个时辰内，将城中的生人全部接出。”情况比她想象得要棘手，丹丸无法除掉污染，那就只能封镇了。只是封镇之后，天道盟还会来处理吗？又会在几时来？她心中蓦地浮现几个念头，旋即，又被她按了下去。先将荒土控制住才是紧要事。
　　无生陆。
　　天道盟执事道人可不敢拖延与邪祟有关的事，一接到传讯后，立马上呈给四位主事真人。
　　“又是一巨变。”乌危夜拄着长刀，面无表情地开口。
　　“天演山不能推出吗？”十方天宫的陈是非眼神锐利，望向懒散的玉之仪。
　　“说了一万次有变数，至于变数要我花一百年给你整理么？”玉之仪没好气道。天机莫测，当她什么都能知道的吗？越是涉及邪祟，天机越是晦暗。而且，谁能想到，净域中会出现邪祟？净域与荒域是相斥的，净域道人不适宜荒域中的混沌，同样，净域中的灵气也会压制邪祟。
　　“出现一块荒土，就有可能出现第二块、第三块。”云无香眉头紧蹙。
　　“暂时控制着，让人将净化荒土的法器送过去。”陈是非又开口道。她们在无生陆中，与邪祟之间斗法千万次，虽然那法器无法横推荒域，但在小小的麟州起效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乌危夜又道：“诸位，我们得找出缘由。”
　　……
　　在天道盟慌手慌脚地应对这一变数的时候，冲渊宗也接到了消息。
　　“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卫明夷脸色凝重。
　　“师妹，是还没制定好。”莫悬霄纠正她，顿了顿，她又问，“天道盟已经插手，那还过去么？”
　　“要去。”卫明夷说。麟州生出邪祟之祸，果然跟金手指刷出的建筑相呼应。但目前麟州跟她没关系，净化天轮是没法放过去的，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将麟州“回收”。
　　巫崇云听到卫明夷说话，才抬头，懒懒道：“只我们去。”
　　麟州是三流世家统属，远比三城繁华，可覆灭只在一夕之间。
　　两个时辰，道人既要斩杀邪祟，还要将城中住的人都接走，根本做不到。但雷氏那边只能空出这点时间，接下来必须将整个麟州封镇，不许里头的存在出来，邪祟也好，活人也罢，都埋葬在那一日。除非是这片地域被彻底净化了，可真到了那时，别说是普通人，就算修道人，又能活下来几个？
　　雷氏道人离去的时候，并未将那些散落的雷木带走。
　　她暗暗思忖，自己留下的法力很快便耗尽，但麒麟山中的玄阶灵脉还在，多少能给雷木提供些力量。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之后抵达的十方天宫道人，见此处都成了荒土，在投入净化用的法器后，也没见是否起效，前往麒麟山将整条灵脉抽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等到卫明夷和巫崇云到达麟州时候，那十六株高大的雷木已经大半枯萎了。
　　乌云遮蔽天空，在狂风下滚滚而动。
　　还没到麟州界，便已经感知到了那股荡动的邪气。
　　“会不会破坏禁制？”卫明夷问。
　　“能进不能出。”巫崇云道。九州许多用来封镇的禁制都是这样的，便于有志之人入内去清理……当然，并没有几个人会这样做，因为后路封死后，谁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归来。
　　“里头还有生者么？”卫明夷又问，前前后后听了许多消息，只知麟州已成炼狱血海。
　　巫崇云眸光沉凝，她默不作声地望向麟州，许久后，才道：“要进去么？”
　　卫明夷用力一点头。
　　巫崇云不会劝她，来都来了，龙潭虎穴，跟着进去就好了。
　　只稍作停留，两人一闪身便入了麟州的地界。因山上那条灵脉被抽走，这边混沌之气极为浓郁。但并未像卫明夷最初想得那样难以呼吸。
　　附近还残余着一股药味，但当它们散尽了，情况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听说十方天宫投了净化的法器来，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难道法器需要很久才能起效么？”卫明夷一边督促着金手指回收麟州，一边开始嘟囔。麟州都落魄成了这样，还是有一堆的障碍物，不知是邪祟还是残余的道人。
　　卫明夷跟随着金手指的指引往前走，还未到外城墙，卫明夷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在她们的前方，有一个披头散发的道人，他虽然保持着人形，但部分形体已经开始变化了，譬如手爪，仿若麒麟。他的手里抓着一件法器，看起来已经失效了。他同样察觉到卫明夷二人的踪迹，仰头长啸一声，宛如枭嗥，颇为凄厉难听。
　　这人是郭氏族主，最终没能逃出去，被另外几个元婴联手打落，坠到了麟州。他没有死，但浑身被邪气浸透，已经不是人了。那十方天宫的道人没想到里头还有元婴三重境的邪祟，投下法器就走，可法器落到郭道人手中，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彻底破坏了。
　　怪啸后，郭道人化作了一溜诡异的火光，疾如闪电，朝着卫明夷她们冲来。
　　“后退。”巫崇云道，拂尘一摆便化作了一把琴。琴弦才动，琴音倏然而起，那火光的身形一滞，便又重新显化出来。
　　“麟州只他棘手。”
　　卫明夷眨了眨眼，立马明白过来。
　　师尊的意思是，这郭道人是最大的障碍。
　　至于其余阻滞，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对付的。这儿毕竟被雷氏道人清理过一回了，又不似荒域那边不见底、能有源源不断的邪祟。
　　元婴斗法，她插不了手，那就去做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


第57章 
　　尽管内心深处满是担忧，卫明夷也不会选择黏着巫崇云。
　　在巫崇云和那已经化作邪祟的郭道人厮杀时，她快速地朝着图上的“障碍物”飞掠去。麟州，未来得及走脱的道人和寻常百姓化作了邪祟游荡。尽管维持着人的形态，但已经没有属于人的意识了，宛如野兽一般，疯狂地想要吞噬生灵。
　　在动手前，卫明夷想到它们的过往，想起了种种，泛起了一丝不忍。麟州的邪祟跟荒域不同，完全是人为的。不过她很快将心中那抹涟漪压下，澎湃汹涌的法力催起，道印带出一蓬蓬金光，如漫天金雨朝着下方挥洒。
　　一些邪祟功行不够，并不能抵抗道印，只一照面便烟消云散。至于原先就是修道人的，在化作邪祟后，本能地使用一些道法，但也与生时有所不同，动作间颇为滞碍，处处都是破绽。卫明夷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惧那丈许大小的血手，一尊墨人腾跃了出来，如护法神将一般，反手一掌压下。墨迹中，道印闪烁着灼目的金芒，如烈火融雪似的，让那血手与邪祟消融。
　　等到了那最碍事的邪祟消失，卫明夷猛地一拂袖。净世之墨如一条墨色的龙在她周身旋转，等看到挪动的邪祟出现时，墨龙刹那间分化成墨色的小剑，九九八十一柄，结成九宫之阵，快速地绞杀着邪祟。
　　她跨越了城郭进入麟州内城，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那儿看不清人影，只有疯狂搅动的罡云。图上显示的那障碍还在，师尊还没得手。深吸了一口气，卫明夷又扭头看向内城的“障碍”，那个方向，是一株半枯萎的雷霆之木所在。
　　随着她趋近那株雷木，耳畔响起一道道霹雳大震，一蓬蓬紫色的光芒如花朵飞坠，带来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满片紫光遮蔽眼眸，火光与血光飞溅。卫明夷依约看到树下的人影，对方似是活人，还在与邪祟厮杀。
　　邪祟已经生出了智识，卫明夷原本无法判断是否为怪物伪装，好在金手指给了她答案，那树下的存在并非是“障碍物”。卫明夷眼神微凝，一抬手便是一道迅猛的八卦印。种种声势，摇荡天地，四面的建筑物早已经被余波冲塌。顾不得什么，卫明夷将法力一放，立马将前方的邪祟拍开，而原先与邪祟争斗的道人，也能喘一口气，退回到雷木下休养。
　　“多谢道友相助。”那道人并不认识卫明夷，只以为她是城中的修士，原先守在另一处，道完谢后又说，“道友怎么来这边了，其它地方的雷木也逐渐枯萎了吗？”
　　卫明夷叹了一口气，她一路过来，有见到彻底枯死的雷木，底下只余鲜血淋漓的残骸。她能够感知出，这雷木并非自然生出，而是有真人用法力催发，但现在雷木得不到持续的供养，正渐次枯萎。“有的已经枯萎了。”卫明夷实话实说，又问道，“麟州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道人苦涩一笑，道：“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道麒麟山爆发出来的，同郭氏有关。”
　　卫明夷又问：“麟州的百姓呢？难道都化作了邪祟？”
　　道人说：“雷氏来人接走了一部分，只是时间来不及了，最后仍旧有人被剩下。”
　　卫明夷：“道友怎么不走？”
　　道人瞥了卫明夷一眼，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她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但很快便按捺了下来。她道：“城中还有人在，我不能走。”她知道被封镇在麟州，极大可能是化作邪祟，她是可以跟着雷氏道人离开，继续逍遥自在。但那愧疚会压在她身上，成为无法驱散的心魔。犹豫片刻，她还是问了出来，带着点微弱的希冀，“道友是从外头来的吗？云中境？”
　　卫明夷实话实说：“上面的人来过，丢了法器就走了。”不是法器没用，是那道人没用心。或许是不想沾染邪祟，可这一轻忽，会将剩下的人生机都断送。卫明夷的视线从道人身上挪开，注视着树下蜷缩着的一群目光麻木的人，随着雷木枯萎，能够庇护的人只会越来越少，侵蚀只会越来越深。
　　“道友，我先走了。”卫明夷不准备在此处停留，她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破秽丹递给道人，安抚道，“再坚持一段时间。”
　　“道友，你——”道人看卫明夷都不调息，便离开了雷木，呼吸倏地一滞，“道友来自何处？”
　　卫明夷一扬手：“苍梧城偏地，卫明夷。”
　　道人这辈子都没离开麟州，也不怎么知道外间的事，但苍梧城她隐约听说过。郭氏曾经与另外几个家族吞并了风氏，而风氏底下就有座小城。“难道是风氏的人没有死绝吗？”道人喃喃自语，很快，又甩了甩脑袋，道，“不对，先前听说苍梧城已经被一个师徒一脉的宗派占据了，叫什么……冲渊？！”
　　卫明夷离开了这株雷木，循着下一个地点去。她发觉障碍物与雷木所在叠合，起初还疑惑，但很快便明白了。城中剩下的活人聚集在雷木下，他们身上散发着的生机吸引着城中游荡的邪祟。雷木之下，有的存在着守御的道人，但也有只剩一群凡民蜷着，不是道人抛弃了他们不顾，而是对方在与邪祟厮杀间身死或者被侵染成邪祟。
　　混沌荒土在麟州爆发得太快了，她通过金手指刷出的建筑猜测可能会有恶变，如知道具体的缘由还能孤注一掷去冒险，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们也不能做什么。将那点遗憾藏在心中，卫明夷将丹丸分发后，继续前行。她自身可以不服用丹丸，天道论魁得到的太上清新袍，足以抵御此间的侵染。
　　另一处。
　　郭道人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巫崇云，他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嗬嗬的怪音。一声大震后，他化作了一只庞大的残缺麒麟，裹挟着血光朝着巫崇云冲去。血云浩荡，约莫弥漫了数十丈，其中邪气奔涌，在空中带出团团烈焰。
　　巫崇云神色平静，一扬手拨动琴弦。她目前推演出来的休琴令只有行、易、止、杀四式，但火候还未到，需要用其它补足。她从灵山出来，所修行的功法并未废弃，此刻一道琴音禁锢住郭道人膨胀的身形，紧接着，是那澎湃如海潮的、越来越急切的琴音。
　　琴音化作了汪洋大海，涌动似风中的大浪，与那血光撞击时候，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在纯粹的力量中，也有最精微的变化。巫崇云心念一动，那融于音潮中的数道无形飞刃，已在无声无息中凝聚成一道，蓄势待发。青白色的光芒如长虹贯日，又似是一道匹练，在郭道人护持自身的罡气血雾被音潮震散，即将聚合的刹那下落。它轻而易举地将郭道人的身躯切成了两半，原本还能维持的麒麟相，再度被冲开。
　　郭道人因为剧烈的疼痛发出了一道道惨嚎，他的身躯裂成了两半，可一道道血线牵引着，要将身躯合做两半。对于元婴层次的存在来说，断肢和碎骨都算不得什么。巫崇云眼神微冷，琴弦一动，滔天大浪已经朝着郭道人下半截身躯砸下。琴音如水奔涌不绝，硬是将那半截躯干碾成一团碎肉。
　　原身已经不存，只剩下半截身体。郭道人本能地催起法力，要重新长出一截身躯。化作邪祟后，他失去了很多感知，仅仅知道要去那样做，至于时机和遮护的念头，他的脑海中一概不存。他分神催生身体的时候，恰恰给了巫崇云机会。音潮之中，数道锋芒乍现，碰撞间拖出一连串令人牙痒的声音。
　　郭道人是元婴三重境的修士，已在这一境界停留许久，只是在化作邪祟前，他便被那几家的人打成重伤，等到化作邪祟，也并不能恢复全盛。再加上邪祟无智识，让滞碍更多一重。巫崇云虽入二重境不久，可也能稳稳地压制住郭道人。
　　等到巫崇云彻底地杀死郭道人后，卫明夷也从麟州的内城掠了出来，将目标放在了最后一处阻碍上。
　　“师尊！”遥遥听见霹雳震响，卫明夷的心揪了揪，虽然她知道要相信巫崇云，可只要去了险境，担忧便无可避免。一直到巫崇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卫明夷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她掠向了巫崇云，抓住她的手仔细看，见她没有负伤，才吐出一口浊气，与她说在城中见到的事。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等卫明夷说完，先把天监令给她，又将拂尘往她脸上一扫，道：“警惕心太差，我若是邪祟所化呢？”
　　卫明夷一僵，她抓住了拂尘，认真道：“别人难说，但师尊，我认得出来。”
　　巫崇云轻呵，又道：“城中的雷木是太昊碧梧籽催发，失去了灵气之源，支撑不了多久。”她抬眸，望向麒麟山方向，整个麟州都在她的感知中，那麒麟山，应当就是最后一处了。
　　“郭氏真是坏事做尽。”卫明夷心中愤愤。
　　“也未必是他们想这样。”巫崇云说，并非是她替郭氏开脱。数千年来，从未有邪祟出现在净域的事，各家也没少在荒域中找到先贤遗留的法器，可都不曾引来祸事。这郭氏，多少有点时运不齐。
　　麒麟山。
　　郭氏道场在此，事发之后，大半郭氏子弟作为罪人被带走，但也有一部分因为提前藏了起来，留在麒麟山中。原本有灵脉在，他们还不惧逐渐蔓延的混沌之气，可在陈氏道人抽走灵脉后，藏身在密处的郭氏族人，就有些难过了。其中心性坚韧不拔的，坚持的时间稍微久一点，但一些定性差或者修为不高的，已露出被侵蚀之相。剩下的郭氏道人是不肯让污秽存在于密室的，在领头那位金丹真人的默许下，但凡有被侵蚀迹象的，全都逐出了密地。
　　卫明夷和巫崇云到达的时候，就碰到一个竭力抵抗邪气侵染的郭氏道人。她的神智已经出现错乱了，连声音都开始变化。卫明夷和巫崇云对视一眼后，出手将那郭道人控制住，朝着她口中塞了驱逐污秽的灵丹。
　　郭道人恍惚地看着卫明夷，嗫喏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卫明夷等得有些不耐烦，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问道：“道友，醒了吗？”要是还不回神，只能用正义之拳了。
　　“多谢道友。”郭道人嗓子中挤出的字眼很粗粝，像是吞着碳说话。卫明夷确定她还是个人，就不着急了。她慢悠悠地问道，“剩余的道人，都在哪里？”金手指显示的点位就在附近，但入口不好寻觅，要是有个引路人，就方便多了。
　　郭道人沉默。
　　“都化作邪祟了吗？麟州怎么变成这样？”卫明夷又问。
　　好一会儿，郭道人才失神落魄道：“葫芦境生变，从中出来的都化作了邪祟。”至于准备用来供奉麒麟骨的麒麟台，最后成了混沌之源，污染了整个麟州。她抬起手拍了拍脑袋，像是给自己醒神。她的自我在药力下慢慢恢复，说话也流畅起来。她问道：“你们是谁？”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卫明夷嘲弄地看着她，郭家惹出这么一场祸事，没死的，最后要跟她签订协议，通通发配去推动净化天轮。“剩下的人呢？！你要是不说，我们大可将麒麟山推平。”卫明夷加重了语气。
　　郭道人闻言身躯一震，她其实能够感知到那股强横的力量，远超她的道行。她甚至不敢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此刻听到卫明夷说话，知道对方是能够做到这点的。郭氏惹出这样大的事，被带走的人恐怕没有生路，可留在这边的人呢？难道能存身吗？只会一点点被邪祟侵蚀吧？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麟州已经被封镇。
　　被封镇……对了，麟州被镇压，这两人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不在意邪祟？是已经将邪祟清理了吗？也不对，如果已经净化了，那她先前怎又被邪气侵蚀？
　　道人思绪如潮水涌动，在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中，一处山石忽地爆开，溅起了大片雷火似的光芒。巫崇云没说话，只无声地支持着卫明夷。片刻后，道人说：“跟我来。”
　　郭氏在麒麟山屹立千年，山中洞穴密室极多。世家的斗争酷烈，郭氏先祖也想过若是面临灭族时该如何做，因此耗费百年功夫开辟了非郭氏子弟难以走过的密室。密室有入口也有出口，但现在的情况，谁也不敢出密室，只能和族中的宝贝一起蜷缩在密室里。
　　“我无法打开。”郭道人能引卫明夷她们入密室，但无法打开的最后一道门，她是被作为邪祟驱逐出去。
　　“唔——”卫明夷运转法力，朝着那石门拍了一道法印。
　　可那石门纹丝不动。
　　卫明夷：“。”想起来了，她才筑基期。她一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巫崇云，拖长语调，“师尊——”
　　巫崇云将拂尘一扬，打出一串金光。山中阵势机关以灵脉为依托，灵脉都被抽走了，这些机关也难以维持。如果灵脉还在，这石门就算是她，也难以打破。可惜……灵脉已失。金光落在石门上，看似轻飘飘的，可紧接着百年传出一阵裂响，裂隙如同蛛网般蔓延，石门开始摇荡，石块开始扑簌簌地落。
　　在密室中的道人神色骤变，还以为是有邪祟侵来，纷纷提高警惕，持了法器就要动手。等石门坍塌一块后，这些郭氏道人的法力也一并涌了过来。
　　外间的卫明夷不闪也不避，甚至朝着那处拍了几道道印。以筑基之力，是难以撼动金丹，卫明夷看着道印消散，面上露出了点点遗憾。
　　那股法力涌来的时候，巫崇云便一摆拂尘将它抵住，如果她想，是随时可以退回去的。可见到卫明夷有心试一试道行，她思忖片刻，将那大片的法力分化了。她朝着卫明夷说了声“来”。
　　卫明夷眼眸一亮，师尊给她喂饭，那当然是张口吃了！
　　里头动手的道人就不太好了，他们发觉自己无法抵御外间的力量，更可怕的是，自身法力像是被束缚住了，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巫崇云这一式，是《休琴令》中的“行令”，用来操控敌手，如操纵傀儡一般。面对道行相仿佛的，得创造合适的机会，但密室中一群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两三个金丹，余下的都是筑基，甚至还有开脉的，操控起他们当然轻而易举。
　　等到卫明夷心满意足地将略高于自身的力量一一拍散，巫崇云才又用拂尘一扫，将余下的劲力扫去。郭氏道人脚跟不稳，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三流世家，毕竟有元婴三重境的大能坐镇，族中是存在一些法器的，甚至可能在地阶。可光法器上乘也没与用处，因为低阶修士难以发挥它的全部力量。巫崇云踏入密室后视线一扫，一拂袖将郭氏的库存扫入乾坤囊中，递给了卫明夷。
　　卫明夷伸手接乾坤囊，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不仅仅收获郭氏的库藏，金手指也在郭氏道人被镇压后，给了她反馈。
　　仰春台的冲渊宗可以说是天下知名，但系统没将她的名望徽章升到最高等级，这就代表，名望得有相应实力做支撑的。这次拿下麟州，可能有点捡漏的嫌疑，但毕竟回收了三流世家的地盘，她立马就获得了新的名望徽章——驰声走誉！当场就给她刷出五千点资历，而且还跳了一个同名的成就。
　　那成就与之前的“略有声名”类似，是扬出去的名声，大约是名望徽章升级了，成就也跟着升了升，然而成就资历只一百点，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她的资历再度破了两万大关。
　　而天赋点，也被她囤到了一百五十三点。
　　“师尊，与他们签协议。”卫明夷又说。她没忘了回收麟州的目的。麟州只有在金手指上显化，她才能放置净化天轮。
　　巫崇云一颔首，客气地请郭氏道人签契约。
　　卫明夷注意力放在地图上，回收的只有麟州，而不是整个郭氏曾统御的地盘。卫明夷内心出现一点小遗憾，但旋即打消。这金手指是不鼓励她在净域“施展拳脚”的。驱逐了杂念后，卫明夷将“净化天轮”挪到了麒麟山安置。
　　它目前只有黄阶。
　　它的层次越高，净化之力也就越强，但需要的道人也就越多。
　　目前郭氏的道人数目……推推黄阶的净化天轮就差不多了。
　　但在安置了净化天轮后，新的问题随之产生。
　　毕竟是第一处生出荒土的净域之地，天道盟和三宗，日后不会再来吗？如果再来的时候被对方看到净化天轮呢？是不是能够摸到三城来？“师尊，要启用护山大阵吗？”卫明夷转向巫崇云，有些纠结。她是阔了没错，但两万资历不是一个小数目。得她存……嗯？对了，她的基本资历点提升了，只要四个月！
　　“能放就放。”巫崇云说。
　　卫明夷用力一点头，将护山大阵扩散到了麟州。
　　这一花又只剩下八百点了。
　　她希望护山大阵是一寸寸蔓延到麟州，这样横亘在中间的土地尽数纳入执掌。
　　可惜冷酷无情的金手指，压根不愿意满足她的白日梦，升了麟州，就只有麟州。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呢。”卫明夷嘟囔一声，眼神不知怎么，飘到了巫崇云的身上。
　　“嗯？”巫崇云垂眸。
　　卫明夷靠近巫崇云，抱住她的手臂，密室中的郭家道人，她全当不存在。
　　她眨眼道：“这边已经处理完了，我们怎么出去啊？”禁制还在呢。
　　“那禁制是为邪祟而设的，会自行消去。”
　　卫明夷眉头一拧：“这样的话，设置的人就知道了？”
　　巫崇云颔首。
　　卫明夷神色凛然，难怪师尊说护山大阵要放。
　　洪崖雷氏。
　　前往麟州收拾残局的道人名唤雷桑榆，是雷氏的长老。
　　郭氏的人天道盟来处理，不需她去插手。
　　这日，她原在道场中打坐清修，忽得感知到她设下的禁制力量减弱了。
　　取出通讯法符催动，她很快便联系了在天道盟做事的雷氏子。
　　那人在听了雷桑榆的闻讯后，恭恭敬敬道：“禀真人，十方天宫已有净化法器投入麟州，不久后便能恢复如初。”
　　雷桑榆闻言松了一口气，麟州的荒土如被净化，那禁制的确会削弱。
　　只是想到十方天宫那群人的作风，雷桑榆心中略有几分不安。
　　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决定亲自往那儿走一趟。
　　如果是得到了净化最好，就怕禁制是被邪祟冲弱的。


第58章 
　　天道盟。
　　郭氏在麟州的道人被带走大半，直接送去了无生陆。并非所有道人都是郭氏之敌，其中不乏从郭氏走出去的，还念着族中，试图因循惯例，用财帛开路，让天道盟的执事对郭氏子弟从轻发落。往常一些无所谓的小事，执事们还会借机捞点油水，但麟州荒土爆发，四位真人格外重视，底下的人哪还敢做小动作？
　　别说是麟州郭氏本族，就连那些被其它家族要去的、原本出身郭氏的道人，也都被边缘化了，甚至被收回姓氏，从族中驱逐了出去。谁知道郭氏是什么时候跟荒域有联系的？谁能确定在族中的郭氏道人，身上没有藏着奇怪的东西？
　　被擒到无生陆的郭氏道人，也知道这回闯的祸不小，一一交代了，未必能够免死，可要是有所隐瞒，那死相就更难看了，连元灵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群郭氏族人中并没有郭氏族主，不过有个元婴二重境的。麒麟台是他上进的阶梯，他对一切了如指掌。不等天道盟执事上刑，他便事无巨细，都交代了。建造麒麟台的图纸和葫芦境都是荒域中来的，除此之外，郭氏并没有接触到跟荒域有关系的东西，他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一切就是因荒域所得爆发的。
　　天道盟执事只面无表情看着他，她不怎么相信郭道人的话语。不是说郭道人有意欺瞒，万一是某种存在扭曲了认知呢？她丝毫不给郭道人脸面，直接对郭道人进行极为暴烈的搜魂，这样下来郭道人就废了，但不要紧，只要部分器官完整就够了。
　　这一搜魂，执事还得知了一个消息。
　　琴绝乌见禅在云中境！
　　她并非灵山道人，不知道灵山发生过什么，只隐约知道，琴绝失踪了，且不再被灵山的人提起。
　　现在失踪的人忽然出现在了云中境，又是为何？执事不敢轻忽，将麟州诸事与琴绝踪迹一道上呈给了四位真人。
　　“是因为从荒域中得来的东西才荒土化的。”陈是非对琴绝的踪迹没兴趣，目光落在麟州事上。她寒声道，“郭氏族主也是三重境的修为，以他的功行，如有明显的荒域气息，是可以发现的。但那法器瞧着与昔日从荒域中所得，没有不同。”
　　“天演山早做过预警，天机已经生变。”乌危夜搭着眼帘，她慢条斯理道，“这漫长的岁月，道人们从荒域中淘到的东西不算极多，但也不能说少。最大的问题是，只郭氏运气不好，得到的葫芦境如此，还是往昔收获的其余法器、道册，都有隐患？”如果所有东西都跟葫芦境一样，那最终的结果是不可想象的。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连玉之仪的脸色都凝重起来。陈是非抬起手敲了敲钟磬，一道清脆悠扬的声响传出后，她道：“我建议出‘限荒令’，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从荒域中所得的法器、道册一律收缴，不许带到净域中来。”
　　所幸过去天道盟对这边控制还算强，来往的道人都造过名册。其中大部分将自己所得换取其它契合自身的资粮，剩下的少部分，虽然将东西带回族中，但天道盟这边也知道他们是谁，方便处理。
　　陈是非知道，并非所有道册和法器都不能用，但这些东西危及净域，在危机解除前，只能所有都禁了。
　　数息后，三道悠然的钟磬声也跟着响了起来，算是同意了陈是非的建议。
　　接着，陈是非又道：“往常以为荒土和邪祟只在荒域中，净域诸家族都不曾备有相应的法器和丹丸，现在不同了，得提前防患，诸位以为呢？”四家之中，十方天宫陈氏擅长炼器，而云中境则以炼丹著称，这一建议，是有利于两族发展的。陈是非话音一落，云无香便敲响了钟磬。至于玉之仪，悠悠地瞥了陈是非一眼后，也慢条斯理地应和。
　　待到荒域、麟州诸事议定，云无香终于将目光放到乌危夜身上了。她似笑非笑道：“你族中人，来我云中境做什么？”
　　乌危夜是灵山派出来坐镇天道盟的真人，极少回到族中。具体的事情她不清楚，但知道乌见禅闯过了断情桥，成为那位之后过桥的第二人。从此之后，乌见禅的一切举止，都与灵山无关了。她知道云无香她们知道一些事情，但对方没点破，她也不提，只懒懒地回了声：“难道云中境外人去不得？”
　　“这可不是简单路过，一来便占据我云中境底下的三城。”云无香一扬眉，又道。
　　“歇歇脚吧。”这事跟玉之仪无关，可她偏喜欢说上两句。伸了个懒腰，她抛接着铜钱，笑道，“那三城……不毛之地，委屈了灵山的道友呢。”
　　云无香没好气地开口道：“那你天演山向她下帖，请她去天演山住如何？”
　　玉之仪满口道：“好啊，不仅是灵山的，你们云家的道友，也可以来。”
　　云无香：“……”算了，她不跟玉之仪计较。
　　-
　　麟州。
　　卫明夷和巫崇云没离开。
　　净化天轮已经落下，可哪能瞬息间便将荒土转化回来？还得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至于四面的邪祟，因一些功行很低的，是不会被系统当作回收障碍物的，需要卫明夷她们一一去找出来杀死。
　　好在并不止卫明夷和巫崇云两人做这事，麟州还有为了护佑百姓亲眷没有离开的道人，她们发觉混沌之气起了变化，在得到卫明夷的肯定后，也有人稍试着从雷木下走出去了。
　　等到了八月的时候，麟州中虽残留着混沌之气，但已经能正常呼吸，不必再服用药物。只要不是自己心向邪祟，不会堕落成无自我智识的怪物。
　　也是在这个时候，雷桑榆抵达了。
　　原本她该更早来的，只是云中境那边传出了消息，也有道人要前往麟州，她便在族中稍作等待。
　　云中境那边来的也是一个元婴，一来是去麟州确认十方天宫的人是否真将净化做成了；二来是在事后往三城走一趟，去探一探乌见禅的目的。失踪的人出现在云中境，总不能是想在无人的地方开山门立宗派吧？乌见禅与灵山关系有异，可灵山至今都未正式宣称此人已非乌家子，就中深意，容易让人多想。
　　麟州地界外，笼罩着一股朦胧的雾气，隐约听到其中回响的琴声。
　　“设下的禁制快要散了，要么是麟州荒土已经被净化，要么就是邪祟的强横超出预计。”雷桑榆斟酌片刻后开口道。话虽然如此说，可她没有贸然朝着麟州去。抬眼望向前方，见昔日落下的雷木已经尽数枯萎，一颗心不由得一沉。虽然没有她的法力做支撑，但有灵脉在，枯萎的速度不该这么快，难道里头其实是恶化了？
　　雷桑榆放开感知，但始终无法深入到迷雾笼罩的麟州，只能够从周边的净土察觉灵机的变化。还有氤氲的灵机，然而只是一口残气。她面色一寒道：“麒麟山中的灵脉，恐怕已经被人抽去了。”那雷木枯萎的时间更前，麟州还未来得及撤退的人，还在吗？都化作邪祟了？念头一起，心越发沉甸甸。
　　云道人皱眉：“大约是十方天宫目光短浅的小辈做的。”一条玄阶的灵脉，她也懒得去计较。她道，“麟州城中难以感知，净化法器难道未曾起效？”她怕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与雷桑榆对视一眼后，便决定往麟州去。禁制是雷桑榆设下的，她其实知道出来的法门，不怕被困。
　　两人身化遁光，如两道长虹，可在进入麟州的时候，身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阻。
　　进不去！云道人和雷桑榆神色倏地一变。就在她们准备强行打破那障碍时，如海潮般的琴音鼓动起来。涌动的琴潮中，夹杂着千点银色寒星，正悬浮在前方，只待抚琴人一动手，便如星花涌动。
　　“谁？”雷桑榆放声喝道。等到抱琴的人身形显露出来，雷桑榆脸上浮现一抹错愕。她还没开口，云道人便先一步惊呼：“乌见禅？！”
　　“道友。”巫崇云朝着外头的两人一颔首示意，可她并没有收琴，那闪烁不定的琴刃仍旧如寒星般点缀四方。
　　“乌道友怎么在这？”云道人问道。她是知道乌见禅在云中境，正准备事后找到三城去，没想到在这边遇到了。麟州外有禁阵，看来也是她的手笔，倒是不好再强闯了。
　　巫崇云垂着眼：“路过此间，发现邪祟肆虐。”
　　云道人又问：“麟州怎样？”
　　巫崇云瞥了云道人一眼，依旧一副沉默寡言的样态：“安好。”
　　云道人没说话。
　　雷桑榆眼中满是警惕之色，她传音道：“云道友，无生陆曾出现拥有智识的邪祟。面前的这位，不知道是否为修道人。”
　　云道人也有如此顾虑，但麟州禁阵在，她们无法直接进去。乌见禅虽然年轻，但天赋极佳，早前便已经修到元婴，现不知功行如何。犹豫片刻，她道：“道友可否解开禁阵，容我二人入内？”
　　巫崇云言简意赅：“不可以。”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云道人心中梗了梗，她的眸色幽深起来，她道：“无生陆邪祟生变，不知道友听说过没？”
　　“未曾。”巫崇云又道。
　　她骗人的，她们早知道无生陆出现有智慧的邪祟了。
　　她原不想露脸，但她要让这些人认为麟州禁阵是她所下。
　　至于回答，她听卫明夷的，都用否定的话去答。
　　“近年来变数极多，乌道友，无生陆会出现的，净域中也会出现。”云道人抬眸，见巫崇云一副倦懒的神色，忍不住直接道，“我怀疑道友被邪祟侵染了。”
　　巫崇云：“……”她拨了拨琴弦，思考片刻后，道，“我有破秽丹。”修道人一旦堕落成邪祟，本质就与人不同了。对修道人来说极为有益的丹丸，对邪祟有如毒药。巫崇云说着，取出了破秽丹服用给外头的两人看。见两人面露犹疑，她还是解释了一句，“郭氏族主在麟州，已经化作了邪祟，我需要镇压他，内外都已封住。”
　　嗯，她不是说谎，只是没说出最终杀死了郭道人这一结果。
　　“十方天宫的道友未曾料到那郭道人在，扔下了法器就走了。实际上，法器落入郭道人手中，一开始并未生效。”
　　云道人眉头紧锁。
　　雷桑榆神色微变。
　　她来到麟州时候，底下的几个元婴道人正在和逃跑的郭氏族主厮杀，后来她一心遏制蔓延的荒土，根本无暇管顾郭道人。
　　郭道人应该死了才是！
　　“里头邪祟这般厉害，我来助道友一臂之力。”雷桑榆道。
　　“不必。”巫崇云拒绝了她。
　　云道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灵山四绝，俱是出尘绝艳之辈，心高气傲。她既非邪祟，已插手麟州事，我们怕是进不去了。”
　　话音落下，巫崇云的身影便消失不见，那满串银花一爆，如同洒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麟州这地就算变成净土，基本也废了，已被划为绝地。云中境不在意这废弃的土地，而是担心荒土蔓延，累及四方。现在有乌见禅插手，倒不用忧心了。只是灵山的人干预云中境事，还是得同乌家说一说。
　　灵山。
　　家主乌玉川乃洞天真人，她与太上长老乌紫竹一般，大部分时间在闭关修行，已不问外间事。整个灵山的大小事，都有九位长老来处理。只是其中乌危夜坐镇无生陆，几乎不回来，每次议事都只有八人出席。
　　“云中境来问乌见禅，要我等给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她走过断情桥，已不是我乌家人。”
　　“此事不曾声张，众人还是认定她是灵山的。”
　　“衡姐如何说？”
　　八位长老中以乌危衡最为年长，灵山不少事都是她拿定主意的。
　　乌见禅是她的养大的，可又有杀子之仇。她曾保下乌见禅，也在乌见禅落难时候袖手旁观……至于乌见禅与灵山断情绝义，也是她决定不宣扬的，其余长老实在是摸不清她的心思。
　　“一块绝地而已，赔了云中境就是。”乌危衡神色漠然无情。云中境无非是怕乌见禅插手云中境事，但乌见禅与乌家那点事，云中境上头几位心中也清楚，不会真的跟灵山闹翻。“无生陆和净域陆续生出变故，十方天宫和云中境都借机推法器、丹丸，扩张自己的势力，该以此事为重。”乌危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琴绝再度出现，已非秘事。
　　不仅灵山上头的长老在提，乌家余下的道人也开始讨论。
　　桃花池边，锦云灿烂，花雨缤纷。微风吹来，枝上的桃花冉冉飞起，烂漫晃眼。
　　水边有一处小亭，亭子中有三个人，或坐或躺或靠。
　　“欢姐，禅姐没死，她在云中境。”说话的人眉眼明艳，比桃花还要灼眼。她名乌见微，是灵山四绝中年纪最小的“棋绝”。
　　“怕什么？”乌见欢抱着双臂靠在亭柱上，她原本在出神，听到乌见微说话时候，瞥她一眼，微微笑道，“怕她回来拧下你的脑袋？”
　　“我会怕她么？”乌见微面色泛红，音调也跟着拔高。但随后，她的声音便小了下来，喟叹似的开口，“况且，禅姐不会这样做。”
　　乌见欢轻嗤。
　　她伸手一拨，手中出现了一枝桃花。随着她拨动桃花枝，四面缤纷的桃花也跟着动了起来，不再随风而舞，而是化作了一条长龙，朝着那正在亭中作画的道人身前涌去。那道人眼也不眨，右手抬起，笔墨勾勒，桃花点入图幅中，成了图中春光的点缀。
　　“苍梧城，冲渊宗，她要在荒芜之地自立门户了么？”画画的人是画绝乌见青，她的兴致被乌见欢打断，只得加入她们的话题，随口问上一句。天道盟那边送来了档案，是很多年前苍梧城那什么陆家所留，这冲渊宗里，只两个金丹，一个筑基，一个开脉……名字倒是很响亮，跟荒域仰春台里的冲渊重了。
　　“她现在在麟州。”乌见欢皱眉。她待人一向温和，如春风般和煦。但是自那日后，她跟姐妹们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看着她们的脸，总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乌见青“噢”一声，伸手一抹，又起了一幅新图。
　　“麟州邪祟肆虐，以她的性情，会过去也是理所当然。”乌见微短促地笑了一声，清荫交错，四面花影散乱。她拂袖荡开了飘到跟前的桃花，微微支起身体，道，“欢姐是想问我们现在有没有接到族中真人杀她的法旨是么？”
　　当年，她跟乌见青都接到了大长老的法旨，乌见欢没有。她们跟乌见欢有些不同，只要是族中吩咐的事，她们都会去做。就算背叛她们的姐妹情谊。
　　“怎么，你们还想杀她？”乌见欢神色一冷，满园桃花摇荡不已，风中俱是剑气。
　　“明明是她背叛了我们，是她放下了灵山。”乌见微扬眉，她不在意乌见欢的怒意，一抬手，指尖出现了一枚棋子。她肆意笑道：“是桃花剑令，欢姐，来！”她修族中一部《天元谱》，是棋谱也是阵图，在这一道上，她也不比陈家或者玉家的人差。桃花在乌见欢手中是剑，在乌见微操控下，倏然成阵。法力横冲直撞，爆响声连绵不绝。桃花树上，一片萧条。连那池边小亭，都在一声轰然大响中四分五裂。
　　乌见青沉浸在她的画中，随着画笔落下，破碎的亭子、摧折的草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形。
　　“缺一道琴音。”
　　缺乌见禅将池中水掀起，将这从小就喜欢比斗的两人浇个透心凉。
　　麒麟山上，山风过去，草木萧萧。
　　原本上空还有缭绕不绝的琴音，但在此刻戛然而止。
　　卫明夷盘膝坐着，她双手托腮，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
　　她跟不上琴音的节奏，也悟不出其中的高山流水，可还是喜欢听。
　　在声音中止的刹那，她倏地抬眸注视巫崇云，问道：“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回神：“没事。”她想起一些旧事，纷乱的情绪在刹那间压下，可也没什么抚琴的兴致了。她伸手一拂，琴又化作了拂尘。
　　没事就是有事，卫明夷很懂。
　　她起身走到巫崇云的跟前跪坐，故意问道：“师尊嫌我不是知音人？”
　　巫崇云晃动拂尘，撩过卫明夷的脸。她道：“你的确不懂琴。”
　　卫明夷：“……”做什么说出来！她讨厌真相这把快刀！
　　她正想说一句“我懂师尊就够了”，可不及她开口，巫崇云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但我愿意弹给你听。”
　　卫明夷闻言开怀笑了起来，眸光一转，她得寸进尺说：“那……只我一人听？”
　　巫崇云：“……”
　　卫明夷又叹息道：“师尊犹豫了，难不成除我之外，那什么乌、什么云的，都要飘来听么？”
　　巫崇云搭着眼帘，好一会儿才认真说：“只你一人。你别多想。”
　　卫明夷没多想，只是随意说两句。她朝着巫崇云一倾，双手自然而然地撑到了她的身侧，她轻声问：“多想了怎么办？”
　　巫崇云：“静心。”卫明夷凑得太近，脸快埋到她的怀中。巫崇云垂眸看到乌黑的脑袋，伸手摸了摸。恰好卫明夷想抬头，察觉到巫崇云手落到了她的后脑，她赶忙往下一埋。不似过去的怀抱和轻蹭，卫明夷抵着巫崇云，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被磕了一下的巫崇云面色也泛红，眼神变得迷蒙起来。她有些无所适从，半晌后，才若无其事地将手缩了回去。
　　但卫明夷没动。
　　卫明夷没抬头，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巫崇云的动作。
　　她面上发烫，不用自照也知道，此刻赤如绯云。
　　山间清寂，草木随风摇曳。
　　巫崇云的眼神逐渐归于平静，她没推开卫明夷，而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卫明夷悄悄地抬头，她的脑袋往上挪了挪，慢吞吞的，蹭一点就偷觑巫崇云一眼，只是现下的姿势，她根本看不到巫崇云的神色。
　　良久后，她的下巴抵在巫崇云的肩头。
　　心跳的节奏趋于缓和，面上的热意也褪去了七八分。
　　卫明夷伸手回抱巫崇云。
　　这跟她们以往的拥抱也没什么不同。
　　挺直腰板，她卫明夷从不心虚。
　　巫崇云说：“僵硬。”
　　卫明夷：“……”不是第一次被师尊嫌弃手感不好了，她的身体松弛下来，可怜巴巴说，“跪坐不好。”
　　巫崇云松开卫明夷，那点旧事带来的涟漪更是丁点不剩了。她用拂尘扫了扫卫明夷的手：“那怎样坐？”
　　卫明夷屏息，瞪大了眼睛。
　　————————!!————————
　　[狗头]


第59章 
　　作为已满十八的新青年，卫明夷迈入“百无禁忌”的阶段许久了。
　　巫崇云长了她很多年岁，但卫明夷仍旧认为，师尊其实懵懵懂懂的。至于先前一些举措，完全是发病了、走火入魔了。师尊渴望拥抱和温暖，师尊与她亲昵，卫明夷满足，却又不满足。她不确定越过那道界限会发生什么，只能不去破坏眼下这种两人都喜欢的情境。
　　师尊好哄，徐徐图之。
　　只要师尊答应她种种，那名实无差了。
　　在拂尘抵着肩窝的时候，卫明夷收起如野马奔腾似的思绪，目不转睛地看着巫崇云。她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道：“等麟州这边结束，我们就回冲渊。”想了想，又说，“城中的人怎么安置？”
　　除了修道人，还有幸存的百姓。麟州邪祟虽去，可人心中生出的恐惧没那么容易拔除。在净域中的生民，是受世家和宗派庇护的，短暂的一生中，顶多遇到些妖物，从没接触过邪祟这种东西。碰到妖怪可以闭门躲起来，但污秽的侵蚀是无声无息的。荒域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异变？那些人的体内是不是有邪祟的种子？净化天轮气机笼罩麟州，他们留在麟州最安全。只是这么一来，他们会不会觉得自身已经被抛弃了？
　　卫明夷在一刹那考虑了许多，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是她，会迫切想要离开危险之地的。
　　巫崇云垂着眼睫，她道：“有净化天轮，留在麟州。”
　　卫明夷微微颔首，她听巫崇云的。
　　几日后。
　　雷桑榆留在麟州的禁制几乎要散尽了，可护山大阵在卫明夷的控制下，任何存在都不许进出。还没等卫明夷去找那些在麟州的道人，她们便满怀肃穆地走上了麒麟山，神色凝重，仿佛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道人们朝着卫明夷和巫崇云二人一拜后，问道：“城中邪祟除尽，真人是要离开了吗？”道人们已经知道卫明夷和巫崇云是外来的，不会在此间停留太久。
　　卫明夷也不隐瞒，颔首说了声是，又问：“道友打算如何？”
　　为首的道人脸上浮现了一抹苦涩的笑，她道：“我们生于麟州，长于麟州，而现下，恐怕也不得离开麟州了。”麟州爆发邪祟，已被划为绝地。依照天道盟的行事风格，麟州道人也被打上了标记，不会有势力容得下她们了。况且，她们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郭氏有三重境的道人，都不曾看破，那仅是筑基的她们，又如何能笃定地说自身没问题？如果她们离开麟州，将荒土带向净域四面呢？到时候造成的恶果，是她们不能接受的。
　　“城中的百姓呢？”卫明夷又问。因雷氏道人的雷木，城中不少人活了下来。他们会不想离开麟州这个险恶地么？先前为了解决邪祟，大动干戈，城中有大片的断壁残垣。
　　“我们已经说服他们了，留在麟州。”道人开口，她绝口不提说服过程中所遭到的辱骂。她道，“邪气已经散了，麟州之大，足以养活十万人口，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往日的耕织。对于城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过去从未走出过麟州，这不影响生活。”
　　“那你们呢？”卫明夷又问。麟州麒麟山那条灵脉已经被抽空了，修道人没法借助灵气修炼。而且，以对方的身家来看，是不可能拥有各种便捷丹砂的。
　　话说麟州是她的地盘了，能将冲渊宗的灵脉牵引到这个地方吗？三城是因为本身就是“枢纽”，以它们为中心，可以将“灵气”接出去，但麟州跟冲渊宗是不相邻的。念头一起，卫明夷还是试了试，护山大阵都能出现，万一灵脉也可以呢？
　　金手指并没有让卫明夷失望，根本不用铺设“管道”，一道虚脉凭空出现在了麟州。卫明夷想了想，只给它设置成“黄阶”的品质。对目前愿意留在城中的道人来说，黄阶已经足够了。
　　“师尊，你有带《养心篇》吗？”卫明夷转向巫崇云。这是给苍梧城人强身健体用的，有天赋的也能靠这一经文摸到“炁”，可以让麟州的百姓学。
　　巫崇云一颔首，将《养心篇》取出递给道人。
　　道人一怔，又朝着两人打了个稽首。
　　卫明夷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人的主动给她和师尊省却了不少麻烦，不需自己去一一劝说了。有的事情必须做出取舍，而那样的场景，见了容易生愧。“有时间的话，我们会来看你们的。”卫明夷又道。
　　这些麟州修道人，大多是不入流家族。没被上面的家族带走，说明天赋一般，她们修行的功法也差，走到筑基是极限了。但以她们之力，足以庇护麟州普通人。如日后有了与对方相契合的功法，卫明夷会送过来。
　　麟州道人称谢。
　　可心中并未相信。
　　在她们的心中，厉害的道人，不管是世家还是宗派的，与她们都有着云泥之别。
　　九月。
　　卫明夷和巫崇云离开了麟州，只带走了麒麟山中找到的郭氏道人，对方与净化天轮签订契约，一身法力只能用来净化土地。这到底是郭家道人惹出来的事，他们来承担后果，也是理所当然。
　　冲渊宗中一切如常，门人不见多也不见少，功行有所提升，但碍于资质以及道场，提升的速度远不如有种种资源的大族。
　　名望升了一级，每个月什么都不做就有五千两百点资历入账，终于不像过去那样局促难行了。卫明夷在认真思考后，还是将另外两城护山大阵的事放上一放，她在建筑商城购买了修炼建筑，都是黄阶的，只要一千资历点。
　　一个名为“王不留行”，是锻体用的重力室，在其中，修道人会承担数倍的重力；而另一个名“风刀霜剑”，风是刀、霜是剑，考验的是道人应对的能力。
　　这些建筑冲渊宗以及附属隐月门的修士是可以直接用的，至于跟冲渊宗结盟的灵心宗，卫明夷没让她们免费使用，而是继续做交易。至于协议，卫明夷让掌教去谈。她心中盘算着，等灵心宗的道人成长了，炼出来的法器是可以拿到荒域去售卖的。现在层次不够，做不到物美价廉，竞争力远不如天道盟，只能算了。
　　在购买完冲渊宗道人修行的建筑后，卫明夷又动了动手指，花了一千资历点解锁了荒域中的地块。那地块名“长白地丘”，黄阶的灵脉，并没有什么附加的特异功能，只是里头有一株婆娑双树，介绍上写了，是某位佛修大能成道处。
　　等等，九州还有佛门传承吗？
　　没在宗中待几天，卫明夷又去了趟仰春台。
　　她没忘记自己“地产大业”，不知道除了三宗和世家，是否还会有人勇敢地站出来。
　　一到仰春台中，卫明夷便联系了浪风雅，想询问近来荒域中发生的事。
　　不多时，浪风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仰春台中。她朝着卫明夷洒脱一笑，道：“我们的魁首大人，终于现身了。”在荒域之中，她跟卫明夷一行人最熟悉，可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打探冲渊背后的迷雾，只看对方愿意让她看见的。
　　“区区魁首，不是洞天，当然得潜心修行。”卫明夷谦逊一笑，换来了浪风雅一个白眼。
　　浪风雅知道卫明夷要问什么，不等她开口便道：“荒域中不大平静，天道盟那边下了限荒令，其实不只荒域，净域那边，也掀起了风波。”
　　“限荒令？”卫明夷挑眉，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浪风雅道：“在对付邪祟的时候，道人们其实也在里头寻先贤遗留的宝物。数千年来，得到的东西也不算少。甚至有的宗派或者家族靠着荒域中所得的道经和法器立了起来。而现在因为净域中出现了邪祟，天道盟下令荒域中所得全部上缴，那些道册也不许修了。”
　　“唔，道友你知道麟州事吧？”
　　何止是知道，甚至亲历了。卫明夷心想着，她没告诉浪风雅，摇了摇头故作不知。
　　浪风雅也没起疑，她跟卫明夷解释道：“云中境一个三流世家郭氏，从荒域中得到了一份图纸和一个芥子空间法器。他们到处搜罗人筑造图纸上的麒麟台，最终导致混沌之气爆发，整个麟州化作了荒土。”说到这儿，她的神色凝肃起来，她道，“在此之前，谁也没想过，净域里会出现邪祟和荒土。”
　　“此前也没人料到邪祟会长出脑子。”卫明夷缓缓道，“邪潮出现的时间有变、邪祟生出智慧、荒土入侵净域……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荒域的中心，出现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变化。”
　　而她卫明夷，就是应天时而出现的救世主！
　　“是，但这些都是洞天真人要考虑的。”浪风雅不假思索道。安静数息后，她又皱了皱眉，“可我不认为所有从荒域中得到的东西都不能用。天道盟推行的限荒令，不知会毁了多少道人。”直接收缴那些法器道册，是不会给任何补偿的。其中还有浑水摸鱼，趁机排除异己的。
　　“如果不肯销毁会怎么样？”卫明夷又问。
　　浪风雅耸了耸肩：“对于荒域中的道人来说，是永远不许踏上无生陆。至于净域，是死是活得看四大家族的意思了，宽容点的，直接驱逐到了荒域。冷酷的，那就是彻底抹除了。不过对我来说，不算是太大的妨碍，我本就因结仇多，很少踏入无生陆。”
　　卫明夷从浪风雅的话中捕捉到些许讯息，她道：“浪道友，你的功法也是来自荒域？”
　　浪风雅坦诚地说了声“是”，她说：“我在荒域中历练时，去了一处名为长白地丘的地方，在那得到一部名为《金刚禅法》的道经残本，还得了一件名为白毫之赐的地阶法器。”
　　长白地丘？这么巧？卫明夷一扬眉。在她读过的书籍中，白毫乃佛者成道后留下的功德，用以供养末世弟子，只是不知这个九州，与她那一世的佛典有重否。卫明夷心思百转，她没多说什么，又问：“有散修准备买地么？”
　　“三宗和世家那边都在宣扬土地高价，我却是不好说什么。”浪风雅道，她跟冲渊拟定协议，是欠了许多，但并非是卖了她也凑不到的高昂价格。这么看，她是赚了便宜的，她不好到处嚷嚷，让三宗和世家对冲渊宗不满。
　　“没事。”卫明夷淡定道。
　　浪风雅又说：“不过有宗派道人来我这边打探，不日后，主事的人将抵达了。”
　　“哪个宗派？”
　　“以迦蓝道为首的宗派，她们并未依附三宗。”顿了顿，浪风雅又说，“迦蓝道的人也修禅法，昔日有弟子来荒域，与我论过道。”金刚禅法是有缺陷的，浪风雅也有点私心，她接触迦蓝道的人，或许能找到机会将禅法补全。
　　婆娑双树、禅法、长白地丘……卫明夷眯了眯眼，心中有数。她道：“若人到了，道友可联系我。”
　　浪风雅应了声“好”，又与卫明夷说了些荒域的趣闻，才告辞离去。
　　卫明夷坐在道场中沉思。
　　九州并没有完全笼罩四方的天网，道人们互相传讯都是定向的，还会受到距离限制。她如果回到冲渊宗，不一定能收到浪风雅的消息。
　　“系统，刷个高级智脑出来。”
　　金手指没响应。
　　“那能够处理简单消息的人工智障呢？”
　　还是没用异象。
　　卫明夷不死心，她的金手指刷出的东西，是跟当下处境挂钩的。她将建筑商城面板调了出来，拿出过去修理电视机的本事，给了它啪啪两巴掌。
　　片刻后，一截泛着紫色光芒的骨头掉了出来。
　　卫明夷：“？”什么玩意儿？
　　这一截紫色的骨头落地，身上浮动着一团光晕。它慢慢地有了形体，看着像是一小坨紫色小狗。不对，龙头、麋身、牛尾、一角……是麒麟？！看到麒麟，卫明夷眼神微变，她很快就想到麟州的那场变故，将法力一催，一枚八卦印悬在麒麟的上方。直到麒麟小小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卫明夷的衣摆，卫明夷才轻嗤一声，将它拨走。
　　系统里出现了小东西的资料，没有养殖模块，它又不是建筑物，因而在面板的右下角，凭空生出一个麒麟脑袋。
　　麒麟·知·太一，仙工智能。
　　这太一跟传道的太一有关系么？怎么处处是太一？
　　卫明夷：“……”她戳了戳地上的麒麟，“变成龙。”
　　小麒麟立马跟着变化，而面板上的资料也变成“龙·知·太一”。
　　卫明夷玩了一会儿，让它恢复原貌。
　　这个系统智能体是可以随便变化的，并不是真正的麒麟。
　　只是它变作麒麟是最像的，或许因为麟州一行，顺走了郭氏的那一截麒麟骨？
　　卫明夷又看了下使用说明。
　　只能用来传递简单消息。
　　她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免费的要什么自行车。
　　等到未来升级了也许就成了。
　　可卫明夷找了一阵，压根没看到它的升级按钮。
　　卫明夷捣鼓了一段时间，没弄明白。
　　解决不了问题就当没有问题。
　　她很快便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留下仙工智障守门，她回冲渊。
　　可才起身，卫明夷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梨花树下。
　　“师尊？”卫明夷一愣。她来时，巫崇云入定修行，也便没喊她。
　　“这么久？”巫崇云眉头微微蹙着，她的语气平淡，可卫明夷愣是听出了一小团抱怨。其实不到一个时辰吧？卫明夷心想着，可还是哄着巫崇云，道：“抱歉，师尊，我出来太久。”
　　巫崇云轻哼，她将踩到她脚上的麒麟提了起来，蹙眉道：“这是什么？”
　　“麟州那麒麟骨，发生了一些玄妙的变化。”卫明夷说，看着四蹄乱蹬，还踹到拂尘上的小麒麟，她说，“好烦。”
　　师尊的手哪是用来抓这小玩意儿的！
　　“嗯，烦。”巫崇云松手，一朵云托着小麒麟飘到了一边。她也不细问其中的变化，只凝视着卫明夷道，“又见浪风雅？”
　　卫明夷如实道：“她带来了些荒域的消息。”
　　见巫崇云只懒懒地应了一声，她又握住巫崇云的手，牵着她在石上坐下，仔细地说了限荒令之事。末了，她又道：“咱们冲渊宗中的功法，不知道哪来的，会不会有荒域的？如果这样，我们不是也被限住了？”顿了顿，她作势要起身，“回去问问掌教。”
　　巫崇云将拂尘一扬，扫到卫明夷脸上。
　　卫明夷读懂了她的意思，按捺住内心那股突然生出的急切，重又坐了回去。
　　巫崇云垂着双帘，矜持道：“她知道的，我也知道。”
　　卫明夷眨眼，那些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得先问师尊，要不然，师尊又要失落了。她直勾勾地看巫崇云：“请师尊教我。”
　　可这句话忽然触动了巫崇云许久前的记忆，她眉头微蹙：“你逼问我。”
　　卫明夷：“？”她冤枉啊！
　　巫崇云又说：“以前，趁我不能走。”
　　卫明夷呆滞。
　　几年前。
　　怎么还带翻旧账的。
　　她抬起手，假装要打自己巴掌。
　　巫崇云知道卫明夷只是做样子，可还是及时地握住了卫明夷手腕，省得那软绵绵的巴掌落下。指腹在卫明夷的腕上轻轻摩挲，她道：“六经开卷、冲虚丹经，云中境；归藏经，天演山；擒龙手，十方天宫；神霄雷法，神霄宗。”
　　卫明夷“喔”了一声，灵机一动，在商店里搜索起冲渊宗中的道册来。除了师尊提到的，余下还有几部，幽梦录、道门真言、赤霄鬼焰都是荒域搜罗来的，还有个九幽大悲风，来自被慈剑灭门的邪修门派。
　　卫明夷愣了愣神，心念被触动。她眨了眨眼，最后输入了《无缺剑经》这四个字。山中的剑碑上还有一道无缺剑意，供后来人去领悟呢。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了那行简短但信息量爆炸小字：《无缺剑经》，慈剑所创，冲渊宗传承道典。
　　“怎么？”巫崇云察觉到卫明夷的失神，还以为自己的回答没让卫明夷满意，她握住卫明夷的手腕，力道的稍微加重。
　　“发现一个秘密，我们冲渊宗的敌人好多啊！”卫明夷回神，她往巫崇云的身上一靠，故作沧桑地叹气，“忽然觉得，我稚嫩的肩膀扛不起那一重重的大山。”
　　巫崇云认真地看着卫明夷，不假思索道：“我替你扛。”
　　只用往前走，不管未来有什么罪责，她来背负。
　　卫明夷扑哧笑了一声，她搂住巫崇云：“那就多谢师尊了。不过，师尊怎么不问我是什么秘密啊？”
　　“你不想说没关系。”巫崇云垂眼，秘密是不可告人的，她……没什么非要知道的。
　　卫明夷感受到巫崇云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笑意敛了敛，内心深处又是一道无声的叹息。太乖了师尊。如果是她，就死缠烂打，或者假装不经意，最后又见缝插针，直到得到满意的结果才是。
　　“如果是不能说的，就不会让人知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卫明夷眼波一转，抛开那拗口的话，凑到巫崇云耳畔，软声道，“师尊快问，我求你了。”
　　温热的吐息在耳边涌动，带来一连串令人战栗的酥麻。巫崇云稍稍偏头，耳垂便碰到了卫明夷的唇。她微微愣神，那股湿热的触感更是不间歇地涌来，让身体变得越发无力。心跳激切了起来，巫崇云不知道往哪里躲，她心中搅着一团乱麻，使得思维都不再连贯。她咬着唇，轻哼哼开口：“不问。”
　　“既然师尊问我了，那我就直接说了。”卫明夷抬起头，她的眼尾撩着一抹绯色，眼眸灿然如明明星子。“那世家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慈剑，竟然是咱们冲渊宗的祖师！她名讳月无缺！”
　　巫崇云：“……”
　　卫明夷：“？”怎么没反应？
　　巫崇云垂眼。
　　她没问！
　　她现在也不是很想听那些。
　　那从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麻，最终停留在心间的一角，仿佛一排细小的毛绒钩爪，若有若无地扫着。
　　卫明夷凑到巫崇云跟前，又问：“师尊不惊讶吗？难道师尊早就知道了？”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她不想理，但卫明夷凑到她跟前不停地问，她想将卫明夷推开，但又不愿离开她的怀抱。将头抵在她的肩膀，故意地撞了撞，低喃道：“卫明夷，你好烦啊。”
　　卫明夷：“嗯嗯。”


第60章 
　　巫崇云心中藏着一股情绪，可她不知道怎么言明。她紧紧地抱着卫明夷，任由那情绪一点点沉积在内心深处，再抬眸时，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要不去想，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观便是不存，等到分崩离析，也不会再有破灭感。
　　“祖师是不是慈剑，都无差。”巫崇云总算接了卫明夷的话茬。
　　得知秘密，与巫崇云共享秘密，卫明夷的兴奋不减。巫崇云松开她了，但她还是抱住巫崇云的一只手臂，道：“祖师竟然这么厉害？我不相信她会死，师尊，你说她现在在哪儿？”
　　巫崇云搭着眼帘，说：“不知道。”
　　卫明夷“哎”一声，又开始叹气。她道：“现在不是找祖师的时候呢。洞天，我得早日成就洞天！”
　　巫崇云：“……”怎么将洞天说得喝水一样容易，现在才筑基二重境呢。她也没有打击卫明夷，更没有和她说相关的要领。那人告诉她，对于天赋极高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快”。不论天分如何，都要一步一个脚印。
　　两人没在仰春台逗留，这边灵脉只是黄阶，不如冲渊宗便于修行。只是过道门的事，卫明夷不想将资历点花在这上头。她将通讯法符给了叫“太一”的小麒麟，便回到冲渊宗中修行。约莫半个月后，面板上的小麒麟头像闪烁着光芒，卫明夷点了进去，看到了新的消息。
　　买地的人来了！
　　仰春台外，浪风雅与一身着黄白衫的道人耐心等待着，不远处是热闹的公开亭。来这儿买丹药的道人们都会在桌边歇歇脚。这边不光道人们无法破坏，邪祟也是攻不破的，算是一个安全的小角。他们见到浪风雅，眼中不免充斥着羡慕之色。怎么偏浪风雅与仰春台结交了？还坐拥一处火行斋？
　　火行斋中，道人们无法拿浪风雅怎么样。但当她出来，其实也有人动过一些歪脑子。浪风雅是金丹，功行在她之上的也并非没有。可最后都没能够成功，能在荒域中历练多年，经历过几回邪潮的人，是有点真本事的。没除掉浪风雅就算了，还彻底地将火行斋中的散修得罪死了。
　　“那人是谁？”一道嘀咕声响起。
　　“戴着璎珞，手缠佛珠，应该是佛道传承。”
　　等到浪风雅与那人进了仰春台，又有人道：“怎么没人引见我呢？！”
　　仰春台，会客之地。
　　卫明夷独自过来的，脚边只有一只走成螃蟹似的小麒麟。
　　浪风雅和道人都看到了麒麟，眼中掠过了一抹讶异之色，可没多说什么。
　　“这是卫无妄卫道友。”
　　“这是迦蓝道主事，昙莲心昙道友。”
　　浪风雅介绍道。
　　卫明夷扬了扬眉，与同道见礼。她也不说废话，注视着昙莲心道：“道友是来买地的么？”
　　昙莲心颔首道：“正是。”顿了顿，她又道，“非我迦蓝道一家，还有些许同道并行，只是她们无暇，只托了我前来。”接着，她说出了几个宗派的名号，温和笑了笑道，“道友应该听过。”
　　卫明夷眨眼，她的确听说过。在恒宇天境中，她从盛族的围猎中救下了一些道人，并且得到了一堆欠条。对方报答自己的方式，是来买地吗？如果这样，却也是不错。
　　“还有一事。”昙莲心不急着跟卫明夷谈驻地的价钱，而是另起一个话题。
　　卫明夷一向以诚待人，对方既然是浪风雅介绍来的，就得拿出十二分的温和：“道友请讲。”
　　昙莲心眸光闪烁，她斟酌片刻后，道：“世家屹立山巅，打压师徒传承。三宗是师徒一脉中的强者，九州大多宗派都是三宗的附庸。虽然三宗说了会庇护各家，但真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们未必会出动，得看世家那边的意思。过去三宗的确为各宗派遮蔽风雨过，可现在，作为越来越少了。”
　　各家宗派成为三宗的附庸，不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三宗庇护，他们都会定时“上贡”的。可东西送到三宗手中，却得不到相应的好处，只几句空言，不少宗派开始不满。只是除了三宗就是世家，根本没有选择。
　　卫明夷心念一动，她佯装不解道：“道友的意思是？”
　　“第三家。”昙莲心深深地凝视着卫明夷，她问，“冲渊有意扩张否？”
　　天道论魁结束后，各宗派道人心中震撼。可单单一个天道魁首，是不会引起太多变数的，毕竟说到底，只是筑基道人竞逐，未来怎么样，还很难说。但当天道魁首和仰春台神秘宗派叠加，那点微弱的涟漪立马变成汹涌起伏的波涛了。
　　太上峰上，世家意兴阑珊，没有招揽一些优秀的筑基道人。而想要“攀高枝”的，也另外动了心思。
　　还有麟州事变，天道盟下“限荒令”，三宗同样遵行。要知道不少宗派开派祖师都是从荒域得了好处，学了更好的功法，才有机会开山立派的。要他们废弃往日修行的典籍，那不就等于将之彻底抹去吗？不少宗派不想遵循。可三宗那边的真人说了，如不愿遵行，就逐出三宗附属，到时候世家如何对待他们，三宗都不会插手去管。
　　没有选择的时候，道人尚且会跑到荒域来避祸。可现在荒域中出现了安全的驻地，就算邪潮涌来时，也能保有一线生机，荒域也没那么糟糕了。
　　卫明夷眼眸深邃，她还以为佛者避世出尘呢，没想到心在红尘俗世中。她的资历点、她的名望……扩张是必须的，但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扩张，还得跟师尊、掌教她们商议一二。她笑微微地对上昙莲心的目光，道：“宗中只托我处理驻地的买卖。”
　　没有拒绝，便是有意。昙莲心意会，她的笑容越发柔和，她转回了正题，道：“我们几个宗派中并没有天阶的宝物，凑足了丹玉，可天道盟近来严禁天阶宝物买卖。我想问，道友是必须要那天阶之物么？”
　　“不是。”卫明夷淡定地开口，她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契约，一拂袖送到昙莲心跟前。契约与浪风雅的相差无几，就算一次无法结清，也能分期付款。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赚钱不是最大的目的。
　　昙莲心一目十行地浏览，她眼皮子一跳，没忍住问：“道友，是否错了？”这驻地的价格，比她们预估的少掉了一半。
　　卫明夷说：“没有错。”她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开口道，“来荒域的道友不都是为了清净天下，斩杀邪祟么？道友们心怀天下，我冲渊宗岂能怀私？所辟之驻地，皆为抵抗邪祟的前线。只是希望在此中的道友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以为有一处驻地，便能放心享乐。”
　　昙莲心闻言心头一震。
　　早前迦蓝道议事的时候，其实有主事不同意的。因为冲渊宗不仅和散修、师徒一脉来往，也卖地给了世家，看起来毫无立场。
　　可现在看来，冲渊宗是站在更高处，始终将“净土计划”作为自己的责任。
　　因为在抵抗邪祟上，不管是哪股势力，都是出过力的。
　　昙莲心的眼神变了，她看着云淡风轻的卫明夷，不由肃然起敬。她跟三宗的道人一样，也没看她认为是细枝末节的条款，直接在契约上落了名印。卫明夷不急着跟昙莲心立契约，她道：“道友看清楚了吗？我冲渊开辟驻地时，是会在驻地中遗留些历练之用的邪祟的。不过道友可放心，只要将那批邪祟清除了，外间的便无法进来。”
　　昙莲心面色不变，她从容道：“区区邪祟而已。”来时她便下定决心，要与冲渊宗做成这笔交易。她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什么变化，但冲渊宗是千年来唯一的“变数”。它神秘而又强大，能够在荒域之中立稳脚跟，做到世家和三宗都无法做成的事。世家和三宗既无法探明它的底细，也无法将它抹去，只能与它做交易，这也衬托出了冲渊宗的强大。
　　冲渊宗的背后有一尊，不，或许是更多的洞天。
　　在跟昙莲心立下契约完成交易后，卫明夷修改了公开亭的广告词。先前提到卖地，但并未标明价格，只天道盟和三宗在那传播谣言，说至少一件天阶的宝物打底，除此之外，还得海量的丹玉、草药，这使得囊中羞涩的道人望而却步。
　　卫明夷当时只是想要天阶宝物，倒不是必须定这个价，一千资历点获得的驻地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没有“稀”这个品质了。驻地只是抵抗邪祟的前哨，荒域道人的容身之所而已。她已得到最想要的东西，那驻地恢复为常价是自然而然地事。
　　重新定价的时候，天道盟和三宗肯定会认为自己成为冤大头。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会扛起“大义”这一旗帜，诉说开辟驻地的种种艰辛。
　　除了她冲渊宗，没有人吃亏！
　　公开亭中驻地价格的变化，第一时间传回无生陆中。
　　天道盟的几位真人听了，虽然有些不适，但并未在此事上追究。一来是天道盟不缺那点东西，二来是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通过“限荒令”时，只用敲一敲钟磬，表示同意。但实际上做起来的时候，仍旧有些困难。一些幸运的小家族好处理，但别忘了，四大世家都有道人来过荒域，他们从中得到了法器、道册，并不愿销毁。无生陆屹立数千载，其中有些三重境的元婴道人，还是四位真人的长辈。
　　得到过好处的人不认为手中的东西有什么危害，他们并不是想要抵抗“限荒令”，而是认为“限荒令”针对底下那帮容易失控的存在就好了，至于他们自己，不会有问题。
　　“所有东西都有害么？是否能寻出辨别之法？”乌危夜的脸色沉沉，灵山中阻碍“限荒令”推行的，还是九脉中的长老。
　　“陈道友，你说呢？”云无香转眸看十方天宫的陈是非。
　　陈是非道：“还得再等待一段时间。”如果洞天真人插手，会容易一些。但真人们都在闭关，消息递过去了也没有回应。像这些事，得她们来处理。
　　“十方天宫不是号称无物不可炼么？是研究不出来，还是没将重心放在上头？”玉之仪托腮，漫不经心地问道。
　　陈是非的视线顿时如嗖嗖冷箭，直刺唇角噙着戏谑笑容的玉之仪。她漠然道：“道友不去算荒域，要来算我十方天宫么？”
　　“谁让我离道友近，离荒域远呢？”玉之仪徐笑吟吟道。
　　十方天宫分作三脉，一为“补天术”，以《补天心经》为本经，跟云中境那边合作甚深，专门作重塑根骨、聚合道胎的事；一脉修咒、阵以及驱邪的符术，以《太上三洞真经》为根本法，同天演山切磋多；最后一脉修《太一却邪机要》，是炼器相关的，专研克制邪祟。原本这一脉才是十方天宫的根本，但这个千年，能明显看到十方天宫重心朝着“补天术”上转移。
　　“玉之仪！”陈是非霍然站起身，声音极冷。她身后一枚精巧的机关旋转着，似是随时会发难。
　　“你骂她干什么？有用么？”乌危夜不耐烦了，直接将刀往中间一扔。轰隆一声爆响，刀身嗡鸣不已。“这限荒令是全限，还是撕开一道口？”
　　“问出这个问题，道友其实有答案了，不是么？”云无香道，“我云中境可以做到，但灵山，乌道友，你会杀死一位长老吗？”
　　乌危夜沉默。
　　“云中境怎么做到的？学一学呢？”玉之仪又开口。
　　殿中越发冷寂。
　　云中境怎么做到的？是因为云中境只有一位话事人，而且是个不允许任何人违逆她的。她不在意血亲，什么嫡支、旁支、义支，在她眼中是没有区别的。
　　云中境的人只有两种，听话的，死的。
　　天道盟在推行“限荒令”遇到了难处，三宗也同样如此。
　　但三宗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是天道盟提出来的，就算三宗卡着没处理，最后天道盟自己会去收拾。
　　她们的目光，还是放在了仰春台上。
　　“冲渊宗是什么意思？”纯净派的柳雨期怒气冲冲道。虽然买地的事完成了，可她还是没能调回到派中，只得不情不愿地在这边镇守。心情本就不快，看到冲渊宗公示的价格后，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她要是知道大义，怎么不选择直接送人了？”
　　这话一说，原本心中也藏着点不满的玉皇宗道人都不讲话了，拿奇怪的视线去看柳雨期。
　　因为扛大义旗帜的，不只是仰春台那一家，她们也会举。那她们也要将自身的所有东西都白送人么？
　　“那方驻地已经经受了邪潮的考验，我以为付出天阶的法器，是值得的。”天元宗张天心淡淡地说道。
　　“你倒是说得轻松，那件法器可是天阶。它跟草药可不一样，草药或许能于深山中找到，这法器，洞天不出手，哪能得来？而且，它的功效天下第一，如在登洞天的时候用一用，那就——”
　　“柳道友！”张天心打断了她，看柳雨期越说越气，她不由得摇头。她淡漠道，“这样亏的也是我天元宗。如果柳道友觉得它价值无量，先将给我天元宗的补偿送来吧，要知道，驻地非我一家，是三宗共有的。”
　　这话一出，柳雨期顿时噤声。
　　张天心见状一声哂笑，不再言语。
　　话题虽然戛然而止，但一些不甘的人还是将某些言论传出去了。将驻地跟无生陆对比，说天道盟只是收些租金，可没要他们出钱将地块买下来，最后给冲渊宗扣上一个“自私”的名号。
　　卫明夷：“？”
　　无生陆是在抵抗的前线，但再怎么说，还是在净域的范围呢，跟荒域中的驻地能比吗？况且，无生陆是所有道人共同坚守的，她卖出去的驻地可是个无敌的安全屋呢。所幸荒域中还有许多替冲渊宗说话的，卫明夷才没在价钱后加上无数个“0”。
　　但这种委屈，卫明夷是不愿意受的。
　　她直接在公开亭贴了份“黑名单”，但凡污蔑过冲渊宗的道人都列在上头，不许从冲渊宗这边买任何东西。
　　她还放了个举报箱，谁要能抓出污蔑冲渊宗的道人，将证据留影，日后买地可稍作打折。
　　这些手段三宗和天道盟或许也有，但不会摆到明面上。
　　卫明夷才不管那么多呢，系统要她刷声望，最后还是凭实力说话，又没要她们变作佛光普照大地的大慈大悲大圣人。
　　当她成为强者，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九月底。
　　清完长白地丘中邪祟的昙莲心又来了一趟。
　　说是道谢，其实是继续打探冲渊宗有无招收附庸的意愿。
　　卫明夷在郑重思考后，没抵住每月加两百资历点的诱惑，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她有些不解，道：“真人何必如此急切？”迦蓝道虽然不如三宗，但也不是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的小宗派。
　　昙莲心叹息道：“掌教真人即将寿尽坐化，而我迦蓝道传承，皆从荒域中来。”她们其实已经没什么路可走，选择依附冲渊宗，其实也只是一场豪赌。至于冲渊宗能给她们带来什么……总不会比三宗还糟糕吧？
　　数千年来，无数个宗派需要面对生存还是灭亡这个残酷的问题，迦蓝道如前辈般走到了尽头。限荒令的颁行，加快了破灭的速度，但昙莲心，并不想如此放弃。
　　如果她已被邪祟侵染，无药可救，要她废弃功法她愿意；可现在她们并无异常，只是一种微弱的可能，就让她们废去功体，这不是逼她们踏上一条死路么？人寿只有百年，功体一散，便化枯骨。她宁愿来到荒域中，与邪祟厮杀到死。
　　麟州事变带来的恶果，无异于天塌地陷。
　　虽然没塌到冲渊宗头顶，但卫明夷还是被迦蓝道那些宗派的处境触动。
　　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一批人被驱逐到无生陆来。他们虽然也有天功册在身，但跟主动来无生陆历练修行的道人不同，是无法再踏上无生陆，不能再回归故土了。
　　卫明夷理解天道盟的动机，但她不认为这“一刀切”是对的。从荒域得到的东西就是坏的么？如果所有功法都有异常，系统商城早就给来自荒域的道册打上重点标记了。
　　麟州郭氏是百年前得到那些东西的，或许只是那个时限的东西，危险程度更高些。天道盟那边该努力做出鉴定之物。
　　或者，这也是天道盟“清理”的手段？卫明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不信这“一刀切”真能“众生平等”。
　　冲渊宗大殿中。
　　宿玄镜、华宵烛以及被卫明夷强行拖来的巫崇云，坐在蒲团上议事。
　　限荒令之事众人之前都知道了，但没想过遵循，也不想插手。
　　“我们要扩张么？在荒域那边？”卫明夷认真地问道，先前只是卖地以及筹集师尊解毒需用的草药，虽放了“千秋业”这个售货机在，但少与荒域中的存在打交道，也很少利用荒域邪祟修行。如今资历点足够买修行建筑，更没有必要往荒域那边去了。
　　面前有两种选择，一只是作神秘的卖地人；二么，形成一个势力跟天道盟、三宗分庭抗礼。卫明夷内心在摇摆，不是说冲渊宗不扩张，而是现在是否太早？
　　“限荒令一出，那些不愿意废去功法的，就只能遁入荒域中。且无法在邪潮爆发时候回到无生陆。”宿玄镜蹙眉。
　　卫明夷一点头，但这一点是可以靠着卖地解决的。她用手肘撞了撞巫崇云，巫崇云懒懒地瞥她一眼，道：“天功册实非天道盟之物。”
　　卫明夷点头。
　　之前就得知了，《天功册》乃某位摘取道果的先贤所留，已成了笼罩九州的法则，一入荒域，便自行拥有。无生陆上，天道盟实行一种善功制度，道人们都是用善功换取修道资粮。不过这善功——
　　“天道盟得到善功有什么用啊？这有什么好处么？”卫明夷问道。善功就是一些数字，但修道资粮是真实存在。相当于杀邪祟换取好处，可邪祟又不是为了天道盟杀的，那是九州道人的职责。
　　卫明夷一问，宿玄镜和华宵烛也疑惑起来，她们没想过这点，只知道是“惯例”。
　　巫崇云垂着眼睫，良久后，才道：“蓬莱紫气和九品神砂需洞天真人去采，到哪里采，你们想过么？”
　　“唔？天外？”卫明夷答道，反正有这种说法。不过师尊都这么问了，她的眼眸倏地一亮，“难道跟善功有关？”
　　巫崇云：“太一遗宝，善功为钥。”
　　“那天道盟怎么不强行收缴善功？还允许底下的人自行交易呢？”卫明夷又道，这样的好东西，没见天道盟蛮横抢掠。
　　巫崇云道：“因为善功在寻常人手中是没用的，唯有洞天境才能触碰到那些法则，将它凝聚成一把密钥。”
　　这件事情只有少数有望攀登洞天的人知道。


第61章 
　　修行越到后头，需要的资粮就越多，天道盟控制九州绝大部分资源，直接截断寻常人晋升洞天的要道，哪里还用再掠夺善功？就拿那“九品神砂”来说，如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在元婴就用此物修行，不然就算坐在天阶灵脉中，也无法凑足进阶所需的庞大灵机。而天道盟中的九品神砂都是有定数的，四大世家之下，依照等阶和贡献来分配修行资粮。善功当然也可以换，但那数额就更少了。
　　巫崇云身上有修持用的九品神砂，那是因为她从灵山走出来的，她不需要遵循任何天道盟制定的规则。
　　“总之，善功其实是个好东西，我们可以提前收？反正天道盟那边也不管。”卫明夷“唔”一声，认真地开口道。“太一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处处都是太一？修道万载，用的是前人留下的宝物，修的是前人传下的道法，难道修道人一直在退步？”
　　宿玄镜看了卫明夷好几眼，难怪说她是“变数”，这些事情她们从来没想过。
　　“师尊？”卫明夷摸着下巴，身体朝着巫崇云歪了歪，她知道掌教她们靠不住，这博闻广识，还得是她不问就不说的师尊。
　　“十方天宫的技艺一直是在进步的，功法斗法的威能也在提升。”巫崇云辩驳道。见卫明夷的兴致还是不减，她又道，“天地明志，太一得之，太一是距离‘道’最近的人。功法千变万化，但其中的‘道’可以说是亘古不变，不同的人修行同一功法，从中领悟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所以用前人之典，不等于完全复刻前人之路。道传中有注疏，能更好地参透道册。也有可能……”
　　“离道更远。”卫明夷抢答道，譬如纯净派，净世之墨在她们的手里十分邪门了。
　　巫崇云颔首。
　　“回归正题吧。”宿玄镜道，“扩张还是不扩张？如何扩张？”
　　华宵烛瞥了宿玄镜一眼：“师姐，你怎么不算一卦？”
　　宿玄镜：“……”静默数息，她从容说，“起卦条件不具备。”
　　巫崇云垂眼，淡淡道：“限荒令推行，风波未止。”
　　卫明夷总结道：“所以我们要扬帆起航。”顿了顿，她又道，“那善功让人眼馋，等到洞天再去搜罗，可能就来不及了。如果我们也学天道盟，用善功交易呢？”
　　“这样做，世家是有可能针对我们动手的。”宿玄镜泼了盆冷水，要知道在荒域流传的种种流言中，最盛的就是仰春台背后有洞天坐镇。这不就说明，仰春台是能够利用善功的么？
　　“啊——”卫明夷仰道，靠巫崇云越发近了，就快整个人压到她手臂上。
　　巫崇云摆了摆拂尘，稍微推了推卫明夷，可没推动。她扶正卫明夷的意愿也不是很强烈，没推动后便小幅度地往卫明夷那处挪了挪。她道：“更有可能，冷眼看着。”
　　“为何？”华宵烛问道。
　　巫崇云道：“天道盟不下手，不是不愿，是无从下手。得了善功密钥要现身采神砂，如人露了出来，以世家的实力，是能够将人压下的。”因为一切未知，才觉得心惊恐怖。“况且，他们还不确定，冲渊是否知道善功的秘密呢，毕竟在荒域中善功交易，是很寻常的事。”
　　卫明夷说：“总之可以试上一试，为了掩人耳目，采用善功、丹玉并行制度。”
　　宿玄镜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做好决定了，可以劝但也没什么必要。她又问：“招收道人如何区分呢？”一个人的品行是很难在第一眼就看出来的，她也不能光坐着去推演入门之人的未来。
　　“不放在仰春台，不与冲渊本部相接。”卫明夷道，仰春台还是作为“控制中心”存在更好。她会再解锁一个地块，将灵脉提升一些，“至于招收弟子，问心怎么样？”
　　建筑商城中有“问心阶”这一用来拷问道心的建筑，起步价是五千资历点，不过升级还是很遵循规矩的，仍旧是升玄阶五百，再升地阶一千，再升天阶，只要两千。依照卫明夷如今的基本“资历点”，可以大手一挥，说“区区几千”了。
　　“问心”在各个宗派都很常见，依据种种幻境变化来看道人遇事的反应，一些大的宗派，开山招人的时候可能会设置问心阶，寻找与自身理念契合的弟子。冲渊宗……过去太穷了，山中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宿玄镜琢磨道：“这倒是可以的。”
　　“仰春台外的千秋业本就向外兜售丹丸，如果招人，那如何区分他们呢？”华宵烛眉头蹙起，又说，“不能只用善功换丹药吧？”原先冲渊宗只有她跟莫悬霄两人能炼丹，好在隐月门的弟子加入了进来，虽然没法像她们一样，但一些简单的药丸，在回生炉的推动下，有手就能炼制，用卫明夷的话来讲，就是“流水线”。
　　可也是荒域那边特殊，道人们对“破秽丹”和“清心丹”“洗心丹”这类简单的丹药需求大，只做买卖，她们有什么，外头的人管不住。可若是针对门人的奖励，就不能如此潦草了。
　　“上品丹砂。”宿玄镜缓缓道。冲渊宗中的灵脉是地阶，已开始产“上品丹砂”。这种丹砂是筑基、金丹甚至元婴都能用的资粮，不如九品神砂，但这才是普通修道人的选择。“道经、法器。”不仅是冲渊宗所藏，还有从三城、郭氏那边缴获的，买地之人给的，还有灵心宗炼制的。她们看不上玄阶、黄阶的道册，可对资质寻常，不求上境的人来说，修这种功法入门更快。
　　“那边的法器都是天道盟出来的吧？”华宵烛又问。
　　“难道九州不准倒卖吗？”卫明夷说。在她们拥有自己的炼器人才前，“倒卖”一下又怎么样？用一下天道盟那边的法器，是天道盟的福气，都没让他们结广告费。
　　虽然决定要在荒域招人，但具体章程还得慢慢拟定，譬如哪些东西能换，又是用多少功劳换？这种不像卖地可以卫明夷随时更易，而是需要一套规章才能长久。卫明夷和巫崇云都不大管事，所以这些只能辛苦掌教和辅师了。
　　到了十二月，卫明夷从入定中出来。
　　她解锁了荒域中一处名为“大泽”的地块，这处没有草药、矿物生长加成，普普通通的，灵脉也没有偏向某一种属性。卫明夷不在意这点，花了五千资历点将灵脉提升到玄阶，又花了五千购买了问心阶放在在山门外。建筑商城中出来的，不管起步价多少，都是黄阶，所幸后续升级价格暂时恒定不变，卫明夷看资历点还有盈余，直接将问心阶拉满，最后剩下一万零一百点资历，先存着。
　　虽然冲渊大泽招的人不会跟本部接触，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进来。
　　过不了问心阶那就只能抱歉了。
　　因是自己用的驻地，里头的邪祟还是得自己处置。冲渊宗一众都在净域中修行，现下得了机会，摩拳擦掌的，很快便将邪祟清理了。看着这画面，卫明夷心中不由想着，以后卖地也可以附带清理邪祟，只是价格稍微得提升些。
　　这新地盘是需要人管束的，一开始定下的是谢仙卿。
　　可她身上暗伤只恢复了一部分，从郑家出来的时候，正如她自己说得那样，道途其实已经尽了。
　　偶尔来几次荒域可以，但要常驻反而不好，因为荒域里头，就算是有灵脉的驻地里，气机也不够纯粹，不如留在冲渊宗本部好。
　　就在她们因为坐镇冲渊大泽的人选举棋不定时，风苍苍成功地迈过了那道关隘，晋为金丹道人了。
　　得知冲渊大泽后，风苍苍自告奋勇，愿去那边坐镇。
　　仰春台，公开亭。
　　卫明夷要用广告位，便将其余道人留下的小广告都清理了。
　　先是上了一幅荒域的舆图，将仰春台、火行斋、乌有乡等驻地都标注了出来，不过这其实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在图上看更为一目了然。
　　这些驻地离无生陆算不上太遥远，仍旧处于荒域的浅层地带。过去道人们在荒域中留下许多个驻地，但邪潮一来，就能冲毁绝大多数。虽然道人们给自己打气，但志气还是亿点点衰落，以为自己在做无用功。然而此刻看到明晰的舆图，像是重新被注入一股精神气，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先不管能不能进去，总之数千年来，第一次在荒域中有了真正的落脚点。
　　“冲渊大泽招人？不限出身，不限功行，自认品行端正者皆可来？”有人念出了底下的字。
　　“冲渊大泽？嗯？就是冲渊宗吗？”
　　“这个时候招人，有些微妙呢。”
　　“看起来报名不需要支付丹玉。”
　　……
　　仰春台外的道人们不由得议论起来。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的散修是自己选择了自由自在，而有的……要么是瞧不上那些宗门做派，要么就是没人要。
　　能在荒域中立足的神秘冲渊宗，如有一个加入的机会放在眼前，还不需要付丹玉，想要找靠山的，哪能不动心思？别说是一些散修，就连世家出身的道人都有些心动。世家如果能将冲渊宗按下去，那他们仍旧信重世家。可实际上，冲渊宗先是在邪潮中经受住了考验，又在天道论魁中夺取了魁首……固然有许多东西仍需世家天道盟，但不得不说，世家在冲渊宗跟前还是有种一败涂地的凄凉感。
　　各方势力都关注着仰春台的一举一动，消息才出不久，便送到天道盟的四位廷执手中。
　　“仰春台果真开始扩张了。”云无香声音低沉。
　　“我要有那手段，我直接将荒域占为己有。”玉之仪笑盈盈道。
　　“少说这些无用的废话，接下来该如何做？”乌危夜心情不大好。
　　限荒令无法在四大家族中推行下去，三宗那边见状也开始隐匿些东西，导致“公义”无法立稳，底下的那帮人虽然没说什么，可心中还是有埋怨的。要是做得彻底，那大家无怨言，可现在证明，是做不到。这跟过去的一些举措也不一样，关于道途、关乎性命，已经踩到了众人容忍的底线。从不少人选择入荒域就能看出来了。
　　仰春台的出现给了他们求生的机会，无生陆不准他们立足，那就去荒域，总不会比传承断绝、身死道消要糟糕了。
　　“要么将人全部带进来，要么就让他们滚出去，还能怎么样？”玉之仪凉凉地接腔，她一贯爱说风凉话，余下的三人都懒得搭理她。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陈是非开口道：“拦不住的。”天道盟无法解决仰春台，同样也没法将前往仰春台的道人截住。就算不顾名声，将所有人都杀掉，可杀得尽么？她想了想又道，“冲渊宗未必什么人都肯要。”
　　“同意。”玉之仪看了眼陈是非。
　　“有些人心思萌动，无非是限荒令断了他们的后路。”云无香道，“只是收缴，却不给补偿。有些家族或者宗派从荒域中得来道册和法器，将它们当作立身之基。如我等赐下新的道传呢？他们还会选择荒域么？”
　　“原本就不是他们的东西。”陈是非眉头一拧，冷冷地说道。可不得不承认，云无香的提议的确有用。她又问，“三宗那边呢？”限荒令的推行也能趁机削落一些小宗派，如果也送出道册，那有违初衷。
　　“难道眼睁睁看着师徒一脉依附仰春台么？”云无香顿了顿，又道，“先让三宗解决，三宗若不肯赐下道册，那便我们来，也可趁机让那些宗派转为世家。”
　　“纯净派不好说，天元宗那边可不会给我们机会。”乌危夜嘲弄道。天元宗中不少人都是从世家出去的，但现在心未必彻底向着世家。她眼神闪了闪，一敲钟磬，“那这件事情就议定了，再来说第二件事情。”
　　“冲渊宗招人，不限制出身，意味着我们也能派人前去。”陈是非道。
　　乌危夜眉头一拧，有些不耐烦，她道：“底下的执事们去做。”见陈是非沉默不语，她又说了第二件事情，“荒域之中自由交易，或用丹玉，或用功数。如今冲渊大泽开始招揽门徒，也学我辈用善功，诸位怎么说？”
　　用善功有两种可能，一是单纯有样学样，毕竟善功在荒域等同于丹玉；二便是各家保持的秘密不再是秘密。冲渊宗背后的洞天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要筹集善功，与各家相争。不管是哪种可能，天道盟都需要提高警惕，毕竟，善功这种东西，是无用之大用。
　　陈是非又道：“这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善功涉及洞天层次的力量，在她们成就洞天前，无法明了其中的本质。
　　她们还在商议，忽得一道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符诏凭空而落。
　　乌危夜一伸手，便接住了那道符诏，她眸光一扫，只一个“放”字，她眉梢一扬，道：“的确不必我等管。”
　　天外。
　　有一处名曰“上重天”之地，是太一时代的道果境真人用大法力在空间乱流中开辟的。彼时九州尚能承载些道果境的力量，不像后来，一入道果，便需弃九州而去。
　　天外奥秘无穷，同样也生长着种种可供修道人服用的妙品资粮，可乱流肆虐，连洞天真人都无法在其中立身，所幸，有上重天在，种种妙品都转化成了可采撷的紫气和神砂。
　　但想要进入上重天，除了有洞天的道行，还得有善功化作的密钥。
　　而这一密钥历来掌握在四大世家的洞天真人手中，至于玉皇宗的洞天，那是因协议存在，分到她手中的。
　　在四位廷执议事的时候，上重天的秘殿中。
　　七道庞大的、宛如漩涡般的光影出现在玉璧上。
　　“冲渊大泽……也行善功兑换制度么？是那人知道了上重天的秘密？”殿中的洞天虽然不问世事，但许多事情还是知道的。她们与底下的人一般，同样认为冲渊宗中有洞天坐镇，还是那神通特异的存在。
　　“非我族中，如何知道？”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那位始终不肯露脸，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成就，又是在哪里成就的。”幽幽的叹气传出。
　　“总不会是净域中。”如果在净域里成就洞天，那沛然冲霄的声势是无法避开洞天道人耳目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荒域中，而且是在荒域的极深处。毕竟，有这样特异的神通，在荒域深处立身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在元婴境，修持的资粮是从哪里来的呢？九品神砂都有定数，查天道盟中的文书，能清晰地看到流向，可以一个个排除。
　　除此之外，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截杀旁人所得。
　　而千年来，有此锋锐的，她们知道的也只有一个人。
　　“云道友，她死了吗？”在片刻的沉寂后，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以洞天的道行是不太关注修为更下之人的，可一来那人杀了太多世家人，二来跟云未央关系匪浅。
　　“她一路走来，修的都是纯粹的杀伐剑道。剑上神通，可没有在荒域中辟地的。想要转道重修，可不是什么易事。”
　　“我并非问此。”道人又道。
　　可云未央不说话了，数息后，连投映在玉璧上的光影都彻底散去。
　　“她——”
　　“别跟她计较了，又不是一次两次这样，诸位还没习惯吗？”
　　一声冷哼响起，发声的道人又道：“收集善功许是无意，但也不能排除她窥见善功的本质。如果她拿了密钥来上重天，正好我等与她会上一会。”
　　“我以为不必拦。”
　　“附议。”
　　“无异议。”
　　-
　　仰春台中。
　　卫明夷又从浪风雅那得知了天道盟新的政策。
　　先前是野蛮收缴，而现在则是愿意付出点道册，供那些不肯毁去自身根基的小家族挑选了，甚至还送出了不少延寿丹。天道盟给出的道册算不上好，甚至比原来的还要差些，但经过前段时间的暴力销毁，小家族们获得这点好处，立马就心满意足了。原先走投无路想要到荒域的，立马开始退缩。
　　如果能继续在净域中，留守祖宗基业，那他们是不会选择荒域的。至于转变过程中的牺牲，他们能够接受。
　　“有的小族一边拖住天道盟，一边遣人来荒域打探消息，现在不少都回撤了。”卫明夷扬眉，天道盟还是有聪明人的。天道盟愿意做些改变，其实也是一种好事。卫明夷不排斥一个统筹各方的组织，她需要打破束缚自身的枷锁，削去如大山般的等阶，以及抹去那些不人道的邪恶手段。如果天道盟自身有剜去烂肉的意愿，她就不会对天道盟下手。虽然现在看起来可能性很是微弱，但变数还是存在的。
　　“会影响到我们招人么？”风苍苍神色担忧。
　　巫崇云搭着眼帘，淡淡道：“迈不过问心阶。”
　　卫明夷：“……”她琢磨一阵，觉得师尊的话有道理。乌烟瘴气的邪恶修仙界，能有多少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蓉呢？她想了想，对风苍苍道，“苍苍师姐，我们先立个小目标，超过一个，就算成功。”
　　风苍苍看着卫明夷欲言又止，一个？这目标会不会太小了？跟她们想要捅破天的野心不匹配呢。
　　“师尊。”卫明夷抓着巫崇云的手臂晃了晃。
　　巫崇云面无表情地附和：“宁缺毋滥。”
　　虽然说一些有意在荒域扎根的小势力退缩，但在冲渊大泽开山门的时候，外头仍旧围拢不少人。其中不仅仅散修，还有师徒一脉和世家出身的道人。有的是无人拘束，而有的则是得到上头的授意，想方设法打入冲渊宗中一探究竟。
　　“你们师徒一脉不是最重传承么？怎么能拜两个师门？”
　　“师尊是师尊，老师是老师，道友，别挤我可以吗？”
　　“怎么没人来？要怎么样才能被选中？”
　　“你是不看公告的么？喏，只要爬过那台阶就好了。”
　　“不到千阶，那不是手到擒来？”
　　在修士们的议论中，一道银光忽地一闪，紧接着是一道悠扬的钟磬声，昭示着选拔的开始。
　　道人们迫不及待地往前跑，眨眼间便没了踪影，只余下一片茫茫的大雾，笼罩着台阶。
　　山门外。
　　有一位筑基道人，不管如何挤都进不去山门，他的眉头一拧，眸中不由泛过几丝凶厉。
　　暗处。
　　卫明夷跟巫崇云坐在云上，悄悄观察着。
　　看到那进不来山门的道人，卫明夷先是一愣，紧接着眸光一沉。
　　有问心阶在，她设置的条件很宽容，是个人都能来闯一闯。
　　而外头这位看着像是人的东西——
　　有智识的邪祟！


第62章 
　　无生陆已经出现有智识的邪祟了，之后传出的消息寥寥，但卫明夷不认为是个偶然。
　　不过这邪祟堂而皇之地来参与她们冲渊宗的门人选拔，还真是有意思。
　　尝试了几次入山门失败后，那邪祟先是愤怒，但那勃生的怒意很快又被它压了一下去，它警惕地观望四面，最后下定了决心，扭头准备离去。
　　“你去。”巫崇云眸光一冷，她摆了摆拂尘，将它搭在臂弯，并没有动手的打算。筑基期的邪祟，在阵外，并没被阵力压制，刚好用来磨练自身。
　　卫明夷一颔首，也没打算让这只有智识的邪祟走脱。
　　邪祟发生某种蜕变，与之同行的修道人就危险了。
　　卫明夷身一掠，便拦在了邪祟的跟前。
　　邪祟抬眸注视着卫明夷，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友为何拦我？我已无意入冲渊大泽，难道这也不行么？”
　　卫明夷轻轻哂笑，道：“是无意，还是不能？阁下装人的本事还不够到家。”
　　“什么意思？”邪祟一边反问一边后退。
　　可卫明夷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让邪祟再活着离开。她这段时间虽然同人碰面议事，但也没有耽搁自己的功行。她依照巫崇云的吩咐将气海重推了一遍，已开始“凝气”，用来寄托丹种的元丹还没凝结成，但修行是有效果的，法力越发圆融浑厚。
　　她掌握了法力神通的变化，知道道门真言和净世之墨、六经开卷等都相契合，不过卫明夷还是喜欢“一力降十会”的打法，直接以势压人。她气脉皆通，根基打得稳，一抬手九道金色的法印现出，从各个方向朝着邪祟身上拍去。
　　那邪祟神色倏地一变，知道是没办法离开了。它是修道人接受了污秽才化作邪祟了，还保留着修道人的智识和功行，跟那浑浑噩噩的怪物不一样。它抬手一抹，掌中出现了一柄剑，身剑合一，朝着卫明夷所在飙去。
　　卫明夷神色从容不变，管你什么神通变化，在绝对的力量前也是翻不出风浪的。一道道印抵在前方，与那剑芒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邪祟的身形不稳，被气流从剑芒中震荡了出来。面对四面八方如星雨落下的道印，邪祟深吸了一口气，一摇身，周身也出现了一柄柄小剑，向着道印所在飙去。
　　这剑气是邪祟的精气所寄，只要有一道逃逸出去，邪祟破散的身影就有可能还复回来。卫明夷虽然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神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让逸散的剑气逃出去。她啧了一声，法力一转，一柄柄泛着金芒的墨剑出现，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四面冲去。
　　虽然假借剑形，但这并非是真正的剑式。以墨剑群配合道印，省却了祭炼剑匣的功夫。墨剑无边无际，将前方染成一片墨色。邪祟散出去的剑气在墨色中横冲直撞，撞碎一柄墨剑，又有新的墨剑生出，源源不断。剑气也并非没有损耗，在冲撞几番后，最后自行崩散。
　　邪祟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到了筑基阶段虽然能掌握一些神通变化，但其实都不怎么高明。不仅仅是能寻觅到的道书有限，自身精力也不足。为了更快往前走，必定要舍弃一些。他过去修行专注于一剑化三千，还没修到三千归一，虽说这样杀伤力有限，但自身要遁逃，还是很容易的。可现在他却被困在了阵中。他的法力只要无法强横到摧毁墨剑，就难以闯出去。
　　心念一转，邪祟又道：“世家如天锁，束缚我等。不管是道册还是丹丸，想要些好的还得等世家下赐。道友帮着那边能有什么好处？过往化作邪祟，是丧失自我意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等转向荒域，能求取道书，也能维持自身。”
　　卫明夷平静地看着试图动摇她心神的邪祟，身上的法袍清光一阵，将那游荡的混沌之气震开。这就是道人投向邪祟的缘由了？她不说话，四野的风吹了起来，带来如海浪涌动的哗哗声。豆大的雨点砸落，与那浮荡的墨意融汇到了一处。卫明夷抬手一弹，墨色的水珠便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邪祟胸膛上砸去。邪祟虽然四处躲避，但在风中雨中，哪能彻底避开？不消多时，便被砸成了一滩烂肉。
　　解决完邪祟后，卫明夷回到了云头，她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按理说应该一套道印直接将那筑基道行的玩意儿带走。
　　“如何？”巫崇云问道，虽然是来看道人爬问心阶的，但她的眼神一刻都不曾放在问心阶上，而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卫明夷。
　　“道门真言能与其它功法配合结成九宫阵，变化虽然多，但总觉得威能不太够。”卫明夷如实说来。
　　巫崇云点了点头，她又温声道：“《净世之墨》的运用有些粗浅。”她听说过这一门道法，变化多端，全看修行之人如何取用。
　　“只略知皮毛。”卫明夷叹气说，她现在有一百多的天赋点，她考虑过要不要将功法点上去，但最终没下手，万一自己练成了呢？想了想，她一拍脑袋，道，“在学会净世之墨后，我领悟到的神通是‘一画开天’。但冥冥中有个意识告诉我，并非使用的时候。”
　　“一画开天地，分阴阳么？”巫崇云眸光闪了闪，“六经开卷……天地六气……”卫明夷的功法是朝着“法道”走的，而后领悟的神通也契合这个大方向。“你的六经开卷还是只读了前两卷么？”
　　卫明夷面色一红，有些赧然。师尊都能自己推演功法了，而她还因看道经晕头转向。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巫崇云：“请师尊教我。”
　　“有的东西我无法教你。”巫崇云说，她跟卫明夷的道途不一样，只能指点些共通的东西，至于如何读懂《六经开卷》，几时领悟到妙法，只能看卫明夷自己。“读懂阴经、阳经，对神通的领悟有帮助。”
　　卫明夷眨眨眼，说了声好。
　　阴经、阳经分别是第五、第六经，这是得将整本《六经开卷》都读透了。对道书的理解一共分四层，分别是入门的略知皮毛，接着是融会贯通，而后登峰造极，最终技进乎道。《六经开卷》是地阶经，提升一层需要十六个天赋点，将功法点满，只需要四十八个，而她现在拥有一百五十五点。
　　“师尊，如果没有领悟，会影响结金丹么？”卫明夷斟酌片刻，又问道。
　　“不会。”巫崇云搭着眼帘，“但毕竟是道法，有关斗战技巧，越早领悟越好。在大族中，道人们修持是有前人注疏的。”她与大长老一样都修琴道，她完全可以踏着乌危衡的脚印一步一个往前走，但因循前人，非她自己的路数。在筑基时候她花了很多时间去读各式各样的道书，让自己的步调“慢”下来。
　　卫明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问心阶没那么快出结果，外头的邪祟也不存在。
　　卫明夷听了巫崇云一番话后，心中也有想法。是她硬要拉拽着巫崇云来看冲渊大泽选拔人的，但第一个想走的，依然是她。“师尊——”卫明夷拖曳着语调，将“想离开”写到了脸上。
　　巫崇云瞥她，轻哼一声。
　　去留都由卫明夷。
　　一回冲渊宗，卫明夷就要闭关。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用金手指加点，那种不劳而获的感觉令人沉醉。
　　可系统不能无限次地提供天赋点，卫明夷怕自己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轻快里，放弃自己的修行。
　　在加点前，她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因为能开挂变得“好逸恶劳”。
　　金手指是来推动她功行，而不是拖后腿来的。
　　道人们需要读许多年、跟人交手无数次才能领悟的道书，在系统里不过是点三次“+”，
　　在点到登峰造极的时候，卫明夷发现六气之经她都领悟了，天之四时，风雨明晦阴阳。等最后一次加点，将技能书升到“技进乎道”时，出现了道书上没有的东西——《东君传道歌·天刑》。
　　什么东西？看起来还需要再学的样子，但这新的道书后头没有加点的标志了。
　　卫明夷心中纳闷，在商店里搜索《东君传道歌》，结果毫无显示。
　　在困惑中，卫明夷点开了《东君传道歌》。
　　那是一个单独的界面，好似一幅图卷，只点亮了三分之一。
　　是金手指中的无敌道书？一共三部分？这么巧，她只学了三部大经，难道都用金手指点到技进乎道？浮现的念头，一瞬间就被卫明夷压下，就算真的将《东君传道歌》补全，她一时间也学不完。
　　卫明夷很快便收束四散的思绪，将心思沉淀了下来。
　　《东君传道歌》是用道文写就的，诗文记述了一个远古神话故事，数万载前，一位号称“东君”的神明偶然窥见人间的混沌荒芜。祂来到了人间，开天地分阴阳，序四时五节，使得天地适宜人的生存……过程跟卫明夷知道的创世神话无差。
　　可她现在是修道人，从修行者的眼光来看这一道书，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创世神话，而是一种天象之变。六经开卷中的“六气”她已经领悟，而这最后显化的经文里，蕴藏着一部威能更为宏大的雷法神通，是谓“天刑”。
　　冲渊宗中也藏有《神霄雷法》，不过卫明夷一直没有去学。那“神霄雷”是过去神霄派的传承，只偏重于某一面。卫明夷尝试着在商城输入“雷”字，跳出来的“阴雷”“木雷”“火雷”，千变万化，就是没有“刑雷”。
　　天刑在威，引雷一落，只要扛不住的，那就灰飞烟灭。
　　都看到它了，那当然是学了！
　　可这道法不是枯坐修持就能学会的，得“观象”，观“天雷之象”而行功悟道。这天雷不能是靠大法力拟化出来的雷法，而是要自然落下之雷。在九州雷雨天不少见，可倏然来倏然散，时间短促，不易观雷之象，或许得找到一座雷鸣不止的山——话说九州有这样的地方吧？
　　遇事不决，就找师尊。
　　卫明夷一出关，问也没问冲渊大泽的事，将感知一放，就找到在崖下水池边的亭子中看道书的巫崇云。
　　“这么快？”巫崇云抬眸，有些讶异。
　　卫明夷快速地往巫崇云的身侧一落，视线在道书上转一圈便又收回了。她转身注视着巫崇云，手很自然地环上了巫崇云的腰，扬眉笑道：“想师尊了。”
　　看到卫明夷后，巫崇云眼中那股倦懒散去，眸色也清亮了几分。她听着卫明夷的话是有些高兴，但最后摇头说：“这样不好。”她不希望卫明夷在修行时候心猿意马，她也不愿成为卫明夷的心障。
　　“没落了功行，也没因此打断修行。”卫明夷知道巫崇云的意思，她眨眨眼，又道，“但得一刻闲暇，便想师尊。”
　　巫崇云注视着她，没说话。
　　卫明夷也习惯她这副模样，解毒前后，有没有大变化都不要紧，什么模样都是她的好师尊。“师尊这几日都在做什么？看道书演道经么？师尊想我了么？”
　　一连串的询问话语入耳，巫崇云凝着卫明夷，只看她嘴唇一张一合的，至于问话……数息后才真正地入耳。她低着头，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呀？”卫明夷明知故问，她说了这么多，而师尊就用一个字回答三个问题，也太敷衍了吧？
　　“看道经。”巫崇云重新回答，她对上卫明夷灼灼灿灿的眸光，犹豫一会儿，又说，“想。”
　　她不是笨人，知道卫明夷想听什么。她可以装聋作哑，但赤诚之心，应得到回应。
　　她跟卫明夷朝夕相处，除却闭关，少有分离的时刻。
　　可能初时还没发觉，但在夜间独坐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空落。
　　巫崇云可以很好地驱逐这些情绪，不让它们影响到地法身的修行，但想念是存在的。
　　如果哪天……逸散的思绪刹那间如止水，巫崇云不去想那“如果”，同时也按下了涌动的心潮。
　　“我就知道。”卫明夷的愉快都写在脸上，她低着头朝着巫崇云跟前蹭了蹭，等巫崇云的手落到她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她仰头道，“师尊做得很好。”
　　巫崇云：“……”她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别扭说，“不需要哄。”
　　卫明夷每回都夸她，可只是些不算事的小事而已。
　　有必要吗？
　　卫明夷噙着笑问她：“真不需要？”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没出声。
　　卫明夷面上笑意更甚，她松开巫崇云，拨了两下拂尘，道：“师尊，我有疑惑。”
　　巫崇云注视着她：“嗯？”
　　卫明夷问道：“师尊听说过‘东君’么？”得在技进乎道后才能读的道册，其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在图卷中，祂是作为创世神而存在的。但她翻九州修道起源时，看到的都是天地明道，先贤传之。而“先贤”指的就是立宗太一的十巫，为修道者之祖。天地是怎么传道的？到底有没有神人的痕迹呢？
　　巫崇云思忖片刻，道：“在百年前，还有一种传说。天地明道，神人传之。十巫得法，立宗太一。”万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中伴随着太一分崩离析，世家崛起打压宗派，以及荒域和净域的斗争，许多的道传遗失，谁也不知道最初的人是如何得道的。
　　沉默一会儿，巫崇云又正色问：“从何得知？浪风雅？”
　　“不是。”卫明夷忙道，“我一出来便来找师尊了。”她想了想，解释说，“在将《六经开卷》读透后，显化了一部《东君传道歌·天刑》。”卫明夷说着，取出了一枚能记录道法的玉简，可不管她如何用法力勾勒，都无法留下一个与《东君传道歌》内容有关的字。
　　“经中真经么？”巫崇云用拂尘按住卫明夷的手，道，“有缘者得之。”
　　“经中真经？”卫明夷又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作为外来者就这点不好，很多常识她不知道，而师尊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很常见么？”
　　巫崇云道：“不常见，大道玄妙不可解，只地阶、天阶有可能经中藏经，或许是前人所留，或者是天机触发。”
　　以师尊的天资，是否也窥到一部经中真经呢？卫明夷想了想，没有多问，她苦恼说：“我从中领悟到一门号为‘天刑’的雷法。但学会这门道法得观象，人世间的雷霆停留太短暂，不便参悟。”
　　巫崇云不假思索道：“十方天宫有一座万雷山，天雷不休，陈氏道人借此锤炼法器。”
　　卫明夷一听是十方天宫的，眉头倏地一蹙，她问：“除此之外呢？”
　　“有，但不好。”巫崇云平静地说，既然要“观象”，就得观摩最为合适的天象，况且，她们必须去十方天宫一趟。“你凝结丹种所需的外药有纯阳之精，它生长在天之涯。而天之涯，便是陈氏管控下的千机山。”
　　“那就等快要筑基三重境再去。”卫明夷说。师尊之前说了那外药得当场服下，现在还过早。至于“观象”，可以先放一放，她把道册读透再去也不迟。
　　“那问心阶上不知怎样了，我想过去看看。”卫明夷又嘟囔了一声。她也没指望巫崇云回答，虽然毒解开了，但师尊对“世情”的倦懒和平淡，似乎永久地留在了身上。
　　巫崇云蹙眉，不似提及修行法门那样多话，只说了两个字：“匆匆。”
　　道经难解，但师尊之心可参。
　　卫明夷立马就明白，师尊怜她负担重。
　　左右有风苍苍看着，她不行那不是还有掌教么？的确轮不到她操心，她只是有些微好奇。
　　不过这点好奇心跟师尊相比，是可以立刻抛掷的。
　　巫崇云问她：“想什么？”
　　卫明夷的音调有些含混：“弹琴。”
　　巫崇云凝眸看：“你要学？”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开什么玩笑，她顶多对着琴“哞”两声。
　　但学琴应该要练指法？师尊亲自教……
　　念头翻转只刹那，最后卫明夷用力一点头，拿出为高考拼搏的劲头：“要学！”
　　半日后。
　　卫明夷双目无神地注视着亭外弹琴的化影，将双手压在弦上。
　　她一偏头，就看到香炉边沉心静气推演道经的巫崇云，那句冲到嘴边的哼哼不知不觉散去。
　　琴是学不会了。
　　瞧着巫崇云全神贯注的模样，她也耐下心来研读道册。
　　直到月上中天，花影扶疏。
　　“起风了。”卫明夷伸了个懒腰。
　　巫崇云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轻声道：“风没停过。”
　　-
　　飓风平地起，吹过檐下的悬铃，发出一连串吵闹的响声。
　　随着一道越来越诡异的枭叫声响起，氛围变得越发凝重可怖。
　　鬼祟的幽影来去无形，而处在其中的道人捂着伤口，显然是强弩之末。就在那诡笑着的幽影即将缠上道人的时候，飒一声响，却见一道犀利的剑光撕破浓郁的黑夜，斩在了那幽影的身上。幽影的身躯一僵，在停滞间，剑芒骤然闪现，瞬息将它枭首。
　　“筑基道人？只一重境？嗯？不对，是邪祟。”声音落下，持拿着剑的道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她皎然的侧脸，露出剑似的锋芒。
　　“乌惟白？你怎么来无生陆了？”先前受伤的道人没接腔，而是惊讶地看着她。
　　“你能来，我不能来？”乌惟白懒洋洋道。
　　“我们不一样。”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
　　“不都是宗中真传么？”乌惟白伸手将地上的道人拽了起来。
　　“你来是因为天道论魁输了？”道人又说，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抱歉。”
　　三宗其实停留到最后时刻了，不管情况如何，因是乌惟白做主退出来的，最后的罪责她一人承担，几乎所有人都在责怪她。
　　“不是因为这个。”乌惟白云淡风轻地说，宗中声音多种多样，天道论魁三宗是败了，但世家不更丢脸么？她只是被关了一段时间的禁闭。至于无生陆，是她自己要来的。她听说卫无妄道友在荒域中镇守，她觉得自身也能行。以她的出身，可以在净域安全之地修行，但她不愿。
　　“有智慧的邪祟出现有段时间了，难道还没查清么？十方天宫那处法器还没送过来？如果那邪祟越过无生陆进入净域怎么办？”乌惟白又问了几个问题。
　　道人沉默。
　　她是三宗出身，可仅有筑基道行，有的东西不是她能说的。
　　等卫明夷来到荒域时。
　　听到的邪祟祸乱无生陆的事更多了。
　　浪风雅有些担忧，生怕邪祟混进火行斋。
　　卫明夷很淡定。
　　在公开亭广告牌留下一句：护山大阵可阻一切邪祟。
　　无生陆那边还没有辨明的办法呀？
　　没事，她这儿能辨别呢，不怕道友堕落成邪祟。
　　一旦堕落，就进不来了。


第63章 
　　不用卫明夷挑明，道人们其实也知道护山大阵的妙用。
　　有智识的邪祟逐渐增多，连无生陆都被渗入，何况是荒域中？荒域里的驻地除了仰春台，其余几个都是对外开放，有道人往来的。过去在驻地中停留的，在被污秽侵蚀后，化作了与人不同的存在，但归来时刻被阻在了山门外。起先还会装作平常模样，但几次失败后，便不再压制脾性与恶意了。
　　护山大阵让几个驻地中的道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无生陆如果没办法，那他们其实也无能辨别。
　　好在护山大阵能够区分敌我。
　　有人在庆幸手中有护山大阵，而有人则是万分心热，毕竟借宿某地和自己真正拥有，是不一样的。
　　原本以为必须要拿出天阶的宝材来，可公开亭中标示，并不需要如此。冲渊宗自身负担了大半，那么，努力一下，是否就能够得到宝地呢？
　　无生陆，天监殿。
　　越来越多有智慧的邪祟出现，彻底打碎了众人心中的那点侥幸。不过，四位镇守此地的真人也并非什么都不做，在第一次遇到有智识的邪祟时，便着手推动法器的炼制。
　　殿中，四位真人在座。
　　可她们并没有出声，随着悠悠的钟磬声响起，法殿开始消隐，一道光芒灼灼的长河出现。而在那望不见尽头的长河中，一道道化影随之出现，鹤鸣花落，琴音濯濯，声色俱是不同。这些化影是四大世家以及部分盛族的主事，俱是九州修道人中的佼佼者。
　　天道盟中诸事，大多由推举出来的四位真人处理，但若是碰到极为关键的事，各家真人也会化影出现，列席议事。
　　“用来辨别邪祟的法器祭炼完成，名‘辨机知邪’，近日会送达无生陆，悬在城门上。”最先开口的是十方天宫的道人。
　　“那在外的道人如何辨认？”又有人询问道。
　　“‘辨机知邪’有‘子眼’，无生陆中的天机院会对外出售。”陈氏道人又道。天机院与丹鼎阁一般，是世家的势力，因十方天宫最擅长炼器，里头大多是它家的人。
　　“丹鼎阁中也有照心丹将推出。”云中境的道人紧跟上。邪祟与道人服用的丹丸不同，部分丹丸譬如说“破秽丹”，对邪祟都是有害的。云家炼丹道人在破秽丹的基础上，推出照心丹，正可照明邪心。
　　其余道人没有开口，这买卖都属于小事，没必要进行深入的讨论。
　　安静数息后，天演山道人出声：“已在荒域留下坚不可摧的驻地，是否要将‘纯净堡垒’计划重拿出来？”九州的每一个道人，其实都在“净土计划”中。为了推进净土，数千年来，道人们更换了无数法门，其中有一个废案叫作“纯净堡垒”，要在荒域内部扎根。
　　十方天宫的道人已经研究出了一种名为“天晶”的筑造堡垒的材料，但那材料也有个缺陷，无法无限延伸，作为整体的“一”时候，它可以抵御邪祟，但如果是“天晶”拼接成，那块与块之间的缝隙，就是最大破绽，别说是邪潮了，就连一个金丹的邪祟都能攻破。最初的计划是在缝隙处建立坚固的堡垒，这样把缺点藏住。可抵抗邪祟容易，想要在邪潮中存身，难于登天。因而这个计划在提出时候，就形同废弃。
　　可现在事情出现了变化，荒域中落下一个又一个驻地，这些驻地邪祟无法侵入，将它们和天晶联合，是能够建成城墙的。只要将圈出来的荒土净化了，无生陆往深处推进的速度就会加快。
　　天演山只守天地大势，只要一切对九州净土有益的，就会拿出来。
　　“那驻地是从冲渊宗得来了，如果将‘纯净堡垒’计划推动，我等未必能够做主了。”十方天宫的道人第一个提出反对。
　　“那陈道友觉得如何做？”玉家道人淡淡地问道，“邪祟已经生变，无生陆无法再保持原有的步调了。”
　　“推动净土往前方延伸，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措施。”灵山的道人淡淡地开口道，“无非是杀而已，只要这边的人足够多，还怕抵不住邪潮么？”
　　“人潮抵邪潮？”四位廷执中，玉之仪是第一个开口的，她“啧”了一声，“别最后自己心关过不去，不等邪祟出手，便自己变作了邪祟。”
　　“这好说，云中境会提供足数的丹丸。”
　　“如此说来，是要将族中的风姿特秀的天骄送来了？”玉之仪兴致勃勃道。要知道守无生陆可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就死了。很多人来这里是用功数换取修道资粮，但出身好的，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光在家中等着，就能有资粮入口，何必来涉险呢？
　　“要来。”乌危夜冷淡地开口，“天地生变，邪祟生出智识不是个例，那么麟州，想来也不是个例。”
　　“限荒令不是已经颁布了么？没有荒域的东西在净域，哪还有变？”一位道人心直口快。
　　玉之仪抛了抛她的铜钱，呀一声，道：“诸位身上荒域所得的重器，难道已经卸下？”
　　长河中的光影一阵摇荡，许久后，才有一道客气的声音传出：“玉真人，我等不似郭氏，能辨邪祟气机。”
　　“我也有一法。”陈氏的道人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陈是非开口，只好自己再出声。她道，“‘合荒计划’，诸位以为如何？”
　　“反对。”陈家道人话音一落，便有一道冷浸浸的声音响起。
　　“合荒计划”并非是陈家道人第一次提出，这是陈氏“补天”一脉中的分支，与云中境那边联合，专门研究如何改造人。万载前，先贤是可以在荒域中自由行走的，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后面修道人越来越难在荒域生存，只能将一切归结于荒域深处的恶变。过去曾有前辈试图调和灵机和混沌，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不过这些前辈的经验，给了十方天宫道人们灵感。
　　在陈氏道人的“合荒计划”中，并不需要修混沌功法，只需另外造一颗在荒域中能运转的“混沌之心”。为此，陈氏道人抓了许多邪祟进行研究。经过一次次试验，他们见到了结果。携带着“混沌之心”的道人在荒域中行走，是不惧怕混沌侵袭的。在后续的计划中，混沌之心与本心会逐渐融合，到时候道人就能跟先贤一样，自由自在地行走荒域，也能够组成“军阵”抵御邪潮了，毕竟，荒域中最可怕的，是那无声无息的污秽侵蚀。
　　推动“合荒计划”的陈氏道人想得很好，可反对的道人极多，对她们来说，混沌之心如叠合本心，那就是容纳污秽，而“我”则是“非我”了，道人修行如连自我都不存，那一切有什么意义？
　　这番言论在陈氏道人看来就是无稽之谈，毕竟“补天术”推行已有许久，有的人浑身血肉换了，有的人金丹、元婴也换了，早就并非先天之我了，那换一颗心，有什么障碍呢？
　　这一计划被否决后，陈氏道人也没停下自身的研究，只想着在恰当的时刻，再度提出来。话音一落，反对声起，只能说毫不意外。
　　……
　　争论是不会有结果的，乌危夜听得不耐烦了，她弹了弹刀身，一道颇具韵律的声响荡出，长河上的化影争执，倏地一止。“都投票吧。”乌危夜道。
　　投票结果很快便出来，没有一个方案能通过。
　　乌危夜的面上没有半点异色，这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在大势上，无生陆得维持不变。
　　等到长河中的化影一道道消失，乌危夜提着刀霍然起身离开。
　　玉之仪嗨一声，撑着案几跳起，朝着乌危夜道：“就不该要此辈来议事，对吧？”
　　乌危夜脚步倏地一停，她扭头看玉之仪，眸中寒芒骤现，她道：“净化荒土的法器和丹丸是你能炼还是我能炼？筑成堡垒的天晶又是从哪里来？”就算能够说服代表陈家的陈是非，以她们四人的意志将法旨颁下，但到底多久才能落实，也是个未知数。她们是洞天之下最有权势的人，但这权势并非无止境的。
　　乌危夜走近玉之仪，又冷冷地问：“天演山是什么意思？”
　　玉之仪丝毫不在意乌危夜眼中的冷芒，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我辈只循天地大势。”四家之中，唯有天演山不去扯十巫的血脉传承。这一族的态度很明显，天道下世家盛则为世家谋，一旦天道有变……那么玉家也会走在变的前头。
　　“你不觉得很好么？”玉之仪抬手，铜钱弹到了乌危夜抱在怀中的刀上，当一声响后又收了回来。她对上乌危夜冷浸浸的视线，“冲渊宗出力，我等也出力，这样还能握住点东西。”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天晶’，冲渊宗其实也能够筑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的呢？她们手中的驻地若是无穷尽呢？当所有点连在一起，那会是什么？”
　　乌危夜神色倏地一变，良久后，她才道：“就算是洞天的神通，那也是有限制的。”
　　玉之仪不以为然道：“我辈焉能知天？”她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转身离去。可肩膀蓦地一沉，是乌危夜将手按了上来。
　　玉之仪回头看她，扯了扯稍微有些下滑的衣裳，冲着乌危夜戏谑一笑：“我这道衣可经不起乌道友一撕啊。大庭广众下，是不是难看了些？”
　　乌危夜不理会她，她面无表情地收手，道：“你要私下推动‘纯净堡垒’？”
　　“不啊。”玉之仪眨了眨眼，“天演山计划，跟我玉之仪有什么关系？”
　　乌危夜忍了又忍，最后骂道：“那你说那些做什么？”
　　玉之仪笑盈盈道：“因为你想听。”不等乌危夜动手，身形一掠，便快速遁走。要说打斗，就算三个她也都经不住乌危夜砍的。
　　天监殿中商议净土计划虽然没结果，但四大家族的真人多少被乌危夜的话触动。往常族中最有可能成就的，只要非自请入无生陆，那都是不让人去的。虽然一开始，就灌输给她们荒域相关的知识，可跟真正接触是两回事。如果净域中再爆发“麟州之变”呢，族中人能够准确应变么？
　　各族的真人在一番商议后，决定再度进行一次竞逐，从中选拔出可以送往无生陆历练的道人，至于竞逐的地点，当然还是在太上峰的恒宇天境。
　　消息传到卫明夷耳中时，卫明夷正在翻看冲渊大泽弟子名录。
　　虽然荒域的修道人一窝蜂似的前往问心阶，但真正通过的，只有十二个人，其中三名金丹，九名筑基。登山门的人中，所有怀有异心的探子，全都被淘汰了。
　　冲渊大泽接触不到冲渊宗的秘密，但就算没有秘密，也不能让其它势力来闲逛。
　　“怎么又要开启恒宇天境了？第二次天道论魁么？可并没有限制修为。”这回四族借着天道盟放出来的公告也只提“斗剑”，至于如何比拼，一字未写。但世家名号摆在那里，报名的人不会少。
　　“恒宇天境？”巫崇云眸光幽沉。
　　卫明夷掩着唇轻咳一声：“恐怕要换地点了。”她暂时没有用到恒宇天境的地方，但也不能随便给人用了。其实她想着，现开一道门让世家将好东西放进去，再将人都踢出去，只是此法过于缺德，为了维护自己的功德，卫明夷又将念头按了下去。
　　巫崇云对恒宇天境以及世家的斗剑兴致不大，她的目光落在冲渊大泽那边送来的名册上，翻了几页后，她的眸光倏地一凝。
　　画中人原先是师徒一脉的，名唤周于易。巫崇云没见过她，但听过她的名号。这人原是某个不小的师徒宗派长老，但因为师徒相恋被驱逐出去了，事情还闹到三宗，由三宗裁定。不管是三宗，还是世家，都将之划为“背德的丑事”。但“丑事”也是小事，很快便被人遗忘了。
　　师徒……这是丑事吗？
　　骤然记起这人这事，巫崇云的心神一震荡。
　　在元婴二重境阶段，因地法身修持，心思本就多变，是修行以来最为动荡的时刻。
　　一经刺激，过去强压的心思，如海中浪潮，当头拍下。
　　几个呼吸后，她才将心绪平复下来。
　　卫明夷的心神一直系在巫崇云身上，见她神色一变，立马就问：“师尊，怎么了？”
　　“这人——”巫崇云藏住心绪，她快速地往下翻了一页，指了指一幅颓然落拓的画像，“陈氏嫡脉——陈却非。”
　　卫明夷“咦”了一声，画像上的人披头散发，一身棕白色的法袍，眼神沧桑，至于上头的名号，非是“陈却非”，而是“尘不渡”。不过都过了问心阶，想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
　　眼神凛了凛，卫明夷问：“师尊认识这人？与她有仇？”
　　“见过，没仇。”巫崇云蹙眉，这人年龄比她小些，但跟大长老们是同辈。巫崇云见过她几次，知道她颇具炼器的才能，只是怎么出现在了荒域，还一副备受磋磨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巫崇云便将一切抛到脑后，她道，“此人擅长炼器。”
　　“嗯？”卫明夷眉梢一扬，她们冲渊宗缺的就是炼器人才。
　　弃暗投明，值得鼓励。
　　“是不是得问一问为什么来？”卫明夷又道，她的眸光落在那幅画像上，没看多久，眼前倏地一暗，却是巫崇云在摆弄拂尘。卫明夷思绪一岔，视线重新回到巫崇云脸上。
　　“你要过去问么？”巫崇云漫不经心地开口。
　　跟她不同，卫明夷喜欢热闹，喜欢接触各式各样的人。
　　谢仙卿脸上的虫纹她要欣赏，那尘不渡身上的颓丧，也想着去一触么？
　　卫明夷眼中有她。
　　可人的渴求填不满，那游离在别人身上的视线，竟也让她生出了几分不快。
　　但……这是她自己要消化的情绪，是她要跨过的心障。
　　心绪翩翩浮动，巫崇云的拂尘抵在卫明夷肩上，稍微将她推远，她云淡风轻道：“你去吧。”
　　卫明夷一懵。
　　她抓着拂尘，道：“我不去啊。”
　　冲渊大泽有风苍苍在呢，她去那做什么？
　　巫崇云垂着眼，她低声道：“我不会真阻碍你见你想见的人。”
　　拗口的话语在卫明夷脑海中盘桓几圈，才被卫明夷消化理解。有时惜字如金，有时像是绕口令，但总归不是常态。
　　语调虽是平和，可卫明夷体察到巫崇云变了情绪。她眨着眼，语调轻快飞扬：“师尊怎这样说？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漂亮话带来的一抹欣喜在四肢百骸蔓延，可巫崇云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飘荡，被勾起的思绪伴随着某些刺耳的话语，如冷气般在她的心中盘桓，她说了声：“不。”在卫明夷的困惑视线中，她又道，“你是我的……徒儿，可不是我的附庸。你该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取舍以及选择。你还年少，你……”
　　巫崇云戛然而止。
　　卫明夷伸手捂住巫崇云的唇。
　　“师尊心思太重，这样不好。”
　　怎么说得她像是离巢的小鸟，要抛弃可怜的空巢师尊，要振翅高飞了一样。
　　以前什么都不愿想，可现在却是想太多。
　　卫明夷松手后，巫崇云才抬眸说：“是么？”
　　“是。”卫明夷一颔首，斩钉截铁地回答。
　　巫崇云又不说话了。
　　卫明夷不太明白她的低落因何而生，只如往常般伸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
　　巫崇云没有抗拒卫明夷的怀抱，从始至终，她都无法抵抗内心深处那股涌动的依恋和渴求。
　　“只是……觉得有些不该。”
　　或许是在玉皇宗道人来时种下的，或许是更早。在地法身的影响下变得越发不可控了。
　　她抓住了卫明夷的衣袍，逐渐地收拢掌心，将它揉成了一团。
　　可片刻后，手指倏地一松，她悄悄地摊开了手掌，感知着风从掌心拂过。
　　松开了还能感受风行过。
　　可握紧了手，什么都没有了。
　　这两百多年她抓到过什么呢？
　　幼时，她留不住缠绵病榻的母亲。
　　后来，她同样抓不住她眷恋的亲情。
　　得到又失去，好像这就是人生于世的本质，那现在得到的，未来也会失掉么？
　　就像生荣之后，总是灭枯。
　　得与失，生死枯荣轮转，七情复而寂灭……枯荣毒解后，留下了一丝道韵，她闭关后也不曾参透，但现在，隐约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师尊，有什么不痛快吗？”
　　卫明夷轻柔的语调传入耳中，巫崇云回神。
　　她像是在刹那间走得极远，又在卫明夷的呼唤中还魂。
　　枯荣琴禅，寂灭绝身，可作洞天之基……不！
　　这是一条洞天之道，但非她所求。
　　非她之道，即是魔。
　　巫崇云猛地瞪大眼睛，她浑身发冷，如置身于冰窟中。
　　她骤然意识到，枯荣之毒是解开了，但魔障永远地留了下来。
　　在她以为挣脱束缚，沉浸在无限暖意中，它如毒蛇般阴冷窥视着，伺机咬上自己一口。
　　她不会解脱，她只能在闭目塞耳中得到短暂的安宁……吗？
　　“卫明夷……”巫崇云抬起头，看着卫明夷容光灿然的脸，有些失神。有那么一瞬间，她萌生了将人推远的冲动。可她咬了咬下唇，将这股冲动按下去了。
　　卫明夷对她极好，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是已经敞开心怀了吗？怎么能因为心障，推开她的善意让她受到伤害？但现在这样……是无尽的索取吗？她们是……师徒。可她们之间……像师徒么？甚至都没有过正经的拜师仪式。
　　巫崇云不是师徒一脉出身，可也知道真正师徒间相处方式到底怎样。
　　她过去不愿细想，只是放任自流。
　　一旦深思，眼前便没有瘴云存在，有的东西便不容她装作不知。
　　知道以后呢？继续闭眼吗？
　　“嘴唇怎么流血了？”卫明夷凝视巫崇云，她的笑容敛起，眉头蹙成了一团。她关怀道，“师尊咬自己干什么？要是有什么不快，可以咬——可以打我。”
　　卫明夷及时改口，可心怦怦乱跳，脸上也无端地涌上了一股热意。
　　可失神的巫崇云没仔细听她说话，她又喊了一声“卫明夷”，语调比先前更软，隐约夹杂着几分茫然和委屈。
　　“在呢。”卫明夷约束心绪，第一时间回答巫崇云。她明知道那点伤口对修道人来说不算什么，只一念间便能愈合，可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触了上去，轻轻地抹去溢出的那一小颗血珠。
　　在卫明夷将手退回去的时候，她的手腕倏地被扼住了。
　　卫明夷一惊，看向眼神迷蒙的巫崇云。
　　巫崇云没有说话，她一低头，含住了卫明夷的食指。
　　卫明夷：“？”
　　仿佛成百上千的焰火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耳畔只留下嗡嗡嗡的响动，以及如同擂鼓的心跳。眼前亦是一团炫目的白芒，等视野逐渐恢复了，巫崇云已抬起头。那被红唇含住的濡湿触感，一点点侵袭感官，直到将其余知觉驱得一丝都不剩。卫明夷的脸红得厉害，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尊？”
　　“抱歉。”巫崇云如梦苏醒，她倏地松开卫明夷。想转身，可又怕大幅度的动作破坏了强做的镇定，最后只一拂袖，顿时整个人变得如云雾飘渺。
　　她的功行比卫明夷高许多，如不想给卫明夷看到自己，那卫明夷无论如何都看不到。
　　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巫崇云抬起手一碰发烫的面颊，又倏地将手落了回去。
　　心脏被种种情绪挤压着，像是要随时爆裂。
　　卫明夷浑身僵硬，还没缓过来，就发现她看不清巫崇云的脸了。
　　卫明夷：“？”
　　卫明夷：“！”
　　种种心绪，只化作了一句可怜巴巴的话：“师尊，我看不到你了。”
　　巫崇云：“嗯。”
　　卫明夷气得往后一仰，“嗯”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师尊那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她非得问个明白。
　　可要是师尊随意搪塞呢？一切是自己多想？况且心动了，也不等于能接受，捅破后是更进一步还是师徒情冷？卫明夷想着，心间忽冷忽热。
　　她不开口，四面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才又听见巫崇云平静的声音传出：“我有心魔。”
　　原本便存在了，在修地法身的时候，经欲望之我一浇，变得更加动荡。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一颗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看不清巫崇云的面容，可能看到她身影的轮廓。“什么心魔？为什么生出？要怎样除掉？需要长久闭关么？”卫明夷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眼前的云雾散去，卫明夷被巫崇云扶住。
　　巫崇云面颊一团嫣红未散尽，她的眸色清凌凌的，像盈盈秋水。
　　她只回答了最后一个，说：“不。”
　　她会克服。


第64章 
　　无论卫明夷怎么问，巫崇云都不肯继续说她的心魔。
　　卫明夷的心绪因巫崇云七上八下的，到最后有些生气。
　　她其实想要放几句“不管你”之类的狠话，可看着巫崇云的脸，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放任心中小人无能大叫。
　　她讨厌装聋作哑的人。
　　但……巫崇云除外。
　　明月在天，草木影动。
　　以前需照顾巫崇云，卫明夷便与她同宿。
　　但如今巫崇云恢复了，可谁也没提分开，也便继续同眠。
　　这夜，卫明夷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巫崇云眼没睁，只倦倦地说了个“吵”。
　　卫明夷：“……”怎么还有心情睡？怎么能睡得着？她磨了磨后槽牙，揽住巫崇云的腰，“师尊当真不肯与我说心魔？”
　　巫崇云往卫明夷怀中凑了凑，假装没听见。
　　卫明夷叹气。
　　一声接一声，在屋中格外清晰。
　　巫崇云：“……”她装不下去，只得抬眸，“我会克服。”
　　最简单的手段是斩情，她可以闭关将自身情绪一一削落，顺势入枯灭之境，直接借着这个机缘修成地法身，踏入三重境，奠定洞天之基，可她不愿。
　　“我不是不信师尊。”卫明夷闷声道，“只是怕师尊郁结于心，师尊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今日的我解决不了，明日之我也能为师尊解决。”
　　巫崇云：“你的天地广大——”
　　卫明夷打断她：“哎呀，再大，我这小小的筑基再大能大过元婴？”她对上巫崇云的视线，猜到她要说什么，故意轻快道，“就当我图师尊美色，师尊几年前不是这样说过吗？”
　　安静数息。
　　巫崇云云淡风轻道：“那你多看。”
　　小小的试探没出结果，卫明夷也不气馁，她扬眉笑道：“遵命。”
　　果然，现在的师尊不会跟当年一般，直接拽着她的手往胸前贴了。
　　半晌后，卫明夷猛然回神。
　　心魔的事，怎又让师尊绕过去了？
　　算了，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巫崇云不想将自己的困境转移到卫明夷的身上。
　　卫明夷给她的一直都是毫不迟疑的肯定以及赤忱。
　　在灵山时，也没有什么情谊比她炽烈了。
　　可她的沉默也给卫明夷带来了烦恼，或许“我有心魔”那四个字都不该说。
　　“我——”巫崇云张了张嘴，可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如何继续。
　　卫明夷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她：“师尊睡吧，不想说也无妨。”
　　巫崇云抿了抿唇。
　　卫明夷的体贴让她沉迷，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丝的愧疚。
　　她……不该这样禁锢自己。
　　“抱歉。”巫崇云开口，她的情绪有些沮丧低落。她轻声道，“过去得到了又失去，好像没什么能够长久。”
　　卫明夷垂眼。
　　经历巨变从家中脱离出来的人，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
　　心关的确得靠自己迈过，她能做的就是肯定和陪伴。
　　她毫不犹豫道：“我会一直陪着师尊。”
　　巫崇云咬了咬唇，她又说了声“抱歉”：“你对我很好，而我没有什么可还报的。”
　　从初相识时候，卫明夷就听到这番论调了，果然情绪只是暂时压制，而没能根除。卫明夷很想叹气，可又担心这一声给巫崇云带来心理负担，她道：“师尊教我修行，为我护道，难道不是付出么？”
　　巫崇云道：“这是为人师者应该做的。”
　　如果只是护道，或许就没有烦恼。
　　卫明夷说：“那我做的，也是徒儿该做的。”
　　巫崇云停顿片刻，才屏息说：“徒儿……是吗？”哪有师徒同起卧、交颈而眠的。或许一开始只是为照顾她，后来……习惯了么？
　　卫明夷：“。”嗯，有亿点过界，但她们师徒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她一点头，坚决不收回搂着巫崇云的手，笃定说，“是的。”她又道，“师尊还要护我上洞天呢。”
　　巫崇云掩住心思，她接过话茬，认真回答道：“我会的。”
　　不管怎样，她都会克定心障，为卫明夷护道的。
　　-
　　冲渊大泽。
　　虽然说那些人过了问心阶，成为大泽的一份子，可背景仍需要调查的。
　　就算卫明夷她们不提，风苍苍也会一一过问。
　　只隔一日，风苍苍便带着消息到仰春台找卫明夷了。
　　十二人过问心阶，有十人出身没什么好说的，但有两人需注意。
　　这两人还都是金丹二重修为，在净域也是能被小族供奉的真人了。
　　“尘不渡，是十方天宫出来的。”风苍苍最先提起尘不渡，从四大世家中出来的人，不可轻忽。
　　卫明夷已经听巫崇云说过了，她看了眼端坐蒲团上一言不发的巫崇云，很快收回视线。她道：“有说为什么背叛世家么？”
　　“她原是陈家的嫡脉，炼器天赋很不错。她有个同胞妹妹，因一次事故重伤，根基受损。别说是洞天了，连元婴都成就不了。陈家认为她已是无用之人，便……”风苍苍迟疑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让她消失了。”
　　有的字眼太过残酷，风苍苍不愿意说出口，而卫明夷看她的眼神，就彻底领悟了。有无用之人，但有有用之器，补天术就是十方天宫弄出来的，既然不做“不足”，那就只能“有余”，成为别人利用的“器”了。
　　“尘不渡起初不知道妹妹为何失踪，找到了真相后，便崩溃了，无法留在十方天宫。”风苍苍又说。
　　“补天术是什么，她身为陈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无非是刀砍到了身上知道疼了。”卫明夷轻哼一声，察觉到巫崇云目光落在身上，又改口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跟十方天宫还有什么联系么？”
　　“她有一个道侣和女儿还在陈家，不过自十方天宫出来后，就再也没与对方联系过了。”风苍苍道，“她的道侣名陈栖霞，原是玉皇宗的修士，因与她结缘，就退出了宗门，改姓氏加入陈家。至于女儿，是陈家年轻一辈中颇有天赋的陈清和，被陈氏重点培养。”
　　卫明夷眉头微蹙，如果没有问心阶拷问这人的道心，她是不会收下关系复杂的麻烦人的，但已过问心阶，说明对冲渊宗是无害的。
　　风苍苍又说：“对了，尘不渡还道，她什么都不需要，她立下了道誓，只求有一日能推翻那压在九州道人身上的大山。”
　　卫明夷点了点头，说：“留着无妨。”
　　风苍苍知道卫明夷修为虽低，但冲渊宗许多事情是她来决定的。她没多说什么，话题很快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周于易，她原先是文始宗出身。文始宗依附玉皇宗，宗中有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坐镇，实力与二流世家相仿。”
　　卫明夷神色没什么变化。
　　巫崇云倏地睁眼，下意识地将拂尘一晃。
　　卫明夷问：“这是看透了师徒一脉的本质，才叛出宗派的么？”
　　“不是。”风苍苍摇头，她斟酌了一会儿，“只因一段情事。”
　　“嗯？”卫明夷眸光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她抓住扫在脸上的拂尘，用手掌将它压在腿上，省得再来乱晃。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听到了“周于易”三个字后，她眼皮一跳，想起身离去，可临到头，又将那心思按捺了下来，只面无表情地坐着旁听。
　　“她与座下真传相恋，被捅了出去。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三宗皆以她为耻。玉皇宗裁定她为无德小人，将她逐出了文始宗。”
　　“啊？”卫明夷面上露出一抹惊色，邪恶修仙界还讲究师徒背徳？开什么玩笑呢？
　　风苍苍又说：“她的徒儿便是指控她的人，因将罪责都推给了她，所以还留在文始宗里。文始宗怕被同道看不起，也不敢慢待她，反而有什么好处都先给了她。”她皱着眉头，不大赞同这种行径。
　　卫明夷瞪大了眼睛，这是献祭了一个师尊换取修道资粮吗？她手一松，拂尘便被巫崇云拨回去了。卫明夷蓦地转向巫崇云，见她眉头紧蹙，下意识道：“师尊，这人忘恩负义，是白眼狼。我才不会像她那样！”
　　巫崇云：“……”
　　风苍苍：“？”视线在巫崇云和卫明夷身上一个来回，她从容地起身，道，“冲渊大泽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了。”也不等卫明夷说什么，一闪身便化作了一道遁光离去。
　　卫明夷后知后觉。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要找些话找补。
　　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凝眸望着巫崇云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仿佛刚才的蹙眉，也只是她的幻觉。师尊根本不想知道这些琐事，是被她强行拉过来的，所以——没听见吧？对，就是这样。卫明夷给自己打气，安静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尊刚才入定了么？”
　　巫崇云凝视着她：“我听见了。”
　　卫明夷：“……”平日惯会装聋作哑，怎这个时候耳聪目明了？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说，我不会背叛师尊。”
　　巫崇云云淡风轻：“嗯。”只拂尘摆来摆去，留下了一片雪色的光影。
　　卫明夷见她没什么异样，心思又活泛起来。她朝着巫崇云靠了靠，跪坐在蒲团上。她稍微低头，几绺长发便从肩头滑了下去，垂在巫崇云那只覆在膝上的手上。她假装不经意问道：“师徒相恋，师尊家中有么？”
　　发丝在手背上轻轻扫动，巫崇云忍着将它攥入掌心的念头，她不动声色道：“世家没有师徒。”
　　卫明夷听她一说，面色发红，是她脑中缺根弦了。她又道：“那姐妹？”
　　巫崇云没说话，看向卫明夷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卫明夷心一沉，怕被巫崇云当成变.态，忙解释道：“是说后来改姓加入家族的！那不都一家人了么？”
　　巫崇云道：“与世家结亲的，全都会改姓。”她看卫明夷歪着头沉思，眉头蹙起，懒懒道，“问这做什么？”
　　发散的思维逐渐收拢，卫明夷眨着眼，是啊，世家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要问的明明是“师徒”。
　　邪恶修仙界就不能邪恶到底么？怎么偏在某些方面讲究起伦理来？
　　在卫明夷的沉默中，巫崇云云淡风轻地点破：“你想问周于易？”
　　卫明夷脸上扬起笑容，她道：“能过问心阶，说明她无愧于心，无亏于行。”在九州师徒恋如是背德，那做师尊的，得承担更多的道德压力。
　　如她和师尊——
　　巫崇云垂眼，终于没忍住，抓住了卫明夷垂下的发丝。指尖绕了几圈，才一抽离，那曲起的发丝又重新垂下，在风中微微晃动。
　　就像无法定下的人心。
　　“师尊？”卫明夷轻轻地问，她那双明光灿然的眼眸中藏着几分期待。
　　巫崇云抬眸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心弦又被拨动。数息后，她才轻轻道：“那就够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卫明夷浮荡的心定了下来，她张开手圈住巫崇云的腰，凑在她耳畔兴高采烈道：“师尊真好。”
　　巫崇云眸光微动，她伸手拍了拍卫明夷绷紧的腰，不经意道：“你很高兴？”
　　卫明夷眼神闪烁。
　　要是因为师徒关系被卡掉，那不是很绝望？所幸师尊根本没那些观念。
　　她“唔”一声，后腰被巫崇云拍几下，有些发软。
　　她跪坐，巫崇云盘膝坐，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上半身探出去便有些悬空。
　　卫明夷稍稍膝行向前，碰到了巫崇云的腿。
　　可还是没敢直接坐上去，卫明夷松开巫崇云，带着点不舍。
　　她坐姿规矩起来，但视线还是很放肆，直勾勾地看巫崇云，她笑微微说：“我是因师尊高兴。”
　　巫崇云垂眼：“我没做什么。”
　　卫明夷脸上笑容绽放，越发明明灿灿，她轻快道：“师尊是我独一无二的明月，高悬不下。只要师尊看着我，我便满足了。”
　　巫崇云：“你——”
　　卫明夷意气飞扬：“怎样？我不好吗？”她一低头，将脑袋凑到了巫崇云的跟前。
　　对卫明夷这番甜言蜜语，她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心中一片柔软。喜意盈上眉梢，可不比卫明夷的外显，仍旧是一副庄重矜持。巫崇云摸了摸卫明夷的脑袋：“你很好。”
　　卫明夷抬眸，清炯的眸子如星光闪烁。她道：“笑颜好看。”
　　巫崇云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唇角，等视线与卫明夷对碰，心中浮现一抹莫名的羞恼来。
　　她没笑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扬起拂尘扫卫明夷的脸，不让她凝着自己，轻哼道：“你别管。”
　　卫明夷点头：“嗯嗯。”
　　-
　　荒域中。
　　有智慧的邪祟现身越来越频繁，这多少给道人们带来了些恐慌。
　　来到这边，终究是要入里头斩杀邪祟，而不是在驻地中枯坐的。在野外的时候，如遇上了邪祟，分辨不出来怎么办？与之结伴同行，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这种忧虑最终被天道盟推出来的丹丸和法器压下去了，取而代之地是另一种议论声。
　　无它，太贵了。
　　无生陆中的商铺只能用善功交易，换来辨别用的丹丸和法器，不知道得斩杀多少邪祟才够。可要是不换，难以保证自己不被邪祟伪装的道人迷惑。
　　在这种情况下，囊中羞涩的道人第一个想到了冲渊宗。
　　虽然仰春台的“千秋业”只卖丹药，可能弄出“丹药”也不错啊。
　　这段时间留在仰春台中的卫明夷，自然也从浪风雅、风苍苍那边得到了消息。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天道盟还非要卖。”卫明夷坐在石头上唏嘘叹气。不远处，巫崇云正在看道书，而那仙工智障小麒麟正朝着她身上爬去。卫明夷眸中掠过一抹危险的光，可小麒麟半点知觉都没有，只顾着上爬。卫明夷冷哼，捡起巫崇云放在一边的拂尘，将小麒麟往下一扫。
　　在小麒麟即将四脚朝天跌倒的时候，它被一朵云托住了，还蹬着四蹄高兴地叫了两声。
　　卫明夷不理会它，又对着巫崇云说：“尘不渡道友不愧是十方天宫出来的，她在荒域中历练多年，一直跟邪祟打交道。在得知邪祟有可能产生智慧后，她便着手研究法器。先前她一人因资源不够，无法大批量祭炼，现在么，不久后应该能将法器‘破邪’拿出来卖了。只是不知天道盟会是什么反应。”得到消息后，卫明夷还花了一千资历点买了“千秋业·器”摆在仰春台外。
　　巫崇云道：“最粗暴的手段是灭去。”
　　卫明夷一耸肩：“可他们做不到这点。”
　　巫崇云：“控制炼器的材料流出，以及降价。”无生陆的驻地中有十方天宫的道人，只要拿到“破邪”，大概就能摸清需要的材料。虽说无法彻底禁绝炼器材料的流动，但控制大半是没问题的，可前提是，她们只在荒域中做交易。
　　卫明夷哼了声道：“无生陆那边若是肯降价，也是有利修道人的。”
　　仰春台出现新的售货机，贩卖的还是用于分辨邪祟的法器，天道盟哪有可能不管不顾？拿到了破邪后，天机院的道人第一时间将它拆解研究，分析炼制法器所需的材料。在得出结果后，天机院便与其余商铺联系，将其中几样最为关键的材料扫空了。
　　可这一套措施下来，根本没有起效。仰春台那边仍旧为修道人提供更便宜的“破邪”。别说是师徒一脉和散修了，就连世家的也更愿意去仰春台购买“破邪”，天机院和丹鼎阁的利润都受到了损害。
　　事情上报给了四位常驻无生陆的真人，可此刻的乌危夜一行人，却没闲心管这些小事。
　　各族已经放出消息在恒宇天境中进行一场新的斗剑。因是选拔前往荒域的道人，得在恒宇天境中做些相应的布置，拟化出荒域的环境，以及放置些许蓬莱紫气。可没想到，做准备的时候，四家的真人发觉牌符无法启动！
　　恒宇天境中已没了太一的典籍、法藏，可毕竟是用太一遗迹祭炼的福地，是重中之重。牌符失效，四家还以为是真符被人盗走了，没想到一番查探什么都没发现。最后不得不无奈地上禀，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众人心中悚然的结果。
　　恒宇天境仍旧在太上峰，可就算是洞天，也无法进入其中！
　　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麟州之变，也有人想到了万载之前太一道人回魂……总之，一件又一件糟糕的事落下，天道盟的意气不似过去那般高昂。
　　变局，是盘踞锦绣高台的人最不希望见到的。
　　无生陆中，天机院和丹鼎阁，因始终没有得到上头的理会，为了挽救点利润，不得不将售价往下调整。当它处于一个较为合理的范围内，跟世家息息相关的道人只会将它当作首选，很快的，天机院外便重新恢复门庭若市的热闹。
　　“仰春台那边呢？是不是卖出的法器少掉了？”询问的道人将仰春台视为竞争对手，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后，立马得意起来。
　　冲渊大泽中。
　　原本就一派颓然的尘不渡因为没日没夜炼器，整个人更是清减憔悴。
　　靠她一个人炼制所有是不成的，可入冲渊大泽的道人中，除她之外，余下的没有炼器天赋。她一开始还觉得无法提供太多，更不可能让天机院降价。
　　谁知道，最后真的做成了！
　　“道友可以休息几日了。”风苍苍噙着笑容道。
　　尘不渡一点头，又说道：“问心阶常开放么？如果通过的道人里有炼器天赋的，劳烦道友送到我门下。”
　　在冲渊大泽是能修行炼器，但这个量……超出她的预计，她需要助手。
　　仰春台。
　　卫明夷根本不在意那点买卖带来的收益。
　　她知道尘不渡一个人炼不成，但没事，有“流水线”大法。
　　不重要的部件都送回到净域，让灵心宗的道人来炼制。
　　荒域已无大事需要关注，接下来的时间，卫明夷回到冲渊宗中修持。
　　只在小麒麟那边传买地消息时候一露脸。
　　到了来年二月，解锁了司天台、海运山两处驻地，分别卖给了天演山下盛族司家以及云中境盛族沐氏。
　　卖地重要，可自身功行不能落下。
　　卫明夷的修为仍旧在二重境，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瓶颈。
　　可这事儿急不来，一个小境界，有的人一停好些年呢，她这不算什么。
　　巫崇云听她说了修行事，沉吟片刻，道：“过些日子去十方天宫万雷山观象。”
　　可还没等她们出发，荒域便出现了一件大事。
　　里头出现一个名为“无垢山”的驻地，驻地里的存在到处袭击修道人。
　　现在有传言说驻地是冲渊宗卖出去的，里头人行事也得了冲渊宗授意。
　　卫明夷：“？”
　　她看了眼地图，卖出的驻地里没有叫“无垢山”的啊！


第65章 
　　卫明夷怀疑是天道盟或者三宗的诡计。
　　虽然在邪潮的冲击下，留在荒域中的驻地会被彻底冲垮，但邪潮并非每时每刻持续的。无生陆那边从没有放弃在荒域中打下钉子，他们在做各式各样的努力。至于修道人，在荒域中历练也需要一方营地，毕竟目前冲渊宗卖出的驻地不能容纳所有人。就算是能出入驻地的，如果走远些来不及回来，那也得需要小营地容身。
　　在荒域中出现的“无垢山”就不能是其它势力建立的么？现在又不是邪潮涌动的时候，凭什么将一切推给冲渊宗？
　　不等卫明夷去调查什么，浪风雅以及乌有乡的何摇落都来问了。何摇落只是发了道讯息，而浪风雅则亲自来仰春台一趟。这流言一旦传起来就难以遏制了，连火行斋中都出现了议论的声音。浪风雅不信冲渊宗会做这事，她自己前往那无垢山道人出没的地方看了看，的确遭到了袭击，对方看着是道人，但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冲渊宗卖出去的驻地已在公开亭公示，无垢山与我等无关。”卫明夷正色道。她懒得去抓传谣言的人，一扬眉说，“并非邪潮汹汹时刻，能在荒域创建驻点的，又不是一家。”
　　仰春台的驻地带来的震撼太多，让浪风雅一时间忘记了那些普通的驻地。一提到“驻地”，想到的都是火行斋、广漠之野、长白地丘等地点。浪风雅知道卫明夷不太关心外头的事情，打了个稽首道：“外头有什么消息，我会告知道友的。”
　　卫明夷点头说了声谢，只是在浪风雅要离去的时候，又说了句：“会不会是邪祟所创立的呢？”
　　浪风雅闻言一凛，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道：“我带了法器过去，并未出现异状，说明碰到的并非是邪祟。”
　　一些矛头指向冲渊宗，卫明夷在公开亭贴了解释的话语，至于那些道人信不信——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有求于人。还有些言论，明里暗里指责冲渊宗，想要激她们将无垢山的事情处理了。卫明夷也一概不理，冲渊宗没这个义务。她们是会调查，但那只能是发自本心，而不是被道人们架起来去做。
　　无垢山的存在袭击道人，可不分散修还是世家出身。原先只是在无垢山所在，可慢慢的，向着更外头延伸了。天道盟自诩主持无生陆对抗荒域事宜，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天道盟调查过簿册，那个地方并没有世家留下驻地，询问三宗的时候，对方也否认了。这么一来，天道盟更怀疑在他们控制之外的冲渊宗了。
　　不过天道盟也没直接上仰春台找卫明夷她们的麻烦，在知道护山大阵无法攻克后，他们的人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况且，也得将证据找到了，才能上仰春台质问冲渊宗。至于无生陆内外流传的谣言，天道盟压根不去管制，任由那些传谣的人挑起一些敌对仰春台的情绪。毕竟，道人们仇恨仰春台，对天道盟是有好处的。
　　天道盟这回派遣的是元婴三重境道人，可对方去了好几趟，根本没碰到袭击人的道人，只有一窝蜂涌动的邪祟，至于道人们提出的“无垢山”驻地，更是没有瞧见，像是凭空消失了。反常的事情引起了天道盟的警惕，邪祟们开始变化，谁也不知道具体会朝着哪个方向去。
　　仰春台中。
　　卫明夷没有插手，但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得知元婴三重境的修士都没能找到那群袭击道人的恶徒，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些东西神出鬼没的，难道是看到三重境的道人太厉害，趋利避害，选择躲起来了？
　　“师尊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卫明夷询问巫崇云。这事儿也告诉掌教了，不过净域那边更值得掌教忙碌，也就没来仰春台中。
　　巫崇云思忖片刻，摇头说：“不知。”她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又问，“你想去看？”
　　“师尊不是说要出发去十方天宫么？在此之前，最好能将琐事都解决了。”卫明夷如实说道。
　　巫崇云道：“未必能解决。”无生陆这边常驻的道人都是有些本事的，连她们都看不出究竟，那她们去了也不一定成功。不过卫明夷说得也不错，总得去看看。
　　无垢山的地点在不同人口中是相同的，倒是没传言中神山那般飘忽。
　　走出驻地后，四面的混沌之气压来，法袍上清光一转，将它们荡开。
　　虽说时常来到荒域，但卫明夷极少离开驻地，暴露在荒野中。以她的境界，随随便便就被道人抓走了，好在有师尊护道。暗中虽然有视线在窥视，但也没能跟随太久。琴音一起，那令人不适的气机，一一溃散了。
　　无垢山在荒域的外围，可比卫明夷解锁的任意一个地点都要深入。越往里头走，混沌之气越是浓郁，连邪祟的数目都变多了，境界也更高。其中还有跟修道人相似的邪祟，如不是法器预警，光靠自己的眼睛，根本无法将邪祟辨明。
　　“是自己投向邪祟的。”巫崇云的声音冷浸浸的。
　　“枷锁太多，可能是欲壑难填，也可能是走投无路。”卫明夷道，但不管怎么样，变成邪祟后，就跟她们彻底不同了。修道人以为维持了理智，但在混沌的侵染下，早就跟怪物无异。
　　以卫明夷的功行，只能应付筑基境的邪祟。出现的金丹、元婴邪祟都是巫崇云杀的，琴音一起，邪祟的身形便快速地破散。两人不紧不慢地往里头深入，一直走到道人们说的无垢山所在，放眼看去，别说是山了，连个小土包都不存在，只草木在阴沉的风中摇晃着，发出宛如恶鬼哭号的声响。
　　卫明夷眉头微蹙：“果真消失了。”
　　巫崇云垂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无垢山”的真相没揭开，但卫明夷也不能一直在这边耗着，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功行更为重要。
　　在她准备离开仰春台的时候，天道盟的公告贴出来了，只说是一群胡作非为的歹徒，让道人们自己小心。
　　因荒域中重视功数，可以抹消过去的一切罪责，所以有不少在净域中活不下去的、恶贯满盈的邪道来此。起初还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在混沌之气和污秽的侵染下，这群道人极有可能复回原来的可憎面目。他们凑到一起肆意杀戮抢掠，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并且不算稀奇。
　　天道盟都这样说了，卫明夷便也没管，只将这件事情按下，为前往十方天宫做准备。
　　因观象修行的万雷山以及采药的天之涯都在十方天宫，她不知道这一去得多久。不过数了数，荒域中的驻地已有八处，加上原本就屹立的无生陆，抵御新一轮邪潮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后续想买地，谁让早不来，现在就等着吧。
　　这回出行卫明夷不打算坐那不停换乘的传送阵，而是坐飞舟。
　　飞舟是借着浪风雅的手从天道盟的天机院中买来的，原先卫明夷不大放心，好在冲渊大泽有尘不渡这么个从陈氏叛出来的炼器大师在。她出手将飞舟重新祭炼，并将天机院留下的标志全部抹除了，还贴心地送了她们舆图以及进出千机山的牌符。卫明夷原想兑一个炼器的建筑安置在冲渊大泽中，不过她身上的资历点不到两万，思忖片刻后又将心思按了下去。接下来的游历是要时间的，依照每月五千多点的速度，等她回来，就真正变成大户了。
　　宗中里外的事，从来都不需卫明夷管，手中没什么好交接的，跟道友们一一道别后，还没到二月结束，她便跟巫崇云坐上飞舟出发。
　　寻常飞行，法器无需道人操控，卫明夷便与巫崇云一道坐在舱中。
　　舱中的陈设清简，香炉袅袅生烟。
　　巫崇云坐在蒲团上，拂尘搭在了臂弯，入定似的，没半点声息。
　　卫明夷姿态懒散，她左手托腮，手肘压在膝弯，右手去拨弄垂落的拂尘须，时不时屈指一弹。“那万雷山能随意进出么？”她问道。
　　“能也不能。”巫崇云没睁眼。
　　卫明夷啧一声：“山泽都在十方天宫的掌控下，是吧。”等到了那边，直接将万雷山回收了呢？可转念一想，她是去修行的，如果挑事，反而拖慢了她的升级速度。
　　“万雷山上，天雷不休。就算是元婴，在没有护持法器的情况下，也无法在山中常留。”巫崇云从卫明夷的语气中猜出她的心思，凝眸望着她，“你是去观象的，而非用天雷锻身，需要十方天宫特制的御雷法器。”
　　“世家都会做些许有利于收拢人心的事，譬如向散修开放些许不那么重要的资源。万雷山是应天机而生，天雷不止不休，开放无损。十方天宫并不禁止道人入内。”
　　卫明夷接过话茬：“还可以借着卖法器狠狠捞一把。”但毕竟是人家的技术，只是一种奸商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卫明夷更没有大闹一通的理由。
　　“也不知道观象要多久。”卫明夷拖延着语调道。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巫崇云将拂尘一挥。
　　卫明夷“啊”了一声，拨弄拂尘的手碰了个空，索性往下一落，搭在巫崇云的手臂上。“我在雷中观象，那师尊呢？”上回那什么天道论魁也只是三个月而已。
　　巫崇云搭着眼帘：“外头等。”
　　“那师尊独自一人会不会无聊了？”卫明夷又问，她一边说话，一边挪着身体，往巫崇云跟前靠了靠。师尊最近杂念多，如果没她哄着师尊，那师尊情绪跌入低谷该怎么办？卫明夷心想着，脑海中浮现一个独自坐在轮椅上、缩在角落暗影中的巫崇云，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巫崇云说：“不会。区区数月，眨眼便过了。”
　　卫明夷：“……”她都想好怎么提前安抚失落的师尊了，可一个“不会”愣是将她的话语堵了回来。卫明夷腹诽几句，最后选择当没听见。双手都搭在巫崇云的手臂上，眸子如星辰点缀，闪烁着清光，她道，“我会在出关后，第一时间来见师尊。”
　　巫崇云眉头微松，搭上手上的力道不重，轻轻一拂便拨开了。可她没动弹，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等你。”
　　在不装聋的时候，师尊甚是乖巧可爱。卫明夷思绪浮动，心中热切了起来。她的心跳加快，还没说话，面上便先浮现一团薄红，她佯装自在地询问：“那……师尊几个月的怀抱空落，是不是得提前弥补？”
　　巫崇云又抬眸凝视她，只是不说话。
　　师尊可能不会承认她的寂寞，就像过去，她不问就不提身上、心中的疼。卫明夷想了想，换了种方式。她道：“师尊抱我一下，好吗？”
　　“你好黏人。”巫崇云眸光一撩，轻呵道。
　　“嗯嗯。”卫明夷点头，明明最黏人的是师尊，但她要是这样说了，师尊或许就恼了。她松开巫崇云的双臂，眼中满怀期待，“可以吗？”
　　巫崇云不答，只是将拂尘放到了一边。她作势要起身，可卫明夷不等她动作，便叉开双腿跪坐在巫崇云的腿上。她双手环着巫崇云的脖颈，眯了眯眼，唇角扬起的笑容里，有得偿所愿的快活。
　　如果师尊被吓到将她推开——
　　唔，不会的，更亲昵的姿态都有了。
　　卫明夷胡思乱想着，她微微低头，原想避开巫崇云的眼神，可目光一落，便停在了若隐若现的肌肤上。
　　巫崇云没有防备。
　　以她的修为就算是大山压来也能保持不动，但在意识到坐在怀中的是卫明夷时，脑海中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连身体都轻微地晃了晃。她下意识地圈住了她卫明夷的腰，说了一个“你”字后，又沉默无言。
　　她的耳垂微微泛红，在一片静谧中，绯色非但没有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向着面颊蔓延。
　　好像一簇火从腿上烧起，慢慢地烧到了心窝。
　　“我重吗？”卫明夷故意问道。起初身体还是紧绷的，在察觉师尊不仅没有推她，甚至还揽住她时，便又松弛了下来。
　　她在得寸进尺，师尊没有拒绝。
　　巫崇云垂眸，她轻咬着唇，许久后才说：“不重。”
　　“那师尊怎么这般僵硬？”卫明夷眨了眨眼，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了。她就说，在这种境况下，谁能保持松弛？
　　巫崇云原本便脸上发热，听卫明夷这么一说，热意更甚。她也不抱着卫明夷了，拍着她的腰说：“那你起来！”
　　卫明夷：“！”不好，适得其反了。
　　她很想装听不见。
　　但师尊这个盘膝坐的姿势，被她压着，也是不大舒服的。如果将腿抻直，身后还有个靠背，或许要舒坦些。
　　卫明夷也不知道自己想这么做什么，思绪一团乱飞，她听话地起身，跪坐在巫崇云的身侧，想替她整理被自己蹭乱的衣领。
　　可还没碰到衣裳，手便被拂尘一拨。
　　卫明夷一怔，还以为师尊其实是恼怒了，可等看到白发中藏着的一点红时，卫明夷眸光闪了闪，无声地笑了起来。
　　巫崇云一抬眸就看到卫明夷在偷笑。
　　这下是真恼了，将拂尘往她身上一丢。只一阵光影摇荡，蒲团上便不见她的身影。
　　卫明夷：“……”
　　师尊先前提到心魔，思虑变重，脾气似乎也变大了。
　　她知道人就在飞舟上，但功行高她太多，若是自己不愿出来，她根本找不到。
　　卫明夷不笑了，她脸色一垮，捡起了被巫崇云丢下的拂尘，在那白玉似的柄上抚了抚。
　　她跪坐在蒲团上，直起身子，右手拿着拂尘，作势要往自己腿上拍。
　　都怪这不老实的腿，非要跨坐上去。
　　可没等拂尘落下，卫明夷的手腕便被扼住。
　　蒲团上的一团光芒萦绕，巫崇云的身影逐渐显化。
　　在卫明夷朝她看来时，手指蓦地一松。她只将拂尘拿了回来，瞪了卫明夷一眼：“卫明夷。”
　　卫明夷正襟危坐：“徒儿在。”
　　这三个字在巫崇云听着也有些刺耳，她抓着拂尘的手蓦地收紧，憋了半天，也只是道：“你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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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足够的动能，飞舟行速极快。
　　道上也碰到了些修行人，对方看不出这飞舟的来历，原想着打劫，但当巫崇云将元婴气息放出来后，那点小麻烦也消失了。别说是一些流窜四方劫道的散修不敢做什么，就连世家子弟，也没上前。这些人惯来会寻乐子，但也知道哪些是不能得罪了。
　　二月底出发，在四月初的时候抵达了万雷山。
　　这边是一处适合锻身之地，但因不是唯一，且陈家法器卖得极贵，除了陈氏道人，少有人前来。可若是本家的，另有通道，根本不会跟外来人碰面。故而在卫明夷和巫崇云下了飞舟后，附近一个道人都没瞧见。
　　两人都用法器更改了面容，连名号也是胡诌的。守着万雷山的修士是其它氏族改姓加入陈氏的，天赋不算差，但因得罪了人，各种被克扣修道资粮，最后还被发配出来守山。
　　大约是跟陈氏不甚亲近，守山人收到足数的丹玉后，也懒得盘问，将法器一送，挥手便放人入山了。
　　“这守山人身上一股死气。”卫明夷小声道。金丹道人能有六百的寿数，维持年轻面孔轻而易举，可这守山人垂垂老矣，透露出一副行将就木的气息。连卫明夷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机缘，守山人只能等着寿尽了。
　　巫崇云道：“多年与雷气接触，如不是本身修持雷法，则会为雷气所伤。”顿了顿，她又道，“能在这边守山到寿终，或许算幸运了。”
　　像尘不渡，她是陈氏嫡脉出身，她的妹妹一旦没了利用价值，便被陈氏从世间抹去了。当然，也是因她姐妹缺乏一个强势有话语权的长辈。四大世家中，只陈氏做到这一地步。这一族以炼器为道，“器”之一字用于各处，就连人，也是器。若在灵山，嫡脉就算变作了废人，族中也会想方设法救助，实在没办法，也会将人供起，直到寿尽送去转世。
　　卫明夷道：“真是残酷，就没人想着改么？”这为了大道连人性都丧失了。
　　“挣扎的人多，做出选择的人少。我亦是盲人。”如果不是乌危衡推了她一把，她会知道什么呢？可能还在以“四绝”之名为荣，可能只将登入“洞天”当作唯一的事。而看见之后呢？她真的开眼了么？她只是对那些事深恶痛绝，她对世间万物，只余一种倦倦。她依然没有主动去改变什么，她只是选择为卫明夷护道。
　　巫崇云的声音很轻，在轰隆的雷鸣钟很快便散了。
　　但知道巫崇云些许过往的卫明夷，知晓她的心事。她一扬眉，意气风发道：“变局已来，大任在我！”
　　巫崇云嗯了一声，唇角浮现微微的笑，她看向雷霆笼罩的山峰，道：“你去吧。”
　　只要她还在，卫明夷前方就不会有跨不过的山，也不会有淌不过的河。
　　目送卫明夷身影消失后，巫崇云寻了一处合适的山头打坐清修。到了元婴，再往上走比往昔困难了。她知道元婴三重修三大法身，洞天则是三我归一，但其中到底如何做，还是有些不分明。在灵山时候，有长者指导，而现在，只能靠她自己靠着过往的知识去摸索。
　　万雷山里。
　　卫明夷将法器布置完毕，也开始观象雷霆。
　　在来此前，她已经将道书读透了，为了理解“雷法”，她还翻看了神霄雷法、请教了修持过的掌教。九州的雷法多种多样，有的存想雷神，有的是以符箓为用，还有的以北极为主，存想日月星三光炼成专发雷法的“神气”，再用符印打出雷霆。至于打出的雷霆也分阴阳五行之属，各式各样。
　　卫明夷要修行的是《东君传道歌·天刑》中的雷法，其为阴阳相薄，其为天地之刑。观想存思法门都是借“物”，而她修的法道，则是要拟天地之万化，发阴阳之机枢。卫明夷在雷山上一坐就是数月，而在万雷山外，入定的巫崇云倏然睁眼，冷冷地注视着入口处。
　　又有人来万雷山中锤炼自身了。
　　这原本不算什么，万雷山极大，可以互不妨碍。
　　但那人排场极大，有三名护道人，一来便四下飞驰，想要清山。
　　入口处，守山道人耷拉着眉眼，对里头发生的事不管不顾。
　　“真人，不管管么？”守山人身侧有个年幼的小童，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惶恐。
　　守山道人声音苍老：“买卖之外，莫管余事。”


第66章 
　　入山的道人骄横，一出手便是惊天响的大霹雳。
　　巫崇云不管别人修行，但这些人要是扰乱了卫明夷“观象”，却是她不允许的。
　　她心思一动，化作一道遁光，眨眼便到了这群人跟前，冷眼望着他们。
　　这群道人俱是身着锦衣，袖口绣着龙形，应当是世家出身。两个元婴，一个金丹三重境，被他们护在身后的是个神色骄纵的女子，只筑基修为，想来便是入雷山修持的人。
　　那帮道人骤然见到元婴修士出来，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有元婴在这处修持。不过他们的神色倨傲，眉眼间不见半点惧色。毕竟面前的道人面容普通，一身素服，连昭示身份的玉饰和牌符都没有，大约是山野道人。
　　为首的道人紧盯着巫崇云，拔高嗓音喝道：“我家娘子要来万雷山清修，道友不妨暂且移步，待我家娘子成就，再入雷山也不迟。”算不得好言，不过对道人来说，没在碰面时候直接动手已经算是客气了。话音才落下，他将牌符一祭，“我乃阴山钟氏出身，不会亏待道友。”
　　巫崇云垂眼，阴山钟氏乃十方天宫下属的盛族。可别说是盛族子弟，就算是陈氏的道人想要清山，也得过她这一关。她淡淡道：“万雷山非道友家有。”
　　钟道人见巫崇云拒绝，眉头倏地一沉，他道：“我家小娘子成就至多数月，并不妨碍道友修行。嗯？道友身上并无雷气，或者是小辈在此？这更好办，我家拿其余物什来补偿。”他眼神闪烁着，见巫崇云不为所动，最后冷冷一笑，将浑身法力一抬。
　　他这一动手，垂首立在他身侧的元婴二重境道人也将法器一催，至于那金丹道人，则是快速带着女人往后方一退。
　　“这人什么来历？敢与我家人动手？”那筑基道人眉头一皱，很是不耐烦。为了来万雷山参悟，她做了不少准备，眼下被人阻遏，一股郁气憋在心中难以挥发出来。
　　护着她的金丹道人道：“看外貌和衣饰，总不会是名家子，或许是师徒一脉的。”顿了顿，她又道，“在这儿等着就好了，两位真人会收拾她的。”
　　来这边的两名钟氏道人，在族中的地位也不凡，天资高，修的也并非是杂七杂八的经书，而是钟氏世传的《御龙经》，只一声高亢的龙吟传出，两位道人身后便出现了姿态不同的龙影，一浑身水汽盈动，另一道则是火焰冲天。龙啸声响，隐隐盖过四面的雷霆。钟氏道人不想在这边耽搁太久，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
　　巫崇云神色平静，拂尘上流光一闪，便化作了一张琴。比起声势磅礴的龙吟，琴音可谓是低沉，只一道响，便见光芒骤然闪烁，那飞到了跟前的龙影瞬间破散。不过龙影是钟氏道人法力所化，被打散后顷刻间就能复还回来。龙带着水火穿梭，而钟氏道人对视一眼，朝着巫崇云用了个擒拿的神通。
　　水龙一甩尾巴，刹那间化作肆意汪洋的水域，将天地禁锁。而那条火属的龙身上火光一拔，它的形体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庞大的火焰龙爪，朝着巫崇云身上压去。
　　巫崇云垂眼，她昔日修的《天风吹海谱》，着重以势、力压人，如今虽然不用了，但其利处都转到了自行推演的《休琴令》中。《休琴令》乃是无声琴，她还没修到这一境界，不过也不复最初需澎湃音调来攻袭。种种力量与变化只在一道音声中，如对方法力压不过她，又没有护持的法力，那是经不住一击的。
　　不过巫崇云并没有祭出杀招，她的内心浮现一抹警兆，猜测对面的道人身上有妨碍她的东西。果然，钟氏道人见龙影已锁住这方天地，将袖子一扬，祭出一件法器来。这法器名曰“一砂无量”，它初时只是一粒尘沙，但一旦沾到敌人的身上，便会化作无量无限增重，而那力量朝着对手身上压去，就算不能将人压死，也能限制行动。不过这法器也有坏处，它是一次性的。是许久前钟氏老祖开炉祭炼的，用到如今，在他手中只余下一粒了。而且这法器发动比较慢，只会因循原来的道路落下。人又不是死的，会到处腾挪，所以这法器只能将人困住的时候用。
　　在“一砂无量”被钟氏道人取出时，巫崇云心中了然。那龙爪覆来，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只能没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巫崇云没有动弹，她只是随手一拨琴弦，淡淡地瞥了那功行弱一些的元婴道人一眼。
　　轰隆一声爆响，那被钟氏道人弹出去的一砂无量最终轰落在被龙爪困住的人身上。钟氏道人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他一转头，一道琴音响起。视野中一道疾光朝着面门飙飞来。虽然还没看清此刻情况，但钟氏道人本能地祭出一枚牌符，将那疾光挡了挡。疾光倏然一止，但在刹那间，一道更疾的光芒从中飞出，斩在钟氏道人的头顶。
　　顿时，钟氏道人的脑袋爆开。
　　在他的最后一眼，只看到不远处一道抱琴的身影，且丝毫未被一砂无量阻碍。
　　劲风吹拂衣袍，巫崇云一扬袖将血气挥散。那“一砂无量”有些危险，她哪能让东西沾到身影。在东西落来时，她使出了休琴令中的“易位”神通。在元婴二重境后，她推演了休琴令的四式：行、易、止、杀。所谓“行”是操纵之术，而一旦被她操控，那“易”施展起来也轻而易举。琴音轰爆龙影，钟氏道人运转法力将它们复还，而她的术则是在龙影复现时候种下的。
　　巫崇云抬眸看向另一位元婴，他的面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身上沾着一粒尘沙，可只是旁人眼中的，实则是无量之重，仿佛整个天地都朝着他压来。他没办法挣脱，看着巫崇云，眼中满是惊惧。他承担不起那重量，意味着他连脚步都无法挪动，只能任人宰割。“你敢——”威胁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便在一道琴音中四分五裂。
　　解决了钟氏的两名元婴，巫崇云转眼看余下的两人。倒不是这两人不想走，连元婴都无法抵抗，何况是她们？身形被一股力量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看到巫崇云视线望来时，那少女面色煞白，哆嗦着唇，对着身侧的金丹道人道：“钟、钟姨。”
　　那道人心中也是害怕，勉强地扬起笑容，朝着巫崇云道：“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请道友高抬贵手。道友想要什么，我钟氏都愿意奉上。”她很希望陈氏守山道人来救她，但一开始没动手，怕是此刻，更不是来触这元婴道人的霉头。
　　钟氏是盛族，子弟出行便算得罪人也无所谓，因为一旦亮出身份，小家族的人要俯首，至于师徒一脉，也同样不会得罪世家，这人是哪来的煞星？杀气竟然这般重，一言不合就直接将人杀死。道人看着一脸冷漠的巫崇云，不住地说好话。不仅将与她同来的道人斥骂了一顿，也将他们的来意说明白了。
　　这筑基道人名唤钟如玉，是钟氏家主钟泊黎的女儿。她也修《御龙经》，龙相千变万化，她不修五行之龙，而是想借着万雷山修成“雷龙之体”。至于清山……那完全是阴山钟氏霸道惯了，其实只要一片地域就足够了。
　　“你敢杀我，我、我阿娘不会放过你的。”那钟如玉心中发寒，可嘴上并不愿意服软。
　　与她一块的钟道人脸色微变，心中暗骂了一句。她继续露出一副讨好的神色，如对方愿意放过她们最好，不愿意的话，她也能放手做最后一搏。她修持的神通有“腹中剑”，却是要用言语蓄势再伺机发动。
　　可任她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人都不做理会。她默了默，眼神变得更加可怜。估摸着是能触到对方的距离，在说完最后一句讨饶的话后，她身上法力像是挣脱了束缚，猛地向上一拔，口中一吐，却是一团墨色化作了凌厉的飞剑，直刺巫崇云的面门。
　　金丹的一击哪能成功？巫崇云避都不避，周身护体罡气一转，便将那墨剑寸寸碾断。她注视着道人，淡淡道：“净世之墨，口蜜腹剑，你是纯净派出身。”
　　金丹道人脸色一僵，她的眼神有些闪躲，正色道：“我乃钟氏族人，我——”
　　巫崇云轻嗤，到底是纯净派还是世家的，她都不在意。
　　金丹道人身侧的钟如玉见巫崇云没痛下杀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狐疑道：“你是师徒一脉的？”不等巫崇云回答，她又道，“这样正好，你若是师徒一脉，就更加不能杀我们。我们——”
　　“闭嘴！”金丹道人厉声暴喝，第一次对钟如玉露出凶恶之态。钟如玉在族中地位高，骄纵惯了，哪里会惧怕给她护道的人。她不满地瞪了斥责她的道人一眼，又转向巫崇云，冷冷道，“你敢杀我，纯净派也不会放过你的。”
　　金丹道人：“……”这一瞬间，她宁愿她们两人俱是被这人打死了。在族中，钟泊黎因钟如玉缺失另一位母亲的关爱，自觉心中有愧，便一直惯着她，哪知最后养出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她心中发寒，生怕某个秘密被人知道。
　　实际上巫崇云对她们的来历兴致缺缺。
　　她虽然没有灭口，可也没有将来人放走。
　　她还不能离开万雷山，也不希望钟氏再有人来骚扰她。
　　这两人一来能做人质，二来也能安抚钟氏族中。
　　十二月，卫明夷观象成。
　　她的身上雷霆缠绕着，连倏然睁开的眼眸中都似是有紫色的雷芒在腾跃，几个呼吸后，那雷霆才渐渐地撤了下去。
　　卫明夷扫了眼面板，她的个人资料里出现《东君传道歌·天刑》这一门功法，看来是正式学成了。
　　三月到此，这一坐便是大半年。卫明夷心中牵挂着巫崇云，也不在万雷山中耽搁，感知巫崇云的气机，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她飞掠而去。
　　只是一近前，便看到盘膝坐着的巫崇云不远处，还有两位道人，其中一人约莫筑基期，看向师尊的视线满是讨好。一声“师尊”卡在嗓子眼，卫明夷脸色一暗，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才落向巫崇云神色，警惕道：“师尊，这两人是谁？”如师尊说是她新招收的弟子，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巫崇云抬手将卫明夷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她想也不想道：“恶人。”
　　没朝着卫明夷猜测方向去，但结果也不太妙。卫明夷看着两人更不爽快，她忍着动手的念头，又关切地询问：“她们骚扰师尊了？又是哪个势力派来的？”
　　钟氏那些人带来的困扰早就散去了，可经卫明夷一问，巫崇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一声。她对解释此事不大热切，眸光在卫明夷身上来回挪动，最后定在脸上，问道：“怎样了？”
　　“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倒我的。”卫明夷带着点小得意，她旁若无人地握住巫崇云的手，在她的掌心随便地划拨了几下，又将话题绕到这俩恶人的身上。
　　巫崇云见卫明夷一切都好，便三言两语说了。
　　卫明夷扬眉，钟氏？还会纯净派的功法？是纯净派功法满大街了？还是从纯净派叛出去的？若从纯净派叛出去，还能保有功法么？还有这什么钟如玉，她又哪来的底气跟师尊说那些话？卫明夷心思转了转，想到纯净派道人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她忽得绽出一抹笑容：“师尊，我怀疑纯净派与世家道人勾结。她们大概是不肯说的，既然这样，那就——搜魂！”
　　巫崇云：“……”她喃了喃唇，到底没说出“做不出”三字。
　　钟如玉却是被“搜魂”吓了一跳，搜魂是极为粗暴的手段，修道人识海一旦遭到冲击，就算活着，未来也没有道途可言了。她露出一副害怕的神色，扭头看金丹道人，想要从她的身上汲取点力量。
　　金丹道人也被惊了惊，她知道落到敌人手中下场不会好。前段时间她暗中观察着巫崇云，见她一副对万物都不关心的模样，还以为能够逃脱一劫了，但现在又出现一个人，将已冷下去的事，又拨了上来。她是宁死也不肯说的，可钟如玉未必能够抵住恐吓。
　　卫明夷眸光一转，倒是没进行“搜魂”。法力运转，一团浓郁的墨色泼洒，化作了一柄柄旋飞的小剑，围绕着钟如玉打转。她微微一笑道：“宗中其实已经知道了，你们还要嘴硬么？那与盛族暗通款曲的真人，已经被拘禁起来了。”
　　“净世之墨？！你们是纯净派的？”金丹道人神色骤然一变，她猜测过对方的来历，但怎么都没想到纯净派身上去。
　　卫明夷不置可否，她玩着那群墨色的小剑，慢悠悠道：“若想保全性命，你们最好如实说来。”
　　钟如玉一听这番对话也有点慌张，她道：“不可能，我出来前还与母亲联系过。”这才过去几月，便被纯净派控制了么？不对，她到万雷山中，这两人早在了，根本就不是为了抓她们来的，明显是在万雷山参悟功法。这般想着，钟如玉又开始后悔自己说得太快，可话一出口，就没有回收的余地了。
　　那金丹道人则是一脸灰败，索性一言不发。
　　卫明夷啧了一声，一拂袖散去了净世之墨。她早知道纯净派是什么货色，对纯净派中道人和盛族暗通款曲这种事也不感兴趣。但谁让她们冒犯了师尊！不知道礼貌吗？惹得师尊心烦，还迫使师尊为了自保痛下杀手。
　　“这人可能是纯净派道人与钟氏道人生的。”卫明夷说。要避人耳目也很简单，直接宣称闭关几年就是。就算不闭关，天天露脸也行。修道人法门多种多样，靠自身分裂诞育后代都可以，两人精气交缠放在体外蕴养也可，未必十月怀胎。
　　巫崇云不大关心这些，她注视着卫明夷，道：“想做什么？”
　　卫明夷哼了声：“她来我妨碍我们，我只能用一样的手段还报了。”天道盟在各处都有驻地，三宗的虽然少些，但也不是没有。她就是要出了这口恶气！
　　巫崇云垂眼。卫明夷虽然完成了观象，可功行还没磨到三重境，就算现在去了千机山，也无法将纯阳之精纳入体内，四处转转也无妨。念头一起，她颔首说了声“好”。
　　万雷山不远处便有一座城池，名曰“万雷城”，是三流世家万氏统御之地。万氏治下以小世家为主，但其中也有不少宗派，因三宗在这儿有个驻地，便都依附了三宗。万氏和三宗驻地的道人偶有冲突，可上头没那个赶尽杀绝的意思，万氏也不会主动出击，只会在合适的时候伺机而动。对待外来的修道人，万氏也很客气。如是大族的要供着，是散修则想方设法招到族中来。
　　卫明夷没多少跟万氏打交道的心情，飞舟在城上盘桓，一个旋转，直接冲向了三宗的驻地。师徒一脉毕竟势力小，有驻地的地方，三宗有时候会抱团。
　　“何方道友？请留步。”驻地中的道人见有陌生飞舟来到，赶忙一纵身上前去阻拦。
　　卫明夷从飞舟中跃了出来，她左右手各提一个被巫崇云控制住的人，丢到了驻地宽敞的广场中。她的视线在四面转了一圈，见单一个驻地便珠光宝气，霞光万丈的，胜过以前的冲渊宗太多，心中不由得一嗤。此辈虽然也被世家打压，但手中掌握的好物也是不少的，落魄的，从来都是底下人。
　　“足下这是何意？”驻地中的道人面色不善，浑身紧绷着。但一个筑基道人她们不放在眼中，但那飞舟上，有股若隐若现的强大气息，由不得她们忽略。
　　“这二位是世家子，可却会纯净派功法。纯净派道友呢？来看看是否是宗中出逃的叛徒。”卫明夷抱着双臂，笑吟吟说道。
　　出来拦人的并非纯净派修士，一听是来找纯净派的，脸上神色缓和了许多，她朝着身侧的人说了两句，那人便转身没入驻地深处。不多时，一个身着道装、梳着道髻的道人快速走了出来，身后还坠着几个面色慌张的修士。
　　“明师姐，这事我们来处理就好了，您继续闭关修行吧。”
　　“是啊，师姐，你又不擅长说话，吃亏了怎么办？”
　　……
　　“是我纯净派的叛徒吗？还是偷学了功法？”说话的道人衣摆飘扬，只几步便到了卫明夷的跟前。她朝着卫明夷略略一点头，随即低头看地上的钟如玉，“咦”了一声后，道，“这人与姜真人有几分相似呢？是她女儿么？”
　　“师姐你别乱说，姜真人没有道侣，更没有后嗣。”追上来的年少道人认真地开口，她一扯师姐的袖子，没拽动，最后只能蹲下身去，说，“师姐你看错了。”
　　卫明夷挑了挑眉，她的视线落在钟氏道人身上，见对方听到“姜真人”三个字的时候，神色出现细微的变化，顿时了然。她其实不知道这人跟姜真人的关系，但不妨碍她胡言乱语。她笑道：“很有意思对吧，纯净派纯净天下，以世家为大敌，竟有长老与世家真人生了个孩子。”
　　“的确不对，违背门规。”道人认真一点头，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道，“纯净派明焕斗，道友如何称呼？”
　　卫明夷望向她：“在下无名。”顿了顿，又道，“此事道友需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道人附和：“确实。”
　　而跟着她来的纯净派小弟子听了这话差点气晕，她道：“根本就没有证据，师姐你怎么就信了？”
　　卫明夷慢条斯理道：“这人不是证据么？”
　　“你凭什么说这是姜真人生的，姜真人从未有过子嗣，你、你这是——”
　　“我这是替天行道，践行纯净派的理念。”卫明夷才没有耐性听她将废话说完，“纯净派指认旁人，向来是让人竭力证明自己的无辜，那么就有请那位姜真人，来证明自己实与此人无关吧。”
　　纯净派道人：“……”
　　那自称明焕斗的面上并无怒色，抬手又朝着卫明夷一拜：“多谢道友将人送来。”
　　卫明夷问她：“只说谢字，道友难道一字价值千金吗？”
　　明焕斗蹙眉，道：“抱歉。”紧接着将盛放丹玉的乾坤囊一摘，递给了卫明夷，“此是报酬。”
　　一旁道人气得跺脚：“师姐！”
　　卫明夷沉默，但精神损失费还是要收的。
　　她也没看乾坤囊里装了什么，只心想着，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卫明夷原是想要大闹一通，但明焕斗这副认真做事的模样，倒是不好发挥了。
　　或许不是傻子，是纯净派唯一的脑子。
　　她见一旁围观的道人窃窃私语，想必消息很快便能传的四处都知道，也算是达成目的。
　　她不久留，化作一道遁光掠回到了舟中。
　　“她们没动手，还一反常态赔偿了丹玉。”卫明夷朝着巫崇云道。
　　“你有些失望？”巫崇云轻飘飘瞥了卫明夷一眼。
　　卫明夷掩唇轻咳一声，有这么明显么？她刚修成，想要大发神威，猛劈三宗驻地和世家族地呢？
　　她不提那些扫兴事，又扬着笑脸道：“万雷城中不知有什么好去处？师尊，来都来了，不如游览一番？”掂了掂新得的乾坤囊，又说，“师尊，我来请客。”
　　三宗驻地，道人们心也不齐。
　　纯净派的笑话很快便传得到处都是。
　　万氏的道人自然也乐意看到这种热闹。
　　惯来知道纯净派心口不一，如是真的，能做到这份上，也是举世罕有。若是脱离了宗派进入世家不算什么，可仍旧在宗派中坐着，宣扬那种“非我皆浊”的论调，那就很可笑了。
　　至于那世家子是盛族钟氏的，但钟氏并非是万氏依附的那家，万氏才懒得管她们死活。
　　打压纯净派名声对世家是有好处的，万氏道人毫不犹豫地伸手推了一把，让这事愈演愈烈，并且传出了万雷城。
　　与此同时，万氏也将卫明夷她们视为可拉拢的对象，送上了一份帖书。
　　舟中，卫明夷捏着金帖，眉头紧皱：“饕餮宴，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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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觉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生活幸福，健康安宁，有数不完的钱。[亲亲]


第67章 
　　邪恶修仙界中，世家送来的东西，怎么看都无法跟“正常”两个字挂钩。
　　卫明夷不明白，可也没从巫崇云那处得到答案。
　　听到“饕餮宴”三个字后，巫崇云一摇头说“不知”。
　　“那我们要去么？”卫明夷托腮。
　　“看你。”巫崇云道。固然要将心思放在修行上，但凡事讲究张弛有度，在长达近一年的闭关后，稍作放松也无妨。不过这“饕餮宴”，未必真能得到松快。她的目光落在金帖上，一股不祥的预兆陡然应发。依她的修为和身上携带的法器，将卫明夷安然带出不是问题，若能解决什么，也是天作的功德。巫崇云心中思量片刻，也没多提。
　　“如不妨碍到师尊，那就去看看。”卫明夷眨了眨眼，世家之中也有可拉拢的，并非谁都是十恶不赦。万一万氏是世家中的清流呢？如果她想错了，与万氏结仇，那也有个回收万雷城的理由。她重复询问几次，从巫崇云那得到“无碍”的答案后，才一抖擞，一脸正气地开口：“我这是巡察九州，不是看热闹。”
　　巫崇云扫了她一眼，轻轻一哼。
　　三宗驻地。
　　纯净派的道人有些慌张。
　　外头的流言汹汹，如是真的，那纯净派名声大损，如是假的，闹成这样同样不好看，可能有的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记得纯净派跟盛族勾结的事。
　　“师姐，怎么就那样接下了？不应该斥责么？”道人注视着满脸淡定的明焕斗，语气中满是埋怨。
　　这位师姐是掌教的关门弟子，只是她行事有些奇怪，在宗中人缘不大好。几位长老也不想将她留在宗中，便送到外面的驻地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别的地方都不去，选择了万雷城。如一直闭关修行那也算好事，偏在关键时刻出来，揽了个麻烦。
　　明焕斗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消息她已经递回纯净派了，也不知道宗中长老们会如何处理。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已经是管住嘴了。”见同门师妹一副不信的模样，她又说，“你知道吗？那钟氏道人虽然改头换面了，但我其实记得她。她修行的净世之墨不是窃来的，而是本来就在姜果真人的门下。”
　　“人家说那人会净世之墨就是会了，也没看到她用啊。”纯净派道人听了一半就回话，可等听清楚最后一句时，她蓦地瞪大了眼睛，惊惧不安地望着明焕斗。怎么会这样？憋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是叛徒。”
　　“这个很难说哎。”明焕斗拂了拂袖子，她又道，“过段时间我要离开一阵，这件事情师妹你来接手，对了，记得做人要诚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算是长老有过，那也得接受惩罚。怕人说我纯净派徇私，我已去信玉皇、天元二宗的道友，以掌教门下的名义，请她们帮忙查找真相。”
　　道人遭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听到明焕斗这番话后，更是目瞪口呆看着她，半晌后才挤出来一句：“师姐，你怎么能这样？！”
　　同人不同命啊，她可没有一个做掌教的师尊在。如果她得罪了姜真人那一脉，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吗？可继续反驳明焕斗是没用的，这位从来听不进人话。她只能生硬地转话题：“师姐要去哪里？做什么？”
　　明焕斗“噢”一声，也没隐瞒，说：“我翻旧日卷宗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宗派，几年前有人失踪，一直没处理。”
　　道人：“……都几年前了，还能查出什么？当时似乎是庄师姐在这边坐镇。”这庄师姐，恰好也是姜真人门下。
　　“查不出来就不查了吗？”明焕斗幽幽地注视着道人。
　　道人辩驳道：“我们在这边要做的事情很多，得抓紧时间传道招揽门徒，不能让人都去了世家。”
　　明焕斗短促地笑了一声，她道：“别人有难你不帮，别人有事你不理，别人凭什么真心依附你？”
　　“宗门势力就那些，除了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道人嘟囔了一声，又讲，“师姐，你不要抹黑我们纯净派的名声。”
　　“是我抹黑么？”明焕斗注视着道人，笑微微地问。起初道人还敢和她对视，慢慢的，将头低了下去。只是惯来喜欢狡辩：“是那些无知的人不了解我们纯净派的本质。”
　　明焕斗不轻不重地说了声：“是吗？”
　　那道人有些撑不住，沉默许久后才说：“事关宗中元婴真人，影响了整个纯净派的名声，师姐，你会被责罚的。”
　　“我有我的道理，要罚就罚好了。”明焕斗说，反正她被罚的次数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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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卫明夷抖出来的，故而卫明夷对此也稍有关注。
　　阴山钟氏那边也到了消息，立马来万雷城中接人，但这万氏毕竟非钟氏下属，想要达成目的得跟万氏上头的家族谈妥。
　　至于纯净派——
　　怕是打定主意装死到底了，这个宗派上下少有正常人，脸皮都赛城墙厚。
　　卫明夷本来是要添把火的，不过“饕餮宴”的时间近了，她的心思也便转挪到这事上。
　　饕餮宴并非在万雷城中举办，帖上的地点在城外的一座山峰上。那处有一座断崖，而在半腰，有个山洞孤悬其上。卫明夷跟巫崇云到了后，还在外头观察了一会儿。这洞门高大整洁，颇为气派，并非天然而成，乃道人使用大法力辟出。
　　“附近怎么没有人？”卫明夷有些奇怪，总不能只宴请她们吧？而且用得着放在荒郊野岭么？
　　巫崇云淡淡道：“兴许不同的帖有不同的入口。”
　　卫明夷“喔”一声，将手中的那份帖子往前一递。顿时，洞口一阵红光盈动，那合上的石门顿时变得明亮如晶壁。卫明夷想了想，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这洞府看着不寻常，要是进入其中与师尊走散那边不妙了。
　　巫崇云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也没多说什么，只好心情地将拂尘晃了晃。
　　两人迈步跨过晶壁，并未产生天旋地转之感，只如寻常入洞中，但脸上出现了一张精巧的面具。卫明夷吓了一跳，还以为脸上长了东西，等发觉面具能随手取下，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山洞里头并无其它道路，只一条甬道通向了深处，石壁上燃烧着幽幽的火烛，下头是关于狩猎的壁画。卫明夷也没仔细看，她朝着巫崇云靠了靠，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
　　约莫走了一刻钟，穿过一个洞口，眼前顿时由暗变明。定睛一看，前方是一望无垠的阔地，数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矗立着，宛如仙宫宝阙，散发着万道霞光。卫明夷眯了眯眼，与巫崇云对视片刻，继续往前，一直到了殿中，才见到了戴着面具的修道人。
　　“恭迎佳客。”有个戴着面具的侍者朝着卫明夷她们打了个稽首，将手一展，笑吟吟道，“饕餮宴先是‘行猎’，再来‘味食’，不知道友要去猎场，还是在厅堂中小坐等待？”
　　卫明夷眉头微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是接了万氏的帖子来的，可没见到万氏的人。万氏只是三流世家，恐怕没这个手笔，只是中间人么？那背后站着的是谁？上头的盛族？还是说十方天宫？卫明夷心思微动，她不说话，巫崇云更是懒得开口。
　　侍者的恭谨姿态没变，又继续道：“猎场上有各种奇珍，但做起来会有些危险。佳客若不想涉险，也能坐在厅堂观看，会有一面玉璧将猎场映照出来。我等也会为佳客奉上酒食。”
　　“入厅。”卫明夷道。
　　侍者并未多话，一转身在前头引路。卫明夷跟着侍者在廊道上穿梭，走了半刻钟，才到了一处甚是广大的地方。这儿同样是一派仙家气象，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中间是一亩左右的方塘，仿佛一块水晶，莹莹如镜面。池中种植着荷花，嫩红与荷绿交错，在风浪中微微摇曳。偶尔有人来到池边，抬手在那荷叶上一点，便见晶莹水珠滚落在盏中。
　　“那是荷叶杯，佳客要饮些么？”侍者噙着笑容问。
　　这仙家气象很唬人，但卫明夷内心警惕没少去，哪敢用这边的东西？淡淡地说了声“不用”，便示意侍者继续往前。
　　侍者也很知趣，在被拒绝后不再多言。引着卫明夷她们传过花树，进了三层高的小楼。底下坐着不少看不清面貌的修道人，听到脚步声后，朝着她们望来。
　　“又来两位道友啊。”
　　“不知是何来历？”
　　“无妨，都是我辈中人。”
　　“来来来，饮酒。”
　　……
　　喧哗声入耳，卫明夷眉头一皱。这些人的身上有一股她很不喜欢的秽恶之气。
　　侍者的目光在卫明夷和巫崇云身上转了一圈，又笑道：“二位若想自处，也可上楼。”
　　卫明夷已是烦了，看巫崇云的眼神，更是不耐。她先问清了楼上楼下之别，得到侍者的回答后，才说：“上楼。”
　　侍者微笑：“有些道友不喜欢热闹，不过下头有的，楼上也会有，我们会着人送来。佳客有什么吩咐，喊一声便好。”
　　楼上的房间成排，看不到人影，更是听不到声音，想来是通过道术将它们分开。卫明夷入了屋中，仔细地检查一番，等巫崇云说“无碍”了，她才将憋着的一口气吐出，说：“师尊，这里是迷神宫，又叫迷神洞天，师尊听过么？”她不信那些人，在进入洞府的时候，便启用了金手指“回收”功能，当然，里头功行比她高的比比皆是，回收是不成的，不过可以得到些许与之相关的介绍。
　　“难道跟恒宇天境那样，是洞天真人用大法力塑造的地点么？”卫明夷摸了摸下巴，又说。
　　巫崇云道：“洞天有天然而成，有大法力塑造，还有一种是洞天真人陨落后所生的。”“洞天”之所以叫洞天，便是一身能化一界。身死后如法相没有崩散，那就有可能演化成洞天秘境。秘境里头或许会有传承、法器。
　　卫明夷“噢”一声，又问：“这行猎又是怎么回事？”她一探头，耳畔忽得传出一道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屋中一块硕大的晶壁上出现了幻影。先是一群不同类属的奇珍异兽在奔腾，而后头则是驾着遁光、持着法器在追逐的修道人。在晶壁的右侧，出现了一个个代号。代号后头还坠着行猎所得的数字。
　　“只是那帮人在打猎？”卫明夷嘟囔道，她的眼神中满是狐疑。
　　巫崇云眉头微蹙，自踏入这处洞府，她的内心深处便浮现了一抹危兆。虽然处处像天宫，可她非但没能沉浸在仙云中，反倒生出一股厌恶排斥之感。她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那抹不祥的预兆始终挥之不去。
　　正想着，敲门声传出。
　　卫明夷神色微凛，她起身开门，却是侍者端着佳肴来了。卫明夷眯着眼，她清晰地听到了腹中咕噜声响起。她的确保有一些人世间的习性，譬如进食。但那是因为她想要那么做，而非是饥饿所使，可现在，她感知到了自身的饿意。
　　从侍者手中接过餐盘，门便吱呀一声合上了。卫明夷端着菜肴到了桌边，一边拿筷子一边跟巫崇云说那点异状。她道：“这食物似乎能诱引食欲，有些不对劲。”
　　巫崇云点头轻哼，拂尘一卷，便将卫明夷的手拽下。手指一松，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又滑落在地。卫明夷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心中不由得一阵发寒。她喃了喃唇，朝着巫崇云喊了声“师尊”，又下意识地离这桌饭菜远一点。
　　还好有师尊在，如就她自己，兴许就上当了。
　　当然如果就她一人，她压根不会出来闯荡。
　　卫明夷一动，巫崇云也跟着起身。
　　晶壁上传来一阵阵兽吼，声音响彻云霄。可渐渐的，咆哮变得微弱，似是穷途末路之人的哀泣。数息后，晶壁上的画面消失了，最后一幕是满载而归的行猎道人。
　　“这地方不对劲。”卫明夷又说，她看向巫崇云，见她整个人的情绪似是很低落，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凑近巫崇云，关怀地问道，“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抿着唇没说话，等卫明夷伸手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更是一颤。
　　迷神宫中的怪异的确勾起了“食欲”，但她对那些菜肴没有兴致。因“地法身”的修持是欲我，所以“食欲”也指向了另一端。
　　此食非彼食，但都不大好。
　　她的眸光微黯，可好在甚能自持。推开了卫明夷后，伸手一拂，拂尘便化作了琴横在膝上。她熟知各大琴谱，也能弹清心静气的降魔大曲。
　　守住道心，破妄寻真。
　　被推开的卫明夷有些发愣，可等耳畔琴音一起，她像是被真经给超度了，无暇想那杂七杂八的事。她正襟危坐，只眼角的余光朝着桌上那几碟食物落去。可偏是这一眼，看到了一些诡异的东西。盘中不是珍果、不是奇珍，而是鲜血淋漓的血肉肢体。卫明夷心中一凉，用力地揉了揉眼，再看那菜肴的时候，它们又恢复如常了。
　　可那口气没能松下去。
　　卫明夷尝试着静心，将心神融会到琴音之中。
　　然而心静时候，她就看到盘中诡异。而心绪一起伏，那怪相便消失不见。
　　迷神宫……迷神宫……一进到其中，是否神志便被怪相所迷？
　　卫明夷抿着唇，在商城中搜索能够破妄的神通，她现在有一百出头的天赋点。学一部经应当没问题，就算这回没用到，或许以后就有用了。
　　正当卫明夷翻找道册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
　　一道琴音化作白芒从楼阁中掠出，与那倏然荡起的血色光芒对撞。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光芒如同大日烈芒，将整栋楼台照得雪亮。在赤日烈光中，案几上的酒食褪去了虚幻的模样，变作了鲜血、肢体甚至是头颅。
　　“是谁？谁在闹事？”
　　“原来是你这金丹小辈？”
　　“这酒……不是酒？是血？”
　　堂中喧哗声骤然而起。
　　卫明夷下意识朝着底下望去，她看到师尊催发了一道琴刃，救下了一个人。
　　那人……嗯？怎么会是纯净派的明焕斗？！
　　被一群道人围拢在中央的人的确是纯净派的明焕斗，她的面具在刚才的法力震荡中破碎了。她手边紧紧地拽着一个红衫道人，脸上的面具也碎裂了，气息奄奄。她身上一半是火灼的痕迹，而另一半，则是最为严重的伤口，是一道疾光留下的。
　　明焕斗不理会落在她身上的仇恨目光，她先朝着楼阁处望了一眼。正是从中荡出的一道琴音省却了她一些功夫，制住了手边的人。但明焕斗怕连累对方，没说“谢”。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被自己提住的人，脸上满是失望。“庄师姐，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她一直在调查案卷上的事，最后查到饕餮宴，弄到一张请帖混了进来。她有辨人本事，很快便找上了庄道人，从她的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刚才那道赤日般的光芒是她所发出的神通“净日神光”，这是她修持《度人经》时候所领悟的。神光之下，污秽皆褪。不过以她的法力，神光不能长久持续，只一刹那让真相暴露在人的眼前，那就足够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功行没办法对付参与饕餮宴的道人，她的目的也并非如此。从庄道人的口中，她明白很多人其实并非自愿加入饕餮宴的，只是被表象所迷惑，尝了一口后便没有退路了。她吸了一口气，放声道：“这处都是迷人的幻象，行猎之时狩到的并非妖兽，案上所呈的，也非是奇珍，而是人的血肉！道友们，千万不要堕入陷阱中！”
　　堂中道人朝着明焕斗看。
　　那庄道人咳出一口鲜血，嘲弄道：“天真。”
　　净日神光消失后，那血色的诡相消失不见，殿中又是仙云缭绕、弦乐飘渺，玉盘珍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仿佛一口下去便能将自身道行提升一个层次。座上客人没什么反应，良久后，才传出一道轻笑：“哦？是么？”
　　底下的争执入耳，卫明夷脸色凝重，心中道了声“莽人”。
　　都是纯净派出来的，就不能中和一下？
　　明焕斗见没人对她出手，不信邪，又将净日神光一转，露出厅堂中吃人的真相。
　　可没有人站出来，与她站在一边。
　　她相信一开始有人是不知道的，人来自各处，但传帖的方式恐怕与万雷城无异，但凡可塑之才都会接到。万雷城就是借着这“饕餮宴”将人绑上贼船。
　　宴不是还没正式开始么？
　　人群中轻笑的道人走了出来，他路过的地方，修士们不论修为高低，自觉地分开。道人身着月白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饕餮面具。他朝着明焕斗“啧啧”两声，漫不经心道：“道友们，有一头奇珍闯入咱们的宴中了，哪个猎者愿意出手将她拿下呢？”
　　并没有幻象笼罩在明焕斗身上，但堂中道人的眼神变了，好像那人话音落下，明焕斗真成了一头可以随意宰杀的异兽。
　　这是一场游戏，比起直接杀死明焕斗，这些人俨然更想看到猎物的垂死挣扎。
　　元婴道行的没有动手，金丹修士也没有蜂拥而上，只一个志得意满的人跳了出来，抬手便是杀招。
　　明焕斗脸色平静，没什么沮丧之色。
　　她想做的就去做了，不违本心就是她的道，至于结果，能成最好，不能成，那就独自战到最后一刻。
　　一道符箓打入庄道人眉心，明焕斗将她丢在一边。她毕竟是纯净派掌教真传，虽然因不太会说话，没那么被掌教欢喜，但修行资源从来不缺，根底也不差。只过了几招，那自请的道人就被她打死。而围观的道人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大声喝彩。他们是漠然的，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
　　“师尊，她撑不住。”卫明夷道。她是讨厌纯净派道人没错，但要有正常的，她是可以撇开偏见的。不过那也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师尊因此陷在里头，她是不愿意见到的。她又说，“可以救吗？不能就算了。”
　　“救。”巫崇云道。
　　她已动了一次手，底下的人目前没有理会，但其实已经有视线落在她们这处了。
　　世家——不，不仅是世家，师徒一脉以及散修道人都有在其中的。迷神宫中，根本就是一个魔窟。
　　卫明夷点头应了一声，抬手就往下洒雷珠。她现在也不是一穷二白的了，出门当然也会带东西。雷珠是九州最常见的消耗品，只要底下人做了防备，就没法炸死人。不过卫明夷也不指望雷珠能杀人，只用作扰乱秩序的。
　　轰爆声连绵不绝，底下果然更加混乱。


第68章 
　　隆隆雷鸣在厅中回荡，明焕斗微微仰起头，可视野中出现一片阴影。有道人动手，让一些人认为她有同伴在，攻击变得越发凶猛了。她不在乎，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她肆无忌惮地催发着法力，净日神光扫到之处，幻象破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先前说话的饕餮面具道人唇角的笑容淡去几分，他微微仰起头，不等说什么，便有追随他的人主动出击，运转法力就朝着上头打去。这帮人中有筑基的，可最多的仍旧是金丹。卫明夷才二重境的道行，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因有巫崇云在，她脸上半点不惧，袖中飘出一张金身符来，护持自身后，将法力一转，摧动闪烁着金光的法印往下落。
　　斗战极能提升修为，那种无害自身性命，但层次稍微高上自己的最好。卫明夷在底下金丹道人带来的压力中，浑身法力如沸腾。九枚道印旋转不休，带来阵阵轰爆声。当道门真言与天刑结合起来时，便是得雷霆蔓延，霎那封锁四方天地。如卫明夷到了元婴或者更高境界，那九宫雷网一成，无人可逃、无人可抗。
　　巫崇云也到了窗畔，自下而上涌来的神通她大半抬手化消，只余下卫明夷能对付的部分，让她对抗化解。她凝眸注视着下方，抬手一拨琴弦。只一道琴音响，底下的道人身形一滞。其中身上有护持法器的，或者已到元婴境的，在一个呼吸后回转过来。可些许道行不济，根本无有可能挣脱，在下一瞬间，琴音映照到心神之中，整个人便轰一声爆散。
　　琴音夺人，底下的道人见一个接一个同道身死，顿时陷入恐慌中。而明焕斗那边，终于是有了帮手。一开始，勘破真相的道人的确震怒，心中更倾向明焕斗。但见无人站出来，知道势单力薄没什么好下场，便将那燃烧着的正义抛到九霄云外了。可此刻情景，分明是有一位道行精深的元婴插手，那闯出去的可能性就大很多了。
　　“阁下来此，不就是为了寻觅好处么？”带着饕餮面具的道人盯着上方，在种种法力的冲撞下，再坚固的楼台也会被冲碎。四面的梁柱已开裂，身侧浮动的都是家具的碎屑。他的语调平和，可内心深处早将人骂了千遍。
　　迷神洞天是他从荒域中得来的，但一百年都没能将它彻底祭炼完全，里头还存在着一股凶猛的力量。他后来请了人推演，知道需要用仪式安抚那蠢蠢欲动的凶物。而每一场饕餮宴，其实都是一场献祭仪式。这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从迷神宫的“行猎”“大宴”壁画上得来的。他的确是主导迷神宫的人，可坏就坏在，仪式一开始便不能停下，而在一切终止前，没人能从迷神宫中走出去。
　　巫崇云没理会那道人的声音，琴音一响起，便有一个阻拦在前头的道人失去性命。金丹好对付，元婴略有些棘手，对面神通运转，是能够避开攻袭的。不过巫崇云也不在意，能避一次，不代表回回都能避开，大不了多杀几次而已。
　　“这人是谁？道法怎如此强悍？”底下的元婴道人变了脸色。他们并不能集中力量攻袭巫崇云，因为在帮助明焕斗的道人里，也出了个元婴。对方的神通攻击范围极广，虽然不至于将自身轰灭，但那神通一旦落在身上，就会不停地消磨自身灵机，颇为棘手。
　　因是生死之争，每个人都不留手。在片刻后，整座楼台终于支撑不住了，在轰爆声中支离破碎。那悬浮的残柱、石块等物，都被法力卷起，化作了武器飙向了四方，最后在如潮法力的碾压下化作齑粉飘散。
　　到了这种程度，只有筑基道行的卫明夷难以插手，顶多觑准时机将雷珠洒出去。她的注意力落在系统面板上，回收的进度条一直在推动，所有的力量应当都集中在这处了。迷神宫应当是那饕餮面具的人掌控的，如果不敌，他会将人都送出迷神宫么？系统的能量在扩张，她要是被斥出去，回收是否也能进行呢？可以的话，那对方的逃遁有利于她。
　　但饕餮面具的道人没有丝毫逃开的打算，他的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身上，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巫崇云，一拂袖祭出了一件法器。这法器一催动，便洒下大片茫茫的星光，将巫崇云笼罩在其中。此物具有腾挪之用，但凡被光芒罩定，便无法挣脱。至于腾挪到哪里，则是无定之事。
　　可当光芒落下时，巫崇云仍旧在场中，而他那处的人则是少了一个。原来是法器发动的霎那，巫崇云与人易位，从容地避了过去。她原不想理会这帮人，只是在此刻，望向道人，道：“十方天宫。”
　　道人冷声道：“你既然知晓，就该束手。”他名陈鸿之，是十方天宫出身，虽是二重境修为，但自身斗战能力很一般。好在他身上携带着种种法器，一物不禁用，便换上一物。他见巫崇云仍旧没有屈服的迹象，袖中又飞出一枚巴掌大的印章。此物用来调和天数，一旦局势不利于他，法器便会释放力量将局势扭转过来。但其中有个限度，只要超出调和的范围，法器便会自行崩裂。
　　在印章飞出，只一个呼吸，便彻底地破碎了。陈鸿之的脸色微变，能够调和气机最好，如不能，也好让他判断场中的局势。他吃惊于自身判断与印章彰显出来的偏差。这道人的确厉害，但也没彻底压倒他们，毕竟他们的人要多上许多。天数怎判断他必败？
　　很快的，陈鸿之就知道缘由了。
　　一道歌声忽地响了起来，它飘渺不定，仿佛来自各个方向。起初是童稚小儿清脆的声音，慢慢的，混入了少年、中年以及老年人的语调。它似笑似哭，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仙人骨，仙人骨。磨得仙药成，永世不受轮回苦。
　　仙人肉，仙人肉。酒满凌云台，身无忧患承天禄。
　　……”
　　明明没有看到唱歌的人，可歌声连续不绝，无孔不入，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神中回荡。
　　卫明夷听着歌声，也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她的目光紧凝着面板上那强大“障碍物”，心中警铃大作。不仅是她，巫崇云心中也浮现几分危兆，她一伸手将卫明夷护在身后，浑身紧绷着。
　　歌声一开始只是扰人，但随着一道虚影凭空浮现，歌声中的威能轰然爆发出来。那犹如仙家气象的层层楼阁快速地破碎，连大地都出现了道道裂缝。众人身上的护体罡气仿佛飓风中的火焰，竟也晃动了起来。
　　饕餮面具的道人深吸一口气，顾不得针对巫崇云，一抬手打出数道法诀。一枚枚道箓在虚影的周身亮起，仿佛锁链一般将它束缚住。可那虚影不仅没有被压回去，反而向着实处转化。它有了威严的面孔，像是身披甲衣征战四方的神人，一双猛然睁开的眼，燃烧着重重烈焰。
　　“怎么会？！”陈鸿之的饕餮面具破碎，也无法维持平静。过去虚影也有挣扎的时候，但道箓一起便能将它降伏。可这次，虚影向着实在转化了，似乎要走到世间来。
　　歌声戛然而止。
　　并非危险消失了。
　　那存在晃了晃手臂，只见闪烁着光芒的道箓如风中火烛，渐次熄灭。砰砰砰数道响声传来，束缚着它的链条彻底崩碎。
　　“什么东西？”卫明夷神色悚然，她注视着巨人，没想到巨人也倏地望向她，炯然有神的目光映照在她心中，与此同时，耳畔浮出一道伴随着滚滚雷霆的话语：“你是完人，怎与罪裔为伍？”
　　卫明夷没听明白，那声音刹那消失了，仿佛方才的话语只是她的幻觉。
　　那头陈鸿之已经扔出了好几样法器，他顾不得什么，朝着后头道：“此是昔日殒身的洞天真人留下的残念，诸位道友，与我一道将它磨灭！”他得到迷神宫后，其实也思考过这点，但一来他自身功行不济，做不到这点。二来他更希望将残念磨得虚弱，到时候将它吞下，一窥入上境之法。毕竟以他的天分，以及身体状况，是没有可能入洞天的。
　　他是陈氏族人，但在族中的地位并非因为血脉，而是他为合荒计划的产物。如果合荒计划能推进，他会和一行人一道前往荒域中。可那三家并不许陈氏这么做，他心中颇为郁闷，只能留在净域。迷神宫即是他窥上境的手段，也是他抒发恶意的途径。不过现在命都可能要没了，一切计划都只能作罢。
　　庞大的巨人已经在隆隆声中抬步来，它的周身围绕着浓浊的云雾，一巴掌拍下，便有如山岳砸落。身在迷神宫中的道人哪会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一边与之对抗，一边道：“怎么出去？”
　　“祭祀一旦开始，便不能终止。况且——”陈鸿之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他说的一切前提是巨人被束缚着，可现在对方都挣脱束缚了，那往日的经验便没有用处了。
　　卫明夷脸色凝重：“师尊。”
　　巫崇云道：“这迷神宫落在万雷山下。”剧烈的法力波动打散了迷障，她的感知蔓延，不难判断出迷神宫真正的所在。万雷山上雷鸣不止，恐怕陈氏道人也有借着雷威镇压迷神宫的打算。
　　卫明夷一听，立马明白过来。她问：“我要如何做？”
　　“将万雷山上的雷霆引下来。”巫崇云道，她凝眸看卫明夷，又说，“或者我只带你出去。”
　　卫明夷看向那巨人，心中凛然。她问：“如何引下？迷神宫自成天地。”
　　巫崇云道：“一画开天。”
　　在将《六经开卷》点满后，卫明夷领悟了阴阳变化，对净世之墨中“一画开天”的领悟也更上一层楼。那一画能开天地列阴阳，但并非她悟了就够了。神通需要法力支撑，她这筑基修为，根本分不开啊。
　　巫崇云知道卫明夷的顾虑，她又道：“无妨，你只管去做。”
　　话都说到这份上，卫明夷只能够去试一试了。那边巨人虽然被道人缠住，但气机并没有跌落，反倒修道人一个个受伤。卫明夷眼神微凝，她一抬手，运转着“一画开天”神通，朝着上方划了一横。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再厉害的神通都不可能直接跨越几个大境。但在动手的刹那，她感知到了一股推力，仿佛有一股沛然莫测的强大力量借着她的手宣泄了出去。
　　卫明夷立马领悟，是师尊在助她！磅礴的法力奔涌，风云骤变。一道墨迹陡然出现在上空，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在那蔓延的磨痕中，阴阳裂解，闪电飙飞腾挪。迷神宫硬是被撕开一道裂口！
　　这毕竟不是自家功行，裂口出现后又很快地向内弥合。卫明夷知道机会只在转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催动道法，将万雷山中的天刑之雷引下！
　　只见滚滚雷霆荡动，轰鸣不休。原本弥合的裂口，硬是被洪雷撕开。紫色的瑰丽雷光映照天地，道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而那披甲的巨人，也注视着天雷，说出“东君”两个字。它的身躯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后散作片片金甲，又由实转虚，直至彻底消散。
　　卫明夷的面色煞白，她掩着唇咳了一声。
　　尽管渡入元婴境界的法力只一瞬，对她的身体来说，多少也有点负担。
　　她扭头看巫崇云，却见她抚向琴弦。巨人虽然消失了，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些灰头土脸的道人俨然也料到了情势又发生一次转变，不由得警惕地看向巫崇云。
　　至于陈鸿之，他的脸色最是阴沉。为了阻住那虚影，他身上的法器在顷刻间消耗了大半，几乎没有护持之物了。不过这也无妨，没了虚影，那祭祀就终止了，他是迷神宫之主，能自由往来！在他准备从迷神宫中遁出去的时候，他的身躯一僵，浑身法力仿佛被禁锢住，连遁法都无法施展。只这一瞬，他便无法再行动了，宛如傀儡一般僵硬在原处。
　　而这种障碍物一旦不构成威胁，便没什么能阻碍回收进度。
　　卫明夷眼眸炯然发亮，她道：“成了！”迷神宫成功回收，它跟太上峰的恒宇天境不同，是能够随身携带的洞天小界。不过毕竟非洞天自身持有，不能跟无敌的护山大阵比，但毕竟是能藏匿自身的好去处。
　　“师尊，我们可以出去了！”卫明夷兴奋道。
　　巫崇云看卫明夷神色，便猜到了迷神宫已落入她手中。她吐出一口浊气，藏住自身的异常，朝着卫明夷轻轻嗯一声。
　　迷神宫已在手中，那帮道人的进出可就由不得他们了。“为首的是陈氏道人，那余下的呢？”卫明夷沉吟片刻，一扬手打出数道法印，将这些被制住的道人脸上面具打碎。嗯，除了在万雷城中见到过的万氏道人，其余一个都不认识。
　　可卫明夷不认得，明焕斗却能喊出一些名号来。明焕斗也是厉害，在众多金丹的围殴下，也没死，这会儿断掉的胳膊还没接回来，就瞪大眼睛道：“李师姐？何道友？赵道友？”
　　这饕餮宴，牵扯的何止是世家道人？
　　“多谢道友相救。”大吃一惊的明焕斗收拾收拾心情，转头朝着卫明夷她们一拜，不等卫明夷说什么，她将身上的乾坤囊全部取了出来，递给卫明夷，很认真地说道，“谢谢。”
　　救命之恩理当还报，卫明夷不跟明焕斗客气，直接将乾坤囊都收起。她注视着明焕斗道：“道友准备如何呢？”
　　“恶劣行径，令人不齿，理当奉公！”明焕斗的话掷地有声。
　　“这是万雷城，其中还有万氏道人呢。”卫明夷又道，她不信万氏道人不知情。
　　“那也得杀。”明焕斗肃声说。
　　卫明夷一扬眉，歹竹中竟然出了一根好笋。
　　万雷山中。
　　那般声势，守山道人哪会不知不觉？可等她入了山中巡查，并未发现异状，只得将疑惑按捺了下去。
　　而万雷城中。
　　万氏道人发觉几名族子命牌破碎，心中疑惑。可也无暇去追查，因那阴山钟氏、纯净派以及玉皇、天元宗都来人了。原本万氏看笑话似的将事情传出，依照他对纯净派的了解，那帮人会装作无事发生，而钟氏为了来万雷城将人带走，会跟万氏上头的世家做交易，到时候万氏也能从中谋取一点好处，事情就那么含混得过去了。
　　可偏偏三宗驻地中有明焕斗在，她用掌教弟子的名义联系玉皇、天元二宗中有点地位的长老。有的事情能够装聋作哑，但有的威胁到了三宗，是绝不能不管不顾。因玉皇、天元两宗插手，纯净派不得不派遣长老来调查真相。这么一来，万氏承担了来自世家和师徒一脉两方的压力。
　　三宗驻地中，经过几日的扯皮，事情原要告一段落了。
　　纯净派道人不想闹出丑事，不管宗中姜真人是否与盛族勾连，那都是纯净派内部的事。道人这次来，并非为了“真相”，而是要将污点抹去。这道人修行的道法很特殊，被外人称为“颠倒黑白”，但道人自己是不承认的。眼见着她要靠着这一道法说服天元宗、玉皇宗的真人，明焕斗忽得拽着庄道人回来了。
　　那投入钟氏的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尚有说道的余地，但这庄道人可是纯净派姜果的门下，众人都认得。
　　纯净派道人心一沉，暗道了声不好。她看着明焕斗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就觉得头疼。纯净派人人都觉得明焕斗混账，可因为她是纯净派中最可能成就洞天的，便一直没有将她逐出去，只能眼不见为净。“明师侄，这是做什么？”纯净派道人笑得很勉强。
　　明焕斗将一枚拓有影像的留影石扔了出来，打了个法诀，在众目睽睽下播放起来。她道：“庄师姐与世家道人勾结，行掠卖、杀戮甚至食人事，她已经认罪！依照宗中律令，当诛灭！”
　　迷神宫，饕餮宴。
　　一场杀人食人的取乐游戏。
　　不管是世家还是宗派的放荡儿，都不会明目张胆地宣扬这等行径。像十方天宫的“补天术”，至少也给对面弄个“自愿”来。
　　留影石中的东西一放，在场的人看着猎杀游戏，一股寒气油然而生。最可怕的是，那面具打碎后，露出的脸庞中，还有熟人！已不能说是某一家了。
　　“我怀疑姜真人也知情。”明焕斗又说。
　　纯净派道人差点被她气死，姜果本就有跟盛族勾结的嫌疑，再加上这个罪名……是要姜果死还是要纯净派亡？道人紧抿着唇，很快便做出了决断。牵连太多，姜果不能保了。或者借着她跟钟氏这档子事，将她踢到世家，这样纯净派的名声就能无损。
　　天元宗真人看完留影，脸色铁青。
　　她深吸一口气，道：“请天道盟的道友来。”事关陈氏道人，或许天道盟会压下，但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天道盟。
　　虽然是在十方天宫的地界，但来此担任执事的，并非都是陈氏势力下的道人，而是四大世家势力交汇相融。这回被惊动的，除了十方天宫的盛族，还有灵山的盛族。原本世家会互相包庇并且一致对外，可在明焕斗扔下一块石碑后，与陈氏道人同行的人，脸色倏然变了。
　　石碑是卫明夷给的。
　　卫明夷从迷神宫中找到了一份名录，上头记载着来自各个地方的“奇珍”。
　　被陈鸿之当作猎物的，岂止是小宗小派的呢？就算大族中，有仇的、有竞争的，陈鸿之也会设法除去。就连自家兄弟都能在上，何况是他人？邪心一生，旁人在他眼中没差别。至于以小势力居多，那是因为对方带来的麻烦小而已。
　　“陈道友，这事你十方天宫该给个交代了。”
　　陈氏道人心也一沉，她不知道陈鸿之的所作所为，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
　　族中的真人未必会保他，毕竟他没能逃出来，还在对手的手里。眼中锋芒一闪，陈氏道人道：“此事与我十方天宫无关，只是陈鸿之个人作为。已知有不少家族涉入其中，我等需禀明四位真人，好去拿人询问。”
　　停顿片刻，陈氏道人又问明焕斗：“敢问道友余下的人在何处？”
　　明焕斗不知道。
　　她依照卫明夷告诉她的，说了三个字：“仰春台。”
　　此刻。
　　卫明夷和巫崇云还在迷神宫中。
　　陈鸿之那行人没死，但与净化天轮签下了协议，锁在迷神宫一处洞窟中。
　　至于卫明夷，则跟巫崇云住在法力塑造的、近乎冲渊宗布局的小院里。
　　“饕餮宴”之事已告一段落，后续如何处理，不是她能左右的，全看天道盟和三宗的抉择。
　　卫明夷不太在意，因为她知道，正义之锤迟早要落下的。
　　目前有明焕斗这个正义使者在，卫明夷不用再出面了。
　　屋中。
　　卫明夷服了丹药后调息，虚弱的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她先前感到疲惫的同时，也领悟了一些东西，正好梳理了一番。借来的法力不是她的，不可能领悟元婴层次的力量，她只能理解自己能领悟的部分。不过就算这样，她也受益匪浅。
　　躺着提升的感觉太美妙，她乖巧地跪坐在巫崇云跟前，问道：“师尊，能再来一次醍醐灌顶吗？”
　　巫崇云没看她，抬起了拂尘，精准地拂上了卫明夷的脸：“不能。”偶尔为之，做多了会有损道基的。


第69章 
　　扫脸的拂尘痒梭梭的，卫明夷下意识伸手去抓。
　　可巫崇云没有理会她，手一松，任由拂尘跌落。她不说话，也不睁眼，眉间萦绕着几分倦懒。
　　卫明夷察觉到不对，虽然说师尊平日里也懒得理会人，但至少会回应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饕餮宴”？一场斗战的确不易，她已经确认过师尊身上别无伤势，那么这股“低潮”因何而生？
　　“师尊怎么了？”卫明夷的神色凝重起来，除了巫崇云，她不想去关心其余事。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在卫明夷的又一次询问中，简单地答了两个字：“无事。”
　　卫明夷凑近巫崇云，一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真的？”
　　巫崇云身体倏地一僵，几个呼吸后才放松了下来，轻轻地“嗯”了声。
　　卫明夷直勾勾地注视巫崇云，眼眸一瞬不眨，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她心一沉，暗道了一声不好。难道师尊将伤痕遮掩了，现在被她碰触到，身体才微微颤抖？毕竟她的确认也只能是问，而不能看到衣下。卫明夷咬了咬唇，她面上浮现几分忧虑之色，脑袋朝着巫崇云的肩颈拱了拱，又问：“师尊是不是受伤了？”
　　她凑得近，一说话便有一股热气在耳畔颈边吹拂。巫崇云耳垂泛红，她的身体又是一颤。抬起手推了推卫明夷，带着几分惊惶地问：“你做什么？”
　　“饕餮宴”虽然已经了结，但先前被引起的异常“食欲”没有散去。原本是能靠着琴音克定的，然而变数发生，不得不先清理那一帮人。只是这么一来，修持“地法身”过程中，欲望之我对本心的侵蚀愈演愈烈。
　　通常道人们修持地法身，有人选择一劳永逸将情志削落，也有人选择就彻底放纵，毕竟欲望之我，也是我的一部分，等欲望之我修成，地法身便修成了，便能迈入元婴三重境了。除了这两种法门，还有便是“持中”，用水磨工夫去降伏心火。它虽然慢，但却是最稳妥的。既不会彻底落入“忘情”境，也不会掉到纵情境。在过去，巫崇云认为自己是无欲求的，没想过自己会被“地法身”阻住。
　　卫明夷不知道巫崇云在想些什么，她反握住巫崇云推她的手。
　　巫崇云心思纷乱，卡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受伤，只是……只是修持时候有个障碍在。”
　　“这样么？”卫明夷只信了一半，她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顺着巫崇云的话往下说，“那不如暂时一放？到时候拿起就想到解法了呢？”
　　不等巫崇云回答，卫明夷又道：“是原先的心魔么？”灵山一事留痕，无非是漂泊的不定根感，或是无法再信人。卫明夷不能回到过去陪伴巫崇云度过那一劫，但她能许出自己的未来。她抱住巫崇云的手臂，眸光盈盈如天星。“师尊，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巫崇云抿了抿唇。
　　心魔时刻都在荡动，眼前所生的障碍已非前些时候那个。
　　她凝眸看卫明夷，心想到，永远有多远呢？又是怎么样的陪伴呢？
　　巫崇云的沉默让卫明夷心中有点发慌，但她没有丧气。她松开巫崇云的手，见她眉眼间笼着一股怅惘，便站起身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她绕到了巫崇云的身后跪坐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她抵着巫崇云的肩，道：“师尊怎么不将心神一放？”一直紧绷着，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么？
　　巫崇云搭着眼帘，她的目光下垂，落在卫明夷的手上。犹豫片刻，她还是将手覆了上去。屋中安静，只轻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显眼。巫崇云低喃道：“心猿意马，难以安住。”就算能系住，她这稍微一放，又能怎样做呢？旧日的亲昵，已显得有些不够了。
　　迷神宫中。
　　卫明夷在修行，而巫崇云在炼心。
　　外头的万雷城，在明焕斗说出“仰春台”三个字的时候变得更乱了。
　　在“仰春台”卷入后，便不单是世家和三宗的事情了，想要私底下解决，怕是不可能了。
　　天道盟无生陆驻地。
　　四位真人得到讯息后，脸色沉得厉害。目前没见荒域中爆发“饕餮宴”的议论。或许不是仰春台那边好心，而是对方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再放出来，如此能对天道盟进行打击。有仰春台在，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过去那般含混，落人口实。
　　“陈道友怎么说？”
　　陈是非沉默一会儿，道：“当诛。”停顿数息，她又漠然道，“我会传讯十方天宫，让人约束族中桀骜的子弟。”
　　“还有一些人参与过饕餮宴，只是这回并未被擒住。此辈也该料理。”乌危夜寒声道。虽以十方天宫下辖的世家道人为主，但也掺杂着其它大族出身的，如她们不下令，只靠着留守在万雷城的天道盟执事去做，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
　　“附议。”
　　四人很快便通过这一决议，不过在身影即将离开天监殿的时候，玉之仪忽然轻笑一声。她抱着双臂，饶有兴致道：“有一件事情诸位是不是忘记议论了？那迷神宫……唔，是陈道友从荒域中得到的吧？限荒令已下，怎他手中还有啊？”
　　“你天演山也没料理干净。”陈是非眉头一蹙，她注视着玉之仪，又道，“迷神宫饕餮宴是恶事，但终究与荒土化的麟州不一样。”
　　“有道理。”玉之仪附和陈是非的话，她一展笑颜，又道，“那留在迷神宫中的残魂如何说？它对应的是哪位上古时代的洞天，诸位心中有数么？”万载之中，有摘取道果离去的，也有身死的。以前的事情不知道，只能确认这迷神洞天不属于四大家族中身殁的洞天。是太一道人？还是太一之前？
　　“许多典籍名册消失，我辈如何能辨得清？”陈是非深深地看了玉之仪一眼，“玉道友，还是以推演荒域之变为重。”
　　玉之仪没再反驳，她将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弹起，接住的时候，爽快地说了声：“行。”天数不可逆，未来的局势越来越动荡，这迷神宫或许是一个预兆。但道友们不想听，那她就不说。
　　纯净派中。
　　长老姜果在洞府中清坐，她的眉头紧皱着，虽然已经提点过前往万雷城的人，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由怪起钟氏的人来，怎么这样不小心，撞到别人手中？而且还被看破跟纯净派有关？钟氏不是盛族么？便只有这点本事？
　　她知道，掌教不会真让她担上与盛族勾结的罪名，毕竟这对纯净派名声是极大的破坏。如她是金丹，可能早就被宗门舍出去了，可她已经到了元婴。为了与世家以及其它宗派抗衡，每一个元婴道人都是珍贵的。
　　起伏的心绪被她用自我宽慰的话语按了下去，忽然间，她察觉到一阵法力涌动，忙站起身来。再抬起头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正是纯净派中很少露脸的掌教真人宋望明。
　　“掌教。”姜果朝着宋望明打了个稽首。
　　宋望明深深地望了姜果一眼。
　　她已经收到从万雷城传回的消息了，那钟氏小儿的确是姜果与钟氏族主钟泊黎诞育。其实替姜果掩住这点也无妨，偏偏姜果的弟子卷入“饕餮宴”中。不管姜果是否知情，如今在万雷城中掀起的声音便是她姜果授意。要只是这件事情，将姜果同门人切割也无妨，可当两件事情叠合在一起，宋望明知道没有再遮护姜果的必要了。身为纯净派的掌教，对“三人成虎”再清楚不过。维护姜果只是为了纯净派的名声，可当姜果成了拖累时，那何必再维护她呢？
　　“你与钟泊黎——”
　　姜果一听宋望明的语气，就知道对方得知真相了。她本来也没想瞒过掌教真人，她从容不迫道：“都是一段旧事，我与她多年没有联系，便连那个孩子——”辩驳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宋望明已经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奔涌的法力如狂潮，姜果根本未作防备，被那冲击力一撞，顿时呕出了鲜血来。
　　“你与钟泊黎有情，我成全你。”宋望明收回手，她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说完也不看姜果，猛地一甩袖子，朝着外头道，“将人送到阴山钟氏去。对了，把焕斗喊回来。”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有一半是她这好弟子的功劳。她在宗中会惹事，妨碍纯净派对某些事情的处置，但到了外头，那招惹麻烦的本领更上一层楼。
　　天道盟如执意推动一件事情，那效率还是极高的。但凡跟“饕餮宴”有关的道人，管你什么出身，一律使人擒抓了。除此之外，还在各处张贴与之相关的公告，严禁道人做“饕餮宴”这类的事。
　　卫明夷看到后，啧了一声。天道盟那些“灰产”都会讲“自愿”，就算是掳掠来的，也会用契约做包装。其中有多少迫不得已，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以卫明夷的角度来看，某些事情跟“饕餮宴”是无差的。只是一个还要遮羞布，另一个则是毫无拘束地放纵。不管怎么说，天道盟明面上是打击邪道行为的，还稍微有点下限。
　　至于纯净派——
　　卫明夷抱着看乐子的心情打听一番，那姜真人的确跟盛族钟氏有勾结，纯净派掌教直接将人开除“门派籍”，废去功体送到阴山钟氏。至于那庄道人……她是姜果的徒弟，会加入“饕餮宴”，那是被姜果以及盛族道人诱引的，她纯净派清清白白，不染尘埃。
　　卫明夷啧一声。
　　倒是敢舍了，要是哪天纯净派掌教妨碍到“名声”，是不是也要发配给盛族？
　　四月。
　　卫明夷终于在气海中凝结出了一枚元丹，这意味着她终于成功迈入筑基三重境中。这一阶段，除却自身修持法力，最重要的便是“凝丹种”，靠着外药和内炼给元丹注神，让它有神、有生机起来。
　　这是她穿越到九州的第七年，从开脉修到了筑基三重境，已经超过世间绝大多数人。她不会在筑基三重境停留几十年吧？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自称“十年金丹”了？师尊都用了将近五十年才功成呢！卫明夷心中得意，转向巫崇云的时候眉飞色舞：“十年内修成大道金丹，除了我还有谁？！”
　　巫崇云眉头微蹙，在她看来这个速度的确有些快了。十年内入金丹的人其实也存在的，一种是借助了外力，购入金丹；另一种便是根基很薄的，金丹便是极限。毕竟筑基乃筑实基础，气海越宽广，所用的时间也就越多。但她检查了卫明夷的功行，并没有缺漏，只能将之归于天赋。毕竟，卫明夷身上还有其余玄异，为天道眷顾，自是与旁人不同。
　　巫崇云道：“我们去天之涯。”原本来到十方天宫地界，便是要将观象和采药一道完成了。时间比她预计得要短些，这样也好，早些结束，也能早点回到冲渊宗。
　　天之涯即千机山。
　　此处山高入云，是传闻中与天交汇的地方。
　　它的气象特殊，是没有暗夜的长昼，每时每刻都有日光照耀。因而在山中生长着许多阳性矿石与草药。但其中最有用的便是“纯阳之精”。碍于此物得随取随用的特性，炼器道人不得不在山上铸造着许多炼器的高炉。
　　千机山是陈氏的重地，并不像万雷山随便任人往来。最初时候巫崇云和卫明夷都想着用其余法门混进去，但在出发前，尘不渡给了她们一枚进出千机山的牌符，以及一幅千机山的炼炉、洞府分布舆图。
　　陈氏族人何其多，这些人有自己来山中采石、采药的，也有的会给好友行方便，故而此地只认牌符不认人，巫崇云和卫明夷纵着飞舟，毫无滞碍地进入千机山中。要千机山有什么不好，便是飞舟无法顺畅行进。有些矿石带有扰乱的特质，飞舟很容易迷失方向。
　　“纯阳之精要在午时采药最好，那得等到明日了。”卫明夷道，“师尊，我们寻个地方休憩。”因炼器道人时常在山中一待就是数月，陈氏为了方便族人，在千机山中开凿了数百个洞府。只要是空缺的，投入足数的丹玉便能启门。
　　迷神宫作为身外洞天，也能让她们藏身，但要是“大变活人”被人瞧见了，难保被盯上。不如“入乡随俗”，就住在陈氏开凿的洞府中。顺便也看看是否有前人留下的修行心得与要略。反正现在的她根本就不缺丹玉。
　　巫崇云没什么异议，她晃了晃拂尘，跟着卫明夷在山道上走。既然要取纯阳之精，那找寻的洞府自然也以靠近纯阳之精诞生地最好，便于看顾。
　　入了一处洞府中，卫明夷先是四处检查了下，万一陈氏变态，监控每一座洞府呢？巫崇云平静地看着卫明夷上蹿下跳，等她最后来问了，才道：“没有。”顿了顿，又说，“不放心的话，怎不去身外天？”
　　卫明夷噎了噎，提到迷神宫，她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能作罢。模糊的思绪转瞬便消，她托腮说：“不一样呢。”洞府约莫一亩地大小，可颇为清简，除了石桌石凳石床以及壁上镶嵌的照明之用的明珠，其它什么都没有。抓住了拂尘，手指从中穿过，卫明夷又说，“师尊，修行上还有难处在么？”这几个月，她清心修持，师尊也当在降伏心火吧？她都闯过了一个境关，师尊也应该度过难关才是。
　　巫崇云瞥着她的小动作，不让她去梳拂尘了。换了只手将拂尘一甩，她懒懒道：“小卫真人难道要教我么？”
　　卫明夷挺直身体，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架势：“师尊请说，我认真听。”耳畔传来巫崇云一声轻笑，卫明夷的身体又软塌了下去，她松弛地抻了抻腿，伸了个懒腰，突发奇想道，“师尊，那我以后也要度心魔劫么？”她修行到了现在，似乎没出现心魔关呢！
　　巫崇云垂眼，心魔劫其实贯穿修行始终，就算是降伏欲望之我，在未来也可能因杂念而再度升起。若心如琉璃，纯洁无垢，自然也不会有心魔关。巫崇云缓声道：“它多因欲望而生。”求不得，怨憎会，种种内魔，变化万千。
　　“啊？”卫明夷一仰头，她道，“那我是重.欲之人，会有很多心魔劫才是。”
　　巫崇云眼皮子一颤，她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重复道：“你……重.欲？”
　　“我什么都想要，人在筑基就肖想洞天。得了一样就想更多，我……”原本想要侃侃而谈的卫明夷在看到巫崇云有些奇怪的神色后，话语倏地一止。仿佛一串电流急闪而过，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倏地一红，紧接着，心中又浮现了一个古怪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念头，师尊想岔了？师尊怎么可能想岔？“我……不是……”还没想清楚，狡辩的话便出口了，可说了半截，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狡辩什么。
　　“你想要，你得到，便不成障碍。”巫崇云回神，面上浮现了一抹薄红。所幸此刻的卫明夷没在看她，几个呼吸后，就能平复下来。
　　卫明夷嘟囔：“可要是得不到的，会变得无法突破的难关吗？那我还能十年金丹吗？”
　　巫崇云眉头一蹙，她抬了抬拂尘，将卫明夷低垂的脑袋抬起，她问：“你想要什么？”她自己有心火要降伏，却不希望卫明夷走她的路。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卫明夷将想要之物尽数取来，不留半点缺憾。
　　这一挑让卫明夷有些猝不及防，毕竟师尊在恢复后，便没再有这样的举动。她仰起头，对上了巫崇云郑重的视线，面上的红晕散开，仿佛一抹桃花色，并且愈演愈烈。
　　巫崇云怕卫明夷身陷心魔劫，只心急一挑。看着卫明夷的脸色，也回味过来。她倒是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卫明夷忽地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拂尘柄，甚至指腹擦着她的指尖轻轻撩过。
　　“师尊会为我取到吗？”卫明夷心中涌出一股冲动，但转瞬间便被她按了下去。她松开拂尘，神色和语调俱是矜持克制。
　　巫崇云眼睫轻颤，扫下一小团暗影。小小的拂尘仿佛千钧重，有些拿不稳。那抹触感消散了，可心思仿佛停留在前一刻。半晌后，她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道：“会。”
　　卫明夷又问：“什么都可以？”
　　“对。”巫崇云毫不迟疑地一点头，但不知怎地，她想到玉皇宗那些人。道侣不行……但如果未来卫明夷非常渴求呢？能拒绝么？巫崇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但不快的事浮现，多少让她的心绪变得低落，连带着眉眼间，都笼上了倦倦之意。
　　卫明夷叹气，还是没能将话说得太露骨，她将巫崇云揽入怀中：“我只想要师尊呢。”
　　巫崇云眯了眯眼，额头碰了碰卫明夷的侧脸，她说：“我在。”顿了顿，又道，“这并非求不得。”
　　“现在如此，可谁知道以后啊？”卫明夷眨了眨眼，张嘴就来，“万一灵山来人，喊师尊一声姐姐或者妹妹，要师尊一力将灵山挑起呢？万一师尊的旧友突发恶疾，来跟师尊陈说仰慕之情呢？万一……反正有很多个万一，我才筑基，我怕我留不住师尊呢。”
　　“你……担心这些吗？”巫崇云抬眸，她有些吃惊。在卫明夷身上，她很少看到种种忧虑。
　　卫明夷其实不大忧虑，护山大阵能阻拦外头的人，也能锁住里边的。可师尊问了，她当然要借机谋取一个承诺。她用力一点头，理直气壮说：“是，我很担心。”
　　巫崇云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为你护道。”
　　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卫明夷窃喜，可这话不够圆满。卫明夷压下了翘起的唇角，她故作不安地的询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护道人呢？师尊会离我而去吗？”
　　巫崇云犹豫片刻，轻声道：“你要便留。”
　　得到承诺，可卫明夷心中却浮现一缕不合时宜的怅惘。她思考一阵，找到了根由。她叹息一声：“重点不在我如何，而是看师尊自己怎样想。”
　　巫崇云不太懂，她蹙眉道：“你若厌烦我，那我怎样想重要吗？”就像在灵山，那些人要欺骗她、驱逐她，还要杀她，她怎么想有用么？
　　卫明夷：“……”心中的小人儿一跺脚，恨恨地“哎呀”一声。她道：“师尊，你不能只往坏处想。再来，往好处说。”
　　师尊就不能跟明媚的五月天一样灿烂吗？
　　巫崇云眉头如云卷舒，她想了想，说：“你若爱我，那我——”
　　还没说完，她就瞪大了双眼，吞下剩余的半截话。


第70章 
　　卫明夷从容地等待着，前面的一番话语其实已让她舒适而满足。她以为自己能猜到巫崇云要说什么，可等到那半截话入耳时，她平静的内心猛然间刮起一阵迅猛的风暴。她知道巫崇云是被她哄着说出来的，但无法抵御“爱你”两个字带来的刺激，整个人不由得战栗起来。
　　她还想在巫崇云的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仿佛的情绪，于是，她朝着巫崇云的脸凝望去，陡然发现宛如云山相隔，朦胧的雾色涌动，将巫崇云整个人笼罩了。
　　卫明夷：“……”神经的震颤在这一刻停滞了一下，卫明夷拿出莫大的定力，佯装无事般说：“师尊的法力怎么失控了？”
　　还有，师尊剩下的话怎么不说了？
　　云雾深处无消息。
　　人在天之涯，真要咫尺天涯么？
　　卫明夷都想扒拉商城学一勘破一切虚妄的神通，但……她还有更为便捷的办法。卫明夷作势起身，碰一声撞到石凳上。她也不喊疼，只装模作样地嘶一声。果然下一刻，她便被巫崇云扶住了。
　　“怎样了？”
　　卫明夷伸手将巫崇云往怀中一带，紧紧地揽住她，假装委屈道：“师尊先前便道不会离开我，可没多久后，我就看不到师尊。师尊不是答应了我，要形影不离吗？”
　　“我没有说。”巫崇云道，“我未离开。”
　　有道理，但卫明夷才不听：“师尊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巫崇云一僵。
　　她当然知道没说完，可情绪被打断了，要她如何继续说？她默了一会儿，才道：“未来无定数，一切都说不好。现在提了也只是一场虚妄……”话说了一半，巫崇云自己先恼了，“卫明夷，你好烦啊。”
　　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破灭的结局。
　　不要提，不要想，不要说。
　　卫明夷见她这般模样，知道话题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不过能得到一个承诺，听师尊亲口说“爱”，便足够了。她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将话题转移到天之涯采药上。
　　巫崇云：“……”心中百种情绪交集，隐约还夹杂着一股失落。心烦意乱之际，巫崇云本来不想搭理卫明夷，可在听到卫明夷那刻意拖长语调的“师尊”后，还是没忍住。只是在答话的时候，将拂尘甩到卫明夷的脸上，算是小小地发泄情绪。
　　洞中时间易过，转眼间便到了第二天。
　　纯阳之精在午时采用最好，可真不能临到午时才出发。山中陈氏修道人出没，如看好的点位被人占去了，便不美妙了。好在临到午时，这边都没有人来。卫明夷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跟巫崇云打声招呼后，便掠向了纯阳之精游动的地方。
　　这纯阳之精本无声色，不过到了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会幻化出七彩的光华，还伴随着汩汩的水流声。此刻采气是最佳的。这种异象持续一刻钟，涌动的是纯阳之精最精华的部分。卫明夷想要结丹完美，最好一丝都不漏，将它完全纳入体内。当然，只靠那一点是不够的，巫崇云替她计算过，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采足。
　　一开始，卫明夷还想着，能不能每日采撷精华的部分。可惜这纯阳之精也得讲究“一气”，今日所采与明日所采略微不同，到时候入药可能互相冲撞起来，这便是来自天地的约束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卫明夷全神贯注地采修行所需之药，不远处，巫崇云盘膝坐在石上，一柄拂尘搭在臂弯。倏然间，她抬眸望向天际，一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掠向了此间。最后有三个人从中走出，急急忙忙地朝着纯阳之精处赶。
　　巫崇云眉头微蹙，采药与观象一般，都不能有人相扰。她抿了抿唇，将拂尘一扫，顿时一道流光腾跃，截住三名道人的脚步。
　　三人一个筑基，两个金丹，并没有注意到刻意收敛声息的巫崇云，直到阻碍出现。为首的那位道人青年模样，他眉头猛地一皱，视线针似的刺向巫崇云：“前辈这是何意？”
　　巫崇云淡淡道：“此处有人。”
　　道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赶时间，这儿的纯阳之精是最近的。如去往下一处，可能就错过最合用的阶段。可要是跟对面动手，他没有把握。眼神在两位追随者身上打转，见两人都一摇头，只得按下心中的烦躁，道了声“走”。
　　巫崇云甩了甩拂尘，对方既然主动退却，那她便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她不知道，那道人在遁走后，去了下一个地点，也碰了一鼻子的灰。原本便错过最佳时间了，等他找到地方，开炉炼制器胎后，只两个呼吸，器胎便化作了灰烬。
　　器胎是道人为自身结丹准备的，原先已挑好了有纯阳之精、炼器高炉的地点，谁知道，时辰将近的时候，嫡支来人了。他不敢跟嫡支争抢，只得换一处。此刻，随着炼器的失败。他心中的不畅顿时攀升到了极点。他需要为器胎不成寻个理由，不然影响日后的功行，思来想去，他将目光锁定了巫崇云。
　　因为在山中打转，除了巫崇云外，他见到的都是陈氏族子。至于巫崇云……陌生的面庞，想来是某位的亲友，既然这样，便没有什么顾忌。
　　以道人与其追随者的道行，当然对付不了元婴真人。不过道人也没打算靠那俩追随者，他有个很疼爱他的长辈，一定愿意替他出头。说来先前因陈鸿之闹出了大事，族中特别在意元婴修士的行踪，不许胡乱同人斗杀。好在他那长辈才从外地回来，不曾回到十方天宫，如此一来，可免去其余长老的问询。
　　因十方天宫的禁令，再加上千机山为重地，道人也不能在这处生事。他先是给自家长辈传讯，紧接着又让两位随从去暗中盯梢。
　　金丹期的窥视逃不开巫崇云的感知，只是因卫明夷还在里头采纯阳之精，巫崇云不便去料理。一个时辰眨眼便过，沐浴在纯阳之精中的卫明夷从采药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纯阳之精是好物，不过她的感知告诉她，再继续下去也没有益处了。她也不犹豫，当即顺从了心中所想，从中遁了出来。
　　“让师尊久等了！”卫明夷眼眸闪烁着灼然的明光。其实这次采药只是将炼金丹的外药寄存在躯体中，还没到炼药的时候，对功行是没有提升的。但毕竟是往前微微迈了一步，卫明夷总有股一巴掌拍碎山岳的豪情。
　　“不久。”巫崇云摇头，她注视着卫明夷，低声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谁？”卫明夷一凛，心头顿时警觉起来，难道牌符出问题了。
　　巫崇云想了想，跟她说了先前的事。
　　卫明夷一听，只金丹和筑基，悬着的心先落了下来，但很快，她又蹙眉道：“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么？敢动手说明有别的倚仗。这儿毕竟是陈氏的地盘，或许喊了元婴来。”
　　巫崇云又问她：“你准备如何？”如果卫明夷想走，她也能用身上的法符带人出去，甩开追踪。再者，不出千机山，也能遁入身外天迷神宫中。
　　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盯上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过跟元婴斗法，靠的是师尊，得将师尊自身状况放在第一位。心思一转，卫明夷问道：“师尊怎样了？”
　　巫崇云道：“无碍。”在修持地法身中，欲我时常上浮，但这本来就是修行的一环，除非彻底失控，不然不会影响她的功行。她凝眸望着卫明夷，“在你成就洞天之道上，任何障碍，我都会替你扫开。”那道人出身品行以及功数都不重要，但凡有阻道之仇，一律除了就是。
　　纯阳之精已到手，两人便不在千机山中停留。虽牌符来自陈氏出身的尘不渡，可谁知道那个道人是不是有别的法门，能够利用山中禁制对付她们？两人一离开，那盯梢的道人一边给陈道人传讯，一边追赶了上去，直到抵达一处海域。
　　盯梢道人是靠法器遮蔽自身的，可他们的功行不足，早就被巫崇云看出破绽。巫崇云和卫明夷停下来的时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然而根本没来得及离开，身上便传出一道锐利的疼痛。一低头，发现头颅已经跟身躯分开了。从躯壳中逃出来的元灵想躲藏，可根本没飞多远，便在一道琴音中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那头陈道人第一时间得知两位追随者死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过这时候他等待的长辈到来了，问了事情首尾后，说了声“不急”，又让道人取出那两人碎裂的命牌来。她身上有一件法器，能够借此定踪。只打了数道法诀，一道轻烟便在前头浮现。说了声“走”后，便将脸上重又浮现喜色的后辈裹起。
　　等陈氏的元婴真人追来，巫崇云和卫明夷已去了海上一座杳无人烟的孤岛，在这边动起手来，不怕打坏什么。
　　那元婴真人颇为护短，看着巫崇云二人，便面无表情道：“阁下毕竟是客，也太不给主人家脸面了吧。”
　　巫崇云懒得理会陈氏道人，她从世家出来，对世家道人的行事准则最为清楚不过。因一切都是靠宗族堆起来的，就算是自家人不是，面对外人时，这帮人也只会对外人动手。她注视着陈道人，指尖按在琴弦上，只轻轻一拨，便荡出一道琴音。
　　陈氏道人也是元婴二重境道行，她修行的是天阶的《补天心经》，走得是“补天”那一路数。她是炼器师，但在修行过程中，也领悟到属于自身的神通。与巫崇云一照面，她便将一个名为“照心指缺”的神通用了出来。
　　这一神通在她手中，主要是用来看自身祭炼的法器有什么破绽。但不仅仅如此用途，在斗战的时候，会随着她与敌人气机交融，逐渐指出对方的心缺。只要窥见心缺，不管她之后发动什么样的攻袭，都会转落在对方的心缺上。而她自身的气机也会因为寻觅出心缺而逐步走高，甚至达到元婴这一大境的顶点。至于对方，因被神通罩定，便不能降伏心缺，只能顶着缺陷与她对敌。
　　但凡被她抓到“心缺”的，都会死在她的手中。她一路走到现在，并非只在炼器室中度过，也是拥有一定攻伐手段的。至于没有心缺的，她至今没有见过。
　　虽然猜测对方只是寻常出身的野道人，但陈道人也没有小瞧对手。除了运转神通，她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符箓也用了出来。这符箓得洞天真人法力浇灌，只要它不破灭，那别人的攻击是落不到她身上的。
　　它是陈道人离开十方天宫前，由族中洞天赐下。符箓是为了保陈道人能够在幽罗玄狱中行走。也正是因为此，符箓已非圆满状态，至多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耗尽。
　　深深望了巫崇云一眼，陈氏道人又放出了一个高大的傀儡甲人，她自身也催动法力，顷刻间便让天穹上布满了熊熊燃烧的火。
　　巫崇云与陈道人对视，十方天宫的道人就麻烦在不仅能用自身神通，还有使用各种各样的法器相辅佐。法器可能无法一一针对，但相应的道法，灵山中研究过的，也知道克制的法门。此刻燃烧的是一种虚妄之火，介于存在与虚幻之间，一旦认为是真的，就会变成心火，难以拔除。至于应对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当它不存在不要去抵抗就是了。
　　巫崇云一拨弦，将目光落在那傀儡甲人身上。傀儡也是需要道人用法力去操控，才能发挥出完美的功效。但终究比自身比拼节省法力。巫崇云知道对面是想借此消耗她的力量，她也不跟傀儡甲人对战，袖中飘出一道禁符，直接将傀儡甲人定住。禁符是乌见青所画，针对的就是十方天宫的甲人。化去禁符也简单，直接用法力催动，大力挣开束缚，只是陈道人是否会这样做呢？
　　巫崇云并不等着陈道人出招，她瞥了那张悬浮的法符一眼，知道有这东西在，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吞下，只有将符箓上的气机消耗完才成。巫崇云仍旧不挥霍自身的法力，又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叠剑符来。旧人旧物，原本都被她封存。可并不是将一切往记忆深处一沉就好了，她还是得睁开眼面对的。
　　修行要财，在世家的秩序下，一个出身普通的人注定没有好的道册，也没有可用的符箓、法器。陈道人在看到对方甩出一叠剑符时，神色微微一变。这不像是没家底的，可此人面庞陌生，会是哪个势力的呢？陈道人思绪一转，但很快将杂念抛到耳后，已经动手了，再去思考这些已没有意义了。
　　在巫崇云和陈氏真人动手的时候，卫明夷也将目光锁定了那丑陋的陈道人。对方修的道术中有“擒龙手”，恰是冲渊宗中有的。卫明夷没练，但知道这功法是怎么一回事。擒龙手如果修到极深处，只要双方动手气意交接，便能直接将人擒拿住。不过面前这筑基道人，明显修不到那地步。她轻松一遁，便闪开了。
　　金丹道行的她没什么把握，但都是筑基的，她还会怕了不成？她注视着陈道人，冷冷地哼了声，一抬手便是九道连绵而出的道印。在将雷霆灌入道印中，其威能变得更强大，所到之处，霹雳响声不绝。
　　陈道人看到道印上雷霆滚荡，知道自己不能硬接。他指尖弹出一片如碧叶似的法器，自身一转，向着没有雷霆道印出没的地方遁去。原本留在原处，让法器护持自身还好，可纵身一遁，那看似在别处的雷霆道印忽然间出现在他眼前，至于原先那处，只一道残响。陈道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奇门？”他匆匆忙忙召唤法器来遮蔽自身，只见雷光奔涌，隆隆声势不休。他因法器庇护没受伤，但这么一来，他自身的斗战节奏就更乱了。
　　卫明夷气海深广，她并不吝惜自身的法力。见陈道人仓促迎战，便快速催动道印，如冰雹似的砸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陈氏道人脸色铁青，起初还想着等对方力竭。但护持自身的宝叶不住摇荡，像要被雷霆道印打成齑粉。他得分出许多的法力催动，就无暇还手了。可一直挨打也不是事。他努力地调整自身气息，在道印稍微停歇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正想寻隙出击。但忽然间，一道墨痕一闪而逝，那护身的法器被打成了两半。道人眼皮子一跳，宝衣上光华一震，挡住了大半雷霆，他顿时运起遁法掠走。
　　卫明夷这一停歇，不是气力不继。是她在察觉那护持法器气机到了最弱的时候，能够用“一画开天”破开。她的确做成功了，可惜陈道人身上还有护持之物，那雷霆道印没将他打得魂飞魄散。遗憾归遗憾，卫明夷没乱了自身阵脚。她看向了惊疑不定的陈道人，风雨雷霆，俱是一并压下。
　　陈道人惊疑不定，他觉得自身想错了，这人不是没有来历的野道人。可他不会后悔，也没有其余退路了。他现在不求建功，只要等着元婴那边决出胜负就好了。他咬了咬牙，将一件耗费许多心力才得手的法器祭了出来。这法器也是困人用的，但比他的擒龙手高明多了，可惜他还没彻底地祭炼完全。法器光芒一放，顿时朝着卫明夷冲去。眼见着光芒将对方罩定，陈道人脸上出现一抹喜色。
　　然而等到白芒散去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法器中锁着一道模糊的人形，但旋即化作了一片浓墨，根本就不是本人。不远处，卫明夷朝着陈道人一挑眉，抬手就送了他九道道印。陈道人躲闪不及，身上护持的法器已经耗尽力量，被法印砸得口吐鲜血。
　　卫明夷不给陈道人再起来的机会，耳畔风声呼啸，豆大的雨点砸落。原本纯净的雨帘中渐渐地渗入了墨色。一滴滴看着与寻常雨滴不同的水珠出现，它们裹挟着雷霆，如一柄呼啸的长刀，朝着陈道人的身上横扫。
　　那头陈氏元婴眼皮子狂跳，她身侧那一枚符箓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她朝着卫明夷怒喝了一声“住手”，想要救下后辈。可巫崇云哪会让她对卫明夷出手，琴音变得高亢起来，一道法力涟漪以她为中心，携带着倾天之力像四面荡开。陈氏元婴如硬吃这一招，过后没有翻身机会。她只得回身抵抗。可如此一来，那陈道人直接被卫明夷打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连元灵都没有逃脱。
　　“你的对手是我。”巫崇云注视着前方的人。
　　陈道人心中衔恨，她怒瞪着巫崇云，在知道对方是琴修的时候，她还祭出了一枚“息音石”。这是十方天宫为灵山的琴绝准备的，可最后琴绝不知所踪，石头便留了下来。她庆幸自己带上克制琴音的息音石，没想到这石块几乎不起作用。对方的琴只偶尔发出一道高亢的音声，但大多时候趋近了“无声”。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若对方修到这种地步，那息音石是不起效的。
　　好在事情也没有彻底变得糟糕，陈道人一开始运转的“照心指缺”神通，经过一次次气机交接，已运转到了顶点。陈道人双眸赤红，她抬起手在自己的眉心一点，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她的额头出现了第三只眼，直指敌人的“心缺”。
　　神通发动只一瞬，陈道人额上第三眼弥合，她注视着巫崇云，忽地大笑起来，道：“心魔劫中，不克欲我。”她露出了恶意的笑容，又说，“你师徒一脉，尽出逆伦之事，好一个师徒互相亲爱。我成全你们，让你们下到无间地狱做一对苦命鸳鸯！只是你一往情深，不知你的徒弟是否愿意成就你的欲望，与你在欲.海沉沦。”
　　巫崇云脸色一寒，她瞪着陈道人怒声道：“你住口！”
　　天风吹起白发，遮住双眼，巫崇云没去看底下卫明夷的脸色。她的唇角紧抿着，五指扣在了弦上。琴音再度响起，变得格外激切。那原本用来克定琴音的息音石剧烈震颤，最后在砰一声响中化作了齑粉。
　　陈道人神色倏然变化，她失声道：“怎会，你——”
　　巫崇云冷冷地看着。
　　琴音无空响，琴令无空落。
　　就算闭耳不闻音声，音声也在。
　　陈道人与她气机交接，才能运转神通。
　　而在这个过程中，琴令也在深种。
　　她猛地一拂袖。
　　杀令一出，陈道人身上顿时出现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痕。


第71章 
　　法力冲击下的孤岛满地狼藉，四面再无雷霆般的轰鸣。
　　只余下海风吹起的浪潮，起落时候留下哗哗的声响。
　　巫崇云落到了地面，她一拂袖，白玉拂尘又搭在了臂弯上。她没看陈道人留下的残骸，也没有回头看卫明夷，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卫明夷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巫崇云周身的冷寂气息让她心中发慌。
　　元婴真人斗法她无法加入，但她清晰地听到陈氏道人的声音。乍一听“心魔劫”，她心中起了不祥的预感，还以为师尊身上露出了破绽。可那道人下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僵住。先是如冰封般冻结，紧接着浑身血液又奔马似的跑了起来。她知道时机很不对，但无法收束自己飙扬的情绪，直到师尊一声“住口”，才如梦初醒，带着残余的恍惚和迷茫看向前方。
　　“师尊？”这两个字喊得有些小心翼翼，她轻手轻脚地绕到巫崇云的跟前，被她冷峻的眼神镇住。原本便急速跳动的心更是有失控的危险，仿佛要跃出嗓子眼。卫明夷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心中转过各种思绪。
　　是那陈道人胡言？还是师尊的心魔劫便是如此？心魔劫是求不得，还是与自身相反要驱逐的东西？师尊到底如何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她退缩了，师尊也退缩了。
　　许久后，巫崇云才转向卫明夷，她轻轻地问：“受伤了么？”她不认识陈家那一位，无法确定她具体用什么神通，只知道气机交接无可避免，于中寻找可利用之处。她没想到是这样的，她近来的心魔被陈道人一语喝破。她的声音高扬尖锐，夹杂着恶意。卫明夷她……一定是听见了。这般想着，巫崇云猛地攥紧了拂尘。
　　不点破怎么都可以，点破之后，心中升起了无所适从，以及又一次破灭的惊恐和不甘。
　　卫明夷虽朝她走来，可没有像先前那般亲近，不会有拥抱了。
　　“我没事。”卫明夷见巫崇云还愿意理她，心中一喜。她的情绪荡动，缓和片刻才回答巫崇云。对上那双寂然的眼，她又问，“师尊呢？师尊怎样呢？那人有没有伤你？”依她如今的功行和眼力，无法一眼看破表象。她怕那陈道人留下了暗手。
　　巫崇云抿唇。
　　小伤自然是有的，陈道人跟先前遇见的道人不同，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不损道基又不要命的伤哪里算伤？疼也感知不到。她想说一声没有，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一股深深的疲倦油然而生，四肢百骸仿佛都挂上了沉重的枷锁。
　　她想就此在孤岛上坐下，不听不看，她什么都不知道。
　　卫明夷见过巫崇云身陷枯荣时求死又求生的模样，朝夕相处，对她的情绪感知最为敏锐。一股沉沉的枯槁和死寂正如拉开的夜幕般降临。卫明夷心一沉，抛去了先前的小心谨慎，一下子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臂。她没用力，可巫崇云像是被什么冲击似的，手一松，任由拂尘啪嗒一声落地。
　　“师尊？”卫明夷看着巫崇云的眼睛，紧张地喊她。她的手改成虚笼住巫崇云，见她没有半点抗拒的神色，便大胆了些，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抵在后背轻抚着。
　　巫崇云定定地望向她。
　　亲昵的拥抱让她的心绪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卷来，轻风般拂去了她内心的焦虑。
　　她有一种预感，如她坚持不提，那卫明夷也不会问，像之前一样，装聋作哑。
　　可巫崇云知道，她已不能做到完美而从容地退却。
　　“你听见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巫崇云终于开口。
　　“我听见了。”卫明夷如实说。
　　“元婴二重境修地法身，此为‘欲望之我’。抱歉，你是与我相处最久的人，我——”巫崇云能够找出话语来搪塞卫明夷，可才说了一半，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能解释什么？解释她将朝夕相处的徒弟当作渴念的对象？还是解释她很早时候就不想松手，只希望卫明夷留在她身边，听她说九州世家的旧事，与她谋划更久的未来？在那漫无边际的思绪中，她甚至还想到了未来的“告别”。
　　卫明夷直勾勾地看着巫崇云，一股寒战从身上倏然而过。她的身上生出了一股强劲的力量，要推着她大步流星往前。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碍于种种，最后选择了徐徐图之。
　　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七年，修道人因时常长久闭关便轻忽了岁月。但她与巫崇云，在大多数时候，都同吃同卧同行。不管未来有多少个七年，但没有一截时光是可以轻易抹去的。
　　先是师尊夜间蹭到她的怀中，再到白日里也能旁若无人的拥抱。她的呼吸拂过了师尊的耳鬓、颈间，只差寸余。
　　师尊喜欢亲昵的拥抱，师尊纵容她，那师尊爱她吗？师尊爱她，可会在点破后接受她吗？
　　她与师尊亲近，同时也是在一点点地试探……她不能逼迫师尊，所以总是及时地勒住非非想，说只是师尊的徒弟……现在的场景并不是她设想中的彻底“交心”时刻，但也是一个机会。
　　她们之间最亲昵的时候便是师尊与她说有心魔的那日，师尊含住她的手指。
　　她没问，师尊也没解释。
　　好像一切就那么过去了，它跟每日每夜的拥抱没什么不同。
　　卫明夷眼睫轻颤，她也不说话，只抬起了右手。
　　她轻轻地托着巫崇云的面颊，察觉到巫崇云小幅度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卫明夷受到鼓舞，她大拇指挪到了巫崇云唇角，轻轻一抚，便滑向了下唇唇中。指节弯曲，微微下陷。
　　其实只等待了数息，但感知被无限拉长，仿佛天地劫转了数回。
　　师尊含住了她的手指。
　　心中一簇兴奋的小火苗在燃烧，在春风的催弄下，霎时间成了熊熊大火，要吞没全身。
　　卫明夷她得到了答案。
　　她抑制不住自己飞扬的语调，像是要天地山海都要同享她的快活：“心之所系，情之所钟，师尊不必克己之欲，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巫崇云面色绯红，眼神有些迷离。她拽下了卫明夷的手，飞快而惊惶地答了声：“不要！”
　　卫明夷：“……”不应该来个让人意乱情迷的深吻吗，哪里出问题了？是不会吗？
　　“抱歉。”巫崇云又道，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卫明夷的距离。她一拂袖，落在地上的拂尘消失，她抬眸看向了波涛汹涌的海域，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说清。没有离开，没有幻灭，有的只是无尽的赤忱，但这一出毕竟不在她的计划中，滋生的喜意中还包裹着一些空落。她不耐烦这样的自己，可又做不出新的改变。
　　卫明夷不动声色地看巫崇云。
　　她知道师尊有时候会变得拧巴。
　　过去的举措是心魔劫所致，可刚才……她是一种无声的闻讯，而师尊必然明白。
　　总归是同意的，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她还等得起。
　　卫明夷的目光转向恶斗带来的满地狼藉，那男修身上的法器已经被她打碎，乾坤囊中只剩下堆丹玉。可那元婴道人……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卫明夷从血泊中找到乾坤囊，施了个清洁用的法诀，便将它收到掌中。
　　乾坤囊上有禁制，虽然主人已经死了，但依她的道行，根本无能抹开。卫明夷拖长语调，喊了声“师尊”。
　　巫崇云转眸看她，心中的情绪仍旧如滚滚波涛般卷来，一时间无法理明。她借着卫明夷的询问将它们按下，抬手抹去乾坤囊上的禁制。
　　“毕竟是大族的元婴呢，总不能什么好东西都没吧？”卫明夷嘟囔了一声，将神识探入乾坤囊中。她搜索了一圈，除一些矿物、药材外，还真是什么有价值的法器都没有。卫明夷扒拉一阵，只找到了一枚看着很普通的玉简。
　　“自身斗法用的法器需温养，有时候会裹入识海。在先前也都打坏了。”巫崇云看到卫明夷一脸嫌弃地搜乾坤囊，垂着眼淡淡地解释。顿了顿，她又道，“回飞舟上。”
　　卫明夷“噢”一声，朝着情绪趋向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巫崇云看了好几眼。她的内心满怀雀跃，全身的感官都因巫崇云的答案调动起来。在没有其它事情可关心的时候，她的视线便黏在了巫崇云的身上。
　　前一刻才想给巫崇云时间冷静，下一刻又想，冷静时间忒是漫长，怎不能眨眼就过去？
　　卫明夷的眼神是放肆的，她原先便肆无忌惮地凝望，到了现在，更是化作了一团热切的、无法轻易避开的烈日。巫崇云抿着唇，退去的热意再度在凝视中上涌，绯色攀上了眼角眉梢，给那张冷清的脸抹上桃花海似的昳丽与灼灼。“你——”
　　巫崇云的声音很轻，几乎瞬间便被风声、海浪声盖过，但在卫明夷的眼中，天地间已无任何声响，只余巫崇云的话语如亘古的道音，在耳畔缭绕。她不等巫崇云说出余下的话，便带着点急切，问：“怎么了，师尊？”
　　“你别看。”巫崇云的话语短暂而急促。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因自己的无理而赧然。
　　“好的，师尊。”卫明夷跟往日一般乖巧，只是视线挪动片刻，又重新回到巫崇云脸上。
　　巫崇云：“……”她不再说话，入了飞舟后便盘膝在蒲团上定坐。不仅仅是先前的情绪需要梳理。她不是没有喜意，但她无法彻底沉浸。还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如恶鬼般紧紧地纠缠着她。人生如梦，她之所得，可是又一场镜花水月？
　　卫明夷长久在冲渊宗中，只与她相处。可她要成就洞天，要在荒域中落子，未来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跟自己比起来，卫明夷算是年少，她的心会不定么？她还……好美色！是了，先前碰到谢仙卿的时候，她便目不转睛看着。
　　原先只是理不清心绪，有些烦闷，可思绪转到这儿后，烦闷和种种顾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股愤怒。但卫明夷没做错什么，她不能因此怪罪她。这么一来，憋着的小火慢慢烧了起来，她都没睁眼，精准地将拂尘丢到卫明夷的怀中。
　　卫明夷：“？”回到飞舟中，她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巫崇云，等着她理清思绪。哪知等着等着，等到师尊莫名炸毛了。卫明夷摸不着头脑，她面上满是关怀，问道：“师尊？”
　　巫崇云面无表情：“没事。”
　　卫明夷：“……”这两个字可不能信。她挪了挪位置，膝盖抵着巫崇云，她又道，“师尊还有什么烦恼？”
　　巫崇云抿唇。
　　她有好多烦恼，可不知怎么言说。
　　最后只挤出一个“烦”字就不吭声了。
　　卫明夷有的是好耐性磨她。
　　她不厌其烦地询问，还举着拂尘扫巫崇云的脸，想诱她睁开双眼。
　　巫崇云眼皮子抖动，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睁眼看卫明夷。
　　她将扫到锁骨处的拂尘弹开，问道：“以后会不会有乱花迷眼？”
　　卫明夷眨眼。
　　说白了跟以前那句“天地广大”没什么不同，师尊怕她振翅高飞。
　　卫明夷毫不犹豫说“不会”，紧接着，又问她：“师尊两百多年与人结交往来，不也没有倾心的人吗？名师出高徒，我自然是跟师尊一个模样。”
　　在她们之间早已有过几次类似的对话，说到最后，总是巫崇云语塞。毕竟本就是她理亏，因自己的心境动荡，便用未来的事拷问眼前的人。但这日，她没再闭口不言，她低声道：“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卫明夷问，她抬手隔空点了点巫崇云眉、眼、唇，道，“不都一样么？”
　　巫崇云轻嗤：“你好美色。”
　　卫明夷：“……”她试图狡辩，但想了一会儿，也没能说出一句话。在巫崇云那明显带着嘲弄和恼火的视线中，她吸了吸气，先在心中说了句”只是欣赏“，接着才道，“在我心中，只有师尊和其它。我怎么会见好颜色而移心？我要是纯是见色起意的恶人，肯定抓着师尊你——”
　　巫崇云问：“怎样？”
　　卫明夷瞥她，到底没好意思说出“狂亲”两个字。她想了想，道：“如果师尊因此不安，那我立下道誓，以后绝不看闲杂人等。”
　　巫崇云知道卫明夷只是欣赏，与那色欲熏心的人有本质不同。她也没想要约束卫明夷，让她眼中只余下自己一人。她搭着眼帘，轻声回答：“……不用这样。”
　　“师尊就没想过做点什么？”卫明夷又往巫崇云跟前凑了凑，双手改撑到巫崇云的大腿上。“我修为不如师尊，师尊有各种手段将我留在身侧。”
　　巫崇云：“？”她不解地看着卫明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卫明夷的思想危险，还是该道断弦难续，强求不得。半晌后，才迟疑道，“你……想过这样……对我？”
　　卫明夷冲着巫崇云灿烂一笑：“对。”她看巫崇云越发震惊，又慢吞吞道，“强扭的瓜也很甜，师尊不觉得吗？现在师尊还有什么疑虑么？可以接受我了么？”
　　巫崇云：“……”她的烦闷被卫明夷的一番话搅散了些许，可能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但这毕竟只是她自己需面对的难题，不能让卫明夷来承担苦果。“我——”她要回答卫明夷，可才说一个字，心便激烈地跳动起来，她抓住了卫明夷的手，让她一同感受自己此刻的战栗。
　　卫明夷的内心萦绕着偌大的激情，巫崇云无声的肯定则是给了她去体验的勇气。她与巫崇云对视，手指轻轻地点在巫崇云腿上，交错着往前，仿佛有人在行步。很轻的动作，隔着下裳，原本无知觉的，但这一动作落入眼中，映入心里，触觉也便随之蔓延。
　　巫崇云屏住呼吸，她披垂的眼睫轻轻颤动，很不自然地抻直双腿。
　　卫明夷眸光炯然清亮，她毫不迟疑地跪坐在巫崇云的腿上，一下子拉近与巫崇云的距离。见她身躯微微后仰，卫明夷快速地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腰。
　　巫崇云面色绯红，她下意识地伸手圈住卫明夷的腰，如往常埋首在她颈边。可一会儿后，巫崇云又将头抬起来，直勾勾地望着卫明夷。
　　卫明夷抬起右手抚摸巫崇云的面庞，紧张的情绪终于盖过激情，在四肢百骸间游荡。她渴望着与巫崇云进行更深的亲近，带着浪漫的火去拥抱一场能让人忘乎所以的缠绵。但千百种非非想落在实践上，变成另一回事。先不说师尊现在肯不肯，她好像也不大会。
　　卫明夷稍稍低头，很轻地碰了碰巫崇云的面颊。
　　只面颊的肌肤相触，像是过往亲密无间的拥抱重演。
　　稍微停了片刻，卫明夷才悄悄地将唇印在巫崇云的脸上。
　　她的动作是温吞的，小心翼翼，像是偶尔间行过的一缕春风。
　　巫崇云：“……”她能感知到湿热的唇带着呼吸在脸上来回轻抚，的确如火花游走，带来一串串的战栗。但那股震颤像是狂风中微弱的烛火，一下子便熄灭了，还不如身体的僵硬感明晰。等到心中平静再无波澜时，巫崇云伸手推开卫明夷。
　　卫明夷：“？”
　　看着巫崇云重归于清寂的脸色，卫明夷有些发懵。
　　怎么还不如互诉情衷时候热切？
　　哪里出了问题？
　　“那玉简——”
　　什么破玉简。
　　卫明夷没管，就当没听见巫崇云说话。
　　她放纵着心中燃烧的情火，忽地抬手挑开巫崇云束发的莲花冠。她终于大着胆子亲上了巫崇云上下翕动的唇。一只手揽在后腰，另一只手则按上了后脑，任由发丝从手背滑过。终究还算有点天赋，没有只呆呆地贴着，而是试探着叩门。
　　得益于修道人气机绵长，就算长久不呼出那口气也无妨。卫明夷也从开始杂乱无章的吻中找到了要领，渐渐得了销魂滋味。卫明夷的轻狂在这一瞬的志得意满中也堆到了巅峰，抬眸时，她的眼神迷蒙，满脑子都是色授魂与和颠倒衣裳。她注视着巫崇云，问道：“修士一身俱是修来的精气，如果情到深处，外泄——”
　　巫崇云：“？！”她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在卫明夷说半句话后，心中骤然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不等卫明夷说完，抬手便是一道禁言咒。她推开了坐在身上的卫明夷，伸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裳，至于长发，巫崇云抬手随意一拢，懒得去管它。
　　卫明夷理智回笼，老实地咽下了骚话。
　　还是头回被禁言，先前师尊虽常说她烦人，但从没限制过她说话。
　　难不成是被她之前说的“巧取豪夺”给启发了？
　　发不出声的卫明夷眼神闪烁着，她可怜巴巴地注视着巫崇云，一副“卿须怜我”的模样。
　　巫崇云轻声道：“你闭嘴。”
　　卫明夷忙不迭点头。
　　巫崇云解开禁言咒，又将那枚自陈道人处得来的玉简取来。将法力一转，玉简便嗡嗡嗡地震颤着，倒映出一幅宛如森罗地狱般的画来。在最前头，是一块竖立的玄石，上方刻着“幽罗玄狱”四个大字。
　　“这是一枚双生简。”巫崇云眼皮子一跳，这种玉简一炉只得两枚。一枚玉简中录下的画面，另一枚玉简也能投映出来。她不知道玉简录下多少，只蹙着眉继续看下去。
　　“幽罗玄狱？陈道人去这个地方做什么？瞧着好阴森啊？”卫明夷凑到巫崇云跟前。
　　“不知。”巫崇云道，她脸色沉凝，继续看了下去。陈道人似乎是有目的地搜罗，不过玉简的影像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犀利的仿佛要破人心神的剑光倏然闪跃出来，画面顿时一暗，只余下陈道人一道惊恐的呼声，“剑魔？！”
　　卫明夷错愕道：“嗯？她喊的是祖师？”
　　巫崇云思忖片刻，道：“未必真是那位，兴许是留下的一道剑痕。”这枚玉简被破坏了，也就是说，陈道人死在她手中的事，十方天宫无法自另一枚双生简中得知。
　　“祖师有可能活着哎，那幽罗玄狱是什么地方？我们能去么？”卫明夷的关注点落在“慈剑”身上，她振奋地开口道。如果这位回来坐镇冲渊宗，那就算在净域里，也不必藏头藏尾行事了。
　　“绝地，去不了。”巫崇云淡淡道，她对慈剑的事也兴致缺缺。看着满脸喜色的卫明夷，又说，“纯阴之精在地之角，在荒域之中，我们去将它取到手。”


第72章 
　　十方天宫。
　　因陈氏以炼器为主，族地便落在一处火山上。一座座洞府依山而建，在众山拱簇的上方，是一座在红云中若隐若现的无边天城。
　　天城下，常年烈焰飞舞，红光黑烟冲荡，仿佛一根根抬起的火柱，将附近的天穹都映照成赤红之色。此处还遍布机关禁制，如不是陈氏族中人，或有相应的牌符，很可能在千寻火窟中身亡了。
　　此刻，天城主殿中，陈氏族中的几位长老神色凝重。
　　在陈道人牌符破碎的时候，族老们便得知她身亡的事。幽罗玄狱中危机重重，的确有很大的几率亡故。因而道人们第一时间将另一枚双生玉简取出来，可没能看到完整的东西——只一道犀利的剑芒掠过，双生简便废了。
　　“那剑意——”陈氏族中长老悚然心惊，其中有人面对面与慈剑交手过，能够认出那是慈剑的剑式。“她还没死？难道是她动的手？”一位被慈剑杀死道侣的长老失声叫道。
　　而另外几个长老虽然没有失态，可一颗心还是沉到了低谷。沉默良久后，才有人道：“时间不对，如那时身亡了，命牌早就碎了，兴许只是双生简被打坏。”
　　“现在双生简看不到结果，她人又没了，谁也不知道是否达成了目的。”陈氏族老很关心陈道人的死因，倒不是在意她的生命，而是这一趟幽罗玄狱之行，是族中派给她的任务，颇为看重。
　　陈氏道法主要分作三脉，如今占据上位的是“补天”一脉。在他们的手中，有两个大计划，其一是合荒计划，可惜被另外三家否定，只得自己暗中缓慢地进行；而另一个则是“补天计划”，这是陈氏族中上下推动的、至关紧要的大事。
　　他们钻研补天之术，根本是提升自己族人的力量，扩大陈氏的影响力。但经过“补天”之术的道人，虽然进境快，但缺陷还是很明显的。一是斗战能力很一般，另一个便是走到元婴便是终点。原本这些道人做先天圆满的洞天种子的陪衬就是，但根据数千年来的记录，先天圆满的嫡支自然人越来越少，他们断定在某个关键时间会彻底消亡。陈氏不知道其它几家如何，就陈氏而言，这种境况，是他们不能容忍的。
　　于是陈家的道人开始思考提升“补天术”，希望突破那道枷锁，培养出洞天来。为此，他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地试验。在翻阅典籍的时候，陈氏道人发现幽罗玄狱曾镇压过一个研究天地禁术的道人，便将主意打到她的笔记上，想从幽罗玄狱找到相关的讯息。
　　但现在陈道人死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成功了没。
　　没成功就罢了，如果成功了，那东西在哪里？在那个杀死她的人身上吗？她是在幽罗玄狱中被杀的，还是已经出来了呢？
　　一个个疑问在陈氏长老心中盘桓，可因陈道人身死，没了答案。
　　“或许还得再去一趟。”许久后，陈氏长老开口。
　　“那剑意……是早就留下的痕迹？还是说，对方并没有死去？是否要让其余几家知道？”又有人问。
　　一道轻叹后，声音响起：“告诉那三家吧。”
　　-
　　外头一阵乱象，卫明夷全然不管。
　　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就跟巫崇云一道乘坐飞舟回冲渊宗。
　　卫明夷从巫崇云口中得知幽罗玄狱是个什么地方后，便打消了去找寻祖师的念头。洞天道人都不会轻易去那儿，更别说她们了。不过等回到冲渊宗，得将事情告诉掌教才是。想了一会儿，卫明夷的兴致终于转回自己身上，她托腮看向巫崇云，又问：“回去要让掌教来主持我们的结道大典么？”
　　今天谈恋爱，明天就结契，这多合适啊。
　　她知道九州老古板似乎很排斥师徒相恋，认为这是逆伦之事，但她们也只在冲渊宗中办了，又不会昭告整个天下。况且，就算天下人知道又怎么？她们乐意就好，谁来管她们呢？卫明夷越想越美，仿佛烟花爆竹已经燃起，她已置身于那轰轰烈烈的场景之中。
　　巫崇云：“……”她扫了卫明夷一眼，很干脆利落地说了声，“不要。”怕卫明夷多想，她又垂着眼道，“我心关未过，而你——修为太低。纵情声色，不得长久。”
　　卫明夷：“？！”她大惊，蓦地往后一仰，除了先前亲了一回，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哪里沉溺声色了？她是想了很多没错，那不是还没做么？可转念一想，巫崇云这次“心魔劫”还没度过，她的确是急了些。
　　但理智归理智，眼见着结契大典离她而去，心中多少有些不情愿。而这不情愿，要从别处补回来。她耷拉着眉眼，故作沮丧道，“师尊这是污蔑我。”
　　巫崇云不答，只轻嗤一声。
　　她一合眼，晃了晃拂尘，不理会卫明夷。
　　卫明夷倒是想安分，可师尊愿意与她谈情，她这雀跃的心情根本无法抑制。悄悄地挪到巫崇云的跟前，手指拨了拨拂尘须，见巫崇云没反应，又稍微加重力道扯了扯。
　　然而师尊仍是不理会她。
　　卫明夷眼眸子一转，又去捞巫崇云垂落的白发。
　　修士修炼有成后，可自行选择样貌。枯荣的毒已解，别说是恢复黑发，就算是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彩发都行。
　　这白发示人，又是为了谁呀？
　　小动作没被理会，但师尊也没拦。
　　卫明夷仗着巫崇云纵容她，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
　　她摸到了束发的道冠，轻盈地将它取了下来。
　　白发垂落，巫崇云也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
　　白发固然动人，但白发美人散发，更上一层楼。
　　卫明夷以前喜欢战损，可眼前不仅是真切的人，还是她心之所系，她哪忍心见她受伤。
　　巫崇云问道：“好玩么？”
　　她跟卫明夷相识没多久，就知道她喜欢抚摸自己的头发。
　　卫明夷眸光闪烁，她诚恳道：“好玩。”说完后，怕被巫崇云误会自己对任何白发都感兴趣，又道，“只因是师尊。”
　　巫崇云垂眼。
　　她不太理解卫明夷的乐趣，但……既然卫明夷喜欢，那她也该试试。
　　片刻后，她朝着卫明夷招手，道了一声“来”，示意她低头。
　　卫明夷照做，乖巧地低下脑袋。
　　巫崇云抬手，指腹点到了鬓角，又慢慢地朝着头顶摸去。卫明夷没戴冠，只用一根红绳将长发半扎成马尾，巫崇云捏着红绳一抽，便将它解了下来。
　　“师尊？”卫明夷眨眼，她抬眸，见巫崇云认真地凝视着自己，那一丝不苟的态度仿佛在读一卷道经。卫明夷蓦地想起些前事。她的师尊很好学，像是那回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师尊的脚踝，后来……师尊也学了她，并且更过分，一寸寸地摸上。那这回呢？师尊也会开窍么？不过头顶已是极上，只能往下了吧？
　　卫明夷在胡思乱想，而巫崇云则是心道，人与人的兴趣还是有着很大不同。她的手指在卫明夷的长发间穿梭，可没有那种沉溺于其中的体会。
　　她的手慢慢地落到卫明夷的后颈，大拇指指腹摩挲着，一直蹭到了耳垂。察觉到卫明夷的身体一抖，巫崇云沉吟片刻，捏了捏卫明夷的耳垂。“有点烫。”
　　卫明夷吸气。
　　何止耳垂烫，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心旌摇荡，意乱神迷，可抬眸看师尊，却一脸清静自持。卫明夷心中的热意非但没有冷却，反而的像是被浇了油，燃得越发厉害。憋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道：“师尊，别摸了。”她都不知自己的后颈与耳垂也这般敏感，一碰就带来一阵传达到元灵深处的震颤。
　　巫崇云矜持地“嗯”一声，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卫明夷：“？”她的心中浮现一片空落。
　　真的不摸了？再摸一下呢？
　　“师尊。”卫明夷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小更可怜。知道巫崇云指望不上，她只得自己动手将巫崇云揽到怀中。就算已进行了无数次，拥抱依旧不减熨帖与温暖。空落的心填了一部分，卫明夷暗暗反省，她不能那样急色。但在她胡乱谴责自己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巫崇云没再用手抚摸她的耳垂，一股带着潮气的温热覆了上来。
　　敏感的耳垂仿佛要消融在巫崇云的舌尖。
　　卫明夷一下子攥紧了巫崇云的道袍。
　　她渴望着进一步的接触，可一阵宛如狂风骤雨的激情直到最后都没能伸张，她只能在不满足中感知激情在慢慢冷却。
　　不对啊！就不能亲点别的地方吗？
　　卫明夷幽幽地注视着巫崇云，欲言又止。
　　有心魔的话，不是应该更加狂放吗？
　　“怎么了？”巫崇云问她。她的面上微微发红，一只手攥着袖角，另一只手在摸到拂尘后，重又捡起来，紧紧地攥着。
　　卫明夷看她这副模样，眨了眨眼，心中萦绕着一丝不快立马烟消云散了。
　　她道：“师尊平日里不看闲书么？”不用巫崇云回答，她也有答案。她们朝夕相处，巫崇云在看什么她哪会不知？大部分时候都是一部《休琴令》，好在是“休琴”不是“休情”。
　　巫崇云耳垂发烫，她垂眼道：“不看。”本来还想说句“你别管”，可又咽了回去。几个呼吸后，说，“你……再等等。”
　　卫明夷也不知道要等什么，反正她也需要学习。眸光在巫崇云越来越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她拖长语调道：“好嘛。”
　　六月。
　　飞舟回到冲渊宗。
　　这回观象与寻药颇为费时，一去便是经年。
　　因闭关时间长久，资历点也没有用的地方，卫明夷知道会多，可等看到面板上的十万四千三，还是小吃了一惊，这绝对是她最阔的一次。是用来点灵脉还是购买建筑呢？卫明夷思考一阵，什么都没做，准备看看宗中情况再说。
　　净域中，因苍梧城在九州旮旯头，堪称贫瘠，还被划为绝地，天道盟那边一直没来搭理，一切与平常无异。
　　不过荒域之中，变化就大了。
　　宿玄镜先提了冲渊大泽，道：“问心阶一直对外开放，陆续有人过了问心阶，到现在共二十人。虽没有元婴，但金丹道人数目变多，已有九位。”
　　卫明夷倒也不吃惊，天道盟那边调整了“限荒令”，再加上她后头卖给世家驻地，荒域中的道人可以选择的余地变多了。或因家族，或因旧友……许多人愿意接受天道盟的秩序。卫明夷倒不厌恶他们，毕竟有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跟天道盟绑定了，挣脱要付出血的代价，不是谁都能做到决绝的。她只希望，在她们撬动那层秩序带来光明后，对方能因时局而变，做出明智的选择，而不是彻底与她们为敌。
　　“还有无垢山。”巫崇云又道，她的神色慎重了起来，“去年流言还指向仰春台，不过后头这样的声音慢慢地消减了。天道盟以及三宗不停派人去搜寻无垢山的踪迹，最终得出了结论。”
　　“什么结论？”卫明夷问。
　　“那无垢山是邪祟与修道人共同建立的！”宿玄镜一语落下，连一旁安静听着的巫崇云都神色微变。
　　宿玄镜寒声道：“邪祟并非常见的污秽之物，而是被侵染的道人。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保持了理智，并且能和修道人共处。无垢山那边，也学着无生陆开始招揽道人，许出修行的道册、法器以及宝材。”
　　卫明夷：“……”要知道过去道人对抗邪祟和污染，那是因为拥抱了混沌后会丧失自我，就算保持了人的形态，也只是无智的怪物。可现在有邪祟能保持修道人的模样，还能有修持的法门。你愿意转入邪祟便转入，不愿意那也可以依照原来的习性进行修行……那对于一部分无望的人来说，转向邪祟，就没了坏处。
　　不过——
　　还没等卫明夷提，巫崇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混沌对道人的侵袭并不可控，邪祟说白了也是混沌的产物，身上带着污染。道人与他们相处，迟早会变成邪祟。那么，无垢山中的道人从何而来？”
　　“天道盟也有人提了这点，给出的答案是对方有护持自身的法门，毕竟法符、法器是可以提供效果的。”顿了顿，宿玄镜又道，“但荒域中如何还流传着另一种声音，说那看着像道人的，其实跟净域修士不一样，对方是‘里边人’。”
　　“对了，天道盟还预测邪潮极有可能常态化。”
　　总之，荒域一直朝着糟糕的方向变化，会影响到净域么？没人有答案。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宿玄镜问道。荒域那边其实不停有人来仰春台打探消息，想要购买驻地。但因卫明夷不在，宿玄镜她们索性没搭理。大概是举报箱起了作用，并未听到多少对冲渊宗的抱怨。
　　“荒域动荡，除了卖地，具体也做不了什么。”卫明夷耸了耸肩，“总不能要我们一口气将邪祟清空吧？”
　　驻地还是要解锁的，毕竟地块落在荒域中，挤压的是邪祟生存的空间。她要是一口气将十万资历点都用上，那驻地会变得密集，或者相连么？卫明夷想了一会儿，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一念头。先不说有没有人来买，资历点还跟修行建筑相关，她没那么无私，全投到荒域中去。
　　“荒域中变数只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尽快前往地之角。”巫崇云蹙眉道。这是卫明夷要结完美的大道金丹必须的外药，如果耽搁了，等到天地倾覆时候，是没有足够力量抵御外来危机的。
　　卫明夷也将自己的功行放在第一位，她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事情，她转向宿玄镜道：“掌教，我之前有没有说过，祖师其实就是慈剑？”
　　宿玄镜本还在为荒域的情况忧心，这会儿听了卫明夷的话，脑海中倏地一片空白。她缓了一会儿，才努力地挤出一抹算是“和善”的笑容，道：“没呢。”
　　卫明夷心虚地缩了缩脖颈，朝着巫崇云靠了靠。
　　毫不怀疑，如不是师尊在，如不是掌教定力好，可能已经祭剑修理自己了。
　　不过说都说了，那就说完整吧。卫明夷又添油加醋地将十方天宫如何坏、如何阻拦她们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陈道人前往幽罗玄狱时候似是看到了祖师留下的剑气，我怀疑祖师就在幽罗玄狱中。不过师尊说了，那是寻常道人无法抵达的绝地，所以咱们得努力，尽可能在天崩地裂前修出一尊洞天！”
　　卫明夷嘴皮子一动，一连串话语如连珠似的蹦出。说话的时候，她一心二用，翻看着金手指。情况不同了，她花了三千资历点解锁太平道、迷雾林以及神女祠三处驻地，又花了两万把冲渊宗中的灵脉点到天阶，提升产上品丹砂的速度。接着又在建筑商城中扒拉一阵，最终选择购买八宝珍以及混沌之象两种建筑。
　　八宝珍是产灵膳的厨房，灵膳能够改善道人根骨，提升功行，只需要一万资历点，从黄阶点到天阶，再加三千五。
　　混沌之象则要两万点，像是模拟战场，模拟的是荒域环境，道人们在里头修行不会有性命危险，还能提升自身对邪祟以及混沌的抵抗。买都买了，当然也要最好，卫明夷毫不犹豫将它点满。
　　一番操作后，她的资历点只剩下四万四千三百。
　　卫明夷打算先捏在手中。
　　殿中一片静谧。
　　那头宿玄镜心神恍惚，还在思考自家师尊的事，等缓过神来后，她道：“洞天啊，可不是轻易就能有的。”她朝着巫崇云望了一眼，知道她从灵山取了些东西，可未必能升到洞天。
　　“不要紧，先练了再说。”卫明夷淡定道，她顺势跟宿玄镜说了“八宝珍”以及“混沌之象”。
　　宿玄镜一听效果，不由深吸一口气。良久后，她道：“那八宝珍，是扔下食材便能自产的吗？”
　　卫明夷：“……不。”犹豫片刻，她道，“辅师她应该会吧？炼丹和做灵膳，应该没什么区别？”
　　宿玄镜努力地挤出微笑，可眼神中一抹疲惫掩饰不住。她道：“师妹她一点都不会呢。”
　　“那谢真人呢？”卫明夷摸了摸下巴，“熬毒.药和做饭也没差太多？”
　　宿玄镜：“……我问问。”“灵膳”哪里是寻常人用的？先不说没几个人知道配方，就算有，那珍材也是极为难得，除了大族谁会去供养制作“灵膳”的人？如果没人会，只得到外头去抓一个了。好在传讯给谢仙卿后，得到了一个“会”字。宿玄镜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宗中人会，便不需外求，也省得被人发现宗中的秘事。
　　互通了信息后，卫明夷便跟着巫崇云回自己的院落去了。
　　天好像要塌了，好在天道盟的那群家伙没有躲到地下堡垒中去，她还有发育的时间。
　　“师尊，地之角在什么地方？”卫明夷问道。
　　“在荒域中一处名为神女峰的地方。”巫崇云道。它不像千机山，时时刻刻都被人利用，已落入道人的执掌。巫崇云是从典籍中看到这一味外药的。从那处采集到外药的道人寥寥，但好在地点是明确的，并非含糊不清指向多处。
　　巫崇云抬起手，用法力勾勒了一幅荒域的舆图。神女峰没在最深处，属于修士已探明的区域，但离那道界限其实也不算远。它的附近，目前并没有冲渊宗落下的驻地。“比往陈氏的十方天宫危险。”
　　卫明夷的眸光闪了闪，神女峰和神女祠……有什么关联么？她对比巫崇云勾勒的图幅，最后眸光一亮，她道：“也未必。”说着，卫明夷在面前那幅图上一点，道，“神女祠，可以控制！”原本三块驻地都要卖掉的，可现在看来神女祠得先留在自己手中了。这片区域也有邪祟的存在，看地图的警示，甚至还有几个元婴的。
　　要说遗憾也有，那就是驻地没将神女峰包括在其中，约莫相距十公里。
　　“得劳烦师尊清理邪祟了。”卫明夷眸光灼灼。这巧合——说明天数在她！
　　荒域，神女祠。
　　五个道人模样的存在朝着一个地方飞掠，她们身上的法力向外荡开，但始终无法突破无形的屏障。
　　“怎么出不去了？”
　　“有古怪！”
　　“哪里的禁阵？难道是主上设下的？可主上拦我们作甚么？”
　　“难道是那尊圣像出现异变？”
　　说着，五个道人均将目光望向一个地方。
　　那儿矗立着一尊面朝东方的神像，与直入云霄的神女峰遥遥相对。


第73章 
　　神像是极为久远的造物。
　　原先供养神像的祠庙已经不在了，只余下一截半埋在图中的残碑，题着“神女祠”三个大字。唯有神像上一直萦绕着一股奇特的力量，亘古常在。
　　五人时常来这处祭扫神像，进出从来没有遇到过障碍，一时间只能怀疑是神像发生异变。她们注视着神像，眼中流露出崇敬的光芒，一躬身，就做出了朝拜的姿势，口中喃喃地念诵着祷词。她们希望神像能够祈祷，让往来的通道恢复。
　　另一边。
　　卫明夷将目光落到神女祠，也不耽误，召集了掌教、谢仙卿以及在冲渊大泽的道友们，通过传送阵抵达神女祠中。
　　说是神女祠，但卫明夷没见到类似庙宇的建筑，古老的土地上只余下断壁残垣，倒是有一尊神像出现在眼前。神像一只脚踏在石上，好似要腾空飞起，她的双手向上承托，一团圆满如日，另一团则是弯曲如勾，当是日月之象。神像看着很近，但实际上有段距离。随着她们进入神女祠中，神像的角度姿态大小再也没有发生变化，显然是某种异常。
　　卫明夷她们大肆清理神女祠中被压制的邪祟，惊动了被困在里头的五位道人。五人神色倏然一变，眼神凶厉起来，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等循着动静找过去，她们眼中更是闪烁着憎恨的光芒，一抬手，驱动神女祠中的邪祟朝着中心聚拢，向卫明夷她们那处压去。
　　“还有修道人在？难道天道盟或者三宗的来采药？”卫明夷也因骤然出现的五位道人惊了惊，她抬眼望去。这五位道人的服饰相差无几，她们的眉心俱是有一道宛如竖眼般的红痕，仿佛抹上了鲜血。她们置身于邪祟中，不被邪祟影响，而且浑身上下萦绕着浓郁的敌意……这样看着又不是天道盟的道人。
　　那些道人都驱使邪祟动手，冲渊宗这处也不客气。五人中只有一名是元婴，其它仅仅是金丹修为，就算有邪祟做帮手，在护山大阵中，冲渊宗也完全可以料理。不到一个时辰，邪祟便在法力冲荡下灰飞烟灭，而这五人也彻底落败，被巫崇云用道法拘禁。
　　“你们是杀不死我们的，我们会再度复来。”被擒住的道人冷冷地望向冲渊宗的道人，面上没有半点惧色。
　　“难道是十方天宫弄出来的试验品？”卫明夷嘟囔一声，从后头钻了出来。她是跟着过来了，但只小小地出手对付了她能对付的，那涉及元婴的斗战，她只在一边藏着，没有卷入。这会儿看着五个浑身冒着憎恨的道人，她不由想到了陈氏。连补天术都弄出来了，就怕还有更深的血肉禁术。
　　五名道人本只有对冲渊宗一众的憎恨，在卫明夷出来的时候，倏然变了脸色。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卫明夷，眸中闪烁着迷惑与错愕。其中元婴道行的那人更是寒着脸道：“你是完人，怎么能与这群罪裔为伍？”
　　不等卫明夷答话，巫崇云便不动声色地将卫明夷掩到身后去。
　　卫明夷揪住巫崇云的袖子，探出半个脑袋。这什么罪裔、完人，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迷神宫！那昔日洞天留下的残魂也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残留的东西是个疯的，卫明夷后来不知怎么就想不起来了。眼前她们的俘虏又说了类似的话——卫明夷眸光闪了闪，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从她们的口中打探消息。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来我神女祠？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卫明夷问道。类似的话掌教她们也问了，不过这五人不肯搭理。
　　“罪裔是我们的仇人！”为首的道人还真回答了卫明夷的话语，她的言辞激烈，“是一群背叛者的后裔，不该活在世上！大荒是我们的家，而所谓的净土，那才是充斥着污秽的地方，迟早要被吞没！神女已经出关，罪裔们都要死！”
　　卫明夷：“？”她朝着巫崇云和宿玄镜她们看了眼，见她们都紧蹙着眉头，似乎也没听过什么“神女”“罪裔”。定了定神，卫明夷又问，“罪裔又是什么？”
　　身为阶下囚的道人始终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凌然傲慢姿态，听到卫明夷问询的话语，先是一声冷漠不屑的嗤笑，片刻后才面无表情道：“你与那些人不同，你并非罪裔的后嗣，你只是被蒙蔽了。”
　　卫明夷：“……”她就说自己讨厌谜语人，半天说不到重点。在她琢磨着进行一场不人道的搜魂时，那道人又开始说了。
　　“太一宗，自诩为承道者么？一群食尽吾主的罪人而已。太一初民的后嗣，生来便背负罪恶，总有一日会被天地清算！”道人开口，她的嗓音变得像嘶吼咆哮，眼神中萦绕着的憎恨和恶意越发浓郁，“一群罪人凭什么称太一？凭什么以太一的传承者自居？哦，不，这帮人甚至抹去了传道神主的痕迹，将自身当作传道者。”
　　“那太一是谁？”卫明夷抓住道人话语中的重点，她懒得听道人发泄自身的情绪，直接打断了她。
　　“祂是天地之母，是万物之源，‘太一’与‘东君’俱是祂的尊号。”见一行人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道人冷冷一笑道，“连这一点都被隐去了，对么？”
　　卫明夷眨了眨眼。
　　“东君”这个名号对她来说不算陌生，毕竟她修的一部道典即为《东君传道歌》，上头有东君开天辟地、序四时的故事。
　　“天地明道，神人传之。初民中有十位特别聪颖的少年，风姿特秀，号为‘十巫’，世代继承名号。这群少年起初是吾主的助手，领了吾主的神谕，使初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人与神始终是有差距的，那时候得道的人与如今也不同。初民知道长生后，开始渴望长生，于是贪婪之心起。那帮人为了长生，选择吞食神明的血肉，叛徒和初民一起。烹杀了吾主！”恨意伴随着尖锐的语调灌入卫明夷的耳中。最初在迷神宫中响起的歌谣仿佛重新传唱。
　　“然后呢？”卫明夷问。
　　“在吞食神明血肉后，一部分立刻死去，而余下的人，从血肉中得到了力量，拥有了开悟的可能。所谓修行者，所有灵性天分都是从吾主手中夺来的！”道人恨声道，她死死地盯着卫明夷，“你与他们不同，你的身上并没有罪恶的气息。你是吾主完全的子嗣，你怎么能与罪裔为伍？”
　　卫明夷：“……”什么罪裔不罪裔的，因为她是外来的穿越者，所以没有“原罪”在身上。万年实在太久，她的心念一转，道：“不对。初民弱小，哪能是神明的对手？”弱小的凡人弑神，这跟她说自己现在能一巴掌扇死洞天有什么区别？
　　“吾主仁慈。祂来人间的最后一步本就是化归天地，滋养万物。”道人答道。
　　卫明夷点了点头，消亡是神明的命运，都是给，但主动给和对方自己来抢还是有区别的。她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们是谁？”
　　“我们是神的尸骸和血泊中诞生的神裔，也是与神为伍的初民后嗣。”
　　卫明夷：“……”如果这些道人没有说谎的话，那荒域的深处还真的是有东西啊。她叹了一口气，转向巫崇云，“师尊？”
　　巫崇云垂眼，淡淡道：“是真是假不重要。”
　　卫明夷点头，很是认可。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太一的人就算真做出了弑神的事，跟后来的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那“原罪”，让整个九州变成荒域，所有人都化作邪祟么？这些存在充斥着恨意，完全是为了复仇而生的，能是个好选择么？她注视着道人，道：“神明无悔，那你们，又算什么？”
　　这话一出，五位道人神色骤然一变。大约是知道无法劝说卫明夷了，索性闭嘴不言。在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后，也不知运用了什么法门，这五人身躯像是烈日下的雪一般融化了，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道法？”卫明夷脸色一变，护山大阵都没有拦住她们吗？难道金手指对荒域深处的存在不起效了？
　　“她们自断了生机。”巫崇云道。
　　卫明夷皱眉。
　　她知道荒域中有变数，可也太大了吧？
　　在清理完邪祟后，卫明夷她们也没在神女祠久留，朝着东边能够看到直入云霄的神女峰，但卫明夷她们暂时没有过去。
　　神裔、罪裔以及万载前的旧事影响不小，得让天道盟和三宗那边也知道。毕竟这些自称“神裔”的存在，并没有触动辨认邪祟的法器，说明她们若想装作修道人入无生陆，靠着高悬的“辨机知邪”是没有用的。而且这些人还提到里头的“初民后嗣”，追溯到万年前，大约出于同一个源头。
　　世家那边，虽然陆续与几个世家做了交易，但卫明夷只和最初代表天道盟来的何摇落保持联系，将事情说给何摇落后，卫明夷就不管了。至于师徒一脉那边，则由浪风雅去转告。卫明夷对玉皇、纯净两个宗派的人都有偏见，至于天元宗，观感仅仅是稍微好一些。
　　近来荒域荡动，天机变动连天演院都难给出结果。
　　何摇落得到卫明夷的传讯后，也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无生陆中。
　　天监殿。
　　四位真人再度齐聚一堂。
　　可能是先前打破的认知多了，听了这事后四人的脸上反而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是真是假不重要，里头的东西始终是我辈之敌。”
　　“但得提高警戒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就混了进来。”
　　“依照她们的说法，已在荒域中生存了数千年，如能来无生陆早就来了，我猜测无生陆对她们有着某种限制，就像我辈在荒域中不得自在一样。”
　　“这么说来，无垢山就是此獠的驻地了？因为能够维持自身的理智和识忆，在仰春台外，荒域的道人们又多了一条可选择的路。以往为了清理邪祟，我等都是鼓励各色人来荒域中赚取功数，但现在，这一策略得改变了。”乌危夜沉声道。
　　过去众人都会竭尽心力铲除邪祟，而现在，已经有部分修士心志摇动。谁知道他们来这边是成为自己的助力，还是投向了对面？以往只严查归来的人，而现在送出的也得控制住了。
　　“先前大族中送来的人，到了吗？”玉之仪忽地问了句。为了应对荒域，世家筹备一场类似天道论魁的大比，谁知道恒宇天境忽然间失控了。没能找到缘由，而大族中送子弟过来的事，似乎也不了了之。
　　“该是出力的时候了。”乌危夜道。她也希望族中的人才能在净域平安成长，好向上攀登增强灵山的力量。但荒域中一变再变，如果无生陆守不住，那其余一切，是没有意义的。除非她们也走向深处，放弃自身数千年来的坚持。
　　“不太看好。”玉之仪懒懒道。有共同利益时候族中与天道盟是一心的，但若是意见不一，那天道盟就是阻碍了。天道盟一开始就只是“利器”而已，如果四大世家都不配合，那她们的处境，就有点尴尬了。
　　“我们该推动合荒计划。”陈是非面无表情道。
　　“不行。”乌危夜想也不想便拒绝，她注视着陈是非，缓缓道，“‘纯净堡垒’倒是可行，而且，需十方天宫出手，你陈氏也能从中获取利益。”
　　“但它会让我们失去主导权。”陈是非缓缓道，因为最为关键的“驻地”并不是依赖她们的意志而存在的，而是在仰春台的手中。从仰春台的行事来看，对方没跟师徒一脉走在一起，但看着也不愿意遵循世家的秩序。就算她们允许仰春台与自身平起平坐，仰春台给的答案也是否定的。
　　乌危夜眉头皱得更紧，她最烦这种出不了结果的商议。不再提什么计划，她道：“控制无生陆门户，禁止那些犯罪的人入荒域，诸位有什么异议么？”那些恶人往常是逼不得已，才遁到荒域中寻找生路的。他们的性情本就混沌，无垢山出来后，属这类人堕落得最快。
　　“没有。”
　　“可以。”
　　附和的声音响起，乌危夜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一些。抬起手写了张诏令，轻轻一拂，便将它送到天道盟的执事手中。
　　几日后。
　　还在仰春台中的卫明夷收到浪风雅送来的消息。
　　瞥了眼腾出一只手抚摸小麒麟的巫崇云，卫明夷强势地挤了过去，将那仙工智障弄走。她抓住巫崇云的手，与她十指交握。做完后，她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起了正事：“原先无生陆不管进荒域之人的出身，现在开始审查了。那些心志特别容易堕落的，不许再来进入荒域。”
　　这道禁令一下，荒域中的邪修数量大概会减少；还有那带着一堆仆从来“镀金”的，也会被踢出去，省得在这边碍事。天道盟有的时候很拟人，有的时候做事又像一个人。
　　巫崇云凝视着交握的手，也没挣开。她道：“局势紧张，已无法维持旧日的常态。天道盟那边更希望换上可信的、可用的人，但世家那边——”停顿片刻，巫崇云才说，“不好说。”
　　“对于里头的，只用堪堪维持就够了对么？至于进取……利处也没有很多。”卫明夷啧了声。荒域中的确有净域里头不生长的东西的，但数额不多，且并非不可替代。只她要到神女峰中取“纯阴之精”。思绪转动，卫明夷的话题跟着跳跃，她道，“在神女祠碰到了新的存在，那儿就是边界么？那神女峰中是不是有危险？”
　　巫崇云缓缓道：“应该是的。”十公里很近，几个呼吸便能越过。可也很远，因为碰到某种存在，会在顷刻间被杀死。她眸光幽沉，道，“天道盟当有洞天来。”
　　无垢山驻地出现，里头的存在显露痕迹。如洞天真人抵达，那荒域中这一层次的存在，也会被洞天真人吸引，而她们，则可借着这个时机去神女峰中采药。
　　卫明夷晃了晃脑袋，一脸沧桑地感慨：“修行也是不易。”
　　巫崇云道：“因为你要最好的。”阴阳之物能从天道盟买到，并非是不能结成金丹，而是无法完全契合卫明夷的功法。她走这一路数，丹种必须阴阳五行皆备。
　　如巫崇云猜测的那般，天道盟中的确有一位洞天现身。
　　这位洞天真人一抵达无生陆，阴沉的天幕便被弥漫的紫气笼罩。在一片紫气中，一枚枚星辰浮现，组成一个又一个玄异的符号。星辰与紫气一刻不停歇地流淌，仿佛奔流不息的天河。
　　“是天演山的洞天真人，只是不知具体哪一位。”巫崇云开口。
　　“天演山最擅长卜算天数，难道不知道天地有变吗？”卫明夷道，“掌教修一部残经，都能算得准。”
　　“天数哪有那么好算的？况且，算出来的东西，未必能言。”巫崇云想了想，又神色复杂道，“掌教的推演，她自己深信不疑就好了，你不要太当真。”
　　卫明夷：“……”
　　无生陆，高处一座法殿中。
　　一身黑衣的道人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她凝眸注视着跪坐在跟前的玉之仪道：“族中派你来，也不算糟糕。”
　　玉之仪纠正道：“不是‘派’，是她们看我不爽，把我赶了出来。”
　　“那不是你说话不中听么？”道人又说。
　　“她们给了我什么好处，要我担起用言语动人的职责？”玉之仪撇了撇嘴。
　　黑衣道人噎了噎，半晌无言。
　　她道：“局势并不乐观，天机变幻莫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世家已无恒定之象。”
　　玉之仪眨眼：“师尊是要我去勾结师徒一脉吗？”不等道人回答，又道，“但宋望明那些人，比乌危夜面目可憎多了，乌危夜至少还有张漂亮动人的脸，她——”
　　“不是这个意思。”道人打断她，又说，“三宗气数将尽，晦暗始终未消。”
　　玉之仪笑了一声：“所以亮的是谁？仰春台么？我先前推演仰春台，结果遭到反噬，我温养了百年的铜钱刹那间化作齑粉。不过依照师尊之能，应当能推算出什么吧？”
　　“没有结果。”道人正色道。见玉之仪收起了懒散的笑，她又道，“记住你要做的事，警惕十方天宫，不要让陈氏道人染指无生陆禁阵。”
　　玉之仪：“好。”也不等她询问怎么才能抓住陈是非，一片紫霞宛如云幕下垂，几个呼吸间，眼前又是一暗。等到再看向蒲团时，真人已经隐去了。
　　与此同时。
　　卫明夷和巫崇云感知到了气机变化，到了神女祠中，只等子夜时分去采气。
　　卫明夷看了两眼神像便没兴趣了，可巫崇云面容一肃，凝眸望向了神像托起的日月。数息后，又垂眸看脚下踩着的山石——这山石并非随意搁置的，其轮廓与神女峰一模一样。
　　几乎在天演山洞天真人放出自身气机的刹那，荒域深处，也浮现出了一道庞大如山岳的化影，它的气机是晦暗难辨的。两道气机冲撞，顿时发出一道道雷鸣般的震响，惊得底下无智的邪祟都四下奔逃。有一部分在荡动的气机中灰飞烟灭，也有一部分渐渐地汇聚成潮，向着无生陆方向奔涌去。
　　“难道是邪潮？”卫明夷心中一凛。如果荒域在这个时候爆发邪潮，那她们得后退避开邪祟锋芒了。采气的事情，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巫崇云一晃拂尘，凝眸看东边的神女峰，道：“它们避开了神女峰。”
　　“那神裔似乎提到了神女——”卫明夷沉吟片刻后，忽得浮现一个不祥的预感，她道，“神女峰不会是神裔的老巢吧？”
　　巫崇云摇头，她眸光幽邃，道：“恐怕是太初传道之地。”
　　卫明夷扬眉：“师尊怎么知道的？”九州连与“东君”相关的传说都不见，太初传道处，恐怕也不见于典籍。她的金手指不给力，只要跟它没关系，就显示不出什么来。不对，神女祠不是已经开辟了吗？怎么资料是空白的？卫明夷手有些痒，又想给面板两巴掌。
　　巫崇云道：“神像说的。”神女祠中神像从各个角度望去，都是如一不变的。它看似落在神女祠，其中并非真实存在。所以祠庙在岁月中风华，而它能够亘古长存。那被神像托起的日轮与残月，其实指了一个方位。
　　至于“太初传道”，因她道法本质为“大音希声”，在观摩神像的时候无意间触动“无声之鸣”，看到过去的某一瞬间。


第74章 
　　过去之影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回响，短暂得无法从中得到什么，不过足以让巫崇云做出相应的判断。
　　卫明夷蹙着眉，每次以为自己看透九州，结果还是有新的东西冒出来。她抬眼望向天穹无法遏制的声势，知道这是她的机会。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躲进迷神宫就是了。卫明夷心想着，也拿定了主意。
　　神女峰高耸入云霄，草木蓊蓊郁郁，四面清寂无声。这处气机跟荒域不同，但也非净域那种纯粹灵气盘桓之地。对卫明夷来说，比不上天阶灵脉，但也不算太坏，至少不需要服用丹丸来抵御邪祟的侵袭。
　　周边没有邪祟的踪迹，在入山口处，能清晰地看到邪祟游荡的行迹，像是一个圆弧，它们本能地绕过了这片地带。
　　“昔日来神女峰采药的道人，没有留下相应的记载吗？”卫明夷好奇地问道。
　　“笔记上没有，不知道是不曾遇到，还是刻意没留下记载。”巫崇云答道。
　　纯阴之精的采伐与纯阳之精相似，想要采足数目，得在底下枯坐一个时辰。顺利地抵达目的地，巫崇云一挥拂尘，轻轻地推了卫明夷一把，温声道：“去吧。”
　　“好哦。”卫明夷应了一声，去过一趟千机山，她的心中已是有数，当即在纯阴之精下坐定，以自身为容纳外物的鼎炉，将精气摄入躯壳中。
　　她修行的时候，巫崇云一直关注着天边的动静。这回只来了一位洞天真人，与里头存在交手，仅是试探。巫崇云倒是不担心荒域还有其它洞天会忽然出现，因为余下的几位定是在关注这边，一旦有新的洞天冒头，她们怕是会顷刻降临。
　　不过荒域的深处有多少洞天层次的存在呢？因无人进入深处，道人们过去连神裔的存在都不知，更别说知晓对方的力量了。有一点是确定的，对方要么没有超越净域的力量，要么存在着某种禁制，要不然早就突破无生陆进入净域了。
　　无垢山的出现代表着神裔从暗处走向明处，那无法预测的邪潮、有智慧的邪祟，或许是某种先声？在这之后，这一存在又会作甚么？巫崇云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掠过一抹忧虑。数息后，她定下神来再看向卫明夷所在，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天地大势非她能执拿，她其实也顾不得那么多。推动卫明夷往前走，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时间悄然流逝，那方对峙的声势似是开始减缓。巫崇云掐算着时间，一个时辰已过，可卫明夷仍旧没有出来。在采取纯阴之精的时候会存在少数偏差，到底何时停止，卫明夷心中应该有数。
　　巫崇云又耐心等待了半个时辰，可还是不见卫明夷出来。巫崇云神色倏然一变，卫明夷的生机没有变化，但流动的纯阴之精却没有再灌入她躯壳了，说明已停下了采气。那心神没有复还，是因为什么？
　　此刻的卫明夷睁眼，可她看到的并非是月光下的巫崇云，也非是夜间的神女峰。白日不知在何时升起，耳畔响起了群鸟此起彼伏的啼鸣声。卫明夷还以为自己这回采气超出了时限，她满脸困惑，缓慢地站起身，开始找寻巫崇云。
　　然而四下并无师尊的行踪。
　　总不能自己采气久了，师尊就不等待了吧？
　　难道是发生什么了？可为何丝毫动静都没听见？
　　卫明夷心中有些发慌，她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化作一道遁光在上空来回。
　　慢慢的，她发现了异处。虽然四面看着还是神女峰，但这里生机蓬勃，除却草木还有飞禽走兽，这些是荒域中的神女峰不曾有的。
　　卫明夷掠到了峰顶，还看到一个盘膝坐着的女人。她披着一身闪烁着湛蓝色光芒的长袍，双臂间挽着披帛。脸是陌生的，可这形象，卫明夷有一点记忆。她思索片刻，猛然间醒悟——这不就是与天演山洞天抗衡的法相缩小后的模样么？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卫明夷第一时间调出系统，下达回收的指令。
　　荒域的地块无法回收，可要是某个洞天福地，却是可以试一试的。
　　然而系统死了一样，这让卫明夷的心一沉。
　　女人起初没有理会卫明夷，她垂着眼睫凝视跟前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参悟石头上那个玄奥的符号。
　　见卫明夷四处乱窜，似是想要离开这处。她才悠然地开口道：“你倒是有缘，能寻觅到这一截过去之影。唔，你并非初民的后嗣，是与祂最接近的完美存在。”
　　卫明夷警惕地瞪了女人一眼，对方虽没有杀意，可她精神仍旧紧绷着。是只她进入昔日之影么？师尊呢？师尊在哪里？
　　“想知道我么？”女人一扬眉，朝着卫明夷笑了笑，道，“是一道费尽心思进入这片地域参悟道法的化身。如你是问正身是谁……唔，称我们做九歌吧。”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石头，女人又道，“这是祂消亡前留下的最后一个符号，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奥秘。”
　　卫明夷拧眉，她朝着那石头瞥了眼——
　　能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随手乱画的东西么？嗯？有点像“☷”。
　　她不愿理会自称“九歌”的怪人，只想从这个古怪的地方离开。
　　“真是稀奇，昔日之影中回荡着道韵，如有缘来此，都想从中找到好处，你怎么一脸急色，是外头有什么在等待你么？”九歌饶有兴致地问道。
　　卫明夷直接当作没听见，不去理会她。
　　“你可以留下。”九歌又道，她笑吟吟地望着卫明夷，“你虽非罪裔，但身上却有那股让人厌恶的气息，想来与那帮罪裔混迹在一处。我说的留下，并非在这段旧影里，而是留在大荒。我会给你道书、给你修行的资粮，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让你能不受滞碍地迈入洞天。那些罪裔规矩多，有着重重的障碍，给出的东西，不会比我的好。”
　　“我要的会自己取，不要别人的施舍。”卫明夷冷冷道。
　　“修为不高，口气倒是很大呢。”九歌没有生气，她凝视卫明夷，又道，“你道行太低，能来不能走。都不需要我对你做什么，你就会因为找不到出路被困死在这里，百年光阴流逝，顷刻之间外头的躯壳便寿元散尽。”
　　卫明夷抿着唇。
　　出不去。
　　这恰是她最担心的。
　　别说是百年，就算是一天她也受不了。
　　看这人的意思，是不知道师尊在的。那么外头应当一切如常，只她在采纯阴之精的时候，误入这一截时光中。
　　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她若不醒，师尊该有多着急？
　　九歌又说：“你若肯留在大荒，我便带你出去。”
　　卫明夷不说话，她的眸光幽幽。
　　开始考虑先欺这人一回，等从这旧日之影中出去，再想办法脱身。毕竟在外头，她金手指可运用之处更多。
　　可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意出现，巫崇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出现，像是极近，又像是隔了千万年岁月般遥远。
　　“接受我。”巫崇云道。
　　神女峰中。
　　天演山洞天仍旧与里头那位对峙，可声势已经小了许多。
　　卫明夷沉浸在冥冥之中，巫崇云怕她寻不到归来的路，思忖片刻后，决意引元神出窍进入卫明夷的识海。不过这样做，相当于两人都在迷途，躯壳无人守御。她只得先将阵盘布置在周身，并取出一枚接引用的符诏祭炼一番，省得两人一道迷失。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不过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步，那便是要卫明夷毫无保留地接纳她。
　　不然她无法寻到那沉入深处的意识。
　　要知道就算是道侣，也很难互相彻底放开。识海是重地，一旦为人入侵了，很可能落了个身死道消。
　　卫明夷醒着的时候，巫崇云不担心这点。可现在卫明夷已经迷失，留在躯壳中的是本能。
　　那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义的本能，会接纳她的神识么？
　　好在巫崇云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呼吸间，她的身影便在绿草茵茵的土地上缓缓化出。
　　“师尊！”卫明夷面上一喜，一把抓住巫崇云的手，紧接着，面上浮现出一抹忧色，要是她们俩都出不去那怎么办？
　　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九歌则在看到巫崇云后，倏然露出一副怒容。她恨声道：“罪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神女祠中的神裔相同，九歌对“罪裔”的憎恨也无穷无尽，并且不加掩饰。她的视线落在卫明夷和巫崇云交握的手上，怒意更甚。她质问道，“你要自甘堕落，与罪裔为伍？”
　　“关你什么事？”卫明夷斜了九歌一眼，巫崇云在，她底气足，说起话来，腰板也挺得很直。
　　“你是吾主最完美的子嗣，你是祂的血裔，你怎么能不为祂报仇？”尖锐的声音传出，九歌的脸因为怒容而显得狰狞可怖。
　　卫明夷眨眼。
　　纯属污蔑。
　　在修仙界她没法坚持“科学”，但她知道自己跟九州的神没有半点关系。
　　她看着九歌，又说：“你连人都不是，你还想教我做事？”
　　九歌冷冷地笑了声，最初春风化雨的轻柔平和，已尽数转化成霹雳风暴。她注视着卫明夷，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背叛者。可她没继续提起神明，她眯着眼，眸光在巫崇云和卫明夷的身上来回打转。良久后，她才短促地笑了笑，收起雷霆之怒，语调堪称柔和。
　　“原来如此。”九歌道，“只是师徒？不尽然吧。不过道友，看你骨龄还年轻，走的路不够远，见的人不够多，被一时的风光迷了心。等你踏上旅途，你会发觉过往的依恋其实不算什么，它是幼稚可笑的，是漫长生涯中一粒可随时拂去的尘埃。”
　　卫明夷：“……”这人还真能戳心，一下子就点中师尊的心结。卫明夷根本无暇理会她，转眸看巫崇云，顺便蹭了蹭她的手背。
　　巫崇云神色平和。
　　她说了要克定心魔，自然也要做到。
　　元婴二重境的修行是荡动的，在激烈的冲突后，才能有最终的调和。
　　在她决定与卫明夷在一起时，那最荡动的一抹情绪，其实已经被降伏了。余下的心念只是修持过程中起伏的杂念，不可能摧垮她的心志。
　　卫明夷最讨厌恶毒的攻心，她是可以不在意旁人的言论。但师尊过去的经历不好，很容易被触动旧日的伤疤。看着巫崇云的神色，她略松了一口气。她看着九歌，冷冷地应道：“我是年少。但你一个非人懂什么，我师尊是我带大的！”
　　九歌：“……”她的脸上掠过一抹困惑，似是在思索卫明夷话中的深意。
　　卫明夷拔高声音，语调抑扬顿挫：“师尊，打她！”
　　“非战之地。”巫崇云眼睫颤了颤，她毕竟是元婴，对气机的感应比卫明夷更强些。如能斗战，以对面那人对自己的深刻敌意，早就出手了。一段旧日之影，不见传道与聆道之人，是最终的时刻么？心想着，她的视线落到那块石头上。
　　卫明夷眼睫一颤，咬了咬唇，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她改口道：“师尊，我们走。”
　　巫崇云道：“石上有道韵。”既然都来到这旧日光影中，如能参悟点什么，自然再好不过。
　　卫明夷看了眼那石头，她不是天才吗？怎么什么都瞧不出来？“这是神明消亡前留下的最后符号。”卫明夷说。她又看了九歌一眼，既然非战之地，那她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她松开巫崇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一躬身将地上的石头捡起，塞入袖中。
　　参悟不了，那带走好了。
　　巫崇云：“……”
　　一时无语，索性不言。
　　那九歌更是错愕，这股情绪极为浓郁，甚至掩盖了对罪裔的憎恨，布满了她的面庞。她瞪大眼睛看卫明夷，半晌后才道：“你、你怎么能——”
　　卫明夷：“？”
　　捡起来有问题么？
　　巫崇云倒是明白了九歌的心绪，她低声道：“此辈敬神。”
　　卫明夷懂了。
　　与神明有关的，就算是沼泽里，也要围出一个法殿来。
　　而不是要将它带走妥善安置。
　　或许，是旧日之影，最后也是“虚物”，是无法带出的？
　　卫明夷不管那么多，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是——
　　“师尊，我们要如何出去？”
　　巫崇云从容道：“跟着我。”
　　九歌冷哼一声，蓦地一拂袖。
　　这道化身千方百计寻找旧日之影，就是想要聆听道音。神裔是从东君以及部分初民留下的血泊中诞生的，与曾听过东君讲道的初民并不相同。
　　她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拿到石头的，但东西已经消失，她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
　　化影顷刻间如泡沫破散。
　　而卫明夷也握住巫崇云的手，跟着她一步步从意识世界中退出。
　　“师尊！”卫明夷一睁眼就去找巫崇云。
　　就怕跟她上辈子看的神话故事一样，两人并肩走出炼狱，其实是其中一人做了引路灯，日光下一转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巫崇云“嗯”了一声，她才一站起身，卫明夷就朝着她怀中扑来。巫崇云接住卫明夷，揽住她的腰，道：“我们回去。”她不觉得那人会善罢甘休。
　　一旁与天演山道人对峙的法相气机猛然间一涨，原本的碰撞变得激烈起来。一时间，俱是星辰堕火雷霆，声势涛涛如浪。那法相在一道化身回归后，朝着神女峰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是猛然间一按。
　　天演山道人不知道对面那位这么做的缘由，虽然攻击不是朝着她身上落的，但她还是一转法力，牵引法相中旋转的星辰，快速地朝着那一掌上按去。
　　那头巫崇云带着卫明夷就往神女祠中飞掠，可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那手掌与星辰碰撞，但荡动的洞天法力还是带来极大的冲击，非是元婴之身能化解。她神色不变，一扬袖祭出一道“乾坤一气腾挪符”，此物能腾挪自身，也能腾挪落在身上的攻势。她自灵山的得来的符箓、法器至此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巫崇云不在意，没了灵山，她仍旧能活。
　　符箓能承载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不过这几息足以巫崇云和卫明夷回到神女祠了。冲破符箓的力量如狂澜奔涌，向下宣泄，带来隆隆的雷鸣声。不过护山大阵极为坚固，此等声势下仍旧一丝裂隙都无。
　　卫明夷捏了一把汗，提起的心落了下去。她看向神女祠中的神像，“咦”了一声，道：“它托着的日月消失了。”
　　巫崇云垂眼，也说不清缘由。片刻后，她问：“那石头还在吗？”
　　卫明夷闻言一探袖中，她将石块托在掌心，振奋道：“还在！”可话音才落下，这石块就像天监令一般融化了，只有道道涟漪似的金芒持续数息。
　　卫明夷：“？”
　　卫明夷：“！”
　　这是有道韵的石头，是神物，也被金手指吞吃了？那她获得了什么？
　　“师尊，稍等我一会儿。”卫明夷的语调平静。
　　她调出了系统面板左看右看，她所拥有的建筑物都没生成什么逆天属性，她的个人面板还是那回事，只有一个小麒麟脑袋看着油光发亮，十分欠抽。
　　就在卫明夷要忍不住给金手指来几下的时候，她终于感受到了某种变化，类似于“加点”时候的飘飘欲仙。那股热流沿着四肢百骸游走，最后在下丹田中汇集，慢慢地冲刷凝结成的元丹。
　　巫崇云晃了晃拂尘，她道：“你的气息，变得更为浑厚凝实了。”
　　卫明夷一点头，神色有些严肃。
　　她开挂了。
　　还是个大的。
　　一下子省却了十年水磨工夫。
　　不过——
　　金手指一下子变得如此阔气，不会是天要塌了吧？
　　她朝着远天看了眼，那轰隆的声势削减了。
　　难道是那自称九歌的神裔在偷袭不成后恼羞成怒回老窝了？
　　至于天演山的洞天，卫明夷在心中说了句“谢谢”。
　　但天道盟，她还是要针对的。
　　“师尊，我们回去吧。”卫明夷道。
　　“也好。”巫崇云点头，又认真道，“原先你还需要继续打磨功行，但现在一下子拔升不少，可以继续搜寻那十味阴阳五行之外药了，到时候就能凝结丹种——”
　　“师尊。”卫明夷没听巫崇云说完，她拖曳着语调，说，“这次也算一大……小难？我听说‘小’难过后，必有大福。”
　　巫崇云不假思索道：“你已得了好处。”顿了顿，蹙眉道，“不要想着一步登洞天。”
　　卫明夷：“……”她忽地伸手揽住巫崇云的腰，凑上前蹭了蹭她的唇角。她没更进一步，可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
　　巫崇云：“青天白日。”
　　卫明夷接话：“荒郊野岭。”看巫崇云面颊微红，她又道，“反正左右无人。”
　　巫崇云垂着眼睫，还是拒绝：“不要。”
　　卫明夷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尊还是太克制了。不是一开始克制，就是关键时候刹车，实在气人。她眸光一转，软下语调，可怜道：“师尊，我方才一睁眼没见着你，有些害怕。”
　　“你……”巫崇云的态度果真软化，她抬起头，对上卫明夷那双盈盈的眼片刻，终还是低首覆了上去。只是双唇轻轻一碰，一道剑鸣声，却是宿玄镜从中走了出去。
　　她知道卫明夷她们来这边采气，可已过了时间，还未回去，心中担心，便出来看看。哪想到撞见这番场景？宿玄镜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平静沉稳。她快速地撇开视线，道：“我还以为出事了，你们回来便好。”
　　巫崇云：“……”绯色一寸寸攀爬，眨眼便遍布整张面庞。她其实不怕冲渊宗中的人知道，但跟亲昵的时刻被人撞破，还是略有些区别的。尽管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羞窘伴随着热意不住地上涌，根本无法克制。
　　卫明夷也有些赧然。
　　她索性道：“掌教，我虽拜入师尊门下，但从未有过相应的仪式。”
　　宿玄镜错愕地瞪着卫明夷，面上平静还是被打破了，她道：“你们还要先举办正式的拜师仪式？”
　　有什么癖好吗？她们是无所谓，但九州总体上不兴这个。三宗那边，对此更是深恶痛绝。
　　卫明夷的面颊被拂尘抽了一下，虽未看师尊神色，但差不多也能猜到。
　　她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直接办结道大典。”
　　宿玄镜松了一口气，她问：“什么时候？”虽然四面八方都是一团糟糕，但举办一场喜事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卫明夷一副明天就要结道的喜悦语气：“师尊同意的时候。”
　　宿玄镜：“……你们继续。”


第75章 
　　看着宿玄镜离去时留下的一道剑痕，卫明夷颇为无语。
　　这时机太赶巧，怎么不晚点，或者索性不来了。
　　还继续什么！
　　就算她想，师尊百分百不会同意。
　　“我们也回仰春台么？”卫明夷凝眸看巫崇云，低声地询问。
　　微风吹拂着面颊，那股热意渐渐地退却。只是看着卫明夷的脸，巫崇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拂尘拍了拍卫明夷，示意她走在前头。
　　卫明夷眉眼藏着笑，先是很听话，背着手往前迈了几步。但没走多远，又一个后撤步退了回来，与巫崇云并肩。她拖长语调，道：“师尊道行高，能第一时间发现来人，请走前头。”
　　巫崇云：“……”她的确没注意到宿玄镜，这是在取笑她吗？巫崇云抬起拂尘想打卫明夷，可又不肯真用力，落在身上不过是春风一拂，依照卫明夷的性情只会高兴。最后，她只是转头瞪了卫明夷一眼，道，“你好烦！”
　　卫明夷最不怕的就是这三个字，她也用惯来的语调：“嗯嗯。”
　　等她们回到仰春台的时候，荒域天穹已经不见那横亘千里、星辰罗布的法相了。深处的存在并未真正出来，而天演山的真人则退回到无生陆中。
　　荒域里，其实出过洞天层次的邪祟，但邪祟毕竟是邪祟，跟修道人还是不同的。如今露脸的“神裔”是与修道人一般的存在，对付起来棘手许多。虽然无生陆有洞天真人坐镇，但消息传出去后，一阵人心浮荡。
　　原本无生陆在统计来荒域的道人，其中有部分不符合天道盟定下的标准，可自身并不愿意退出，因为眼下的境况比过去好上许多，谋取功数也容易些。然而，在听了有真正等同洞天的存在藏于深处，心中立马打起退堂鼓。都不需要天道盟执事来“请”，很主动地从荒域里退了出去。
　　这些历练、赚取善功的人少去并不会影响到整个无生陆的防线，真正长久坐镇这方天地的道人，是从世家里选的，拥有一定的道行。但接下去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清，天道盟四位真人深知这一点，向净域世家发出诏令。此一时彼一时，无生陆得换一批人在筑牢防线。
　　仰春台中。
　　卫明夷打听一会儿天道盟的动向就没兴趣了，不论好坏，总之轮不到她去管。
　　她将心思放在自己所需的十味外药上，一部分请浪风雅帮忙筹集，另一部分则是做卖地的交易条件。这些外药是灵物，但非天下罕见、价值连城的珍稀之物，就算是三流世家也能筹足。
　　等忙完后，她才有闲暇去看那只名叫“太一”的小麒麟。
　　师尊不嫌它蠢也不嫌它烦，这走路还能把自己绊倒的仙工智障说出去丢她的脸。师尊好心扶它，提着后颈拎起来就够了，抱起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卫明夷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巫崇云身侧靠。她乜着小麒麟，眼神冷飕飕的，像是刀子。
　　小麒麟：“别打我！”
　　卫明夷：“？”
　　谁打它了？怎么就告黑状？真不是东西。
　　不对，这玩意儿怎么加载了语音系统，它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卫明夷将它从巫崇云怀中提了出来，用力地晃荡两下，眯着眼道：“你会说话？”
　　巫崇云也望了麒麟太一，虽然时常看到它在仰春台走动，但她一直以为是卫明夷养的笨拙小宠，至于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听见。
　　麒麟太一闭眼装死。
　　卫明夷死死瞪着它，忽地福至心灵。
　　不会是金手指昧下她的那块石头后，偷偷给这仙工智障升了级吧？
　　“你别不出声，不要装死。”卫明夷在心中招呼她的金手指。
　　不就是用了她得来的宝物么？她还能做什么？顶多给它几巴掌罢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一道稚嫩的嗓音在卫明夷脑海中响起，与小麒麟先前的语调一模一样。
　　卫明夷在心中冷呵，她问道：“是我捡来的，怎么就是你的了？”顿了顿，她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一来九州就跟金手指绑定了，因她是死后重生，而不是被绑架来到异世，系统又不会说话，就没有计较那么多。不过现在，麒麟太一似是金手指的显化，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能得到一些答案了？
　　“我是东君留下的一抹神性。”小麒麟气鼓鼓道。
　　卫明夷：“嗯？神性？脑子正常的神裔？”
　　小麒麟：“……”它气得怪叫了一声，虽然在卫明夷的心中说话，但外头的躯壳也没忘记四肢乱蹬，直到巫崇云将它从卫明夷手中解救下来。“我是神性，它们是秽恶之气，不一样！”
　　卫明夷“哦”一声，虽然很难将笨笨的麒麟太一和传说中的东君联系起来，但如果一切跟神君相关的话，那她的“金手指”就能说通了。她问：“先前怎么不介绍来历？还有你既然是神性力量，那一键将荒域净化了不行吗？”
　　小麒麟无言。
　　在卫明夷得到那枚承载着道韵的玄石前，它尚且处于混沌中，所有的力量都用于拟造系统商城，哪还有余力管别的？至于一气清除邪祟，那更不是它能做到的事。它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将卫明夷从异世带来。
　　“荒域的深处有一具开天骨，是东君留下的不化神骸，在恶堕后，成了荒域污秽诞生之源，它应当拥有意识。开天骨下有洗身池，是神裔轮回之地，死亡的神裔会在底下重生。好在洗身池也是有局限的，重生后的神裔尽管保有自我意识，但复归婴儿状态。”
　　卫明夷：“？”到底谁在开挂？这自带复活券的东西还能打？
　　小麒麟又说：“初民受到神君血肉影响，有‘原罪’，而神裔并非真正的人，她们是有残缺的，无法靠自身孕育后代。你是我从外间带回的完人。我只能借助你的手重塑这片天地。”只是在绑定卫明夷时，还以为她舍身取义一定是道德楷模，没想到有一些缺德，不过这样也好。
　　卫明夷琢磨片刻，又问：“你是吞吃名望的？”
　　小麒麟解释道：“祂的名号虽然被抹去了，但功德仍旧遍布天地间。名望是筏，我借着它找回祂的力量。至于怎么做到的，你别管。”
　　卫明夷：“……你别学我师尊说话！”
　　在意识中跟小麒麟沟通，虽然得到一些讯息，但暂时无法改变现状。如果怎样，现在仍旧是怎样，只不过顶着“真相的压迫感”继续做事。
　　心神回归的卫明夷看向巫崇云，不管它神不神的，伸手将它一提，丢到边上去。“师尊。”卫明夷喊了一声，虽然心神交流只是念头几转，但她忽然间立着不说话，总归还是奇怪的。思考片刻后，她道，“我方才听到一些声音，得知了荒域深处的大秘密！”
　　巫崇云：“嗯？”
　　“荒域深处有一截开天骨，是神明遗留的。它堕落了，源源不断的秽气从中诞生，正是邪祟根源。”卫明夷抱住巫崇云的手，她眼神闪烁着，语调慷慨激昂。而巫崇云只是一颔首，淡淡地应了一声。
　　“师尊不说点什么？”卫明夷问道，怎么每回师尊面对大秘密都是一副淡然冷寂的神色。她这师尊真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幸好遇到了她，不然就误入歧途了。
　　巫崇云想了想，答道：“我们无法进入深处，眼下考虑这些还太早。等你所需的外药集齐，便回冲渊宗中修行，为下一步凝结金丹做准备。”
　　“好哦。”卫明夷乖巧地应一声，她又问，“师尊什么时候到三重境呢？”
　　巫崇云：“……等你结丹时，我也会闭关修行。”元婴二重境修地法身，是克定欲望之我。而到了三重境修天法身。此法身落于泥丸宫中，是纯洁无暇的天人之我，是净与静。这意味着二重境时得完美无缺，需完全将欲望之我降伏，能随心意收放，不然有一丝杂念冲击，天法身便会留下污垢。为求无上功果，巫崇云宁愿在二重境阶段停留久一些。
　　卫明夷眨眼，她又往巫崇云跟前凑了凑，几乎挂在巫崇云身上。她问：“我是不是耽误师尊的修行了呀？”她看别人，都是在凑够了修行的资粮后，找个清静的洞府一坐，一闭关就是几十甚至上百年。但师尊，好像很少长久闭关。
　　巫崇云垂眼，道：“没有。”
　　卫明夷抬眸，定定地望着她，从师尊的脸色上，看不出这话的真假。希望以后的金手指能够给力点，刷出师尊修行能用的东西。脑袋放空片刻，卫明夷又关切地问：“那师尊的心魔呢？还在么？又演变成了哪种？师尊能勘破吗？”
　　巫崇云：“……”她瞥了卫明夷一眼，微微蹙眉，“你问题好多。”
　　哪里多了？卫明夷腹诽道。
　　她对上巫崇云的眼神，不让她逃避：“请师尊回答。”
　　巫崇云沉默片刻，最后轻声问：“如果彻底勘破得失，将它一放会怎样？”
　　卫明夷眉头一皱：“心无挂碍。”
　　“如果不想斩去人性，得失便是我心所系。不能彻底放下得失，又不能沉溺于其中。”巫崇云道，她如今做的便是降伏自己的心，不落于任何一端。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卫明夷，不知怎么，想到卫明夷那番“巧取豪夺”的言论，强取也是一种“得”，她忽地一默。
　　卫明夷似懂非懂，片刻后，她忽地福至心灵，一扬眉道：“我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是，是要我常住在你心中，对吗？”
　　巫崇云：“……”她的确有这个意愿。如没有遇到卫明夷，她会走上哪条路呢？或许是那从枯荣生死中领悟的寂灭？不，要是没有卫明夷，她根本没有逐道的机会。心念一转，巫崇云对上那双如星辰璀璨生辉的眼眸，认真地答道：“是。”
　　九月的时候。
　　卫明夷先前解锁的太平道、迷雾林两处驻地也陆续卖出，前者是散修们凑钱买下的，至于后者，属于世家的势力。他们都为卫明夷提供了外药，再加上浪风雅那边帮忙筹集的，十味阴阳五行之药，终是尽数凑齐。
　　无需再采外药，也不用四处奔波。卫明夷的打算是回冲渊宗中闭关，尽快将自己修为提到金丹。她这身体可是金手指用神力修补过的，升个金丹而已，一定不会费力。卫明夷准备自己努力一阵，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加点。
　　但在卫明夷闭关的前夕，天穹忽然发出一道霹雳般的震响，紧接着便是一片望不尽的乌云黑雾，带着滚滚狂风，弥漫整个苍穹。要说是在荒域中，出现这一场景不算奇怪，但此刻，卫明夷在冲渊宗中。不仅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抬眸看那片阴云，从中感知到一股秽恶之感。
　　“天要塌了？”卫明夷吃惊，她还没有成长为洞天啊！甚至连金丹都不是。
　　“九天之外。”巫崇云看得更远。
　　天外有什么？
　　有上重天。
　　天穹阴云密布，而上重天处，则是雷鸣不休。
　　九州的洞天真人手中握有启闭这一门户的密钥，一感知到异气的入侵，所有人都渐次出现。一开始，九州洞天还以为是冲渊宗背后的洞天现身，哪知看见的，并非她们所认为的存在，而是一道挽着披帛的蓝色身影。起初还只是她一道，但几个呼吸后，一道道身形在她身后浮现，模样装束各异，眉心具有一道血一般的竖痕。
　　“是那边的！”天演山的洞天真人神色倏然变换，她与对面交过手，自然也能清晰地辨出对方的气机。
　　为首的九歌唇角噙着笑容，她望着众人身后的门户，道：“如果不是足下与我交手，或许我还找不到这处来。太一……哦不，是背叛太一的后嗣……说起来，你们世世代代都走在背叛的道路上么？”
　　十方天宫的洞天真人冷冷一笑，一扬手便祭出一道困锁天地的法器，她讥讽道：“自投罗网。”
　　九歌面上没有什么惧色，洞天真人很难杀死，要分出胜负不知道得多少年岁。她带人来这边，当然不是觉得能将九州洞天铲除，她只需要牵制住这些最为麻烦的存在而已。为此，她足足等待了近万年。她在洗身池中经过无数次的诞生，就是为了拥有一副无暇的道体。虽然参悟东君留下的道韵，因外人的相扰而失败，但那只是为了寻觅未来成就道果之机，无碍于当下的斗战。
　　她并没有打算遁走，只是抬起手往下方的九州天地一按。好似时光在倏然间停顿了下来，一个眨眼间后才恢复。但恢复后的天地，与前一刻有着本质的不同了。
　　一处又一处荒土在九州出现。
　　这不是无生陆已经被邪祟攻破，而是麟州之事在九州重演，并且更为剧烈。
　　“现在，是我们不让诸位走了。”九歌笑道。
　　九州净域。
　　猝然爆发的混沌之气和荒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方蔓延。
　　因麟州生变，一些大点的家族和宗派都已经备上了净化用的法器和丹丸，但因这次荒土爆发的波及面极为广大，所以只是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地护持住自己脚下的土地。
　　十方天宫中。
　　陈氏道人最先得到的不是荒土爆发相关的消息，而是“合荒计划”的崩溃。
　　虽说无生陆那边不同意，但他们从没有停止过试验，有的是从陈氏族人中选出来的试验品，有的是从其余家族中来的。这些拥有“混沌之心”的道人并没有都在十方天宫，而是分散在了各处，只等陈氏需要他们的时候回来。
　　陈氏的一处道宫中，悬挂的都是附着了他们气意的命牌。偶尔会有命牌破碎的情况，毕竟道人们会斗战，会遇险，但是在天变得阴沉的一瞬间，道宫中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命牌全部应声而碎，一个不留。
　　这样的异常让陈氏主持合荒计划的道人神色大变。
　　他们一边去看距离十方天宫最近的“合荒计划”产物，一边联系洞天真人。
　　但结果十分糟糕，那道人所在之地混沌之气爆发，已将四面化作荒土。
　　而洞天真人，没有半点回应，像是抹去了在人间的气息。
　　天道盟中。
　　四位真人脸色铁青。
　　因事关荒域，底下的消息传递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荒土的爆发。
　　“目前荒土多发于盛族以及我等族中下辖之地，有人持拿着的来自荒域的法器产生异变。”乌危夜寒声道。“限荒令”没能贯彻到底，十方天宫只来得及炼制“辨机知邪”，没法断定来自荒域的东西，到底哪样是好，哪样是坏。
　　“恐怕只是个开始。”玉之仪收起往日的懒散，她望向了陈是非，将一枚自天演山那处送来的玉简往半空一丢，她肃声道，“十方天宫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就目前出现在天演山地界的荒土，抛开一些没交出法器道册的，剩下的人都是去过十方天宫的。
　　陈是非是十方天宫出身，她是陈氏派出来的代表，族中的大事都知道。这一次，她也没有隐瞒什么，反正她说不说，最后另外三家都要知道的。她平静地开口：“合荒计划失败了，以下是合荒计划产物的落处，就算此刻没有异变，未来也是要的。”说着，她一拂袖荡开了一幅九州净域舆图，不仅在十方天宫，灵山、云中境以及天演山都有，总计三千五百余处。
　　乌危夜：“？”她看着密密麻麻的落点，有在闹市，也有在深山的，不可能所有地方都应对及时，所以荒土的面积还得往前扩张。整个九州净域将被荒土切成孤岛！到时候想去哪里还得穿渡荒土！乌危夜都要被气笑了，她忍着一刀砍死陈是非的念头，怒喝道，“除此之外，你没什么要说的？”
　　陈是非：“我并未修持补天之道，不清楚合荒计划问题出现在哪里。”顿了顿，她又道，“十方天宫会取出净化用的法器。不过——”
　　“不过除了已派出的那批，无生陆这边是休想让族中派人来了，只能我等镇守。”云中境云无香冷冷地笑了一声。净域那边自顾无暇，有必要的话，还可能从无生陆这边调抽人手。
　　“纯净堡垒计划，道友怎么说？”玉之仪又道。
　　“我可以允许无生陆这边的天机院祭炼天晶。”陈是非道，她抬眸望向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了其余的情绪，她道，“可材料够么？人够么？仰春台那边，还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乌危夜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压住那股怒意，她猛地提刀一劈，位于无生陆上端的天监殿顿时化作两半，数息后，阵力催动，大殿又复原回来。
　　云无香面无表情道：“做好我们自己能做的事就够了。”
　　玉之仪啧一声：“你们难道没发觉，无法联系洞天真人了吗？”九州净域被荒土切碎，洞天真人无论如何都得现身一观。可别说是露脸，连道符诏都没有降下。这场异变，或许是从上至下的。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的消息不如天道盟灵通，就算去了荒域，也只能打探一些天道盟愿意让人听到的。
　　而小麒麟虽然会叭叭叭了，但也仅限于此，卫明夷不能指望它来开天眼。
　　不过买下司天台驻地的、天演山下属的盛族势力忽然送来了一些消息，道净域出现大片的荒土，比麟州之变严重许多。
　　山雨欲来。
　　卫明夷没办法托起整个九州的天，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她身上积攒了数万资历点，此刻，她毫不犹豫地投入四万资历点，将护山大阵升级，让它笼罩兴阳城以及琅琊城。至此，冲渊宗的三城之地都在她的庇护中。
　　“如真像那些人说的，情况不太妙，难道净域也要沦为荒土？”宿玄镜蹙眉道。
　　卫明夷倒是没有太沮丧，她振奋道：“也是个机会！如果九州各地被切成孤岛，那我们去占了那些世家据有的城池也没人管了。”
　　情况这么糟糕，洞天真人为什么不露脸？八成是没办法出来。
　　她这不是为自己谋私，谁让九州各势力不靠谱。她既然是神明选中的人，那当然要去“天降正义”。
　　回收！不听话的统统回收。
　　至于那些道人怎么处理——
　　金手指早就给出了答案。
　　让他们绑定净化天轮，用自身法力还天地一片清静。
　　“先别着急。”宿玄镜思忖片刻，道，“去张贴公告，要三城中人不要随意离开。”


第76章 
　　四起的阴云弥布天幕，数日之后，冲渊宗上空才重见明灿灿的日光。
　　三城处于荒僻之地，也少有修行之人游历到这边来，附近尚未见到荒土化的迹象。
　　但这并不意味着九州净域恢复如常了，无生陆天道盟的真人正式张贴布告，告知荒域中修道人深处的异变以及净域中出现的剧烈变化。
　　今时不同往日了，净域那边未必能给出多少支援，在无生陆的道人，只能够靠自己。
　　原本深处的“神裔”已使得人心惶惶，净域荒变的消息一出，更是让人心中恐惧不安。天道盟没给出净域荒土化的缘由，可毕竟有大族、三宗的修道人在，不难打探到一些东西放出。一时间咒骂的、后悔的、恐惧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想即刻回到净域去。在这些人的认知中，净域都变糟糕了，那守不住无生陆不是可以预见的事情吗？
　　也有部分道人将希望寄托在洞天真人身上。洞天真人往常不会现身，可一旦遇见了极为紧要、关乎九州存亡的大事，她们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然而，很快的，荒域中又传出一种声音，说九州的洞天已经自顾无暇，根本无法分神管顾净域，她们不会再现身。
　　“洞天真人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乌危夜的脸色不太好，自净域中爆发荒土以来，她就没有再清闲过。送往无生陆的消息昭示着那些荒土彻底爆发且在扩张，同时，消息递送的频率也指向了一件事，那就是传讯法符与法器受到的干扰越来越多，要让道人们携带信息穿梭，更是不易。再这么下去，恐怕无生陆会化作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知道真人事的，无非我们这几家，我等有什么理由扩散动摇人心的消息呢？”玉之仪垂着眼睫，她道，“恐怕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别忘了，无垢山中，已经有与我们相似的存在了。”
　　“仰春台那边呢？”
　　“几乎没动静。仰春台出现这几年，除了买卖，甚少与外间人往来。邪潮不管，净域的事情，恐怕更不会管。”天道盟一直试图摸清楚仰春台的势力，但将名为“冲渊”的宗派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其中几个可疑的，最终都确认不是。她们像是凭空出现的，仿佛与道人们生活在不同的天地里。
　　“目前购买到的驻地已有一些，大多在世家手中。纯净堡垒这事不能再继续拖了，如果邪潮爆发，我等推动壁垒建设会更加难。”乌危夜转向陈是非，道，“暂停辨机知邪子眼的炼制，让需要的人去仰春台购买破邪，天机院接下来全力炼制‘天晶’。我们必须打造一道将邪祟抵在外头的壁垒长城。”
　　陈是非一点头：“可以。”停顿数息，她又道，“净域事变，有的人或许会被召回族中。”
　　几日下来，乌危夜连怒意都烧尽了，她淡淡道：“那就死吧。”她提着刀站起身，“我已让灵山的修士接管无生陆的巡守。没有特殊的情况，今后谁也不许离开无生陆。”
　　云无香眉头紧紧皱起：“乌道友，你这是——”天道盟说白了是四大世家创建的便于管理底下的组织，如果族中有危机，那天道盟是可以抛下的。就是她们，也可能被召回。无生陆的确是抵御邪祟的第一战线，可当净域被彻底侵蚀，战线落在哪里就无所谓了。
　　“我支持。”玉之仪一挑眉，她笑眯眯地看着云无香，道，“我建议还是听乌道友的话。听话可能明天死，不听话或许下一瞬间就死了。”
　　云无香：“……”话虽然不中听，可发生概率还是存在的。她想了想，又道，“无生陆中的资源是有限的，在不与外间的联络下，顶多坚持十年。”这只是依照目前状态估量的数额，真实情况，支撑时间也许更短。先不提炼制“天晶”了，其中最关键的是无生陆禁阵的运转和维护，需要投入大量宝材。
　　“说是孤岛，只是不如过去便利。我等能在荒域中行走，难道就无法穿渡净域中的荒土了吗？到时候着各方送来。”玉之仪接过话茬，到最后半截的时候，她的语调幽幽发冷，“只是那边还肯么？”无生陆就是用来抵御荒域的，可现在荒土邪祟到处都是，那还要你这一直在吞资源的无生陆做什么？围绕自家势力建筑城墙不是很好吗？
　　“无生陆的邪潮是因邪祟源源不断诞生，在净域中，有源头么？邪祟会无穷么？”乌危夜冷声道。
　　陈是非道：“也不必如此悲观，荒土是可以遏制的。”
　　“当合荒计划变作污染源，我很难再相信陈氏的法器了。”玉之仪朝着陈是非翻了个白眼，又朝着云无香道，“云道友，你们云中境的丹鼎阁可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玉之仪，你给我闭嘴！”乌危夜冷冷地瞪了玉之仪一眼，又道，“我需要无生陆天演院抽出一部分道人推演最适合布置‘天晶’的路线图以及外围防御阵图。”怕玉之仪没事找事，她补充道，“无生陆禁阵的维护不要耽搁。”唯一庆幸的是无生陆禁阵主要是天演山道人在维护。虽然说十方天宫也有擅长阵法的，但这人才还是留给十方天宫自己用吧。至于灵山，四绝之中棋绝修《天元谱》，擅长阵道，可族中绝对不肯放她过来。
　　仰春台。
　　卫明夷从浪风雅的口中得知天道盟的“纯净堡垒”计划。
　　浪风雅和迦蓝道的道人一致认为这对守住防线是有好处的，但她们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准备看看冲渊宗的动向。
　　卫明夷一听纯净堡垒计划，就知道它为什么耽搁了。
　　天道盟那边防着冲渊宗呢，现在是天上地上一团糟，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倒是没什么异议，随便浪风雅她们加不加入。至于仰春台和冲渊大泽这边，暂时不打算与天道盟连结。
　　天要塌了，所以她更应该将自身修行之事放在第一位。
　　外药已经凑齐，不日后她便闭关冲击金丹。
　　九州剧变，净域、荒域的道人都在抵御混沌与邪祟。
　　此刻，在幽罗玄狱的深处，数道已经看不出具体形貌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她们的身影虚实不定，一旦有所荡动，便有一道道贴满道箓的锁链从她们的身上浮现，将她们禁锢在原处。
　　“荒气……我已经闻到那熟悉的气息了，它们正在蔓延，九州迟早会变成过去的大荒。”
　　“再快一点，再多一点，我等便能挣脱束缚，从中逃出去了。”
　　“太一……可憎的太一十巫，她们这群背弃者，凭什么还活着。”
　　凄厉的声音中夹杂着浓烈的仇恨，伴随着诡异的啸音在幽罗玄狱深处回荡。可倏然间，一道锐利的剑光掠出，往其中某道身影上一划。还还在利嚎的声音霎时间消失，身影如同泡沫般幻灭。锁链砸落在地上，发出碰一道响声。
　　安静数息后，余下的几道身影更是咆哮起来，声如枭嗥，充斥着愤怒，越发凄厉难听。
　　“月无缺，你个叛徒，你竟然敢动手！”
　　“你忘了是谁让你在幽罗玄狱中成就的吗？”
　　“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敢！”
　　……
　　在难听的叫声中，一道身影伴随着脚步声逼近。她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披头散发，手中提着一柄宛如枯枝似的剑。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仍旧紧闭着，只借着神识来“看”前方被镇在幽罗玄狱中的身影。
　　九州记载中，只说幽罗玄狱是用了镇压十恶不赦的道人的恶地，是上古时候的遗迹。过去月无缺真以为这儿真是恶贯满盈的道人最终囚镇处，直到陷入幽罗玄狱，遇到这些东西，她才知道万年前的一段往事，知晓最深处囚禁的是久远之前与太一对抗的存在，是所谓的“神裔”。
　　幽罗玄狱的确是绝地，但只是表象。此间并非是真的没有灵机，相反，底下的灵机极为盎然充沛，不过尽数被挪转去镇压此处还未死的存在了。
　　这些失去自由的存在想要离开幽罗玄狱，试图磨去身上的枷锁。故而在察觉到月无缺的痕迹时，便开始诱惑伤重的她，让她使用那沛然灵机以及太一藏下的宝材修成洞天。
　　月无缺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最终的结果与这些存的想象并不相同。阵势与桎梏减弱，她们依旧缺乏挣脱的力量。月无缺的剑，没有斩去锁链，而是斩向了她们的身躯。
　　她们是不死不灭的神裔，能借助荒域深处的洗身池复生的。太一道人没杀死她们，只将她们镇压甚至设法延长她们的寿命，也是看出了什么。
　　月无缺出剑的时候，她们还有些高兴，以为自己能挣脱束缚了。哪知剑气一落，所有的气意都被削尽，根本无法再去洗身池复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月无缺这等剑意不是说出就能出。
　　“月无缺，你的目的不是离开吗？你怎么还不走？”
　　“再快一点。”
　　“荒气迟早要蔓延到幽罗玄狱里。”
　　“归去，我们要归去侍奉神君。”
　　勃然喷发的怒意再转瞬间又低伏了下去。
　　月无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在意那些存在的谩骂，也懒得理会怂恿的声音。
　　她现在还不能出去。
　　-
　　苍梧城，冲渊宗中。
　　一来是有护山大阵在，另一方面是荒土并未蔓延到附近，三城之地还算是平稳。至于那道不要离开的禁令，对他们来说没有影响。也就只有修士会走远些，普通人大部分没有出过县城，没到过更远的地方。
　　卫明夷虽然忧心天下大事，不过她知道自己的斤两，转眼便将这愁绪抛到九霄云外了。与巫崇云打了声招呼后，她便潜心闭关凝结丹种。
　　凝丹的过程同样是要“无漏”，一味味外药入体，得用法力包裹着，不使得外药有一丝流失。卫明夷要自己升级，那只能是靠着水磨工夫，一点点地打磨自身。她这一闭关，便不闻外间事。寒来暑往，转瞬间便又一年。
　　外炼内炼后，丹种已逐渐地凝成了。如没什么追求的，只要将丹种灌入元丹中，便能使得一枚金丹诞生。不过，还没到最后一步，卫明夷的体内纯阴之精与纯阳之精如太极般周转，在阴阳相荡中，一道道雷霆生出。
　　这是用来淬炼金丹的雷霆，落在丹种上，顿时打得丹种一暗，甚至出现几道裂痕。这一步是极为危险的，但若是做成了，能够使得金丹更上一层楼。卫明夷见到丹种上出现的裂隙，她一点都不慌张。将巫崇云教她的法诀一运转，顿时五行之水湛然而生，灌入丹种中，让丹种重又生出几分润泽来。
　　如此循环往复，丹种变得越来越坚韧强悍。在某一刻，卫明夷忽地察觉时候到了，一丛明光自心间出现，似是要放出无量的光芒。卫明夷毫不犹豫地将丹种往那枚元丹中一灌，为元丹赋“神”。
　　与此同时，心中明光也向下扫来，与金丹融汇到了一处。顿时，三丹田中气意贯通，一股气机在气脉间游走。卫明夷再朝着气海望去，下丹田里，一枚湛然清透，宛如琉璃般澄澈的金丹已生出。
　　这意味着她向前迈出一步，正式成为金丹修士，可称一声真人。
　　成就金丹，卫明夷没急着从闭关之地出去。她看了一眼面板，已经第二年九月。她闭关的时候，资历点也在增长，如今是七万九千九百之数。卫明夷没有使用，她又看了眼那根本没变的一百零七点天赋点，思忖片刻后，将《道门真言》从融会贯通点到技进乎道。这一功法是天阶，升一次就要三十二个天赋点，点满需要六十四个。形势变化，时间不等人，没必要再捏着天赋点了。
　　在《道门真言》升到技进乎道后，出现了一部《东君传道歌》，其名为“地规”，是一门循九宫之势而成的遁术。遁术能用于自身逃遁，也可反过来用它禁锁天地，遏制大小遁法。在这功法露出来后，原先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图卷徐徐展开，只余下最后一部分了。卫明夷猜测，将《净世之墨》点到技进乎道后也会有相应的变化，可惜她的天赋点不够。
　　又修行几日，理顺了自己的气机后，卫明夷才出关。院中没见到师尊的身影，卫明夷猜想她还在闭关。按下心中的情绪，卫明夷又快速前往冲渊殿中，想知道这一年发生的事。
　　“情况不容乐观，洞天真人直至现在都未露脸，怕是被什么牵制住了。”华宵烛忧心忡忡，她和莫悬霄都很忙，不是在峰中侍弄草药，就是在祭炼丹药。这还是在侍药傀儡的帮助下。她们需要帮手，可这炼药的天赋，却是强求不来的。
　　“荒域中邪潮再度掀起，其中不仅是无智的邪祟，还有自甘堕落的修道人以及所谓的神裔，这帮存在的攻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天道盟全力推动‘纯净堡垒’计划，以那些驻地为核心，将防线向外推动，借此减轻无生陆禁阵的压力。然而现在是顶着邪潮行动，损耗极大。目前无生陆中有异样的声音，都被天道盟镇压了下来。不过我猜测，如压抑到了一定程度，自我不够坚定的，会投向邪祟。”
　　停顿片刻，宿玄镜又说：“里头的神裔开始大肆宣扬，说她们的神女会赐下一枚‘明心果实’，使得拥抱荒域的道人能维持自我。她们还说有更高妙的道书可以给人参读。”
　　卫明夷眯了眯眼。
　　肯定会有人投过去的。
　　给世家当狗是狗，跟神裔当狗也是狗，那不就是看谁发粮多么？
　　卫明夷又问：“净域中呢？”
　　“荒土出现，有些来不及控制的地方，一切生灵都化作了邪祟。它们毕竟跟荒域不同，没有源源不断。”宿玄镜叹了一口气，“可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大部分家族都固守自身族地，至于依附它们的小族，丢开不管了。只有少数存在不断派出族人去清理邪祟、净化荒土。”净域的情况一直在变，她们的手中舆图已不可用。
　　谢仙卿道：“从三城出发，沿着麟州方向走，其中有四座城池，全都沦陷了。”四城原是三流世家郭氏的势力范围，不过随着麟州之事、郭氏道人落败，这些四流家族转投其它势力。它们毕竟是后来加入的，与那三流世家也不够亲近，大难临头，谁还管它们死活。
　　卫明夷脸色凝重，她道：“需要放净化天轮。”绝不能让荒土继续留下去，至于大阵要不要放，还得看具体情况。出关时候还以为将近八万资历点很富裕呢，可护山大阵，一次升级就要两万，根本不经用。
　　卫明夷毫不犹豫地购买了四个净化天轮，这东西原价一百点资历，但只是黄阶，后续升级还是遵循惯有的价格，如想点到天阶，得三千五百资历点。在麟州黄阶够用，因为麟州没彻底失控，可现在荒土贯通，黄阶的净化效果未必如人意。心中一思量，卫明夷还是将它们点到了天阶。净化天轮共用净化使者，现在还没有新的道人，只能让郭氏道人承担这一净化重任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她们去清理一波邪祟，将荒芜的四城回收了。
　　“掌教。”卫明夷望向宿玄镜。
　　宿玄镜明白她的意思，一颔首道：“我去与隐月门李道友、灵心宗齐道友商议一番，看看她们派谁出来。”
　　灵心宗中。
　　自从在苍梧城得了一处土地重建宗门，落在身上的枷锁已经消去，一切都步向正轨。她们既不需要看世家脸色，也不用去恳求师徒一脉的三宗支援，能将大把时间放在修行上。如今的灵心宗，人数比坐落在灵山时还要多些。
　　齐无卦因天资限制，迈入金丹后便没有提升，倒是应神皋，在前几日成功修到筑基三重境了。得到冲渊宗传来的消息后，应神皋想也不想便表达自身的意愿，想要外出去清理邪祟。齐无卦倒也没有拦着她，只叮嘱几句小心。
　　“师尊，为什么我们不能依附冲渊宗？”应神皋忽地提出一个疑问。她以前以为成为附属就是失去自我，会愧对祖师。但看隐月门，好像也没有遭到拘束，还能随意用冲渊宗中的宝物修持。
　　齐无卦深深地望了应神皋一眼，道：“以前是不想，现在是不能。”她因吃过亏，所以对成为附庸事很忌惮。后面知道冲渊宗跟三宗不一样，就更不能凑上去了。冲渊宗先前与她们相差无几，现在的冲渊宗则比灵心宗强盛。再谈依附，既是对自身的轻视，也是对冲渊宗的践踏。数息后，她又说，“同盟还是附庸都无碍，如今外头变化极大，危险甚多，你听冲渊宗道友的，别自己胡乱行动。”
　　应神皋敬声道：“是。”
　　麟州。
　　因发生过一次事变，里头的道人对此十分警觉。乍一看到邪祟，还以为麟州的噩梦要重演，幸存下来的人陷入恐慌好几日，但在发现他们出不去、邪祟也进不来后，一颗心慢慢又安定下来了，就这样自顾自地过了大半年。期间有冲渊宗的道人来送修道的资粮，里头的人也终于知道外间的境况。可除了顾好自身外，也没什么能做的。
　　入夜。
　　天地晦暗，毒岚恶障，秽气丛生。
　　幽沉的夜色里忽地传出一道道驼铃似的响声，一支缓慢前行的车队在荒野中停了下来，点燃了篝火。
　　车队约有百人，普通人居多。他们是从芙蓉州那边过来的。原先只有修道人，可随着道人们在道上救人，队伍也渐渐壮大了。他们这样的队伍，被称作“走荒队”。远离了故土，在荒土中行走，寻找下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走荒队其实不被人欢迎，明明有辨别的法器，可总有人觉得他们身上残余着秽气，会带来荒变。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荒队队中的人越来越少，而流落在荒野的走荒队越来越多。
　　“丹药快要用尽了。”
　　“只要走到下一个城池，就有补充资源的希望。我们最终还是能找到一个接纳我等的地方。”
　　“下一个？会是哪里，这是第几个下一个了？”
　　“你们看快舆图。”
　　……
　　道人们凑在一起交流，路线并不完全是她们自己规划的，在遇到难以对付的邪祟时，她们会偏离最初的路线，久而久之，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走向何处。
　　“那边……是麟州么？”
　　“麟州，我记得麟州！”其中一人的语调忽然间激烈起来，“它是第一个爆发荒土的地方，是净域污染的根源。我们……我们完了！”


第77章 
　　净域中第一个爆发荒土污染的地方便是麟州，就算之后发生的一切与麟州没有关系，人们也会将它跟麟州联系起来。
　　天道盟那边说麟州已经封镇净化，但荒变后，谁会相信这一番话？如果那么有为，为何净域中还会有荒土和混沌出现？
　　走荒队一路过来，几乎是被邪祟驱逐着前行的，早就迷失了自己的路。此刻拿出了舆图一点点对比，原本就已经精疲力竭的她们更是失去了心气。身上携带的丹丸已经不够了，再这样下去，她们就会跟此前的一些同伴一样，成为无智邪祟中的一部分。
　　可她们是走荒队的领头人，谁都能垮，就是她们不能垮。发出绝望喊声的道人在话音落下后，立马捂住了唇，她下意识地朝着队伍望去，见围靠在篝火的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才暗松了一口气。
　　“附近还有什么城池么？”
　　“麟州周边……原都是郭氏的，但之前郭氏败落后，这些便被瓜分了，具体落在谁手中，我们也不知道。”
　　“再往那边走，越来越偏僻，如三流世家都无法抗住荒土，那四流世家可以吗？”
　　“我甚至怀疑当年麟州事变传不到那些人的耳中。”
　　道人们凑在一起低语，虽然想给自己打气，但局势太糟糕，挤出来的笑容都很勉强。
　　许久后，有一人道：“如果整个九州都能沟通便好了。”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保持沉默。有通讯法符作为基础，构建出一个笼罩全九州的“天讯”会很难么？过去也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构想，但世家不会同意的。他们需要天道盟掌控九州，所有消息都要通过天道盟来传达，他们只允许“通讯法符”或者层次只稍微高一些的东西存在。
　　“想想怎么过今夜吧，其它的事情，有什么好操心的。”
　　道人的声音落了下去，倒不是可以休憩了，而是荒域中的邪祟聚拢了过来。这些“邪祟”都是生灵所化，有人类，也有妖物。它们的层次不一，但就算是很容易杀死的邪祟，也给修道人带来极大的威胁。因为不管它们强弱，带来的污秽侵袭烈度都不会小。道人们越是斗战，就越容易堕入混沌中。而她们，身上的破秽丹是之前路过的一个城池道人卖给她们的，品质低不说，很快就要耗尽了。
　　净域中出现荒土后，时序一切如常，但感知中的黑夜似是漫长了。
　　天明的时候，走荒队中的道人们沉默地看着那初升的朝阳，不知道还能再看几回日出。
　　可就算没有希望，她们也要越过麟州，尽可能地越过荒土。
　　除了摇荡的铃声，四面静荡荡，没有其余的声响。走荒队走了约莫小半日，到了麟州的边界。放眼望去，大片黄灿灿的水田，不仅不见邪祟游荡，甚至还能看到一群人在田地里穿梭，举着镰刀在收割稻种。
　　道人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在路过的许多城池中，守御者是全然不管城墙外的人死活，只一堵高墙将人分作了生死两端。而这麟州荒野……怎么还有人在？是人吗？道人们心中念头飘起，而跟随着她们走了许多路的凡人却无法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地往那安宁喜乐的方向扑去。但在脚步迈出去后，没走多远，他们就发觉自身被某种力量阻挡在外了。
　　“禁、禁阵？”
　　“不，或许是我们的幻觉，死前抓住的最后安乐。”道人的笑容惨淡，她看着因为希望破灭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哭号的人，心中也满是酸涩。
　　约莫一炷香后。
　　附近巡查边界的道人化作一道遁光来到这边，她警惕地看着外头一群人，根据她得到的消息，邪祟已经发展到跟修道人混同的地步了，说不好外面的是什么。
　　而走荒队的道人也被出现的修士吓了一跳，快速地将嚎啕大哭的凡人护在中间，她取出一件辨别邪祟的法器晃了晃，见法器没有警示，才吐出一口浊气。为首的那位朝着里头的人打了个稽首，道：“我们是从芙蓉州过来的，一路寻找可安身之地。”
　　麟州道人身上也有冲渊宗送给她们的“破邪”，也取出来照了照，确认外头的是人，才回了一礼，询问芙蓉州的状况，可对方不愿意多说。聊了几句后，她只知道这些人的意愿是找一处安身之地，道人想要助她，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麟州事变后，麟州就被彻底封锁了，她们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唯有冲渊宗的修士可任意往来。
　　朝着眼中含着一丝希冀的道人露出一抹歉疚的笑，道人开口说道：“郭氏犯了大错，使得麟州荒土爆发。后来蒙冲渊宗的道友出手，杀尽邪祟后还净化了麟州的荒土。只是怕混沌并未消尽，便封锁了麟州，我们出不去，也不能放人进来。”
　　看走荒队狼狈的模样，想来在荒野中度过了许多个惨淡的日夜。道人心中不忍，又说：“你们往苍梧城那个方向走，冲渊宗就坐落在苍梧城中。冲渊宗的道友会救你们。”
　　走荒队的首领沉默，片刻后才勉强地回答一声“多谢”。走荒队被驱逐的次数太多，有的是粗暴地驱赶，有的是软声哄骗。她不知道这人的话可不可信，只能确定一件事，麟州，走荒队进不去，甚至无法得到丹丸。
　　依照她们身上剩下的物资，能支撑到下一处吗？如下一处还是驱赶她们，那怎么办？难道逃不开化作邪祟的可怜命运吗？那这段时间的抗争除了徒增痛苦，还有什么意义呢？
　　“师姐！”一旁的修士猛地扼住那道人的手臂，拔高声音喊了她一声。
　　“道友！”麟州的修士看她神色变化，心中猛地一惊，也跟着叫了她。“并非麟州不愿意接受道友，只是我等做不了主。去苍梧城找冲渊宗，她们一定会帮道友的！”
　　“我……没事。”道人回转，再度朝着麟州中的修道者称了声“谢”。“继续走。”
　　只要不死，那在抵达目的地前就不能停。
　　走荒队中的凡人不想再走动了，他们的视线望向麟州安居的人，先是羡慕，慢慢地，又变成麻木。在道人的催促和柔声安抚下，他们宛如行尸般爬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走荒队。
　　从麟州到苍梧城还有许多路。
　　苍梧城真的会接纳他们的么？
　　冲渊宗中。
　　宿玄镜联系了李慈云以及齐无卦，等人齐了之后，一行人便坐上飞舟往那四城去了。原先守御那四城的只是四流世家，就算有元婴道行的修士，也不会很多。而更远处的邪祟，未必能够游荡到这边。
　　出了苍梧三城的地界，是大片的荒芜之地，这边人烟极少。虽没人管顾，可要是论起归属，那还是对面的。卫明夷一到荒土上，便迫不及待地催动系统抓紧回收。等这儿四处破败的势力都收拢回来，那苍梧三城就能跟麟州连成一片了。
　　这回巫崇云没来，还在闭关。卫明夷没有藏在一边等掌教她们动手，而是也跟着出手。
　　转眼数年，她已不是一捏就死的开脉小修士了。
　　金丹真人卫明夷在此！
　　第二部经中真经为“地规”，或许是修为到了金丹，有的东西已经能够看明白了；或许是九宫之术打牢基础，卫明夷无需观象便领悟了道册。于她则为遁法，于敌则做困术。气海中一枚金灿灿的金丹旋转着，金丹期的法力远比筑基时来得浑厚，更不必愁耗尽。
　　卫明夷将法力一转，使出了“地规”之术，抬手又聚起了隆隆的洪雷。
　　以天地规序行妙法，以至刚至纯之雷斩邪祟。
　　修道人若陷入困阵中，会设法找出生门，但这群已经化作了邪祟的存在，大多缺乏这等意识，只互相挤压着到处乱撞。雷霆顷刻间便弥布上空，数息之后，隆隆声响来回荡动，底下一群邪祟尽数化作齑粉。
　　卫明夷琢磨了一阵，应对邪祟完全是以势压人，就直直地对轰。如果遇到聪明的，道法之中最好是有点变化。思忖片刻，她继续循着金手指的手指往前行进。因她功行提升了，那些对她造不成伤害的东西，图上根本不显示。路过的时候，卫明夷直接将法力外放，轰轰烈烈地扫除污秽。
　　因这城中只余下邪祟，回收起来要简单许多。只是在原先执掌此地的氏族族地所在处，发现了一些异状。
　　“这外间的尸骸……都是被推出来阻挡混沌的人？”卫明夷的眉头蹙起，又道，“底下是不是还藏着人？”
　　“可能是这一氏族的嫡脉。”宿玄镜开口，她注视着前方的石壁，将剑气一放，顿时前方石壁出现道道裂痕。一阵璀璨的光芒从裂痕中绽处，宿玄镜不紧不慢地起剑一斩，但凡外溢的力量都被她这一剑抹消。
　　里头的确藏着一批人，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三重境，他们的身上有法器可以暂时抵御邪祟的侵害。这些人不想破局之法，携带着法器躲了起来。修士与凡人不同，就算在洞中枯坐几年也不会死，顶多是耽搁了修行。
　　“倒是好打算，等着几年后天道盟清理掉邪祟么？”卫明夷一扬眉，讥讽一笑。一抬手，道门法印直接轰向了已破碎的石壁，顿时藏在其中的七个人，身形完完整整地落入卫明夷一行人的眼中。
　　“你们——”
　　“什么你们我们的，救命之恩当做牛做马还报，签了契约。”卫明夷懒得听他们废话。坐拥一城，那就有责任庇护城中的生民。对于那试图挽大厦于将倾的，卫明夷会很客气。但对只顾自己藏身的，统统发配，去为净化九州做贡献。
　　七人虽有金丹三重境的，可哪里是冲渊宗一众的对手？缩头缩尾的，打起来也只想着找到机会逃脱。不多时，七人尽数败落。卫明夷接过那枚天监令，任由金手指将它吞了，回收整个势力地界，并放上了一架净化天轮。
　　卫明夷没用资历点扩张护山大阵，只请了灵心宗的道友们修缮城中原有的大阵，并做出了新的布置。这座城中没有真实存在的灵脉，至于从中心牵引的“虚脉”，也因荒土爆发而停了。灵脉若在，灵机蔓延，毕竟对混沌之气有克制。为了更好地配合净化天轮运转，卫明夷又牵了一道“虚脉”来这边。人不适合在荒域生存，而邪祟也没进化到可以呼吸净域的新鲜空气，可能还有些层次低的邪祟没找出来，不过在净化天轮下，它们迟早会灰飞烟灭。
　　解决完这处，卫明夷她们忙不迭前往下一处。这第二处的家族比第一个要强上很多，他们族中的道人几乎都战死了，少有堕落成邪祟的道人。其中最强横的那位，看似生者，其实仅是一道执念，在将卫明夷一行人引到幸存下来的生民藏身处后，她的执念便如泡沫般破散了。
　　这些生民虽未被邪祟侵害，但状态其实并不好，城池失陷的时间太长，其中有一部分都奄奄一息了。华宵烛和莫悬霄将人医治了，又提议将人迁到苍梧的三城中。在这外头，净化天轮起效是需要时间的，这群人未必能支撑住。卫明夷她们没什么不应的，来来回回耽搁了些时间，等回收到第四座城的时候，已是十一月了。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落雪纷纷扬扬，将天地化作一片纯白色。
　　可茫茫中，“净”只是一种表象，游荡的邪祟如走尸，在雪地中留下串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土地回收，净化天轮落下。
　　因没有下个城池要处理，卫明夷她们便放缓了脚步，也没回冲渊宗，而是在周边清理游荡的邪祟。
　　这座城原先人口就不多，结局也更为惨烈，不论是修道人还是凡民，一个幸存的都没有。
　　“卫道友，这儿好像有人。”应神皋一直跟着卫明夷她们行动。她修持的功法对气机的感应颇为灵敏，搜寻邪祟的时候，她看到半架车，从中辨出了生人的气息，而且是近几天内的。车是因为之前的大暴雪失陷的，那人呢？
　　卫明夷和应神皋分开去搜寻，约莫一刻钟后，卫明夷借助着金手指从雪地中挖出了一个失去意识的道人。道人身上有许多刀剜的外伤，还有混沌侵袭的迹象。她在昏迷中，恐怕无法抵御邪气入侵，再这么下去，迟早化作邪祟。卫明夷不敢耽搁，给她喂了一枚破秽丹，也不继续搜寻了，将人一卷便回到城中去找莫悬霄。
　　“法力枯竭了，金丹出现了裂痕。手臂上都是刀伤，似是自己削下了血肉。”莫悬霄眉头紧紧锁起，以修道人的强韧，这其实算小伤，可偏偏法力枯竭，走到穷途末路，连自行运转法力都做不到了。她忙着给道人治伤，卫明夷却在想，为什么要割肉？片刻后，她倏地一凛，冰天雪地少粮食，道人不会是为了救人吧？那她要救的人在哪里？
　　“救、救救我们。”卫明夷心思转动，榻上的道人在莫悬霄一针落下时候，像是蓦然惊醒。可她的眼睛都未睁眼，身体还在剧烈打颤。这一挣，裂口处重又淌出血来。
　　“人在哪个方向？”卫明夷一边看金手指呈现的地图，一边询问那道人。
　　可道人喉咙中只有嗬嗬的声响，半晌后挤了一个“山”字后便没有声息了。
　　“许是藏在某个山洞中。”莫悬霄道。
　　卫明夷一点头道：“我马上就过去。”
　　这座城附近多山，想要找一个山洞也不大容易。不过只要那些人没出该城范围，地图上就会出现蚂蚁大小的黑点。可惜敌我的标注不够明晰，没有护山大阵，没有拦截的条件，唯有高威胁的才会显示警示似的红点。
　　金手指升级也不知道升些有用的，光那仙工智障会说话有什么用处？
　　半个时辰后。
　　卫明夷和应神皋带回了人。
　　队伍里头还有九个道人，不过都到了强弩之末。也正是因为有她们，走荒队中的凡人才能够得活。
　　“师姐，还有师姐。”说话的道人打着哆嗦，一会儿喊师姐，一会儿又说苍梧城冲渊宗。卫明夷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些人路过了麟州。麟州有护山大阵，但因为先前的事情，一直处于不能进也不能出的封锁状态，所以这些想要求生的人，又走了一段漫长的路。
　　净域被成串爆发的荒土切断了，九州笼罩在阴霾中。
　　可也正是因为四方变作“孤岛”，冲渊宗顶上的威胁少了许多。在认真地思考后，卫明夷还是稍微放开了麟州的限制，开了一道通道。如再有人路过麟州，便可在麟州落脚。毕竟，在荒土中多行走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找到人后，宿玄镜去一趟麟州。
　　而卫明夷她们则是将奄奄一息的道人以及救下来的凡民带回到三城。
　　等到道人们的状态好上一些，卫明夷才询问她们的来历。
　　“芙蓉州文始宗文红蕖。”最初被卫明夷救回来的道人回答道，她的面色仍旧苍白，虽暂时无法动用法力，但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其实遇到那场暴风雪后，她已经不抱有任何的期望了，附近游荡的邪祟无声地诉说着城中的惨事，走荒队根本坚持不到抵达苍梧城。可苍天有眼，峰回路转，她们竟得救了。“多谢道友相救，不知道友是——”
　　“冲渊宗卫明夷。”卫明夷温声道。文始宗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卫明夷才记起，不就是将周于易逐出门派的宗派吗？这一宗不是师徒一脉中较为强盛的么？与三宗间也有些交情，怎沦落到如此地步？卫明夷心中纳闷，在文红蕖吃惊的目光中，她又问道，“诸位都是文始宗的？只余下这些，还是——”
　　文红蕖的眸光一暗，她轻声道：“只剩我们了。”
　　卫明夷眼皮子一颤：“芙蓉州失陷了。”
　　文红蕖神色更为黯淡，她道：“是，也不是。”见卫明夷露出不解，她又细说道，“坐镇芙蓉州的是血阳孙氏下属的三流世家刘氏，往常与我文始宗井水不犯河水。荒土在刘氏势力范围内爆发，我文始宗与刘氏意见相左，认为城外的世家小族、小宗派以及凡民都得救。刘氏那边假意同意与我等一并处理邪祟，但最后却动用法器将我文始宗道人拦在外头，他们宁愿只要半个干净的、围墙之内的芙蓉州。”
　　卫明夷：“……你们一同做事的时候，都不立下契约的么？”师徒一脉和世家那是对头啊，偌大的宗派没有防人之心？
　　“立了。”文红蕖神色复杂起来，她喟然叹了一口气，道，“可那立契约的师妹投靠了刘氏，立的是阴阳契，我宗一众被他们联手欺瞒。师妹可能是因当年周真人被逐，心中衔恨，才如此对待我等。”
　　卫明夷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个宗门都会出几个瘤子么？
　　半晌后，她道：“道友口中的周真人，可是周于易周道友？”
　　文红蕖露出一抹讶色，紧接着又是一股赧然。她艰难道：“是她。”
　　卫明夷轻嗤一声，不过文始宗内部的事情她懒得管。她只关注一件事情，她道：“那刘氏只要芙蓉州内城，外城呢？以及附近的聚落呢？都抛开了吗？”
　　文红蕖垂眼，她轻轻道：“我等开始走荒时，许多个地方都没人管了。个别还在刘氏庇护中，但随着荒土的侵逼，刘氏很可能会为了减轻压力，将累赘抛去。”
　　“原本芙蓉州中便有上下城之分，依照家资以及给刘氏的供奉划分。现在……刘氏一众恐怕会变本加厉吧。”
　　卫明夷无言。
　　世家这样的行径，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都有各种黑暗买卖了，盘中餐当然得去称斤掂两。
　　芙蓉州并不属于麟州这一路的，像苍梧三城和麟州往上追都能到盛族雷氏，而芙蓉州则属于另一个盛族血阳孙氏。
　　对了，这血阳孙氏也很耳熟，不就是在天道论魁时候找她以及师尊麻烦的那个吗？她声望已升到“驰声走誉”，再往上就是堪比二流世家的“名扬四海”，基本资历点是一万。这要求她打下一个二流世家。
　　那么，目标暂时确认，就血阳孙氏好了。
　　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在血阳孙氏和芙蓉州刘氏记到本上后，卫明夷便回到冲渊宗中。
　　是想提升下名望，可孙氏毕竟是个盛族，也不能靠骂两句就将它消灭了。
　　将杂念一抛，卫明夷又想，过去两个月了，师尊出关了么？
　　心绪如云飘浮，她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入小院。
　　第一眼看向梨花树下。
　　巫崇云站在那里，她持着拂尘，神色淡泊，有种夜雨空山般的寂寥空渺。
　　“师尊！”卫明夷的呼声雀跃，眸光明湛如星。
　　“金丹了。”巫崇云的眼神像是风行水上，起了涟漪，凝视着近前的卫明夷，她一挥拂尘，笑微微地开口。
　　“是。”卫明夷眸光闪烁，扬笑道，“请师尊称呼我小卫真人。”
　　巫崇云：“……”一声轻嗤，拂尘往卫明夷脸上一扫。
　　卫明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拂尘。她欺身向前，揽住巫崇云的腰，蹭着她的脖颈，笑吟吟地问，“师尊闭关可有所得？”
　　巫崇云眼睫一颤，温热的吐息在颈边拂动，她想到了什么，面颊的肌肤微微泛红。良久后，才颇为矜持地答了一声：“有。”
　　卫明夷抬眸。
　　是克定心魔了？还是准备纵.欲了？


第78章 
　　卫明夷只自己乱想，知道后者是不可能的事。
　　她也更希望是前者，毕竟每回克定心魔后，功行都会有所增进。
　　师尊早日晋位洞天，那她在九州更是能横着走，什么二流世家说拿下就拿下，哪里还用苦心算计得失？
　　安静数息，卫明夷又像叽叽喳喳的小雀闹个不停，先跟巫崇云说了自己新领悟的功法，接着才道这两月来回收四处荒城的事。以地为规，行天之刑，只在挥手间，那行走于暗处的邪祟便灰飞烟灭。
　　巫崇云一边顺着卫明夷随她往屋中走，一边听她说自己的功绩，轻嗯了一声附和。等到临入屋的时候，她的脚步才一顿，轻轻道：“小卫真人能独当一面。”
　　进屋的卫明夷回眸看巫崇云，门边长身玉立的人像是在明暗的分界线上，一侧是灿然的白日光辉，一侧是幽幽的暗影。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她一回身退到巫崇云的身侧，一改口，拖长语调道：“没有师尊在，我总是提心吊胆。万一有应付不了的存在出现怎么办？这邪祟忒是邪门，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呢。”
　　“你的威风呢？”巫崇云曲起手指轻轻地卫明夷眉心一碰，前一刻还精神抖擞地说着卫真人法力如何高妙，打散邪祟手到擒来，这会儿语调一变，像是在邪祟那受了极大的委屈。
　　卫明夷抓住巫崇云的手，心想，她在师尊前要什么威风。微微一偏头，面颊贴上巫崇云的掌心，小幅度地蹭了蹭，才问道：“师尊怎么不进屋？”
　　“我——”巫崇云一听卫明夷的话，面上露出一丝犹豫。片刻后，她回头看着院中的梨花树，道，“看花。”
　　卫明夷眨眼。
　　理由实在是蹩脚，师尊怎么骗人的功夫变弱了。
　　她心念一转，朝着风中飘旋的梨花勾了勾手，顿时，梨花便化作了一条“长龙”，随着卫明夷的动作，呼啸着朝着她们飞来。法力一卸，梨花不再受控制，又任凭这院中的清风做主，纷纷扬扬地飘落。
　　卫明夷起初还装模作样地拂去巫崇云发上、肩上的落花，没一会儿，便环上了巫崇云的脖子，软声道：“师尊看够了吗？”不等巫崇云回答，她又往前凑了凑，碰了碰巫崇云的鼻尖，轻笑道，“去石上小坐也是可以的。”
　　巫崇云凝眸看卫明夷。
　　她脸上笑意盎然，眸中有微光在闪烁。
　　在互相袒露心迹后，她更是坦诚，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所以这一刻巫崇云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逐渐酝酿的绮念。
　　如这个时候宿玄镜她们来了——
　　巫崇云想了下那场景，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去。”巫崇云拒绝了卫明夷的建议，拉开了她的手，打断了那旖旎的氛围，她又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道，“我有话同你说。”
　　这带着三分严肃的语调让卫明夷心中一咯噔，她看着巫崇云，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慌乱。
　　一闭关，出来的不会是无情道师尊吧？难道师尊斩心魔时候把她也给斩了？
　　“师尊？”卫明夷的思绪朝着不好的方向奔去，这下开口的时候是真有些委屈了。她没再揽着巫崇云，而是小心地抓住巫崇云的手，见她没甩开，才微微地松一口气，小声问道，“师尊要与我说什么呀？”
　　巫崇云垂眼，长卷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扫下一团鸦影。她道：“去年，我与你说了再等一等。”
　　卫明夷其实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她当初误解了？她的表白师尊还没答应？现在要判处她死刑了？还是师尊答应她要结道了？卫明夷的思绪像是摆针，在南北两极晃荡。她的神色也随着心绪变化起来，忽喜忽悲的。卫明夷直勾勾地凝视着巫崇云，问：“师尊做出决定了吗？”她的声音越发轻，仿佛一缕微风便能将话语连同她整个人彻底吹散。
　　“嗯。”巫崇云一点头。仍旧有一丝对未来的不安盘桓在心尖，她信卫明夷，却不知道天数如何变。但她已经做出决定了，不许未发生的种种来妨碍当下。晃了晃手中的拂尘，借此来驱散一丝紧张。只是话即将出口时，不知怎么就变了，在卫明夷灼灼的目光中，她脸上莫名发热，恼道，“你别看。”
　　无端被瞪的卫明夷：“……”
　　心中的大石算是彻底落下了。
　　师尊还有莫名其妙的小脾气，说明道途没走歪。
　　“徒儿已闭眼。”卫明夷乖巧道，只是数息后，她又补上一句，“要将五感也封了么？只是这么一来，就听不到师尊说话了。师尊要我听，还是不要我听？”
　　巫崇云又道：“你别说。”她甩开了卫明夷，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也不酝酿什么情绪，她快速道，“我们双修。”
　　卫明夷：“？”
　　这四个字来得太突然，一点铺垫都没有。
　　卫明夷没做好准备，呆鹅似的看着巫崇云，脑中一片空白的同时，脸上也出现了不可思议和懵然。
　　没得到回应的巫崇云蹙眉。
　　她原本心跳还能维持常态，可话语出口后，跳得越来越激烈，像是失控的前兆。
　　她的面上先是一片绯红，然而在寂静中，那股热络渐渐降了下来，面色也越来越冷淡。
　　卫明夷不想了吗？
　　好半晌才回过神的卫明夷一看巫崇云的脸色，心中惊了惊。她知道师尊是要第一时间给出回馈的，不然就会往深处、暗处沉去。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揽住巫崇云，在她的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解释自己呆滞的缘由，接着又问：“师尊，什么时候双修，现在吗？”
　　一颗心险些坠入冰窟的巫崇云，肢体在卫明夷的怀抱中渐渐地回暖。她不满卫明夷的反应速度，可一回想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越想越闷，她也不说“双修”的事，就那样让卫明夷抱着，隔一会儿偏头撞卫明夷一下。
　　卫明夷：“。”
　　这碰起来也没有痛感，反倒是发丝蹭来蹭去，让原本就雀跃的心，变得更加荡动旖旎了。她倒是想矜持一阵，可说出双修恐怕是师尊的极限了，再进一步只能她来。于是，卫明夷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巫崇云：“那……要共浴吗？”
　　巫崇云：“？”她困惑地望着卫明夷，想起她不便行走时，卫明夷提出的“服侍”，眼神变了变，她拒绝道：“……不要。”
　　被拒绝的卫明夷也不气馁，她也不是第一回被拒绝。
　　况且，师尊最是好说话，这次拒绝了，下回就松动了。
　　心中期待着双修，卫明夷很勉强地庄重了一日，没去逗巫崇云，怕将人惹恼了。
　　入夜。
　　一轮明月照梨花。
　　上了榻后，卫明夷跪坐在巫崇云身侧。
　　她只着了单薄的中衣，长发也没挽，任由它们如瀑布般流泻。
　　但她师尊……仍旧是一副穿戴整齐的禁欲克情的模样，看着不像是要双修。
　　是要她来脱吗？
　　卫明夷的手悄悄地落在巫崇云腿上，见巫崇云只轻瞥了她一眼，又慢慢地往上爬，最后抬了抬，摸向巫崇云的腰带。
　　我与师尊解道袍——
　　这犯上的事情——
　　卫明夷咬了咬唇，红着脸，赶紧将脑中的杂念驱逐。
　　她怕情不自禁说出来，不想头一回就被师尊当作变.态踢下床。
　　卫明夷屏息。
　　她小心翼翼地扯着腰带，但没扯动。
　　一低头，就看到了拂尘压在手背上。
　　卫明夷抬眸，不解地望向巫崇云：“师尊？”
　　巫崇云面色泛红，她瞪了卫明夷一眼，心中微恼：“你做什么？”原本她不想搭理，但这手越来越过分。
　　卫明夷：“？”师尊反悔了？不是要双修吗？
　　巫崇云又用拂尘拍卫明夷：“你盘膝坐好，别乱动。”
　　卫明夷眨眼，若有所思。
　　师尊不想躺着，可……不像啊。
　　在她脑海中还想着“躺0”的时候，一串口诀传入耳中，冲淡了旖旎的心思。
　　巫崇云叮嘱道：“这是心诀，要时时运转，不然你无法承受我的力量。”先前卫明夷还是筑基期，与她境界相差太大，能承受刹那已是很好了。可如今修成了金丹，有了法诀之助，能承载她的法力，并借此推进功行。
　　卫明夷：“……”
　　原来真的是修行啊！
　　可毕竟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就这样过去，卫明夷心中也有些不甘。她没忍住问：“师尊说的双修，只是行功吗？”
　　巫崇云慢悠悠问：“那你还想怎样？”
　　卫明夷笑不出来。
　　枉作人心黄黄。
　　可就在卫明夷情绪稍微低落的时候，一个如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唇上。
　　它也没如先前般快速退回去，反倒细细地摩挲着，找寻门户又一点点地深入。
　　等到一吻终了，卫明夷睁着迷蒙的眼去看巫崇云，眸中浮着更深切的渴望。
　　可手背又被拂尘一扫。
　　“不要紧张，放任意念也无妨，运转心诀。”
　　欲求不满，但仍要听话。
　　卫明夷运转心诀，起伏的心浪并未消失，而她的神识仿佛被推向了一个奥妙无穷的高处。
　　这儿一片白茫茫，既非她跟巫崇云的小院，也不是仰春台，更不是已知的任何地方。她像是没有了形体，只是一团透明的、在闪烁不定的光。但很快的，她又“看”到了一团如日轮般的光束，它温和地朝着自己照来。
　　在两团光芒交会的时候，卫明夷蓦地意识到，是元神、是法力、是神识在交融。
　　她不知道是她渗入巫崇云神识中，还是巫崇云的力量包裹着她，明明只是一团难以描述的光，却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好似在神识的交融中身体也贴近了，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脉动。
　　起初是一种温暖而又舒服的感觉，但随着一些更高层次的道法流淌，卫明夷明显觉得有些晕眩。她不可避免地被深层次的力量吸引，好在运转的心诀帮她卸去那种来自上乘道法的负担，等到回落时，又生出一股令人懒散的、麻痒痒的快.感。
　　都是修持功法，运转心诀也会进入一个入定似的、意识冥冥沉浸在奥妙中的阶段。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卫明夷重新有感知时，仍旧是一团光芒。她能散作烟雾，游动到各个想去的角落。她碰到了巫崇云的神识，可这又甚至不像是一种碰触，她们都不是“实在”。一股无可名状的感觉伴随着无边的战栗涌出，分不清谁在谁的力量包裹中。
　　竟也欢愉。
　　卫明夷意识从身体中醒来时，仍旧有些恍惚。仿佛她没在自己的躯壳里，而是一团可延伸的存在。她是轻盈的，如烟一般可飘散的。但每一处都是敏感的，每一次神识的碰撞都会带来一阵深入元神深处的战栗和快.感。
　　窗外弯月如弦。
　　原来不知不觉已是过去了好几日。
　　卫明夷没管别的，她直勾勾地凝望着巫崇云，喊了声“师尊”。她的嗓子有些发痒，声调起了些微变化。在前几日的修持中，明明无法说话，可总有种已叫到“声嘶力竭”的幻觉，想到此，卫明夷面上又是一红。
　　如果双修都是这样的，那其实……也不是不行。
　　巫崇云眼睫轻颤，她睁眼，懒洋洋地轻哼一声。抻了抻腿，想从榻上下去。
　　卫明夷耳朵也痒，她忽地伸手拦住巫崇云，揽着她在榻上躺下。在巫崇云的肩窝蹭了蹭，她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和熨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松手，只抱着巫崇云温存，最好能一直躺到天荒地老。
　　巫崇云被卫明夷抱着，也不想挣开，索性便与她在榻上躺着。安静半晌，她才道：“你的功行会有所增进。”
　　卫明夷眸光发亮：“那以后不是能一直双修，不用自己打坐修炼了？”不过这好处是她一人有，还是两人都能从中受益啊？卫明夷想了想，又道，“师尊也能增进么？”
　　巫崇云：“……”直接无视了卫明夷后半截话，只伸手将故意蹭乱她衣裳的人推了推，她微合着眼，道，“别想。”
　　卫明夷有些遗憾。
　　果然修行之路少有捷径啊。
　　幸好她有金手指可以开挂。
　　不过这双修不可行，那换种方式呢？卫明夷暗自琢磨着，清凌凌的目光也逐渐变味，就差写着想跟巫崇云缠绵悱恻几个大字。“师尊——”卫明夷拖曳着语调喊人。巫崇云不理会她，她一声又一声地喊，一会儿语调高昂，一会儿压得低沉，学尽南腔北调。
　　巫崇云被她吵烦了，睁眼看她：“口技么？”
　　卫明夷一呆，她错愕地看着巫崇云，一张脸倏然间遍布红霞，烈如火烧天。一颗心咚咚的，如同鼓点般震动起来，愈演愈烈。不过，在思维化作一团浆糊前，卫明夷的理智还是略胜一筹，猛然间醒悟过来，巫崇云是在说她吵闹。
　　可这也太令人想入非非了。
　　卫明夷不知怪巫崇云太寡言，还是该怨自己那不正经的脑袋。
　　她不再闹腾，老老实实地窝着，跟满心的绮思作斗争。
　　倏然间安静下来，倒换巫崇云不习惯了。
　　她将卫明夷的神色收入眼底，不明白她怎么就臊了起来。
　　两人贴得极近，心跳的节奏本还此起彼伏，可慢慢的，像是支流汇入了大江，一切都交融在一起。
　　良久后。
　　卫明夷悄悄地抬头，眼睛睁出一道细微窄小的缝隙。
　　“师尊？”她小声地喊。
　　“嗯？”巫崇云懒散地应。
　　卫明夷凑上前亲了亲巫崇云的唇角，她说：“想一直与师尊躺着。”
　　巫崇云：“嗯。”
　　卫明夷：“不管外头的事，就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抵死缠绵。”
　　巫崇云：“嗯。”
　　卫明夷：“别人舍生忘死，不管，就要跟师尊做交颈鸳鸯。”
　　巫崇云：“……”
　　这回是连哼都懒得哼了。
　　卫明夷不满，她在巫崇云颈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用牙叼着研磨一圈后，她舔了舔唇，凝视着彻底睁开眼的巫崇云，也不喊师尊了，抱怨道：“我与你诉衷肠，你又不听。”
　　巫崇云注视着她：“在听。”
　　卫明夷：“除了听呢？”
　　巫崇云：“好。”要做救世主，或者只守一方天地，她都会跟着。
　　卫明夷心中雀跃，可面上不显，还是一副不满足的模样，道：“师尊都没说爱我。”她以为自己不在乎那些言辞，但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感知到内心深处萌动的欲.望，哪能真的不在意？她想听，迫切地想听巫崇云与她说千万遍的爱。她假装退后一步，“如果师尊说不出，那用做的也是可以的。”
　　“没有说不出。”巫崇云轻声道，可她张了张嘴，发现几个字有千钧重。她不擅长表达，在灵山的时候，没人教她也没人需要说“爱”。她的面上浮现一抹薄红，眼神也似是水洗过般，留着一层湿润的薄光。没管卫明夷悄悄从摸入衣中的手，她的全部思绪都集中在一个点上。
　　她要践行那句“没有说不出”。
　　卫明夷凝视着巫崇云，邪恶修仙界也尽得那种“中式含蓄”与传统，到处都是“爱在心口难开”。没说的时候感觉很轻松，但真到说的时候，就像要翻越万重山。她故意问道：“那师尊是不想说么？”
　　“不是。”这句话巫崇云答得快。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贴着卫明夷的耳朵，飞快地、很轻地说了句，“爱你。”她抱着卫明夷不再吭声，两人身躯贴近，也压住卫明夷那只作怪的手，不让她乱摸。
　　“师尊做得很好呢。”卫明夷笑道，飞扬的语调带着些小得意。
　　巫崇云垂下眼睫，她有些恼。
　　“你也没说。”
　　“你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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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芙蓉州的事情，卫明夷她们已知道，但没急着去处理。
　　一来是迁入三城中的人需要做新的安排，二来是宿玄镜的修行到了关键的时刻，必须闭关冲击元婴。不仅是宿玄镜，宗中其余道人提升都颇大，跟卫明夷不能比，但胜过过去的自己，以及九州许多天赋与自身相仿的人。
　　到了来年四月，宿玄镜功成出关，冲渊宗向外扩张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一来是荒土危险，刘氏的面目可憎，二来也是为了资源。从荒域那边传出的消息并不妙，无生陆几乎成了一个孤岛，那处的天道盟重新制定了物资分配的规则，已不是有功数就能够随意换的了。至于净域，受到的影响同样大，荒土将修道家族切割开，原本聚集天下财的天道盟，几乎起不了太大作用。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打通。
　　冲渊宗这些年存下来的资粮够用十几年，但总不能坐吃山空，谁也不知道洞天真人几时回护九州，谁也不清楚荒土化几时结束。固守一地的有许多，但偌大的九州，有进取之心的同样比比皆是。
　　冲渊宗、隐月门以及灵心宗三宗都在备战，文始宗的文红蕖一行人，深憎刘氏，知道她们有这一计划后，也自告奋勇地加入进来。文始宗与刘氏都在芙蓉州中，她们对刘氏的情况最清楚不过。她们提供了许多与刘氏相关的讯息。譬如芙蓉州内的小家族和宗派，譬如刘氏的元婴。
　　在三流世家中，刘氏并非垫底的存在，原来族里的五名元婴中，有两人是三重境的修士。不过其中一人是芙蓉州荒土之源，刹那间堕落成邪祟。在与这头元婴三重境邪祟斗战时，刘氏又死了一名元婴，目前芙蓉州中只剩三名元婴坐镇。如果在太平时候，刘氏早就被其它世家盯上了，可现在天道盟消息无法上下贯通，为世家评等的事根本无法再进行。刘氏不必担心背后的冷箭，毕竟那些竞争对手如今自顾无暇，他们便是芙蓉州的霸主。
　　“留在芙蓉州的人未必真心向着刘氏，只是除了刘氏外无处可去，如果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容身之地，他们一定会抛开刘氏的。”文红蕖一脸笃定地开口。以目前的形势以及刘氏的霸道手段，压榨起底下的势力定会不遗余力。芙蓉州里头的人只是活着，但仅仅活着，够吗？
　　计划的事留给掌教她们筹划，卫明夷只负责回收。
　　存了好些个月，她的资历点又突破十万大关，建筑商城中又有新的东西向她招手。
　　其中新刷出来的一物名作“留章书”，需要十万资历点。卫明夷看了介绍，发现是修仙版无敌信号塔，可构建一个覆盖九州的大型互联网，一旦建起，就可以取代落后不知道多少年的通讯法符。
　　还有一个建筑叫“下重天”，竟然能产“九品神砂”和“蓬莱紫气”。卫明夷一眼相中了它，可一看一百万资历点，她又缓缓地退出去了。
　　破金手指，就不能一直大方下去？
　　一百资历点卖她会死吗？
　　还是看看修仙版互联网吧，上下消息贯通，也是能翻新九州版本的创举。


第79章 
　　虽然有构建“九州互联网”的打算，可卫明夷最终还是没买下那建筑。
　　她的资历刚好十万出头，如果一口气买下“留章书”，那剩下没几点了。以九州如今的情况来看，没有资历点，心中实在不踏实。
　　至少等拿下芙蓉州再说。
　　可取一座城并非易事，当初拿下麟州，也是因郭氏自寻死路，早已经彻底败落。据文始宗道人说的，刘氏本族有三名元婴。可要是城中其它势力跟刘氏交好呢？会不会有人为了一处安身之地，自愿投入世家的怀抱？在文始宗道人流浪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发生。这就意味着需要重新打探消息，那这探听的事，又让谁去做？
　　最后，还是卫明夷自告奋勇，力排众议要去做成此事。一来她可以利用金手指“回收”的特性，摸清楚芙蓉州中金丹及以上的力量；二来她拥有迷神宫这样的身外天，能随时遁入躲避；三么……是巫崇云要与她一起去。
　　宿玄镜本想自己过去的，但听了卫明夷的理由后，便不准备再拦。视线在师徒二人身上一转，她认真地问道：“不会你们两人便解决芙蓉州了吧？”
　　卫明夷自知没有跟元婴抗衡的实力，但宿玄镜的话也让她升起一抹雀跃和期待：“师尊可以杀元婴如切菜吗？”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回收九州的进度不是能加快许多？到时候区区盛族，手到擒来。
　　巫崇云：“……”她将拂尘一晃，既是对着卫明夷，也是对着宿玄镜道，“莫多想。”
　　-
　　芙蓉州，芙蓉城。
　　此地绵延数百公里，是刘氏掌控下的九座城池之一，由刘氏自己来管束。以刘氏族地为中心构建的城池只占芙蓉州辖地的十分之一，在净域荒土爆发后，这最后的十分之一变作了所有。对刘氏来说，这是一大损失，但毕竟能够掌控的核心地带并未受损，比族地、山门被荒土吞灭的小族、小派来说要好上太多。
　　中心城中，原本有一半势力在师徒一脉的控制下，不过随着文始宗的覆灭，苍羽宗的依附，刘氏在这处便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刘氏道人还意识到天道盟秩序崩溃，其实顶上的世家已管不到他们，于是，第一时间将留驻在这边的非刘氏出身的天道盟执事解决，派自己族中的人去顶上空缺——以应对日后的变局。
　　刘氏自身坐拥一条玄阶的灵脉，不过为了族中元婴修持，还是花了高昂的价钱，从盛族孙氏接了地阶的虚脉，通过调节城中灵气的浓度，将整个中心城化作上城、下城以及边城。
　　上城自然是刘氏族地所在，供养着刘氏族人以及其亲信势力；下城则是投靠刘氏并付出一定资材的势力所居；至于边城，那是城中法器力量延伸的边界，时不时有混沌之气冲入，是可随时舍掉的地方。居住在这一带的，是资产不够丰厚、无法取得刘氏的信重，以及一部分从外地来的，给出足够“入城费”的外来道人。
　　但光“入城资费”是不够的，想要被刘氏允许在城中小住，那得拿出更好的东西来。可若是有那样的身家，又有几人会在荒土中流浪？
　　不过刘氏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得太绝，除与他敌对的文始宗道人不许留在芙蓉州外，他们给了那些没有家资也有不想被逐出去的道人们一个机会，让那些人去清扫外围的邪祟，借此换取一些口粮。道人们就算痛恨刘氏的嘴脸，也不敢显露分毫。毕竟在芙蓉州内只是做事，如彻底地流落到城外，那除了死，几乎没有其它可能了。
　　入夜。
　　边城笼罩在大片的黑暗中，混沌之气与灵机交杂，挤出了大片浓稠的雾。修道人行色匆匆，在穿过一条巷子后，抬起手叩响了一处悬着小灯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响，门虽是开了，可露脸的人一脸麻木地看着外来客，摇头说：“没了。”
　　敲门的道人神色骤变，声音有些焦躁：“匀一粒都不可以吗？就算掺杂着许多杂质的丹丸也无妨。”这院子里住着一个蹩脚的炼丹师，虽然丹药杂质多卖得还贵，但却是道人唯一的希望。她们这些人时时刻刻都在跟混沌、邪祟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堕落了。荒土刚爆发时候，上城那边还给药的，可这两个月来，一粒丹药都没散出，甚至有人因为求药被判为邪祟，被刘氏的人直接驱逐出城。
　　“道友，外头的情况你也知道，这炼药也要草药啊，我们到哪里去弄？”里头的人眼皮子抖了抖，露出苦哈哈的笑容。再继续往里头掺杂杂质，丹药就一点效用都没了。沉默片刻，她又道，“刘氏那边不能求药，去苍羽宗试试呢？”
　　外头的道人听到苍羽宗三个字后，神色微微一变。这苍羽宗是师徒一脉的宗派，跟文始宗交情不错，宗派中还有个元婴真人。但在文始宗道人被驱逐后，苍羽宗立马就成了刘氏的走狗，现在暂时替刘氏管边城。她们这些外出跟邪祟拼杀的人，是有机会得到一些好物，曾有人将所得藏了起来，但被苍羽宗的道人点破。而且，在边城行走时，一旦说刘氏的坏话，也会被苍羽宗的人捅到刘氏去。她们如今艰难的处境，有一半是苍羽宗所赐，苍羽宗道人又怎么会在意她们这些人的死活。
　　院子里头的道人猜到对方的心思，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边城的凡人是苍羽宗护住的。”
　　“然后呢？”道人冷冷一笑。
　　“你还不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么？苍羽宗只是选择舍同道护持凡人而已。”
　　“我们不也能护住那些凡人么？”
　　“刘氏是能容你我，还是能容那些凡人？耗用刘氏修道资源的，是你我，还是那帮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况且……我听说了，那边在大批量炼制开脉丹。外头游荡的邪祟越来越多，他们怕邪祟成潮，想要加快清扫外围的速度。如果这样做，苍羽宗……怕是忍不下去了。所以，从苍羽宗求到药还是有可能的。”
　　道人沉默半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外头怎么样了？”明明她是外出过的人，可她无法回答。如果外边的荒土无法净化，抵抗邪祟有什么意义？
　　“不需要做太多，等到洞天真人救九州就好了。”里头的人回答。荒土像是滚滚车轮一路横碾，必有家族破碎。刘氏不想在清理荒土上浪费人力物力，只想借着荒土爆发尽可能囤积资源，到时候才有实力与其它家族争。
　　“可悲。”
　　“可活。”
　　道人惨淡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没回去，更没去找苍羽宗，只是找到了还悬灯的酒铺子打了一壶酒，之后便头也不回就往外头去。
　　她没有丹药，就有可能堕落成邪祟。她如果在城中邪祟化，那不仅是她，她的家人、朋友，都会被刘氏当作可疑对象驱逐出去。
　　她一个人死就好了。
　　城外，月下。
　　道人甩下了已经空了的酒葫芦，霜白的月色照着她苍白的眉眼，缓慢地收起了剑。
　　恍惚中，她似是听到了一道霹雳般的炸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奔驰的紫电刺破黝黑的夜幕，宛如一张倏然落下的雷网，奇光明灭间，法力奔冲，所到之处，邪祟灰飞烟灭。
　　“师尊，那儿有个人哎？一身酒味，肯定不是邪祟。”
　　在这边清理邪祟的正是卫明夷和巫崇云。
　　到了芙蓉州后，卫明夷便催促金手指进行回收。茫茫荒野，呜咽的风中，只见断壁残垣，不见活人的踪迹，可以料想，大片的土地已被刘氏放弃掉了，只保住中心的那座城墙巍峨高耸的城池。荒土爆发后，有多少生民在霎那间沦亡？
　　等道人醒来的时候，初日如剪，赤丹丹一轮悬在灰白色的天穹。
　　她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下僵硬的肢体，直愣愣地朝着卫明夷二人望去。
　　“道友，醒了？”卫明夷望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她和巫崇云已到了芙蓉城外，但还没入城。她猜这道人是从城中出来的，正好从她这儿打探一些情况。其实在天刚亮时，卫明夷还看到几道在荒土中纵遁光飞行的身影，只是那些人并没有理会她。
　　“我、我这是——”道人的嗓子有些发痒，她抬起手，掌根贴着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清醒几分后，她又朝着卫明夷看去，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我姓焦，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卫。”卫明夷答道，她唇角扬起微微的笑，又道，“道友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混沌和邪气侵袭了，服用破秽丹休息一阵便能好。”
　　“破秽丹……”焦道人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只需要一枚破秽丹，但在边城，根本求不到。她撑着起身，再度朝着卫明夷她们拜了拜，又问，“道友很是面生，不是芙蓉州的么？”
　　卫明夷扬眉：“我与师尊从冲渊宗来。”
　　“冲渊宗。”焦道人重复说这三个字，但她一直待在芙蓉州，对外头的情况不甚清楚，只知道芙蓉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宗派。她看师徒二人精气神都很饱满，不像是在荒土中流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浮现一抹希冀。她道，“道友那边好么？荒土已经净化了吗？”
　　“嗯。”卫明夷点头，见焦道人很有说话的兴致，又问，“芙蓉州怎么样了？为什么城外的土地都荒芜了？坐镇这边的刘氏不准备将附近的荒土净化么？”
　　焦道人一听卫明夷的问题，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她黯然道：“刘氏谨慎，只自守。”
　　卫明夷啧一声，什么谨慎，分明是等着别人来出力。管不好那就别管了，反正她不嫌金手指回收的地方多。思忖片刻，她又问道：“我之前见到一些道友出城来，是刘氏的么？”
　　焦道人神色越发惨淡，她悲凉地笑一声，道：“刘氏子弟俱在上城，哪会轻易出来？那些道友都是要在芙蓉城中谋生的。身上无资财，无法缴纳居留费用的道人，需负责清理外围的邪祟。”要是刘氏真给她们立身需要的东西，也便认了，可刘氏那一枚破秽丹都不肯舍出啊，清理了邪祟后也不净化荒土，向外扩张，所有道人在刘氏的眼中都是耗材，只他们上城的是人上人。
　　“我若是想进入城中，应该怎样做？”卫明夷眸光微闪，她认真地问道。
　　焦道人一怔，片刻后才道：“道友山门都在，为什么要来芙蓉城？”
　　“我一宗立身不够。”卫明夷说得义正词严，“与其等人来救，不如设法自救。如果不想九州化作荒土，得各家联合起来。”
　　焦道人心中一震，在如此乱世，她只想保全自身。乍一听卫明夷的壮志，钦佩的同时也浮现一抹羡慕，只是很快的，愁绪爬上了她的脸。她摇头道：“道友想要联合刘氏么？恐怕做不成了。”
　　卫明夷凝视着焦道人，她问：“芙蓉州是刘氏的么？只有刘氏么？”
　　焦道人没接腔，她撇开了视线，不与卫明夷的眼神相对。她出身小族，在荒土爆发前，勉强挤入四流世家的行列，经历一番劫难，如今没剩下几人了，早就属于不入流。只不过也没天道盟道人来定等。原本芙蓉州地盘就是多数属刘氏，文始宗没了后，刘氏更是说一不二的芙蓉州之主。要么在刘氏底下生，要么被逐出城中，死在荒土。可要是荒土中还有一个去处呢？焦道人的眼中蓦地迸发出希冀来。
　　良久的沉默后，她道：“外来的道人入城需要缴纳一万丹玉做资费，但只能停留月余。如想继续待在芙蓉城，那就得重新缴纳。城中分上城、下城、边城，上城是刘氏族地所在，外人一旦靠近则杀无赦。下城则是用财开门，若是没有财，就只能待在边城了。”
　　“缴纳入城资费后，也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在刘氏需要草药或者矿石的时候，会来下城以及边城强征。可以用丹玉或者别的物什替了。要是没有，那就外出搜寻或者杀足数的邪祟。总之，入了芙蓉城，就是刘氏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刘氏要你给什么，那就给什么。”
　　“还真是霸道。”卫明夷眼神幽沉，她对着焦道人道，“我们还是要入城。”
　　焦道人没有再劝。
　　能在荒土中保有山门的，必定是有本事的，这两人她都看不出深浅，总归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筑基道人操心。
　　思考片刻后，她又道：“不知道友要在边城还是去下城。如在边城，要小心苍羽宗的道人。”
　　“苍羽宗？”卫明夷眉头一挑，文红蕖提过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鄙夷和不屑。说这是个师徒传承的宗派，可惜自甘堕落做刘氏的走狗。还说苍羽宗掌教为人最是优柔寡断，总在犹豫间失去时机。
　　焦道人道：“那些人是刘氏的眼睛。”
　　卫明夷心中有数，她没给丹玉，而是递出一瓶破秽丹，道：“多谢道友。”
　　焦道人没收，只是说一些里头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已，劳对方相救，已是难以还报了。
　　卫明夷一看她的脸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焦道友，接下无妨。破秽丹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道友在荒土中行动，如不慎堕落化作邪祟，反还要人清理呢。道友若是好好的，还能清除外围的邪祟，早日迎来太平。”
　　焦道人面色一红，最后伸手接过破秽丹，她郑重其事地一拜，道：“愿效犬马之劳。”
　　卫明夷道：“那就劳烦道友引路了，我师徒二人不去下城。边城里有可落脚的地方么？”环境怎么样她也不在乎，反正有迷神宫在手，也不惧外邪的侵扰。
　　“道友若是不嫌弃，可住我家来。”焦道人道。
　　“会不会给道友带来麻烦？”卫明夷又问。
　　焦道人沉默了一下，说：“不会。”反正麻烦时时刻刻都有，无须旁人带来。
　　这座芙蓉城只留了一道门户，有四名筑基道行的道人把守。
　　入城的资费是一万丹玉，但是依照人数来算的，不管你是不是一起的，一个就要一万。
　　在发进出牌符的时候，道人还要求落下一滴精血。精血可与寻常血液不同，有些神通道术是可以通过精血施咒，咒杀正身的。但凡是修道人，俱是不会让精血落入旁人之手。卫明夷也不例外。她心想着，这常规入城办法看来是不可行了，哪知守城的道人话锋一转，额外提出用五千丹玉替代精血。
　　这哪里是要精血？分明是胡乱找了个由头敲诈。
　　卫明夷暂时不想生事，直接出了三万丹玉。这是她寄存在刘家的，时候到了，就连本带息取回来。
　　一旁的焦道人面上看着有些忧愁，等入城后，见四面无人，她才小心翼翼道：“道友都不讨价还价，怕是要被人盯上了。”
　　卫明夷眸光一转，低声答道：“无妨。”
　　焦道人闻言叹气。
　　不说刘氏，就讲边城的道人吧，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了，哪里还会跟人讲什么道德？
　　卫明夷她们跟着焦道人走，穿过了幽暗的巷子，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外。虽然布着一些阵势，但连卫明夷都能轻易撕破，别说是元婴真人了。
　　吱呀一声，门才推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就窜了出来，看也不看陌生人，拽着焦道人的衣袖，急切地问她：“姐，你昨夜怎么没回来？去哪儿了？”
　　“去、去见一些道友了。”焦道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有客人呢。”
　　小孩身体一僵，快速地躲到焦道人的身后，不敢看外来人。
　　“抱歉。”焦道人道。她过去生活并不困顿，然而在芙蓉城里，只能住这样的地方了。她也没提家中其余人，只将一处空房腾了出来。别说是边城，就算是下城，也没有能租借的、利于修持的洞天福地了。所有资源都握在刘氏道人手中，用来供养自己的氏族。
　　到了屋中。
　　卫明夷先是落了个阵盘，接着又跟巫崇云一道遁入迷神宫中。
　　“刘氏不给修道人留有余地，城中不服的人一定多。”卫明夷笃定道。四面荒土，寻常道人难以穿渡。在困顿的地方，便于施仁义笼络人心；但同时，也极利于施展暴政。刘氏无智，选择了后者，趁天下大坏，横征暴敛、囤积财富。
　　“金丹、元婴多在上城区那边。”停顿一会儿，卫明夷又说。障碍物三十多个，不过只能粗略地看，不明其中金丹、元婴的占比。
　　巫崇云道：“元婴六名。”
　　卫明夷眨眼。
　　刘氏本族三人，余下的三人是依附芙蓉州的势力么？有亿点点多。她想了想，道：“师尊，能突袭杀掉一个么？”
　　巫崇云瞥了卫明夷一眼，没说话。
　　卫明夷讪笑一声：“还是找找别处可利用的，譬如那苍羽宗。”它们跟文始宗是有交情的，过去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只是在荒土爆发后“突发恶疾”。一种可能是本性如此，另一种么，自然是蛰伏等待机会。毕竟硬碰硬，可能会像文始宗那样被迫“走荒”。
　　苍羽宗。
　　这一宗派原先坐落在城外的群山中，只是在荒土爆发后迁入了芙蓉城，将驻地落在下城与边城的边界。
　　下城气机混恶驳杂，刘氏道人是不肯来的，便选了苍羽宗做代理。刘氏属下的势力还有，但选择苍羽宗，一来是这一宗派门人的确有点本事，御兽的宗派，飞禽走兽都能做他们的耳目；二来也是要弄坏苍羽宗的名声，让边城的那帮道人憎恨它，省得像文始宗那般生事。
　　大殿前，凄厉的鸟鸣声传出，飞羽伴着鲜血溅落。
　　几个身着锦衣的纨绔子手中张弓，在射杀盘桓在上空的鸟群。
　　一旁的苍羽宗弟子心中怒极，可不敢在这帮人跟前发作。
　　“徐雪英呢，怎么还不来？”其中一位管事道人倒是没持弓，只笑眯眯地开口。他只是金丹修为，却直呼元婴真人的名号，话里话外不见半点敬畏。
　　“真人在闭关，很快便会出来。”
　　“闭关？闭关能有我刘氏的事情重要么？徐真人好大的架子呢，要我等在外等她一个时辰么？”管事道人道。
　　苍羽宗弟子咬唇。
　　明明请了这帮人入殿，可他们不肯，非要在外头射猎，还不许人将禽鸟收回去。他们门中辛苦培养的鸟兽，只让刘氏道人取乐。
　　就在苍羽宗修士要克制不住怨气的时候，一个中年模样的青衫道人从殿中走了出来。她朝着刘氏管事躬身一拜，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道：“是我等怠慢了使者。”
　　刘氏管事道人冷笑一声，也不入殿，负手道：“前几日苍羽宗给上的东西，数额不对。”
　　苍羽宗弟子闻言更愤怒，哪里数额不对了？刘氏道人狮子大开口，边城道人在生死徘徊，哪里给得出那些东西？都是苍羽宗自己填上的。上缴的时候，管事还笑得满意，这一个月的安生都没有，刘氏又来寻麻烦。
　　徐雪英低眉顺眼道：“我们明日便补上。”
　　管事道人乐呵呵一笑，说：“不是我们想为难道友，是道友这回做事情有缺漏，不还有两人没缴纳居留费么？”他一拂袖，半空中出现一面水镜，里头是伪装过的卫明夷和巫崇云的化影。
　　徐雪英：“多谢道友提点。”说着，一弹指，一道流光落到执事道人的手中，正是一个精巧的乾坤囊。
　　管事道人将它往袖中一塞，也不多说什么，趾高气昂地同那些玩闹的纨绔说了声：“我们回去。”
　　刘氏纨绔嬉皮笑脸的，朝着徐雪英嚷嚷：“再送点珍禽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徐雪英：“是。”
　　等到刘氏道人消失，门中弟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尽是无边的愤怒。
　　“那两人先前没在，分明是新入城的。”
　　“刘氏还要我们的珍禽，掌教，我们辛苦养大的朋友，难道是给刘氏做盘中餐的吗？”
　　“师尊，我不明白，自己的死活都成了问题，为什么还要管别人？”
　　“我宁愿死了，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窝囊。”
　　“忍辱负重也需有个限度，如果还能看到未来，忍就忍了，可掌教师姐，你看到未来的路了么？”
　　……
　　一道道声音入耳，徐雪英面色平静无波。
　　良久后，她道：“我与刘氏诸道人血战，然后呢？我身死，你们也身死。”顿了顿，她又道，“再等等吧。”
　　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只灵兽派出去了，如找到另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就不用留在芙蓉州了。
　　可另一个地方，跟芙蓉州会有本质不同么？
　　上城。
　　刘氏族地。
　　一只雪衣鹦鹉在殿中不知疲倦地飞着，似是在寻找什么。它并不知道自己一圈圈的、只在窄小的殿中飞行。
　　“杀死算了，还费心为它营造环境做什么？”
　　“总要给她一点希望，对么？”披着红袍的道人维持着少年时的模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第80章 
　　刘氏有令，苍羽宗不得不从。
　　因许下了次日便将东西凑齐的承诺，苍羽宗的道人便前往边城搜寻卫明夷、巫崇云二人。
　　到处都是眼线，不多时，苍羽宗修士便找上了焦家。
　　“你来做什么？”焦道人一看苍羽宗的修士就没有好脸色，眉头往下一压，语气中满是不耐。苍羽宗的修士不似刘氏那些一有不顺便大开杀戒的，可她们助纣为虐，焦道人没办法不去憎恨她们。
　　“焦道友，你家来了两个走荒的？”苍羽宗道人压低声音询问。
　　焦道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尽管知道边城没什么能瞒住刘氏的，但苍羽宗来得这样快，还是让她心凉和慌乱。她抿了抿唇，说：“早就走了。”
　　“焦道友别说笑了。”苍羽宗道人笑了一声，又道，“她们入城时候被刘氏盯上了，刘氏人来说前几天上缴的东西不足，这是看准了那两人的乾坤囊。”外头来的走荒人不一定知道芙蓉城的险恶，就算是身无分文的，都会被敲骨吸髓，更何况是出手阔绰，看着身上就有好物的。
　　“你们——”
　　“不是我们苍羽宗来，那之后就是刘氏了。”苍羽宗道人敛起了笑，“劳烦道友去通知那两人一声。”
　　焦道人冷冷地望着外头的人：“要是没有呢？”
　　苍羽宗道人没说话，许久后才答道：“芙蓉城不存在‘没有’二字。”看焦道人一副要将剑往她脸上戳来的架势，她又似自言自语说，“走荒的人少有那般光鲜的，未必是不知事，或许另有目的呢？”譬如引起刘氏的注意？如是有本事的，刘氏还是很乐意招揽的。
　　“缺了什么，我明日给你们送来。”焦道人的语气冷硬。
　　苍羽宗道人却知道她的情况，焦道人能有什么？她深深地望了焦道人一眼，忽地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里头有三枚破秽丹，你一定会需要。那边认为局势不太好，已经不打算让丹丸外流了。”
　　“我不需要。”焦道人听了这话更是恼火，她瞪着外头人，难道几枚丹药就能收买她吗？“你走，我说到就能做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乾坤囊从半空飞了出来，紧接着一道说话声传出：“听闻苍羽宗是城中仅剩的师徒一脉宗派，我师徒二人正想拜访，不知道友是否能引路？”
　　卫明夷最先从里头走出来。
　　她们先前便决定接触苍羽宗，看看它到底是怎么个模样。恰好苍羽宗的道人到来，那就省却在焦家做客的功夫，与苍羽宗修士走好了。
　　苍羽宗道人是在水镜中窥见卫明夷二人的，摸不清她们的跟脚。这一眼望去，明明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面孔，偏给她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不是凡客，而是个气度高华、出身极好的道人。最后是刘氏的羊？还是刘氏的座上宾？苍羽宗道人没有答案。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直接应下，只是道：“还需禀明掌教。”
　　“我听说苍羽宗替刘氏看顾边城区，难道没有荐人职责么？”卫明夷微微笑着，故意说了一句。
　　苍羽宗道人心中一沉，是为了刘氏来的？但又是以师徒相称，似是师徒一脉出身。她们道行必定在筑基之上，如跟刘氏道人沆瀣一气，情况只会更糟糕。这般想着，她拒绝的用意更为明确，道：“正是因为如此，更需掌教真人出面。我回去禀明掌教，请道友稍待一二。”
　　道人拿了乾坤囊就走，转瞬间便没了踪影。焦道人看着她的背影轻嗤一声，似是不屑，可几个呼吸后，神色又变得苍凉悲哀。
　　“看起来她并不希望我们与刘氏碰面。”卫明夷道。
　　“狗总是怕别人抢它的盆。”焦道人回神，冷冷地讥讽一声。顿了顿，她又沉重道，“刘氏的胃口是无穷尽的，永远没法得到满足。今日得了东西，之后只会变本加厉。道友真要与刘氏那边合作么？”
　　“和芙蓉州。”卫明夷纠正焦道人的措辞。她看焦道人神色愁虑，也没多说什么，又取出几瓶破秽丹来。因要在荒域中行走，她携带的丹丸特别多。她道，“缺药的不仅仅是道友，对么？”
　　焦道人无言，片刻后，郑重其事地接过了破秽丹。她再抬头凝望卫明夷的时候，眼中迸射出来火焰似的亮芒：“不论道友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道友的。”
　　那头苍羽宗道人将消息带了回去，可之后一连几天，都不见苍羽宗以及刘氏的道人出现。
　　这“稍待”怕是要落空了。
　　卫明夷也不着急，索性拽着巫崇云在边城闲逛，打探一些消息。
　　又过了几日。
　　“是苍羽宗自己昧了下来吗？”卫明夷托腮，想不太明白，她哪有那么好心给刘氏东西？乾坤囊中除了丹玉，还有一件地阶的法器，是从荒域的天道盟那得来的，上头封着一道追踪法符，不过看起来，这法器并未前往上城，而是留在了苍羽宗中。“可要是这样，刘氏的人自己就要来追索了。或许是苍羽宗用别的东西替代了？这么做又是图什么？想自己用？不怕刘氏发现了吗？”
　　“你很好奇？”巫崇云抬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有点。”卫明夷说。苍羽宗道人虽然来收东西，但也没有气焰嚣张，给人的观感比纯净派好些。而且焦道人会那样说话，想来也是笃定苍羽宗道人不会伤害她。焦道人的憎恶和鄙夷是真的，可这股情绪不够纯粹，还掺杂着东西。问了别的人，情绪也跟焦道人差不多。另外，她还打听到，目前在芙蓉城边城的凡人都是苍羽宗四处救下的。
　　“师尊有发现什么吗？”卫明夷身体往前一倾，期待地看着巫崇云。
　　巫崇云道：“有东西在吞影子。”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脑海中浮现出一堆怪谈来。她下意识看自己的影子，跟巫崇云的叠在一起，仿佛交颈缠绵。拂尘扫到脸上，卫明夷拉回游离的思绪，她伸手指了指，说：“还在。”
　　巫崇云又说：“凡人的。”
　　“嗯？”卫明夷认真地回想了一阵，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她看到了街边行色匆匆的凡人，但没关注过人的影子。
　　巫崇云：“影子在，但也不在了。”
　　“是刘氏？”卫明夷神情一肃，这又是什么邪门道法么？
　　“未必。”巫崇云想了想，又说，“传说中有一种珍兽叫作影鱼，它能够吞掉影子，进行虚实交替。吞进去的是影子，吐出来的是实在。苍羽宗是有传承的御兽宗派，很可能拥有一头影鱼。”
　　卫明夷瞪大眼睛：“那苍羽宗不就很厉害了？”所以苍羽宗救下凡人是有目的的？她自己的主张，还是刘氏授意？
　　巫崇云道：“也是有承负上限的。我坐在这里，影鱼就算掠过，也无法吞去我的影子。”
　　卫明夷皱眉：“可针对的是凡人。”顿了顿，又说，“如果苍羽宗真有什么邪恶计划，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发动了？”
　　巫崇云从容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苍羽宗中。
　　那日从卫明夷她们手中拿了乾坤囊，苍羽宗并未将原物给刘氏，而是在宗中所藏中，翻出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凑足了刘氏要的数额，制造一种对方已山穷水尽的假象给刘氏。刘氏那边果真转挪了注意力，可现在，又下了一道令。
　　“青脉草，只要青脉草。”
　　“这是用来炼制开脉丹的灵草。”
　　“开脉丹……最终会给谁用呢？”
　　“我不明白，明明上城有炼丹师，明明他们的手中有净化荒土的法器和丹丸，为什么不用了，重新向外开拓，芙蓉州岂会只剩一个芙蓉城？”
　　“刘氏想的是今日之失，来日之得。那我们呢？我们苍羽宗到底为的什么？”
　　……
　　掌教徐雪英仍旧没有回答。
　　文始宗是前车之鉴，眼下这些义愤填膺说着憎恨刘氏的人里，都是真心向着苍羽宗的吗？
　　外头至今没有传回消息，她跟灵兽之间存在着感应，知道它没有死，一直在往前飞行。但长久的飞行也让她产生一丝丝的不安，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要是在找到落脚处前就出事呢？徐雪英心想着，只暗暗祈祷灵兽再快一点，而劫数的到来，再慢一点。
　　只是，徐雪英在苍羽宗内殿入定不到三天，便似是被什么惊动，蓦地睁开了双眼。她的面色青青白白，眼神冷凝如霜雪，最终下了决定，蓦地一拂袖，化作一道遁光扑向边城的某一处。
　　边城某处旷野。
　　这是法器笼罩的边界，外头的混沌之气时时刻刻与灵机冲撞，一点点地渗入其中。
　　四五月的天气，迎面吹拂的风本该是平和的，但因气机激荡，风鼓了起来，宛如野兽的咆哮。
　　此刻。
　　卫明夷盘膝坐在石上，她托腮凝视着横琴鼓动的巫崇云，直勾勾的，视线一瞬不易。
　　不过，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在感知到一道虚影被短促的琴音逼出来后，卫明夷抬起了手，将法力一转，作势朝着那诡影的身上一划。
　　不过，这道攻势并没有落在诡影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道人，正是苍羽宗的徐雪英。她的面色先是惊疑，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没多久，神色就再度冷凝起来。
　　一开始，徐雪英还以为是刘氏的人看穿了她的打算，等发觉不是刘氏道人时，缓和几分。然而很快的，她又记起这两人似是有意接触刘氏，虽然被苍羽宗拦了下来，也若是真心依附刘氏，极有可能拿了苍羽宗去做投名状。
　　“道友是？”徐雪英眼神凛了凛，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警惕地望着手指按压在弦上的巫崇云。对面没做遮掩，她看出两人的道行，这位明显是元婴层次的。
　　“真人不先自报家门么？”卫明夷一扬眉，她其实看过文红蕖给的芙蓉城元婴摹影，也知道来人便是苍羽宗的掌教徐雪英。
　　“苍羽宗徐雪英。”徐雪英沉着脸，她深深地凝望着卫明夷她们，直截了当地问道，“道友打算做什么？”说话的时候，她运转了一个道法，虽不是直接对两人出手，但也禁锁了这方天地，俨然是做好斗上一场的准备。
　　“这话该我问徐真人才是。”卫明夷察觉到四面气机一黯，连风都静止了。她面上不见半点惧色，抬眸望向徐雪英那张如冰霜酷寒的脸，又道，“徐真人放影鱼吞人影子做什么？”
　　徐雪英眼皮子一跳，这头影鱼是祖师传下来的，连刘氏诸人都不知晓。自芙蓉州事变，文始宗覆灭，她便悄悄地驱动影鱼吞去凡人之影。她知道以刘氏的行事作风，到了困顿时候，什么都能抛掉，先前的承诺根本没有用处。
　　她们这些修道人离开芙蓉州，还有可能找到下一个落脚地。可那些凡人呢？走荒到了最后还能剩下什么？她得设法找个落脚地，再不动声色地将人接走，不能让凡人成为刘氏威胁自己的利器。刘氏一方面不知道她有影鱼，另一方面，根本不会将视线落在非刘氏近属的凡人身上，然而现在，却被两个外来人发现了。
　　“是我自家事，与道友无关。”徐雪英冷声道。
　　“是你自家事么？难不成那些凡人都是真人自家人？那真人的家族还真是庞大呢。”卫明夷道。由于碰到的道人不管是世家还是师徒一脉的，都以神经居多，卫明夷不好对苍羽宗抱有太大的期待，只将一切往坏处想。
　　徐雪英听卫明夷提起“家族”的语调，近乎讥讽，她心念微动，问道：“你们要依附刘氏？”
　　“错了。”卫明夷站起身，她一拂袖，仰起下巴，“是要刘氏俯首称臣。”
　　巫崇云：“……”她瞥了卫明夷一眼，没出声打断她。
　　徐雪英愣了一会儿，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她眸光闪烁，道：“上城有五名元婴，一位三重境，两位二重境，道友是要让他们俯首？就算不提元婴，刘氏手中也握有一件传承法器，名曰‘封天玄图’，此物有腾挪禁锁天地之用，只消将图一展，便能将人困死。除此之外，还有‘龙威大纛’，此物封存着刘氏诸祖的一缕气息，能提振刘氏道人士气声威，让局势朝着利于刘氏的方向发展，二位拿什么与刘氏争？”
　　卫明夷眯了眯眼。
　　徐雪英看似在夸刘氏的力量，可实际上将一些关键说了出来。像刘氏的法器，文始宗的道人提都没提到，像是完全不知道。“谁说我们只有两人。”卫明夷轻哂一声，她幽幽地凝视着徐雪英，又说，“道友难道不是么？”
　　“我不会与你们一道对付刘氏。”徐雪英道。
　　“你想继续吞影？”巫崇云抬眸，终于看向了徐雪英。她的指尖拂过琴弦，虽未振出琴音，但徐雪英还是听到了自家灵兽口中发出了哀嚎，原先吞下的影子因为异力的侵入，不得不将其吐了出来。徐雪英神色大变，急声道：“住手！”
　　“你们斗来斗去，那些凡人谁来管？！”徐雪英恨声道。修士早已经辟谷，但凡人们需要进食生存，影鱼吞了凡人，找不到落脚点，最终还是一个死。“你们是从外头来的，既然要与刘氏抗衡，想必有一处驻地在吧？我可以针对刘氏，但前提是你们给我找到一座新城。不然——”话只说了半截，不过徐雪英终于露出元婴的锋锐来，一身法力鼓荡着，青色的袖袍猎猎扬起。
　　“这个简单。”卫明夷微微一笑，“将人送到麟州就是。”
　　麟州原住民被雷氏道人接走许多，完全可以吸收来自芙蓉州的凡人。
　　“麟州？！”徐雪英气笑了，她寒声道，“当我不知麟州已成绝地事么？它是第一个被荒土侵蚀的。”
　　“道友都打听到这了，难道不知道麟州荒土已经被净化了么？”卫明夷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道友不信，那就跟我们走一趟，亲自去看看怎样？”
　　徐雪英防备地看着卫明夷，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卫明夷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道：“徐真人，如果我们要联合刘氏围杀你，根本用不着出去，现在不就可以么？”从苍羽宗如今的处境可以看出，这位掌教不是那种烈性、玉石俱焚的人。她一来就没出手，现在怕也不会再出手。能跟刘氏合作，就不能跟她们合作么？
　　徐雪英：“……”她木然道，“你们还没说来历。”
　　卫明夷笑了一声，法力一振，自带鼓风机和环绕背景音：“九州冲渊宗卫明夷。”
　　“占了苍梧三城的冲渊宗？”徐雪英困惑地看着卫明夷，因三宗那边曾调查所有名叫“冲渊”的宗派，她也知道了苍梧冲渊宗的存在，可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宗派人数屈指可数，道行最高的也就金丹。还能在短短几年内冲到元婴么？想了想，也不管到底是哪个冲渊宗了，她道，“口说无凭，请拟契书。”
　　卫明夷没什么不可的，她说的全都是实话。在落定了契约后，卫明夷发现回收进度中的障碍物消失了一个。“真人随我们出城吧。”
　　“还不是时候。”徐雪英摇头。因那头影鱼过往都在沉睡中，它被唤醒后，是需要庞大资源供养的。苍羽宗一方面要替边城的道人填补空缺，另一方面还要应对来自刘氏的压榨，门中道人还得修炼，分到影鱼身上的资粮其实不多，故而就算是吞凡人的影子，进度也极为缓慢。她想了想，又解释说，“我若出城，刘氏那边必定会看过来。”
　　卫明夷听了这话，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她道：“正是如此，才要真人与我们一道出城啊。”
　　徐雪英心神一震：“你、你们——你们要杀死刘氏元婴？”
　　卫明夷笑容更浓郁，她眨眼道：“怎么会呢？上天有好生之德。”将人杀死那刘氏不就发现了？她只是需要些推净化天轮的劳动力罢了。
　　徐雪英不太信，她注视着卫明夷，认为她们是不相信自己。杀死一个刘氏元婴，那就回头无路了。许久后，徐雪英下定了决心，她道：“我要做一些安排。”影鱼的事情不能让刘氏那边知道，而她……对上这两人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与自称冲渊宗来的道人定契，是好是坏也难说。但总不能比现在的处境还要糟糕了。
　　卫明夷也不怕徐雪英反水，大不了她跟师尊出城，然后换张脸再来就是。不过，金手指已经判定徐雪英非障碍，想来是不会了。
　　三天后，徐雪英出城。
　　上城刘氏的道人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她出城做什么？”开口的道人脸上满是纳闷之色。
　　“她现在孤身出城，倒是个好机会，不用怕她与我等在城中斗法，导致护城大阵崩溃。”
　　“这话说的，留她可从来不是惧怕这点。依照她对那帮凡人的在乎，你认为她会打坏禁阵，使得混沌之息荡入么？要的可是她的元婴法身。”
　　“她一直在寻找芙蓉州外可存身的地方，虽然雪衣鹦鹉在我们手中，可谁知道她有没有放出其余东西？还是跟出去看看更好。”
　　“能有什么存身之地？整个芙蓉州，我们不已经看过了吗？除了这座城，余下的都是荒土。要么就是去往更远的地方，她能走到，她苍羽宗的门人以及想庇护的生民可走不到。”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看看吧。”
　　“我去吧。”一位元婴道人自告奋勇，他是芙蓉城中的两位二重境元婴之一，不过并非刘氏本族，而是一个依附刘氏的四流世家族主，名叫黄显仁。他与刘氏有姻亲，且有数位天赋不错的后辈在刘氏修行。荒土爆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来了芙蓉州，是刘氏颇为信重的心腹。
　　城外。
　　徐雪英向着麟州方向遁行。
　　出城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察觉到有人跟上了她。
　　那股气机……徐雪英一下子便判断出来，是黄氏的族主黄显仁，与她一样是二重境修士。
　　这人修土行道法，立身于天地间，很能借“地势”。他的攻伐神通不显，但自身守御极佳，之前对付文始宗道人，便是他为刘氏立下了大功。如果不能一气解决掉他，他将消息传回刘氏，那刘氏就要拿苍羽宗开刀了。
　　徐雪英思忖着，心中盘桓着几分忧虑。但都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第81章 
　　黄显仁不知道徐雪英要做什么，他只用跟着徐雪英，如对方只是清理邪祟，对刘氏无害，也便不需要露脸。
　　这一路徐雪英不疾不徐，他跟得也很从容自在，甚至还有闲暇打死几只照面的邪祟——这些邪祟大多是走荒的人堕落后才成的，跟荒域的邪潮没办法比，目前城外很少出现能与元婴抗衡的。
　　黄显仁起初不明白刘氏为何不出去料理这些邪祟，但很快的，就理解刘氏的选择。他们自身暴露在荒野中，惧怕的不是邪祟本身，而是自身堕落成邪祟。譬如芙蓉城刘氏最大的一难，并非文始宗带来的，而是族中那位三重境元婴真人的堕落。
　　出来时间不久，黄显仁也没感知到混沌之息对他的侵蚀，出于谨慎，他还是服用了一枚破秽丹，才继续跟着徐雪英走。事态如料想中的平稳，但黄显仁有些不耐，甚至出现了几分悔意。
　　徐雪英只是出来转一圈，他跟着做什么？回去后不仅没有功劳，反而让自身暴露在混沌之息中。到底什么人会忽然堕落成邪祟，天道盟一直没能给出一个确信。这就让人产生各种忧虑，有一点可以确定，远离混沌，总是没有错的。
　　继续往前行进一段时间，黄显仁又取出破秽丹服用，只是这次，他猛地察觉到自身心浮气躁，不同于往常，他的脸色一沉，不知道自己是被混沌还是别人的道法影响了。他停下了脚步，开始观察自身所在。几息后，黄显仁面色越发难看，寒声道：“奇门！”这不是邪祟能弄出来的东西，至少在净域中出现的邪祟做不到。
　　天地棋盘，四方俱是规序，他则是一枚无法自主的棋子。黄显仁是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奇门之中，他毫不犹豫地将法力一转，用出了土行遁法。虽然他被禁锁在一方天地中，但他能够感知到，施展这一道法的人道行不会高于他自身，那么用蛮力可以撞出去。
　　只是在黄显仁法力攀升的时候，他忽地感知到一股来自影子的拉扯之力。他一回身，就看到他一直追踪的徐雪英身影出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徐——”黄显仁身躯微微一停顿，他恼怒地朝着徐雪英喊了一声，还没叫出全名，眼前景物倏地一变，除了徐雪英，还出现两个陌生的道人。
　　困住黄显仁的是卫明夷金丹后才学会的“地规”，她的功行不足以限制黄显仁，关键时刻得有人出手，拽住黄显仁一把，好让她将人困到迷神宫这个身外天中。原本依照师尊之能，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徐雪英自告奋勇，便由她来动手。
　　身在迷神宫中，不用担心黄显仁向外传讯，同时也无惧混沌对自身的侵害。只不过接下来的战局卫明夷参与不了，毕竟是元婴道行的较量，只能在一边观摩元婴斗战，看看是否能够从中领悟到什么。
　　“徐雪英。”黄显仁冷冷地喊出这个名字，他的视线寒冰似的扎向徐雪英，“你不怕刘氏对那些人下手吗？”
　　“怕。”徐雪英道。她很怕自己到最后什么都护不住，因为她所坚持的，是用一些人的牺牲换来的。如果最终的结局只是一场空，她的道心恐怕也难以安稳。可就是因为“怕”，她才不得不迈出这样一步，毕竟冲渊宗已经知道了影鱼的存在。
　　黄显仁一听徐雪英的答话就知道无法再争取她了，他又转向巫崇云，道：“足下是谁？我芙蓉城与足下并无仇。”
　　“入城时候，你们强要走了三万丹玉。后来，又着人取走了许多丹玉和宝材，其中还有一件地阶法器。”卫明夷拔高声音，“此仇不共戴天。”
　　听她一说，黄显仁才想起了什么，他心中暗骂一声，如一开始便显露有元婴的功行，那芙蓉城必定是会拉拢的。这么有本事，老老实实上交丹玉做什么？交了之后再来追债，又是什么道理。况且，地阶的法器，上城根本没有见过，难不成是被某个小辈给昧下了？
　　斟酌片刻，他道：“芙蓉城外都是荒土，我等收取入城的资费，也是为了更好维持芙蓉城的运转，禁阵、法器以及丹丸，都需要许多材料，并非我等刻意为难道友。”停顿片刻，他又道，“道友要是觉得吃亏了，我等再商议就是。”
　　“晚了。”卫明夷又道。
　　黄显仁：“……”他们元婴对话，怎一个金丹的小辈在这儿嚷嚷？他实在不耐烦，一抬手便打出一道浑厚的光芒。
　　巫崇云眼神一冷，哪会让黄显仁的攻袭落到卫明夷的身上。一道琴刃飙出，与那光芒撞击在一起，顿时荡出如金铁撞击的声响。琴音响过一道后便没有停，气势如同澎湃海潮，如垠崖崩豁，乾坤雷硠。
　　黄显仁见状，也知道不能善了，他抬手掐起法诀，顿时数道黄芒色的浑厚法力往外一散，仿佛枯枝般扎入土地中。这是他修行的道法，能够“平地起高峰”，而高峰一起，所有高峰间的力量会在刹那间轰爆开，声势十分惊人。
　　但很快，黄显仁神色变了变，因为地面平坦，地势一丝变化都没有。
　　一旁的卫明夷看着黄显仁冷笑，迷神宫在她的手中，那这方身外天地，哪里还能让黄显仁借势？统统都给她压回去。
　　就在此刻，澎湃琴音带着汹涌浪潮已经近前，黄显仁又运转了一个神通，顿时上方浮现了一只能遮天蔽日的黄色大手，猛地向着音潮拍出。法力撞击，隆隆爆响不绝，琴音宛如被断开的海水，向着两侧快速分开。但并非是黄显仁的大手带来的，而是琴音自行生变。琴潮倏然变化，层叠积累，如海中冰山嵖岈而出，又在顷刻间破裂，仿佛春镜骤碎，化作百道寒芒，骤然飙出。
　　黄显仁没料到自己的擒拿手那么快被打散，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要借助遁术逃开，但那股来自影子的若有若无的拉扯感又出现了。
　　这是徐雪英的道法，她走的是御兽路子，但凡与她结契的灵兽所拥有的神通，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运用出。影鱼在吞影，没法配合她行动，可在关键时刻拽一下黄显仁，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避开已经来不及，黄显仁只能够硬着头皮正面应对。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又向外一吐，顿时黄浊的烟雾荡开，围绕在他周身。这烟绵绵的，看似淡薄，但其实是一波波的，能够卸掉外来的攻势。他虽擅长守御，但不能光站着挨打，得改变自身的处境才对。心念一转，黄显仁口中念咒，身躯顿时往上拔，几个呼吸间就长成了一个十丈高的巨人。这是他的一个神通“我与山齐”，伸手一抓，巨人的右手顿时出现一道金鞭，在轰然爆响中，砸向下方。
　　徐雪英见黄显仁动用这一神通，知道他也是发狠了，眼神一厉，一只九尾狐被她放了出来，九尾一晃，立马有九道堕火飘向黄显仁。
　　而巫崇云平静地看了黄显仁一眼，足尖一点，便如轻烟般飘开。黄显仁催动法力，气机在往上拔升。身躯庞大后，缺点也便显露出来，那便是不知道化消撞向他的那股气机，而是仗着自身坚硬，认为只要将攻势卸掉就好了。可在气机的碰撞中，他早已是囚徒。
　　琴音戛然而止，止令一落，黄显仁的气机以及浑身奔涌的法力都倏地一止，仿佛时间停留在那个刹那。
　　而徐雪英的攻势也在黄显仁止住的时候砸落在他身上。
　　隆隆声中，那庞然大物似的身躯也在往后跌退，越退越小，最后只剩一个血人半跪在地。他微仰着头，目光中满是骇然之色。都是元婴二重境，但对方的法力浑厚以及道法高妙都不是他能比的。不会是什么乡野道人，是某个大家族盯上了芙蓉州！他需要将消息传到刘氏，那在这封锁的地方怎样才能做到？黄显仁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他眼神一厉，一身法力倏地沸腾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元婴！”徐雪英感受到那股来自黄显仁的威胁，神色骤然一变。
　　巫崇云从容地望着，她指尖从琴弦上清扫，一道音声都不曾荡出。但此刻的黄显仁倏然觉得自己遭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强势挤压，他那澎湃奔涌的法力就那样被强行压回躯体，连自毁都做不到。
　　一道闪烁着光华的契书飞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的黄显仁很抗拒，但他的身体彻底失控了，根本不随他的意念而动。直到在契书上落下名印，来自四边的挤压才如潮水退去。黄显仁没看清契书上的内容，可他不甘心落入这样的境地，既然禁锢已经解开了，他还是要斗争，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可随着他运转法力，他发觉自身的力量涌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丝不剩。他仓皇地站起身，但被一道法印一拍，就跌进了土里。
　　“不杀他么？”徐雪英问道。
　　“现在杀了浪费，日后再做规划。”卫明夷道，她答了一声，跳到了巫崇云的跟前，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后头索性不管一旁的徐雪英，直接握住她的手，软声问道，“师尊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巫崇云垂眼，任由卫明夷握住自己，轻声道：“没有。”
　　徐雪英朝着她们看了好几眼。
　　这元婴道人全程压着黄显仁打，哪有可能受伤？
　　师徒一脉宗派中有这样的能人么？徐雪英实在是想不出来。
　　她琢磨了一阵，索性放弃思考，她道：“黄显仁失踪，刘氏那边的人迟早要发现的。”
　　卫明夷说：“发现了也无妨。”刘氏少掉一个元婴，只余下四个。而她们这边拉徐雪英入伙，也是四个，至少在数目上持平了。不过徐雪英虽对黄显仁动手，但未必会直接对付刘氏，得要践行契约，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卫明夷又道：“徐真人，索性去麟州一观。”她们也需要回去一趟，为后续的事做准备。既然知道刘氏手中有一些厉害的法器，那当然不能用自身扛，试着去荒域那边找来与之抗衡的东西。
　　徐雪英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都出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几天后。
　　徐雪英回到芙蓉城。
　　她神色如常，看着并无异样，回到苍羽宗便是在道宫中清坐，而苍羽宗一如往常做刘氏的眼线。
　　可刘氏那边却不大好，因为离开的黄显仁一直没有回来。
　　他的命牌还在，也没遭到重创，不曾变作邪祟。
　　那黄显仁去哪里了？
　　“是徐雪英做的？”
　　“两人都是元婴二重境，徐雪英很难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拿下黄显仁。况且，徐雪英在乎苍羽宗，在乎那些凡人，她也不敢那么做。或许是黄道友自己被外头的东西吸引了。”说话的道人并非刘氏出身，也如黄显仁一般投靠刘氏，只是黄显仁功行更高，与刘氏更亲近，刘氏俨然更信重黄显仁。
　　“那徐雪英出去做什么？”
　　“当是为了青脉草，她回来后，苍羽宗那边上交了不少草药。”
　　“说来，她难道不知道青脉草是用来炼制什么的么？她想护住那帮凡人，真是没必要啊。我辈与凡众早不相同。”刘氏道人凉凉地笑着。
　　“开脉丹出来前，她也不好撕破脸。徐雪英这人，不就是这样么？远不如前代的掌教果断。”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只能一切都落空。
　　“黄道友那呢？”
　　“再等一段时间吧，他未求救，说明事态还没严重到那地步。”刘氏道人又道，剩下半截话也没说。如果遇到连求援都发不出的敌人，那他们去了也没用，更应该固守芙蓉城了。不过心中虽有这念头，刘氏道人仍旧觉得这一可能微乎其微。城外没有元婴层次的威胁，要说是其它势力的修道人——有谁会跨越大片荒土跑到这边来？他们顶上的血阳孙氏除了开始通讯未断绝时候传消息，现在可是半点声息都无有了。
　　麟州。
　　此处距离芙蓉州最近，宿玄镜一行人也到了这边来。
　　为了应对刘氏的法器，卫明夷从荒域中得来两件法器，一曰“裂空梭”，专门用来破“封天玄图”；另一件是“悬铃鼓”，可以扰乱“龙威大纛”扬起的志气。
　　近来荒域那边的邪潮退去，不过纯净堡垒的推进仍旧是缓慢。一来是在无生陆中炼器的道人不多，每日炼制出来的“天晶”有限，二来是无垢山那边的神裔，时不时带着堕落的道人相扰。不过没了邪潮，各个驻地与无生陆间联络频繁起来。也正是恢复往来，卫明夷才取到这两样法器。
　　她还打听到无生陆中的变革，原先无生陆主要靠功数换取东西。但如果某样东西有限，都会提前为世家道人留下。除了功数，家族势力也起了关键作用，譬如四大家族出身的，永远比旁人要多得一些。不过这些旧规矩被革去了，现在无生陆开始一视同仁。遇到事情了，终于开始把散修以及小宗派小家族的修士当人看了。
　　六月。
　　冲渊宗众人为拿下刘氏的芙蓉城做好了准备。
　　但因城中还有数万凡人在，是不能贸然攻杀的，一旦刘氏屏障被打破，凡人没在法力的冲荡下死亡，也会被污染成邪祟。
　　好在徐雪英那处，经过漫长的等待和积蓄，终于完成了“吞影”。边城混乱之地，凡人们的影子都被影鱼吞去。影鱼到了麟州运转神通，来个虚实更易，便能将凡人们都带出来。
　　上城刘氏族地。
　　“徐雪英又出去了，她近来外出实在很频繁。”
　　“但每一回归来，都送上许多东西。我猜是苍羽宗的旧藏已经耗空了，她这个掌教不得不外出搜寻好物呢。”刘氏道人没有派人跟踪徐雪英的打算。徐雪英第二次、第三次出去时，他们都跟过。可徐雪英不是在猎杀邪祟，就是在搜那些残破的已经沦为荒土的小城。
　　“算了，黄显仁怎么还没有消息？难道黄氏族人他都不在意了？”
　　“让黄氏的人自己去找。”刘氏道人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议事后没几天，忽地有刘氏子弟来传消息，说是边城那边的凡人在一息之间尽数消失了。少了一个两个凡人，刘氏道人不在乎，但一下子边城凡人都没了，哪有可能不过问？喊了目击者一问，众人都说，那些凡人顷刻间变得漆黑一团，慢慢的，软在地上好似黑色的流水，几个呼吸后，连点黑痕都不存在了。
　　“苍羽宗那边呢？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徐雪英做的？”刘氏道人寒声询问，要知道整个芙蓉城最在意那帮凡人生死的，只有苍羽宗。
　　可不等刘氏道人前往边城去看，一道惊天动地的爆响声传出。他们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只见上方悬着一望无际的海水。这不是从别的地方腾挪来的水，而是由法力化生的，一旦动荡起来，那威能可不小。刘氏道人面色微微一变，他心念才转过，便听到呼啸而起的风声，整片高悬的海瞬间涌动起来，一股浩荡的法力，倾天而下，仿佛天塌一般。
　　上城的一众元婴中，以刘氏族主的道行最高，已经迈入了三重境。只有他听到了起伏的琴音，神色大变，失声道：“天风吹海谱？怎么是灵山？！”他想不明白，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要是让这强横的法力倾泻下来，芙蓉城的禁阵必定会被打破。
　　“传令下去，说芙蓉城遭到邪祟的攻袭，要下城、边城的道人都集结起来。”刘氏道人一咬牙，恨声道。他的法力往前一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海水托了起来。期间气机互相冲撞，刘道人比黄显仁老道得多，但凡侵入躯体的异色，都被他运转法力排了出去。
　　他一动手，余下的三位元婴也没有干看着，对方都打到家门前了，看来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夺战。三人齐齐地将法力一放，然而外头随之也有三股法力冲了出来，其中一道即是他们所熟悉的徐雪英。
　　边城区。
　　焦道人接到了一张符诏。
　　与此同时，刘氏的命令也传了出来。
　　刘氏驱使她们习惯了，完全不把她们当人看，也没想过她们会反抗。
　　刘氏道人往上城退，边城的道人往城外走。然而在两股势力擦肩的时刻，白刃一闪，寒光落处鲜血飞溅。
　　杀戮，就在此刻！
　　城门洞开，卫明夷、齐无卦、李慈云等人穿过这道门进入芙蓉城，向着下城方向掠去。边城道人痛恨刘氏，但下城却是存在着不少刘氏的拥趸。金手指回收的进度卡在这里，该由她们来推进。卫明夷跟着大师姐梦不觉一块儿行动，大师姐离金丹差些，但也是到了筑基三重境，幽梦录本是上功，法力一转便混淆了现实和梦境的边界。卫明夷则是靠着自身的遁法穿行，雷鸣轰隆而响，道印翻飞，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四方。
　　上空中。
　　刘道人面色冷沉，认出了灵山的道法，便将冲渊宗的人都当作灵山来的。他心中萌生了一丝怯意，但知道自身没有退避的空间。他觑准时机将封天玄图一放，把巫崇云拽入了图中。封天玄图能禁锁天地，他可以将人挪到图中，而外人却无法闯进来。他的打算是将刘氏这边的道人都带入，集中力量攻袭一人，只要先将这位消灭，再腾出手去对付其余人。
　　巫崇云能在几位元婴中周旋，可她自觉没有必要这样做，她并非孤身一人在此，外头还有宿玄镜她们。见刘道人将封天玄图催动，她也顺势将裂空梭一放。疾驰的裂空梭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雪亮的线，将自成天地的封天玄图撕开了一道裂口，刘氏道人催动封天玄图弥合，然而此刻，剑芒倏地腾跃，又将裂口撕开。
　　就算只是一道细微的裂口，都已足够元婴遁入。刘道人放弃了封天玄图，不再浪费法力去维持它。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巫崇云她们一眼，他一扬手，龙威大纛落地，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几道气机从上头飘落了下来，刘氏道人深呼吸一口气，浑身法力猛然向上一拔。龙威大纛是用来提振士气声威的，看来还是得各自寻找对手。刘氏道人不再盯着巫崇云不放，而是准备击杀最弱的道人，他盯上了谢仙卿。


第82章 
　　谢仙卿修的功法残缺，她天赋虽是极佳，但在郑氏其实也是糟蹋了，甚至因过去走错了路，未来的上限也停在元婴。后来到了冲渊宗中，悟道以及灵膳逐渐改善道体，但想要跟元婴三重境的道人抗衡，那也是天方夜谭，谢仙卿做不到，巫崇云她们也不会让她这样做。
　　刘氏的三重境元婴道人很快就知道自己无法甩开巫崇云，他只能放弃那个念头，而是全力应对巫崇云。元婴三重境是他的极限，天法身永远无法修成。根基、道法神通以及种种，抹去了些境界带来的差距，刘氏道人自身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其余人身上，只要他们杀死一个，便能腾出手来。
　　眼下的局势无需多言，刘氏剩余的几个道人顷刻意会。元婴二重境的道人挑上的对手是徐雪英，一来是觉得徐雪英会选择他，二来认为道法相熟，胜算要大些。不过徐雪英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放在刘氏一重境道人的身上。身影一错，道人眼前出现的是一团飒飒的剑芒。只是元婴一重境的道人，刘氏道人见状，一颗心又落了下去。他猜测对方是想让徐雪英快速解决一个一重境道人。
　　双方思路相差无几，就看到底是哪一方道人先亡了，刘氏道人暗忖道。他往徐雪英那处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了视线。徐雪英的斗战本事他们是知道的，想要在短时间收拾个元婴，可不容易。至于他眼前的敌人，刘氏道人眯了眯眼，先是轻嗤一声，紧接着从容地将法力一展，顿时一道道血色身影从他身后飞出。
　　刘氏修的是一部地阶的《血神功》，此功法专炼血魄。这是一种魔功，落在邪道手中，那是纯将修道人捉了祭炼。不过邪道手段在九州也是人人喊打，刘氏不能捉人，后来便改成捉妖兽。宿玄镜对面的道人祭出血魄的同时，巫崇云对面的道人也如此做了，一道呼啸的风传出，四面好似翻涌着浊浪，一头头诡异的血魄在半空中沉沉浮浮。它们与刘氏道人气意相接，只要有一头没死，刘氏道人便可借着那头血魄转回来。可要一气将血魄打灭，也是极不容易的事。
　　巫崇云一弹指，将“悬铃鼓”祭了出来。那龙威大纛提振的可不仅是刘氏道人，还有那群血魄的士气。悬铃鼓一动，似鼓似铃的响声便向着四面八方荡开。巫崇云目视着前方，她不惧被人看穿来历，琴音骤起，汹涌澎湃的大潮瞬息翻滚，将一头头血魄一卷。根本未听得什么响动，被水潮卷动的血魄大半飞灰湮灭，被琴潮一冲，什么都没剩下。
　　刘氏道人眼皮子一跳，灵山的天阶功法声势极大，气势磅礴处仿佛能撼动苍穹。他的那些血魄根本不能够逼近那位。他的优势只在三重境这一境界，或许能在法力上略胜一筹？刘道人也不太确定，可法力一转，还是将一身力道鼓荡起，化作一只庞然大手，猛然朝着琴音化作的水潮上派去。
　　法力碰撞间，隆隆爆响连绵不绝。气浪一圈圈向外荡开，四面出现不同程度的坍塌。这一接，刘道人发现，不仅仅是法力的对抗，还有道法变化周转。他要是力量足够强横，那就一气推过去，可偏偏无法碾压，只能被逼着化解其中的道法。
　　巫崇云注视着刘道人，她手中落在琴上，澎湃的琴音忽地一收，在心意变化间，漫天大潮顿时消散无踪，可下一刻，琴音高亢起来，又掀起翻天大潮。法力一收一放极为自然，行云流水般没有丝毫滞碍。刘氏道人原本还在变化道法与之抗衡，哪想到水潮忽然收束？他还没从错愕中回神，下一轮狂潮又奔涌了上来。他的处境顿时变得比先前还要被动。
　　巫崇云等待着就是这一刻，她法力收空又起，刘道人跟不上她的变化，来不及化消侵入的气机。她已经捉到了刘道人的气意，眼神一冷，止令打出！刘道人的身躯倏地一僵，但因有血魄的存在，以及他自身境界较高，他从中挣扎了出来。血魄轰然爆炸，而他从另一头钻出，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巫崇云。
　　而巫崇云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往琴弦一按。琴令已下，只会越来越深，等到最后，就算有血魄也没有用了。那些东西，只会在瞬息间跟刘氏道人一起消失。
　　宿玄镜那处，虽然是跟境界高于自身的人对战，她也完全不惧。神霄雷专打这些污秽，而且剑光飙扬，剑出从来不会落空。一头接一头血魄在剑光雷霆下爆散。
　　一开始刘道人还冷眼看着，认为血魄不消，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但很快的，他便发现了，那落在血魄上的剑，其实有很小一部分落在他身上，起初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剑光已经映在心口，要不是他及时将剑光排去，恐怕已经是剑下亡魂了，可饶是如此，他仍旧断了一只手臂。这剑修，能借血魄斩他正身！血魄在外越多，斩中他的次数也越多，刘道人只得将血魄收了回来，换成其余的神通道法。
　　那头徐雪英面对的是个一重境的元婴真人，来之前，冲渊宗道人与她说，只要将人牵制住就好了。冲渊宗的打算是由巫崇云和宿玄镜二人解决刘氏最强横的。但徐雪英不甘心，她感知到了雪衣鹦鹉的存在，知道刘氏一直在玩弄苍羽宗，潜藏的恨意更是宛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当初面对文始宗的质询，她没有回答。
　　面对门人们的失望，她没有回应。
　　她难道就不恨么？她心中也是有一团恨火在燃烧。
　　她要保苍羽宗祖师基业，她要遵循苍羽宗历代掌教许下的护佑生民的承诺，她坐在那个位置，就不仅仅是她自己了。
　　而现在，她要为自己说话。
　　与巫崇云对战的刘氏道人在尝试了几次，发现无法将守势转变过来时，就放弃了。他彻底地转向守持自身，只要另外几处得出结果，那最后一切都是一样的。他望向了巫崇云，嘲弄道：“我的确奈何不了道友，但道友想要杀我，那更是不可能。”
　　巫崇云懒得与他说话，她抬手一抹，琴又化作了拂尘搭在臂弯，她照着刘道人轻轻一拂。天地好似寂静了片刻，紧接着一道炫目的白光宛如银河一般横空出现，落在刘氏道人的身上。刘氏道人的身影霎时间破碎，可他穿渡到另一道血魄身上，朝着巫崇云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巫崇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紧接着，刘氏道人所有的血魄倏然间静止，轰一声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压了过来，血魄应声破碎，漫天血光飞扬。而借着血魄穿渡的刘氏道人，也无影无踪。
　　琴令，杀！
　　巫崇云的视线转向与谢仙卿激斗的元婴道人。
　　宿玄镜那处，她注视着刘道人，不再打出漫天的神霄雷。
　　她伸手捉住剑柄，沉寂一瞬，接着，她抬剑一斩，一道灿烂的明光从中天升起，霎那间化作无数星辰似的光芒，如骤雨般朝着道人身上砸去。道人意识到事情不妙，他避不过去，只能再度运转功法，催生出一群群的血魄，借此承担力量。而宿玄镜在看到道人如此施为时，一扬眉，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剑芒从指上生出，一个腾跃便到了元婴道人跟前，穿过他的心口。元婴道人身躯一僵，整个身体骤然被剑芒撕裂。
　　只余下两个气息奄奄的道人，一人是刘氏出身，另一位却是依附刘氏的。刘氏的尚且在强撑，而那依附者则是开始跪地求饶。
　　徐雪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狐火幽幽飘荡，卷上了道人的法袍。
　　而另一边，刘氏道人也撑不住，开始讨饶，愿意改换姓氏加入。
　　巫崇云第一个念头是“你也配”。
　　如卫明夷在身边，早就将这三个字喊出了。
　　巫崇云垂着眼睫，她淡淡道：“不赦。”
　　-
　　“不可饶恕。”卫明夷一行人已抵达刘氏族地所在的上城，此处有不少金丹道人，甚至还有三重境的，不过有苍羽宗的修士去料理。不管上方的战局如何，此刻的她们已斩落了刘氏的旗帜。而前方，不少非刘氏血脉的族人转变立场开始讨饶。
　　刘氏真人可能在下一刻胜了，但他们再不投降，这一切就要没命。这些养尊处优的人，从没想过会有人从边城冲来，要毁掉芙蓉城。如果禁阵被打破，所有人都不好过，难道要玉石俱焚吗？但一转念，就想到城中凡人消失的事。刘氏已祭炼不少的开脉丹，原本可以逼迫平民服用，然而最终一切都落空了。
　　负隅顽抗的直接打死，剩下投降的，卫明夷虽然也很想都打死，但考虑到芙蓉州需要道人推净化天轮，也就收了手，让那些人签订净化契约，成为“净化使者”。
　　乍一听净化使者，这帮人只以为是出去对付邪祟。心中虽不情愿，可还是老实地留下了名印。只要出去了，磨蹭一点也没人知道，甚至还能找到机会逃了。然而，在落下名印后，契约的内容完整地展露在眼前，道人们才明白净化天轮到底是什么东西。签下契约的后悔也没用，而还未签的，从对方脸色上看出了点东西，暗中蓄势准备找合适的时机出手。
　　“师妹，当心！”梦不觉感知到气机的变化，眉头倏地一跳。
　　她话音才落，那假装臣服的道人骤然发动，他是金丹二重境修为，将所有的功行都寄托在这一招里。卫明夷一拂袖，“地规”如牢，圈定四方。而她自身在其中穿梭，如一道流光。法力翻转间，蕴藏着雷霆之势的道印轰然落下，那道人身躯一僵，一息后碰一声爆开。
　　这次攻袭刘氏，除了冲渊宗她们自己人，还有苍羽宗、文始宗以及边城区不甘痛苦的道人，约莫三日时间，见了结果。
　　刘氏那边的元婴只留了一个活口，余下几人早形神俱灭。而依附刘氏的道人，抵抗到这一刻的，也都放下了武器。结局已定，继续斗争没有意义。
　　卫明夷拿到了天监令，等到金手指将它吞去后，回收才算真正地完成。刘氏只是三流世家，与麟州同等阶，没带来任何的资历点。但刘氏的库藏还是很丰厚的，这帮人很能积攒，除了元婴修持所需的神砂外，还囤积着一堆破秽丹，以及净化荒土的丹丸、法器。
　　卫明夷其实无法理解刘氏的举措，难道觉得局势越来越糟糕，早期先囤着么？转念一想，这邪恶修仙界何止刘氏做事奇怪？她也不需要去理解，挡在前面的，都抹掉就好了。
　　已是六月。
　　自然增长的资历点又增加些许，卫明夷没给芙蓉州加护山大阵，依靠刘氏的库藏，足以建起抵御混沌的禁阵。认真思考后，卫明夷花了十万点资历买了黄阶的留章书，又买了净化天轮点到天阶。她重新翻了翻商城，发现刷出新的建筑组件——传送阵。荒域中的传送阵是买地附带的，但在净域里，却是要花一万资历点买。
　　卫明夷：“……”
　　她要痛斥金手指，可惜小麒麟在荒域那边，想打两下也打不着。
　　芙蓉城毕竟不似麟州，回收的时候几乎是一座空城，里头毕竟还有许多道人，或是散修，或是四流、不入流的世家，需要重新定序。
　　刘氏是通过控制资源以及灵脉走向来扼住修道人脖颈的，但冲渊宗她们无需这样做。将灵脉限制取消了，不再分什么上城、下城。至于修道资源，冲渊宗没打算均分，将刘氏强行占有的那部分还回去后，余下的，采用荒域中的“善功之法”。净域中不会生出天功册，但这也简单，暂时以任务的方式下发记功。
　　在此期间，重新在芙蓉城立宗的文红蕖提议，将城中修道的家族全部打散。不过卫明夷她们没同意，不管是世家要求师徒一脉改成一姓传承的氏族，还是师徒一脉不许世家家族修炼，在卫明夷看来都挺奇怪的。问题根本不是师徒传承还是血脉传承，而在那套牢整个九州的等阶论，以及与之相伴而生的种种邪恶法门。她要打破的是那道枷锁，而非是拆对方的家。
　　几日后。
　　苍羽宗掌教徐雪英来访，却是郑重其事地交上了苍羽宗的大印，愿意成为冲渊宗的附庸。荒土爆发后，宗派与三宗彻底失联，当然，过去的联系也不算频繁。至今未看到三宗的人出来，但冲渊宗出现了，并且毫不惧怕世家的锋芒，如有人会推翻这天，那也只会是冲渊宗。至于未来世家的洞天回归，冲渊宗以及其追随者会如何，徐雪英不想管，她要追逐一次自己的道。
　　一番思量后，冲渊宗同意了。一来芙蓉州的确需要一个熟悉这边的人坐镇；二来，徐雪英的道法很有用。那影鱼吃得越多，吞影的速度和承载的上限就越高。下回要回收某座城池的时候，先让影鱼将凡人们吞下，到时候打起来就不怕山崩地裂的声势让凡人遭殃了。
　　苍羽宗依附后，资历点加了两百，剩一万零七百点，够一个传送阵，但卫明夷没买。
　　至于天赋点也加了两点，到了四十五。
　　从金丹突破元婴，需要五十点天赋点。可这不是说她现在就能点了，而是得她自己一步步，将根基打扎实，修炼到金丹大圆满，才可以借用金手指升级。
　　到了元婴会怎么样呢？听师尊说要自己修持三才法身，那加点的机会会不会多起来？卫明夷想了一阵，就放弃了思考。
　　如果天地大坏，金手指急了，绝对会推她一把。
　　当然，她也不能够真什么都不做，就等着那一天。
　　芙蓉城已拿下，可冲渊宗的人没急着走，毕竟外围的荒土需要净化。净化天轮要与净化荒土的丹丸、法器配合起来用，双管齐下。
　　九州各处孤立，情况不明，陆续有走荒队进入芙蓉城中，可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些走荒队有小部分是师徒一脉的，但更多的还是世家。三四流的小家族最为常见，但也有个别盛族的道人现身。
　　盛族的道人入城之后便直奔天道盟驻地所在。
　　天道盟驻地原先被刘氏的人占领，冲渊宗拿下芙蓉州后，也顺势接管了这一驻地。里头有些东西可以利用，譬如发任务的牌符、法器，只消将天道盟落后的规矩一改，便能用了。
　　那盛族的修士到了天道盟驻地，直接将象征家族身份的铭牌取出，啪一下拍在桌面上，张嘴就要有地阶灵脉淌过的、可歇脚修持的洞天福地，还要海量的资粮。盛族只在四大家族之下，在九州能够横着走，就算族中遭劫，也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倨傲，认为区区三流世家所守御的城池，能随意支取。
　　在这里管事的是焦道人，她最先习惯冲渊宗带来的新秩序。果然愿意在她危难时候救下她的，是少有的大善人。她拨了拨腰间的酒葫芦，伸手指了指一侧悬挂的公告，道：“凭功数兑物。”别说是以物易物了，这道人将身份一报，就要取东西，开什么玩笑？
　　“你知道我是谁么？”道人横眉冷目。
　　焦道人抬眸仔细地看了看道人，半晌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她拖长了语调，而那道人以为自己被认出，脸上带着矜持傲然的笑，哪知焦道人下一句话就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是不识字的人啊。”焦道人说。
　　道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怒瞪了焦道人一眼，正待发作，跟着他进来的两个人劝住了他，将他往后拉拽。
　　“虽然悬挂着天道盟的牌子，这边的氛围有些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的？”道人很是不耐，不就是芙蓉城吗？
　　正说着，走荒队中打探消息的人转了一圈回来了，压低声音说：“刘氏已败，芙蓉城被一个师徒传承的宗派接手了。”
　　“什么？哪个宗派竟然敢对世家下手？”道人抑制不住声调。
　　围拢在他身侧的道人抬手起了个法诀，将自身与四面隔绝。他们这些人是道人的侍从，有盛族支脉，也有从其它地方被掠来的，身上打上盛族的烙印。原先族地还在时，他们不觉得护卫这道人有什么不对，但经历了大半年的走荒折磨，他们已不觉得能将这位大少爷送到目的地了。他们心中萌生了歇歇脚的念头，可惜道上遇见的城池，并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但是芙蓉州可以。
　　这边除了守御一座城外，已经逐步地向外扩张清净荒土了。
　　可要停下，那这位大少爷就是最大的阻碍。
　　几人对视一眼，便将道人哄了出去。
　　苍羽宗某座道宫中。
　　卫明夷盘膝坐着，她托腮凝视巫崇云，捉着拂尘不住地扫她落在膝上的手背。
　　因刘氏芙蓉州事，她们一直在忙碌，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有亲近过了。如今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那师尊是不是可以跟她——
　　思绪纷纷，然而面前的人神情寂然淡泊，连眼睛都没睁开。
　　卫明夷看她神色，差点以为修成地法身，克定欲我，朝着无瑕清净天法身狂奔了。
　　她换了个姿势，悄悄地朝巫崇云挪动了些，窥见白发下一点绯红，卫明夷眸光闪烁。“师尊。”她小声地喊，语调又短又急。
　　巫崇云还是不理她。
　　卫明夷唇角勾起，松开拂尘，双手一伸，便环上巫崇云的腰。
　　会等待的人只会一直等待。
　　卫明夷悟了。
　　她凑近巫崇云，几乎咬着她的耳朵道：“师尊，我想双修。”不等巫崇云应声，她又义正词严说，“斗战也是一种运炼，与刘氏这一战，我的功行提升了。”
　　卫明夷心想的不是行功。
　　行功自然有无穷妙趣，仿佛整个身躯都变成了水，在无声的碰撞中摩擦交融。
　　不过另一种双修方式更是她肖想许久。
　　只要师尊答应了，就算发觉是她在玩文字游戏，那也晚了。
　　“双修？”巫崇云狐疑地望着卫明夷，对上那捎带狡黠的眼神，一下子福至心灵，推了推卫明夷，淡淡地问，“哪种双修？”
　　卫明夷：“。”
　　怎么会呢？师尊不该什么都不知道吗？
　　凝眸望着仍旧一副冷静自持模样的巫崇云，卫明夷心中的隐秘角落燃烧着一股兴奋与激情。
　　她问：“师尊希望是哪种？”
　　————————
　　要看的话，嗯，最好明天准时来。


第83章 
　　得到“都不要”的概率还是不小，所以卫明夷打定主意不让巫崇云再说话。
　　她凝视着巫崇云，兴奋的情绪化作一张大鼓，带来隆隆的、宛如骤雨般砸落的鼓点。
　　她曲起食指压在巫崇云的唇中，待她微微张嘴，便顺势滑了进去。巫崇云没咬她，只是柔软的舌头稍稍避开了她的手指。卫明夷有一瞬间想将手指深入，压着舌面往里头抻，看巫崇云眼尾乏红，泪眼迷离的模样，但旋即便放弃了。
　　她将手指收了回来，只听到一个“你”字，唇便覆了上去。她察觉巫崇云揽住了她的腰，将道袍抓得皱巴巴的，还带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如果师尊推她，她会停下。但那缠上来的手，说明师尊也喜欢亲吻。就像她以前眷恋她怀抱，但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一样。要怎样让师尊坦诚呢？卫明夷坏心眼一浮，脑中已想着怎样哄巫崇云开口，可舌尖忽地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
　　师尊咬了她。
　　卫明夷一愣神，人也被推出了柔软温暖的怀抱。
　　巫崇云垂着眼，面色如霞。她的双唇嫣红，呼吸却平静了下来，端坐着，像是悬冰崖上开出的一朵莲花。
　　“师尊？”卫明夷歪了歪头，她还想要亲近，但拂尘抵在肩头，难以再进一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尊是不高兴了。可刚才的反应，师尊应该是满意的才对。卫明夷百思不得其解，她软声问道，“师尊怎么了呀？”
　　巫崇云微微仰头，冷浸浸地瞥了卫明夷一眼。
　　她不记得卫明夷是这样容易放弃的脾性，只是拂尘挡着而已。
　　卫明夷：“……”不懂，但先道歉。只是才开口，手上又被拂尘抽了下，拂尘须卷着她的手腕，不像是要推开。意会后，卫明夷重又缠了上去，她还以为自己举动太唐突，吓到师尊了呢。“我有什么不好，师尊要告诉我。”卫明夷轻声说。
　　巫崇云抿唇。
　　她不太想说，可又有一个心思告诉她什么都藏着是不对的。
　　她蹙着眉，本来在气卫明夷，现在又开始气自己那百转千回的心思。
　　卫明夷耐心，屏息等待。
　　巫崇云咬唇，许久后才道：“你……刚在想什么？”
　　明明是卫明夷要亲近的，可才一接触，她便分心了。
　　卫明夷微怔。
　　她的失神换来的是巫崇云嘲弄似的轻哼。
　　对上那双带着点恼意的眸子，卫明夷眨了眨眼。
　　那如高岭之花般不可侵的师尊、鲜活的带着小情绪的师尊……她都很喜欢。
　　巫崇云的手已经搭在她腕上，再不回话，又要被推开。
　　真是的，师尊自己喜欢装哑巴，但不准她不说话。
　　虽然也喜欢巫崇云生气时候的神色，但卫明夷实在不愿承认自己略显变.态的癖好，她忙哄道：“在想师尊呢。”犹豫了下，她还是坦诚说了，“想师尊到了那不上不下的时候，是不是我让师尊说什么，师尊便肯答什么了。”
　　巫崇云：“……”是她自己要问的，听了后满意归满意，但耳垂已开始发烫了。她想到先前卫明夷得意忘形时候说的话，带着点茫然，问：“你……要逼问我？”
　　卫明夷：“？”
　　逼问？有这样严重吗？
　　她一抬眸，朝着巫崇云露出乖巧而灿烂的笑容：“没有。”
　　要是承认了自己的恶劣小心思，那她们还能双修吗？
　　可巫崇云不信她，思忖片刻，她撇开脸说：“那双修功法不可太频繁，不要了。”
　　卫明夷：“……”她凝望巫崇云，一副听不懂的无辜模样。她凑上前亲了亲巫崇云的唇角，又慢慢地深入，补足先前那个被打断的、没得到满足的吻。许久后，喘息声在耳畔回荡，卫明夷贴紧巫崇云，两人的胸脯起伏着，心跳声融到一处去。
　　“师尊喜欢么？”卫明夷轻轻问道，她的眼眸湛然清亮，皎皎如星。
　　喜欢，那就再来。
　　不喜欢，说明练习不够多，还得再来。
　　巫崇云：“比头一回好。”
　　卫明夷噎了噎，思绪一转，软声埋怨：“师尊答非所问。”没等到巫崇云出声，她又垂下眼帘，稍显失落道，“如果师尊不喜欢，之后便不要了，是我不好。”
　　卫明夷是装的。
　　不止一次。
　　巫崇云很笃定这点。
　　但她好像也做不到不管不顾。
　　只是说声喜欢而已。
　　她之前不是能说爱吗？能说第一次为什么不能说第二次？坦诚面对自己的心境，学会表达自己的心绪，是克定欲我的一条正确路径。
　　她……要说话。
　　“很喜欢。”
　　巫崇云答了，很慢很轻又很细，风一吹就散了。可又像无尽回声，不住在卫明夷的心中回荡，将她原本就飘扬的情绪，继续往上推——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师尊以后都直接说出来，好不好？”卫明夷面上满是笑意，她在巫崇云的耳畔继续轻哄。
　　巫崇云喃了喃唇。
　　面上热意更甚，她埋在卫明夷的肩颈，没有应她，最后只羞恼地说了几个字：“你好烦啊。”
　　难得有闲暇相处，卫明夷也不想就这样打坐清修度过了。她跪在巫崇云跟前，一只手拢着她的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解开巫崇云的道冠，任由白发披散在肩头。反正都已经被看破了，卫明夷也不装了，在巫崇云抬眸用欲语还休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毫不心虚，视线一寸寸地在巫崇云脸上挪移，宛如水波缓缓地泛过。
　　巫崇云：“……”想了想，她问：“喜欢？”
　　卫明夷眨眼道：“师尊不是知道了么？”手指在白发中穿梭，最后落在后颈，大拇指抚到耳垂，本想撩开一缕发丝，但却在碰到柔软发烫的耳朵时改变主意，只在那一处流连。
　　一股暖流从被卫明夷抚摸的肌肤处窜起，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在缓慢的抚弄下，一股战栗油然而生，并且愈演愈烈。巫崇云的身体轻轻颤抖，可还是做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她搭着眼帘，轻呵道：“你也没有直接回答。”
　　卫明夷：“。”现学现用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她灵机一动，狡辩道：“行动也是一种言说。师尊不说，也没行动呢。”
　　巫崇云重复这两个字：“行动？”她在卫明夷期待的眼神中抬起了手，抚摸卫明夷的唇。她的食指、中指交错抬起轻落。
　　卫明夷唇上酥酥麻麻的，她想伸出舌头从巫崇云指尖舔过，顺着指缝往下游到指跟，再慢慢地亲吻掌心。她的心噗通噗通跳着，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她没忍住，咬了咬巫崇云的指尖，在巫崇云收手时候一下子扼住了她的手腕。她扬着灿烂的微笑，柔声询问道：“师尊，要不要摸一摸别的呀？”
　　她牵着巫崇云的手沿着颈边慢慢滑落，轻轻地拨开领口。
　　柔软的指腹只虚虚地搭着，卫明夷心间颤栗，仿佛自身成了一张画布，已被那如莹玉般的修长手指摹画了一圈又一圈。眼睫如扇动的蝶翼般轻盈颤动，喊一声“师尊”，心中的热切更多一分。
　　巫崇云没有回答，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的眸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沿着自己的手指，缓慢地往前移动，最后落在那一小团莹白的肌肤上。
　　卫明夷的视线一刻都不曾从巫崇云的脸上挪开，看着那白皙如雪的面庞渐渐染上桃花色，她唇角的笑意更深。她想要看师尊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情态，她想要……心想着，卫明夷松开巫崇云的手，两人的脸贴近，卫明夷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在唇舌的纠缠中，燃烧的心火也越来越盛。
　　过去说的也不算错，她的确重.欲。
　　想亲师尊的发丝，亲师尊的眉眼，亲如玉般的脖颈，再缓缓地往下，直到师尊喊停——
　　却也不肯停。
　　卫明夷在走神。
　　她的吻已经往下滑落了，巫崇云也无暇管顾她的神思。
　　衣裳被揉得凌乱，巫崇云揽着卫明夷，靠在她的怀中，一双眸子水凌凌的，仿佛雨洗过一般。她感知到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衣中，将腰带挑开，时不时一挑一拨。
　　她没有阻止。
　　于是，一个温热潮湿的吻带着从未有过的香甜与颤栗落在了赤.裸的肩上。
　　“师尊，可以亲么？”卫明夷的低语带着热气呵入巫崇云耳中。
　　巫崇云搭着眼帘，不肯出声。
　　不都已经亲上来了么？
　　她作势要提上滑落的衣裳，可卫明夷的动作比她还快，唇已再度覆了上来。
　　巫崇云闷哼一声，她手托着卫明夷的后脑，似是想推开她，可稍一用力，更是将她按在怀中。
　　巫崇云并非不懂。
　　这与修行时候的双修不同，图的只是一晌欢愉。
　　那种酥麻战栗从卫明夷舌尖扫过的地方开始腾升，最后如风一般游走，慢慢遍布周身。
　　可还不够。
　　悬着的情绪没到最终落下的那一刻。
　　巫崇云眼睫颤动。
　　偏卫明夷又抬起头，轻轻地吻她唇角，一双眼眸晶莹明亮：“师尊，喜欢么？”
　　巫崇云：“……”她是要坦诚，但无论如何也不是在这刻，她的视线一垂，便看到衣裳半委在腰间，凌乱而又旖旎。
　　卫明夷轻轻地咬巫崇云的耳朵：“不喜欢么？”她的手在巫崇云的腰窝摩挲，师尊着实敏感，只轻轻一碰，身躯便微微一抖。拢在道袍中看不出什么，但肌肤相贴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战栗。
　　巫崇云不仅不想说话，也不想看卫明夷的神色，怕从她的眼中看到无法保持庄重自持的自己。她合着眼，打定主意趴在卫明夷肩上，双手一抚，抓住卫明夷的衣裳。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卫明夷还穿戴整齐，只被她抓出了褶皱。
　　“师尊，抬起身。”卫明夷柔声哄她。
　　巫崇云不动，只一下又一下地拽着卫明夷的衣裳。
　　卫明夷领悟也快，一抬手便解开长发。只是在解衣的时候，她笑了一声，做出邀约：“师尊来？”
　　“卫明夷！”音调与往常有些不同，像是轻.喘，但终归夹杂着几分恼意。
　　卫明夷没再逗她，要是到了这一步停住，她原本纯洁无垢的心或许就多了一重心魔。
　　可人在得到极大满足的时候容易得意忘形，卫明夷兴奋处又释放了自己的清狂放纵。她的吻不满足于在上身徘徊，她试着哄巫崇云同意。然而就算人在迷离徜恍中，巫崇云也没忘了拒绝。卫明夷心中遗憾，却也不想那样放弃，一句狂言脱口而出。
　　“当师尊的都坐在徒儿手上了，哪有什么不可以的。”
　　原本巫崇云的感触就堆到了高处，只差一点便能攀到极点。
　　卫明夷的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刺激。
　　卫明夷手掌潮湿。
　　那股战栗也在她的神经末梢游走。
　　她直勾勾地看着巫崇云，那几乎化作一团浆糊的脑袋，只余下一丝清明在游荡。
　　绷紧的一根弦还是断了，嗡鸣之后，松弛地委落。
　　“师尊？”卫明夷轻喊着，想要亲巫崇云。
　　可巫崇云撇开了脑袋，既不要她的亲吻，也压住了她磨蹭的手。
　　卫明夷眨眼，她的眸光湿漉漉的。
　　她也希望巫崇云碰碰她，可巫崇云还是不动。
　　半晌后，卫明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尊……大概是恼羞成怒了。
　　她凝望着巫崇云的脸，情.动后的风韵仍旧停留在面颊上、眉眼间，只余下了很淡薄的一丝冷冽。
　　卫明夷灼灼地看她，心如擂鼓隆隆作响，她像是坠入了一个漩涡中，一股庞大的拉力拽着她向深处去，而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光是看着巫崇云，便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她渴望更多。
　　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巫崇云的腿上，磨蹭着她的膝盖，一点点地挪动。
　　这种碰撞是不够的。
　　反而将人推到危险的悬崖。
　　卫明夷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垂着眼睫、咬着下唇，仍旧满脸羞恼的巫崇云。
　　如果不想动手的话，那至少动了动腿啊。
　　好在巫崇云没那样铁石心肠，将她丢到一边。
　　在一道瞪视中，卫明夷一阵天旋地转，巫崇云覆在她的身上，一只手扼住她的手腕将之压过头顶，另一只手往下摸索。“师尊，我——”
　　巫崇云微恼，她咬了卫明夷下唇一口，打断她：“你闭嘴。”
　　卫明夷：“。”她其实只是想让师尊快一点，但看师尊这样态，要不是她被甩下，要不就是一道禁言咒，这两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连喘都喘不出来，那得多可怜。
　　大概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修炼功法的时候是无声的，就算爽过头了也不能言说。
　　但贪欢时刻，人是实在的，那灭顶的趣味也不需要事后追述。
　　她胡乱地回应着巫崇云的吻，在间隙，又问上了一句：“师尊，我叫得好听么？”
　　天破晓。
　　昨夜的芙蓉州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道宫外落红满地。
　　清冽的空气被风吹入道宫，卫明夷缓缓地睁开眼。
　　两人都只着了宽大的中衣，但卫明夷的手俨然不安分，早已经越过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温暖的肌肤。
　　卫明夷悄悄地往前挪了挪，更是贴近巫崇云的后背。
　　昨夜的混乱随着意识清醒在脑海中翻腾，卫明夷满足熨帖的同时，又升起了些微小忧心。
　　她那该死的清狂嘴脸——
　　她那根本学不会三缄其口的嘴——
　　师尊之后，不会不肯与她双修了吧？
　　可师尊在被言语刺激后反应更是可人，要是有下回……她大概还是会乱说话的。
　　卫明夷不知道巫崇云醒没，她的手悄悄地往巫崇云小腹蹭去，只一息便被按住了。
　　“师尊。”卫明夷小声地喊她。
　　巫崇云只懒洋洋地应了声，她合着眼，到卫明夷将她转过来，才掀了掀眼皮，用带着点困惑的视线去看卫明夷。
　　卫明夷看她惺忪的睡眼，心中一喜。
　　师尊不气了。
　　她圈着巫崇云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侧。
　　距离太近，卫明夷没忍住，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
　　耳畔，巫崇云慵懒的声音响起：“你要白日宣.淫？”
　　卫明夷：“……”四个字入耳，内心中窜起一股隐秘的兴奋，反正也没人看见，她没有什么不行。不过考虑到巫崇云的语气，卫明夷又将那点心思按了回去，她清了清嗓，道：“这样不好。”
　　巫崇云轻嗤。
　　她都不知卫明夷心中有“不好”二字。
　　两人都没起身，卫明夷安静不到片刻，又缠着巫崇云发问了：“师尊觉得怎样？”
　　巫崇云：“……”她的面色微微泛红，恼怒地瞪了卫明夷一眼，可毫无威慑力。她的确喜欢跟卫明夷亲近，不管是拥抱、亲吻还是其它。可能起初有些不适，然而最终降临的快慰可以掩去那点，甚至连欲我都得到满足。只是卫明夷的话实在太多了，而且有的还很……
　　她就是故意的。
　　虽然说卫明夷因她不吭声而放弃亲昵的可能性不大，可她还是轻哼一声，算是一种回答。
　　然而卫明夷最会得寸进尺，见巫崇云没有羞恼的迹象，又用一种矜持的语调，想装出不动声色的模样去追问：“‘嗯’是什么意思啊？”
　　巫崇云不说话。
　　还翻身抬手捂住了耳朵。
　　卫明夷轻笑，她继续缠上去，亲着巫崇云掩耳的手。
　　最后巫崇云败下阵来，她轻哼：“你话太多。”
　　卫明夷“唔”一声。
　　只说她话多，说明余下的部分都很喜欢，包括喘息。
　　可惜师尊太克制，就算从她口中流泻出来的嘤咛都是间断而又破碎的。她不说好也不说坏，卫明夷只能通过她身体的反应去摸索。
　　神游的思绪被卫明夷拽了回来，怕沉浸在回忆中，使得心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故意道：“师尊是让我之后不要询问，直接做么？”
　　巫崇云不想答，可倏地想起昨夜卫明夷那水凌凌眼中饱胀的欲.念，浑身一僵。
　　她急促道：“不行！”
　　卫明夷一脸遗憾：“好嘛。”
　　怕真被扣上一顶“纵情寻欢”的帽子，以后不得清净，接下来的几日，卫明夷没再心猿意马，而是老老实实地清修。
　　几日后。
　　宿玄镜传来消息，说是有走荒的道人想要投靠冲渊宗。
　　那些道人原本是盛族子弟的护卫，可现在却将他们护送的道人残忍杀死，将金丹取出来做献给冲渊宗的大礼。
　　在那些人的认知中，师徒一脉和世家有着深仇大恨，这金丹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礼物。
　　可冲渊宗的人，其实很厌恶这种行径。这帮人对剖金丹一事颇为熟稔，想来没少做类似的事。
　　宿玄镜没接受，而是将那帮人尽数抓了起来。
　　卫明夷很认可掌教的举措，她们又不做黑产，要别人的金丹做什么？就算是有仇恨，也不是这么个报法。卫明夷也没浪费那几个人，直接让对方“自愿”成了净化使者，为九州天地出一份力。
　　“九州对‘补天术’习以为常了。”卫明夷嘟囔一声，“我们应该宣布新的法条，将补天术列为邪术。”
　　冲渊宗中的道人，对此没什么异议。
　　从荒域那边得来些许消息，说给净域带来荒土的，除了来自荒域的东西，还有“合荒计划”的产物。而“合荒计划”便是陈氏用“补天术”推出来的。人生天地间，秉性各有不同，想要逆转天数没有错，但怎么能拿别人的天赋去填补自身？说是自愿，可为什么道人会沦落到“卖金丹”“剖元婴”的地步呢？还不是被那可怕的时局逼迫的？
　　一段时间后，芙蓉城中秩序渐稳。
　　卫明夷她们也回了冲渊宗中。
　　她们现在的重心在净域的荒土净化上，但荒域那边的动态不能不管，毕竟净域沦落，也跟那边息息相关。
　　正如无生陆那边道人给出的预测一样，邪潮在荒域常态化了。
　　但因驻地之间构筑起了一道防线，道人们不像过去那样，只能缩到无生陆中。
　　然而，局面也没有因防线的建立变好，因为不住地有道人抵御不了来自那边的诱惑，投向了荒域。
　　卫明夷在存了些资历点后，在荒域中解锁了三块新的驻地，倒不是她不愿意解更多，而是无生陆那边天晶炼制跟不上，解锁了驻地也只能是孤岛。
　　净域这边，卫明夷花了一万资历点，在芙蓉城落下一个传送阵。又花了三千五将落在冲渊宗的留章书升到了天阶。留章书覆盖整个九州净域、荒域，只要留下一道符印，便能让自身化影落在里头，极方便道人交流。
　　时间如逝水，倏然而过。
　　转瞬间，又到了来年七月。
　　仰春台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道人白发蓝衫，披着件白色绒领披风，自称君无垢。
　　————————
　　修为：金丹一重境
　　功法：道门真言·天（技进乎道）-《东君传道歌·地规》、六经开卷（技进乎道）-《东君传道歌·天刑》、净世之墨（一画开天，略懂皮毛）
　　资历点：67000（5600/月）
　　天赋点：45


第84章 
　　天道盟以荒域各个驻地为中心构建一条抵御邪祟的战线，仰春台并不在其中。
　　邪潮已成常态，能在外任意行走的道人不多，此刻出现在仰春台外的道人，很容易被当作邪祟。更何况，那名号一下子就让人联想到了深处神裔主持的无垢山。
　　起初，卫明夷她们没理会君无垢，哪知对方不死心，一直在仰春台外耐心等待。在一阵思量后，卫明夷决定与对方见上一面——当然，得隔着护山大阵。就算她愿意将人放进阵中，那位也未必肯进来。
　　仰春台外。
　　奔涌的邪潮像是浪涛无休无止，混沌之气萦绕，整个荒域像是陷入一个暗淡又漫长的凛冽寒冬，放眼望去俱是苍茫与寥落。
　　卫明夷不太喜欢这种铅灰似的氛围，可惜滔滔不绝的邪祟至今无法抑制，甚至连原本安稳的净域都深受其害。
　　“卫道友。”外头的君无垢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她的外相看去与寻常道人无异，只眉心一道血染的痕迹与卫明夷先前遇到的“神裔”类似。这是诞生于血泊中的神裔无法隐藏的外相。也正是这一点，将她们与所谓的罪裔以及初民的后嗣区分开。
　　卫明夷是自己过来的，师尊和掌教她们都在清修，只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麒麟黏着她的衣摆，走几步就一个翻滚。抬眸瞥了君无垢一眼，她旋即收回了视线，甚至连见面礼节都省了，毕竟那只是道友间的问好。
　　她也不是什么白发道人都愿意多看一眼的。
　　对于君无垢知道她的名号，卫明夷半点意外都没有。荒域中投到那边的人，怕是倒豆子似的将所知道的事情都抖了出去。
　　君无垢不在意卫明夷的冷淡，视线凝聚在卫明夷的脸上，眸光流转间，唇角的笑容越发妩媚。她道：“九歌神女与我们说了你。”顿了顿，她又好奇道，“你见过神女，见过我们这边拜祭主上的道友，你已经知道万载前的事，为何还与那些罪裔为伍？”
　　神裔是有残缺的，并非神的造物，而罪裔又是可憎的，身上流淌着肮脏的血。整个世间，只有一个人是纯洁无垢的。她是无可挑剔的伟大生灵，更是神最完美无瑕的载躯，她应该回到大荒来，而不是和初民罪裔待在一起。神女说她思想已经堕落，但君无垢不相信，她仍旧想尝试着将人拉到她们这边来。
　　一百年前都没她，更别说一万年前的事情了。卫明夷也不想深究这帮神裔的脑回路，她淡淡地问道：“目的呢？”
　　君无垢道：“回到大荒。”
　　卫明夷点头。
　　她懂了，就像守旧的人，时时刻刻都准备开历史的倒车。
　　很久之前的太一时代，道人们也是能够在荒域中行走自如的，但后来荒域的混沌越来越排斥净域中修成的道人，那么，净域中的灵机对神裔的遏制也是存在的，要不然，这帮人早就混入净域中了。
　　至于回到大荒——
　　现在的荒域还能和过去的大荒等同么？
　　卫明夷笃定地开口：“你们做不到的。”
　　君无垢的目的是为了劝说卫明夷，她不介意透露更多的信息。她笑了一声，抬手捏住被风吹落的一片枯叶，法力一转，便将它碾为齑粉。她道：“那个地方……嗯，你们所说的净域，现在都是荒土了，不是么？我们耗费了很多时间布局，让一些法器、道册上附着的混沌难以分辨，当然，只靠这些是不够的。还得感谢那些开展‘合荒计划’的人，他们对混沌的认知太粗浅，努力地拼出一个个道人，最后却成为净域的‘混沌之源’。”
　　“我知道那边有很多洞天，但她们目前在九天之上，分身乏术。洞天没那么容易被杀死，但稍作牵制，还是可以的。”
　　“净域的洞天无法行动，那荒域同样层次的力量，不也无法动用么？”卫明夷轻呵一声，轻描淡写道。“洞天毕竟是少数，当她们不在了，决定大势的还有元婴。”
　　“你以为混沌之息只是为了将净域变作荒土么？”君无垢微微一笑，又道，“那些人炼器和炼丹都很有手段，可以镇压小部分荒土，毕竟是从神君那儿窃取的灵性力量。”讥讽的神色一闪而逝，她又用胜利者的口吻，询问道，“知道幽罗玄狱么？让我猜猜，那些人会如何说里头囚镇的存在。嗯……十恶不赦？还是恶贯满盈？”
　　听到幽罗玄狱，卫明夷的心念一动，祖师的踪迹跟那有关。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君无垢，道：“这两个词没区别。”不等君无垢回答，又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不知道，那又是什么地方？”
　　君无垢不怕卫明夷知道太多，而是怕她丧失了对旧事的求知欲。除此之外，也是笃定净域的洞天就算得到真相，也无法深入幽罗玄狱之中。毕竟连十巫都没做成的事，这越来越差的后辈又怎么能做成呢？
　　“并非所有初民都丧绝人性，加入那一场狂欢食神宴的。与初民罪裔不同，她们的灵性是因为鲜血觉醒的，她们倒在了血泊里。但一切不会结束，因为她们是不熄的仇恨，是不灭的怒火，是与十巫死战到底的人。她们，即是我们。”
　　卫明夷：“……”听起来比她还要中二。她仍旧无法理解“食神宴”，如果所有初民都是罪人，那是排队去吃的？神裔诞生于血泊中，那是神君陨落后的事情，那她们怎么知道“猎神”的一幕？疑点太多，非是她这个层次能深究的。况且，眼前不是太平时，神裔是一群带着毁灭来的疯子。
　　她看着周身仿佛腾烧起一圈烈焰的君无垢，替她总结道：“幽罗玄狱中关押着一群最初的神裔，她们还没死。净域荒变，只是为了让她们挣脱束缚走出来。”寻常情况下，元婴寿数一千，能从万载活到现在，或许是神裔本身的特殊，但更有可能是修到了洞天三重境，甚至更高。能走出来一个都是麻烦。
　　依照冲渊宗现在的力量，是没办法走进幽罗玄狱的。不过话说回来，神裔完全是靠着荒土和混沌去“解放”幽罗玄狱的存在，那她只要将荒土净化了，混沌之息无法深入，同样能封住幽罗玄狱。
　　“如果没有这些驻地，邪潮已冲垮无生陆。少去这道屏障，混沌与灵机冲荡，九州会重新变化成我等的故土。”君无垢直勾勾地注视着卫明夷，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该与我们同道。”
　　卫明夷轻哂。
　　深处的神裔残酷而又天真。
　　她道：“是东君的授意么？”
　　君无垢一脸理所当然：“如果无恨，何来我们？”
　　话音落下，卫明夷还没答话，脚边趴着的小麒麟冲着外头的君无垢凶巴巴地叫了起来。
　　“可我无恨。”卫明夷一扬眉，对上君无垢的视线，她灿然一笑，“所以——”
　　话不必说完，倏然打出的九道道印就是她的答案。
　　君无垢是元婴境界的道人，哪会被卫明夷打伤？她避开了道印，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后，便化作一道涟漪似的光芒消失。
　　卫明夷眉头微微皱起。
　　君无垢带来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
　　看了眼还气哼哼的小麒麟，卫明夷弯腰将它提起来抖了几下：“你不是吞吃了东君遗留的神物么？怎么还这样懵懂？不知道幽罗玄狱的事吗？”
　　小麒麟四腿一蹬，完全不理卫明夷。
　　等卫明夷松开它后，一溜烟跑得没影。
　　卫明夷：“……”
　　回到冲渊宗后。
　　卫明夷将君无垢提到的东西说了一边。
　　她托腮道：“我们还是依照自己的节奏做事情好。幽罗玄狱该丢给世家天道盟烦恼，但祖师在那边才出现过……”
　　“世家那边恐怕早知道了。”巫崇云道。就算先前不清楚，十方天宫的人看了双生简，难道还认不出那道剑意么？想来就是被世家的人追杀，才落到幽罗玄狱中去。
　　“幽罗玄狱……神裔……师尊如在里头……”宿玄镜面上浮现一抹愁绪，不管找还是不找，摆在眼前的，都是难题。
　　“她若还在幽罗玄狱，极有可能洞天了。”巫崇云又道，她倒是没什么忧色。她对幽罗玄狱的了解比宿玄镜她们知道的稍微多些。那是一片绝地，元婴想进去也得靠着洞天层次的力量护持，而且消耗还不会小。月无缺能将剑意留在里头，并以残气毁掉陈道人的双生简，说明幽罗玄狱已难以压制她。至于怎样成就洞天，巫崇云却是不知了。
　　“就算世家先找到祖师也无妨，要是真那样不幸，我们也可以将祖师换出来。”卫明夷说。
　　“怎样换？”宿玄镜望向卫明夷。
　　“用驻地换，如果那些人不肯，我就在那些驻地里放禁灵塔，让护山大阵全部失效。”卫明夷如实说道。
　　宿玄镜：“……”她叹了一口气，道，“那神裔说的，告诉无生陆那边吧，是真是假，她们自会判断。”
　　至于冲渊宗，还是以自身修行以及净化荒土为要紧事。
　　无垢山中。
　　“你失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神女早就说过，此人已被罪裔污染，是不可能说服她的。”
　　“是。”君无垢一点头，她扬眉一笑，又说，“总归得试试呢，毕竟她可是最完美的存在，如吾主要复苏，得找到一具相应的载躯不是么？”
　　“你说了多少？”最先说话的那人又问。
　　君无垢眸光闪烁，她幽幽道：“全部。”
　　“好。”那人道了一声，又说，“一开始，我们便将那边洞天无暇的消息放出去了，可可笑的人不愿意相信这一点。那么现在，对方总该信了吧？再给他们压力的同时，我等也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与我们划界而治，那边愿意么？”君无垢又道。
　　“谁都知道只是个权宜之计。”那人笑了一声，“那边的人心不齐。我们放弃推动净域中的荒土，而他们在荒域中的驻地全部撤出——”
　　君无垢一颔首，屈指敲了敲案几：“让我们的‘使者’，去与对方谈论吧。”
　　无生陆，天监殿。
　　乌危夜她们最先收到的是与洞天、幽罗玄狱相关的消息。
　　荒土在净域中爆发已有段时间，族中的真人至今没有声息，必然是被某些存在牵制住。倒是幽罗玄狱，乌危夜她们也不知道竟是这样一个地方。万年前有太多东西被抹去了，在里头的东西露脸前，她们不知道神裔、罪裔，更不知道传道的东君。只是到了现在，追究过往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怎样保全九州才是重中之重。
　　她们得坐镇天道盟，幽罗玄狱那处是无法腾出手的，只能将消息送回族中。但族中做不做，她们也不太清楚了。随着荒土在净域中蔓延，天道盟遭到极大的冲击，族中那边许多事情都自身去做，而非借着天道盟去行事。那些被荒土圈住的州城是孤岛，无生陆何尝不是呢？
　　可就在这些事没几天后，堕落的修道人带着“议和”的意愿出现在了驻地外。
　　“她们要荒域中的驻地消失，无生陆回撤到最初的地方，与她们分界而治。而她们则放弃推动净域中的荒土，从此与我辈井水不犯河水。”
　　“那君无垢出现在仰春台时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怎么现在愿意‘退步’了？她们不是要让整个九州重归‘大荒’时候么？”
　　“这套说辞无非是用来拨弄人心的。”
　　“不许。”乌危夜只说了两个字，她凌厉的视线从同道的脸上扫过，一旦谁退缩了，就要拔刀而起。
　　“说起来，这事只有我们知道，只让我们做决定么？”玉之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那些投靠邪祟但保持着神智的修道人，可以借着法器辨认。但有一种叛徒，没有让自身堕向混沌，但与那边有所联系，却是难以识别。无生陆先前抓到过这种人，有他们存在，神裔这番说辞会传到各个世家，难保有人松动了。
　　“玉真人与那神裔接触过，她离开无生陆时候没有说什么吗？”陈是非倏地转向玉之仪问。
　　“这都几年前的事情了？”玉之仪朝着陈是非翻了个白眼，道，“我家真人只说提防十方天宫。但无生陆外，我也管不着，不是么？”
　　陈是非：“……”
　　乌危夜懒得加入她们的话题，她又道：“消耗比预计得要多，恐怕支撑不了十年。等族中的支援也不现实，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云无香问。
　　乌危夜眸光一寒，道：“无生陆立在灵机与混沌的冲荡处，过去只将锋芒对准外间的邪祟。但现在，内部的秩序也混乱了，我等还得向内求，将附近州城纳入无生陆的控制下。”她的语调森森的，话音一落，天监殿中一片寂静。
　　过去各个州城都有天道盟的驻地，天道盟从中收取相应的物资。只是说到底，那些势力是属于四大世家的，因天道盟是世家的“器”，所以才那样做。现在在荒土的冲击下，那道贯通上下的链条断了，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乌危夜这句话，完全是将天道盟当成了独立的势力来看待。
　　许久之后，陈是非才面无表情地问：“是无生陆，还是你灵山？”
　　乌危夜想也不想道：“无生陆。”
　　“三宗那边呢？”云无香问道。在无生陆有驻地的不仅是世家，还有师徒一脉。那些道人都依附三宗，不过荒土在净域爆发后，三宗那边只一心经营广漠之野，并不怎么管无生陆中的事。当然，这也跟三宗没有三重境的道人驻守有关。
　　乌危夜冷冷道：“有异议可以问一问我的刀。”
　　“如果一切恢复秩序，洞天真人降临，你要担起什么，你知道么？”陈是非又道。
　　不等乌危夜答话，玉之仪又开口了，她摩挲着一枚铜钱，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是非：“陈道友不会是想着，如果无生陆坚持不住了，就直接回十方天宫吧？”
　　陈是非看也不看她：“若是想走，早就走了。”顿了顿，她又道，“既然乌道友已下定决心，陈某无异议。”
　　“乌道友做事，我玉之仪哪次没相随呢？”玉之仪懒懒道。
　　殿中，只余下云无香没有表态。
　　片刻后，她叹息一声，道：“无异议。”云中境那边……就算洞天真人回来，怕也无暇管她们。毕竟幽罗玄狱中已传出了那位的消息。
　　冲渊宗中。
　　卫明夷得到无生陆天道盟要扩张的消息，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大意外。如果四大世家那边不准备支持无生陆了，那的确是要自己设法增强力量的。
　　想了想，卫明夷凑近巫崇云，取走了她的拂尘扫了几下。她道：“师尊与坐镇无生陆的那位熟么？”
　　巫崇云按下卫明夷不安分的手，道：“那位真人一到三重境就去无生陆坐镇了，除了一些祭典，极少回到族中。”巫崇云对她没什么印象，其实除了乌危夜，另外几位灵山的长老，她也很少接触，只与教导她的乌危衡最亲近。
　　“天道盟是世家推出来搜刮的利器，现在秩序崩溃了，天道盟就被撇开了。而以天道盟利器向外扩张，是不是一种叛逆行为呢？”卫明夷又问。无生陆为了应对邪祟，暂时废掉了那些奇怪的规矩，但是常态，还是偶尔为之？还得继续观察一阵。
　　不等巫崇云开始说话，她又扒上了巫崇云的手臂，开始叭叭道：“神裔还要跟我们划界而治，可她们是带着毁灭来的，哪有可能安分地留在荒土中？过去修道人都坚持抵抗荒域，现在不会一出现挫折，就有投降派冒出来吧？”
　　“将荒域中的驻地撤去，这分明是针对我们来的！”要是世家那边投降派占据上风，到时候不肯后退的冲渊宗就成了千夫所指。
　　真是阴险。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等到卫明夷说完一大串，她才笑了一声，道：“小卫真人有什么高见呢？”
　　卫明夷：“。”
　　她没有。
　　伸手揽住巫崇云的腰，她半埋在巫崇云肩头，蹭了几下，最后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师尊可要保护好我啊。”
　　巫崇云脖子被卫明夷蹭了几下，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她推了推卫明夷，道：“修炼。”
　　卫明夷“噫”了一声，乖巧地答了句“好哦”，只是在起身前，她飞快地在巫崇云唇上点了点，旋即退离。
　　巫崇云扫了她一眼，只晃了晃拂尘，什么都没说。
　　卫明夷眉眼满是笑意。
　　得寸进尺，师尊惯的。
　　金丹修持亦有三重，一重境的时候需要“化丹为气”，这说的不是将金丹化掉，而是让丹种中的灵性遍布气海，跟筑基时候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不同。等到这一步骤完成了，就迈入了二重境。接下来则要专注“成婴”，修出元婴便入三重境，也跟凝结元丹一样，需要内外熬炼，赋予婴儿神气。
　　卫明夷现在除了吸收上品丹砂中的灵机行功外，还以灵膳相佐，她能感知到自身的法力有所提升，但距离迈入二重境，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修行争得就是时间，建筑物中就不能刷个与时间相关的么？譬如外界一日，其中三年。卫明夷心想着，又去刷了刷商城，果真找到一个名为“洞中一日”的建筑，但一看资历点……一百万。
　　卫明夷：“？”
　　跟那什么下重天坐一桌。
　　光能看到有什么用？她根本买不起。
　　九月。
　　资历点还没存到十万。
　　原本将近八万，在权衡利弊后，卫明夷还是给芙蓉州套上了无敌的护山大阵。
　　没多久，芙蓉城中传来了消息，说是外头来了一艘打着血阳孙氏旗号的飞舟。
　　芙蓉州刘氏是血阳孙氏底下的家族，兴许是孙氏那边知道刘氏覆灭，想要寻仇。
　　卫明夷并不惧怕这点。
　　她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血阳孙氏是盛族，对应的是“名扬四海”这一档的名望，这意味着只要拿下孙氏，她每月基本资历点就有一万出头！
　　那“洞中一日”和“下重天”，不就向着她招手了么？
　　“打它！”在冲渊殿中，卫明夷放出狂言。
　　宿玄镜：“……”
　　巫崇云用拂尘拍了卫明夷一下。
　　三流世家都有三重境道人坐镇，那更高层次的盛族中，元婴只多不少。
　　“飞舟无法进入芙蓉州，可上头的人没有直接动手，不太符合盛族盛气凌人的行事作风。可以先接触看看。”宿玄镜道。
　　血阳孙氏不是最强的盛族，但底下至少有三个三流世家可以驱使。或许因为荒土蔓延折损，但三流世家的三重境道人存活几率还是有的，大概率被接到了血阳孙氏直接控制的地带。
　　芙蓉州外，飞舟中。
　　两位元婴境的道人一坐一立。
　　“里头的人怎么还不出来？这护山大阵直接打破了就是。”站着的道人满脸不耐烦。
　　坐着的却还有心思拨弄香炉，她淡淡道：“我们是来收拢力量接人的，不是结仇来的。”
　　站着的那位又道：“接人过去会分掉我们的修行资粮。”
　　坐着的瞥了那人一眼：“我们都不是孙氏出身的，本来就分不到多少吧，苏道友。”
　　那人一噎，半晌后才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倒也无妨，只是下回不要喊错了。你与我，如今都姓孙。”


第85章 
　　两位道人并非同族，一人来自安定千氏，一人来自姑夜苏氏，不过都属于血阳孙氏底下的三流世家。荒土在净域中爆发，这两族也受到波及，不过族中因麟州事起了警戒心，备有相应的法器和丹丸，算是将荒土控制住了，自身的势力也保存了大半。
　　起初还算平稳，但一段时间后，血阳孙氏的道人现身，他们的处境就开始变化了。血阳孙氏要求他们全族都改姓氏，彻底化作孙氏的力量。在天道盟掌控九州时，只允许上层世家带走些许有天赋的，并不允许上头彻底吞并小氏族。一来是天道盟规序，二来是当时的盛族也看不上他们，但荒土爆发后，天道盟已不再是一张张在九州上方的大网了，血阳孙氏已决意抛开天道盟的规矩，尽可能为自己在未来局势中谋取好位。
　　可不管是安定千氏还是姑夜苏氏，没到拥有的一切被彻底破坏的地步，他们当然不肯抛弃自己族姓和祖地而转投孙氏。然而抵抗孙氏没什么好结果，族中纵然有三重境元婴真人坐镇有怎样？还不是抵抗不了孙氏。
　　身为盛族的孙氏掌控的可不仅仅是几个三流世家，到目前只有千氏、苏氏整个归入孙氏，一方面的确有个别氏族在荒土中沦丧，但更多的是，孙氏亲自将人打灭的。所有抵抗之人都被孙氏投入族中祭炼的一件法器中。而他们这些臣服者虽然没变成投喂法器的血食，但也被迫服用了“血阳丹”，气意也与法器贯通，不得自主。
　　而现在，孙氏将视线放到芙蓉州，要刘氏带着整个家族归入孙氏怀抱。
　　只是芙蓉州有些奇怪，刘氏道人不露脸就算了，还将飞舟阻拦在芙蓉州外。
　　飞舟外有抵御混沌侵袭的禁制，但随着在荒土中停留时间变长，禁制会一层层磨损的，两位元婴道人，其实都不想在外头停留太久。
　　“自从荒土开始蔓延，刘氏就没再同外头进行联络了，会不会出事了。”立着的道人又说道，她是姑夜苏氏出身，如今改了姓氏叫孙丹阳。
　　“不排除这个可能。芙蓉州原本就有几个师徒一脉的宗派在，如果刘氏没了，芙蓉州就会落在那几个宗派手中了。”
　　“那归顺还有可能么？”孙丹阳又说。
　　“怎么不可能？那边直接控制的地域中不也有师徒传统的宗派，不是都死了，就是都加入孙氏了。”道人终于弄好了香炉，她一拂袖，“我们来这边也不是要跟他们打，如果情况有变，就先将消息带回去。”
　　什么规矩？什么跟三宗的友好契约？在九州一片乱象的时候，全都不作数了。孙氏的目的很明确，要趁着那压在身上的锁链松懈的时候，尽可能推动族中三重境道人迈入洞天，到时候就有与四大家族抗衡的底气。
　　别看盛族只居于四大家族之下，有多位元婴三重境真人，然而那一步就是一道天堑。四大世家的确会从盛族取有才能的人，可目的并非是将他们培养到洞天，而是让他们做陪衬，顺便截断盛族的洞天之路。
　　数千年来，洞天之位，只师徒一脉靠着前人遗泽占了一个位置，余下的都是四大世家的血裔！
　　难道盛族没有其余心思么？九州荒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极佳的机会。九品神砂是攀登更高境界必须之物，可因其需要洞天真人采摄，大部分掌控在四大家族手中。
　　以往天道盟代表四大家族出面，按照家族等阶以及功数分资粮，可实际上根本不够用，绝大多数元婴真人还是得自己打坐，靠着灵气修持，而不是直接运炼神砂。只是你缓慢持坐，哪能跟快速运炼九品神砂的人比？天赋、道法上已落下一截，到后面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可现在勒着脖颈的锁链松开了。当然，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想从四大世家手中拿到更多九品神砂，都是不可能的。摆在高境界道人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抢！有天道盟在的时候，这路也走不通，然而现在，荒土带来了笼罩天地的诡雾，谁来管他们呢？抢三流世家、抢盛族，就看谁能够笑到最后了。
　　飞舟中的两位道人说是被孙氏接受，其实属于被抢的存在，但她们没法抵抗，活着还有可能等到变数，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外盘桓近一旬，芙蓉州才传出了消息。
　　露脸的是苍羽宗掌教徐雪英。
　　两名世家的道人没见过她，但听过苍羽宗的名字。见是徐雪英而不是刘氏道人露面，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可仍旧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自报名号。
　　孙丹阳。
　　孙绛烟。
　　徐雪英一个都没听过，但知道她们是血阳孙氏的附庸。
　　“足下来我芙蓉州，是为了对付邪祟么？”徐雪英温声问道。
　　飞舟上的两位道人噎了噎，血阳孙氏直接控制的地方没有邪祟出没，至于其它地方，孙氏可无暇管顾。孙氏给的命令就是带回刘氏道人，至于芙蓉州的下场，恐怕跟她们过去的族地一样，只留些禁阵在。没有修道人主持，一旦荒土中再生出变数，那些地方必定会被攻破的。
　　“奉血阳真人之令，来接刘氏的道友。不知刘道友可在？”孙绛烟客气地询问道。
　　“刘氏堕落了，已不在。”徐雪英道，她注视着前方的两人，又说，“芙蓉州多地被邪祟攻破，只余下一座芙蓉城。是冲渊、文始诸宗的道友将荒土净化了，此地已与世家无关。”
　　那不祥的预兆最终还是应验了，刘氏一个不存，芙蓉州落入师徒一脉的手中。孙绛烟心沉了沉，她又道：“荒土在净域中爆发，诸家都被打得措手不及。如今那边能腾出手了，我等该齐心协力，共同对付邪祟才是。”顿了顿，她说道，“芙蓉州是刘氏故地，都是孙氏的附属。如今刘氏没了，那边自会派遣新的氏族来经营。师徒一脉自有山门，如何能占据整个州城？”
　　“那些势力如何扩张的，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为何装作不懂？”徐雪英身上没了桎梏，没必要跟过往一般卑躬屈膝。冲渊宗道友的态度很明确，面对世家的侵逼，一步都不能退。她既然选择了冲渊宗，也与她们同进退。
　　孙绛烟见徐雪英不与她们客气，心中暗暗思忖，是否背后出现三宗的身影呢？她不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直言道：“徐道友当清楚挑衅世家的后果。”
　　徐雪英暗自不屑。
　　难道讨好了世家就有好果子吃么？
　　“道友请回吧，芙蓉州日后不劳诸位操心。”徐雪英道。这边幸存的百姓已被迁徙到麟州，留下的多是清理剩余邪祟的修道人。冲渊宗有净化天轮在，而刘氏那边的库藏也足够丰厚有效。如果刘氏一开始就着手净化荒土，或许芙蓉州其它地域就不会陷落，也无需再重理一次。世家的秉性都是一样的，她不相信血阳孙氏比刘氏更好。
　　飞舟上的两位道人没动手，她们是来传递消息接人的，要她们拿下芙蓉州……就算有可能，她们也不乐意去浪费这个力气。深深地望了徐雪英一眼后，两人回到了舱中，很快便驾驶着飞舟离去。
　　等到飞舟没入云霄不见踪迹后，徐雪英脸上的从容不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忧虑。盛族遭到的冲击不如小世家，保存的力量也多。她们能够对抗血阳孙氏么？冲渊宗那边掌教只有元婴道行，背后的存在一直没有露脸，是否是孙氏元婴之敌呢？
　　芙蓉城中。
　　原先属于刘氏族地的所在，已经辟出了道场，冲渊宗一众抵达此间，无需借住在苍羽宗的道宫中。
　　徐雪英从外头回来时，卫明夷、宿玄镜她们已通过传送阵到城中了。徐雪英见到她们时，心中才稍安，与她们说了飞舟上道人的来历和目的。
　　卫明夷还以为血阳孙氏那边知道刘氏道人都死了，要替刘氏报仇雪恨呢，没想到不是。
　　“抱歉，那两人俱是元婴道行，我没有把握将她们留住，也便没有动手。”徐雪英歉疚道。见到冲渊宗道友仍旧是一脸从容，她的心中稍安。传送阵以及护山大阵都是悄无声息拔起的，或许冲渊宗背后的力量比她认为的还要强。
　　“徐道友无需自责。”宿玄镜温声道，那来自孙氏的两人也没动手，打起来留不住人，情况会更坏。
　　“孙氏那边得了消息也不一定派遣人来，就算派人来也无妨，有护山大阵在呢。”卫明夷面上一派轻松。现在的芙蓉州处于基本封锁状态，里头的邪祟都没清理完，哪有闲工夫管外边的？
　　“那还让走荒队入内么？”徐雪英又问。荒土中会出现零零散散的走荒队，有的是修道人，有的是被修道人护着的普通百姓。这些人入城，大部分愿意遵循城中的秩序，可小部分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这些苍羽宗道人都能够料理。可要是血阳孙氏存心对付芙蓉州，悄悄让人伪装成走荒队进城，伺机从内部破坏就不妙了。
　　在场的哪会不明白徐雪英的想法，与徐雪英对视片刻，宿玄镜从容一笑：“来也无妨。”
　　卫明夷一点头。
　　护山大阵可比寻常禁阵高级，用小麒麟太一的话来说，是属于神的力量，更高层次的存在。
　　“奸细”进来，升级版大阵是可以识别的，就怕那些人不肯来。
　　安了徐雪英的心后，宿玄镜话锋一转，将话题转移到修炼上。镇压邪祟的确是一种修行，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得进行全方面的训练。譬如风刀霜剑、王不留行，譬如混沌之象。冲渊宗中还有八宝珍在，有灵膳相佐，定能事半功倍，只要能忍受偶尔的怪味就好了。
　　提出这点也是郑重思量过的，荒域那边有冲渊大泽在招人，而净域这边，总不能一直是她们几个人。为此，卫明夷再度购买了问心阶，只不过这回放在芙蓉州。以后想要加入冲渊宗的，不拘出身修为，都得来爬一爬。
　　血阳大州，血阳宫。
　　孙氏始祖原是师徒一脉中人，自一个颇为古老的宗派“拜日教”中得道，这一教派被灭后，孙氏始祖便与子孙后辈辟出一族，立为世家，主修的仍旧是得自拜日教的功法《炼日金乌诀》，其族中还长久供养着一件名为“焚金乌”的天阶法器，只不过从未拿出来用过。
　　已经有几个附属血阳孙氏的三流世家崩溃，连三重境道人都没能逃出来，故而在听到刘氏已全军覆没的时候，孙氏道人只是骂了一声“废物”，但等孙绛烟提到芙蓉州落入师徒一脉手中，且对方不想与孙氏合作时，道人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芙蓉州中只有一条玄阶灵脉，对于拥有地阶灵脉的孙氏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孙氏已准备将附属势力尽数化作一家一姓，芙蓉州的举措，无疑是一种挑衅。地盘不重要，但维护自身的脸面和权威是第一要紧事。毕竟孙氏虽收拢了一波人，但那些人只是迫于无奈，而非真心臣服，恐怕暗里在看孙氏的热闹。
　　“那边能称大宗的只有文始宗和苍羽宗。”血阳孙氏手中的消息，还是荒变之前天道盟整理的，只略略地扫了一眼，孙氏道人就知道芙蓉州宗派的斤两。用不着孙氏本族的道人出去，而是由归顺的义支去做。
　　“五名元婴，十二名金丹，足够了。”
　　令箭一出，血阳宫内外的道人立马集合起来。五名元婴中，修为最高的是三重境道人，是原姑夜苏氏的老祖。孙绛烟和一位师徒一脉投来的原姓王的道人是二重境，孙丹阳和来自孙氏嫡脉的道人是一重境。在飞舟上，却不是看修为说话，而是一切都由那孙氏元婴说了算。
　　“一个小小的芙蓉州而已。”孙道人跟世家的许多人一般，都很轻视师徒一脉，提到宗派的时候，眉眼间都是不屑。他也不讲什么策略，只准备强攻。
　　孙绛烟皱了皱眉，她想说些什么，但一看三重境的前辈都牢牢地闭紧嘴巴呢，索性也不去说话了。别看她们也改姓了孙，可地位远不如真正的孙氏子弟。
　　芙蓉州外，放眼望去，四处苍茫，连芙蓉城的影子都瞧不见。跟头一回来一样，飞舟被护山大阵拦截住了。孙氏道人神色讥讽，他从舱中掠出，悬立在半空。浑身法力一转，身后立马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血阳。《炼日金乌诀》有“金阳”“血阳”“冰阳”等分支，他修的是“血阳”路数，赤色的大日散发着血色的光，尤为诡异。
　　孙道人有意在众人的跟前露一手，他的气机不住地往上拔升，直到一个最高点，他抬手一指，血阳上便绽放出了无量血光，仿佛一阵血雨，带着狂躁的气机往护山大阵上砸去。流光四溅，轰鸣声回响不绝。那护山大阵不仅没像孙道人以为的轰然破碎，甚至连一道裂隙都没有出现。
　　里头有零星几个道人在清理邪祟，被阵外的声势吓了一跳。遥遥地看了一眼，立马利用留章书给城中的道人传讯，而她自身也化作了遁光，飞快消失。
　　孙道人：“……”边上的道人没发出一点声音，四边安静得可怕，可越是如此，孙道人的羞恼更甚。他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升了起来，对这芙蓉州中的宗派越发憎恨。他寒着脸道：“取神兵来。”他口中的神兵是一种比雷珠更为厉害的投掷型爆炸法器。因道人会四处飞遁，这神兵威力大但很难起作用。但用在攻破护山大阵上，就极为厉害，像那些不肯跟孙氏走的家族，禁阵就是被神兵轰破的。
　　听到“神兵”两个字，从千氏、苏氏出来的道人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抬眼看向芙蓉州，眼神莫名。
　　“神兵”操作起来也不复杂，连金丹期的道人都能催动。孙道人这回一共带来二十枚，为了挽回丢掉的脸面，他直接令人将所有神兵都扔了下去。这神兵的声势更大，如果二十枚能汇聚成一点，落在修道人的身上，就算是元婴境的，也是不死即残。神兵轰然撞击在护山大阵上，狂躁的力量如大雨倾泻，掀起了一阵旋风。只是在惊天动地的炸响消失后，护山大阵仍旧好好地立着，完美无缺，找不到任何凋敝的迹象。
　　孙道人对神兵是颇为自信的，然而一抬眼，看到毫发无伤的护山大阵，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看来这护山大阵非寻常手段可以攻破。”那苏氏出来的道人缓缓开口。
　　“师徒一脉的能有什么手段？就算是天阶法器也能打破，何况其它？”孙道人脸色阴沉。
　　而被反驳的道人不说话了，她继续垂着眼，像是一截枯木。
　　孙道人虽然那样说，但他手中用来强攻的法器也就那一种。法器无法撼动，他一个人无法撼动，那么结合众人之力呢？他沉声道：“有劳诸位与我等一道动手。”他们一行人中没有懂禁阵的，如果就这样退回去了，他必定会被族中道人嘲笑了。
　　跟随着孙道人来的，不管内心深处如何作想，都无法反驳他这番话。只得齐心协力将道法一转，和孙道人一齐攻击芙蓉州外的大阵。但一连几个时辰，附近的地面因法力轰击留下了极深的沟壑，而大阵还是纹丝不动。
　　孙道人的脸色堪比寒冬腊月的冰霜，在他的预想中，根本不需要废什么力气，就能将芙蓉州拿下。这是他未来的功数，而不是耻辱。就在孙道人心浮气躁的时候，他忽地看到一道裂隙，朝着前方一指，说了声“那边”，接着怕错过机会，化作一道遁光冲了过去。数道人影紧跟了上去。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进去了，五名元婴中，孙绛烟、孙丹阳就稍微慢了一步，被大阵拦在外头。
　　大阵上的裂隙并非孙氏道人的狂轰滥炸起效了，而是卫明夷刻意放开的。这帮人纯用法力攻击大阵，此刻的气意并不在饱满的状态。这从飞舟下来的三位道人一入阵中，巫崇云、徐雪英以及宿玄镜的身影便缓缓浮现。
　　除徐雪英这个苍羽宗的掌教外，另外两人并不在孙氏搜到的资料中。
　　孙氏猜测的文始宗真人并未出现，这就意味着他们准备的一些针对文始宗道人的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足下是——”那苏氏出来的道人心念一转，知道是传回孙氏的消息有误。芙蓉州这边荒变后便没有消息了，两三年间，还是有可能发生大变化的。
　　“与她们废话什么？”孙氏道人一肚子火气，不等同道说完，立马将血阳祭了出来。
　　宿玄镜道：“此人我来对付。”
　　巫崇云和徐雪英朝着她一颔首，也分别找上自己的对手。
　　不远处。
　　卫明夷和梦不觉看着几个挤进来的金丹道人。
　　没有大军压境，只派这些人来，看来血阳孙氏还是很轻视她们的。
　　“师妹小心。”梦不觉朝着卫明夷叮嘱一声，旋即身形一化，仿佛朦胧的雾色，渐渐地蔓延四方。《幽梦录》这一功法能够化虚为实，在梦中拟化的存在，一旦被敌人当作真的，那就会变成真的。这就使得梦不觉虽然没到金丹，但与人斗起来，能有与金丹相仿的实力，就算打不过了，也能及时地遁出来。
　　卫明夷朝着梦不觉一颔首，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金丹二重境的道人身上。道行比她高一些，正好做她的磨刀石。
　　卫明夷这回主要用《净世之墨》，另外两部已经被点到技进乎道了，可这一道册还只是略知皮毛，如在斗战中能有所领悟，也能省掉一些天赋点。
　　而与卫明夷斗战的金丹，原是师徒一脉出身的。在看到漫天洒落的墨点时，神色微微一变，失声道：“纯净派？”在道人的认知中，如果发生什么大变，纯净派必定是第一个投敌的，哪有可能与世家对抗？
　　卫明夷微笑看着她。
　　身御六气，风雨招来。
　　这一式与净世之墨相合，可称作“笔落惊风雨”！
　　而那道人在风雨中，心神大骇。
　　风雨如刀剑，还夹杂着雷霆之力，虽暂时被她运转的法力隔绝了，可依旧觉得遍体生寒，浑身都是破绽。
　　只与那风雨对抗数息，她便道：“我认输。”只是这三个字一出口，像是遭到什么反噬似的，口中呕出了鲜血。她的身后浮现一丝丝诡异的血线，她仿佛是被某种存在提着的木偶。
　　卫明夷眼神微冷，她看着生机逐渐消散的道人，袖中飘出一张契书，道：“签了！”这是净化天轮的契约，在那道人名印一落后，道人身后的血线便好似被利剑斩断，道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第86章 
　　不止卫明夷这边，梦不觉以及苍羽宗道人对付的金丹修士也出现了异状。对一些人来说，改变姓氏是家常便饭了，卖力可以，卖命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当她们萌生了投降的意念，身后出现了一丝丝血线，生机很快便被夺尽。
　　卫明夷意识到，这帮人身上恐怕有什么契约在。但看了一眼那成为净化使者后便斩断血线的道人，暗暗思忖，净化使者契约凌驾于一切之上么？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卫明夷便不准备独自应对从血阳大州来的道人。因那血线侵蚀生机不是顷刻间就能完成的，在这个间隙，可以请那些不想丧生的道人签下净化使者契约。无一例外，道人身上的血线俱被截断，虽然气机跌落，但至少活着。
　　另一边。
　　巫崇云跟那来自苏氏的三重境道人对峙。
　　那道人一抬手便扬出大片的金砂，仿佛金环一般围绕在周身。荡动的音潮与金砂碰撞的时候，迸射出一连串炫目的金火，倏起倏灭。巫崇云并不急着运转道法，只是拨动琴弦与这些金砂相碰撞，找寻道人的破绽。
　　道人皱了皱眉头，她的功法特殊，修到了三重境的时候，过去的所有神通都化作乌有，或者说尽数转入那一门名曰“天地一功”的神通中去。这一道法极强也是极弱，因为它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出去了，神通罩定的对象只要道行不如她，那不管有什么护持的法器，都会在顷刻间被杀死。但要是对方比她强，那她就落入困境了。因为此神通排斥一切道法，这是唯一的手段。她的身上还携带着一些法器，但芙蓉州中有奇怪的禁阵在，她未必能够躲过去。
　　三重境的修士对上二重境的……道人本该胜券在握的，但对上那双寂然淡薄的眼眸时，她的心激烈的跳动着，心中浮现了一股浓郁的不安，仿佛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但护持自身的金砂在慢慢被消磨，不远处的两人已落入下风。要是不想死的话，她必须出招。
　　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响起，道人注视着巫崇云，问：“敢问道友如何称呼？来自何处？”
　　巫崇云掀了掀眼皮，勉强给了同道一丝尊重，道：“冲渊宗，巫崇云。”
　　这几个字入耳，道人神色微微一变。如果单是“冲渊宗”三个字，还不算什么。但伴随着“巫崇云”这一名号，她的脑海中倏地跳出“仰春台”三个字。她也曾去过荒域，知道出现在那儿的神秘势力。“原来如此。”道人又叹了一口气，抬袖说了声，“得罪了。”话音一落，她的身上倏然绽放出无量光芒，使得天地黯然失色。
　　“师尊！”距离元婴斗战不算近的卫明夷看到那声势，内心深处忽地生出一股难以忽略的惊悸之感，她察觉到极度的危险。
　　那充塞四野的光芒倏然间消亡，不管是道人还是巫崇云都立在了原地。如浪涛般的音潮轰然砸下，挤压着金色的沙海，只一息之间，道人护持周身的金砂化作了齑粉被风吹散。她没有认输，她的身上还有其余法器，可此刻她没有再拿出来，而是深深地望了巫崇云一眼，又道：“冲渊宗竟与灵山有关么？”
　　巫崇云没理会道人，她给卫明夷传音说了句“没事”，安抚了她的情绪。在道人的神通笼罩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神通了。这法门在灵山的典籍中有记载，厉害是厉害，但缺陷实在太大了。四大世家培养这样的人都不易，更别说是其它了。这人虽然修了“天地一功”，但根基并非完美无缺。如是洞天，那的确能杀死她。可她们的差距只是一个小境而已。她能杀刘氏元婴，也能杀眼前的人。
　　“冲渊是冲渊，灵山是灵山。”巫崇云答道。她一拂弦，琴音再度掀起如浪潮般的声音。在道人没有金砂遮护后，她已寻到了那道气意，将道法落下。
　　不消多时，徐雪英将那二重境道人拿下。至于宿玄镜那边，因孙道人的血阳实在是秽恶诡异，她也懒得再生擒，而是起剑将人直接杀死了。那孙道人的尸身被削做了两截跌落，还没落地，又在神霄雷下化作血沫飙散。
　　“师尊。”护山大阵中战事已了，卫明夷以极快的速度掠到巫崇云的跟前，她一把握住巫崇云手，视线在她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无伤。”宿玄镜知道卫明夷在担忧什么，从容地答了一句。
　　巫崇云：“……”她用拂尘扫了扫卫明夷，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道，“与她们签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名道人既然能因无法抵抗孙氏而低头，自然也能臣服冲渊宗。不过她们对自身的状况了解的比金丹道人多，不管是“认输”还是“投降”，都没有直白地表述出来。
　　芙蓉州禁阵外。
　　飞舟悬停着。
　　孙绛烟、孙丹阳慢了一步，没进入阵中变成瓮中之鳖，可也没有驾着飞舟逃跑。倒不是她们多在乎被擒捉的同道，而是眼下的败局回到孙氏后，她们同样也没什么好下场。孙氏嫡脉的道人可以推脱，而她们不行，注定了要受罚。毕竟那孙氏出身的，已经被人杀死了。
　　“都服用了血阳丹，如投靠了对面，会变成法器的祭品，然而有些人没有死。”护山大阵虽然拦住了她们的人，可没有阻住视线，孙绛烟清晰地看到里头的状况，她朝着孙丹阳冷静地开口道。
　　“现在不死不代表以后不死。”孙丹阳沉声道，她不走一来是孙氏那边没法交代，二来是族中长辈还在里头。缺了三重境道人坐镇，在血阳大州的姑夜苏氏道人，更是危险。但要将人救出来她也做不到，毕竟功行比她高许多的真人都落败了，何况是她。
　　“我以为道友关心的会是那截断自身与血阳联系的法门。”孙绛烟又说。
　　“你解脱了，那千氏的人呢？不管了么？”孙丹阳沉默片刻，又问。
　　孙绛烟冷酷道：“我得先自己活着。”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两道契书从阵内飞出，两人伸手一接，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这是一份要她们做净化使者的契约，而所谓的净化使者，即是靠自身推动荒土净化的。契约并不友好，每日必须腾出时间来推动净化天轮，这也就罢了，契约落定后，一旦动用法力，都会转为净化天轮的动力。那她们遇到危险怎么办？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孙绛烟和孙丹阳既不想成为孙氏的傀儡，也不想和芙蓉州签订这份契约。就在这时候，她们抬眼望去，飞舟外围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张大网，一只只泛着幽绿光芒的蜘蛛在上头爬行。是有毒的虫蛊，两人心中顿时一凛。
　　卫明夷她们早就注意到这艘飞舟，也知道飞舟中没入阵中的，是两个二度前来的道人。没对她们动手，并非是要放过她们，谢仙卿已隐在了暗处。好在这两人很是识相，不肯进入阵中，却也不想逃跑，不过此刻要如何抉择呢？
　　卫明夷有些好奇。
　　几乎看到了两人的第一眼，她就断定了这是一对混子。
　　混子擅长摸鱼，可真要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可能会奋起杀人。
　　可两人最后选择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下契约。
　　契约有解除的那日，但死了却无法复生。
　　“千绛烟。”在自报家门的时候，道人改回了自己的姓氏。
　　卫明夷不关心她姓什么名什么，她看两人一副很愿意配合的模样，便问道：“孙氏给你们种下了什么？”
　　“血阳丹。”千绛烟答得很干脆，她能够感觉到牵扯着她骨血的东西消失了，虽然身上又多了一种承负，但在感知上没那么要命。“血阳孙氏手中一件名为‘焚金乌’的天阶法器，我不知道这法器如何运用的，只知道服用了孙氏炼制的血阳丹后，便与‘焚金乌’产生了莫名的联系，一旦背叛了孙氏，一身血肉就会被献祭给焚金乌。”
　　卫明夷转向巫崇云：“师尊听说过么？”
　　巫崇云：“未曾。”修道家族和宗派中都会有法器，尽管天道盟会做名册，可实际上，仍旧是有些存在被遮掩过去。或是自己悄悄祭炼，或是从荒域中寻得。灵山的都不能尽知，何况是云中境下的家族呢？
　　“为什么要来攻击我们？”卫明夷又问。
　　“这点道友应该清楚才是。”千绛烟叹息一声，又道，“芙蓉州被那边看作自身所有物，哪里容外人来挑衅？”
　　“你两回称名不同。”徐雪英道。
　　千绛烟念头一转，又道：“自荒变以来，孙氏开始整合自身的力量，要昔日附属它的世家都转做孙氏的义支，成为孙家的一部分。”
　　卫明夷：“……是要将诸州城资源都集合到手中吧。”
　　“是。”千绛烟眼神微凝，她道，“他们想要把握机会，在上头真人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堆出一个洞天。”
　　卫明夷挑了挑眉。
　　过去因为四大世家把住了那道门户，盛族就算有天骄也别想迈出关键的一步。趁着洞天没法注意此地时候成就，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但跟盛族洞天抗衡的神裔，也未必希望九州再出新的洞天啊。不会推动上头的存在达成什么奇怪的协议吧？
　　在这邪恶修仙界，一切都还有下降的空间。
　　虽然卫明夷很馋名望晋升后的资历点，但在冲渊宗拥有灭掉血阳孙氏的实力前，她不会真的冲到血阳大州去，只在心中将血阳孙氏的道人打了一遍又一遍。不速之客都成阶下囚后，芙蓉州中一切恢复原样。
　　血阳大州。
　　守供奉命牌之地的道人发现孙道人的命牌破碎了。
　　里头只供奉孙氏的血脉，至于其余存在，只需看与“焚金乌”相接的气意就好。
　　得到消息的孙氏道人忙去查探，很快便发现前往芙蓉州的道人们气意全都消失了，这意味着全军覆没。
　　区区芙蓉州中几个师徒一脉的宗派而已，孙氏道人从未想过事情会败了，然而最终损失了数位元婴，这让孙氏心中怒火翻腾。
　　“会不会是背叛了我等？”
　　“已服用了血阳丹，无法避开焚金乌的笼罩。况且，他们的族人都在我血阳大州中。”
　　“那些宗派没有这样的力量，必定是其它势力介入。洪崖雷氏？鸿羽丰氏？还是其它？”
　　“放任不管么？还是继续遣人去芙蓉州？”
　　“先前那两人带回的消息不对，想要强攻得更多的力量，但这关头，我等不好离开血阳宫。”
　　孙氏的道人试图在这样时候攀道，他们不信其余盛族没这个计划。然而每个家族手中神砂都是有定数的，如能抢掠其它家族，会让成功的概率变大。如果他们的人看到落单的雷氏道人，必然会出手袭击。
　　“这回是我们轻敌了，先遣人进入芙蓉州中吧。”
　　这回仍旧不是孙氏的道人亲自去，而是遣了一个从小就在血阳宫长成的金丹道人。怕惊动芙蓉州那边，孙氏道人特许这人恢复本姓，以“任天行”之名自称。除此之外，还给她配了一支队伍，伪装成“走荒队”的模样。
　　十二月的芙蓉州，大雪纷飞，苍茫的天地间一派银白。
　　来到此处的走荒队变多了，不管什么出身，都愿意遵循城中的规矩。
　　虽然说修道人不惧寒暑，可谁知道荒土中又会发生什么诡异事件。
　　来自血阳大州的任天行也在走荒队中。
　　只是，她一进入芙蓉州中，就被卫明夷发觉了。
　　而苍羽宗那边最擅长盯梢的道人也悄声无息地盯上了任天行。
　　大约是来打听消息的，卫明夷见苍羽宗那边会处理，也就放了心。她将心思放在金手指上，经过几个月的积累，资历点又上涨了。她翻了翻建筑商城，看中了一个名为“器海无涯”的建筑。
　　冲渊宗在荒域那边有炼器师，但靠着尘不渡以及她还在培养的一些人，只够荒域那边的买卖，至于宗中想要的更为上乘的法器，尘不渡她们暂时是无能为力。这个“器海无涯”就弥补了这样的缺陷。道人进入其中，有概率寻到法器。
　　这不相当于游戏中无限刷兵器的地方么？
　　器海无涯很早就出现在商城了，只是当时囊中羞涩，两万资历点无异于天价，可现在不同了，别说是买下它，还能一口气点上天阶。
　　视线在万法碑、下重天、洞中一日等贵物上流连，卫明夷暂时放弃了当囤囤鼠，而是心一横，买下“器海无涯”安置在冲渊宗中。
　　在她解锁器海无涯后，介绍稍微多了起来。器海无涯有三条路径，一道通往荒域，约莫是昔日道人留下的遗迹，一道通向净域藏兵台，没听过，也不知道在哪里。最后一条指向“春秋荒原”，卫明夷一无所知，还发现道路还是上锁状态。明明已经点到天阶还在锁定中，难不成是修为不够？
　　“师尊知道春秋荒原么？”卫明夷已养成了遇事不决就问巫崇云的习惯，一抬眸望向在推演道书的巫崇云。
　　“不知。”巫崇云头也不抬。
　　卫明夷“喔”一声，心中了然，可能是藏于水中的冰山，过往无人知晓。想了想，她又问：“那藏兵台呢？”
　　“嗯？”巫崇云抬眸，眼中掠过一抹困惑。
　　卫明夷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对藏兵台不陌生。噌噌噌跑到巫崇云身侧，卫明夷也没去拖椅子，而是直接跨坐在巫崇云的腿上，伸手环住了她的脖颈。她一低头，额头就跟巫崇云碰了碰，她眨眼道：“得到了器海无涯，它能通往藏兵台。”
　　“藏兵台也是太一遗泽，一直由四大家族掌握。它每隔十年开启一次，每回能进十六个人，一共有十层，皆存有一件宝器，能否到手就看机缘了。”巫崇云思忖片刻道，至于藏兵台是不是真的太一之物，她就不清楚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拂尘，这也是天阶的法器，灵山从藏兵台取到的。
　　不像天道论魁面向全部，都被四大家族的道人瓜分了。现在器海无涯打通了这条路，意味着她们也能去争一争了。她又仔细地看了眼器海无涯的介绍，藏兵台三年开启一次，是金手指发力了，还是世家那边更改了规矩呢？想了想，她又问道：“师尊，里头有什么特殊的么？”
　　巫崇云道：“入内所有人，修为都会齐一，在金丹。十层中，或是草原或是雷海，环境会产生变化，无有定数。”但这不是说所有人的力量都等同了，毕竟修行的神通道法以及根基都不一样。况且，自元婴压制到金丹的，与自筑基拔上来的不同，后者未必能完美地掌握那份力量。不过如能成功，那也是有好处的，对结丹的领悟会更深。“可以去一趟。”巫崇云又说。
　　卫明夷“唔”一声，笑道：“可以让掌教挑选个良辰吉日，我们一道过去——不过，师尊能跟我一起去么？师尊以前去过？那有限制么？”说着，卫明夷又担忧起来。器海无涯没有提到什么限制，但有可能是没写，而不是没有。
　　“应该可以。”巫崇云道。灵山有人重复进去过，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合适的人，让对方自己进入。毕竟自己取到手的法器更契合道法。在里头也不需要谁来护道，毕竟只是四大世家内部事，极少发生杀戮。
　　“那就好。”卫明夷高兴道。如果师尊不能进，那她还是要过去的，毕竟修行之事容不得她任性，她道行提升越快，就能越早与师尊并肩。埋在巫崇云的肩窝蹭了蹭，卫明夷忽又问道，“师尊是不是觉得我稍显黏人？”只要不是闭关，她都尽可能跟巫崇云待在一起，也不需要做什么，光是看着她，心中便有一股熨帖和满足。
　　巫崇云眨眼，道：“有些。”
　　卫明夷：“那师尊喜欢么？”
　　安静片刻，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喜欢。”
　　卫明夷蹭了蹭巫崇云，趴在她身上笑，等到那股冲荡的平息了，她才从巫崇云身上爬下来，理了理揉乱的衣襟，准备去做正事。
　　藏兵台对她们来说还是有些陌生，筑基道行的就算被拔到金丹，可能也没有相应的实力。这回最好是让金丹、元婴的去探探路。不过就冲渊宗这情况，凑人也有些勉强了。掌教自己有剑，不需向外求器，而辅师华宵烛呢，因有回生炉在，也不需别的。冲渊宗最终只卫明夷、巫崇云、梦不觉、谢仙卿、风苍苍，以及过了考察期的尘不渡去了。至于迦蓝道、隐月门、灵心宗以及苍羽宗，都各来了一个。还在存在着筑基道人，但好在都是三重境，若在这次藏兵台之行顿悟，也算是一件美事。
　　就在卫明夷她们通过器海无涯前往藏兵台时，四大家族的道人纷纷感知到了那种变化。
　　藏兵台已开过一次，至今不足十年，怎么再度开启了？
　　虽然荒土在净域蔓延，但四大世家其实没受到影响，道人之间的联络也没有掐断。将符诏一起，来自四族的主事道人化影纷纷出现。
　　“诸位都感知到了藏兵台的异动了么？那道门又要开启了。”十年一回并不是世家自己控制的，这些人恨不得藏兵台常开，但当藏兵台不再遵循过去的惯例时，她们的心又倏地一沉，怕是因荒土而掀起的荡动。
　　“不会无缘无故开启，可能有什么东西进去了。里头的宝器我们不取，也会有人取，我族仍旧会派人去，诸位呢？”世家手中一直有十六个名额，原先是均分的，可要是有人放弃了，就意味着其余人可以多取一个。
　　“去。”云中境的道人答得干脆，“腾出一名元婴真人来护道，无碍荒土的净化。那些小辈还未进过藏兵台呢。”
　　藏兵台，第一层。
　　卫明夷进入其中，发觉巫崇云还在身侧，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看周边的环境，只催着金手指进行回收。
　　然而这次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这儿跟器海无涯相通，算起来，本来就是金手指的，所以无法回收？要是这样说，过去世家从中得到的东西都是她的！
　　“是水域。”巫崇云放眼遥望前方，天水相涵，一望无垠。虽现下是风平浪静，可谁也不知道几时掀起大浪。


第87章 
　　“难道藏器于水底么？”卫明夷问道。
　　此间不同于恒宇天境，无法“回收”，也无法借“障碍物”来判断宝器所在。
　　“只看缘法。”巫崇云一扬眉。
　　“世家开启藏兵台，也有空手而回的时候。”尘不渡开口道。她知道能在荒域中站稳脚跟的冲渊宗必定不凡，她一直以为仰春台中藏着无数奥妙，是宗派所在，可等到了仰春台发现，这边的布局甚至还不如冲渊大泽，连灵脉都只是黄阶的。
　　不过，她的困惑很快便解开了，她跟随冲渊宗众人借由传送阵回到了净域。过去所有人都认为无生陆是净域通往荒域的唯一通道，可冲渊宗打破了那些常规。只是……仅靠着洞天真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吗？尘不渡没在冲渊宗中感知到洞天道人的气机，她猜测，对方跟世家的真人一样，在大多数时候不会露脸。毕竟冲渊宗那些奇异的建筑是世家都少有的。
　　她相信世家查到过苍梧城的冲渊，但肯定将它略过了，毕竟论起表面实力上，勉强在四流世家层次，可偏偏真正的冲渊宗就在这边。
　　除了冲渊宗，乌见禅……不，如今是巫崇云了，也带给尘不渡许多震惊。看到巫崇云真容的瞬间，她还以为是灵山在布子，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一切跟灵山没有关系。
　　巫崇云跟她一样，是出走的人。
　　难怪“灵山四绝”，少被九州道人提起了。
　　“缘法么？那随便走走，也能找到了。”卫明夷自信开口。她要是都没缘法，那谁能有？
　　“也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尘不渡跟卫明夷相处少，不怎么习惯她跳脱的性情。她神色认真地开口解释道，“这一层看起来都是水，那法器应该与水有关，我们需要度过‘水之关’，才有可能碰到它。”
　　她们还没有动作，前方便出现轰隆一声爆响，只见漫天的水流如大潮扬起，化作奔腾的水浪沸腾起来。这水声势极为浩大，奔流的时候，水浪中现出一道道水中精怪的化影，随着大浪翻腾，并且发出震天响的咆哮。
　　“有人入水了。”巫崇云注视着前方，淡淡地开口。
　　卫明夷倒是不意外有其它人进入，毕竟藏兵台为四家真人掌握，玄机一动，她们便生出感知。只是不知道来人是谁。在天道论魁的时候，她只有自己一人，可现在她身侧都是同伴，论数量胜过一个家族——就算四家联合起来，她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苍羽宗来的道人并非是徐雪英本尊，而是她座下真传宁承，有金丹修为。“我先试一试那水。”她出声道，见众人没有异议，她手中出现一幅画轴，抬手一抹，便有一只龙鲤从中跃出，朝着滔天大浪奔去。龙鲤虽未被水中的精怪攻击，但承受了来自水本身的压力。只坚持了几个呼吸便破散了。宁承道：“是重水。”重水不同于凡水，一滴便有千钧重，无数重水汇聚起来，压力自然极大。
　　想要取法器就不能在岸上干看着，应神皋问道：“能飞渡么？”她只有筑基三重境的道行，师尊想让她借这个机会去感受金丹的力量，好进一步推动功行，便让她来藏兵台。
　　尘不渡道：“水会变化，此刻是重水，可能下一瞬间便是飞鸟不渡的弱水。”她一抬袖，祭出了一艘大舟。舟上有八十一道禁制，在禁制磨灭前，大舟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在这种时候，使用法器最好，因为变数太多，纵然带了丹丸，法力也会有穷尽的时刻。
　　大舟在水中随波起伏，禁制能够抵抗重水带来的冲击，可水中的精怪则是需要自己料理，借此减缓大舟的压力。这些精怪看着只是虚影，但轰击过来时的攻袭是实打实的。卫明夷并没有在舟中坐着，她凝视着水中的存在，弹指打出一道道雷光。幸好这精怪不会吞吃雷霆，被雷芒一扫，形影瞬息间就崩溃，不复再生。
　　尘不渡虽然操控着大舟，但这边的水域十分诡异，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彻底挣开束缚，重重叠叠的水，将大舟往某一个方向推去。在跟同道商量后，尘不渡索性放任自流，任由大舟随波而动。
　　不到半个时辰，便隔着茫茫的水雾看到了另外一艘龙舟的踪迹。那舟上浮动着一股淡青色的光团，好似蓊蓊郁郁的树林，萦绕着充沛的生机。
　　“是云中境的运炼之法，以舟为鼎炉，以水中精魄为丹火，源源不断地为大舟提供动力。”尘不渡正色道。
　　“这水是要将我们推到一处么？”卫明夷思忖片刻，随着雾色中的大舟逐渐变得清晰，她认出了舟上立着的人，恰是昔日在恒宇天境中有过争斗的云无咎，至于她身侧另外三道身影，却是陌生。
　　在卫明夷看到云中境道人时，云无咎她们也看到了来人。因藏兵台一直在四大家族手中，她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十方天宫或者天演山的道人，哪知视野里出现的人，一个都不认得。而且对方也比她们人多，足足有十人，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听真人说，这回藏兵台开启并未遵循过往的规矩，或许就是这些人闯进来，使得藏兵台出现异变。”
　　“她们进来会挤占名额吗？另外三家呢？有人进来了吗？”
　　“不曾听那几家说有异变。”
　　……
　　以往只有四家，法器之事都是早已经谈妥的，除了藏兵台自身带来的凶险外，几乎没什么困难。但现在冷不丁冒出不认识的势力，说明法器归属有了变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只是这些人是意外，还是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各种道人入了藏兵台？
　　“足下是？”云中境道人开口询问。
　　水上出现一个庞大的漩涡，两艘飞舟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谁也没有贸然向前。
　　“九州，冲渊宗。”卫明夷扬眉，她在恒宇天境时候就是假面孔，她认得云无咎，云无咎却认不出她。“要动手么？”卫明夷又对着巫崇云道，声音压得很低，人数上她们胜了，至于道行——整个藏兵台都境界恒定了，就算对面是四个元婴也改变不了什么。
　　巫崇云没有回答，她的神色有几分异样，被卫明夷捕捉到了。
　　“难道有故人在？”卫明夷暗想道，要是没记错的话，云中境是有师尊旧交的！一瞬间警铃大作，卫明夷望向前方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
　　而云中境道人在听见“冲渊宗”三个字时候更是如临大敌，叫冲渊宗的宗派有许多，但被她们记住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荒域仰春台之主！冲渊宗背后的存在有通天手段，能避开无生陆在荒域开辟驻地，闯入藏兵台也不算奇怪。
　　“真人。”云无咎朝着负手而立的青衫道人望去，面上带着几分凝重。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天道论魁中碰到的卫无妄。“天道魁首”四个字成了她们这些人身上背负的沉重大山。世家之败，可以说是在她们手中出现的。尽管事后安慰自己，那冲渊宗神秘又强大，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股沮丧，无法轻易消去。
　　云中境的护道真人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巫崇云的身上，眼中浮现几分异色。
　　舟中的道人见她不开口，不由有些丧气。也不知道族中是怎么想的，偏派了这位往常不露脸的云无功真人来给她们护道。那些熟悉的还能说几句，但对上这位始终淡泊宁静的脸，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希望跟这位同辈份的云无咎多说些。
　　“变了。”云无功道。
　　“蚀水。”巫崇云开口道。
　　水中随浪潮奔涌的精怪像是碰到了什么，顷刻间便消融。不再大浪翻覆，水流只慢悠悠地淌动。但在这一过程中，滋滋的声响连绵不绝。这“蚀水”拥有极强的侵蚀力，呼吸间便磨去舟上的数道禁制。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对旁人出手了，而是将心神转到微微晃动的大舟上。
　　云中境那处，云无功将法力一转，舟上出现了茫茫的白雾，那蚀水尚未接触到舟身便蒸发了。但被蒸发的蚀水仍旧有着侵蚀性，随着云无功一推，那股雾气顿时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巫崇云眼神沉静，伸手在拂尘上一拂，顿时化作了一张琴，随着琴音荡开，水潮顿时掀天而起，无有点滴沾到舟身。
　　浪潮拍向了茫茫水雾，伴随着连绵不绝的轰隆爆响传出，蚀水的力量化为乌有。余波向着四周激荡开，两艘大舟的距离拉近了些，同在漩涡的一侧。
　　“果真是你。”云无功深深地望了巫崇云一眼，倏地开口。她知道乌见欢在天道论魁结束后杀了几个人，可她问乌见欢缘由，乌见欢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她立马就猜测到乌见欢服用了她祭炼的丹丸。那么，是什么情况会让乌见欢服用丹丸呢？云无功很快便猜到乌见禅的身上。彼时，被世家针对的也就个别人而已。
　　她猜巫崇云便是乌见禅。
　　但乌见欢所守，即是她所守。
　　巫崇云叹息道：“久违了。”
　　“师尊？”卫明夷靠向巫崇云，握住了她的手，生怕旧事勾起她的不快。
　　而云无咎也露出诧异之色，不明白一向深居简出的真人为什么与冲渊宗道人是旧识。
　　云无功不理会落在身上的诧怪眼神，又问：“要多少？”
　　巫崇云凝眸看卫明夷，温声道：“多少？”
　　卫明夷一愣，师尊跟这故人没什么仇恨，要借着旧日交情谈判么？她想了想，试探着道：“全部？”如果师尊要退步，那她让一让也无妨。
　　巫崇云一颔首，她抬头，对上云无功的视线认真道：“全部。”
　　云无功微怔，她的视线这才落到跟巫崇云很亲近的卫明夷身上。
　　徒弟么？
　　是了，乌见禅看似淡漠寡言，但会为自己重视的人付出百分百的赤忱。
　　“我不能做主。”云无功道，“看来只能争一争。”
　　水流将她们推到漩涡处，说明这一层的宝器在此间。如无意外，另外两家的人也要到了。
　　涡流旋转不休，尘不渡没管云中境的道人，她取出一枚湛湛发光的符箓来，朝着漩涡中一扔。这枚符箓在入水漩涡之际，便化作了一根垂直的光线，在水中搅荡起来。
　　“动手。”云无功吩咐身侧的道人，几枚生机勃勃的丹药一甩，原先被炼化的水中精怪又从船身上走了下来——原来之前这些东西都被云中境道人化作了舟上的纹路。
　　卫明夷跟巫崇云并肩而立，法力一转，道印翻飞。余下的几人也纷纷动手，她们的攻击落下，那些精怪并未靠近，便倏地化作齑粉。只是法力动荡，使得水面翻涌起来，尘不渡投下的符箓瞬间被挤断。尘不渡眉头皱了皱，又快速投下了第二枚。
　　“她们的舟上也有禁制，无法伤及舟中人，将大舟推开。”尘不渡道。云中境的存在影响到漩涡中取物了。
　　卫明夷抬眸注视着那艘大舟，想将它推开也不容易。一来舟上的人至少有两位修行水功；二来水势也将她们往中间聚拢。说是对付云中境，其实是抵抗整片水域的力量。而云中境那边，如果只是要扰乱她们行动，那顺水而为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水域上又出现了一道朦胧模糊的虚影，随着它逐渐趋近，仿佛刀剑断水，水流向着两侧分开。
　　巫崇云垂眸，轻声道：“灵山。”
　　“是灵山的道友来了。”云中境的道人们一下子振奋起来，原先双方力量悬殊，如今有了灵山加入，至少人数上，几乎要抹平了。
　　“竟然是无功道友。”灵山大舟上，意气风发的道人长身玉立，朝着云无功一扬眉，露出灿然明艳的笑。来人正是灵山四绝的棋绝——乌见微。
　　云无功眼皮子一跳，下意识朝着巫崇云所在望去，见她面上情绪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然来。灵山四绝中，属棋绝最为桀骜冷酷，她好胜心强，十分不服输。以她的眼力，不难认出乌见禅来。
　　“不是十方天宫，也不是天演山的道友？嗯？就是这次藏兵台的‘变数’吗？”乌见微又道，她哂笑一声，眸中掠过几分厉色。
　　“是仰春台的道友，不知道用什么法门进了藏兵台。”云中境道人出声道，“里头的法器，她们想要全部。”
　　乌见微道：“口气倒是不小。”她望向漩涡中的一根“钓丝”，知道法器就在里头。原本四家可以齐心协力将法器取出，最后再论归属，可现在么，得先将闲杂人等给清出去了。藏兵台是世家的东西，哪容旁人染指？
　　“师尊。”卫明夷皱眉。灵山来的四人中，她只记得参加过天道论魁的乌令仪。现在说话的这人怕是护道的？跟师尊同辈？会是灵山四绝之一么？
　　巫崇云知道卫明夷要问什么，她淡淡道：“棋绝。”
　　卫明夷心中一冷，师尊与她说过，同灵山没有恩也没有仇了。但那几人对师尊下毒，要置师尊于死地，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过往没有什么接触灵山道人的机会，但现在她憎恶的存在就在眼前。而且，在藏兵台中，就算元婴真人，那也被拉到了金丹，所有人在境界上是一致的。
　　“师尊，我不甘心。”卫明夷凝视着巫崇云寂然无波的脸，心中的情绪越发强烈。
　　她知道，巫崇云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巫崇云叹息一声，道：“那你去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要怕，有我在。”
　　一股情绪往上激窜，卫明夷心中一喜，那股报仇的念头越发强烈。她朝着乌见微望去，拔高声音道：“冲渊宗，卫无妄，来领教真人高招。”她眼神中的敌意不加掩饰，而乌见微只是漠然地瞥了她一眼，一拂袖，法力便化作了黑白色的棋子往下落。
　　卫明夷见状不甘示弱，也将法力一运转，九枚灿然生辉的道印在身侧悬浮。
　　“她修灵山天字绝学《天元谱》，擅长三大式：星罗棋布、百子纵横以及绝地八险。若与她气意交接，便会被带到棋盘上，与她正面抗衡，如果不想化作盘中子，便避开气意，不要被棋子点中。”巫崇云的声音响起。
　　卫明夷一点头，她不怕与乌见微正面对抗。乌见微有星罗棋布作阵图，她也有九宫遁术，执拿天刑地规。双方法力交接，发出一道轰然大响，卫明夷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已落在一张荡漾着水墨的巨大棋盘上。一枚枚黑子快速地挪动着，将她困在中央。卫明夷眼神一凛，她纵身一跃，道印朝着身侧推去，爆响声连绵不绝，黑子被打散后，几个呼吸便又凝聚起来，带着极大的威势朝着她压来。
　　放眼棋盘，满目皆黑，唯她一人独白。棋子挪动，是为百子纵横，而纵横间，八险也渐次浮现。
　　卫明夷全然不惧，所谓“地规”，是天下独绝的遁法，她自为规序，有谁能够控制住她？她身形一闪，便遁出了“绝地”。就在她闪出的同时，两枚棋子互相碰撞带出惊天动地的炸响。这回棋子毁灭，不复再生。
　　卫明夷又避过了几次“绝地”。她闪身掠过后，都会有棋子在撞击中毁去。这相当于在破“星罗棋布”的阵势，到最后仍旧能够走出来。但卫明夷不喜欢这样，她觉得靠着遁术躲避实在是被动。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扛过乌见微带来的攻势，而是要打中她，抒发内心深处的那股恶气。
　　在又一次遭到黑子的夹攻时，卫明夷抬手就是一道“一画开天”。她找到了乌见微的所在，将遁法一转，身形倏地从原地消失。她的遁速极快，呼吸间便已经到了乌见微的跟前。乌见微其实提前一步发现了变化，但道行被拉到了金丹期，她的反应不如自己预料得快，还没掩去身形，道印便接踵而来，她不得不正面应对这番声势颇大的攻袭。
　　黑子悬浮如飙飞的星雨，与道印撞击的时候，带出连绵的金光火焰。乌见微诧异地望向似是站在明暗分界线的卫明夷，她没能在正面抗衡中占有优势。
　　卫明夷冷冷地看着乌见微，她一弹指，道印破碎处，紫色的雷霆腾跃起来。随着雷芒越聚越多，在棋盘的上方形成了一张雷霆大网，卫明夷用法力一牵引，连绵的雷芒便往下砸落，所到之处，金芒紫光迸射，连乌见微化生出的棋盘都剧烈震颤起来。
　　乌见微心中浮现了一抹警兆，再这样下去，棋盘必定在轰击中破碎不可。她没再用“绝地八险”，因为能够遁出来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她一拂袖，剩余的黑子变换方位，可不管冲出去多少，在碰到雷霆的时候都被摧毁，虽然再度重聚起来，但那滚雷速度越来越快，声威越来越大，难以抵御。
　　这人的道法颇为强横，根基竟也不差。她是元婴压到金丹的，但在正面对撞中难以找到破局的机会。正不能行，那就只能变奇了。乌见微抬手一收，场中浮动的棋子霎那间只余下五枚。这是从“绝地八险”中衍生出来的“心险”，是贪嗔痴慢疑五厄棋。
　　五棋一落，雷霆难摧。
　　卫明夷察觉到这五枚棋子逐渐地影响着她的心智。
　　她非圣人，不曾炼化五毒心。
　　她受到棋子的限制，但朝着乌见微看了眼，发现她也有异状。卫明夷心中了然，她一扬眉道：“真人不也五毒心不消么？自身不净，却修清净法。”
　　乌见微不理会卫明夷的讥讽，她修这一功法，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短时间内无法克定“五毒心”，便使用其它法门压制。她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红芒，一枚血红色的棋子从中挤了出来，她将这枚暂时寄托了“五毒心”的棋子称为“斩我棋”。但这样做也有一个微小的坏处，那就是到了二重境修持地法身的时候，她只能不断地削去“欲我”，最后以天我成三法身之主，走无情无我之道。不过乌见微也不在乎，她的目标是成就洞天，至于三我归一时，以人我、地我或者天我执中，不是重要的事。
　　在这一枚血色的棋子斥出来后，卫明夷明确地感知到，乌见微身上那股束缚消失了。
　　琢磨一阵，卫明夷恍然大悟，她朝着乌见微扬眉一笑，道：“谢谢。”
　　话音一落，一个墨色的小人从她身上走了出来，她也学着乌见微将五毒心放入“净世之墨”化生的容器中。
　　乌见微：“？”那一枚“斩我棋”是借法身而成的，在金丹境时不可为，怎么这人随随便便做到了？


第88章 
　　卫明夷早就发现《净世之墨》的可塑性很强，只是纯净派将路走窄了。
　　其实不只是《净世之墨》，她修行的三部道典都很不一样，并不拘于一法。或许是金手指给她带来的“特殊”，或许法道就是如此，以一法通万法。
　　总之，卫明夷轻而易举地学会了乌见微的手段，就算学不会，她也能搜罗一部地阶或者天阶的功法现学，办法怎样都比困难多。
　　乌见微见“心险”不起约束作用，就知道这场斗战没有结果了。可她向来心高气傲，虽然到了藏兵台被拉到金丹境界，但她从没将自己当真正的金丹道人看待，与金丹打个平手，是她无法接受的。
　　卫明夷也不满意眼下的僵局，她法力一转，打出去的道印跟雷霆相并，拖曳出一道金紫色的光痕。道法的变化上她不如乌见微老练，那就回归以力破之！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当力量拔升到一定限度的时候，什么神通都不起作用了。她一掐法诀，九枚闪烁的道印倏地汇聚到了一处，仿佛天塌下来般，带着炽烈的气浪冲击着密布的棋子。
　　乌见微不想将棋盘撤去，心念一动，所有棋子都凝聚成了一枚黑子，裹挟着劲风朝着压下的道印上撞击去。碰撞声连绵不绝，几个呼吸间，两股法力已经撞击了数十次，荡开的气机横扫四方，使得棋盘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隙。乌见微修的道法主阵与变，她并不擅长正面的攻杀，灵山四绝中，真要论道法之威，以乌见禅为高。
　　往下落的雷霆道印未消，棋子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痕，说明它承载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限度。卫明夷面对乌见微也不算轻松，她的法力如狂澜般宣泄了出去，仍旧未曾见到结果。乌见微是她遇到的对手中最为强悍的，不过这也正常，她压根不是金丹。但在跟乌见微的对战中，她的收获也是胜过了以前。许是用多了净世之墨，终于将它从“略知皮毛”推到“融会贯通”。
　　因她在学这门道法时候领悟的就是“一画开天”，而不是纯净派那种“口蜜腹剑”“颠倒黑白”的“小人道”，在熟练度提升后，新悟的道法，也与“八卦”有关。因《六经开卷》已将“天地六气”学成，明晦变化，阴阳二气交接，雷霆风雨相荡，这一式为“天地裂解”。
　　卫明夷毫不犹豫地将这一招用了出来，她的身后出现黑白二气，宛如太极般周流旋转，而在阴阳旋转时，一股极为强悍的撕扯力诞生，仿佛天地磨盘，要将一切都磨去。但阴阳运化，有生有死，如果有人能找到生门，那是能够避开这一式的。卫明夷心中清楚，而被那股力量牵扯的乌见微也看穿了这一点，她深谙阵道，呼吸间便找到了生机所在。
　　然而卫明夷只是一声轻哂，她执“地规”，通与不通只在一念之间。如果乌见微道行比她强横，那是可以直接闯过去，可谁让她现在也只有金丹层次的力量呢？生机一转，眨眼间便没了踪迹。而那“天地裂解”带来的不容抗拒的、磨削一切的力量已然贯落。
　　仿佛天地在刹那间凝滞了，连带着催动的法力也被绞盘扯碎，乌见微的身躯一僵，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的道印在她的眼前放大，最后按在了她的胸膛上，发出碰一道巨响。这悬着的水墨棋盘彻底崩碎，卫明夷和乌见微的身影倏然间出现。
　　浓郁的血腥味在风中蔓延，灵山的道人喊了声“真人”后，有人实在是按捺不住，朝着飞回舟上的卫明夷身上攻去。卫明夷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忽地起了一股心惊肉跳的不祥预兆，不过下一刻，拂尘便卷到了她的腰上，轻柔地将她带回。紧接着，一道琴音掀动水潮，法力如泄洪，将那飞掠出来的剑符一卷一磨，彻底打散。不仅如此，那艘灵山的大舟也开始剧烈摇荡起来，直到乌见微一抹唇角血迹，抬手朝着舟上一按。
　　此刻心中萦绕的并非是败给小辈的耻辱，而是另一种激荡的情绪。
　　琴音带来的余啸并未消失，她错愕地看向巫崇云，两个字涌了上来，可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在乌见欢跟前能拌嘴、能狡辩，但真看到了疑似乌见禅的人，还是如蒙冰冷的阴影，以及深深的战栗。
　　“师尊，我新学了一法。”卫明夷浑身血气也被摇荡，她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巫崇云的手，与她分享情绪。
　　“有没有受伤？”巫崇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卫明夷，看也没看灵山那行人一眼。
　　“我可是卫真人！”卫明夷眉眼飞扬，有些小得意。她恨不得将与乌见微相斗的场景仔细说来，可现下不是什么好时候，只得暂时压下那股踊跃的情绪。
　　“是你么？”然而此刻，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强插了进来。
　　巫崇云抱琴看向乌见微，只是察觉到手心被卫明夷捏了捏，她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不回答，乌见微惨淡笑了一声，有了答案。
　　卫明夷眸光寒峻，不满地瞪向乌见微。
　　听她的语气，好似师尊才是对不起她的恶人，是辜负姐妹情谊的人。
　　应该打得再狠一些——
　　就算在藏兵台没有机会了，等她修到洞天，她要去一趟灵山。
　　原生家庭——哦不，是二手家庭的苦，全都要抛回去，哪能让师尊独自吃苦。
　　师尊不恨。
　　但她有恨，她不想原谅。
　　双方对峙，外涌的法力时时刻刻都在冲荡。
　　尘不渡在试了好几回后，终于从漩涡中“钓”出了点东西。
　　一只巴掌可承托的玉瓶从水中飞了出来，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抵御的寒气蔓延，瞬间将四方冻结。
　　虽然不见落雪，可在场的人都如在厚重的雪堆中，难以行动。
　　“法器只会出来一次，在一定时限内，如没有人得到它，它就会消失。”尘不渡快速地开口。她一抬手，祭出了一只兽口香炉。兽口中喷出了一道火焰，往上一腾跃，就化作了烈焰，去融那附着在身上的寒气。苍羽宗的宁承伸手在法器上一抹，顿时一只飞禽精怪掠出，朝着那玉瓶衔去。
　　可云中境和灵山的道人也不会干看着，她们不想法器消失，可也不愿意见它们落在冲渊宗的手中。极短时间里，双方便交手几十回。灵山和云中境的道人汇聚到一块，虽然抢不到法器，但至少能不让它落到别人手中。
　　玉瓶随着法力的荡动在半空中旋转，虽然尘不渡没说它什么时候消失，但它的气机一直往下跌，或许等到气息消失了，就不存在了。
　　四大世家不缺上乘的法器，但冲渊宗还是很缺的，三年开启一次，如果不能带点东西回去，那就亏大了。这样下去不行。卫明夷先前跟乌见微斗战已耗费了许多法力，她心念一转，准备服用丹丸来回复。只是在她准备吞服丹药的时候，手腕被拂尘扫了扫。卫明夷朝着巫崇云望了一眼，见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便将丹丸收了回去。
　　巫崇云鼓琴。
　　云无功面色倏然变化。
　　而乌见微更是瞳孔一缩，身后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道：“天风吹海谱。”
　　可在巫崇云拂过琴弦时，乌见微没再听见声音。
　　她起初还有些疑惑，可一转眸，发现乌令仪等人眼神呆滞，仿佛意识遭到重击。
　　大音希声。
　　休琴令本朝着无声之声。
　　可巫崇云要修的不是休琴令的大音希声，而是一切道法的无声。
　　天地星河有声，可寻常人不得闻，此即是“大音”。
　　若将道法修成“天地大音”，则可拥有与天地媲美的伟力。
　　巫崇云没有彻底修成，心中已有所悟。震荡不了云无功、乌见微的心神，但对付那些个金丹，还是可以做到的。
　　天地一寂，止令已落。
　　不过这么一来，乌见微她们也会知道她修了新的道法。
　　但也无妨。
　　这还不是休琴令的根本。
　　卫明夷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去取玉瓶。
　　对面的两人若是出手，有尘不渡、谢仙卿她们拦。
　　一息后，卫明夷将玉瓶取到袖中。
　　她打出一道法力，立马知晓这玉瓶中盛着“无尽重水”。
　　与此同时，水面的寒冰迸射，水域中的漩涡就像是一张大口，猛然间将一切吞进。
　　卫明夷的眼前一暗，等到视线恢复，她发觉自己到了一个漫山遍野都燃着烈火的地方。
　　应该是藏兵台第二层。
　　可也有一个坏处。
　　她们一行人原来是一起的，可现在却分散了。
　　“师尊？”卫明夷拔高声音，四处找寻巫崇云的踪迹。
　　所幸她的运气不坏，约莫一刻钟后，便找到了同样在寻她的巫崇云。
　　“第二层是火之域。”巫崇云沉吟片刻，又道，“应当不远，先将道友们找到。”
　　卫明夷一点头，旋即纳闷道：“怎么没见到十方天宫和天演山的？难道没来藏兵台么？”
　　“许是没到。”巫崇云对上卫明夷疑惑的视线，又解释了一句，“法器一消失，所有人都会进入第二层。”至于进入新的一层中会又怎么样的办法，完全看天数，或许天演宗的道人有办法推算，但至少她是推演不了的。
　　卫明夷恍然大悟，“喔”了一声，一边飞纵在火域中找寻谢仙卿她们，一边趁这个机会跟巫崇云说与乌见微斗法时候的事情。
　　巫崇云认真地听她说话，只是在听到她说“净世之墨可承载斩去的五毒心”时，眉头倏地一皱，神色也变得冷峻起来。她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卫明夷，道：“这样做不好。”
　　“嗯？”卫明夷一愣。
　　“我知道你天赋好，可不能什么都学了。”巫崇云又道。乌见微那边有灵山的道人替她规划，她也确定了自己未来的路。但卫明夷明显不是走那一道的，她原来不跟卫明夷说更高境界的事，怕她好高骛远，然而此刻看来，还是该与她说一说了。
　　“五毒心也是人我的一部分，是跟心魔一般，用来降伏的。如果借助功法斩去，那会渐渐失去‘人我’。”巫崇云凝眸看卫明夷，“元婴境界修三法身，分别代表着‘人我’‘欲我’以及‘天我’。想要攀登洞天，必须使得‘三我归一’，而‘三我’之中，必得一我为御中。而这一步，这决定了洞天真人的性情。乌见微无所谓‘人我’‘天我’，那你呢？你要压下属于人的那部分么？”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师尊话说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是希望她以“人我”为主。她先前不知，但是现在知道了，原来有的东西不能乱学，修仙路上处处都是坑，亏她还因自己的“颖悟”得意万分。她老实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不用了。”
　　巫崇云眉头舒展，用拂尘扫了扫卫明夷，示意继续寻人。她还提醒了一句：“留章书。”
　　卫明夷一拍脑袋，因为“留章书”得来不久，在外头因为需要通传消息，还记得使用，但到了藏兵台中一时把它忘了，此地不禁法器呢。心念一转，卫明夷便借助留章书与道友沟通起来。不消多时，一个个都回复她了，只尘不渡那边消息断断续续的，只笼统地知道了地貌。
　　尘不渡难道出事了？卫明夷心中忽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兆，她让其余道友先聚集在一处，再找过来，而她跟巫崇云准备先行一步，去找寻尘不渡的踪迹。
　　尘不渡的确遇到了棘手的事，她的落处不太好，是个火山坑，等她从中爬出来，又遇到十方天宫的修士。她知道来这边极有可能碰到故人，但真遇到了，心中还是起了波澜。毕竟，十方天宫四位道人中，一人曾是她的道侣，而另一人，是她的女儿。
　　可她既然已经抛去了前事，就不该与故人相逢。她原想着离去与冲渊宗道友汇合，哪知十方天宫四人中，忽然生出变故。她那前道侣陈栖霞不知道发什么疯，骤然朝着陈氏族人出手。陈栖霞原名元栖霞，本是玉皇宗的真传，因与自己结道才加入十方天宫。但纵然是她的道侣，待遇也比不上嫡支，她知道道侣心中是有不甘和恼恨的。当她抛开一切离开，只怕元栖霞处境会更加糟糕。或许是怨愤爆发了。
　　尘不渡的心思有些乱，她离开十方天宫，算是对得起自己，可却愧对被她抛开的亲故。有一刹那，她想着将元栖霞和陈清和都带走，但冷静下来后，她知道她们难与自己同道。尽管心中矛盾至极，尘不渡还是不想去干预十方天宫的事。然而很快的，她发现局面有些不对劲，元栖霞的攻击是针对所有人的，连陈清和都没放过。她终究还是朝着那边靠近了些，然后立刻察觉到了元栖霞身上散开的那股秽恶的气息。
　　邪祟？怎么会？！是在外头感染的？可要是这样，十方天宫怎么会让她来护道。那就是在里头？但藏兵台如何跟邪祟挂钩？
　　元栖霞的天赋极佳，当年玉皇宗将她作为洞天种子培养。她离开陈氏时，元栖霞已修到元婴二重境了。眼下虽被压制到了金丹，可对付起三个金丹小辈也游刃有余。她还知道突破口在神色挣扎的陈清和身上，大半攻势，都是对着没有出全力的陈清和去的。不到一刻钟，陈清和便左支右绌，只勉强借着法器来抵御。
　　“清和，真人她已经堕落成邪祟了，我们根本撑不到找着云中境的道友。”陈氏余下的道人也露出了急色，朝着陈清和喊道。她们没想过藏兵台会有跟邪祟有关的东西，带出来的法器也不是专克邪祟的。陈氏三脉中，修持《太一却邪机要》的对邪祟克制最多，可她们之中，没有修炼这一部天字经的。两人修持《补天心经》，没有克制邪祟的专法。倒是陈清和修了《太上三洞真经》，能以咒术阵术对抗邪祟，奈何因堕落的是陈清和母亲，她始终没有尽全力。
　　这样下去，也没尽全力的机会了。
　　可能是被杀死，也可能是跟真人一样化作邪祟。
　　还是保有智识的，也许回到十方天宫都无人发觉，最后酿成灾祸。
　　“清和，快些！”陈氏道人又急声催促。
　　“没有机会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元栖霞是玉皇宗高徒，她自己选择了加入十方天宫，也没被废去道体功法。她修的是玉皇宗的《玉皇心印妙经》，身后出现一道庞大伟岸的虚影，手掌一翻，就向着宛如蝼蚁似的三人压下。
　　尘不渡眼皮子一颤，她知道元栖霞打出来的是玉皇印，这一道法极为强横，在火域之中带动炎炎烈焰，如散落的花。护持的法器要碎了，或许还会被秽恶之气侵蚀。尘不渡终于藏不住了，她一扬手，袖中放出了一团烟雾。这雾看似绵绵轻薄，可没被风吹散。那道玉皇印落下，像是陷在尘泥中，发出一道道粗浊的响动。
　　陈清和还以为是族人祭出了法器，忙趁着这个机会从元栖霞的攻击范围退了出去。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朝着族中两位姐妹道：“你们快走！去找另外三家的道人，告诉她们先前在第一层遇见的事。”
　　“那你呢？”陈氏道人道。
　　“我不能走。”陈清和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悲哀。
　　堕落成邪祟的是她的母亲，纵然在族中极少与她碰面亲近，她也不忍将人抛下。
　　“我们一起。”陈氏道人不想就这样丢下陈清和。
　　陈清和神色一厉，寒声道：“走！”她本来就是这一代中的领头人，不少族人都愿意听她的。那两人神色犹豫，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朝着陈清和道：“我们找人来救你们。”
　　一旁出手的尘不渡：“……”她本想说一声“慢着”，可那两位后辈，转眼便没了踪迹，场中顿时只剩下她们三人。
　　“母亲。”陈清和注视着元栖霞，神色凄哀。
　　“你们也来我这边。”元栖霞寒声道。
　　“不。”陈清和拒绝道，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们”？说的是谁？
　　尘不渡深吸一口气。
　　这倒霉的蠢孩子还跟堕落成邪祟的元栖霞对话呢，没看到那玉皇印已经悬起了吗？就等着将她砸得脑浆迸裂呢。
　　尘不渡又一拂袖，指尖弹射出一枚枚竹签似的法器。这法器落点也很有讲究，立马形成了一个困阵，将元栖霞困在其中。尘不渡口中念诵着咒诀，竹签落处，顿时传出一道道轰爆声。阵中的元栖霞应变不慢，护体罡气抵消了竹签带来的爆炸，但她整个人都被困在阵中。竹签还在，轰爆不会停止，上头萦绕着玉白色光芒让她很不适。
　　陈清和这才发现先前隐住行踪的尘不渡，她朝着尘不渡看了眼，听着阵中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轰鸣，她不由急声道：“住手！”
　　尘不渡：“……”
　　“你不是四家的人，你从哪里来的？难道你也是那边来的东西？！”陈清和寒声喝问道，她没帮助元栖霞挣脱出来，可看向尘不渡的视线，也带上了敌意，浑身紧绷着，像是一只刺猬。
　　“也是”？还有“那边”是哪边？尘不渡暗暗思忖，她没回答陈清和，而是注视着被困住的元栖霞。如果只是被秽气侵蚀了，还能靠着“破秽丹”找回理智，但要是整个人彻底堕落，那什么丹丸都没有用处了。
　　“尘道友！”在这个时候，卫明夷的声音传来。
　　尘不渡和陈清和同时转过身去。
　　卫明夷看到尘不渡安然无恙，暗松了一口气，但等视线转到那被困的人身上，她心中顿时一凉，朝着巫崇云靠了靠，惊声道：“这儿怎么会有邪祟？！”
　　尘不渡神色寂寥，眉眼搭垂下来，肩上如承山岳。
　　而陈清和面露失望，发觉来的不是助她们的人。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什么，警惕道：“你们是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卫明夷望向陈清和，眼神潋滟生辉。她带着一股王者归来、睥睨天下的傲然，肆意笑道：“恒宇天境一别多年，陈道友这就忘记我了么？”
　　陌生的面孔……但这说话的语气，陈清和倒抽一口冷气，道：“是你，卫无妄！不是无门无派，仰春台冲渊宗。”
　　巫崇云拍了拍神色飞扬的卫明夷，示意她安静一些。她转向尘不渡道：“她怎么堕落了？”
　　尘不渡摇头说“不知”，而后转向了陈清和。


第89章 
　　被控制住的元栖霞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望向陈清和的视线一派冰寒，不复温情。
　　陈清和面色变幻不定，以她一人之力对付不了堕落的元栖霞，也无法抗衡冲渊宗一行。她不知道这几人是怎么进入藏兵台的，但局势俨然彻底失控。藏兵台之行不复轻松，别说找到契合自身的宝物，可能连活着回去都成了问题。
　　“不愿意说么？”卫明夷注视着陈清和，她知道尘不渡和这俩的关系，看在尘不渡面子上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她悠悠一笑，道，“十方天宫‘合荒计划’生变，不会是整个家族都堕落成邪祟了吧？不仅是这位真人，你其实也是？”
　　“你胡说！”陈清和厉声道。她内心深处在挣扎着，十方天宫对仰春台充斥着敌意，可仰春台在对付邪祟之事上，其实也能算作同道。她心思如潮水翻涌，片刻后道，“藏兵台往常只四家道人来，你们用特殊的手段进入藏兵台，破坏了平衡，所以荒域那边的‘神裔’也跟着进来了。”
　　这是陈清和的猜测，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她不认为冲渊宗和荒域那边勾结，但肯定变数是因她们而生。在第一层的时候，十方天宫没跟余下几家回合，就是因为碰到了“神裔”。那神裔道行也被压制到了金丹，但斗战手段十分了得，还带来了对修道人的污染。她们几人倒还好，但是母亲……却被邪祟侵蚀了。
　　她知道母亲一直心存着不满，阿娘还在时候便与她争执过数回，有对玉皇宗的、对陈氏的、有对阿娘，甚至还有对她的，但这些负面的情绪……竟能让她连抵抗侵蚀的办法都没有吗？还是说她……其实是自愿走向了混沌。陈清和不想也不敢往那糟糕的方向去猜。
　　神裔？这两个字一出，卫明夷也吃了一惊。神裔怎么进藏兵台的？难道跟金手指有关？也不一定，小太一说了，荒域深处有开天骨，具备了某种意识。她敛起面上的面容，凝视着陈清和，道：“怎么不是你们走错了路？要知道带来灾劫的计划就是你陈家主导的。”卫明夷说了这一句，也懒得跟陈清和争什么，神裔都出现了，说这些没有意义。
　　“尘道友，她是邪祟。”巫崇云淡淡道。
　　又一声“尘道友”，陈清和再次恍惚。先前一直顾着元栖霞，此刻终于分出心神看向最先出手帮她的尘不渡。这用来困人的阵势，很像十方天宫的道法，而冲渊宗的又喊她“陈”，难道是陈氏的人吗？她凝望着尘不渡，对上那双颓然中仿佛已看透世间沧桑的眼睛，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是谁。
　　“是，邪祟。”尘不渡一字一顿地回答。
　　陈清和从这几个字中听出了杀机，她下意识道：“不要。”她维护元栖霞，说，“只是被侵染了，用丹丸可以驱逐！”
　　卫明夷垂眼。
　　她们安静下来，但那被竹签困住的元栖霞奇异地笑了一声，她凝眸看陈清和，那双冷冰冰的眼中终于浮现了几分温情，可说的却是诛心的话：“我是自行投向荒域的啊，君无垢只不过趁乱给了我一枚明心果实，让我最终决定踏出那一步而已。”
　　入耳的话语堪称柔和，陈清和心神大震，她隐约有猜测，但始终不敢细想，可现在却被元栖霞点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来。
　　元栖霞又道：“你以为陈却非死了是么？”她面色骤冷，寒声道，“并不是，她是个软弱的人，无法接受一些真相，便选择抛弃我们离去！因你天赋极佳，十方天宫要培养你，所以掩下了陈却非出逃的事！”
　　陈清和蓦地抬头看元栖霞，面上满是震惊，她强作的镇定被这番话撕碎，拢在袖中的手倏地握成了拳头。
　　“你我母女本该相依为命，奈何陈氏真人要亲自教你，迫使我们不得长聚。”
　　“我、我——”陈清和心慌意乱，不由感到口干舌燥。
　　而元栖霞话锋一转，厉声道：“你跟着陈氏那些真人修行，可连九品神砂都无法为我取到！你说你有什么用？！我若是留在玉皇宗中，早已经成就，又怎么会受人冷眼？”
　　“我的功行还没到用神砂的地步，况且族中有定额。”陈清和替自己解释了一句，可惹来的却是元栖霞放纵的大笑。
　　“看啊，这就是我投向荒域的原因，她们没有这种规矩，没有强落到我身上的锁链。”之前最大的问题是无法保持自我，可有了“明心果实”，她仍旧是她自己。
　　“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来，清和，来我身边。”元栖霞直勾勾地看着陈清和，声如魔魅。
　　回答元栖霞的是一声惊爆，竹签闪烁着湛然的清光，阵势变化带来了风火，猛然间向着元栖霞扑去，而元栖霞只是冷冷笑了声，法力一转，身后一尊庞大的神尊法相腾跃了出来。起初还只是一般人的模样，但随着法力的奔涌，这尊法相霎那幻出三头六臂，起落间带起天风流火，砸向了那阵势。
　　卫明夷见状，眸光一寒。神通一转，规正阵势。她抬手打出九道并雷光飞迸的法印，向着法相上一按。霹雳似的大响连绵不断，法相往后跌退几步，身外的金甲已被打碎。
　　“等等——”陈清和大喊道，她的双眸发红，“这是我们十方天宫的事，我——”
　　可卫明夷完全不理会陈清和，这投入荒域的道人只是自以为保持着情志，记忆虽然在，但人的性情是会在邪祟的影响下逐渐变化的。一被混沌彻底侵染，就跟原来的存在不同了。明心果实……其实也就是将骤然失智，变作潜移默化。她看向阵中鲜血横流的元栖霞，神色冷峻。藏兵台中已有邪祟，再让这人逃了，情况只能更糟糕。
　　陈清和不想与冲渊宗一行人动手，可要她眼睁睁看着元栖霞被杀死，她也做不到。只是，她的法力才一转，可下一刻，像凝冰般，无法推动分毫。她一偏头，对上一双寂然无波的眼睛，心中一寒。
　　沉默良久的尘不渡望向陈清和：“她已不是你的母亲。”
　　理智告诉陈清和，在元栖霞堕落后就不是了，可情感上无法接受这点，尤其是元栖霞看着与一般修道人无异。
　　元栖霞虽然能应对陈氏道人，但面对冲渊宗一行人时，却难以再占据上风了。在身后那道神尊法相被打破后，她叹息道：“可惜了。”她身上那肆意鼓荡的邪气降了下来，仿佛到了最后一刻，她又恢复了道人的清明。她目光柔和地看向陈清和，只传音她一人，道：“清和，抱歉，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陈清和猛地一抬头，她错愕地看着阵势中的道人身影倏然崩散，恍惚中一道流光闪电似的袭向她。她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浑身冰寒仿佛跌到冰窟之中。可就在那流光即将撞上她身躯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朝着前方流光一按。
　　“血脉夺心印。”尘不渡的脸色难看至极，这是十方天宫的夺舍禁术，以血脉为基，如果被元栖霞做成功了，那“陈清和”便算彻底消失了。她能这么快用出，想来也修持了很多年。
　　陈清和一听尘不渡说话，就知道元栖霞要做什么，她的神色变幻，有不可思议，也有伤怀。数息后，她的身上倏地爆发出一股秽恶之气，她先与神裔交手，后又同元栖霞对战，不免受到秽气的侵染。此刻心神有隙，那秽气趁机钻了出来。尘不渡神色骤变，她眼疾手快，朝着陈清和口中塞了一枚破秽丹，紧接着又打出一道青光萦绕的牌符，悬在陈清和上方。
　　卫明夷看着尘不渡的动作，默了一会儿，问道：“道友打算怎样？”
　　尘不渡眼中疲色更甚，她看着陈清和，不放心她独自在藏兵台中行走。可要是带走——对冲渊宗又不好。
　　卫明夷看她神色犹豫，心中了然，她道：“带走吧。”
　　尘不渡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哑声道：“多谢。”
　　卫明夷摆了摆手，取出留章书跟道友联络，告诉她们神裔的踪迹，要她们小心，同时也询问她们的下落。
　　谢仙卿回了消息，说是她们都聚在一起，没有碰到神裔，但遇到了世家道人，正在争抢一件法器。
　　卫明夷心中大定，就怕有同道落单碰到了那君无垢。与尘不渡说了几句，准备往谢仙卿她们那儿去。只是看着不甘不愿、被强行带走的陈清和，卫明夷忽又问：“到了第三层，我们不一定能落到一处，到时候，陈氏的道人会先找到她吧？”
　　“我有办法。”尘不渡道。
　　卫明夷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她笑着点了点头，立马就遭到陈清和她瞪视。
　　伤心的情绪还未消散，怒火已萌生，且得了风助似的，大有燎原之势。卫明夷看在尘不渡的面子上没有讥讽她，可陈清和自己忍不住了，她红着眼道：“你们捉了我也没有用，世家不会受你们威胁。”
　　“我们捉你，是省得你化作邪祟。”卫明夷抱着双臂，一挑眉道。
　　“我不会。”陈清和拔高声音，她有自己的道，不会跟荒域那些东西为伍。只是想到了元栖霞，她的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卫明夷撇了撇嘴，不再跟陈清和争论。她朝着巫崇云靠了靠，抬手去捉拂尘，等到手背被拂尘一扫，她才高高兴兴地将手收回。
　　不过，没等她跟巫崇云私语几句，眼前倏地一暗。那熊熊燃烧的火之域倏然间崩塌了，等立定后俨然已到了第三层，周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回卫明夷很有经验，第一时间拿出留章书，四处找人。她还问道：“第二层的宝器谁得了？”虽然她先前放言要拿全部，但藏兵台这种变化，很看天运，除非每次都刷到她眼前，不然难保她在赶路，就有幸运儿得手。
　　风苍苍报了个方向，又回答：“没人得到。”都是差一点到手，世家的人忒是可恶。自己得不到就不让冲渊宗拥有。
　　卫明夷有些遗憾，她一边纵行寻人，一边观看这第三层的情况。没有水火相侵，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心中念头才浮现，她就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崩腾声响。她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乌泱泱一群看不出族属的妖兽肆意奔腾，从地平线一端，带着浩荡的声势涌来。所到之处，草木摧折，什么都不剩。不管那妖兽是什么境界，这样一大群涌来，就算是金丹也会被践踏成肉饼，只能纵身飞行。
　　可随着凄厉鸟鸣传出，苍穹也被张开的翅翼掩住，天地间倏然一暗。卫明夷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要遁入迷神宫中，可转念一想，藏起来那怎么寻人？如果这兽潮不停歇呢？她试着打出法印，可前头的死了，后头的立马冲上来了，根本不可遏制。卫明夷眉头一皱，以“地规”神通“画地为牢”，“天刑”一动，顿时雷网大张，紫色的雷霆如龙蛇狂舞，打得妖群血沫飞溅。
　　地上奔涌的虽然能用神通限制住，但这样做就意味着她的法力得时时刻刻运转，要是在这个时候遇到君无垢就不妙了。想到了神裔，卫明夷心间又是一寒。这兽潮类似邪潮，会不会是君无垢弄出来的？
　　眼神凛了凛，卫明夷将先前得到了“无尽重水”取了出来，朝着下方一倾，顿时一道洪流掀起，漫向了四方，宛如天河崩腾。入了水中的妖兽被水流挤压着，闪烁几下后，在水中失去了形影。
　　一刻钟后，那兽潮的冲势终于减缓了。卫明夷察觉到数道气机朝自己这边掠来，仔细一看，是巫崇云她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师尊！”她轻快地喊了一声，快速地迎了上去，跟握住巫崇云的手后，才跟同道们打招呼。
　　“是兽潮。这一层的法器，或许跟御兽有关。”巫崇云道。
　　卫明夷“唔”一声，看向了苍羽宗的宁承，她们之中，只这位是御兽一脉的。将无尽重水收起，卫明夷又问：“如果再遇到兽潮，宁道友有办法对付么？”
　　“可以试试。”宁承没将话说得太满。
　　正如第一层要到水波汹涌之地，这一层同样得逆着兽潮而上。虽然极想在第一时间取到法器，但对卫明夷来说，还是道友最重要。身在险地，对手不仅是世家的，还有神裔，怎样都得等人到齐了。半个时辰后，人尽数汇聚到了一处。
　　尘不渡来得最晚，除了她自己，还有个脸色如冰霜的陈清和。
　　卫明夷看了眼尘不渡，见她身上有伤，眸光倏地一冷，道：“她打你了？”
　　“不是。”尘不渡摇头道，“遇见了兽潮。”
　　卫明夷拧眉，狐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动，她觉得氛围有些不大对，难不成是尘不渡跟陈清和坦白了？
　　很快的，陈清和就给了卫明夷答案。
　　在一行人坐上飞舟，朝着法器可能出没的地方掠去时，陈清和忽然：“你修的是《太一却邪机要》，我认出来了。这是天字经，只陈氏的嫡脉才能修，你学的不像是残经，你到底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尘不渡垂眼，沉默不语。
　　卫明夷扬眉，洒然一笑道：“区区天字经而已，只你十方天宫会么？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立马学了。”
　　陈清和：“……”这人会纯净派的功法，后面还使出了天演山的阵法，将她们一行人耍得团团转。是了，荒域的冲渊宗很神秘，会好几家功法，那有陈氏的，也不算稀奇。陈清和试图说服自己，可隐约觉得不对。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可具体如何，她又说不上来。她无言，只能用深沉的视线看尘不渡，希望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
　　在这一层中，卫明夷一行人率先找到了法器，可奇怪的是，世家的道人们没出现。卫明夷不信世家的人找不到陈清和。难不成是遇见了神裔，无暇过来了？疑惑归疑惑，取起法器，卫明夷她们也不客气，毕竟没了世家的相阻，有所得的概率更大。
　　但一连几层，世家那边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卫明夷便有些不安了，生怕风雨欲来。
　　“你不与她们联系，难道不怕她们出事么？”卫明夷问陈清和。
　　留着陈清和，除了限制行动外，也没阻拦她使用法器、符箓联系人——当然一切得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可陈清和除了最初质问尘不渡外，十分安静，仿佛一尊木偶，眼神最生动时刻，也只是望向尘不渡时。
　　陈清和不回答。
　　遇到神裔是坏事，碰到冲渊宗的，难道是好事么？
　　她相信，如果族人将消息带到，世家为了防备神裔，必定一起行动。陈氏这边没人护道了，但灵山、云中境以及天演山的护道人还在。
　　卫明夷撇了撇嘴，不理会什么都不肯说的陈清和了。现在已经是第六层了，除了第二层空了，第三、四、五层，她们都取到了一件法器。“师尊，你说她们是不是出事了？”卫明夷转向巫崇云问道。
　　“有可能。”巫崇云蹙眉道。
　　卫明夷又问：“那我们怎么办？”
　　“一是直接找到世家的人，二么，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通藏兵台，只要将法器都取走，它就会关闭了。”尘不渡开口道。对冲渊宗来说，当然是后者有利，毕竟这本来就是她们的目的。
　　“再快也快不过头颅点地的速度呢。”卫明夷自言自语。当然，那神裔未必会杀死世家的那些人，到时候被污染的世家道人从藏兵台走出去……卫明夷都不敢想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只要有一处出现了疏漏，四大世家掌控的地盘便会爆发荒土。要知道这四家如今还好好的，能庇护附近的家族和生民，可要是四家完蛋了，冲渊宗的敌人是少了，可因此牺牲的生民，会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额。
　　这些世家坏事做尽，但在她回收九州前，世家又不能都死了。
　　“师尊，我想去找她们。”卫明夷认真道。
　　巫崇云惯来不会拒绝她，一颔首答了声“好”。
　　至于余下的道人，也没有意见。器海无涯是冲渊宗之物，自然以冲渊宗为主。
　　“陈道友，我以为你还是与她们联系一番最好。落到我等手中，至少还能是个人；可要是被神裔看中了，那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卫明夷笑微微地转向陈清和，又道，“你知道的，我们其实可以完全不管那些人死活，毕竟，她们不出现，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陈清和咬了咬下唇，面露犹豫之色。
　　荒域的冲渊宗实在是神秘，没人知道她们怎么去荒域的，也不知清楚如何在荒域留下不被邪潮冲垮的驻地。听说无生陆那边迫于无奈，已跟仰春台开始合作，推动纯净堡垒计划。但在十方天宫中，反对的声音仍旧很多。有人说冲渊宗是敌视世家的，也有人说冲渊宗是从里边出来的。毕竟神裔的存在，证明了里头真的有未知的东西。
　　卫明夷看她不说话，有些烦了。
　　她对巫崇云之外的人少有耐心。
　　尘不渡搭垂着眉眼，她忽地取出一件古旧的法器来。
　　那法器是球形的，在现在的卫明夷眼中，属实是脆弱不堪。
　　可陈清和在看到那法器后，眼神骤然变化，这是她幼年时候炼制的第一件法器。
　　长大后她自觉它不堪入目，在某次与人比试失败后瞧见它，就将它扔掉了。后来虽有悔意，但也不多。
　　她渐渐地忘记了这一拙劣的作品，可在看到尘不渡将它取出来的时候，仍旧第一眼认出了它。
　　并且那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心中。
　　“你是谁？”陈清和望向尘不渡，嗓音变调。
　　尘不渡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发丝，轻声道：“联系她们。”
　　卫明夷眯了眯眼，没再吭声。
　　是否袒露身份，是尘不渡的自由。
　　她没理由拦着母女相聚——虽然看起来也没那么温馨。
　　她都有点同情陈清和了，在短短时间里遭到双重的打击。不过陈清和看着情绪波动不大，是十方天宫的“非人教育”导致的么？
　　至于麻烦，天都塌了，这些麻烦还能算是麻烦么？
　　陈清和心下不安，又问了一次：“你是谁？”她伸手去取那件法器，可还没触碰到，尘不渡便将它收了回去。
　　“先问消息。”尘不渡的声音更疲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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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陈清和不与世家道人联系，一方面是提防冲渊宗一众，另一方面，也是对那几位真人的实力有信心。可一连几层都没有现身搜寻法器，的确有些反常，陈清和心中也惴惴不安。她的态度左右摇摆，在尘不渡出示那件法器时，心防更是几近崩溃。
　　“其实我们也有其它手段逼你。”卫明夷见状，哂笑着说了一句。
　　陈清和岂会不知自身处境，片刻后，她轻轻叹气，取出一件形似罗盘的法器来。她弹指打出一道法力，将那磁针轻轻一推，便见磁针快速地旋转起来。紧接着，她又取出一道通讯用的符箓来，将它催动。
　　数息后，磁针停摆，指向东方。
　　然而那符箓上光芒环绕，始终不见有谁回应。
　　陈清和心微微一沉。
　　但是符箓联系族人，其实是一种警示，得罗盘磁针共鸣才是真的通讯。可不知怎么，那边始终没有回应。难不成真的遇到什么了？
　　卫明夷看她神色变幻不定，短促地笑了一声，幽幽道：“陈道友，带路吧。”
　　东边。
　　一望无垠的冰原上，一轮大日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立在场中的道人一身蓝衫，白发与披风微微拂动。她的身后立着四个闭目的道人，她们的眉心有一道血抹似的痕迹，隐约可以见到一丝丝血线飘出。这四人之中，两位是十方天宫的，另外两人分别来自灵山和云中境。
　　陈氏的两位道人的确将遇到神裔的消息带到了，也同世家一行人会和，可护道人都堕落了，她们哪能发觉自己身上已被神裔做了手脚？等到那股异气爆发时，混沌笼罩世家道人，将两位同道带入险境。
　　可这样的结果，君无垢并不大满意。在她的认知中，这些人都该投入混沌的怀抱才是。
　　这些人都是生来负罪的存在，将自身的灵性贡献出来，复归神君之身，才是正理。
　　在君无垢的对面，乌见微和云无功神色凝重。
　　这神裔只是看似一人而已，斗战起来可以一身化九，修持的神通尤其诡谲。
　　她们先前想着趁藏兵台层数变化，先一步找到散落的世家道人，可对面的手段比她们更多，到最后就算没跟神裔落在一处，她们不得不重新找上去。
　　到了现在，她们已经放弃杀死神裔这条路了，而是打算让冲渊宗一众打通十层，使得藏兵台关闭。到时候哪里来的会回到哪里去。到了外头，她们修为恢复了，也好控制住被神裔侵染的人。
　　可这一切其实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神裔不杀死擒住的人。乌见微和云无功知道这一可能微乎其微，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尝试将人救出——尽管她们心中知道那四人是用来捕捉余下人的诱饵。如果等到藏兵台即将打通时，那神裔还没得手，她极有可能杀掉俘虏。
　　“你们自身走了，我未必能够抓到你们。”君无垢注视着脸色凝肃的乌见微笑了一声，带着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们都只知忘恩负义呢，怎么，还能萌发救人的善心么？”
　　乌见微知道君无垢指的是什么，仰春台那边没有隐瞒跟神裔接触的事，天道盟知道，就等于她们也知道了。但不管是“东君”还是“罪裔”，这些东西都是她们先前不知晓的，太一诸人留下的东西太少，无法断定是否为神裔的阴谋。
　　依照神裔的意思，天底下除了她们，余下的都是罪裔，所有生民之祖都是“食神者”。但她仍旧无法想象这个“食”，是如何做到初民同罪的？难道彼时初民都在一个地方么？这场“盛宴”持续多久？神裔自称是神的骨血中诞生的存在，那么如何知道神陨时候的事？
　　“嗯？”君无垢并不在意乌见微她们的沉默，她眉头一扬，面上的笑容越发妩媚灿然，她道，“又有人来了，终于来了呢。”她的语气像是期待已久。
　　乌见微心中微惊，还会有人来？除却世家，就只剩下冲渊宗一行人了。附近并无法器的气机，若是要找寻法器，怎么会往这边来？难道是她知道情况有变，所以伸出了援手？眼神微沉，她跟云无功对视一眼，将法力运起。
　　“好烦的笑声。”卫明夷也听到了君无垢的笑，那声音悦耳动人，甚至有些勾魂，可卫明夷只觉得厌烦。她们一行人很快便抵达笑声的源头，先是扫了君无垢一眼，接着又看世家道人，纳闷道：“她的道行也被压制到了金丹，就算是投鼠忌器也不至于如此。你们是一群人被她一个给包围了？”
　　乌见微眉头紧紧蹙起，本就因神裔事心中不快，看到卫明夷那扬着的虚假笑脸，更是烦心。
　　云无功注视着卫明夷，她道：“此人功法特殊，可以一身多化，而且每一化都与正身拥有相同的实力。她的神通也多，其中有一法门，能学来旁人的神通。”譬如此刻，那被君无垢挟持着的人眉头都嵌有一枚棋子，众人脚下是个无形的棋盘，是从乌见微身上学去的神通之变。
　　卫明夷神色微凝，她不认为云无功在开玩笑。
　　眼前的情景，要么世家道人尽数堕落了，只为了诱她们前去。
　　要么就是对面的神裔挂开大了。
　　她的金手指不是独一无二的么？！可气。
　　“卫道友，你来我这边，我可以放了她们，并且之后的层数都不与诸位相争。”君无垢笑吟吟道。整个九州再也找寻不到卫无妄这般完美的人，邪祟多得是，管它什么层次的，但卫无妄只有一个，她注定要成为神君的载躯。
　　话音一落，四面又是一静。
　　巫崇云抬起头来，拂尘已化作了琴。她指尖搭在琴弦上，如世家这边谁意动，便会毫不留情出手。
　　卫明夷听了这话觉得荒谬，她再度觉得神裔难以理解。视线轻飘飘地从那四人身上掠过，她道：“她们是我的敌人，我要为了救她们牺牲自己么？”
　　君无垢诧异地看向卫明夷，神君是无私的，祂不会憎恨那些伤害她的人。那最为完美的、无罪的存在，也该拥有神君美好的品性——虽然在她们看来，那种品德是可笑的。她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我自己。”话音才落下，卫明夷便抬手打出了九道法印。
　　君无垢的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一刹，旋即便恢复如常。她又转向世家一众，诱惑道：“用她来换，很值得不是么？”
　　对世家来说，的确是值得。
　　毕竟冲渊宗一直是她们提防并且想镇住的存在。
　　云中境和灵山的道人欲言又止，可两家的护道人神色冷寂。
　　至于天演山，一个个神色莫名，更是什么都不说。
　　巫崇云抬手拨弦，她周身的气机已攀到了极致。在她指尖划过琴弦的时刻，并没有声音响起，但一股冲荡的气息如大潮涌出，携带着强悍的力道向着君无垢拍去。她与卫明夷都动了手，谢仙卿一众也没有看着的道理。她们用行动证实了自身是不受君无垢威胁的。
　　“会不会伤到人。”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
　　乌见微的视线从巫崇云脸上挪回，她道：“邪祟不可信。”
　　君无垢“啧”了一声，眸色变得猩红，仿佛血一般。她一抬手，那连着四位道人眉心的血线也动了动，原本身躯僵硬的道人倏地“活”了过来，只不过是站在君无垢身侧。
　　面对汹涌如潮的攻势，君无垢一声轻哂，她袖中飘出了一页书册，如云盖般悬浮在上方。这书册名曰“无垢天书”，它并没有攻伐之力，但只要将它放出了，只要不被破坏，就会一直存在，并且时时刻刻散出经文，诱引修道人向着她们这边转化。
　　做完这件事情后，她肩膀一摇，身后飞快地出现八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分别迎向值得在意的敌人。这是她修持的一门轮转道法。身为神裔，她在洗身池中轮回了无数次。每一回修到元婴，便将自己的元婴斩下来炼成傀儡之我，再入洗身池中轮回。但并非每一世都有足够天赋的，在无望元婴的一世又一世，她都会奔赴死途。神裔虽是不死，但要经受这些，需要莫大的意志力，因而这门神通只有她练了。还差一劫，她就能练成“十身”了，可惜神女需要她，她不能再为了自身道法再入洗身池了。
　　出现在卫明夷面前的，就有一个气机勃然欲发的君无垢。卫明夷没管别的，她正面应对君无垢的攻势，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她察觉到一股力量罩定自身，眼神沉了沉，法力跟着层层拔高。罡风吹拂，衣袂飘扬，等力量蓄足了，九道法印猛地朝着那股冲来的力量按去，爆响声连绵不绝。
　　但是在这波攻势被卸下后，另一重更高更强的力量涌了出来。这是君无垢修行的神通，名曰“三重劫转功”，这一神通是正攻手段，一旦发动了，就会一重接一重，而且越来越强势。如对手接不住，那就只能被这股力量冲垮。
　　卫明夷面色从容，君无垢第二波力量涌来时，天上已经张出了雷网，腾跃的雷霆带出隆隆骤响，如滚轮般连绵。天刑之雷一气打落，法力的余波冲荡，横扫四面八方。
　　君无垢仰头，她一看到那雷霆时候神色骤然一变。她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如果这雷霆再强横一点，那是很有可能彻底杀死她的，到时候形神俱灭，连回洗身池转生的机会都没有。所幸卫无妄道行不比她高，所幸此间只有金丹层次的力量。
　　心念一转，第三重浪也推了出去，此刻雷霆的声势稍减。
　　但卫明夷的手段并非到了这儿就停止了，她身后出现了太极圆盘，“天地裂解”神通被她用了出来。顿时一股磨削一切的力量出现，不再是力与力之间的凶猛碰撞，而是无声无息地吞噬分解。
　　君无垢眼皮子狂跳，这门神通同样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
　　君无垢不怕死。
　　她是在向死中成就的。
　　但神裔的“死”与真正的亡去不同，此刻她看着神色隐在阴阳二气中的卫明夷，心中竟萌发了些许惧意。“三重劫转”神通声势已尽，她还有一门神通，名曰“借花献天”，能够快速地映照对手的道法，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然而此时此刻，她连一丝运转此法的念头都没有，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本非她能够窃来的。
　　在击退君无垢的正面攻击后，卫明夷这才抽空看了眼周身的情况。虽然君无垢能一身九化，但在人数上还是她们占优势的。然而这种优势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般明显，而原因——自是那一页书册了。
　　“将那书册打破。”巫崇云的声音恰好在此时传入耳中。
　　“无垢天书”蕴藏着一些修行上的大道理，来藏兵台的人中，有还未入金丹或者迈入金丹才不久的，她们最容易被那些道理所迷。因为本身还在求索的过程中，会不自知地被道理吸引。神裔那边能修成，说明道法是没有错的，但其中夹杂着属于神裔的道念，这污浊的一部分会让人迷失。而一旦有人迷失了，就会成为君无垢的助力。
　　卫明夷将视线转向了那悬浮着的一页书。
　　君无垢一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原本碍于她神通之力，准备暂退，但此时不得不重新迎上来。
　　可卫明夷不打算与君无垢对抗了，她抬手朝着地面一压，顿时气机周转，形成了一个困阵，阻住君无垢的脚步。
　　“天地裂解”再度发动，但那一页书只是摇荡了几下，并未被裂解阴阳的力量撕裂。
　　君无垢见状冷冷一笑，说：“你的层次无法毁掉它，它是神君之物。”无垢天书是跟神裔一般，从神君的骨血中诞生出来的，它是神裔修行的唯一道理，是她们的至高之法。
　　卫明夷皱眉。
　　在跟一页书气意交接的时候，她也知道了一些东西，知晓君无垢说的是真的，以她金丹的道行，无法摧毁神物。
　　但她是不行，不还有金手指么？
　　“是吗？”卫明夷看向了君无垢，她的眸光闪烁着，不再运转神通去攻击无垢天书。她纵身一掠，到了那闪烁着金芒的书册边，看也不看那些闪烁的道箓，只伸手朝着一页书一按。
　　死了一样的系统终于开始干活，就像融在手中的天监令、神骨一样，这一页书也化作了金色的流光消融了。
　　君无垢一愣，她错愕地看向了卫明夷，旋即又兴奋地大笑起来，她振奋道：“你接受了。”
　　卫明夷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她接受什么了？神裔的大道理吗？
　　这属于神君的力量是系统回收的，至于垃圾——当然都排出去了。
　　“卫明夷。”清灵的声音如叮咚的泉水入耳，卫明夷听到声音一偏头，立马对上巫崇云担忧的视线。那边君无垢的一个化身已经被彻底打散了。
　　“师尊，没事呢。”卫明夷一扬眉，朝着巫崇云露出一抹明光灿然的笑。
　　没了这一页书干扰，迷离的道人神思渐渐恢复，而君无垢想要在这种情形下占上风，那也不可能了。君无垢认定了自身已达到了目的，将所有化身一收，她留下了一串魔魅的笑声后，身影变得虚幻起来，最终像是日光下的融雪般从原处消失。
　　卫明夷：“……”想了想，她嘟囔了一句：“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也能随意出去？”
　　她知道指望世家的那行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回到冲渊宗后去问仙工智障了。
　　君无垢消失，而世家的四人则僵在了原地。
　　她们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空洞，汩汩地流着鲜血。
　　不过从气机上来看，跟自身拥抱荒域的元栖霞不同，没有化作邪祟，还有的救。
　　可这些是世家自己的事，卫明夷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已是不错了。
　　四大家族中，以十方天宫状态最糟糕，天演山则最好。天演山玉家道人，在第一层时候也遇到了神裔，只不过四人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靠着遁法避开。
　　“师……姨母。”此刻，玉元晦朝着天演山的护道真人轻轻地喊了声。她先前参加过天道论魁，与卫明夷有过冲突，始终提防着，生怕卫明夷将她们曾合作过的事抖出去。天道论魁世家之败，她有一定的责任。
　　卫明夷注意到了玉元晦的神色，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玉道友啊，多年不见，我可没忘了道友你呢。”
　　玉元晦脸色一僵。
　　不过她担忧的事情没发生。
　　卫明夷被巫崇云用拂尘甩了一把，立刻噤声不语了。
　　她的眸光落在巫崇云的侧脸，悄悄地伸手去抓巫崇云的手，却又被无情地甩开。
　　卫明夷：“……”
　　救人的事情，得看云无功。乌见微的视线在乌家后辈身上停留数息便收回了。她望向与卫明夷黏在一起的巫崇云，也顺势将她们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瞳孔倏地一缩，她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巫崇云神色懒散，谁也没理。
　　卫明夷则趁着这时候握住巫崇云的手，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看向乌见微，甩了一个颇具挑衅的眼神后，便挪开视线。她一转身，与巫崇云面对面，稍稍往前一倾，压在巫崇云的肩上看尘不渡，问道：“要还回去么？”
　　尘不渡知道她指的是陈清和。
　　四人入藏兵台，只她一人完好。陈清和说了就罢了，要是不肯说，就不太妙了。
　　毕竟，族中的真人不会允许她闭嘴。
　　“哪里来的，最终会回到哪里去。”尘不渡轻声道。
　　“这也未必。”卫明夷琢磨片刻道。
　　以往的旧规，只是因为四大家族一直在遵循，才成了一种铁律。毕竟藏兵台被这四家当作后花园，当然走的是常道。可现在她们来了，打破了人数的限制；君无垢来了又走，破坏原先对进出规矩的限制。
　　未必是不能，而是没人尝试。
　　“走吧。”巫崇云淡淡道，她拍了拍趴在她身上的卫明夷，无视了乌见微那满是错愕的视线。
　　虽然说君无垢已经消失，但众人紧绷的精神并没有松懈。见冲渊宗一众要离开，乌家一位道人出声道：“你们放开陈道友！”
　　卫明夷懒洋洋回复：“不放。”双方人数相当，但她们可是从前几层取到法器的，真要打起来冲渊宗可不会输。而且那几个半只脚在鬼门关的，世家要丢开不管不顾么？
　　灵山道人：“……”她无助地看向护道的乌见微，见她一言不发，不由得心中一凉。现在动手的确不是好时机，但眼睁睁看着陈清和被带走，心中又有些不甘。
　　“还有几层。”良久后，她自言自语。
　　那头卫明夷她们继续去搜寻法器，不过这一层没有得手。倒不是有人来争抢，而是自身的机缘不够。在意识到要进入下一层的时候，卫明夷尝试了之前生出的念头，将所有人都送到迷神宫中，只她一人在外。
　　第七层。
　　卫明夷独自一人立在戈壁滩中。
　　她的意识转入身外天中，发现一个都没有少去，将人放出来后，她道：“既然层数转动时候，身外天不受影响，那出去时，还是很有可能将人一并带走的。”顿了顿，卫明夷又说，“尘道友，你想好要将她带走了么？如果回到净域，我们不可能像藏兵台中这般不约束她，而是会施加一定的控制手段了。”没什么比冲渊宗的安危更重要。
　　“会影响宗门吗？”尘不渡迟疑片刻，轻声询问道。
　　“不会。”卫明夷顿了顿，又道，“但她老实一些更好。”
　　她觉得带走也好，省得未来对上十方天宫，陈氏那边拿陈清和来威胁人。
　　“多谢。”尘不渡郑重其事地打了个稽首，认真道，“我会说服她的。”
　　卫明夷洒然一笑，朝着尘不渡摆了摆手。
　　已攀到高层了，藏兵台中日月轮转，早些拿了法器，也好出去。
　　不知道外头的形势糟糕到哪种地步了，她没忘记，还有个血阳孙氏等着她来收拾呢。
　　芙蓉州中。
　　宿玄镜与徐雪英论道，顺便问一问城中的消息。
　　血阳孙氏前段时间送了一个探子进来，目前虽无人来芙蓉州闹事，但这并不是说对方放弃了。
　　“那任道人隔段时间就接任务去杀邪祟，然后兑换修行资粮，耗完了继续去杀邪祟。不见她跟谁往来，也没打探消息。”徐雪英也觉得纳闷。
　　城中某处宅中。
　　任天行耗完了上品丹砂，发出一道满足的喟叹。
　　外出清理邪祟便有所得，不比在血阳大州舒服多了。
　　她心想着，身上携带的符箓亮了起来。
　　又是孙氏的人来催促了。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是接起符箓时候顺便变了脸色。
　　恭恭敬敬地等待血阳孙氏的真人放屁。


第91章 
　　任天行从小就被孙氏人带走，在血阳孙氏长成。她虽然一直很听孙氏道人的话，但不代表着她愿意一直做孙氏的狗，只是迫于无奈。她不知道芙蓉州这样的放松日子能有几天，可直觉告诉她拖长一点更好。
　　好在她来的时间并不长，孙氏没有非要她给出什么来。毕竟芙蓉州的道人连元婴都能一锅端，那她一个小小的金丹期谨慎地蛰伏着也是理所当然。她提了几句芙蓉州的新规，然后又开始装可怜，称自己被迫出去猎杀邪祟，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大概是她惯来乖巧顺服，孙氏道人也没疑她，只催促了几句便断了联络。
　　任天行收起符箓，那副谄媚的神色也跟着消失了。她的眉头微蹙着，想到了孙氏下到自己身上的“血阳丹”，一旦她背叛了孙氏，她会立刻变成“焚金乌”的祭品。她一直想摆脱这种束缚，但始终没有眉目。连元婴三重境的道人都做不到，她可以么？也许得碰到云中境的炼丹师，才能化去躯壳中的那道束缚。
　　芙蓉州的道人这么厉害，总不会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背后是不是云中境在做主呢？任天行胡乱地猜测着，并衷心希望事态如她所愿。
　　-
　　藏兵台中。
　　神裔并没有再出现，而世家道人也没来争抢法器。
　　在这一层，卫明夷她们取得一件名为“取一而足”的法器。它一旦运用了，就能暂时夺取敌人的一种手段，只不过“一”也是上限。若是运用得当，在关键时刻能够扭转战局。
　　到了第八层的时候，世家的道人终于缓过来了，那几名濒死的修士被云中境的人从鬼门关拉拽了回来，但根基还是受损了，在藏兵台中恒为“金丹”，然而也很难发挥出相应的战力。不过就算少了几个，世家那边还是有些棘手的，毕竟齐聚后的人数、力量都不可小觑。
　　经过一番斗战，卫明夷她们略胜一筹，取得了一件金缕迦黎圣衣。这是一件品质极佳的道衣，不过要在修佛者的身上才能发挥出极大的功效，这当是藏兵台气机被迦蓝道的昙莲心触动后才生出的宝物。
　　等到最后的两层，争斗同样难免。第九层那法器离四大世家的道人更近，等卫明夷她们寻过去的时候，世家道人已经动手求器了。她们是铁了心要将卫明夷她们拦住。卫明夷倒是想将东西尽数收下，只是从那法器的气机上感受到，此物与她们不契合，没有缘分。
　　至于最后一层，整个天地间烧着一团天炼火。
　　这是炼器之火，如十方天宫有人在，兴许还能争一争，可惜一场邪祟之祸，陈家四人死的死、伤的伤，最为完好的那位也成了阶下囚。而卫明夷她们这边，尘不渡以及应神皋都是能炼器的，可以尝试去摘取那朵天炼火。
　　等到天炼火消失后，藏兵台又会合拢。
　　乌见微终究没忍住，朝着巫崇云道：“禅姐，不回灵山么？”
　　灵山乌令仪三人本就心怀疑惑，听了这句话，心神一震，觉得事情不对。她们错愕地望向巫崇云，眼中惊怖。
　　巫崇云垂着眼，神色倦懒。
　　卫明夷将巫崇云揽到身后，她冷冷一笑：“我的师尊与你们灵山没有关系。”她知道乌见微看不上她，但同样的，她也瞧不起这群人。“待我上灵山，必借诸君项上人头一用！”
　　“放肆！”乌见微脸色沉冷，她的眼神凛冽如刀锋，几枚棋子围绕着周身旋转，可不待卫明夷动手，巫崇云便将拂尘一扫，将那悬浮着的棋子打散。并未直接斗战，然而态度却十分鲜明。
　　“禅——”
　　“巫崇云。”巫崇云打断乌见微，她眸色清湛，带着明月夜雪满群山的苍寒，“这是我的名字。”
　　乌见微默然无言。
　　在藏兵台最后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战，只有分道前的最后一眼。
　　二月。
　　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从藏兵台中走了出来。
　　身外天打破了藏兵台的限制，陈清和没有回到十方天宫，而是被她们强行带到冲渊宗中。
　　法器的分配与陈清和的安置都由掌教来处理，卫明夷则是找了个闭关的借口，拽着巫崇云飞快地回到小院。
　　藏兵台中见了故人。
　　她怕师尊心思又起，默默留存伤心怀抱。
　　“师尊，那些人——”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梨花院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在藏兵台时，巫崇云看到卫明夷去触碰无垢天书，她后来问了几回，卫明夷都说没事。那时也不便周身探查，只得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现在回到了冲渊宗，巫崇云又迫不及待问了，眉眼中满怀担忧。
　　卫明夷一愣，她道：“我没事啊。”紧接着又说，“灵山——”
　　“她们不重要。”巫崇云眉头蹙起，她一挥拂尘，示意卫明夷安静：“那无垢天书中藏着大道之理，如有侵蚀，必定是无声无息的，你触碰到了它。”
　　卫明夷眨眼。
　　都是金手指在处理，她没沾分毫。
　　就算有直通洞天的大道理，那也不是她的。
　　“我与无垢天书隔绝，没被污染。”卫明夷又说了一次，想要让巫崇云安心。只是一抬眸，见巫崇云眼中忧色还是不散，她背着手围绕着巫崇云转上一圈，“呀”一声，又道：“师尊要来识海检查一下么？”起念的时候带着些调侃，话音一落，语气中藏满了期待。算起来，她们有段时间没双修了呢，外头的确纷纷扰扰，令人忧心厌烦，但总不能连点亲昵时刻都没有吧？
　　巫崇云垂眼，她认真地答了一声：“好。”
　　卫明夷扬眉，面上惊喜之喜不加掩饰，她还以为师尊至少会沉默一阵，等她步步往前呢，哪想到答这么快？眉眼间洋溢着笑容，她一伸手就将巫崇云揽在怀中，窝在巫崇云颈侧蹭了蹭，半抱怨道：“天地荒唐，外头一片乱象。害得我们只能打打杀杀，没有月明楼下对梨花的清闲。”
　　巫崇云轻轻一哼。
　　在藏兵台中，附近还有道友在，她多少要些脸面，没什么机会跟卫明夷亲近。此刻在熟悉的怀抱中，她的身躯渐渐地松弛起来，手也环着卫明夷，体味着此刻的温馨静谧。她不太想说话，只听着卫明夷哼哼唧唧，慢慢的，连卫明夷的声音都消失了，风中只剩下了暧昧的喘.息。
　　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眉心、眼角，在唇齿间缠绵片刻后，又朝着耳朵、颈上落去。巫崇云屏息，可身体上的战栗无法克制。只在卫明夷的手胡乱摸索时候，她如梦惊回，一下子按住卫明夷的手，用那水洗过似的眼睛凝着卫明夷，说了声：“不要。”院子外有禁制，冲渊宗中的人不会无礼地闯进来，但一想到有人从外头路过，或者轻轻敲门，巫崇云心中就烧得厉害。
　　“嗯。”卫明夷懒懒地应了声。她抱着巫崇云不动弹，只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许久后，她才平息了心跳，松开巫崇云，用一双满是渴慕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巫崇云。
　　“你——”巫崇云的面色绯红，她眸光一横，可如潋滟的水波泛起，没什么威慑力。
　　卫明夷伸手替巫崇云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衣襟，指尖捉到一缕垂落的白发时，还旋绕一圈，悄悄地玩了起来。“情不自禁。”卫明夷道，“我只要看向师尊，就想与师尊亲近。”
　　巫崇云把自己的头发捞了回来，她轻呵道：“那你别看。”
　　“师尊真的不要我看？”卫明夷问她。灼灼的眸光在巫崇云绯色的面庞上来回，不仅不收回视线，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巫崇云一转身，索性不与卫明夷对视。如果卫明夷不看她，那会看谁？巫崇云的心中模模糊糊地浮上一串名字，她所认识的人模样不一，但都算得上好颜色。她晃了晃拂尘，问：“那你想看谁？”
　　卫明夷跟着巫崇云绕了圈，张嘴就是：“如看不到师尊，那整个世间便毫无色彩，我与盲人无异。”
　　巫崇云矜持地应了一声，拂尘晃动着，眸中显然盛着高兴的色彩。拂去衣上的落花，她迈步朝着屋中去。虽然没有回头看，可她知道，卫明夷紧跟着她。临到跨过门槛时，她蓦地一转身，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将拂尘抬起又落下。她对上卫明夷的视线，警惕中又带着点惊惶，她道：“你不要胡来。”
　　卫明夷：“？”她瞪大眼睛，无声地跟自己喊冤，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巫崇云又补充说：“不要沉湎声色。”
　　卫明夷：“……”她觉得自己更加冤枉了。依照她跟巫崇云的频率，在上辈子甚至可以说上一句“床死”了。她一个箭步欺身向前，一抬手将巫崇云抵在门上，她道，“我若是沉湎声色，我就——”
　　巫崇云抬起拂尘抵住卫明夷肩窝：“你就怎样？”
　　卫明夷扬眉笑，她凑近巫崇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道：“我就拉着师尊没日没夜的缠绵。”抵着自己的力道逐渐变轻，卫明夷窥到白发中藏着的一抹绯色，她飞快地在巫崇云耳朵上亲了一口，又退离。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若师尊说不想，我绝不会胡来！”
　　她向来体贴又听话。
　　在屋中与巫崇云温存一阵，宿玄镜那边送来了消息，一则关于芙蓉州的，虽然有探子在，但大体平稳，卫明夷便懒得管。另一则关乎藏兵台中得来的法器，其中“无尽重水”、“取一而足”、“乌号弓”，冲渊宗自己留了，余下的法器则给了那几个宗派。
　　像天妖百化图，这跟御兽有关，更契合苍羽宗的道法；净月天辉则是一件需特定功法才能起效的的法器，恰好隐月门观想月相，能拨动法器。至于金缕迦黎圣衣和天炼火，分别适合迦蓝道和灵心宗。最后还有一张乌号弓，这倒是跟道法没关系。因谢仙卿手中没什么法器，便先给她用了。
　　卫明夷没什么异议，回了一句好的，便没管外头的事了，而是一门心思等待着巫崇云空了，与她双修。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沉溺声色，卫明夷一开始是准备忍一忍的，等到巫崇云说想了再动作。可这一忍都月上中天了，两人都已经洗浴过，坐到了榻上，可巫崇云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在那翻看破道书。
　　卫明夷：“……”算了，她反正都跟师尊说过自己重.欲了，那还矜持什么？她原本跪坐着，此刻膝行到了巫崇云的身侧，捡起拂尘抬起，微微地晃了晃。
　　“嗯？”巫崇云抬眸。
　　“师尊不是要检查我的识海么？”卫明夷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巫崇云轻描淡写。原先一到榻上，卫明夷便黏过来了，可这回她一反常态，岿然如山。
　　“那不是得取了师尊的令么？”卫明夷拖长语调。
　　巫崇云轻呵，将道书递给卫明夷：“法诀记下来。”
　　卫明夷一呆：“上回的不行了？”
　　巫崇云瞥她一眼：“这是一门功法，是循序渐进的修行，哪能回回都一样？”
　　卫明夷：“。”都怪乱七八糟的小说害她。
　　神魂的交融是另一种玄妙美好的滋味，处处都能蕴生出快意来。因巫崇云要查她识海，卫明夷只觉得自己不停地被摊开翻转，而心诀运转不停，大道玄理的碰触便不休。她的金丹在修行中快速地成长着，朝着二重境又逼近了一步。
　　修行毕竟不是寻欢，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久。等到神魂回到躯壳内，又是好几日后。卫明夷有些恍惚，整个人仿佛还处于神魂交缠的余韵中，如嗡鸣的琴弦一般震颤。她的眸光水凌凌的，注视着巫崇云，软软地喊了声“师尊”。巫崇云懒懒地哼一声，她的功行比卫明夷更高，看着神色如常。
　　得到回应的卫明夷眨了眨眼，修行时自然衣冠穿戴整齐，可那股余韵荡来，恍惚中她总有种自己什么都没穿的错觉，而巫崇云的“齐整”落在她眼中，让她生出一些些的不满。她当即抬手去解巫崇云的道冠，将她的长发放下来。
　　巫崇云靠坐着，早习惯了卫明夷的这些举措，任由她动手。
　　眷眷深情的眼神在巫崇云的身上挪移，卫明夷跨坐在巫崇云腿上，轻抚着发丝的手又点在了眉心眼角，又沿着挺拔的鼻梁向下滑动，最后点在巫崇云唇上。
　　巫崇云：“嗯？”
　　卫明夷眼眸清凌凌的，她也不回答，趁着巫崇云开口时，手指向着她口中划去，压住了她的舌面。
　　巫崇云：“……”她不太理解卫明夷的一些癖好，只轻轻地含了含。在卫明夷手指搅拌的时候，她握住了卫明夷的手腕，将她手拉了下来。一根银丝牵系，巫崇云面色微红，横了她一眼道：“不累？”
　　卫明夷哼了一声说：“不。”与其说“累”，不如说是熨帖，浑身上下充盈着满足感，像是冬日午后的暖阳照在身上。那股恍惚渐渐散去，回过神的卫明夷也将自身的头发解开，揽着巫崇云在榻上躺下。她时不时在巫崇云唇角小啄一口。巫崇云起先还推她，到最后索性合上眼懒得搭理她。
　　说是那样说的，可最后卫明夷还是在相拥中睡过去了，等到醒来的时候，鸟鸣轻啭，初日光芒斜照，又是一个全新的早晨。
　　卫明夷眯了眯眼，回想着过去几日的事情，转眸看巫崇云，隐约有些后悔。是不是她的修为太低了，所以在双修后便会进入一种满盈的状态。明明还想拥抱另一种快活，可最终没能提起劲头来。
　　巫崇云也醒了，她问：“在想什么？”
　　卫明夷不遮掩：“白日宣.淫。”
　　巫崇云：“……”她一转身，默默地离开卫明夷的怀抱。
　　卫明夷“哎”一声，一口气叹的，百转千回。
　　巫崇云听着无奈，又转了回去。她道：“不是双修了几日么？”
　　“那哪能一样？”重新将巫崇云捞到怀中，卫明夷蹭着她的肩窝嘟囔，“师尊不是两种都试过了么？不是能知道差别吗？”
　　巫崇云一僵，虽然之前只有一夜，但毕竟印象深刻，听卫明夷一说，那些旧日的记忆立马回笼。
　　要她说话，却又不听她的，还口出狂言，实在是过分！
　　卫明夷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她揽着巫崇云，试图萌混过关，让巫崇云忘记她放肆的话。
　　巫崇云忍了又忍，最后羞恼道：“你好烦！”
　　卫明夷最后还是没能“白日宣.淫”，被巫崇云推着去修行。
　　又是一年。
　　卫明夷的视线在已破五万的资历点上停留片刻，就转挪开了。
　　她曾经阔过，看不上这点资历了。
　　而且商城里还有百万贵物呢。
　　她又凝眸注视天赋点。
　　在净世之墨修到融会贯通的时候，她萌生了将它也点到技进乎道的念头，补全《东君传道歌》。幸好这净世之墨是地字经，点一层只需要十六点。
　　她心一横，连点了两次后，净世之墨立马便升到技进乎道，其中没有再生出其余神通，但《东君传道歌》最后一部分徐徐展开，她的技能栏中多了一部道书，名曰《东君传道歌·人神·八卦演》。
　　在图卷完整地展开后，卫明夷的意识在冥冥中被拉入了图中的世界。
　　神女峰中，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身影模糊，看不清面庞的道人，而她的底下跪着十个神色哀伤的人。
　　是东君和十巫么？
　　卫明夷暗忖道，她意识到自己进入过去的光阴中。
　　神裔说的未必可靠，东君传道歌中，能看到“食神”的真相么？
　　石上的神君话语清灵：“你们准备好了么？”
　　十巫道：“准备好了。”
　　一道叹息后：“那么动手吧，之后便彻彻底底地抹去我之名号。”顿了顿，神君又低声道，“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命运由你们自己来承负。”
　　卫明夷没有听懂。
　　她还想仔细探查，眼前的画面便消失了，仿佛一张被火焚毁的话，只剩点滴的余烬卷着一抹残红。
　　好在片刻后，又有一幅画轴在眼前展开。
　　十巫围坐在燃烧的篝火边，所有人都静默不言，气氛沉闷。
　　良久后，才有人说：“是不是太急了。”
　　“神君应生民之请而下世传道，我们信仰着神，我们影响着神。神君渐渐多了人性，可好的坏的，都在祂的身上存在。无端生发的灾害已夺走许多人的性命，可神君自身无知无觉。”
　　“早在传道之初，神君便告知我们，祂入人世，神性会转变，最后具备恶相。至于定在哪一端，连祂自身也不知。”
　　“神君告诉我们，祂传道的最后一步是化归天地河川。祂是道之初，亦是道之终。我们想要超脱，想要求道长生，必须抛开对神明的信奉，走上自己的路。”
　　“弑神，是神君弟子不可避免的命运。”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早了。那日神君问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太急了么？”
　　“日月运行，四时轮转，一寒一暑，人在天地中。”
　　……
　　十巫怀着对神君的感恩踏上了神女峰，踏上太初传道之地。
　　她们弑神，或者说伐天。
　　直到最后卫明夷都没看到所谓“烹杀神明”的一幕，至于“食”，她是在某一刹那了悟的。并非是她之前以为的进食，而是刹那心动。食之一念骤起，便在无形中分食了“神性”，难怪神裔说初民后嗣都是罪裔。
　　当然，其中也有一批人拒绝了那股神性力量。
　　这些人仍旧是神君的追随者，怀着对十巫的憎恨，与十巫进行了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最终许多人死在了血泊中，与神君遗留的骨血交融。
　　最初的十巫致力于掩去神君的名号。
　　然而又在历史的重塑中，因不忍而留下“太一”之号。
　　太一并非是“十巫”之称，而是对那位至高的敬意。
　　神明跟九州大荒天地仍存在着联系。
　　于是，神裔诞生于血泊中，怀着对太一初民的憎恨，怀着只剩血与火的记忆，向十巫宣战。
　　《东君传道歌》所展示的只是遥远而漫长岁月中的一瞬，大多数的时光都浸入长河中，难以再打捞出来。
　　卫明夷沉思着，她想到东君的那句抹去“名号”，是不是因为十巫留下了“太一”之名，使得神的力量有所残留？而且，还是恶性占据主位？
　　卫明夷戳了戳麒麟太一的脑袋，问：“十巫伐天的事情你知道吗？”
　　麒麟太一歪着脑壳：“不记得。”
　　卫明夷：“……”小麒麟难道就知道骗她师尊的一抱吗？
　　忍着将小麒麟当球拍的念头，卫明夷又问：“藏兵台中，神裔出现，跟你有关系么？”


第92章 
　　四大世家作为太一的继承者，掌握进出藏兵台正常进出的牌符，至于她们——是通过器海无涯“黑”进去的。卫明夷没忘了，荒域深处有个与金手指层次相同的东西：开天骨。不等小麒麟回答，她又抛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荒域中驻地，护山大阵会被开天骨打坏么？”
　　“不会！”小麒麟的回答非常笃定，“那是恶性，并非是真正的神君，我才是神性力量的残留。”说完这句话后，小麒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藏兵台是十巫的，不是神性力量的延伸，所以很不完美，会被那边找到缺隙。”
　　卫明夷点了点头，藏兵台那边的危机她不是很在乎，当成一回历练了。而且器海无涯有冷却时间，真要考虑那也是几年后了。但护山大阵是性命攸关的事，如没了大阵，冲渊宗未必能够经受风雨的摧残。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卫明夷抬手在小麒麟的脑袋上一弹指：“退下吧。”
　　她还要跟师尊她们汇报自己的所得呢！
　　万载前的事着实久远，而且事关神君，非是她这个层次能够接触到的力量。卫明夷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巫崇云、宿玄镜她们描述极为久远的一幕。她不确定等到她元婴甚至是洞天时候翻看《东君传道歌》，是否会出现新的变数。
　　“神要掩去名号，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十巫所为是失败的。然而目前也非为神君正名的时刻。”宿玄镜斟酌片刻，认真地说，“遥远的过去和真相我们管顾不了，可能够确定一点，神裔的所作所为与我等之道是相悖的。她们要将九州化作荒土——至于荒土的危害，我们也都瞧见了。”
　　神裔那边号称有让修道人保持自身的“明心果实”，但事实上凡人以及绝大多数的修道人，都是被混沌吞噬，成了没有自我的、游荡着的怪物。
　　神裔不仅仅是要伸张她们认为的正义，还要为天地带来毁灭。
　　卫明夷一颔首，十分认可宿玄镜的话。她将舆图取出来，紧接着那迷雾中的地块，道：“小目标是血阳大州。”从血阳孙氏的俘虏口中知道了，孙氏本氏族的元婴三重境道人足足有四个，除此之外，还有原来的苏氏、千氏族主。现在苏氏已去推净化天轮了，但还剩五个，对于冲渊宗来说，是五座沉重的大山。毕竟她们冲渊宗中，连一个真正的三重境道人都没有。虽然师尊有三重境的战力，可一挑五还是颇为艰难。
　　“要是祖师从天而降就好了。”卫明夷感慨了一声，可现在她们去不了幽罗玄狱，更不知那边的情况。使劲地揉了把脸，卫明夷将不切实际的念头卸下，她们现在守着芙蓉州，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好了。血阳孙氏意图一窥上境，是不可能一次性派遣所有三重境来的。如果孙氏道人分波次一个个来，她们就有机会各个击破！
　　灵山。
　　这回藏兵台中没有取到法器反而是最为次要的事。
　　因藏兵台是异常开启，世家知道其中有变数，这回特意让护道者也跟着入内，谁能想到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藏兵台出入的牌符只为四家掌控，冲渊宗和神裔是如何进去的？过去还能够询问洞天真人，但荒变至今，无一位真人给出回应。
　　乌见微不会隐瞒自己在藏兵台中的遭遇，如实说给了族中的长老听，至于长老如何处置，那是她管不着的事。等退下后，她又去了常在的桃花林。乌见青仍旧在亭中作画，仿佛发生什么都无法动摇她。而乌见欢，她持着桃花枝，望着空荡的琴台出神。
　　“此行不顺利。”落下最后一笔的乌见青抬起头来，她瞥了乌见微一眼，便发现她情绪不大对。
　　“藏兵台中仰春台冲渊宗以及神裔都出现了，不知道哪里出现变故。我们倒是幸运，只可惜十方天宫那边，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颇为看重的小辈，都被人带走。”乌见微随意道，她看乌见青又低下头，便知道乌见青只是随便问问，根本没有仔细听。
　　她不在意乌见青的态度，目光投向了乌见欢。
　　乌见欢只轻轻地瞥了一眼，没说半句关怀的话。
　　乌见微知道怎么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短促地笑了一声后：“我见到禅姐了。”话音才落下，一枝桃花伴随着凛冽的剑气从侧脸擦过。乌见微屈指一弹，在纷纷扬扬落下的桃花雨中朝着乌见欢笑，“族中又无命令，你不必担心。”
　　乌见欢：“在哪？”
　　“藏兵台中云无功也在。”乌见微神色变得莫名，话题一荡，立马又转了回来，“我看她似是没有讶色，早前便知道么？还是——”
　　停顿数息，乌见微眉眼的倦懒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霜雪般的凛冽，她问：“还是你告诉她的？”云无功在云中境清居，不问外间的事，只与乌见欢亲近。禅姐便是巫崇云，那回天道论魁是乌见欢去的，难道认不出来么？可她归来后半句不提，而是一副无所知的模样，是故意不说，还是用别的手段忘记了？云无功在帮她对吗？
　　乌见欢一拂袖，剑意倏然间一散。
　　她与乌见微一道长大，心思一转，便知道她在猜什么。
　　她不回答乌见微，轻轻道：“是在荒域仰春台，对么？”禅儿不是神裔，那就只能是“冲渊宗”了。“我要去无生陆。”一句话掷下，如凛冽的剑锋般不可撼动。
　　“长老不会同意的。”乌见青抬头道。
　　无生陆那边传来许多消息，乌危夜真人希望她们过去，但族中拒绝了。
　　不仅是无生陆，就连灵山外围的邪祟也不让她们去料理。
　　族中长老一直希望她们将心思放在功行上，如今出了变故，那种心情更为迫切。偶尔有异样的声音，也被压下去了。
　　乌见欢：“我必须去。”
　　乌见微心中茫然，乌见欢的坚定让她听得心惊。她站在远处，仿佛前方有一只长着巨口的野兽，正准备将她吞噬。她忍不住问：“是不是禅姐比我们都重要？”
　　乌见欢走向前，不带剑气的花枝轻轻地压在乌见微的肩膀，她那双惯来温和清润的眸中流露出几分苍凉和凄怆来，她道：“是我的道心。”
　　乌见青抬眸看她：“你一人求长老不会答应。”不等乌见欢说什么，她便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起，说，“我们一起。”
　　许久后，乌见微深深地望了乌见欢一眼，道：“无生陆那边已经开始向外扩张了，那几家很不满。长老们虽然也因危夜真人的主张恼火，但面对外人时候，总是向着自家的。”
　　“你们说以后会怎么样？”沉浸在自己画中的乌见青很难得地将视线转回了现实。九州遇到从所未有的危局。灵山的人净化荒土，不住地往外开拓，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许多东西在脱缰。
　　“我不知道未来，我只知道现在。”乌见欢回答了一句，她没再看两位姐妹，一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乌见微眸光幽微闪烁，良久后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荒域。
　　混沌之息吹拂着苍茫的原野，几个驻地之间纯净堡垒建成了大半，将奔腾的邪潮阻隔在外。但防线向前推进，不代表着道人们就能高枕无忧了，从驻地到无生陆之间的地段，都是荒土，需要引灵气、法器以及丹丸将它们净化了。不然在内外夹攻下，“天晶”被腐蚀的速度更快。
　　然而想要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无生陆毕竟只是个驻点，没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十方天宫那边铁了心不再派遣擅长炼器的道人过来，只能催原来还在的人动作快些。乌危夜在开拓的时候，的确也找到了些有天赋的童子，但要将对方培养出来，需要漫长的时间。
　　四面萦绕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而这同样也感染了在冲渊大泽的道人。
　　从藏兵台得来的天炼火，冲渊宗将它给了灵心宗，至于她们自己也不愁用的。卫明夷购买炼器用的地火天炉并将它点到了天阶。在炼制“破邪”这类克制辨认邪修的效率上，一下子就提升了许多。
　　荒域里头邪祟冲荡，神裔身影出没，并时常有修道人堕落，带来一波麻烦。不过这一切由无生陆的道人们管制，用不着冲渊宗去操心。接下来的时候，众人将心思都放在修行上，一转眼就是半年。
　　八月。
　　卫明夷的资历点又积攒到了八万。
　　芙蓉州那边传来了几个消息。
　　最可喜的是，芙蓉州下几座城池邪祟已被彻底清除，而随着净化天轮以及净化丹丸的投落，荒土也逐渐地退却，一切都如萌动的春色，蕴藏着一股盎然昌盛的生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便是血阳大州的孙氏道人不死心，可能是对原先那位任道人有所不满，又派了人来打探芙蓉州的消息，似是已决定对芙蓉州动手。
　　血阳大州，血阳宫。
　　孙氏的确到了必须对芙蓉州动手的程度。
　　想要推动道人去攀登洞天，必须要海量的资源。孙氏没有天阶灵脉，那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搜罗的九品神砂需要更多。但就算将在治下家族中藏着的神砂都收上来，数额仍旧是差上那么一点。要知道这只是攀洞天的第一步，连这都无法做到，那洞天也不用去肖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孙氏道人还有一种紧迫感，他们无所谓荒土净土，现在就怕有洞天真人归来。去从其余盛族手中抢掠九品神砂并不容易，思来想去，孙氏道人都觉得芙蓉州才是一个好选择。
　　任天行那边传回的，总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孙氏道人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边继续派遣探子，一边召集血阳大州中的族人。
　　原来的苏氏三重境太无能，这回孙氏打算派出自己族中培养的三重境道人，再加上一个原千氏的三重境，想来能够压下芙蓉州了。
　　芙蓉城中。
　　卫明夷、巫崇云一行人得到消息后，直接过来了。传送阵来往方便，面对面的沟通毕竟强过法器。
　　“自任天行进入芙蓉州后，刘氏那边陆续派了二十一个人，道行从筑基到元婴都有。”徐雪英道。
　　因有护山大阵在，卫明夷也知道这些可疑的人士入了城，之所以没将人踢出去，也是在麻痹血阳孙氏。
　　“这些人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跟孙氏里应外合，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徐雪英又道。她知道大阵坚不可摧，能拦截阵外的人，可要是里头的人胡乱行动呢？元婴道行的修士斗起来，破坏力还是极大的，芙蓉州这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
　　“无需担忧这点，里头的人无碍我等。”宿玄镜微微一笑，又道，“既然已知道那些人踪迹了，在动手的时候将人拿下便好。”
　　卫明夷深以为然，如果破坏力实在很大，直接踢出芙蓉州就好了。留着这帮人是要看看，孙氏这边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布置。
　　在芙蓉城中行动的道人，大部分时候是安分守己的，如其余在芙蓉城落定脚跟的人一样，遵循着城中的规矩。不过到了八月中旬，血阳孙氏的道人有些异动。这些人三三两两行动的，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放置了一面看似普通的镜子。
　　卫明夷她们不知道这镜子是什么，将先前那批俘虏喊了一个出来。这些人深知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一方面渴望着族中打到芙蓉州把他们救出去，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回答问题，好保住自家的性命。卫明夷分开问了好几个，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
　　这是血阳孙氏专门祭炼的血阳镜，用来增强孙氏族中“焚金乌”的力量。这么看来，孙氏是要将“焚金乌”给请出来了？
　　宿玄镜道：“那镜子需要人操持，留在城中的孙氏附属应当不会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卫明夷一点头，她扬眉，意气风发道：“很遗憾，他们期待的一切，都会落空。”
　　还没等到八月结束，芙蓉州外便出现了数艘涂绘着血色日轮的飞舟。除了两位三重境的元婴道人，孙氏还遣了不少寻常元婴和金丹道人出来。他们一现身，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将炼制的神兵投落。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好似要将天地掀翻。在大片神兵淹没的地方，因强悍力量的冲击，甚至出现了坍塌的黑洞。可等到硝.烟散去，芙蓉州的禁阵仍旧分毫不损。
　　“难怪有底气，这护山大阵不简单。能看出来是哪家手段么？”舟上的孙氏道人询问道，这回带来的人中有擅长阵法的元婴，在一轮轰炸不起效后，孙氏道人没接着使用神兵，而是将擅长阵势的修士请了回来，要他们尽快化去阵势。
　　一次没成功，孙道人倒也不急，他负手立在舟中，身后隐约有一轮日相若隐若现。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大日，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族中可不许他将真正的焚金乌带出来，此刻随着他来的是一缕气机，需要配合血阳镜才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他已命人在内外都做了布置，只等阵势一坏，直接用焚金乌焚毁眼前的一切。
　　芙蓉州中。
　　接到孙氏催动血阳镜任务的任天行有些不情愿，她在这还没有享受好日子呢，一切就要到头了么？看着是元婴道人之间的对战，不需要她出手，但人在风波中，岂能真正置身事外？她没有直接去弄血阳镜，而是来到芙蓉城中接任务牌符的地方——虽然邪祟已经消失了，但净化后的土地还得一而再再而三勘测，城池中需要巡守，城外的资源或许需要采伐……总之城中的道人不愁没有事情做。
　　任天行先前接了一个巡守的简单任务，她拖着不做或者晚些做也没事，毕竟时限还没到，但她偏要走一趟，将牌符退了回去。
　　“任道友遇到什么困难了么？”焦道人眼神闪烁，她知道这人是来自血阳大州的探子。
　　“有其它事情要办。”任天行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她也不跟焦道人寒暄，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一仰头，感慨道，“太阳好大啊。”
　　焦道人心中一凛，等任天行出去了，立马给苍羽宗以及冲渊宗的人传讯。
　　“那持拿血阳镜的修士要行动了。”
　　“制住他们。”
　　……
　　清楚知道那探子的所在，卫明夷她们的行动极快，不消多时便将孙氏派来的人制住了，请他们来担任净化使者。
　　而芙蓉州外。
　　孙氏道人耐心等待着阵破。
　　日上中天的时候，他背后那道日轮闪烁了起来。城外四个方向血阳镜折射出无数的赤色光华，纷纷聚到孙道人身后的虚化日轮上，推动着它从虚转实。但芙蓉州中，却没有丝毫反应。孙道人心微沉，知道里头或许出了变故。
　　“大阵怎么样了？”
　　“无法推演。”答话的道人满头大汗，法力逐渐地耗去，可什么都算不到。
　　孙道人一噎，他没忍住道：“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早说？”
　　道人：“……”一开始就说做不到，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到时候孙氏就有理由克扣他们的修行资源了。
　　孙道人懒得再理会他们，外头布置的血阳镜已经够用，里头的等到坏去阵势再催动也不迟。此刻阳气攀升到了顶点，焚金乌蓄势也已到了极致。孙道人不再等待，他身形一动，便到了半空中，一道极为刺眼的血色光光团出现，先是只有一拳大小，随着往前推动，赤光也越来越大，带着贯穿一切的声势压向大阵。
　　而就在这个时刻，“焚金乌”气息落下而未复的刹那，巫崇云的身影倏然出现，她手一抬，便见一道洪潮浩浩荡荡地向着前方冲去，顷刻间便蔓延成无尽沧海。这正是从藏兵台中得来的“无尽重水”。在藏兵台时，卫明夷催动过一回，只是她才金丹，无法发挥出无尽重水的威能。此刻这法器到了巫崇云的手中，力量一下子爆发，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
　　天地变成了茫茫的水域，飞舟上的禁制被磨削，数息后爆裂开来，舟中所有的人都跌入了重水中，被强横的力量挤压着，修为高的只觉自身障碍，而修为低下的，呼吸间便被碾压成一团血雾。
　　巫崇云并不指望着光靠无尽重水便能摧垮孙氏道人，她抬手拨弦，琴音骤起，无尽重水随着琴音起伏翻覆，惊天浪潮越发凶猛可怖。
　　孙道人脸色极为难看，一来是无尽重水蔓延，二来则是他发觉那惊天动地的一轰并没有打坏护山大阵。他毕竟是三重境道人，身后日轮如火焰，硬是将无尽重水挤开，灼出一片空虚来。另一侧，原来的千氏族主也运转起法力，将无尽重水推开，朝着巫崇云所在掠去。
　　“灵山。”孙道人还有些见识。如果芙蓉州是被灵山悄无声息地占领了，那孙氏做出的选择只能说是错的，就算去打其它盛族，也比直接面对灵山强。但很快的，孙道人又发觉一些不对劲，探子们传回的消息，说这边是师徒宗派的。灵山道人出现，未必是灵山的意思。“乌道友怎不来我血阳宫做客？”孙道人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巫崇云没有理会他，滔天大浪当头拍下。
　　而那头千氏的三重境无法靠近她，因为徐雪英、宿玄镜她们也露脸了。功行有差距，但也不是非得分个胜负，有无尽重水在，她们能够将人牵制住。
　　孙道人没得到回答，他知道拉拢灵山道人是不可能了。他眼神一寒，身后的日轮猛然间绽放出一股夺目的金光，朝着砸落的浪潮轰去。他运转了一个神通，一股幽沉凝滞的气息出现，他的身侧出现一个个漩涡似的空洞，涌来的水潮向着洞中坍塌。这是他额外修持的道法，他知道自己无望洞天，也就不去求一，而是尽可能增强自己的斗战本领。这神通并不契合他原先的大道，但十方天宫的补天术让一切都成了可能。
　　巫崇云凝眸注视着那些空洞，“取一而足”在她的手中，可她并没有用出来。她知道这种腾挪的法门是有极限的，但无尽重水以“无尽”为名，有着绵延不绝的特性，没必要去限制孙道人这一法门。果然，随着水潮的涌入，孙道人那还从容的脸色变了。他深呼吸一口气，身形倏地一掠，而就在他离开的地方，先前被吞没的水潮以更为强横的力量奔涌了出来。
　　孙道人往下看了一眼，心有余悸，见那水潮声势轰隆奔流不息，他决意遁走，而不是正面对面。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一晃，倏然间发现自己仍旧在水潮中。他眼皮子一跳，惊出了一身冷汗，护体罡气向外一荡，排开沉重的水流。
　　在底下，卫明夷拂袖而立。
　　东君传道歌尽数展开，三门道法都是相辅相成。
　　法诀一催，八卦应机而动。
　　泽水相成，是为天地困！


第93章 
　　以金丹期的道行想要彻底困死元婴三重境，无疑是天方夜谭。但因那孙道人没做提防，落入困阵中一刹那，回神再想要掠出来也来不及了，只能正面与那挤压天地的无尽重水对抗。他身后那道日轮光焰流淌，数息之后出现几道重影。孙道人借助“焚金乌”的气机，使出一个“十日并出”的神通，试图将涌来的重水给斥出去。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只竹筒似的法器，照着它轻轻一吹，便见清莹的光芒四散，仿佛尘屑一般。随着烈阳的灼烧，那些尘屑上震动起来，最后转化为赤色。因那赤日光芒开道，周身的水潮刹那蒸发，赤色尘屑借着这个间隙飞快穿渡，并且在蓄能到了顶点时候，发出不亚于神兵爆裂的爆炸声。这尘屑是焚金乌的信引，修道人一旦被它沾身，那就相当于身处数百枚神兵之下。
　　巫崇云没去接触那些飘荡的、爆炸的尘屑，无尽重水应着随着她的法力而起伏旋转。指尖一勾弦，则有无数细碎的光芒随水而动，朝着孙道人掠去。她看出来了，这道人虽然到了三重境，可气机虚浮不定，想来不是自己修成的，而是补天术下的合成品。她散出去的琴刃精准地与孙道人打出来的赤芒撞击在一起，带出连绵的轰爆声。
　　孙道人见信引不起效，冷笑一声，十日骤然合到了一处，他又转了一个名为“灿烂千阳”的神通。在这一神通的推动下，那仿佛日轮似的存在飞洒出无穷的赤线，丝丝缕缕绵延不绝。它们极为细微，最能在缺隙中穿渡。
　　巫崇云淡淡地扫了孙道人一眼，知道他在法力无法压过自己的时候，试图用道法中的变化来改变局势。她一抚琴，又是无尽天光洒出，不仅将孙道人打出的赤芒打散，甚至还分化了一般出来，倏然间奔向孙道人。
　　孙道人的眼皮子一跳，那道“灿烂千阳”原是借剑施为的，当然，有焚金乌在，他省略了那一个过程，但同时，他个人分化出来的赤芒取决于焚金乌能给他多少。现下他的力量都被打破了，他不想正面与敌手对撼。他的眸光微微闪烁，想要借着遁术转挪出去。可就在行动的刹那，他浑身的气机像是被一股伟力封镇住了，他整个僵立在了原地。
　　巫崇云一拂琴弦，她没再看向孙道人。这人用了“补天术”，处处都是破绽，无法将自己的根脚和气机藏好，琴令一落，他身躯被囚，根本挣脱不开。果然，数息之后，孙道人的气机猛然间向下跌落，一股力量好似自内而外的荡出，轰隆一声，将他的身躯炸开。
　　无声之琴，非是无声，而是天地大音。
　　和弦之曲，非是音声，而是万物自然。
　　孙道人不协，则不存。
　　那头原千氏出身的道人神色凝重，他身上没有太多可克制无尽重水的法器，只一节青枝生出，霎那间化作一株大树，将重水隔绝在外。但无尽重水不停迫来，他需要运转法力支撑法器，这么一来，在斗战上就稍微欠缺了些。尽管面前只有一个二重境和一个一重境的，但他仍旧被牵制住。他希望孙氏那边还有元婴来支援，然而对方深陷水中，竟被几道剑芒牵制住。
　　这回斗战，冲渊宗一行人都知道是难以将孙氏的人尽数留在此处的，她们的计划是尽可能地截留一个。对方都找上门来了，总不能太过心怯。见巫崇云将孙道人收拾了，众人暗松了一口气，望向千道人的眼神冷意更深。
　　而察觉到孙道人气机消失的千道人，心间倏地一凉。他出身三流世家，不管根基还是道法，都比孙氏次些，论斗战他是不如孙道人的。孙道人能被那个二重境元婴杀死，那么他呢？千氏道人的气机向内收敛，他转了一个护持自身的神通，紧接着洒出大片的银光。这银光一落，便悬浮在那一株大树周边，如闪电般冲荡开。他的周身好似结了一张绵密的雷网，随着法力的起落，雷网如波涛般上下起伏。紧接着，他又散出一蓬星光，却是发出了一道“撤退”的命令。
　　事机有变，城中的接应怕是等不到了，需将消息带回血阳大州去。他从对方的神色中，知道对面目标是自己，那么就让他来将人牵制住，给余下的人离开的机会。至于他自身，怀有一门神通，到时候能借机遁出去。如此一来，也算是尽了力，能保住在血阳大州的族人。
　　可对卫明夷来说，血阳孙氏的道人留下越多越好。她将道法一转，自身在水中轻盈穿渡，而那些血阳大州来的道人如置身于一张绵密的网中，不得不催动法力将它撕开。在这些人试图闯出去的时候，一道道墨色在水中游动，数息后，荡出一道大响，化作了成千上百道雷霆墨剑，斩向孙氏道人。
　　孙氏道人因无尽重水的挤压，怕这墨剑极为厉害，只能拼尽心力去抵抗，谁想到，墨剑只是绵绵一落，与法力一撞便溃散。
　　卫明夷毕竟不是剑修，墨剑也不能跟掌教一样来回便斩一人，只是用来阻一阻孙氏道人。她运起法力，一枚雷霆腾跃的道印生出，她反手一拍，直接击向了最近的那位金丹三重境道人。那道人先前接了墨剑，还以为道印与之相似，一门心思闯困阵。哪知道印近前来的刹那，气息骤然一变，仿佛天雷般，蕴藏着巨大破坏力。道人躲避不及，心口被道印一按，身躯上顿时生出裂痕。而与卫明夷一道的道人，趁机补上了一招，直接将此人的性命留下。
　　不过人数上毕竟处于劣势，要是孙氏道人猛然间回头直接攻向她们，可能她们这边就要折损些人了——当然真到了那时候，她们都会躲回阵中去。然而此刻孙氏的道人都没有死战的打算，得了千道人的讯号，一门心思地逃出去。
　　“不是一家的，碍于血阳丹不得不战，可人还是尽可能朝着活路上靠。”卫明夷道，她并没有去追逃走的孙氏道人，离得远了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那头千氏道人见一行人从无尽重水中逃出来了，平静地看了巫崇云她们一眼，将道法一转。
　　巫崇云看他整个人气息变得虚淡，猜测他掌握了某种逃遁神通，立刻将“取一而足”一祭。
　　而那原本遁入虚空的千道人身躯又凝实了起来，眉眼间满是错愕。
　　徐雪英望向千道人：“虽非孙氏族人，却肯为孙氏尽心。”
　　千道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如此，我之氏族便如刘氏。”他知道正面斗上一场不可避免，朝着前方打了个稽首，“道友，请了。”
　　这千道人跟千绛烟不同，他在意着在血阳大州的千氏后辈。他为孙氏而死，孙氏还有可能善待他的后人，可要是背叛孙氏，自己立刻归入焚金乌不提，在血阳大州的族人，必定被孙氏屠戮殆尽。
　　宿玄镜她们听了千道人的话微微颔首。
　　不是同道，便是大敌。道念不同，没理由因同情这位的遭遇就放过他。
　　千氏道人虽尽了全力，可结局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在数个时辰的斗战后，他最终还是彻底败亡了。
　　这回孙氏派来的人更多，然而他们人心不齐。在他们的认知中，元婴三重境的道人能解决一切，余下的人在无尽重水的冲刷下，几乎没有出什么力。
　　“孙氏那边应当只有三个元婴三重境了吧？要是他们再派遣一波人来，是不是就能攻守易式，我们打到血阳大州去。”卫明夷精神振奋，眸光灼然。她一扭头看向巫崇云，觉得自家师尊好生厉害，能一人面对三重境道人，要是她也修到了天法身，那不是能够对抗洞天了？卫明夷越想越畅快，又道，“或者师尊一个人能够打死孙氏那三个？”
　　巫崇云：“……”她甩了甩拂尘，不理会卫明夷的畅想。人一得志了，就容易张狂。如孙道人和千道人两个一起围攻她，她未必能得手。而且这场斗战中，无尽重水也是必不可缺的，真是因为有它在，宿玄镜她们才能够将其余人牵制住，给她拿下孙道人的时间。如果是对上四大家族呢？无尽重水可未必有效用了。
　　“血阳孙氏谋求的是洞天，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遣人来了。”宿玄镜沉思片刻道。三人之中有一人需要晋升，余下的得为其人护道。
　　“我需要闭关梳理此间所得。”巫崇云又道。她一直在推演更为契合自身的“休琴令”。琴者，禁也。禁人之邪恶，使之归于正道，故为琴。休者，停也。如今休琴令有“行、易、止、杀”四令，琴音虽“休”，但还不够。巫崇云垂眸看着拂尘，她仍需借助法器来催动道法。但音休琴亦休，她已经触摸到那门径了。需弃了法器，连山以为琴，长河为之弦。
　　卫明夷眨了眨眼，有些不舍，但她也需要梳理自身的道法，她道：“那这段时间我们就不出去了。”
　　血阳大州，血阳宫。
　　逃回去的道人带回的消息让孙氏道人脸色寒峻起来。
　　一些师徒一脉的宗派——非是三宗——能有什么本事？
　　“不是宗派，真人之前喊了声‘灵山’。”有个道人听见了死去元婴真人的喊话，他也摸不清到底是不是灵山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不被问罪，就只能说是“灵山”。那可是四大世家中最擅长斗战的啊，他们打不过，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孙道人眼神一凛，“灵山”两个字让他一颗心堕入冰窖中。
　　“这……这里是云中境，灵山的人怎么会过来？”一位孙氏族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孙氏的族主却道：“眼下各家都在为自身谋取利益。无生陆那边，灵山的道人因不满其余道友所为，已接手了无生陆，并且向外扩张。”他不遵从来自无生陆的诏令，但对于那侧，也保持着关注。所以，在他看来，灵山道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芙蓉州，也是有可能的。可这消息瞒得太好了，他们都不知情。
　　“芙蓉州，灵山，那我们还打吗？”说话的道人语音中流露出几分怯意，同一个境界的道人，出身四大家族的，和出身盛族的，也如云泥之别。四大家族看他们，就像他们看三四流家族一样，就算是三重境，也是蝼蚁而已。如果早知道芙蓉州在灵山道人手中，他们绝不会动手，宁愿和洪崖雷氏或者鸿羽丰氏争夺。
　　“这不是我们打不打，而是对方会不会侵入我血阳大州了。”孙氏族主心中也满是急切，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眼神一闪，道：“该让云中境知道。”
　　“那我们的谋划呢？”孙氏族人同样有些畏惧云中境。
　　“只要不被对方抓到实际的把柄就好了。”孙氏族主嘲弄一笑，又道，“况且，难道只我一家这样做么？”他相信动作迅速的，已经走在血阳孙氏的前头。
　　云中境，云中城。
　　云氏的道人可不得清闲，荒土在净域中爆发，虽未直接影响到他们，但外围的荒土需要净化，能救的人也得救回来安顿。先前那边送来了跟“幽罗玄狱”相关的消息，派遣出去的人不仅没有查出结果，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无，这是一难；前不久藏兵台中变故，又是一难；最后，无生陆那边不停催促，可族中为此争执不休……总之，没个安宁的时候。云中城中乱糟糟一片，连云无功这位隐居清修的都被人请了出来。
　　也恰是因为此，孙氏递来的消息，最先送到云无功的手中。
　　一看到“灵山”以及“宗派”的相关描述，她的眼神倏地一凝，一下子便猜到是乌见禅，而不是真正的灵山道人。
　　可乌见禅不是跟冲渊宗的道人在荒域仰春台么？怎么来到这边？嗯？不对，她记起来了，先前麟州出现变故，乌见禅也现出踪迹了。她当时所在……一个小宗派？冲渊？对，是冲渊！云无功一下子便将过去的几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真人，血阳大州那边……”
　　“我前不久才与灵山道友碰面，灵山自顾不暇，哪有这般清闲？孙氏夸大其词。”云无功朝着问话的族人微微一笑，手中萦绕着一团灵光，霎时间，那载着孙氏求救讯息的玉简便化作了齑粉飘散。
　　那道人也没多问，“噢”了一声后便将这事放下了。自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去管孙氏？要不是因为这事牵扯到灵山，都不会送到真人这边来。
　　不过，这消息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云中境里头，有来自盛族鸿羽丰氏的道人，他知道本族跟孙氏不对付，便悄悄地将孙氏遇到麻烦的事传了回去。如果要动手，或许是个好机会。
　　九月。
　　芙蓉州中又来了一支走荒队。
　　这其实不算稀奇的，主要是里头的两位道人探听到问心阶的消息，立马就去爬问心阶了，而且还成功地通过问心阶的考验。
　　问心阶一直留在这边，可真正去爬的外来人寥寥无几。那些人虽然暂时住在芙蓉州，遵循着这边的种种规矩，可实际上并没有将自己当作芙蓉州的人，没什么归属感，只等着荒土消退，一切恢复如常。而加入某个宗派，是不被看好的事。
　　因芙蓉州中平静下来，巫崇云又要闭关，卫明夷也便跟着回了冲渊宗中。她对自身的功行也做了一番梳理，迈入二重境要水磨工夫，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不过经过双修和几番磨砺，她也逐渐趋近那道关隘了。她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功法，从《六经开卷》到《净世之墨》再到《东君传道歌》，看似学得多而杂，但实际上都指向了“阴阳”以及“三才天地人”。这一道法得一就得万，不过发挥出的威能与她自身法力是相当的。
　　将自身的气机理顺后，卫明夷从闭关的小院中出来，一看“留章书”，就得知了芙蓉州那边多了两位通过问心阶的新人，一看名号，其中一位还是她所熟悉的纯净派道人明焕斗。
　　对于纯净派来说，明焕斗的正直有些不合时宜。但一直没有被踢出宗派，想来也有过人之处，怎么现在被踢出来了？还是说她自己放弃一切出走？卫明夷心中纳闷，正巧她也想知道三宗的动态，索性往芙蓉州走了一趟。
　　“卫道友。”明焕斗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亮，她在芙蓉州住了几日，已不复走荒时候的狼狈，精神气貌都恢复了，整个人焕发着引人注目的神采。她已从苍羽宗得知了冲渊宗的消息，也知晓卫无妄道友在。
　　明焕斗身侧的是个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她的气质淡薄宁静，好似春山。她微微一颔首，也喊了声“卫道友”。这人便是和明焕斗一起通过问心阶考验的元婴真人，名唤梦丹青。
　　卫明夷还了一礼，周全了礼数后，她也没跟明焕斗绕弯子，而是直接道：“明道友不是回了纯净派，怎么来到这里？”
　　听到“纯净派”三个字，明焕斗的眉心浮现一团愁郁，片刻后，又说，“我现在与纯净派没有关系了。”她见卫明夷神色好奇，也不跟她隐瞒什么，直接将荒土爆发后的事一一说来。
　　自那回被掌教师尊召回去后，明焕斗便被勒令在宗门中闭关，不许外出惹是生非。尽管明焕斗不赞同“惹是生非”四字，可她对掌教还是颇为尊敬的，依言在宗门中修行，直到净域中爆发了荒土。她们纯净派中有真人留了从荒域得来的法器，偏偏还很不幸的，成为荒土的一个源头。尽管纯净派将自身地界的荒土弄干净了，可外头的荒变没有停止。
　　混沌和荒土蔓延的速度极快，有些小宗派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卷入灾劫中。一开始，纯净派还在四处帮助小宗派净化荒土，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掌教和宗中的真人们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便是洞天真人暂时没有关注九州了。这对纯净派来说是个攀登洞天的好机会，如果掌教真人晋位洞天，那师徒一脉力量就能强大起来。
　　自家师尊能够晋位洞天，明焕斗自然是乐意见到的。但很快的，她就知道了，晋升洞天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那代价，就是附属小宗派的灭去。纯净派不再去帮助那些宗派抵抗荒域，甚至截下了属于小宗派的修道资粮。
　　在掌教和真人的眼中，这种舍是值得的，只要有人登入洞天，日后会有更多的宗派出现，甚至整个九州不再是世家独尊的格局。但明焕斗无法接受，纯净派过去的所作所为，已让她心中生出疑窦，这回她更难相信是为了师徒一脉好。她是宋望明带大的，她不愿意去怀疑、背弃自家师尊，但眼见着一个个宗派从图中消失，她只能一转身背弃纯净派。
　　她带走了宗门中一些愿意追随她的师妹，但荒土中行走何其艰难？一些保有实力的宗派、世家，一听“纯净派”三个字，便露出一副鄙夷之色，将她们拒之门外。
　　纯净派的道念早已不纯。
　　只是自私。
　　走着走着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后来，她遇到了梦丹青。
　　对方也是师徒一脉的，只是宗派在荒变中覆灭了。
　　明焕斗和梦丹青结伴同行，穿过九州大地，她们虽然斩杀了许多邪祟，但无法遏制蔓延的荒土。
　　一直到她们走到了芙蓉州。
　　“道友们的心思没有放在清理荒土上，而是想要趁着洞天真人看不到的时候，去冲击更高层次。”明焕斗涩然道，她的情绪不由地低落下来。
　　她当然希望九州出现更多的洞天，也愿意看到有人成就后镇压净域的荒土。但不是说修到了元婴三重境就能攀上洞天的，天地灵机有限，资粮难求。就算凑足了资粮，也不是说就能成功了，有的人已抵达了终点，强行去悟道只是自寻死路。太平年代，为逐道而亡身没人说什么，可现在混沌蔓延，不仅不去净化荒土，还要抢别人的资粮，掀起又一轮战乱，那就令人不齿了。
　　卫明夷听了明焕斗的话，心中如井水不起波澜。
　　她就说那些宗派跟世家没有本质区别。
　　不过这时候也不好给人泼冷水，她给明焕斗打气道：“他们做他们的，而我冲渊宗，则是要向天地证明，有人愿意为生民奋不顾身。”


第94章 
　　混沌之息冲荡四野，卫明夷虽然手握净化天轮，但也不能一下子将九州荒土都净化了。若她居于九州至高之处，能如此施为，可毕竟九州世家、宗派纠缠，形势颇为复杂。就算在净化荒土的时候，那些人暂时与她们站在一条战线，但等到结束后，恐怕会齐心协力对付冲渊宗。
　　祖师极有可能已经成就洞天，可一来她未曾归来，二来如各家洞天压来，她一人也未必能够应对。所以冲渊宗众人，还是得将自身功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与明焕斗对话后，卫明夷了解了宗派的主张，可她一时也改变不了什么，便索性将这些事情一放，暂时抛到一边去。她现在只有金丹，冲渊宗中，因灵脉已经拔升到天阶，所以修持用的上品丹砂还是足数。
　　准备好了修行的资粮后，卫明夷再度闭关修行。外头的事情她倒也没有完全不理，不过血阳大州不知道是畏惧了还是生出了别的事端，总之没有再派人来芙蓉州中打探消息，也没遣元婴道人来攻袭。无事分心，在净室中一坐便是一年又几个月。
　　再到出关时，已经是第十三年七月。
　　卫明夷成功地让自身的道性遍布整个气海，正式迈入了金丹二重境。接下去一个阶段，她需要将气海中的金丹化作元婴。元婴同金丹一样，需要内外合炼，得采来契合自身的大药。不知无生陆那边，是否能取到自身所需。或者要自己在净域中采伐？可荒土未曾消退，之后怕是有大难。
　　思考了一阵后，卫明夷便将这些愁绪抛开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有什么是她度不过的。
　　卫明夷又扒拉了一阵金手指，资历点随着时间增长，已然突破二十大关，可距离下重天、洞中一日需求的百万资历点，还差一大截。她往洞府中一坐几年大概也能凑够，但现在的形势不好干耗着。思索片刻后，卫明夷花了十万资历点解锁了“万法碑”，紧接着又花费三千五资历将它升到满级。
　　万法碑是用来补全、推演道经的，前者能够得到圆满，至于要新推演一部道经，那也跟个人对道的理解有关，譬如卫明夷她自己，就算借用万法碑之力，也没办法推出《休琴令》。但前者的功效便能证明这十万点很值当了，《归藏经》《冲虚丹经》以及《无缺剑经》都是残经。
　　《无缺剑经》或许是祖师没有写全，可因剑意随剑心而变，只在悟法，掌教只需得一道剑痕参悟就够了，已不需要道典。但从其它地方掠来的残经，是有办法补全的。还有谢仙卿谢真人，她的道典也是残经呢。灵膳能够调养身体，而道法的缺陷慢慢补足，不说一定能够到洞天，但总比如今要强上一些。
　　不过这万法碑不是问了就有了，而是需要大量的九品神砂才能推动。九品神砂因目前只有洞天真人能采摄，几乎为四大家族垄断。它又是谋求洞天境界的元婴最好的且不可或缺的资粮，更是稀罕难求。
　　冲渊宗没有自己的门路，除了最初一些从无生陆天道盟那换来的，余下的都是从其它家族那俘获的。九品神砂的匮乏限制了万法碑的开启。但不管怎么说，《冲虚丹经》以及谢仙卿的《百蛊经》，都要推演完整。
　　卫明夷理清思绪后，就通过留章书将消息送到宿玄镜的手中了，至于怎么安排万法碑、九品神砂，她一个小小的门中弟子，知道什么呢。
　　托腮小坐的时候，卫明夷又想到了巫崇云。
　　师尊自己推演《休琴令》，是否需要借用万法碑呢？如果师尊需要的话——出于她的私心，一切都得为师尊让步。
　　不过师尊闭关前说有所得，大约也不会借助外物修持。
　　不知师尊出关了没有。
　　心想着，卫明夷起身，从清修入定的净室中走出去了。
　　七月，山中蝉鸣未消，与檐角的风铃、林荫中的鸟鸣相和。
　　卫明夷走出去的时候，那些来自它物的律动都停歇了，入耳的只有泠泠的琴音。
　　心中一息，卫明夷循声望去，眼中纷纷扬扬的落花刹那退离，只余盘膝坐于石上的巫崇云。
　　“师尊！”卫明夷喊了一声，语调欢快。她恨不得扑上去，取代那张琴横于巫崇云指尖，可缭绕不绝的琴音没有休止的意思，卫明夷只得按住心中那股比云还要轻的雀跃，当那不怎么懂风雅的知音人。
　　琴声、风声、水声，甚至还有落花声。
　　卫明夷的心神随着耳畔徘徊的音律而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巫崇云手下的琴消失了，但琴音仍旧在院子中、在心神中回响。
　　是余音么？
　　不对，卫明夷眼神闪了闪，是天地之鸣。
　　休琴令，音休，琴也休。
　　“师尊以后不用琴了么？”卫明夷抬眸望向巫崇云。
　　琴已化作了拂尘搭在巫崇云的臂弯，她之道法不必再借琴而生发，琴之存在或不存，都无关紧要。她不需用琴，却不用刻意远离琴。
　　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她道：“弹与你听。”不等卫明夷回答，又说，“二重境了。”
　　“追不上师尊呢。”卫明夷一扬眉，又带着三分得意道，“师尊也说了，我是天才嘛！”
　　先前不好破坏师尊出关后的雅兴，这会儿没了顾忌，朝着巫崇云快步走去，不等巫崇云站起，身体向下一倾，双手也压在巫崇云身侧。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吐息交缠着。卫明夷只消一压，就能如愿以偿。可她止住了，装出些许矜持，道：“宗中现在有万法碑了，能推演道经，师尊需要么？”
　　“无用。”巫崇云道，拂尘推了推卫明夷的肩窝，她道，“你要结婴，需——”
　　话题由巫崇云转移到了自身，不过卫明夷觉得它可以放一放。一点小矜持如烟丝被风吹散，她循着内心深处的渴求，覆上了巫崇云的唇。只是怕巫崇云觉得她放浪肆意贪欢，这一吻浅尝辄止。她坐到石上，拥着巫崇云，蹭了蹭她的脸，问道：“师尊要说什么？”
　　巫崇云：“……”思绪经由卫明夷一打岔，片刻后才又收拢回来。她道：“你的金丹阴阳五行之象已成，元婴只需炼去杂质就好了。”
　　卫明夷眸光一亮：“无需四处采药了么？”
　　“不用。”巫崇云道，紧跟着又接了一句，“如果外头还能做交易的话。”
　　想了想如今的局势，卫明夷没忍住，往坏处想了想，她蹙眉说：“要是不能呢？”
　　巫崇云轻描淡写：“我带你去一趟灵山。”
　　卫明夷一愣，以她的眼力看不穿巫崇云的功行。她问：“师尊是不是过了那道境关？”
　　巫崇云道：“是。”元婴三法身的修行就是这样，法力圆满后，只渡心关，勘破了那自然就能筑就道基，如勘不破，那就只能停在那一境界不得寸进。她的地法身修持圆满，在领悟了《休琴令》后，也顺势迈入三重境，进行元婴最后一重天法身的修持。
　　卫明夷惊喜道：“那师尊岂不是能打赢洞天了？”
　　巫崇云：“……”拂尘往卫明夷手上一扫，也不知道她对自己这种盲目的信重是怎么来的。怕卫明夷走偏了，她认真解释道：“同一大境，以低胜强，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想要元婴去斗洞天，几乎没有可能。但凡成就洞天的，每一境无不圆满，修持的道书也是无尽玄妙。我面对孙氏三重境，有根基、道法上的优势，可到了洞天真人跟前，这些优势荡然无存。”
　　“不过洞天真人极少在九州露面，到了洞天，修持所需的资粮或许又要变化。与人斗战颇为消耗法力，故而只要九州无事，真人们便在洞府中清坐。”灵山中的两位洞天极少露脸，巫崇云和她们也不相熟。她离开灵山时才元婴一重境，接触到的洞天修持奥秘也不多。
　　卫明夷“喔”了一声，可兴奋的情绪不减，她道：“那师尊早日迈入洞天！”
　　巫崇云：“。”
　　先不说对大道的领悟了，光是修持要用的九品神砂，都难以凑足。
　　她推开了卫明夷，从石上起身。拂尘轻拂着，扫去了落在肩上的梨花。
　　看巫崇云往屋中走，卫明夷也从石上跳了下去，快步地追入屋中。
　　“师尊闭关的时间，外头没发生什么事。”卫明夷慢悠悠地开口，她的眸光落在巫崇云那只在调香的手上，思维不知怎么一打岔，一句跟先前话题无关的话便从喉中溜出来了。她道，“师尊对我的身体，似是不感兴趣呢。”
　　巫崇云一怔，看向卫明夷的视线中充斥着些许诧异，她显然没料到卫明夷会提起这个来。
　　卫明夷自己也有些微怔然，不过话都出口了，她顺势坦荡地跟上了那点情绪。她一边朝着巫崇云走，一边装模作样地感慨道：“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与师尊两年不见，师尊怎不想抱我？”她知道越是修到后头，这一年两年的时间尺度，就越发短暂不起眼。可能未来这样闭关的时日还有许多，但跟师尊相处呢，寸寸光阴寸寸金，她连分秒都稀罕。
　　巫崇云瞥她，轻呵一声：“不是抱了么？”可能是修行进入天法身的阶段，她的自我不再动荡，而是渐渐地趋向高渺，也便没那么多对亲密接触的渴求。在她思索的时候，腿上倏地一沉，却是卫明夷坐了上来。巫崇云心知卫明夷不可能跌落，可仍旧伸手拢着她的腰，扶起她的身躯。
　　“师尊有点冷淡呢。”卫明夷又说，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
　　巫崇云垂眸叹息，她认真地解释道：“地法身时欲我，天法身是无瑕的天人我，在净与静，在修持法身的时候，多少会影响到自身的性情。”
　　卫明夷：“？”又是一种克己吗？她问得直白，“那师尊还愿意与我双修么？”
　　巫崇云无言，她面色微红，只用那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神扫了卫明夷一眼。手轻轻地推她，可没有推动，也就算了。
　　卫明夷看她神色，悬起的心渐渐地落了下去。她朝着巫崇云一倾，直勾勾地望着她：“先前的话，师尊还没回答。”
　　椅子中窝着两个人，到底有些逼仄了。巫崇云不知道是环境，还是卫明夷的步步紧逼带来了热意。她先前是答应了卫明夷有什么直说，可现在隐约有些后悔，有的问题教她不好回答。心想着，她又扫了下让她陷入窘境、还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模样的卫明夷。
　　卫明夷也循着问话在思索，师尊想一直躺着也无妨？不啊，那还是有妨碍的。要是师尊不肯帮她解决，难道她要坐在师尊身上自我满足么？虽然这一幕也有些刺激，但……卫明夷还是更喜欢巫崇云的手。“师尊——”卫明夷拖长了语调，两个字在口中也拖曳出一种百转千回的缠绵。
　　巫崇云拿她没办法，就算知道她是装的，也做不到冷着脸说着违心的话——况且，又何必去违心。她在椅上坐得笔直，好似一丛修竹。手从卫明夷的腰间退离，搭在椅子上轻轻地敲了敲，她轻声道：“没有不喜欢。”
　　卫明夷勾唇，笑容得意而满足。
　　师尊过于乖巧了，一个眼神、一句低语，都能让她心旌摇摇。她的问话很是随性，没想一出关就拽着巫崇云忘乎所以的缠绵，可随着两人越来越亲昵，旖旎的心思再度浮了上来。
　　她还想要一个吻。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仗着巫崇云不会拒绝她，更不会推她打她。
　　唇齿交缠间，衣裳摩挲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像是一团被揉乱的云。
　　“师尊怎么不摸摸我？”唇移到了巫崇云的耳垂，卫明夷轻轻一含，又用舌尖来回扫动。察觉到怀抱中的身躯颤抖，她才松开，后又问，“先前也是。”
　　巫崇云眼神蒙着秋江雾似的水幕，胸脯微微起伏着。
　　她最后还是道：“你话好多。”
　　既是在回答过去之问，也是在说现在。
　　也不是吵，是一种巫崇云难以说清的感触。
　　好似在深渊行走，从中传出魔魅似的声音，在引诱她失控。
　　卫明夷还是想看矜持禁欲的师尊失控。
　　她想拉着师尊一道放浪形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过师尊面皮薄，不可能一下子迈出那一步。
　　深入的吻以及轻软的碰触让她有了感觉，她坐在巫崇云的腿上，小幅度地向前磨蹭。她道：“我不说话，那师尊怎么知道我何时是快活，何时是不耐？抚摸着左边的，冷落了右边的。专注上面的，冷待了下边的。”
　　巫崇云喜欢卫明夷的热烈和坦白，可有的时候又觉得难以招架。她应不了，骂同样是难以出口，最后只能用清凌凌的、水洗过似的眼眸，带着点无助、恳求以及些微羞恼，看向卫明夷，希望她能够将话头收住。
　　卫明夷其实也怕招来一个禁言咒，可性子里的恶劣发作起来，她自己也难以控制住。师尊的反应可人，不管是无助的、矜持的还是冷傲的……都让她欲罢不能。情火汹汹，卫明夷倒是想保持温柔和端方，可她的孟浪就像是止不住的水流。
　　她又去亲吻巫崇云。
　　没那让人难以回答的话语声在耳畔缭绕，巫崇云多少松了一口气。
　　她喜欢卫明夷的一切，喜欢她的拥抱、她的亲吻……只要她不恶劣地询问。
　　满足的轻哼声让卫明夷的心更为热切，她含着巫崇云的唇轻轻磨，一会儿后，又在舒服的嘤咛中渐渐地往下，落到了下巴、落到了脖颈。
　　窄小的椅子有些碍事，想抱着巫崇云回到床榻上，可脑海中倏地浮现一些画面，又让卫明夷按下了那一打算。
　　师尊坐在椅上，抱着她做些事情也不是不行。
　　或者师尊端坐着，而她枕在师尊腿间。
　　像是丢入了一堆薪火，卫明夷的心烧得更旺。
　　她的眉眼泛红，眸光灼热，瞥一眼巫崇云紧握着椅子把手的手，她轻.喘着道：“师尊，别抓椅子，摸摸我。”
　　巫崇云咬唇。
　　她与卫明夷双修过，自然知道要如何做。
　　按住椅子把手的手倏地松开，可随着卫明夷的吻落在她脖颈上，骤然又收紧。
　　卫明夷的身体有些难耐，可眼神兴奋，像是燃烧着一团热烈的火。
　　她磨蹭着巫崇云的膝盖，一边亲吻她，一边在她耳边细细地恳求。
　　直到巫崇云的手离开椅子。
　　声音只歇了片刻。
　　除却那些低吟，便是关乎轻重缓急的指点，不过到了最后，说话声消失了，尽数变作或长或短的吟声。
　　巫崇云的手被打湿了，她的面色绯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看着卫明夷挂着泪的面庞，略微有些失神。卫明夷坐在她的身上，夹着她的手，长发早已经散了下来，半掩着不着寸缕的身躯。
　　而她只有道冠解下，长发委肩。
　　卫明夷不让她解衣。
　　她起先不明白，但此刻看着两人的样态，难免遭到一种强烈的、令灵魂如琴弦战栗不已的冲击。
　　卫明夷低头，她将眼泪蹭到了巫崇云松松垮垮的道袍上，身心已得到满足，可眉眼间的情.潮并未散去。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嘴一张说了句：“现在是白日。”
　　巫崇云揽着卫明夷，虽心弦也因这句话被拨了一下，但到底没掀起太大的波澜，她的情绪仍旧沉浸在先前的冲击中。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了呼吸，带着三分犹疑道：“你……卫明夷，你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癖好。”
　　卫明夷：“……”还沉浸在极致爽快中的脑袋清醒了一下，她既没有让师尊用法力幻化出触手尾巴，也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师尊何出此言？
　　她顶多一边哭一边让师尊快一点，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没有。”卫明夷快速地狡辩，也不给巫崇云再问的机会。她揉了揉巫崇云的衣袍，问道，“师尊情动了么？”
　　巫崇云果真不问了。
　　卫明夷笑了一声，手已经滑到了衣中去。
　　巫崇云按着她，先是说了个“没”字，默了一会儿，又说，“有。”
　　卫明夷故意问：“那是没，还是有呢？”
　　巫崇云面色更红，她恼了，一边将卫明夷往外头拽，一边道：“你别问。”
　　卫明夷“哎”一声，立马变得乖巧。察觉到巫崇云拉她的力量松懈许多，她眉眼漾出笑意，朝着巫崇云的面颊亲去。
　　她现在绝不多问，等会儿再问。
　　可能是相思日久，情火太炽，折腾起来的卫明夷没头一回那么好说话。
　　巫崇云的低语她只择顺的听。
　　她自己哭了还不够，非要将巫崇云的眼泪也给逼出来。
　　闹完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才醒来，又要双修行功。
　　等到意识真正清醒过来，已是好些天后了。
　　卫明夷的四肢乏得厉害，只想躺到千百年后。但一觑用后背对着她的巫崇云，身体中又涌上来一些力气，她圈上了巫崇云的腰，将人带到怀中来，还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先前师尊气狠了，还骂了她。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听师尊说了脏话。
　　那一刻的舒爽从脚底蹿升到了天灵盖。
　　但那时爽够了，现在的苦来了。
　　“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知道师尊醒来了，就是故意不肯睁眼，不愿意看她。卫明夷暗暗叹气，只得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
　　然后道歉、反省。
　　只是反省的话还没说完，颈侧就被咬了一口。
　　这一下可不留情，那尖锐的痛意盖过了肌肤被舌尖扫到的酥麻，在四肢百骸蔓延。
　　约莫见血了。
　　可卫明夷不敢喊疼，只抱着巫崇云，在她抬头时候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巫崇云紧抿着唇，她不想看卫明夷那可恶的脸，但视线忍不住转到那流血的小创口上去。
　　都金丹了，法力一转，伤口不就痊愈了。
　　卫明夷是故意的。
　　巫崇云强迫自己撇开眼，冷哼一声道：“不管你。”
　　卫明夷不想朝着抖m一路奔腾不休，赶紧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用那双含情的眼，楚楚可怜地凝着巫崇云：“求师尊怜惜。”
　　巫崇云心软，可还是有点气闷。
　　她索性不看卫明夷，一转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可卫明夷的怀抱没黏上来。
　　巫崇云越发不快，她忍不住转了回去，道：“你好烦啊。”
　　她一抬眼，看到卫明夷只着了单衣跪着，两只手还用红绫绑缚着。
　　巫崇云：“？”
　　卫明夷垂眸，藏住汹涌的变.态心思：“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
　　巫崇云：“……”心中像是被火点了下，她飞快地答了声：“不要！”
　　还说没有奇怪的癖好吗的？


第95章 
　　遗憾多少有些，但卫明夷不敢闹得太过火。
　　虽然师尊很好说话，可其中分寸还得仔细把握。
　　“那师尊还生气么？”卫明夷试探道，问得小心翼翼。
　　巫崇云剜了卫明夷一眼，要说“气”算不上，但恼意还是存在些的。她要是回答了生气，还不知卫明夷会做出什么。然而说“不气”，又有些违心和不快。她默不作声地将卫明夷手上的红缎解开，也不看她的神色，哼声道：“你别问。”
　　这三个字落在卫明夷耳中，挑动的只是些隐秘的心思。先前师尊恼了，一边咬着她，一边要她别多问。心猿意马一刹那，卫明夷将非非想收了回来，活动下手腕，将巫崇云拢到怀中，与她一并躺着。
　　察觉到巫崇云身躯有一瞬间僵硬，卫明夷哄她：“只想与师尊躺下睡觉。”
　　巫崇云神色狐疑，她不太信卫明夷的话，但也没有推拒。凝眸看向她咬出的小小红痕，巫崇云抬起手指轻轻一抹，用法力将那细碎的伤口拂去了。
　　良久后，巫崇云闷声道：“你不听。”
　　卫明夷不假思索道：“我的错。下回听师尊的。”
　　巫崇云撇开脸：“……不要。”
　　卫明夷：“。”虽然师尊说的是不要下回，但无妨，她会重新做阅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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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闭关，卫明夷和巫崇云收获都颇为丰厚，而宗中诸人也有所进境，像之前还在筑基的也都提升到了金丹。不过依靠金丹是无法和血阳大州抗衡的。那帮孙氏的人不来，卫明夷她们也不会找上去，而是按部就班地用刘氏遗留的法器清理芙蓉州外围的荒土，一点点地向外推进。
　　到了九月的时候，芙蓉州外忽然间出现一只奇异的珍禽。苍羽宗的道人想将擒下，可最后都失败了。卫明夷得到消息，跟巫崇云过去看了一眼，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珍禽，哪想到朝着那儿瞥了一眼，巫崇云的神色就变了。
　　“云无功。”巫崇云沉声，她从护山大阵中掠了出去，一声呼哨，便见那在天幕盘桓的白羽珍禽降落了下来，敛起翅翼、变小身形，停留在了巫崇云的手腕上。巫崇云伸手一抓，便从它的翅羽中取下一枚玉简。
　　“云中境的？”卫明夷心中警铃大作，虽然说现在没有洞天真人，到处都是横亘的荒土，可云中境还是有些微可能来打芙蓉州的。她们固然可以坚守不出，但净化荒土的效率会大大降低。
　　“嗯。”巫崇云应了一声，白羽珍禽从她的手上飞起，在半空中盘桓了一圈，留下一阵清鸣后便消失不见。“不是真正的禽鸟，是云无功炼制的一种特殊丹丸，可以用来传信。”
　　“她传了什么消息？难道云中境要来打我们了？提前劝降？”卫明夷问道。
　　巫崇云的神识在玉简中转了一圈，她摇头道：“都不是。”她垂着眼睫，面色带着点寂然。回到了阵中，她也没给卫明夷看玉简，而是说，“血阳大州上一回失利，便传消息回云中境，告了一状，说灵山来伐。”
　　卫明夷：“？”她一愣，没想到血阳孙氏还会整这一出，他们不是想要背着四大家族谋取洞天么？还怎么还跟上头联系？不过转念一想，孙氏道人要攀登洞天，目前只是到处搜罗资粮，还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云中境也抓不到证据，孙氏完全可以说是为了净化荒土做准备。“那云中境呢？他们准备怎么样？”
　　“无暇管顾。”巫崇云摇了摇头，其实是消息到了云无功的手中，被她按了下来。她又道，“血阳大州并不平静，前些时候，云中境底下的一个盛族鸿羽丰氏盯上了血阳宫，双方已经打过一场了。因云中境遣人去警告了他们，鸿羽丰氏也就罢了手。不过，血阳孙氏在这一战中又折损了一个三重境的道人，如今余下两个了。”
　　“嗯？”卫明夷眼神闪了闪，两大盛族开战，最后由云中境出面压制。看来血阳孙氏的实力不比鸿羽丰氏强，连三重境的道人都折损了一个，那其它层次的，恐怕也有不少可能。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靠她们冲渊宗打下血阳大州成了可能的事！想到高额的资历点，卫明夷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她道，“玉简中说的内容可信么？那云无功还讲了什么？”
　　“可以信。”巫崇云颔首，犹豫数息后，才叹了一口气，说，“还提了灵山的事。”
　　“嗯？”卫明夷神色一凛，她心想着，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难道想要靠着旧日的情谊绑架师尊？抚了抚巫崇云的后背，卫明夷认真道，“不论说什么，师尊都不用理会。师尊的家，在冲渊！”
　　巫崇云凝眸望着卫明夷，心中倒也没因灵山纠结。她说：“乌见欢她们去了无生陆。”如乌见欢一人要去，族中长老必将阻拦。可乌见微、乌见青都跟上了，灵山的真人想必也没什么办法。不等卫明夷说，她又道，“不提她们了，不是要血阳大州么？”
　　云无功的玉简只说血阳孙氏损失惨重，但到底还剩下多少元婴层次的战力，没有明言。如要离开攻袭血阳大州，得她们自己去摸底。冲渊宗这边以她的修为最高，能在荒土中行动。
　　卫明夷一看巫崇云的神色，就知道她打算自己去了。她握住巫崇云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想也不想道：“我跟师尊一块过去。”她现在已经修到金丹二重境了，就算遇到了三重境的金丹真人，也能与对方一战，这么一来，对方就不会被判定为障碍物。只要到了血阳大州地界，催动金手指回收，立马就能摸清那边的人马。而且，都不需要进入会被孙氏道人盘查的核心地带，依照世家的行事作风，必定会有一些域内的土地，因混沌之息冲荡，而被彻底抛弃了。
　　-
　　血阳宫中。
　　孙氏族中的元婴族老聚集在一起，氛围很是沉重。
　　因芙蓉州与灵山相关，孙氏一直提防着灵山来袭。谁想到，这一年多来，芙蓉州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鸿羽丰氏不惜跨越荒土来袭击血阳大州。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荒土横亘在大州之间，有些消息很难传出去。
　　孙氏跟芙蓉州那边斗战尽管败了，但在州中将消息藏得极好，并没有让人知道血阳宫中剩下的三重境元婴道人其实已经不多了。他们因不清楚另外几个盛族的情况，就算缺乏九品神砂也没有贸然去攻袭，在他们的认知中，鸿羽丰氏也该和他们一样的。
　　可谁能想到鸿羽丰氏动手了。
　　因云中境及时介入，血阳孙氏没有沦落到族灭的地步，可眼下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族中的元婴三重境只剩下两个了，要不是现在天道盟秩序已经崩溃，孙氏已经被踢出盛族的行列。可云中境道人不会一直关照他们，鸿羽丰氏还是有可能再度动手的。
　　“如果消息不是从大州中出去，那就是云中境那边。我们族中有子弟被云中境带走，鸿羽丰氏也有。”
　　“云中境已经知道鸿羽丰氏的那位试图冲击洞天了，鸿羽丰氏需要应对云中境，恐怕暂时无暇管顾我们。”
　　“但族中剩下的九品神砂比前些时候更少，还有机会么？”
　　……
　　孙氏的族老议论纷纷，孙氏族主却一言不发，阴沉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周转。还有机会么？当然是有的，那“焚金乌”就是成道之器。只要将血阳大州人都化作祭品，他就能从中求取庞大的力量，借此迈出最后一步。只是这么一来，血阳孙氏也荡然无存了。他不愿意走上这一步，但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那他肯定会选择保全自身。
　　见族老商议不出所以然来，孙氏族主沉声道：“尽可能搜寻吧，那些依附血阳宫的氏族，恐怕还藏着些九品神砂。”
　　因鸿羽丰氏的一场攻袭，整个血阳大州都趋于自守，孙氏的道人都回到血阳宫中去，外围的一些地域只用阵势隔绝了，丢下些净化用的丹丸，便听天由命。
　　等卫明夷、巫崇云以及徐雪英到了血阳大州的外围，四面只有荒芜和萧瑟，几乎见不到忙碌的修道人。
　　“徐掌教，还需要再度深入么？”卫明夷问道。血阳大州中也是有许多生民存在的，到时候打起来会波及他们。好在苍羽宗的那头影鱼极为厉害，在吃饱之后吞影速度会加快，能将里头的人都接出来。
　　“可以。”徐雪英道。之前在芙蓉州，因资粮不足，影鱼大部分时候是饿着的，只能徐徐行动。但到了冲渊宗，众人都是舍得用九品神砂喂养影鱼的。她们的道念相契合，并不觉得修道人和凡人不同，所有修道人都是从凡人而成的，哪能因自身得道而忘记本来面目？
　　徐雪英将影鱼释放了出去，而卫明夷也催促金手指启动了回收血阳大州的程序。因她修为增长，那阵无形的风掠过血阳大州的速度也加快许多，像筑基、金丹这一层次的，回收进度都不会有所滞碍。
　　很快的，卫明夷就从图上的障碍物中判断出了血阳大州中元婴的数目——十五个。这些人并非待在一块的，有的散落在周边，有的聚集在中心——也就是血阳宫所在。卫明夷猜测，最大的一团是孙氏本族的道人，余下的都是自各方搜罗来的。
　　十五个元婴，这数目还是有些恐怖的，放出去就是一股灭城的庞大力量。这些人如能够抵御荒土，也是极好的，可偏偏无心对抗荒域，而是谋求自身的私利。有的人既然不愿意回头，那就只能脑袋点地了。
　　卫明夷也没急着动手，一来是影鱼吞影需要时间，二来她们也得做足准备。在确认了血阳孙氏的元婴道人数额后，卫明夷她们又悄悄地回去了，等着尘不渡以及灵心宗炼制出用来轰炸山门大阵的爆裂雷珠。
　　两个月后。
　　卫明夷发现图中的障碍物少掉了四个，而且都是原先处于血阳宫边缘地带的。卫明夷不太理解，但这毕竟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孙氏内部也出了问题，她们的敌手变少了。
　　正如卫明夷所猜的那般，血阳大州中氛围极为诡异，一股暗流在涌动。孙氏一开始还会给附属的势力发放修行资粮，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九品神砂了。可慢慢的，孙氏不下发了，甚至还朝着底下的几个家族伸手。投向孙氏本就是迫不得已，现在连修道都受到阻碍了，那些人心中更是不服气。
　　血阳孙氏原不想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杀死属于孙氏的元婴道人，可他们很快就发现，有几个人正在设法抹去血阳丹对他们的控制，而且快要做成了。在这等情况下，孙氏不得不心狠手辣。因为这些人在摆脱束缚后，第一个投向鸿羽丰氏或者其余势力。
　　“需要再快一些。”孙氏族主自言自语。
　　可不等孙氏那边筹够九品神砂，血阳大州中就出现一件异事。那生活在血阳大州中不被修道人在意的凡人一夕之间无影无踪。孙氏道人不会刻意去救在荒土中的凡人，也不会刻意将生活在大州中的人驱逐出去，只是不闻不顾，除非其中某天出现一个根骨极佳的灵秀小儿。
　　失踪几个人，孙氏根本不会在意，但当所有人都消失了，那就只能是修道人手段。对方悄无声息做成这样的事，说明有着威胁自身的力量。一下子，血阳宫中的道人都紧绷了起来。然而，不待他们找出缘由，爆裂雷珠便从天而降，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势，轰落在血阳大州的大阵上。
　　孙氏的大阵可不比芙蓉州，而且先前已经被鸿羽丰氏的道人推过一次，虽重新梳理气机、弥补了缺隙，可痕迹还是留下了，他们不是十方天宫擅长炼器的道人，修补后的大阵，阵势根本无法与最初时刻相比。如同穹顶般的光芒浮现，紧接着，一道道如同蛛网似的裂隙出现，不待孙氏道人运转阵势，大阵便轰然一声破碎，化作星光似的盈盈光点，最后又被罡风吹散。
　　血阳大州中。
　　号角与鼓声刹那间响起，血阳宫中的孙氏道人在遇袭时候，身影纷纷化了出来。鸿羽丰氏那边已经遣人盯着了，没见到任何动静，敌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芙蓉州？！“阁下是谁？为何攻我血阳大州？”孙氏道人拔高声音质问。
　　可冲渊宗这边理都不理，巫崇云一拂袖，将无尽重水一倾，顿时浩浩荡荡的水潮如银河挂下，奔涌着、撕裂着残余的阵气。它起先只是一道长河，慢慢地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肆意汪洋，掀起汹涌强横的波涛。
　　重水不是凡水，一滴便有千钧重，要挤开这些水流，只能用自身的法力，可这么一来，等同于被牵制住了。孙氏道人面色寒峻，为首的族主一拂袖，身后跃出了一轮赤色的烈阳，紧接着，血阳宫中无数镜面浮动，下方顿时白茫茫一片。刺眼的光束让人难以忍受，而焚金乌则是得了法器之助，气机越发恐怖。
　　“每座道宫都是一面血阳镜。”巫崇云淡淡道，“元婴道人都在这边，我们来牵制。
　　”冲渊宗这边的元婴真人只有几人，她、宿玄镜、谢仙卿、徐雪英、梦丹青以及不久前才进境的华宵烛。华宵烛虽然自身不擅长斗战，但在道经经由万法碑补全后，能够以药成阵，只要有她在，她们只要不是一个瞬间被杀死，就能够复原回来。
　　在人数上远不如孙氏，但她们的手中有法器，除却无尽重水，还有天妖百化图，前者不必多说，后者是能够召唤其中的天妖对战的，最不惧群攻。徐雪英已将它炼化，依照她目前的道行，能够召唤出两头元婴层次的天妖，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短处。
　　元婴有元婴的打法，可除却元婴外，还有属于金丹的战场。卫明夷一听巫崇云的话，立马扬声道：“血阳镜我们来处理！”
　　焚金乌虽然将粘滞在孙氏元婴身侧的无尽重水给灼去了，但在焚金乌力量不到的地方，仍旧汹涌拍击着。这限制了血阳大州孙氏金丹道人的行动，使得卫明夷她们能够以少去胜多。世家的行事作风都是相似的，从对方第一次攻袭芙蓉州就知道，他们只觉得胜负在元婴层面。
　　卫明夷人在水潮中，可如置身平地，来去自如。孙氏的金丹道人好对付，不过那些化作血阳镜的道宫有点棘手，几道法印下去，血阳镜纹丝不动。卫明夷“啧”了一声，在不远处呕血的孙氏道人嘲弄的目光下，抬手就是一道“一画开天”。天地阴阳都能开，她就不信这破镜子打不碎！她的法力不够怎么样，引了无尽重水，借助这法器的力量，轰击那微微裂开的缝隙！
　　咔擦一声脆响，裂隙出现，顷刻间裂做了碎片，但这碎片其实也相当于血阳镜，分解之后威能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将焚金乌催出一个高度。卫明夷意识到这点，神色倏地一变。法力一张，“天地裂解”神通罩住碎片，将它们碾为齑粉。
　　只是到了下一座道宫的时候，她没有直接进攻了。底下处理不好，可能会给师尊她们带来麻烦，得在一瞬间让镜片消失！一画开天配合天地裂解，能够磨去镜子，可以她如今的法力，没法做到两者之间无缺隙，血阳镜还是会爆发一波强大的力量。
　　“不让镜光到上头就好了。”梦不觉道。她的道法是似真似幻，可惜只能对道人使用，没法遮去这些镜光。
　　“我知道了。”卫明夷眼眸一亮。
　　“我替师妹处理附近的道人。”梦不觉又说，她的声音有些飘渺，似远似近，显然已将神通催动。
　　卫明夷注视着那折射出光芒的血阳镜，心念一动，法力如潮奔涌。只见一片阴翳出现在汪洋水潮中，如墨一般，将光华遮去。《东君传道歌》最后一卷是人神之书，名为《八卦演》。她掌握了阴阳六气，又知五行九宫之变，各种手段相辅相成。她此刻所施，正是八卦演中的“蒙”！
　　一座座道宫都是焚金乌之翼，被毁去一座，焚金乌的气机便降落一点。这件法器在孙氏族主的掌控中，但孙氏出身的道人与之气息勾连，也能从中得到补益。可随着焚金乌气机降落，每个道人得到的力量都少去些许。看似不多，却能够改变战场中的局势。
　　一道锐利的剑鸣声传出，一位道人身形爆散成了一滩鲜血。直到他从半空跌落了，深深的剑痕才出现在被各种光芒映照得格外瑰丽的天穹上。
　　孙氏族中有两名元婴三重境，其中最强横的，也就是要登洞天的，是孙氏族主。不过巫崇云没有直接对上这一位，而是让梦丹青她们来牵制她。至于她自己，视线则落到另一位稍微次一些的元婴三重境道人身上。
　　这位修的同样是血阳孙氏的《炼日金乌诀》，只不过是“冰阳”一系的。因研究过水功，受到无尽重水的压制便小。
　　巫崇云持着拂尘，她已不需要再用琴了。心念起伏间，便有如潮法力朝着那人拍下。在与那孙道人试探了几招后，她决定拿这人来验证自己最新的领悟。
　　无声、无琴之琴，固然是一悟。
　　但最根本的还是“大音希声”四字。
　　音大而无声，只是浮于表面的，对力之道的理解。
　　“大音希声”的根本道理是“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而现在，她将已了悟的根本道寄在杀令之中。
　　琴令一下，解化万物，归于虚无！
　　孙氏的道人很警惕，避开了那如刃光的白芒，或是借着焚金乌的气机，或是借着自身荡开的法力。他以为不迎接就没有问题，可倏然间，他像是被一股来自天地的、不可违抗的巨力拿住，根本逃遁不得。不等他使出神通，法力也如身躯般一并被禁绝。莫大的威胁传出，他的面孔因惊惧而显得扭曲，只吐出一个“你”字。
　　而巫崇云只是漠然地看了孙道人一眼，将拂尘一扫。
　　孙道人没再说出一个字，他最后只察觉到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力量降临，轰然砸落在他的身躯上。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法力终于挣开了束缚，但除了修复自身，已做不到其余的事情。他的身体上出现奇特的一幕，先是如尘埃般化去些，紧接着又因法力修补生了回来。可他越是抵抗，那股来自天地的力量就越强悍，几个呼吸后，他的身体飘散了，彻底化作了虚无。


第96章 
　　孙氏道人并非慢慢气机枯竭而败亡的，一开始巫崇云交手时候，还维持着一个势均力敌的表象。但到了某一瞬间，他的气机迅速跌落，快得连施援都来不及，就失去自身的存在，一点气意都没能返回到焚金乌中去。
　　这最后一幕并不漫长，但在道人的感应中被不断延长了，尤其是孙道人化归乌有的一幕，令孙氏的元婴道人震撼无比，心中浮现了一抹深深的惊惧。
　　太快了。
　　连元婴三重境都如此，那么层次更加低的呢？
　　血阳大州这边只余下孙氏族主一人了，还能胜么？
　　“足下到底是谁？”孙氏族主眼眸赤红，他死死地盯着巫崇云。他猜测是芙蓉州的人，而根据传回的消息，那边是灵山的道人。然而牵制住他的人，使用的并非是灵山那边的道法，或许一开始得到的信息就是错的。
　　不远处的宿玄镜一振剑，从容道：“冲渊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底下的卫明夷就得到了一条血阳孙氏声望仇恨的提示。
　　卫明夷都快忘记这仇恨机制了，先前的对手都没怎么跳，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不知冲渊宗？或者死太快了？卫明夷心念一转，将思绪压下。还有化作血阳镜的道宫，她必须一一坏去，减去师尊、掌教她们那边的压力！
　　解决孙氏三重境道人的巫崇云并没有看向孙氏族主，她见同道们还能拖延，便将目光落向了余下的元婴。血阳孙氏中，不少人都使用了补天术来拔高自己的道行，故而在巫崇云的眼中，他们身上的缺隙格外明显。法力朝着对方身上涌了去，不多时，便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对面的道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试图将巫崇云放出来的光华一一消杀，可就算从焚金乌中借来了法力，也不足以抵御，最后也跟先前道人一样，快速地化归虚无。
　　余下的道人越发惊恐畏惧，摸不清巫崇云的道法，生怕自己在眨眼间便亡去。孙氏族主见状，更是难以沉心静气。局势跟他料想得不一样，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深呼吸一口气，朝着焚金乌中招来更多的力量。但这法器并非是他想用多少就用多少的，他得投入相应的祭品才能够得到足数的回应。他当然不会将自身当作祭品，眼神闪烁间，那原本被其余人借取的力量一瞬间收了回来，焚金乌只笼罩着他一个人。
　　可这样还不够，他见底下的道宫快要被推尽，知道那些修为低下的族子已不起作用，索性将法诀一掐，顿时，身陷在无尽重水中的道人身上出现一条条游动的血线。那血线快速地扩张，在某一瞬间化作一团焚尽一切的烈火，最后什么都不存在了。
　　与此同时，孙氏族主身上的气意猛然间拔高了一些。他一弹指，打出一枚通透晶莹的玉。那晶玉被徐雪英她们的法力一冲，顿时化作了碎片。但它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变作了更多枚，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晶玉里头，映照出了孙氏族主的身影，他的气机尽数融入晶玉里头，原处只留下一轮排荡一切力量的焚金乌。
　　徐雪英她们试着斩破晶玉，可晶玉碎去，孙氏族主的身影出现在更小更细碎的晶玉中，只要无法一口气将所有晶玉都化作齑粉，那么孙氏族主就不会亡去。这是孙氏族主的神通，一种纯守御的法门。身影在晶玉中腾挪的他，也无法推动焚金乌攻击别人。
　　“他这是要做什么？”宿玄镜面色一寒，抬手起剑，剑光落处，晶玉破碎，但也有更多的晶玉在诞生。
　　尽管不知孙氏族主的打算，众人仍旧攻击那出现在前方的晶玉。虽然晶玉会碎成几块，但并非无限制的，几轮攻击落下，便会彻底化作齑粉，被罡风吹散。
　　就在某一个瞬间，不仅仅是底下的孙氏道人气机消失了，连那些元婴道人的身躯都一僵，根本不等巫崇云下杀手，对方便被血线和烈火缠身。这些人能暂时借取焚金乌的力量，可那并不是说他们能主导焚金乌，而是孙氏族主借给他们的。所有人——包括御主孙氏族主，其实都可以算焚金乌的祭品。
　　“他要汲取那些人的性命，攀登洞天。”巫崇云眉头微蹙，眼神冷凝。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轮赤色的大日腾空而起，所有晶玉中都映照出了赤日的模样。而其中的孙道人虚影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向着那轮大日走去。不待巫崇云她们动手，晶玉自行破碎！焚金乌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气息，仿佛要撑爆天地。孙道人的虚影在赤日中走动，来来往往，仿佛无数个“我”叠合在一起。
　　巫崇云一众心中警铃大作。
　　她虽然不认为孙道人能跨过那道关隘，但此刻，孙道人的气意攀升至顶点，具备极大的威胁性。攀登洞天的过程是不可能暂停的，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如果是后者，孙道人如在最后刹那将自身的力量宣泄出去，那也能毁天灭地。
　　在孙道人的计划中按部就班是最好的，可偏被人扰乱了，他不得不迈出那极为危险的一幕。他研究过拜日教的典籍，认为焚金乌是能够成为载道之器的。他是靠着补天术拔升到如此地步的，体内必定多杂质。他可以让焚金乌将杂质烧去，而缺失的力量，就从焚金乌中求取——当那些人都化作祭品后，焚金乌会回应他的。
　　随着他力量的拔升，整个血阳大州的灵机都沸腾起来，族中供养的那道地阶灵脉整个儿拔了起来。可灵脉一动，原先沿着它布置的用来净化荒土的阵势尽数破败。混沌之息顿时越过了血阳大州的边界，朝着里头涌来。
　　都要迈入洞天了，孙道人哪里还会在意血阳大州的荒土？坐在焚金乌中的孙道人漠然地朝着巫崇云她们望了一眼，一抬手往下一按，便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天火。
　　“他要借着焚金乌成就，并非自身攀登洞天。”巫崇云淡淡说道。
　　宿玄镜她们立刻意会，只要将焚金乌打坏，孙道人就无法达成目的。因那孙道人练邪法，已经属于血阳大州的道人炼去，现在她们也没有什么对手，只用针对孙道人一人。
　　至于底下冲荡的混沌之气——
　　卫明夷她们自有办法料理。
　　面前敌手消失了，回收的进度卡在了最后一点。
　　卫明夷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松懈，在察觉到混沌之气在荡动的时候，立马购买了一架净化天轮将它升到了天阶。
　　无尽重水仍旧笼罩血阳大州，虽对付不了那孙道人，但可以打散冲到州中的邪祟。
　　底下的人在清理邪祟，而那在九霄中的元婴真人，一举一动间，俱是能将山岳推平的伟力。
　　巫崇云发现这位孙氏的族主要比之前几位强些，可能在攀登中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东西，只要是外来的，都被孙道人用焚金乌灼去，不给她落下琴令的机会。而且他身上的缺隙在一个个地减少，孙道人自身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大概率是法器带来的。这法器说是天阶，但其实已经超越了这个层次，只是九州道人未曾给那一境界定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或许真被孙道人做成了。
　　“宿道友。”巫崇云转向了宿玄镜，在场之人中，唯有宿玄镜是剑修。以剑之利，或许能撕出一道裂隙。
　　“我的法力不够。”宿玄镜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有一法，名曰‘择善而从’，在神通运转间，能临来一神通。”梦丹青道。她修持的是文道功法，“择善而从”，可凭她意愿选择一人为师。
　　徐雪英没说话，但她从天妖百化图中招出了一只形似蜈蚣，通体都是眼睛的天妖来。这天妖神通十分奇异，眼眸转动间，能捕捉气机，断定最为合适的战机。
　　而一侧，谢仙卿也做好了准备，她面上的纹路越发妖异诡艳，一双金瞳中，凛凛生寒。
　　“试一试。”巫崇云道，旋即又给底下的卫明夷传语。孙道人还是有可能在最后刹那选择玉石俱焚的，那一刻护山大阵未必能及时生出抵御伤害，但卫明夷有洞天层次的身外天，能将底下的金丹、筑基道友藏进去。
　　数息后。
　　梦丹青的道法运转，她的眸中似是映照出了千百道流星似的剑芒，她伸手一捉，便拿住了一道剑气。朝着宿玄镜一颔首，两道贯穿天地的凛冽剑芒倏然间生出，如白虹贯日，精准无匹地点在徐雪英借天妖指明的地方。就在她们动手的刹那，巫崇云将取一而足催动，从孙道人的身上剥去了一道守御的神通。
　　剑气嗡鸣不已，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剑鸣声。剑芒点中焚金乌的刹那，谢仙卿便将自身的法力度了过去，一群食火的蛊虫被烧灼成了灰烬而又再生，使得焚金乌无法在瞬息间弥合。
　　孙道人如想要成就，必须得排出焚金乌上头肆虐的异气。不管是焚金乌还是他，在成就的时刻不能出现不完美的瞬间。他之缺隙要焚金乌焚烧尽，而焚金乌的缺处则要他自身拨动法力去弥补。就在他法力荡开的刹那，巫崇云终于在“双缺”之中，找到了孙道人的气意。
　　她朝着孙道人看了一眼，道法转动间，要将孙道人化归于虚无。这一刻，孙道人总算是知道先前那位族人是如何败的了，面前这位道法格外强横，知晓有无之变，撬动了天地大势，相当于整个天地都在吞没他。他眼神中流露出了浓郁的憎恨，知道那一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出了。他没有再补全自身被吞去的那部分，而是借着恢复过来的焚金乌，在法力冲破禁锢的刹那，将一身强横的力量都宣泄出来。
　　他无法成就，那底下的人也休想活！
　　障碍物消失的刹那，卫明夷第一时间将道人们送到迷神宫中。她没有选择购买护山大阵，系统还没有吞掉天监令，她怕时间上来不及。这要是错过一瞬，可能就身死道消了。
　　而巫崇云、宿玄镜她们早做了防备。孙道人将自身元婴爆开，可力量宣泄的范围是有限的，只要躲开就好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传出，直至一刻钟后才停歇。茫茫的烟尘被罡风吹散，偌大的血阳宫被夷为平地。地上遍布一道道深深的裂隙，如烈日灼烧下干裂的大地。炎气弥漫，别说是生灵，就连附近的邪祟也在这一阵轰爆中消失不见。
　　迷神宫中。
　　金手指提示，回收的进度百分之百。
　　可卫明夷还是耐着性子等待一段时间后才出去。
　　血阳宫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样貌了，像是被陨石砸过，坑坑洼洼的。
　　“师尊！”卫明夷朝着巫崇云看了眼，眸光炯炯发亮。
　　巫崇云将天监令递给卫明夷，与她说了几句孙道人的事。
　　血阳大州中的生民已经被她们转移走，而州中的修道人则是在瞬息间化作焚金乌的血食，最后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剩下。巫崇云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混沌之息。
　　孙氏的阵势都是依灵脉布置的，灵脉一空，等同于血阳大州也暴露在混沌之气下，荒土正在快速扩张。
　　卫明夷点了点头，道：“净化天轮已经落下了。”至于护山大阵——目前资历点还有许多，卫明夷索性花了两万升级大阵，让血阳大州也处在其中。
　　血阳孙氏是二流盛族，这回的收获极大。在简短的交流后，卫明夷才去看先前划过的一串消息。其中一万点资历是回收盛族、名望晋级到名扬四海阶段获得的，它还带来一百天赋点，是卫明夷最大的收获。其次是“名扬四海”的成就，与先前的“略有声名”“驰声走誉”成就相似，是仰春台在荒域扬的名，跟着正式的名望而变动，一百点资历、一点天赋点，聊胜于无。
　　增增减减，卫明夷现在拥有十二万出头的资历点，以及一百一十六点天赋点。
　　最重要的是，她的基本资历点涨到一万零六百每个月了！
　　这意味着，每年都会有将近十三万的资历点入账，她打坐清修个几年，百万资产不是梦。
　　当然要是能有对应一流世家的名望那就更好了，不过连盛族都要等它被削弱后才能打，四大世家那暂时还是不要想了。
　　“这边不好住人，需要重新用法力梳理地气山脉。”宿玄镜道。
　　“荒土之祸，九州人口折损过半，不管是麟州还是芙蓉州，都有足够空间。血阳大州这处，慢慢梳理就是。”
　　……
　　一行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先回芙蓉州去。血阳大州的东西毁得彻底，所幸混沌侵入还不算厉害，净化天轮暂时足用。因血阳大州不与冲渊宗掌握的各州交接，卫明夷花了一万资历点购买了传送阵。先回去梳理自身气机，等到腾出时间来，再以血阳大州为中心，去梳理外头被侵蚀的荒土。
　　在卫明夷她们离开后，数道身影破空而来，出现在了血阳大州外。他们都是鸿羽丰氏的道人，先前因云中境插手，没能彻底吞并孙氏。如今应付走了云中境道人，终于有机会出来了。这几人都是来探查消息的。只是朝着前方望了一眼，道人们神色大变。在他们的感知中，血阳宫那边什么都不剩了，连断壁残垣都不曾留下。而整个血阳大州中一片死气沉沉，一丝生灵的气机都没有。
　　“难道被邪祟攻入了？”
　　“孙氏还有三重境道人坐镇呢，哪有可能不敌邪祟。”
　　“那又是哪个势力动手？”
　　……
　　洪泽丰氏的道人决定入内探查更多的消息，但不论他们怎么做，都无法进入血阳大州中，前方有一道坚不可摧的阵势阻挡着。鸿羽丰氏的道人心中寒意更甚，直觉告诉他们此地有古怪，也不敢多停留，一转身便化作一道遁光回去了。
　　鸿羽大州，鸿羽天宫。
　　丰氏这边并没有合荒计划的产物，他们控制下的地盘并没有化作荒土，一切秩序都如常。
　　跟孙氏道人一样，丰氏也怀有一种野心。只是他们并没有压榨附属的家族，而是将目光放在那些因荒土而破败的家族和宗派上。
　　怕云中境那边有意见，鸿羽丰氏一开始的目标是宗派。他们一口气打下数个附属三宗的宗派，可不见任何三宗的修士来支援。要么是没收到消息，要么就是三宗决定放弃这些宗派。但宗派库藏远不能跟世家相比，难以满足丰氏的胃口。渐渐的，丰氏找上了一些附属其它盛族的三流世家。
　　期间，云中境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丰氏的胆子就变大了，于是瞄准了本来就跟他们不对付的血阳孙氏。哪知最后云中境道人出来干预，丰氏自认是没有办法抵抗云氏道人的，也便退了回去。而在这个时候，孙氏又告了黑状，说丰氏四处征伐是为了攀登洞天。可他血阳孙氏不也那么做么？迫于无奈，丰氏送出不少东西给云中境，并且蛰伏了一段时间。新仇旧恨，丰氏对孙氏更是恨得不行。
　　只是除了情感上的憎恨，丰氏更多的是想从血阳大州得到好处。故而一听血阳孙氏疑似被不明势力灭去，丰氏道人心中并非是快意，而是愤怒。丰氏道人不死心，又派了一些道人前往血阳大州，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就算他们带了专门坏去大阵的法器，也无法将壁障摧毁，不能进入血阳大州地域。而在这个过程中，孙氏的道人一直没有出现，里头死一般寂静，血阳孙氏，真的是亡了。愤恨归愤恨，丰氏当然没有替血阳孙氏报仇的道理，只得将目光放到别处去。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收敛的九品神砂终于达到了一个数额，这是他们能获取的最大数目。
　　攀登洞天的机会只有一线，尽管失败的可能极大。
　　但求道之人，不会选择退步。
　　上重天。
　　九州的洞天与以九歌为首的神裔们在对峙。
　　荒变已有数年，她们谁也战胜不了谁，都被道法牵制在了这个地方。
　　九州洞天神色凝重，而九歌心中同样不畅快。按理说，荒气在净域蔓延，应该抵达了幽罗玄狱，里头的道友们该出来才是。但下看九州，双方只是僵持着，说明那边出现了变故。
　　“一股气意往上拔升，有人在攀登洞天了呢。”九歌唇角噙着笑意，她的神色柔和，眼神中带着垂怜众生的慈悲。
　　“多一个道友，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答话的道人脸色阴沉。
　　“是么？”九歌笑了一声，视线中多了几分嘲弄，“既然如此欢迎同道，怎么近万年，晋升之路都被四家截断？是有洞天之姿的人只诞生于你们世家么？”
　　“承认吧，你们内心深处很急，急着将那攀登洞天的人给压下去。”
　　“多少年了，你们还是一样爱食血肉呢。”
　　……
　　看似是九歌一人在说话，但数道声音交会叠合，在九州洞天的耳畔回荡不已。
　　“这样僵持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十方天宫的洞天眼神冰冷，“蔓延的荒土已夺去太多人的性命。”
　　“哦？诸位要与我们讲和了么？”九歌笑吟吟道，这并非她第一回提起，在察觉事态不如想象中那般发展时候，她便已经开始提议“划界而治”了。“我们划一道界限，百年之内井水不犯河水，若是百年太短，那就五百年？你们将驻地从我荒域撤出去，我们也收回在净域中的荒土，怎样？”
　　谁都知道未来神裔与修道人之间还会有一战，但免不了被对方的话语诱引。她们对荒域的了解还是太少，做得准备不够充分。如果能够拥有一段时间修生养息，再仔细做谋划，未必还会被对方牵制在这里。
　　“你们不同意也无妨，至少，被某些东西威胁的，可不是我们呢。”九歌的笑容越发灿烂。
　　而此刻的幽罗玄狱中。
　　四大家族虽然遣了人来，但根本没人能进入其中。
　　深处。
　　只剩下一个被锁链囚镇着的人了。
　　而月无缺也已经有一年不曾出剑。
　　她合着眼睛盘膝坐着，膝上横着一柄流淌着细碎光芒的枯枝剑。
　　倏然间，她的右手动了动。
　　沉默的人忽然间恐惧地尖叫了起来：“错了，你做错了。你明明跟她们不是同道，为什么要做一样的事？”
　　“月无缺，月无缺，你会后悔的。”
　　“你个疯子，你不得好——”
　　最后一个“死”字还没有说出来，她身上猛然间爆出一团刺眼的光芒。
　　月无缺微微低头，轻轻抚剑。
　　她低嗤：“愚蠢。”


第97章 
　　月无缺只修一剑。
　　到了洞天后，无缺剑意已发生本质变化，但凡是“缺”的存在，都可以从天地间削去。但这个“缺”也不是她能随意定义的，而是要顺天地之大势。她的双眼并非是因意外而坏去，而是在攀登时候，被她炼成用来识别“缺”的天眼，除却最初望向神裔的那一眼，她没有也无需睁开。
　　幽罗玄狱中，没了神裔的咆哮和斥骂，四处都是静荡荡的。月无缺抬起手，胡乱地将长发梳成低马尾垂在身后。她提着剑，迈着缓慢而又坚定的脚步向外走。
　　此刻，玄狱之外。
　　自从得知幽罗玄狱有变，四大世家便派遣了道人来探查情况。可在净域一切如常时候都没能进去，何况四面荒气都爆发了？他们不仅没有辨明幽罗玄狱中的事，甚至无法从中走出，也不能与族中恢复通讯。
　　在月无缺从玄狱中走出来时，他们终于听到了声响。像是脚步声，也像是水滴声。
　　“声音传出的地方，是否有道路？”
　　“先前不是看过了么？”
　　“再走一回吧，困在这边不是办法。”
　　……
　　在短暂的商议后，道人们决定循声找去。只是没等他们走多远，一道朦胧的身影就从粘滞的、无法撞破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她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随风飘拂，周身旋绕着流星似的光点。
　　“是谁？”世家的道人拔高声音，他们的心中有些畏惧，来这边已经有段时间，不见任何存在，难不成是里头的神裔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着，世家道人持着法器，不安地看着前方，等看清了那张漠然的脸后，道人们更是大为惊恐，整个人如置身冰窟中，浑身上下冷得厉害。“剑、剑、剑魔——”
　　磕磕巴巴的声音传出，道人们下意识地抛出了护持自身的法器。可在几个呼吸后，剑光一闪，这些道人的身躯不由得僵住，紧接着，连一点法力都没能运出，就爆散成了碎片。
　　月无缺再度抚剑。
　　她察觉到四面有令人厌恶的荒气。
　　没有朝着云中境的方向去，而是身一转，掠向了某个混沌之气荡动的地步。
　　上重天中。
　　九歌在说完话后，就气定神闲地等待着九州洞天做出决定。
　　十方天宫的洞天陈鹫说了一句可行，灵山的两位洞天也有意动。只云未央寒着脸明确地说了声“不可”。至于天演山两位，面上露出几分慎重和犹疑来。她们跟神裔实力相当，在陈鹫说了“可”后，就没有选择余地了，只要有一人撤去，便无法抵御神裔的攻势。
　　“我以为道友是最想回到九州的。”陈鹫淡淡地扫了云未央一眼。她成就时，以天法身为御主，只向她认定的道。至于云未央，不知为什么放弃上法，选择用地法身调和三身，这使得她更为任性纵情。
　　“底下那人要迈出关键一步了，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让某些存在心思荡动起来。”陈鹫见云未央不搭理她，又转向灵山两位洞天。“道友，我辈修持需要星辰极砂，但它的数额是有限的，此间天地能够供养的洞天有数，一旦超过了，灵机就会衰竭，九州必定走向末法时代。”
　　不管是世家的规序还是洞天的资源之争，抑或是九州的现状，都是陈鹫要与神裔分界而治的理由。她那番话也说中了灵山两位洞天的心声，数息之后，乌家真人颔首说了声“可”。至于玉皇宗的计道衡，一贯地沉默无言，师徒一脉过于弱势，对方待她只是客气，而不是真的看中她的主张。
　　“荒域的深处有一座太一神宫，是神君的洞府。我们允许你等入神宫一探。”九歌又道。她的面上挂着笑，可她的身后神裔面相都是愤怒的、憎恨的，将与九州道人势不两立写在了脸上。
　　九州的洞天同样厌恶神裔，可她们需要一个机会，将净域的气机理顺。神裔说将荒域撤出去可信么？未必，可能只是做做样子，等到约定的期限满了后，她们又会动些手脚。但只要给她们时间，就能调理净域的地气，使得它不被神裔所坏。在洞天看来，暂时的休战是值得的。
　　至于云未央，她放任自己的爱憎妄行，她的话不可参。
　　-
　　鸿羽大州。
　　丰氏的老祖试图冲击洞天。
　　像三四流的家族以族中灵秀子弟被大族带走为荣，但到了盛族这一层次，则会想方设法藏住族中天赋最佳的子弟，以求未来能够朝着上境再走一步。这个希望微乎其微，但毕竟存在着。如今的丰氏老祖便是被藏住的那个。
　　他跟血阳孙氏的族主不同，并非借用十方天宫的补天术来拔高自己的天赋和功行，而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走来的，这就意味着他身上的缺处不多，攀登洞天的阻碍也能稍微小一点。
　　可别看丰氏是盛族，就掌握的资源而言，远不如四大家族，可以说，整个九州大半的东西都在四家手中。丰氏只能尽可能地收敛资源。攀登洞天够么？丰氏其实不清楚。甚至因那道障碍在，他们无法得知洞天的奥秘，只能凭借自身去摸索。在攀渡到洞天层次会出现什么问题，又该怎么样解决，丰氏道人并不清楚。前人走出来的路，不是让他们来借渡的。
　　可就算是这样，丰氏老祖也不会放弃攀登洞天。修道人求道，不就是为了长生，为了超脱么？元婴寿千，哪里比得上洞天？但凡有些志气的，都不会想着在洞府中枯坐到寿尽。眼下四家的洞天不知所踪，这是最佳的，或许也是他能够掌握的唯一机会。
　　为了这一步，鸿羽丰氏已经等待了太久。
　　鸿羽天宫中。
　　丰氏的道人也满怀紧张和期待，如老祖能够成功，那就能带动整个家族往上跃一步。为了达成这一目的，鸿羽丰氏将族中所有的法器都拿了出来，在整个鸿羽天宫外布置了坚不可摧的阵势，就算是云中境来人，也能抗一抗。丰氏余下的元婴道人也不再修行，而是守在四方，不管是盛族还是四大家族来人，他们都要抗住，好给老祖足够的突破时间。
　　丰氏老祖是自身往上攀渡的，不同于血阳孙氏的左道，他尝试突破的时候，四方动静极大，整个鸿羽大州都震荡了起来。原本云中境就关注着这边，此刻察觉到了隆隆的声势，立马遣了人过来一探究竟。
　　丰氏道人知道，此事泄露出去，整个家族是没有好下场的。不过他们已经预先做好准备，丰氏的血脉已散出去许多，就算情况变得极坏，鸿羽天宫被推平，丰氏也能保留一次火种。不再应云中境道人的问讯，丰氏道人直截了当地动手，顿时，鸿羽天宫内外都传出隆隆的惊天巨响，法力的余波向外激荡，所到之处，一切存在都应声而碎，化作一片齑粉。
　　丰氏道人不惜代价和后果，愣是将云中境的道人拖住，至少在云中境倾力压来前，他们不会尽数死去，而到了那个时候，老祖已走到极为遥远的地方了。
　　云中境道人脸色甚是阴沉，虽然将消息传出去，可族中道人来支援需要时间。他们能够抵达，也是因为近而已。云中境道人试图说服依附丰氏的家族，然而对方不为所动，唯丰氏马首是瞻。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丰氏族主的气机越拔越高。
　　然而，就在丰氏老祖三法身合一，即将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天阙飘下来一枚闪烁着金光的道箓。这道箓一出现便刺破烟云，绽放出宛如大日一般的无量光茫。丰氏老祖此刻处于最强的姿态，可被道箓光华一罩，浑身不由一震，自身的气息和法力出现刹那的凝滞。可这还没有结束，天法身、地法身、人法身，丰氏老祖修成的三身从他的躯壳中被逐了出来，天阙凭空出现一只大手，只轻轻一抓，三法身瞬间便被捏成齑粉。失去了三法身的丰氏老祖整个儿栽下，随后在不住震荡的虚空中崩解。
　　在丰氏老祖身亡后，那一只手又朝着鸿羽天宫压下。在此间的丰氏道人连畏惧的心思都没来得及生出，便整个儿崩碎了，神魂俱是不存。偌大的鸿羽天宫只在数息间，便被人从九州中抹去。
　　云中境的道人也颇感惊惧，这一手段，只能是洞天施为。但这气机，并不是他们族中的那一位。洞天真人已经露脸，是不是说九州的荒土也可以退去了？思绪一转，道人们心中振奋，也不管眼前的废墟了，立马化作一道遁光回云中境传讯。
　　-
　　冲渊宗中。
　　卫明夷她们在战胜血阳孙氏后，将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她们与鸿羽丰氏不接壤，也没什么接触，等得到消息，已经是来年八月了。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消息涌来，鸿羽丰氏的覆灭反而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事。
　　“从芙蓉州到血阳大州间的荒土以及邪祟自行消失了。”
　　“不仅仅是这片地带，净域中的荒土和混沌之息都在消退。”
　　“难道是那些洞天真人腾出手来了？”
　　卫明夷心中微微一惊。
　　冲渊宗借着荒变这些时间快速扩张，但还没成长到跟洞天正面抗衡的地步。
　　如果洞天要对付她们——
　　那就只能闭关清修了，只要资历点足够，拿下下重天和洞中一日不是问题。
　　怀着满腹疑虑，卫明夷她们又去了荒域仰春台一趟。在外攻袭的邪祟不见踪影，倒是有一道遁光落下，恰是无生陆那边的主事道人，自称“陈是非”。
　　“天道盟四位真人之一？”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从今往后，已无天道盟的存在了。”陈是非淡淡道，她不准备进入仰春台，也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什么。视线在卫明夷她们身上一转，又说，“真人们已经与深处谈妥，此后百年和平，划界而治。我辈需将驻地从荒域中撤出，用天晶搭建的纯净堡垒也会拆除。”
　　卫明夷：“？”这还是人话吗？她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陈是非，然而对方并不想解释什么，留下这句话后便化作了一道遁光掠走。
　　“难怪净域中的荒土消退了，原来是上头谈妥了。”卫明夷眉头紧蹙着，明明只要有净化天轮，就可以将净域中荒土洗净。九州的存亡，只那几家、那几人做决定，其余的人连提出异议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原本岌岌可危的，安全了。”宿玄镜沉默良久，大叹一口气。冲渊宗已尽可能推动荒土净化了，但一时间无法覆盖整个九州。洞天真人的决定，对九州的许多生民来说，是有好处的。
　　“未必是公义。”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她忽地想到某种可能，“那鸿羽丰氏，是因为冲击洞天，才被全族抹去的么？”
　　“不重要了。”巫崇云淡淡道，她凝眸问，“如何做？”
　　荒域中邪潮早已经成为常态，靠无生陆自己的驻地，哪能支撑住？那边说的驻地都是从仰春台卖出去的地块。
　　“不退，不毁。”卫明夷磨了磨后槽牙，有点气。不仅是金手指不让她那样做，她自己也不想去妥协。她之前还想着可以借着禁灵塔威胁那些世家呢，哪想到对方行动更快，先一步将驻地放弃了。“那些人无法摧毁驻地，他们要是动手，等同于违背契约，那一切就不作数了。”大不了开启传送阵，将驻地重新回收一次。
　　“但人可以撤回去，天晶构建的堡垒，也能尽数拆除。”宿玄镜开口。
　　“我们自己不能搭建堡垒么？尘不渡道友那边，不知怎样说。”卫明夷接腔。
　　这毕竟是一件决定九州未来走势的大事，得与道人们商议。卫明夷跟宿玄镜她们讨论一阵后，便催动了留章书，不多时，浪风雅、昙莲心、尘不渡等人的化影，一一浮现。
　　“无生陆那边也往火行斋传讯了。”浪风雅皱眉道。她是不会听从那边命令的。不过她和一些至交不动，一些暂居在火行斋的道人恐怕会离去。那些人来荒域是为了用功数换取修道资粮，可天道盟消失了，等同于“天功册”没了用处，既然没法杀邪祟存功数换取资粮，那留在这边没有意义。至于仰春台和冲渊大泽，虽然也能换些许丹丸、法器，可毕竟太少，难以满足他们的要求。
　　“我们也不走。”昙莲心道。她带着迦蓝道追随冲渊宗，以斩杀邪祟为己任，自然是不会随意退出。
　　“他们拆掉堡垒也无妨，我已经知道天晶如何炼制了。”尘不渡道。她本来就是十方天宫出身，掌握着许多炼器秘要。在一次次拆解天晶后，她已知道这些东西怎样炼。沉默片刻，她又说，“那边已经达成了协议，可我们仍旧在抵抗。恐怕神裔和世家会联手对付我们。”
　　这可能性不仅存在，而是极大。荒变之际，冲渊宗继续发展，进一步破坏了九州的秩序，那几位未必能忍。接下来，冲渊宗又落入一个举世皆敌的窘境。
　　“无妨，我们不惧他们！”卫明夷志气高昂，她有金手指在，天地大势在她这边，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灵脉、丹砂、法器……什么东西她们未来都会有，而且比世家那边强！
　　荒域中，世家的动作极快。
　　那边的命令一下，某些势力就着手毁去驻地了。只是不管他们怎样做，都难以将护山大阵破坏掉，最后只能将族中的人撤出去，并且将里头的东西都带走。
　　仅仅三天，荒域中便有六大驻地显示契约失效，需要卫明夷重新回收一次。
　　“三宗也放弃了广漠之野。”卫明夷眼神闪烁，对三宗的鄙夷更上一层楼。倒是乌有乡那边，让她有些吃惊。这是最早卖出去的一片地，由三流世家的何摇落与她签契约。其实除了乌有乡，还有卖给司风四家的历天台以及玄冥沐氏的海运山在，但后者没对驻地怎么样，可也将人都撤出去。倒是乌有乡，驻地维持原样，人一个都没走。
　　“天武何氏已经毁于荒变，在乌有乡的都是何摇落的自己人。她已经不想被那规矩束缚着，试图走一条新的道路。”浪风雅回答了卫明夷的疑惑。这些年，她跟何摇落断断续续地联系着，也知道一些事。
　　卫明夷一点头，她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道：“接下来就得靠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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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生陆，天监殿中。
　　冷凝的氛围好似沉重的铅铁。
　　“驻地要毁去，无生陆也要向后撤退了。”陈是非淡淡道。
　　“好不容易净化的土地，要就此让出么？有点可惜。”云无香眉头微微蹙起，她露出一道遗憾之色，但洞天真人的法旨她也没法违抗。
　　“乌道友，你做好准备了么？”陈是非又看向了乌危夜。从真人法旨降下后，乌危夜便一言不发。陈是非与乌危夜共事多年，不认为她是彻底服了。她的心中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不安。
　　“我们没有败，为什么要和谈呢？”玉之仪托腮，她歪着身体，不停地抛掷着一枚铜钱。
　　“可也没有赢。”陈是非寒声道，“三千多处荒土爆发，亡者千万。”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们十方天宫害的。”玉之仪啧一声，“我要是你，早就自刎谢罪了。”
　　“玉之仪。”一直不出声的乌危夜终于开口，她喊了玉之仪的名字，眼神倏地如燃烧的星火。
　　“知道了。”玉之仪朝着乌危夜一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该如何补偿我？”
　　陈是非听她们的对话，心中不祥的预兆达到巅峰，她问：“你们要做什么？”
　　“为了将无生陆推进荒域深处，数千年来，死去多少道友？功德碑还树在外面，说一声‘退’，就要我们放弃过去所有的功果么？！”乌危夜厉声喝道。
　　陈是非神色倏然变化，知道乌危夜是要抗衡洞天真人的法旨了。她身为无生陆四位主事之一，是能控制一部分无生陆禁阵的。她不再说话，而是伸手一拿，但很快的，她的面色变得无比阴沉。凛冽的视线如针刺：“玉之仪！”
　　玉之仪笑吟吟道：“我耳朵又没聋，这么大声干什么？”
　　乌危夜眼神凛然，倏然拔刀而起。只是在她斩向陈是非的时候，一道琉璃碎裂般的脆响传出，陈是非的身躯忽然间化作了瓷片，快速的剥落，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接一道的脆响。至于其正身，早就消失了。乌危夜也没指望能杀死陈是非，冰冷的视线看向云无香。
　　“云道友，你还是投降吧，你要是死了，我还能欺负谁呢？”玉之仪一张嘴，就是一句不中听的话。
　　云无香噎了噎，最后道：“乌道友，你要对付的不是我，而是——”她不说了，只是伸手朝着上方指了指。
　　上重天中。
　　洞天道人将底下的一切收入眼底。
　　“有趣。”九歌勾唇，她慢悠悠道，“契约已成，诸位决定怎么做呢？”
　　“我们只管世家和三宗。”陈鹫冷浸浸地开口。“至于底下，那些已不是我世家中人，若想动手，诸位随意。”她一抬手，便朝着无生陆落了一件法器。无生陆毕竟是洞天炼制，用来抵抗邪潮的，就算是洞天自身也难以将它毁去。但她们践行承诺，完全可以绕过无生陆。陈鹫丢下去的法器名曰“镇若空”，便能短时间将无生陆隔绝开来，让混沌之气得以灌入，直到将荒土推进到契约拟定的分界线。
　　混沌之息席卷四方。
　　原先无生陆是唯一的门户，但在洞天道人的影响下，无生陆无声地沉潜刹那，等再度复还回来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荒土，俨然成了一座孤岛。
　　“这下真的与世隔绝了。”玉之仪说，她伸了个懒腰，还没接住那一枚下落的铜钱，便看到它被一道紫色的刀气劈成两半。
　　“联系仰春台。”乌危夜冷冷道。
　　“我是你的狗吗？呼来唤去。”玉之仪不满。
　　话音才落下，那柄锋利的大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玉之仪也不惧怕，取其手指在刀身上弹了弹，眯着眼睛颇为惬意地听着刀上的震响。直到乌危夜将刀往下一压，带出一道红痕，她才啧了一声，闪身离开乌危夜的刀。
　　仰春台。
　　这一番变故极大，故而卫明夷没急着走。
　　收到从仰春台传来的消息时，她眉眼间浮现几分诧异。
　　无生陆……这是被孤立了么？


第98章 
　　卫明夷并不准备从荒域撤出去，在这种情况下，多一个援手就多一分力量。
　　无生陆愿意持续抵抗荒域的神裔，她自然也乐见其成。
　　不过合作归合作，彻底向对方交底也是不可能的。洞天真人已经腾出手来，她们注意到冲渊宗，迟早要找到她们，但目前不是还没有么？
　　“无生陆变作孤岛，已经无法向外征伐，虽然还有库藏，但难以支撑整个善功制度。在这点上，她们希望与我们合作。”宿玄镜悠悠地说道。前些时候，无生陆禁止道人离开，可现在对方身后立着洞天，自认为是秉持洞天法旨，无生陆不可能再阻拦了，除非乌危夜那些人想要惹得洞天将无生陆镇灭。
　　对于联合无生陆，宿玄镜也没有异议：“我认为可以合作。”尘不渡虽然已经摸清了天晶的炼制，可她们材料以及人员都是短缺，无生陆那边过去一直在推进天晶建设，想来资料有所富余。至于人员，多一个都是有利处的。
　　卫明夷点头，同意宿玄镜的看法。她轻嗤一声，道：“世家之中，倒也有人。”为了表示诚意和方便联络，卫明夷也给了对方留章书的牌符。
　　正如宿玄镜所猜测的那般，无生陆中的道人陆续地往净域撤回。因顶上的存在有协议在，此刻的荒域中颇为安宁，不见邪祟如潮奔涌。至于混沌，服用丹丸抵御便足够了。此前从驻地中撤出去的道人，先到了无生陆中。在无生陆出变故时候，他们还以为无法出去，心中颇为慌张。但随着净域那边消息传出，悬着的心落了下去，也顾不得收拾什么，匆匆忙忙从无生陆中撤走。
　　原三宗驻地。
　　驻守的师徒一脉已尽数离开广漠之野，其中也有些异样的声音，但被执掌那片地域的三位真人压下。那三位是真的有办法将人送出去的，故而众人噤声，直到回到无生陆中，才继续说：“我们在荒域中并非毫无战果，就这样放弃驻地退出去么？”
　　“是洞天真人的法旨，岂能违抗？”
　　“只是暂时退却了，百年时间，我们梳理战机。到时候进攻再一举将神裔镇杀。”
　　“神裔才从深处走出来，她们对我等的了解都来自那些投过去的道人。而现在百年协议，不就是给她们知道我们的机会么？洞天真人现在就会被邪祟牵制住，谁知道百年后会怎么样。难道神裔和邪祟不会再生变化么？”
　　“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神裔这一族群是恒定的，但我们不一样，百年之后，我们的高层战力也许会增多，甚至找出彻底打灭神裔的法门。”
　　“是人数恒定，并非道行恒定。我们在成长，那深处金丹、元婴的神裔都会成长，而且还不像净域，有世家桎梏在。”答话的道人冷笑，言辞也越来越犀利。
　　而答话的道人沉默良久，才淡淡说：“你与洞天真人讲这些吧，我们是一定要离开的。”
　　“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反对的道人终于放弃了劝服三宗真人的打算，抬手最后一拜，最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自己寻死，最后结果怨不得别人。”纯净派道人讥讽道。
　　几日后，三宗的道人从无生陆中撤离，只有少数几个愿意留下继续对抗邪祟。
　　“乌道友，我们往哪里去呢？”一道清浅的叹息声响起，说话的正是玉皇宗的计天和，而她的身侧，则是提剑的乌惟白。两人在荒域中历练，九死一生，都已经修成了金丹，能称一声“真人”了。
　　乌惟白道：“火行斋，长白地丘，总有一个地方是我们能去的。”
　　洞天真人法旨降下一个月，无生陆镇守的、荒域历练的道人便走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人数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想要锐意进攻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够再度构建抵御神裔、邪祟的纯净堡垒。这回因是冲渊宗牵头，仰春台和冲渊大泽都加入到了其中。
　　荒域中，修道人向后撤的同时，神裔的驻地渐次出现，仿佛一枚枚散落在混沌中的猩红星辰。双方对抗的手段几乎没有变，只不过这回在荒域中的道人心中都清楚，背后没有整个九州做支撑了。别说是支援，那帮人背后不来捅刀子，已经算是“仁义”了。
　　无生陆失去了支撑，资源无法源源不断生出，那边的库藏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可总不能坐吃山空。资源的压力终究是转移到了冲渊宗这边。
　　“幸好先前锐意进取，没有只驻守三城。”卫明夷暗自庆幸。三城的资源颇为匮乏，未来想与外边交易，大概也难于登天。所幸她们还掌握了麟州、芙蓉州以及血阳大州。这几个地方都是有产物的，尤其是血阳大州，它毕竟是盛族的根据地。只是可惜先前的一战将血阳宫破坏得彻底，而血阳大州同样遭到了些许摧残，需要重新去梳理气机。
　　在荒域的极深处。
　　与九州洞天达成协议的九歌一众也从上重天撤了回来。
　　九州洞天心中不宁，九歌也早就萌生了退意，这一百年的和平对双方都有好处。
　　“幽罗玄狱中始终没有消息传出。”
　　“因知道神裔的特殊，太一那帮人不可能将她们彻底杀死。”
　　“难道是爆发的荒气不足以支撑她们走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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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没有结果，九歌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犹豫再三，她离开道宫，前往开天骨所在之地。这是她和神裔们颇为熟悉的地方，每一次轮回，都是从开天骨底下的洗身池开始的。然而这边还缠绕着一股让她十分心悸的气息，如不是有事，她极少前往。
　　在舍出一部分力量后，开天骨上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数息后，那沉睡的意识清醒了过来。恍惚中，九歌仿佛看到了一张无边无际的血盆大口，好似要吞噬一切。她心神凛然，下意识地做出防卫的动作。好在开天骨没有介意她的失礼，在她询问了那些人的踪迹后，开天骨吐出了一句话，后又陷入死寂中。
　　“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可九歌的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她重复着开天骨留下的三个字，一颗心坠落到谷底。
　　没有在洗身池中复生，从天地间消失了。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力量威胁到她们的存在？是完人么？不对，那完人的修为太低了，根本无法掌握阴阳与生灭。九州的洞天？但不是所有人都被堵在了上重天吗？
　　九歌陡然间意识到事情已经失控，而这一百年的和平——
　　能让她解决祸端吗？
　　上重天中。
　　九州的洞天在法殿中，分别是灵山乌家的乌紫竹、乌玉川，十方天宫的陈鹫，天演山的玉玄霜、玉知白姐妹，以及玉皇宗的计道衡。只云中境的位置是空缺的，当来自神裔的禁锢消散后，云未央又不知所踪。可能是不满她们和神裔立下的协议，也可能是往幽罗玄狱寻人去了。
　　“不必管她。”陈鹫神色冷然若霜雪。
　　“神裔已经将混沌撤出去了，但顶多维持百年平和，我等需要重新梳理净域的地气，将四方联通，至少在未来能够抵抗来自混沌的侵袭。”
　　“此番荒变，不少人死去，不管是世家还是师徒一脉，都破散不少。若不曾断绝道统，我等需助力他们重建。鸿羽丰氏一个教训，足够让他们的心归于安分。”
　　“还有人在荒域中，能牵制神裔也是一件好事。我们不用强令他们撤走，但有协议在，也不能直接给他们支援、管顾他们的死活。”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鹫朝着天演山两位洞天看了一眼。
　　天演山两人没有说话，身后仿佛存在着无尽星河，每一颗星辰都在来回旋转。
　　“冲渊宗呢？”一道询问声响起。
　　荒土消失，四面消息得以重新贯通，各家不难掌握一些与冲渊宗相关的事迹。往日那个难解的谜团，谜底终于自身显出。别说是底下的世家，就连洞天们也没想到，冲渊宗在那样偏僻贫瘠的地方，宗中只那么些人。
　　那点势力能够培养出洞天么？几乎不可能的。若它背后不是洞天，那必定拥有一件超越净域所有法器的重宝，兴许已经到了“道”的层次。
　　“神裔那边要求我们对付冲渊宗。”
　　“冲渊宗的存在也破坏了我等定下的秩序，使得九州陷入一番骚乱中。计道友，师徒一脉的事，你如何说呢？”
　　一直一言不发的计道衡缓慢地抬起头来，她眼中并没有神光，好似陷在了虚无中。她慢吞吞地说道：“诸位道友做主便好。”
　　“那就由我与计道友遣化身去一趟冲渊宗吧。”乌玉川微微一笑。
　　冲渊宗中。
　　卫明夷坐在屋中清修。
　　九州的局势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她的修行速度都快赶不上了。一种紧迫感在心中摇荡，她知道自己金丹期的道行连跟巫崇云并肩对敌的资格都没有，她得提升修为。
　　虽然有金手指在，可惜加点的前提条件不满足，跟没有一样。
　　忽然间，一阵仿佛能够掀动天地的威势自上方传来，不仅是卫明夷，三城之中的人都被惊动了。修道人第一时间掠了出来，而街上行走、原本一派祥和的行人们则是露出惊慌恐惧的神色，纷纷朝着外头闪避。
　　掠到了外头后，卫明夷仰起头，她没看见敌人的身影，只看到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大印从上往下压，如下坠的流星般猛然砸到护山大阵上，掀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护山大阵上金色的流光溅落，一阵微微的摇荡后，又稳如磐石，庇护着三城。
　　“是玉皇印。”巫崇云面色冷凝。只元婴道人做不到这一地步，那边存在的可能是洞天真人的化身，那些人果真找来了。
　　“计道友，这道印收力了么？”乌玉川凝视着计道衡，唇角含笑。
　　计道衡如实说道：“护山大阵极为厉害，非寻常手段能够坏去。”顿了顿，她又道，“我们这次来，也不是要将三城夷为平地了。”
　　有外敌前来，就算不动手，那也不能在宗中躲着不出面。宿玄镜遣了门人下山去三城安抚百姓，自身化作了一道剑芒掠出。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并非来人的对手，故而没有跨出大阵。
　　“乌见禅呢？”乌玉川也没说自己的目的，只闲话家常般随意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蕴藏着法力，上下都能听到。卫明夷心中一惊，忙紧紧握住了巫崇云的手。她上辈子看的一些小说或者影视剧里，通常有类似的桥段，只将某某带走便能暂时绕过众人，而某某为了大局放弃了自己。
　　师尊可千万别这么做啊！
　　有护山大阵在，她是不会允许的。别说是洞天真人了，就算是摘取道果的来了，也休想将她的师尊带走。
　　巫崇云察觉到了卫明夷的紧张，她一转拂尘，扫了扫卫明夷的面颊，示意她安心。
　　上方的宿玄镜则淡淡道：“冲渊宗只有巫崇云，没有乌见禅。”她不知道这人是否怀着险恶用心，想要挑拨冲渊宗和巫崇云的关系，但她们都是一体的，可不像残酷冷漠的世家。
　　乌玉川笑了一声，没有再问。
　　计道衡眼皮跳了跳，她跟着乌玉川过来，只是凑数。但乌玉川不想说话，那余下的东西就得她来挑起了，毕竟，在九州的师徒一脉，名义上都是她来管束和庇护的。
　　“我等已与神裔签订百年契约，你们冲渊宗也需从荒域中撤退，不要妨碍了大局。”默然片刻，计道衡开口。
　　“大局？”宿玄镜眯了眯眼。
　　“荒变之际，我等被神裔拦在了上重天，无暇顾忌九州，一时间死去之人有千万之数。我等与神裔对峙不见结果，可荒土却每时每刻侵夺人的性命。与之和谈，能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未来能更好地降伏此辈。”计道衡解释了一句。
　　“可净域中的荒土并非无法遏制。”宿玄镜毫不留情地开口，就算没有她们的净化天轮，十方天宫的净化法器、云中境的净化丹丸，总能将荒土净化。走到这一步，有多少是净域道人自己导致的。她深深地望了计道衡一眼，又道，“数千年的战果，说放就放，真人们还真有大智慧。”
　　计道衡哪会不知道宿玄镜的深意，她淡淡道：“我辈只看结果。”虽说净域中有净化之物，但没控制住就是没控制住。至于底下有多少私心，追究起来也没有意义。
　　“我们不会退却的。”宿玄镜高声道。
　　“于我等有妨碍，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三城之灭，这个因果你来承担么？”计道衡又道，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蕴藏着道法的声音如风一般抵达三城的各处，分明是想要挑起三城道人和凡人的不满。不过，三城之中并没有任何异动。那些人一开始很害怕，等看到冲渊宗道人出面，提起的心又落回腹中了。冲渊宗都能带着他们避过荒变，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只怕真人没这个本事。”宿玄镜淡淡道。
　　她的神色平和，落在两位洞天真人耳中，就是一种不知死活的挑衅了。计道衡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她的身后出现一尊庞大的神尊法相，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而乌玉川一抬手，掌中出现了一道闪烁着金芒的符箓，伴随着神尊法相抬手砸下，符箓也如雷霆般朝着三城落去。
　　宿玄镜抬眸，她不甘示弱，振剑相迎。
　　只要她人不从阵中走出去，洞天真人奈何不了她。
　　这分明是一个磨剑的机会。
　　不仅是她，巫崇云也是这般想的，朝着谢仙卿她们望了一眼，道了一声“走”，顿时身形纵起，如白虹贯日般往前冲去。
　　在那神尊砸向护山大阵前，便撞上了宿玄镜的剑。剑芒瞬间破碎，但余下的碎光也携带着剑势不住往前。隆隆巨响连绵不绝。法力互相冲击，带来一道道声势可怕的余波，冲击在护山大阵上，又碎裂成了金光滑下，好似是一场洋洋洒洒的星雨。
　　宿玄镜、巫崇云她们的道法能够抵消两位洞天攻势的一小部分，余下的大半被大阵阻下。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与洞天道人道法碰撞，她们对道法的领悟会逐渐往上拔升。再也找不到比洞天化身更好的磨刀石了。不过在这一过程中，洞天真人很有可能因为无法打破护山大阵退去。
　　一开始，乌玉川还以为计道衡最初的那道玉皇印没有尽力，等到她动手时，才发现计道衡说得是实话。别说是一具化身了，可能正身抵达了这边，不能打碎那山门。而且，她还发现了底下几个小辈将她们做磨刀石。
　　“你没走枯荣之道。”乌玉川深深地望了巫崇云一眼，忽地开口道。她毕竟是灵山之主，比起不见踪迹的乌紫竹，与族中长老相对亲近些许。她将乌危衡做得事情看到眼中，只是没有插手。若自枯荣之中领悟生死轮转，知不生不灭之境，这个后辈必定是这一代中第一个成就的。
　　巫崇云垂眸不语。
　　她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至于那些爱憎，至于乌危衡的目的，已无需追究。
　　“无法打破护山大阵。”计道衡也道，神尊法相在她的身后停滞不动，只左右手举着长短锏，散发着一股凛凛威势。
　　“如此施为，果真有所依仗。”乌玉川眼神微微闪烁，也没有再战下去的念头。
　　宿玄镜、巫崇云她们悬立在半空中，虽遗憾这两人的退却，可也不会不顾自身死活追出去。
　　只是，在乌玉川、计道衡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赫赫的剑芒骤然间升起，如星光般急速飞驰，瞬间便掠过长空，拦在了两人的跟前。这剑光一现出，乌玉川、计道衡两人便心生警兆，这跟隔着大阵无法伤到小辈的烦躁不同，而是一种有可能被削破自身的惊惧和恐慌。能用出这种剑意的，必定是与她们同个层次的。
　　乌玉川、计道衡两人越发想走，只是剑光飞驰分散，从各个方向阻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不得不重新运起法力抵抗。
　　底下的宿玄镜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没等她说话，一道冷淡却又熟悉的说话声落入耳中：“还不动手？！”
　　剑光左右飞驰，分分合合，腾跃变化不定。原本乌玉川、计道衡都不在意那些来自元婴的攻势，可等到自身被剑气牵制后，便感到艰难了。
　　冲渊宗中的卫明夷一直仰头看着，她现在金丹二重境，勉强可以直视那团炫目的光亮。她猜到那倏然出现的剑芒属于谁了，心情越发振奋，恨不得也冲上去跟洞天较量。实际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她掠到了巫崇云身侧，仗着有大阵，也开始运转自己的道法。不过毕竟隔着大境，连元婴都无法随意伤到洞天化身，何况是金丹？
　　不过很快的，卫明夷便发现，有一道属于洞天的气意被削下来了，其中蕴藏着一团道韵，差不多是她竭尽全力能降伏！
　　乌玉川和计道衡神色难看至极。
　　那人剑起剑落，分明是削她们的气意和道法给底下的元婴甚至是金丹做陪练。
　　洞天——
　　不是云未央。
　　不是神裔。
　　那是谁？冲渊宗的背后果真藏着一尊洞天吗？她到底是在哪里成就的？又是什么名号？
　　“足下是什么人？”乌玉川放声问道。
　　一团剑芒一闪，从中走出一个衣袂飘扬的道人，她手中似是一截枯枝的剑，双眸紧紧闭起。她神色冷漠，道：“你也配问？”
　　乌玉川没理会她的话，视线落在那枯枝上，喃喃自语道：“云氏的阴阳生死木炼成的剑……云未央，你与云未央什么关系？”
　　那头宿玄镜的雀跃终于压制不住，满怀激荡的心绪，朝着月无缺喊了声：“师尊！”
　　计道衡不似乌玉川，她见过对方。
　　当初此人来玉皇宗中，似要拜师，最后又扬长而去。
　　彼时她自称月全璧，后世人呼之为“剑魔”“慈剑”。
　　除了荒域深处，的确有个地方不被她们感知。
　　那就是幽罗玄狱！
　　计道衡皱眉道：“你从玄狱中走出来了，你果真没死。”
　　这话一出，乌玉川也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但云未央不是去了幽罗玄狱么？难不成没有碰面？
　　月无缺的神色更冷，剑芒霎那闪过，不等两人抵抗便斩在她们身上。
　　洞天真人的化身同样蕴藏着洞天法力以及对道的领悟，在月无缺的控制下，纷纷如天花散落，无异于洞天讲道。
　　卫明夷眸光闪烁，先谢了祖师，又笑眯眯道：“多谢两位真人为我等讲道。”
　　大好人啊！能不能多派点化身出来？
　　上重天中。
　　打坐的乌玉川、计道衡俱感知到自己的化身崩散。
　　“她成就了。”
　　“冲渊宗背后的洞天终于露面！”


第99章 
　　九州洞天一直想知道仰春台背后的存在，可对方始终不露脸，只能靠自行猜测。而现在那人终于露脸了，又让洞天真人陷入新一轮的不安中。
　　元婴道人修行需要她们自上重天采摄九品神砂，而到了她们自身这一境界，则是需要天外的星辰极砂进行修持。不知为何，这种星辰极砂数额极少，堪堪够供养她们自身。她们曾尝试前往更深处，但最终都失败了。而且这星辰极砂，跟九州的气机相连，一旦她们放开手竭泽而渔似的采摄，九州的灵机也会受其影响慢慢地枯竭。
　　现在多了一尊洞天，意味着对方要与她们争夺九品神砂与星辰极砂了。
　　“她先前不曾在天外露脸，想来成就以来，一次都没有用过星辰极砂修持。”
　　“之前不用，不代表着现在不用。”
　　“我们若是正身回到九州，能将她拿下。”
　　“冲渊宗外的阵势，恐怕难以轻易坏去。”乌玉川摇了摇头道。虽然崩散的只是一个化身，但有的东西一碰触就知道了。她注视着众同道，眼眸中闪烁着异光，她道，“合众洞天之力，只能树起无生陆外的阵势，而冲渊宗……只一人么？或者，只是洞天么？”
　　“道果境无法留在九州。”有人答道。世家中也有摘取道果飞升的，自破界而去，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
　　“是我们不知手段，还是真的不能呢？”乌玉川又说。她们是九州最强横的存在，但过去根本不知荒域深处的消息，而仰春台先比她们知道了。关于过去那尊神，同样是仰春台道人告诉她们的。
　　这话一落，众人都沉默一下。一会儿，有人道：“那应该如何？不管不顾么？任由她们来破坏我九州的规序？”
　　“她毕竟是洞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九州，迟早要到天外来采摄星辰极砂，我等可舍出一部分来。到时候就是底下的事情了。只要不是什么大劫，我等不直接插手，她总不会不顾体面对后辈下手吧？”
　　“这位可不好说。”陈鹫冷冷地开口，“云未央倒是替我们养了一个好麻烦。”
　　那位固然天资卓绝，是数千年来少见的天骄。可她既不入宗派，也不进世家，想要成长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后来以杀戮为自身之道，夺取宗派与世家道人手中的资粮修行，更是天下皆敌。她为什么不死？是九州道人都不如她么？一个同境界的不如她，那十个百个呢？之所以能存身，是云未央在替她扫清障碍。
　　彼时在上重天的是云氏另外一个人，云未央自身尚未成就。可那云氏道人对云未央可谓是言听计从，处处妨碍她们。等到云未央登上洞天，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切，她们其实都看在眼中，只是洞天道人极少插手九州事，只要云未央不正式插手，便让世家自身处理。至于败亡的，那是修为不济，未来也没有机会登洞天。
　　数百年光阴如飞流，瞬息而过。那人从世家的围堵中冲了出来，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剑魔，甚至修到了元婴大圆满，即将迈入洞天。直到这一刻，上重天的洞天才真正出手，她们允许对方杀戮族中后辈，但绝对不能容忍她越过那道界限，攀登洞天。因是数人推动，云未央也无可奈何。
　　但依现在看来，她仍旧是动了些手脚。
　　那位没有被杀死，而是被打成重伤，跌入幽罗玄狱。
　　而幽罗玄狱，那在她们认知中的必死的绝地，却成了生机。
　　“此事由云道友而起，不如让云道友自身去解决。”天演山洞天道。
　　“她的选择会是什么？为了那位背弃我等吗？”计道衡慢吞吞地说道，耷拉的眉眼间看不出真正的心绪。
　　“不会。”乌玉川道。每个人修行的都是要明确自身的道念，像她们是借助家族之力成就洞天的，天生就有一种承负在。她们全部立过道誓，必须朝着那条路走下去，必须维护家族的地位以及九州的秩序不变。云未央她是云氏的族主，她待云氏道人再冷漠，那也得维持云氏整个族群高高盘踞在云霄不落。她们不仅仅是九州秩序的维护者，而是秩序的一部分。
　　“她与那位不是有旧情么？只要将人牵制住就好了。底下的事情，让底下的人做。”乌玉川又道。
　　“要是做不成呢？”天演山洞天又说，不是她要来扫兴。
　　“你们推演出了什么？”乌玉川心一沉，天演山道友随便一句话可能都有深意在。她的视线锐利冷沉，直直地刺向说话的玉玄霜。
　　“天命已不在我辈的身上。”玉玄霜如实说道。但这结果几乎没人愿意听，她们看似超脱，但其实也是笼中囚。近万年前，太一诸祖化宗而为家，虽如今已经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彼时是契合天地大势的。但天数在变，修道人也在变。先前只是天命有所偏移，而神裔一出，则天命与她们无关了。
　　洞天真人们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乌玉川才道：“联系云未央吧。”
　　幽罗玄狱中。
　　一位身着青白色衫子的道人在阒寂的绝地缓慢地行走着，她面白如雪，但眉心存在着一道红痕。这与神裔的标志不同，而是一道剑疤。她没有抹去那道疤痕，而是将她化成了花钿似的点缀。
　　此人正是云未央。
　　原先幽罗玄狱对洞天也存在着一种侵蚀，但现在此间所有异象都消失不见了。以云未央的功行不难看出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所谓绝地只是一种虚象，底下藏着一条灵脉，以及许多用来延续灵机的宝材，不过现在也都空了，只剩下了残气。
　　云未央对此处的变化兴趣不大，她搜寻着壁上的剑痕，感知着残存的剑气，抬手一拂，将过去的一幕幕映照了出来。
　　那人先前在，但此时不在了。
　　她去哪里了？
　　云未央眉头微蹙着，倏然间，她察觉到了来自上重天道友的呼唤，不耐烦地一扬眉，可还是沟通了那位的气意。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人在苍梧冲渊宗，已成我辈中人。”
　　苍梧……冲渊？
　　云未央眸色一凝，不到一息，身影便从幽罗玄狱中消失。
　　冲渊宗中。
　　洞天真人化身崩散后好似灵雨似的庞大灵机被众人吸收了，月无缺也踏入了冲渊宗，走向了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师尊！”宿玄镜已控制住了大部分外溢的情绪，只是不同于往常的飘扬语调还是泄露出了几分激动的情绪。只是视线落在月无缺合上的眼眸上，她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问，“您的眼睛？”
　　月无缺：“不想睁。”她露脸的时间不长，等冲渊宗的道人一一见礼后，她便将宿玄镜一卷，准备仔细询问她这些年发生的事。
　　冲渊宗中的道人尽管大多数都不认得这位祖师，但心情雀跃，卫明夷也不例外。
　　以前的冲渊宗都是虚的，什么洞天靠山都是对手们假想出来的。而现在，宗门终于有了个洞天真人做靠山了，这意味着师尊肩上的担子能减轻几分，她们也好从容发育。至于那些洞天会来对付她们——当她们决定和神裔和谈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众人陆续散去，准备消化这一战中的所得。卫明夷也握住了巫崇云的手，拉着她往小院中走去。一会儿说那些洞天实在是气人不要脸，说她们与虎谋皮会遭到反噬，一会儿又感慨月无缺的厉害，羡慕剑修的潇洒，一路上嘚啵个不停。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只在卫明夷停顿的时候，淡淡地“嗯”一声。
　　山路上的畅谈似乎还不足，等回到了屋中，卫明夷往蒲团上一坐，继续喋喋不休。说话的时候，她还从巫崇云手中取走了拂尘。先是一甩搭在臂弯中，过了一会儿，又用它去拂只定定凝望着她却不说话的巫崇云。
　　卫明夷一顿，她面色微微泛红，歪着头眨了眨眼，喊道：“师尊？”
　　巫崇云说：“你很高兴。”说话间眉飞色舞的，仿佛一轮灿烂的暖阳，让人身心放松许多。
　　“嗯。”卫明夷一点头，“祖师回来了，以后有大敌来，就不用师尊那样辛苦了。”虽然她相信师尊，可也会提心吊胆，怕师尊受伤了。从金丹到元婴，好似隔着一条鸿沟，她会萌生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思绪一转，她又从记忆中扒拉出这句话，眼皮子一跳，她将蒲团挪了挪，与巫崇云离得更近。手中的拂尘放在巫崇云的膝上，她双手撑在巫崇云身侧，问：“我一直在说别人，师尊会不会不高兴呀？”她记得过去，师尊并不耐烦听她说旁人的事。
　　“不会。”巫崇云道，没了枯荣和地法身的妨碍，她如今的心绪更趋向清静无为。
　　卫明夷又问：“真的假的？”她对上巫崇云专注的视线，放轻声音说，“师尊不会吃醋么？”
　　巫崇云瞥她一眼：“嗯？”
　　卫明夷看她神色，知道她现在是真的不介意。
　　可这样的话……显得师尊有些不可爱了。
　　她起了些玩心，抬手摸了摸巫崇云的耳垂，道：“那以后我有什么便在师尊跟前直说了，师尊不要嫌我烦了。”
　　巫崇云呼吸一促，捉住卫明夷不安分的手。她轻嗤一声，问：“一直提别人么？以前也想提？只是藏住了？或者与旁人说去了？”
　　卫明夷：“……”她叹了一口气，说，“没呢。”
　　见巫崇云不理她，她又按捺不住。一只手被抓住了，另一只手抬起，不安分地在巫崇云腿上摩挲。她道：“修持天法身难道会无限趋向无情道么？唔，师尊近来越发淡泊了，像是一股朦胧飘渺的轻烟。”
　　巫崇云说：“会有一些影响。”
　　卫明夷心中警铃大作，她整个人朝着巫崇云身上落去，可怜巴巴地看着巫崇云：“师尊不会滑向无情道吧？”
　　巫崇云松开卫明夷的手，忙扶住她的腰。她还没说话，一道笑声便传入耳中，紧接着，温热湿润的唇贴向了先前被轻轻抚弄的耳垂。巫崇云打了个寒颤，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喊道：“卫明夷。”
　　卫明夷道：“在呢。”她亲了亲巫崇云颈侧，将她的道袍揉乱了，抬眸凝视她，“师尊想不想？”
　　巫崇云的气息被卫明夷撩拨乱了，她想抚平衣襟的褶皱，可手一抬便被卫明夷捉住了。她凝神，一个轻吻落在了手背。可卫明夷没停，那股潮湿温热蔓延到了指跟，又在指缝间流连。巫崇云看一眼，呼吸便重了一分。她张了张嘴，道：“你是——”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卫明夷又衔住了她的指尖。
　　一吞一吐。
　　巫崇云难免回忆起一些过去发生的让她面红耳赤的细节。
　　“你——”她的声音隐约有些打颤，对上卫明夷那双流转生波的粲然眼眸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索性将眼睛一合。
　　卫明夷意会，松开了巫崇云的手，朝着她的唇覆去。上回惹得师尊气急，她此番终于老实了，没再说什么刺激人的骚话。
　　双修之后又是双修。
　　待卫明夷再露脸，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宗中没有洞天那令人无法忽略的气机，卫明夷猜测是掩起来了。
　　可没多久，宿玄镜便与她说道：“师尊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见故人。”宿玄镜其实有些紧张，毕竟世家那边的洞天有好些个，师尊结仇甚多，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动手。但她心中也清楚，洞天真人与她们不同，师尊无论如何都要去天外采摄资粮的。不仅是为了自身功行提升，也是为了宗中的元婴道人。
　　“那祖师有说什么吗？”卫明夷又问。
　　宿玄镜道：“一切照旧就好了，师尊不会插手。”
　　卫明夷一点头。
　　是无声的靠山，那更是伟大了。
　　-
　　天外。
　　以洞天真人的力量，足以辟出一座道宫。
　　不过九州那些洞天习惯了正身在上重天的法殿中入定，只月无缺一人，在浩瀚无穷的天宇中落下了一座道宫。道宫与她道法相似，远望着如一颗灿烂星辰，但趋近了，便是无数蕴藏着杀伐之机的剑芒来回交错，散发着凛凛的威势。
　　“睁开眼看我。”此刻，月无缺的跟前站着一道身影。她的法相向外撑开，花草树木摇曳着，一股股蓬勃的生机向外涌，将那朝着身上压下的凛冽剑光斥开。说话的人正是找到冲渊宗的云未央。她望向月无缺，眸光一瞬不移，字里行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独断。
　　月无缺面向云未央而立，可她的双眸始终紧闭着。不仅没有应云未央之情，还伸手一拂，用法力化生成一条缎带，将双眼蒙上。
　　修道人神识一转，便能将四野看得明明白白，可云未央要的是侵占月无缺的视野。她无视了那落在法相上的剑芒，一步一步朝着不言不语的月无缺走去。然而她越是趋近道宫，那如流星穿渡的剑意就越发凶猛凛冽。
　　云未央眸光微凝，她一抬手，一朵莲花倏地在前方绽开。几个呼吸后，莲花瓣落了下来，而新的花瓣则又重新生出。不多时，四面都是花瓣飞舞，散发着一股淡雅的馨香。这些花瓣蕴藏着奇异的力量，有的不敌剑意被斩破了，可更多的，则是将剑气吸附过来，将它层层地削弱。
　　月无缺抬手朝着前方一点，她的浑身法力刹那间扬起，轰然一道震响传出，前方那朵莲花瞬息间破碎，剑光一搅，顿时将花瓣斩去。虽说其中大半被牵制，但也有一道星光似的亮芒冲到了云未央的跟前。不过，到了这一刻，那道剑气也已经势尽了。云未央只一拂袖，便将残存的剑意震散。
　　云未央又问：“还要几剑能泄你心中恨？”
　　月无缺收剑，她毕竟成就不久，剑光之利，不足以杀破洞天真人的正身。她慢条斯理道：“我不恨你。”
　　云未央又道：“我是世家主。”她还未成就洞天时候，隐姓埋名在九州历练。她结识了月无缺，也知道月无缺的过往。月无缺的母亲和妹妹都是因世家而亡的，被那些人活生生剖了根骨，只月无缺一个人逃了出来。她立下了道誓，将以世家之血，淬炼她的剑意，成就她的无上剑道。她杀戮的世家道人越多，她的剑意也就越强。
　　她的剑迟早要指向自己的。
　　不，是已经指了一次。
　　月无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淡淡道：“云未央，我助你解脱。”
　　云未央不喜欢她这冷漠的态度，她眼神沉冷。前方已没有横亘着的剑气，她往前迈了一步，便到月无缺的跟前。抬手抚摸月无缺的面颊，只是肌肤上的温度还没能温暖指尖，便被月无缺毫不留情地拍下：“用我赠你之剑来杀我？”
　　月无缺不理会她，云未央给的为什么不能收？什么欠不欠的，她从来不在乎。是云未央自己选择留在她身边，是她先骗自己的。“九品神砂在上重天中，我会去取。”太一遗宝，善功为钥。冲渊宗已积攒了不少善功。既然是太一遗留的宝库，既然她也有了钥匙，那理当有属于她的那部分。
　　“取了里头的东西，就该遵循这边的规矩。”云未央道。这也是那几位道友的意思，将洞天束缚在上重天，而不是插手九州的事情。如果放任月无缺施为，世家迟早就要被杀尽。她们如果下场与月无缺厮杀，不待神裔动手，九州便毁于一旦。
　　月无缺口吐真言：“滚。”
　　-
　　上重天中，因多了月无缺这个变数，那几家的洞天也不好妄动。一面用法力梳理着九州净域的气机，一面提防着月无缺，试图与她达成一个对双方都算友好的协议。
　　而底下的冲渊宗，一众人已从洞天真人带来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了。现在九州已不需要她们去净化荒土，也便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自身修行上。外头的局势时时刻刻在变，有靠山不代表着能够躺下了，只是紧绷的精神能松懈几分，不再像过去那样急于求成。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无生陆那边送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净域这边的道人将启程前往太一神宫。
　　太一神宫一直在荒域深处，是昔日神君居住的神宫，原先一直在神裔的掌握中。如今神裔和洞天那边达成了协议，太一神宫也成了契约的一部分，对净域的修道人开放。跟传道的神女峰一样，太一神宫也是禁法地，这意味着不管什么道行，在里头都很难发挥出自身的力量。
　　“太一神宫，里头会不会找到跟东君有关的过往呢？”卫明夷喃喃道。神裔和世家那边的契约，名额肯定落不到她们的头上。那她要是好奇的话，该怎么过去呢？卫明夷想了想，调出了自己的金手指面板翻看。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攒，她的资历点重上二十万，迟早能买下下重天或者洞中一日。视线在数字上停留片刻，卫明夷又挪到了图中那名为“器海无涯”的建筑上。它三年一用，现在冷却时间已过，属于活跃状态。上一回去的是净域中的藏兵台，那这次如果选择荒域，去的是哪里？太一神宫么？卫明夷觉得这还是很有可能的，值得赌上一把。
　　能成功自然好，不能的话……那就等着无生陆的道友们给她传递太一神宫的消息吧，毕竟那深处存在着数尊洞天，没有“贵宾通道”根本去不了。她也没忘了，神裔对她很感兴趣。
　　卫明夷先将自己的猜测跟巫崇云说了，等她颔首后，又去找宿玄镜商议。“如果能借着器海无涯进入太一神宫最好，不成的话，那就地取法器吧。”器海无涯三年一转，开了最好，这样利用效率更高，也能在天彻底塌了前获得更多的宝器。
　　不仅是冲渊宗，世家那边也在商议。
　　神裔那边一共给了七个名额，因签契约的还有计道衡，所以分下来四家三宗各占一个。
　　至于人选，则由世家和三宗自己商议。
　　“禁法地，道行修为反而不那么重要了，端看与法器的缘分。”
　　“乌道友准备让见字辈还是令字辈去？”
　　被询问的灵山道人脸色微沉，最为看重的四个后辈，一个已经叛离成了冲渊宗的道人，另外三个则是仗着有乌危夜撑腰，留在荒域不愿再回来。她道：“还有几日可选择。”
　　“只神裔和我们吗？这次冲渊宗会不会也进来？”陈氏道人问道。
　　话音落下，四面陷入诡异的静默中。
　　冲渊宗……还会碰上吗？


第100章 
　　她们已经从族中的洞天处了解了些事，冲渊宗中的确有一尊洞天坐镇，而且还是她们最不希望的人。但那位成就洞天也是有好处的，只要她动手，族中的洞天也有理由插手。要她还是元婴巅峰，那单独出去的世家道人，没一个是她对手。
　　世家这边至今不知道冲渊宗一众是如何进入藏兵台的。对于尚处于自身控制中的藏兵台都如此，那荒域深处的太一神宫，越发不能笃定了。毕竟以冲渊宗在荒域中的作为来看，手段比在净域中还多几分。
　　“就算去了又怎么样？太一神宫乃禁法地，全看机缘，难不成所有东西都落在她的身上么？”
　　“但愿如此吧。”
　　……
　　几日后，卫明夷从无生陆那边得来了一份名单。
　　净域那边只有七个人前往，四大世家与三宗各得一个。或许是因太一神宫为禁法地，所以派遣的几乎都是年轻道人，其中有不少的熟面孔。灵山乌令仪、天演山玉元晦、云中境云无咎，十方天宫倒是有了些变数。原本被看好的陈清和被迫跟着尘不渡祭炼天晶，换了个叫陈清君的来。
　　至于三宗那边，倒是陌生许多。玉皇宗的季玄贞先前还算有一面之缘，卫明夷知道她是玉皇宗一直藏着掖着的天骄。至于纯净派和天元宗，一个叫钟无池，毫无印象；另一个名陈玉京，是天元宗掌教陈微之的真传，师徒两人都是从十方天宫出去的。
　　神裔那边到底如何还不清楚，冲渊宗这边，卫明夷与宿玄镜商议后，决定她与巫崇云一道过去。宗中的元婴还在闭关修行，不好强行打断。再者借着器海无涯进入太一神宫只是卫明夷的一种猜测，如直接落到荒域的荒原中，人多了未必是妙事，毕竟现在荒域道人大部分都撤离了，余下的都是神裔的眼中钉肉中刺，遇上了危险不一定能应对自如。
　　等到了神裔与净域那边约定进太一神宫的那日，卫明夷也跟巫崇云一道前往器海无涯中。跟卫明夷猜想的一般，开启的器海无涯直接通往太一神宫所在。她们与那借助牌符过来的净域道人撞到了一起。
　　虽然说族中、宗中有所提醒，可那些道人还是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骤然现身的卫明夷、巫崇云二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卫明夷没有理会那些人，她的视线落在太一神宫上。她喊金手指回收，然而金手指没有理会她。这座道宫坐落在山谷之中，跟卫明夷想象的玉宇琼楼似的天阙不同，而是层崖四合，形成了一个百丈高的天然洞府。
　　崖壁上题着“太一神宫”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仔细看去，还有许多斑驳的痕迹，似是有人对题字动了手，想要将它毁去，只是最终失败了。她的视线沿着石壁游走，往前深入，看到一座紧闭的高大石门，俨然就是入口。
　　正当卫明夷暗自思忖的时候，一道盈盈的笑语传入了耳中：“诸位道友既然来了，怎么不继续往前走。”
　　卫明夷一转头，就看到君无垢那张昳丽的脸，她的眸光暗沉了几分，朝着巫崇云靠了靠。
　　而一边的世家、三宗道人更是警铃大作，她们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与神裔合作，但长辈们那样吩咐，她们也就那么做了。此刻也不说什么世家、宗派之别了，精神紧绷的七人靠在一处，时而紧张地看卫明夷她们，时而用防备的视线望向君无垢。
　　“诸位道友怎么不进去呢？”君无垢又笑道。
　　卫明夷抱着双臂，垂眼不搭腔。神裔们憎恨净域，恨不得将整个九州的生灵都化作邪祟，与神君有关的东西，更不可能让净域那边道人染指。将太一神宫放入契约中，说是表诚意，但卫明夷不相信这种话术。至于用太一神宫做诱饵杀掉净域的道人，更是没必要。毕竟这七人虽然是世家三宗尽心培养的，但死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或许是太一神宫有某种限制，依照神裔的手段无法打开。卫明夷暗暗想着。她转向巫崇云，低低地喊了声：“师尊？”
　　巫崇云低语道：“再等等。”
　　她们谨慎，可世家三宗那边的道人，在私底下一阵嘀咕后，决定不管那么多，而是直接进入神宫中。这便是禁法地，全凭机缘。但走到前头总比走在后面好。片刻后，七人往那道石门走去。手按在石上只停顿一瞬，便一用力，将石门给推开了。
　　后头观望着的君无垢笑意更深。
　　神裔自诩是神明的血裔，可实际上并未见过神君本尊。这座太一神宫是初民为神君辟出来的，留下不少十巫的刻痕。神宫排斥着她们，那道石门有万钧重，神裔来了几回都无法推开，但净域那边道人一出手，石门便挪位了。
　　卫明夷和巫崇云是最后进去的，里头并不幽暗，壁上镶嵌着明珠，宛如散落的星辰。通道不到半里长，霞光潋滟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大石室。石壁颜色如雪，颇为细腻，在四角明珠的照耀下，显得纤尘不染。室中陈设简约而又不失华贵，玉几玉桌玉屏，仿若贝阙仙宫。
　　陈设虽是不俗，但来的人都看惯了这等场面，她们更在意的是法器。见这件石室里头没有东西，便急着往前走去。卫明夷和巫崇云倒是稍作逗留，她们的视线一道落在角落里一只不甚起眼的陶罐上。罐子上萦绕着一股灵机，但并非它自身的神异，而是用来保陶罐千万年不坏的。
　　卫明夷想走近看看，却听到君无垢讥讽的声音响起：“这初民的手作，怎么配留在神君的道宫里？”她的憎恨和厌恶满盈，可到底没有动手将陶罐破坏掉，而是深深地望了卫明夷一眼后，便追上了前头那几人的步伐。
　　再往后也是几间石室，陈设跟前头那差不多。只是里头摆放的破坏“和谐”的东西多了起来，除了陶罐以外，还有石斧、石锅等石器，再往后，石器变作了锋利的铜器。
　　卫明夷眉头一皱：“这是……”
　　巫崇云心中了然，她低声道：“是神君陪初民走过的荒芜蒙昧的年代。”
　　从第七间石室中走出去，不再是没有天日的山中石室了，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符合卫明夷想象的天宫仙阙浮现。
　　道宫前方有一座祭坛，四方石柱高高耸起，柱子上雕龙盘凤，还有些许扭曲的道文。祭坛中央是一尊无首神像，不知道是被谁毁去了一半。
　　净域那边的道人们四面寻找有价值之物，而君无垢则是死死地盯着神像，眼中仿佛燃烧着赤火，她浑身杀机萦绕，要不是因为此间为禁法地，她恐怕早忍不住大开杀戒。
　　巫崇云说：“点火。”
　　卫明夷“噢”了一声，不过她还没动手呢，世家那边的乌令仪就掏出了火折子。
　　卫明夷：“……”
　　神女峰中也禁法，但所谓禁法是斗法之法，她当初仍旧可以纵遁光左右飞驰的，那这边……点火应该不成问题？心想着，卫明夷运转法力，掐了个咒诀，一弹指，四根石柱上方火焰熊熊燃烧。
　　乌令仪：“？”她错愕地望向卫明夷，不是说此地禁法么？她尝试着运转法力，发现自身法力其实未被限制住。不等她仔细想，祭台上的景象倏地一变。几道模糊的光影浮了出来。不管从祭台上哪个方向看去，那些人影都是背对着她们的，看不清面庞。
　　巫崇云道：“过去之影。”
　　卫明夷恍然大悟，在神女峰中，她是被拉拽到了过去之影中，而现在，则是以火焰为引，将过去之影拉拽到现实中来。她瞥了君无垢一眼，在场之人皆有几分好奇，就她一个面色难看无比。“不想看的话，道友不妨前往别处去。”卫明夷笑微微道。
　　君无垢转眸，神色又变得灿然明媚，她朝着卫明夷邀约道：“那么卫道友，愿意与君某同行么？”
　　卫明夷拒绝得干脆：“不愿意。”
　　巫崇云看了看白发蓝衫的君无垢，接着又望了卫明夷一眼，她不动声色地将拂尘往卫明夷的脸上一扫。
　　嫌她多话。
　　跟神裔有什么好说的？
　　卫明夷顿时安静了下来，凝望着前方的过去之影。
　　“错了，祖师说她们做错了，还是太急了。”
　　“壁上的‘太一神宫’四个字无法抹去，就算我们散去太一宗又怎么样呢？里头的东西也已经生出了。”
　　“大荒深处逐渐变得混沌晦暗，我等也难以长久在其中存身了。这一趟大约是最后一次来。”
　　“哈，欺师灭祖啊。”
　　“那位跟九州牵连太深，只要有一道呼唤都有可能将祂的意识唤醒，可归来的不是那传道的神君。祖师以太一为宗派之名，想要向那位献上敬意，谁能想到，这一步使得天数大变。”
　　“巫道友，还能清理干净么？”
　　“尽量吧，成与不成，我等归去之后，天底下就不会有太一了。”
　　……
　　对话没头没尾，可卫明夷已从《东君传道歌》上看到一些东西，知道当初的真相并不像神裔宣扬的那样。“没有太一了”，是说之后四大世家取代太一而崛起么？她们口中的祖师，是十巫么？
　　一道道身影在结束后陆续化散，只留下最后一人，她仿佛从时光中察觉了什么，倏地回眸看了一眼。那原本模糊的身影变得凝实，连面容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如刀冷峻的神色，如山岳般的坚毅……在她回眸的刹那，附近一片碧绿的叶子落了下来，巫崇云抬起右手一接。
　　“没有树，哪里来的叶子？”卫明夷嘟囔了一声，又问，“那是谁？”
　　不等巫崇云回答，乌令仪和君无垢的声音一前一后响了起来。
　　“初代族主？”
　　“巫青荇！”
　　乌令仪是震惊，而君无垢是咬牙切齿的恨，甚至朝着那虚影推出了一掌。可其中横亘着大段的光阴，君无垢猛地一拂袖，看着巫青荇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
　　“是灵山的初代族主，易巫为乌，辟下灵山一脉。”巫崇云握住了那一枚树叶，这并非法器，而是从时光中飘落的道韵，承载着那一位的道。这儿只有她和乌令仪是灵山出身，那位先祖选择了她这位后辈。
　　火焰无声无息地灭去，神像底下出现了一个残灰冷彻的祭坑，里头有沾着灰烬的破碎陶罐、有已经失去了活性的种子，还有早不复最初样貌的花环。这些是初民给神明的献礼，原本该随着神明时代的逝去而被埋葬。可半存的东西提醒着这一场“伐天”的不彻底，挣脱了枷锁，可留下了无穷的祸患，整个九州的道人根本就没有得到自由。
　　“忘恩负义，无耻之尤。”君无垢冷冷地开口，毫不掩饰对道人们的敌意。她是从血泊中诞生的，一念贯穿始终，除了自己认可的真相，她并不接受任何可能。
　　“哦。”卫明夷回答的声音很冷淡，她踹了一脚地上的砂石。几枚石头飙飞起，精准地砸向呆滞的世家三宗道人。知道了旧事后，并非所有人都能将它剥出去，有些大聪明会觉得自身有原罪，一旦这个认知落下，迟早会滑向神裔。卫明夷虽然讨厌这帮人，但并不希望她们变成神裔的狗。
　　被石头砸中，道人们的脸色不算好。可乌令仪、玉元晦、云无咎她们事先跟卫明夷打过交道，闷不做声，没有计较这件小事。倒是那些没真正见过卫明夷的道人，一脸忿怒相，恨不得捡起石头砸回去。只是弯腰捡砂石的事情在她们看来不够体面，到底没这么做。
　　“听说卫道友修行了我纯净派的功法？”纯净派道人钟无池道。
　　卫明夷微笑，悠悠道：“你姓钟？嗯？你跟阴山钟氏有什么关系？不会也是姜果跟钟泊黎生的吧？”
　　钟无池脸色青寒。
　　姜果先前被掌教废掉送去了阴山钟氏，后来暗暗修复了关系，但这成了纯净派身上抹不去的耻辱，天元宗的道人时常用这件事羞辱她们。而这事情，说来都是卫无妄的错，是她可恨。她不仅处处羞辱纯净派，还诱惑了她那没长脑子的师妹明焕斗。
　　一逞口舌之快后的卫明夷心满意足，懒得再理会横眉冷目的钟无池。她转眸看巫崇云，面上笑容如春花一绽，她道：“现在去那座道宫么？还不知神君给我留了什么法器。”既然麒麟太一选择了她，那么这太一神宫的一切，也该由她来继承。
　　“怎么就是你的了？”钟无池冷笑。
　　“卫道友还真是自信。”君无垢抿唇一笑，明晃晃地邀约，“道友既然以神君的继承者自居，那更加得来我们这边，不是吗？”
　　面对巫崇云时，那是盈盈秋水流转生波，等视线落到闲杂人等的身上，那就是大江狂流，有着横荡四方的睥睨。她道：“拒绝假冒伪劣产品。”
　　“你——”君无垢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无所谓卫无妄一次又一次拒绝，但无法容忍这人对神君的不敬。看来她是不会甘心为神君奉献一切的，但在太一神宫中难以下手，只能催世家那边快些行动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行走，不知怎么回事，那乌令仪脱离了世家的队伍，朝着卫明夷她们这处趋近了。卫明夷听她开口喊了声“真人”，心中警铃一起，从巫崇云手中取了拂尘，就往乌令仪身前一拦。她寒声问道：“你做什么？”
　　师尊跟她熟么？这声真人就喊上了？
　　“何事？”巫崇云的嗓音冷浸浸的。
　　乌令仪一僵，面上出现几分紧张之色，她喃了喃唇，想要问为什么，可再对上巫崇云那双寒峻冷凝的眼时，倏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仅是她，族中许多姐妹都想知道缘由。她们一直将四绝当作追赶的目标，她虽然练的不是琴法，但最钦佩还是这位。灵山的典籍中仍旧留着这位留下的耀眼战绩，她未来必定迈入洞天，可为什么叛出了灵山呢？
　　“乌道友，跟叛徒有什么好说的？”钟无池看卫明夷不顺眼，因这处禁法，不怕对方对她作甚么，故而怒意迁到了巫崇云的身上。她一直看着卫明夷和巫崇云的互动，还知道师徒一脉的旧事与禁忌，很容易就朝某个方向滑去了。她故意道，“人家师徒相亲相爱，不知羞耻，愿与世为敌，你们灵山算什么？”
　　乌令仪面色一变，喝骂道：“住口！”
　　巫崇云神色如常，根本不将钟无池放在眼中，更不会在意她的话。
　　但卫明夷就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边上还有君无垢这么个大敌又怎么样？辱及她师尊的，不可饶恕。“你们也配与我说人伦？世家掠人子嗣，食人血肉；三宗不知羞耻，断却尘缘抛去故亲……”卫明夷冷冷地开口，说话的时候已快速朝着钟无池冲去，悍然一拳砸在她的脸上。禁法又怎么样？难道不用法力就不能打人了吗？
　　“说得好啊，卫道友，我们不在意你们师徒间的事。”君无垢又变了脸，挂上了如沐清风的笑。
　　世家那边也不喜欢纯净派，看乌令仪也露出一副愤怒的神色，更不会帮衬钟无池。季玄贞面色犹疑，片刻后想要帮钟无池一把，不过天元宗的陈玉京不动声色地将她一拦，阻住了她的脚步。
　　“知道了么？这叫纯净拳法，我替纯净派的开派祖师修理你们这些不肖子弟。”卫明夷狠狠地给了钟无池几拳。纯净派正统在她冲渊宗，她迟早要将废物的纯净派给推平了。
　　打完钟无池后，卫明夷退到了巫崇云的身侧，她手背朝上，给巫崇云看她微微泛红的骨节。
　　巫崇云伸手轻轻一抚，问她：“疼么？”
　　卫明夷眨眼，想可怜巴巴假装疼，可又不想让人看热闹。她垂眼道：“不疼。”
　　巫崇云叹息一声，道：“不必如此。”日后要面对的人会越来越多，持此言论的何止是一人呢？
　　“必要的。”卫明夷认真道，“那些人大约是功行不到家，我助人为乐，教些闭口禅。”
　　骂她不可，骂她师尊更是不行！
　　卫明夷的拳头让钟无池脸疼，但同道的漠然更是让她寒心，她闭口不言，只是时不时用憎恨的目光望向卫明夷。
　　卫明夷懒得理会，要不是这厮胡言乱语，她也不会动手。她不再装什么，众目睽睽下牵住了巫崇云的手，与她十指交握。
　　四下一片静谧，数息后，君无垢意味不明的笑声传出。
　　“道宫在前，诸位请吧。”
　　话音一落，就算是仇恨提防君无垢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先前的石洞中都是无用之物，那道宫里呢，会有她们想要的机缘么？不待君无垢的催促，一众人便快速地往前，这回不等她们推门，门便在吱呀声中自行打开了。
　　君无垢凝神：“道宫迎客。”
　　卫明夷呵呵一笑：“主人归家。”
　　至于谁是主，那当然是她这个东君的继承者。
　　道宫中，轻纱随风飘荡。
　　宫中清寂，没有玉床茶几屏风香炉等陈设，只有十一个蒲团。
　　其中最大的一个在前，上头有一枚安静躺着的玄石。
　　另外十个稍微小些的蒲团拱卫大蒲团，形成了半月形的环绕之势。
　　玄石很不起眼，除了君无垢和卫明夷她们，几乎没人注意到。在君无垢朝着那块玄石走去的时候，巫崇云身形一错，持着拂尘拦住了她。
　　卫明夷则是走向蒲团，凝着那一枚玄石看。
　　当初神女峰过去之影中的那块是神性力量遗存，那么现在的呢？她盯着玄石看了片刻，瞧清了上头的符号——☰。
　　君无垢冷笑一声：“神君之物，蕴藏无尽道，只能共参。”她也不推开巫崇云，而是在蒲团上坐下。她不知道里头是否存在着其余法器，但这玄石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若能成功参悟，她修成“十全之身”便指日可待。
　　余下的几人还在看道宫中的历史壁画，那是被掩去的大荒时代，是她们不知的真相。可在听了君无垢的话后，她们立马将视线收回，也学跟君无垢一般坐到了蒲团上，试图参悟那块玄石。
　　卫明夷：“……”
　　她还怕有人抢夺，毕竟没有法力，也能抓头发，还能拳打脚踢。
　　谁想到这几个都坐了下来，是被“机缘”和“悟道”洗脑了吗？
　　既然这样，她也不客气了。
　　一伸手将玄石捡了起来，揣进怀中。
　　众人：“？”


第101章 
　　神裔和九州修道人的思考方式都跟卫明夷不同。
　　毕竟修行者能够照着壁上的功法甚至是一道剑痕参悟多年。
　　可卫明夷就不一样了，功法她会选择拓下来。要是这玄石大得无法容纳就算了，可一手可握，那她还矜持什么？直接带走才是正经，况且，先前那一块玄石金手指是能吞的，那这一枚，想来也不会例外。金手指会给她带来什么呢？十年功？或者更久？说是十年功，可依照自己的修行速度，十年间可未必能锤炼出那般精纯的法力。
　　“你——”君无垢直直地看向卫明夷，眼神沉冷。
　　“吃一堑，再吃一堑。”卫明夷朝着她微笑，在过去之影中那什么九歌不是已经看到她能带走石头了么？唔，也未必，对方只是看着她拿起，或许不认为她有本事将玄石带出。
　　四家三宗的道人脸色也不大好看，原本参悟是众人都能参悟的，可卫明夷这一手直接将局势破坏。但落在卫明夷手中，总比被神裔取走好。对方一入道宫便冲着不起眼的石块走，或许这就是她的目的。
　　“道友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合适。”十方天宫的陈清君没跟卫明夷打过交道，只听族中道人提起仰春台对十方天宫的干扰与妨碍。
　　“哪里不合适了？”卫明夷漫不经心地问道，她甚至懒得看陈清君一眼，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壁画上。与《东君传道歌》给她的内容相似，从遂古之初、天地蒙昧的时代开始，都在歌颂神的功德，只最后神明纪元终结的那一卷，比《东君传道歌》更为详尽。十巫不再是朦胧的存在，她们已经成了那一卷的主角，谱写一段荡气回肠的“伐天”传奇。
　　钟无池见有人说话，终于按捺不住，谴责道：“你怎么能拿了？”
　　卫明夷望了她一眼，她能拿走那说明是她的。况且，她本来就是太一的继承者。她道：“你们离我远一些，愚蠢的气息妨碍我呼吸。”
　　“我也觉得甚是不公呢。”君无垢微笑着开口，她一个眼神都不给壁画，而是挑唆道，“让卫道友将玄石取出来，我等继续共参如何？虽然说此地禁法，但诸位也瞧见了，无害性命的交流，并不会被道宫镇压。”
　　钟无池有些意动，她看向陈清君，问：“陈道友以为呢？”
　　陈清君懒得理会钟无池，她不指望乌令仪作什么，定定地望向了云无咎。
　　巫崇云神色淡然，此刻听了这番对话，面上仅剩的温度散得一干二净，使得整个人显得阴沉肃杀。她将拂尘一振，这名为“随心所欲”的法器竟化成了一柄剑，横在胸前。
　　别说是世家三宗的道人，就连卫明夷也眼皮微跳，她轻轻抬手按在剑柄上，无声地询问巫崇云，它怎么会变作长剑。
　　巫崇云淡淡道：“剑器，剑技。”她身中枯荣之毒，元婴被锁。意念在生死之间摇荡，在遇到宿玄镜前，她当然也有自己的活法。为什么答应卫明夷只她们两人来，那是她有把握持一剑却众敌。她的神色寂然，眸光更像是一道冷电，落在了一众人的身上。
　　“师尊。”卫明夷低喊，拿了玄石她们也可以走，这里没有藏兵台的规矩，不需要打通十层。
　　巫崇云看向她，面上的冷意消融，唇角挂上了浅淡的弧度，她道：“去吧，去取来光阴中的遗物。”
　　卫明夷很听话，一点头，她的视线转了下，面上也浮现了一股冷漠庄肃。
　　乌令仪摇头说：“我们不曾想到，便是无缘。”
　　云无咎眼神闪烁，她问：“光阴中的遗物，那是什么？”她没对钟无池的建议发表意见，可脚步微动，离乌令仪更近了些。
　　玉元晦手中扣着三枚铜钱，道法的确无法任意施展，但她还会最古朴的、不涉及法力神通的卜算之法。族中尊长态度暧昧不明，她无需与对方为敌。
　　“你们——”
　　这边围绕着古怪的氛围，而那头，卫明夷已将手落在壁画上。那是最后一卷，每个栩栩如生的道人手中都持有一件法器。她指腹轻点，帐幔扬起，明暗在她的指尖交错。数息后，壁画上出现了十道炫目的光芒，与十只蒲团共鸣。道人们再往蒲团上看去，发觉每只蒲团上都躺着一件法器。
　　不管是什么出身的，在看到法力的瞬间便出了手，可扑到蒲团上的，触碰蒲团的时候，就像是捞一轮水中的月，什么都拿不起来。
　　“诸位道友与它们无缘呢。”卫明夷笑吟吟道。
　　“或许只是光阴中折射出来的一道虚影。”陈清君道，可她的视线落在法器上始终不挪开。在她的认知中，太一神宫毕竟是一座神君留下的道宫，不可能来一趟毫无收获。
　　卫明夷也不确定是否能取到法器，抱着双臂走到了蒲团边，一躬身去触碰法器。只是她跟那几位不同，指尖碰触到了实物，而非是从法器的身上穿渡。卫明夷扬眉，将法器递给巫崇云。仿佛经由她一触碰，这些如镜花水月的虚幻存在便成了实在，巫崇云同样将法器拿住。
　　在场的众人又是变脸，只一件还好，可当一样样她们碰触不到的，都能被卫明夷拿起——难道说她才是太一神宫选择的人？众人看似还能保持克制，然而实际上熊熊的烈焰在她们的眼中燃烧，如果卫明夷真带走所有法器，势必不管神裔，直接与她动手。胜负难说，可至少要博取一个机会。
　　“我等共十人来此，原余下的只做卫道友陪衬。”君无垢微笑着说道。
　　在场十人，十件法器，总不能剩下的什么都没拿到。玄石已落入卫明夷之手，那这些法器呢？她内心渴望的仍旧是玄石，然而想要得到它，就只能期盼着众人一道动手！她与卫明夷打过几次交道，此人与世家三宗关系都不好，想来也不舍手中所得。便算是在这里不见结果，到了净域中，那些存在也未必肯善罢甘休，毕竟，怀璧其罪啊！
　　卫明夷的确是不想舍，只她一人能碰到，那不就是留给她的么？
　　可巫崇云开口：“十巫道宝，一人一器，分。”
　　君无垢与世家三宗的道人都微微变色，卫明夷也用诧异的视线看巫崇云。尽管心中不解，但她仍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好”。她转向众人，寒声道：“我与师尊各得一件，余下交给诸位，道友可有意见？”
　　世家三宗道人脸上满是惊诧，卫明夷肯将所得分出来，这样再好不过。乌令仪率先道：“多谢道友高义。”
　　“谢我做甚？”卫明夷笑微微看她，“谢我师尊。”
　　要是她来主张，恨不得将整个太一神宫端走，不给这些人留下分毫。
　　“师尊，我们取什么？”内心不舍，可卫明夷既然应了，那就愿意“放”。
　　巫崇云只取了两物，一名《始之卷》。使用道宝的可以在里头留下一道气意，只要自身法力没有枯竭，就可以借着道宝回到落下气意的那一刹，极为厉害。至于另一样，则名“颠倒乾坤”，是错乱阴阳气机之用，颇为鸡肋。她们既然先取，可以拿余下法器中最好的，可巫崇云没说，卫明夷只得将满腹的疑惑藏住。
　　余下八件法器都被放回在了蒲团上，道人们见卫明夷已拿走，便找准了自己想要的，想将它收入袖中。然而这一回触碰还是成空。道人微微色变，拿古怪的眼神去看卫明夷。难不成这道宫中的一切，只能由卫无妄继承不成？
　　卫明夷挑了挑眉，大发慈悲做一次好人。从蒲团上捡起法器，递给前方的道人。经由她这一传递，法器才变作了实在。她也不含糊，捡起一件便递出一件。直到面对钟无池的时候，她抬头，对上藏不住自己情绪、显得面庞有些扭曲的纯净派高徒，道：“说谢谢了么？”
　　钟无池狡辩道：“陈道友也没说。”
　　陈清君的神色有些恍惚，被钟无池一提，顿时回过神，拿冰冷的眼神去看钟无池。她沉声道：“谢谢。”
　　而钟无池也不甘不愿道：“谢谢。”
　　卫明夷啧一声，不想给，但还是依照师尊的吩咐去做了。
　　到了君无垢跟前——
　　“道友竟愿意与我做交易么？”君无垢问。她深深地凝视着卫明夷，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这位当年接受了无垢天书，到底有没有被更改了道念？不等卫明夷回答，她又道，“此是道宝，我不要此器，换玄石怎么样？”
　　卫明夷眯了眯眼。
　　玄石能够缩短她的修行时间，如果未来她掌握了“洞中一日”，的确会显得这好处很鸡肋，远比不上一件可驱使的道宝。
　　然而这玄石最终不是给她用的，她那仙工智障得了玄石，应该能更聪明、更智能一点。
　　她拒绝道：“不换。”
　　君无垢轻嗤，将法器接了过来。她作势要触碰卫明夷的手，可卫明夷提防她，快速地后撤。而那重新化出的拂尘，更是带着一片雪色的光影如疾电奔来。
　　君无垢后退了一步，她直勾勾地凝视着卫明夷，道：“卫道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卫明夷呵呵冷笑。
　　这座道宫是最后的存在，法器已经分割完毕，卫明夷懒得与那些人废话，她并不久留，借着器海无涯，和巫崇云一道遁回冲渊宗中。其实那会儿拿了法器她也能直接走，不过师尊说话了，自然就多停留刹那。
　　“你心中有惑。”巫崇云道。
　　卫明夷颔首：“是。”她不解道，“我们明明可以都拿走。就算没有法器，那几家也将我们当作眼中钉，何必分给她们呢？”
　　巫崇云道：“十巫道宝，是太一之遗。你认为它们真的在那座道宫中么？”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师尊的意思是——”
　　“四家都有镇族之宝，是从太一那继承的，已占四件。在一些无人在意的残典中，还记载了其中被毁去的四件。”虚虚实实，十件法器中只有两样是可用的真实存在，既然余下无用，留给那些人又何妨？
　　镇族之宝从不轻易示人，因未取出用过，谁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是过去所得还是今日所有？
　　“玉元晦拿走的是周天算简，它能推演天数，更契合天演山的道法，所以真正的周天算简，应该早在天演山中了。”卫明夷扬眉道。
　　“应是如此。”巫崇云道。
　　“龙象伏生炉应该就在云中境了，那灵山和十方天宫的是什么？”卫明夷又问。
　　“灵山之宝，名曰‘天规地矩’，用以规正天地。至于十方天宫，就是那一念如意了。”巫崇云说，拂尘扫了扫卫明夷，她没继续说法器，毕竟眼下也不是面对此物的时候，她左手掌心出现了一片绿叶，道，“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卫明夷：“好哦。”她也需要将那块玄石喂给金手指，看看这回能带来什么变化。只是在分开前，她倏地伸手环住巫崇云的腰，埋在她颈边深吸了一口气。“这闭关或长或短无定数，又有一段时间不见师尊了呢。”
　　巫崇云轻哼，推了推卫明夷，可没有推动。这都没有回到小院中，四面可能有人来往。她的身体稍微有些绷紧，神识则向外荡开。卫明夷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有些好笑。不过她也多说什么，轻轻地在巫崇云耳垂一舔，察觉到她浑身一激灵，又轻轻地啄着她面颊，直到轻吻落在了唇角，稍一停顿后便逐渐加深。
　　半晌后，卫明夷才松开巫崇云，替她理了理蹭乱的襟口，先一步道：“我错了。”
　　巫崇云：“……”这三个字根本就是糊弄她的！
　　-
　　灵山。
　　回到族地，乌令仪便将得来的法器给了长老，并说了在太一神宫中的见闻。那祭坛上的化影大约能猜到哪几家，可因回眸的是灵山初代族主，乌令仪便着重说了此事。
　　乍一看到乌令仪带回的法器，长老们神色各异。只是她们没多说什么，示意乌令仪回去清修后，才道：“这是……天规地矩。”
　　“假其形而已。”乌危衡脸色沉凝，真正的天规地矩供奉在灵山深处。乌见禅既然离开灵山加入了冲渊宗，以她的性情，日后一切立足点都是冲渊宗，她不会做伤害冲渊宗而利于世家的事。恐怕不仅乌令仪拿到了虚物，那分出去的法器都是假的。
　　“始祖从未留下与太一散宗相关的话语，如今流传的都是后人制造的‘真相’，看来是跟深处的存在有关了。”
　　“我们与荒域那边合作，到底是对还是错？”
　　“真人们已做下决定，更改不了。不如趁着这百年将这边的事定下来吧，下一回便是死生之战了，绝不能有异样的声音出现。”
　　……
　　至于这异样，虽然没有挑明，但在座的长老心中都清楚，是冲渊宗。
　　它不像玉皇宗，它是真正破坏九州秩序的存在。
　　-
　　冲渊宗中。
　　卫明夷先去了一趟仰春台，将麒麟太一拎了回来。
　　如今有留章书在，那边的道友们与她们联系很是方便，也不需要小麒麟当传声筒了。
　　她将玄石取了出来，跟上一枚一样，她怎么看都看不出其中门道。给她一支笔，她能够画出千百块来。但经由金手指消化后就不一样了。卫明夷直勾勾地看着掌心金光萦绕，期待着金手指给出天大的反馈。
　　这次不需要她敲打，金手指便将那股力量供过来。飘飘然要登仙的熨帖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眨眼间功行就上涨了一大截——可以说是省掉五十年清修。原本卫明夷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金丹二重停留多久，但此刻，她觉得自己能尝试闭关冲击三重境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抬起手指戳了戳小麒麟。
　　第一次将吉祥物变作了会叭叭说话的小机器，那么现在呢？
　　卫明夷问：“还能记得多少事？”不等小麒麟开口，她又问，“东君的名号抹得不够干净，所以神裔才会有这番变化对么？”
　　“对。”小麒麟晃了晃脑袋，避开了卫明夷无情的手指。它的语调还是一如往昔，听不出来有多聪明，但至少能提起些过去的事了，“如果神君彻底消亡了，开天骨便只是一副普通的尸骸，神裔不会再生，而那一半也不会有混沌和邪祟。但十巫做得不够彻底，她们仍旧保留着对神君的崇敬，以‘太一’为号。残余的神性没有化散到天地间，生成了我，生成了开天骨中的那一存在。”
　　“因神性以证得自身存在，就算那些人离散太一，也来不及了。她们可能寄希望于未来，而后来的人的确知道的越来越少，道路越走越偏。”
　　卫明夷：“……”她不去评论那段过往，只关心眼前之事，她问，“那要怎么解决困境？再来一次诸神之战吗？”
　　小麒麟：“应该吧？”
　　卫明夷：“？”都吃了两块玄石了，还是智障吗？
　　“你的道法能诛杀神裔，能灭开天骨，至于未来……”小麒麟看了卫明夷一眼，很天真地说，“等你修成洞天就有数了。”
　　要不是怕小麒麟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败坏她的名声和形象，她都想给这“仙工智障”狠狠来上两拳。又问了几个问题，解答了先前的疑惑，卫明夷开始看金手指的面板。
　　其中净化天轮和器海无涯都产生了些微变化。净化天轮能将犯人暂时提出来，给他们一个以战赎罪的机会。有一部分得推净化天轮推到死，而有几个特别识相的，可以松一松脖子上的车轭。
　　至于器海无涯，“春秋荒原”正式解锁。
　　但因它才使用过，想要去春秋荒原还得三年后。
　　不过，卫明夷还是看了眼介绍，上头只有四个字：天地桎梏。
　　“什么意思？”卫明夷捡了梨花枝去拨玩尾巴的小麒麟。
　　小麒麟一团活泼天真，但愚蠢。
　　它道：“我不知道啊。”
　　算了，跟仙工智障计较什么。
　　卫明夷：“……一边玩儿去。”
　　就在她叉掉金手指面板时，两道刺目的红光忽然间跳出。
　　纯净派势力声望仇恨。
　　阴山钟氏势力声望仇恨。
　　卫明夷：“？”
　　四百点资历点，卫明夷都不大瞧得上，但好在四点天赋点弥补了这个缺憾。
　　不过，怎么整个势力跳红了？
　　她知道这两个势力中个别人特别憎恨她，可个人声望不代表整个宗派或者家族动向，除非从上到下都决议以冲渊宗为敌。
　　这么巧呢，一起跳红。
　　那姜果被踢出去后，没被钟氏的人抛弃么？已成了纯净派与盛族沟通的桥梁，双方早就暗度陈仓了？
　　纯净派中。
　　钟无池跪坐在宋望明跟前，提起冲渊宗，字里行间是掩饰不住的仇恨。
　　这一宗派真人本就厌恶冲渊宗行事，见那带回来的道宝其实是假物，再听了钟无池添油加醋的描述后，更是怒发冲冠。
　　而宋望明则顺势提出针对冲渊宗的计划，至于缘由，也是现成的，那便是冲渊宗收留了纯净派叛徒明焕斗。
　　“只我一家，未必能成。”纯净派道人担忧这一点。
　　宋望明淡然道：“无妨，厌恶冲渊宗的可不少。”
　　在荒土爆发后，钟氏那边借着姜果与她联络了。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姜果的修为竟然全部都回来了。她本不耐与钟氏往来，但钟氏那边愿意提供九品神砂给她，助力她冲击洞天。可惜啊，东西都凑足了，她也准备迈出那一步了，谁知道消失多年的洞天忽然间回来了，翻手间灭掉了鸿羽丰氏。宋望明既后悔没早动作，也暗暗庆幸，没有动作。要不然纯净派下场跟丰氏是一样的。但也因为如此，她与钟氏道人走得更近了。
　　对付冲渊宗是先前产生的计划，那位已经证得洞天了，迟早会对纯净派下手。倒不如趁着那位被上头几位真人牵制住的时候动手。要是能够成功，那几家还得感谢她纯净派为她们除掉心腹大患。至于对方会不会保她们——宋望明当然得取到对方承诺后再动手。
　　阴山钟氏。
　　与卫无妄有仇的只有族主钟泊黎她们的小家，虽是族主，可族中并非钟泊黎的一言堂，故而在钟如玉出事后，钟氏一直没有发作。可现在，世家已有针对冲渊宗的意思，钟泊黎当然得趁着这个时候报仇。因十方天宫已发话，钟泊黎这回的决议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
　　“冲渊宗在云中境地界中，如有云中境道人支持，那就更好了。”
　　可钟氏道人与云中境联系没得到半点回应。
　　洞天真人消失后，云氏可由族老做主，可现在那位已经回来了，在她作出决定前，云氏谁也不敢擅自决断。


第102章 
　　冲渊宗中。
　　卫明夷将纯净派和阴山钟氏可能联手袭击她们的事情说了后，便开始闭关冲击金丹三重境。有护山大阵在，洞天都奈何不了她们，何况是纯净派和盛族？不管对方什么时候会来，都不会影响到她的修行。
　　宿玄镜将这些事情记下。
　　不过她们现在也无暇理会净域的那帮人。
　　因洞天和神裔的协议，荒域中驻地都荒废了，其中大部分的的天晶壁垒都被那些人无情地拆卸。神裔虽然不主动去进攻净域，但还是会驱动邪祟化成狂潮，来针对还停留在荒域中的人。无生陆那个方向遭到的袭击最多。因为神裔也是知道，那几处驻地非她们能够拿下。可无生陆那边不一样，是有可能将大阵推破的。
　　想要减轻无生陆的压力，除了让道人们施援之外，就只能如以前那般建立一道宛如长城般横亘在前方的纯净堡垒了。无生陆那边虽然剩下些宝材，但数额越来越少。宿玄镜她们必须从自己掌控的地方调度，好让纯净堡垒能够维持下去。
　　原本在无生陆中，有陈氏的天机院，天晶几乎都是那些人锻造的，可那帮人原本就不愿意留在无生陆，随着世家道人的撤离，他们也都跟着走了。目前的天晶主要靠尘不渡母女以及从灵心宗过去的道友炼制，因许多人的功行没到那个地步，压力其实不小。
　　除了天晶，在壁垒搭建的时候，也会面临重重困难。在彻底落成后，各方还是有缺隙的，神裔和邪祟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段来做破坏。冲渊宗以及尚留在荒域中的道人都得去清理邪祟，这么一来，更没有时间管顾净域这边了。
　　一晃眼便到了八月，卫明夷闭关修行已有大半年。从二重境到三重境，是将金丹化作元婴的过程，但这个元婴也只是个“空壳”，唯有经过内外熬炼，才能真正有神，不过做到了那步，也就等于迈入元婴境了。在修持过程中，每一步都是很重要的，眼前就算气海中的婴儿徒有其形，也不能轻忽。因为它跟未来元婴境三法身的修持挂钩，它若留下瑕疵，就会体现在三重元婴法身上。
　　在成功化丹成婴后，卫明夷梳理了自身的气机，等到平复下来后，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至此，她已成功入三重境了！这一关比一关费时间，她想修到洞天，得什么时候呢？心想着，卫明夷的视线转到面板上，她的视线扫过已达三十万的资历点，又看了看仅有的一百二十点天赋点。她修持的道法神通已趋近完美，未来不太可能从典籍中扒拉什么学了。这一百多点，只够她从金丹三重境无痛升到元婴，而且还得自己准备宝材。
　　还得再囤点。
　　说来师尊在她之前闭关，如今出关了吗？
　　卫明夷心想着，从闭关的净室中走了出去。
　　屋中。
　　巫崇云斜靠在榻上，手中卷着道册。窗户洞开，随风飘动的梨花宛如飞雪般卷入，落在白发上、肩上，她也浑然不觉。
　　直至卫明夷喊了声“师尊”，她才将道经往旁边一放，道：“三重境了。”
　　“那块玄石省却了许多修行时间。”卫明夷道，都不需要巫崇云招手，便褪去了鞋袜爬到榻上。她跪坐在巫崇云跟前，伸手去拂巫崇云身上的梨花。只是梨花落了，她手也不曾挪开，而是撑在了巫崇云身侧，她的身体也不由下倾，好似覆在巫崇云身上。
　　“师尊洞天了么？”卫明夷又问。
　　巫崇云斜她一眼，道：“洞天哪是那般好入的？”那片绿叶上承载着的只是先祖留下的道理，她的功行还得靠着自己慢慢地熬炼。在元婴境一停数百年都是常有的事——倒是卫明夷身负天命，或许不需那般漫长的时间。
　　捉住了拂尘，巫崇云用它推了推悬在自己身上的卫明夷，示意她让开些。她道：“金丹三重，得准备迈入元婴要用的外药了。”
　　卫明夷噢了一声，非但没有被拂尘推开，反而整个人挂在巫崇云身上。她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在榻上一滚，躺了下来。至于拂尘，啪嗒一声轻响后，被卫明夷无情地扫开。数月不见，想念深入骨髓，卫明夷恋恋不舍地抱着巫崇云，埋在她颈边吸气，右手则是高抬起来，摸索着拆开巫崇云的道冠。
　　手在如云的发丝间穿梭不定，灼热的呼吸拂在巫崇云的颈边，又慢慢地攀到了面颊上。巫崇云眼睫轻轻颤动，仿佛被风吹动的蝶翼。她无言地凝视着卫明夷，眸中很快便浸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流转间，似是秋水潋滟生波。
　　卫明夷黏了巫崇云好一阵才肯抬头，但始终抱着不肯撒手。她的视线在巫崇云嫣红饱满的唇上停留片刻，又滑向了那被她拨开的领口，如莹玉般的肌肤上烙着一点红印。卫明夷眼眸幽沉，呼吸不免沉重了几分。还想做些什么，就听得巫崇云轻哼一声，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柄玉如意，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内心深处的热意慢慢地降了下去，卫明夷眼眸一转，乖巧地喊了声“师尊”。
　　巫崇云才不信她，另一只手将衣襟拢好，至于散乱的头发，则是懒得再去打理。她的眼神中还残存着被卫明夷撩拨出来的风流妩媚之态，只是看了眼天色，她摇头说：“不可。”
　　卫明夷眨眼。
　　从巫崇云的身上爬了起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不见，又是几年。
　　她反省了一下，一见面就想亲亲抱抱是人之常情，但若是控制不住情动，真拉着师尊翻云覆雨，那也显得她十分猴急，的确很不该。
　　“近来有发生什么吗？”卫明夷清了清嗓子。
　　巫崇云道：“纯净派来信要冲渊宗交出明焕斗，阴山钟氏也来追究多年前钟如玉被打伤的事。还有些宗派、世家想要回自己的族地。”
　　卫明夷“啧”一声，道：“痴人说梦。”
　　这些事情一看就是自发的，摆明了有世家大族在推动，早不追究、晚不追究，偏要在这个时候来问。至于那些想要回族地的就更可笑了。卫明夷知道有的氏族中有个别人在其它世家当三姓家奴，或许还有个别在荒域中历练，保存些微“火种”，但这一切跟冲渊宗有什么关系？荒土是她们梳理的，邪祟是她们驱逐镇压的，至于生民也是她们救下来的，回收之后，那些土地都是冲渊宗的财产。要能保持好一点的态度，卖给他们的时候还能打个折扣，但对方仍旧做世家的狗，就只能抱歉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要真是心心念念祖宗基业，就直接送他们去见祖宗！
　　另一边。
　　明焕斗也知道纯净派因自己而针对冲渊宗，认真地思索后，她提议道：“将我送出去。”在她的认知中，祸事等同于她引发的，那当然得由她来平息。
　　宿玄镜道：“不必。”她看向明焕斗，怕她冲动行事，毕竟卫明夷与她说过饕餮宴，太过耿直的人有可能将事情做坏了。她又说，“你如今是我冲渊宗的人，需听命行事。荒域那边邪潮未曾平息，还得你去帮忙。”
　　至于纯净派——
　　对方心中衔恨，迟早要动手的，跟明焕斗其实没关系。
　　那阴山钟氏就更可笑了，她族中人驱逐、打伤甚至是杀戮宗派的道人时，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么，冲渊宗杀她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纯净派中。
　　消息已经递出去了，但她们知道冲渊宗是不可能将明焕斗交出来的。如果这样做了，冲渊宗未来休想招揽道人。她们已决定对冲渊宗下手，即使冲渊宗选择不明智的做法，她们也会找到新的理由针对对方。
　　但让宋望明觉得不快的是，玉皇宗和天元宗那边都不愿意加入，明明她们也曾被冲渊宗的道人轻视羞辱。不仅不与她们站在一条战线，天元宗那边还派了道人来劝解，宋望明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已跟弃徒明焕斗勾结上了。
　　“这是我自家事，冲渊宗所作所为，我等已不能再忍。”纯净派的长老面对着天元宗道人，说话已有些不客气。
　　“所以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和阴山钟氏那边合作么？”天元宗道人答道。天元宗比较特殊，不少道人是从世家出来的，消息颇为灵通。过去纯净派只是喊口号，不会真的跟世家动手，但现在连口号都不喊了，直接与世家走到了一处，越发可笑了。
　　宋望明面无表情，何止是她这样说？宗中也有道人提出异议，只不过这几个月，她已经彻底地压下那反对的声音。她看着天元宗来客，淡淡道：“洞天真人们与那边已有协议，可冲渊宗道人却在破坏这难得的和平。我以为有志之士，都无法容忍这一点。冲渊宗是师徒传承的宗派，三宗都有责任正序。玉皇、天元二宗不作为，那就只能我纯净派独自去做。至于阴山钟氏，它与冲渊宗有仇，与我等何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仅此而已。”
　　“宋掌教心意已决，某不好再劝。”天元宗道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又道，“我宗掌教托我带一句话：‘盼宋掌教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望明心中一冷，漠然道：“贵宗掌教的祝福我收下了。”
　　-
　　虽然问冲渊宗要公道，可不管是纯净派还是阴山钟氏都没有动手，最先出现麻烦的是芙蓉州，好些个世家的道人一起露脸，要求回到芙蓉州中，声称此间有他们的祖地，是祖祖辈辈开垦苦心经营才成的，没理由被冲渊宗强占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只有三城之地附近安稳些，血阳大州、麟州都有不少人露脸，想要取回自家的祖地。他们字里行间都在谴责冲渊宗的“强盗行为”，说冲渊宗违背九州以往的公约与秩序。
　　卫明夷听到这些言论只觉得好笑，她们冲渊宗做什么了？只是将过去世家做得事情重新做一遍而已，而且还是超级善良版本的。如不是她们，这边早不知道凋零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对于冲渊宗净化荒土、斩杀邪祟、收容道人凡人，那帮人则是有另一种说法。在芙蓉州外围不肯放弃的一个自称芙蓉州土著的道人就说：“因洞天真人手段，荒土已经从净域中退去，就算没有冲渊宗净化荒土，那些土地也会恢复如常。”许许多多的人赞同这一说辞，认为没有冲渊宗在，他们此刻已经重返家园，而不是被拦在大阵外。
　　这帮人在世家的鼓动下，掀起了舆论，恨不得将冲渊宗描述成那极端邪恶的存在。
　　卫明夷并不在意名声，她始终认为，在这邪恶修仙界，当她可以一拳将所有人都打爆时候，那么反对的人都会站出来拥戴她。
　　不过，还有比让他们继续吵下去更好的办法。琢磨一阵后，卫明夷说：“他们要祖地，那就卖，将人放进阵中来，到时候进出就由不得他们了。”不能感化的就去见祖宗，可以感化的，或许能化作冲渊宗的一部分。
　　“血阳大州、芙蓉州都能住人，只要他们自身不介意。”卫明夷又道，“因世家插手，净域这边很少有势力愿意同我们做交易，但荒域那边许多东西都短缺，这些想要回祖地的，就拿东西来换吧。”
　　外头的道人想的是完好无损地拿回祖地，一听要付出资源，立马就愤怒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冲渊宗还自诩肩扛天下大义，我等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出资粮，真是可笑。”
　　卫明夷听了道人的话，微微一笑道：“几时说了天下大义，冲渊宗自始至终就是卖地的。”她在荒域卖驻地，在净域卖回收的祖地，哪里有问题？至于祖地的归属，她问道，“千百年前，你族未在此处立身，土地属于谁？世家任意取用宗派祖庭，那我在世家败落后，将此地纳入手中，又有什么问题？”
　　三宗和世家很要脸，喜欢扯大旗。
　　没关系，她可以不要啊。
　　卫明夷负手，眼神睥睨，她道：“要就买。”
　　外头的道人面色狰狞眼神凶恶，恶声恶气道：“天地才经大劫，我等存身不易，哪来的资源？”
　　卫明夷扑哧笑了一声，她回想着上辈子看到的“反派言论”，拿挑剔的眼神在几个道人身上转了一圈，鄙夷道：“没钱你来作什么？没钱你去赚，卖你的力气、卖你的道行、卖你的良心。哪来的便宜货，不图上进，光在这发荒唐大梦。”
　　那道人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他见到的大族子弟或者宗派真传，一个个惯会装模作样，弄一副谪仙气派。但这卫无妄——她、她简直无耻至极！
　　卫明夷遗憾地看着道人，怎么没有气死呢？她一拂袖，一块招牌落到了阵外。上头是一幅血阳大州和芙蓉州的舆图，昔日各个家族的名号都被彻底抹去了，只留下一串庞大的数额，与一句“不论出身，先到先得”。这分明是要在净域中用仰春台做派，堂而皇之地开始出卖土地！
　　卫明夷不怕没人来。
　　世家那边推动纯净派、阴山钟氏对付她，可也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两势力的身上，毕竟冲渊宗背后的洞天已经露脸。
　　世家必定会遣人来打探消息！
　　而这些探子——最好是一心向着世家。
　　来撒泼的道人很快就将芙蓉州的事情传了回去，四大世家的数位真人再度聚在一起，其中以云中境道人最少，只一位露脸。
　　“那冲渊宗所占的土地都是云中境的，难道云氏不在意这点么？”十方天宫的道人不满云中境的沉默。
　　云中境道人眉头蹙了蹙，族中自然不少道人有异议，可那位没有发话，谁敢随便做主张动手？云氏不会出手，但也不会拦着底下的家族以及域外的世家动手。她淡淡道：“真人的深意，我等哪能明白？”
　　灵山不想多做争执，云中境道人露脸，就说明是愿意维护秩序的。她开门见山道：“冲渊宗又开始卖地了，所求宝材，不是修行之用，就是用来构建纯净堡垒的。诸位认为如何？能与她们做交易么？”一些家族没有了祖地，那是他们自身气运如此，至于是否覆灭，跟四大世家完全没有关系。她们在意的是，是否要辟一条接近冲渊宗、打探消息的渠道。
　　“我以为可行。”天演山道人道。荒域中的驻地被抛弃，但迟早都要与那边斗上一场的，纯净堡垒的搭建对她们来说是有极大好处的。她们碍于协议，没法插手纯净堡垒的建设，但要是冲渊宗推动的，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那些修道资粮，是助力冲渊宗道人成就么？”十方天宫道人冷声道。
　　“有那一位在，取得修行资粮不是难事。”乌危衡淡淡地开口，这些其实都要次要的。“真要派人去接触冲渊宗么？那边，或许是冲渊宗定下的秩序。”世家的秩序之下都是累累的骨血，身在囚笼中的无法挣脱。可经过一回荒变，天道盟已经被四家摒弃了。秩序是在重组，最终会是什么样呢？如果她不是灵山的，她必定会去找寻一线挣脱的机会，就算前路是死。
　　“因不知而可怖，但现在冲渊宗背后是谁，我等已经看清楚了。那位成就了，自然有真人们去看顾，根本影响不了大局。”十方天宫道人说道。如果月无缺还以元婴巅峰的姿态留在九州，对她们来说，反而危害更大。她以纯粹的剑道成就，世家道人皆是淬炼她道法的薪火。何其可恨！何其可悲！
　　“那就交易吧。”乌危衡不再提出异议。
　　在世家的推动下，就算是没资粮的道人，也有了跟冲渊宗做交易的底气。
　　卫明夷不在乎那些人身上流露出来的骄横，等搬到了州中，就知道什么叫正义的铁锤了。她看着愿意交易土地的名单，发现有些人是先前没来过这边要地的，这次还是头一回来。虽然口中也嚷嚷着“土地”，但连姓氏都没有改。
　　找了相关的人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有的是走荒时候来过芙蓉州，有的就是芙蓉州道人的亲眷。在思量一段时间后，有八个势力选择孤注一掷，将自身的未来压在冲渊宗的身上，愿意成为冲渊宗的附庸。
　　这八个势力给卫明夷带来一千六百点资历以及十六点天赋值。
　　别看资历点只有这么一点，附属势力的资历是能够每月结算的，他们的加入意味着卫明夷每个月可以获得12200的资历！
　　卫明夷直接将他们都安置了芙蓉州，方便他们让族中的道人去攀爬“问心阶”。
　　至于那些形迹可疑的，都送到血阳大州去。当初被血阳孙氏毁掉的土地还需他们自己去开垦理顺。
　　虽然有的是注定标注的敌人，不过在规矩上，冲渊宗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在芙蓉州施行了好些年的善功制度也被搬到血阳大州中，虽然如今没有游荡的邪祟了，但仍旧有许多事情要做。在这边，不管你出身怎么样，只要有劳便有所得。至于原先层层压迫的那些规矩，很抱歉，在血阳大州已经被取缔了。
　　当然有昔日的人上人不满意这种变化，在过去，依照自身的出身，就算是躺着也能得到天道盟分配的资粮，搬到血阳大州中，处处都是限制，使得他们很不习惯。在这种时候，有的人选择在血阳大州中找乐子，而有的人选择离去。
　　然而，那在血阳大州中以欺凌其余道人为乐的，转眼间头颅便被悬挂在城墙上。
　　至于想要离开的，他们惊恐地发现，只要没有取到进出的牌符，不论他们如何努力，都不能从城中出去，顿时一派惶恐。
　　唯一让他们值得庆幸的是，消息还是能够通传的。
　　他们也没敢用冲渊宗的留章书，而是仍旧沿用旧日的法门，偷偷地传递着自己的见闻。
　　不过，也有一部分道人选择了加入留章书。
　　往常的通讯法符有各种时间、地域上的制约，但留章书不一样，一道符印便能使得化影进入其中，形成一枚名印。只要在留章书中找到道友留下的气意名印，便能够进行各种交流，着实便利。除此之外，还有道人愿意在留章书中解答疑难，这在以往是不可求的事。
　　留章书是冲渊宗刻意放出去的。
　　世家大族那边一直不肯炼制类似的法器，就是怕底下的人知道太多。
　　一旦信息丰富，人就有可能产生些思考。
　　这是世家不愿意见到的。
　　而世家不愿做的，冲渊宗偏要放手去做！


第103章 
　　血阳大州中。
　　有个道人名为观海月，她是跟着世家道人一块来到此处的。在荒变的时候，她流落到了某个宗派，可谁想到，没过多久，那宗派便整个投向当地一个三流世家了。观海月暂时无法挣脱那股束缚，便一直隐忍着，想找到一个恰当的机会。正好那世家中的嫡脉道人不愿意来冲渊宗当卧底，差事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开始还用那家族的姓氏，但到要使用留章书落下自己的名印时，她直接用回了自己的本名。她不打算做世家给她的任务了，来到血阳大州就是为了寻觅自由。至于先前那个宗派，她也没放在心中，她原来只是散修，只与师尊相依为命。可惜，跟恩师走散许多年，不知何处寻觅她的踪迹。
　　原本观海月只说是使用留章书联系道友，但慢慢的，她发现留章书中有更多的好处。冲渊宗的道人并非高高在上，而是会替人解答修行上的难题。要知道有的东西都只在师门或者家族内部流传，外人不得而知，这些东西能够使道人少走许多年的弯路。观海月自然会去聆听，她发现不只是她，一些小家族的道人，同样如此。哪怕是怀着鬼祟的心思抵达血阳大州的。
　　听真人讲道是一回事，当观海月看到留章书中一堆姐妹相认时，骤然间灵光迸发。如果师尊也到了留章书中呢？或者有师尊后来认识的道人在呢？她仔细地想了想，最后认真地在留章书中留下一则寻人的消息。
　　她只是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可没想到，不到三天，便有人联系上她了，说知道她的师尊李含光在哪里！
　　留章书中论道、寻人事不计其数，原本卫明夷也不大关心这个，只要不在留章书中“大声密谋”对付冲渊宗，她就什么都不管。不过观海月寻人的事情她还是留意上了，因为浪风雅那边联系了她。
　　原来这观海月找寻的师尊不是旁人，而是火行斋中一个颇为强悍的元婴散修。对方是净域荒变的第一年出现的，她修为高超、道法强横，可平日里极少跟人往来，只是借火行斋一块落脚地，顺便赚取修行用的资粮。浪风雅在观察她一阵后，便没再管了。火行斋不同于宗派或者世家掌控的驻地，这边散修来来往往，有的愿意与她交流，而有的孤僻些的，只要无害，她就不会插手太多。
　　看到留章书的讯息，知道了她还有个徒弟在血阳大州的时候，浪风雅跟卫明夷提了一句。那李道人是元婴，具体多高的道行她看不透，但总不会低于二重境。冲渊宗如今面对一些大敌，如果对方愿意加入宗中，再好不过。
　　火行斋中。
　　得了提醒的李含光进入留章书中，找到了自家的徒弟。失散之后，她一度打探这徒儿的消息，可最终一无所获。净域之中寸步难行，她只得到了荒域中来，先提升自己的道行，还不待她离开荒域，火行斋中便传来佳讯。
　　问了观海月如今的处境后，李含光将那驱使过她的宗门和世家都记在了心中，有些仇必须要报。不过怎么离开荒域，如今是一个难题。原本无生陆是与净域交接的，但随着天地变动，无生陆被斥了出去，成了一座孤岛。新的入口在世家道人的掌控中，对方因与神裔达成了协议，不会放她回到净域。
　　血阳大州那边，她并不担心冲渊宗会害自己的徒弟，毕竟在荒域中多年，她对冲渊宗还是有所了解的。只是，现在不少世家将冲渊宗当作眼中钉，到时候打起来殃及池鱼就不好了。她不知道就算了，然而已经知道观海月下落，便想将她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血阳大州也好，荒域也罢，在她能看顾的地方就好。
　　李含光原先出身盛族，天赋颇佳，后来离开族中，靠着与人斗战也存下了许多的资粮。几百年中，她也收过几次徒弟，可要么是功行不足最后寿尽，要么就是被她的仇家害了。观海月是她看中的要继承衣钵的弟子，有些事情她不想重复经历。虽然她已在荒域中修到了三重境，但她不会选择直接对抗四大世家，这也就意味着唯一的通道走不通了。
　　不对，不是唯一的通道。
　　冲渊宗是净域中的宗派，可其中道人随意地在两地往来，说明她们手中也掌握着一条通道。
　　或许可以设法接触冲渊宗。
　　李含光也正是这样去做的。
　　卫明夷听了浪风雅的描述后，便寻思着将人纳入冲渊宗中来。乍一听李含光的目的，她开玩笑似的说了句：“想要借着冲渊宗的通道穿行，那得成为我宗中人。”
　　李含光极为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卫明夷一时无言。
　　李道人在荒域中待了多年，一定知道冲渊大泽招人的消息，可一直没有前去，说明根本没有加入宗派的意愿，可现在竟如此干脆。
　　不待卫明夷说什么，李含光又道：“要走一趟冲渊大泽的问心阶，对么？”
　　卫明夷点头说“是”。
　　李含光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仰春台。她做事颇为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提了问心阶，立马就到了冲渊大泽。几个时辰后，卫明夷便得到了那边的消息，说李含光已通过了问心阶的考验。
　　李道友已成了自己人，卫明夷也没必要拿什么条件卡住她，当即顺着她的意愿将人带回到了冲渊宗，也无需她自己飞遁，经由传送阵将她送到了血阳大州去。
　　卫明夷也不打扰师徒俩叙温情，她还得为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斗战做准备。就算李含光加入，她们的元婴数目也是不能跟盛族那边比的。至于祖师，能来固然好，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祖师身上。一旦洞天层次插手，冲渊宗面临的打击可能会更加的酷烈。
　　明明神裔才是九州的大敌，可那些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选择对冲渊宗下手。
　　或许那就是她们的道限。
　　总之，敌人都要消灭了才好。
　　目前净域中的确没了荒土，可净化天轮的约束力还在。
　　想到了净化天轮，卫明夷眸光倏地一亮。
　　先前金手指吞了玄石后，净化天轮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可以尝试着将一些人提出来，要她们为冲渊宗而战。
　　卫明夷也不怕那些人会背叛冲渊宗，净化天轮的束缚还在呢，一旦违背契约，一身法力都会涌入净化天轮中。
　　卫明夷立马回到冲渊宗中，将事情跟师尊、掌教她们提了提。
　　宿玄镜并未反对，她道：“麟州郭道人有改过的诚心，而后来遇到的苏道人、千道人以及任道人，其实都只是被血阳孙氏驱使，逼不得已，未必想跟我们为敌，可以试一试。”
　　“净化使者”来自各地，都被统一安置在苍梧城的一处牢狱中。卫明夷露脸的时候，耳边回荡着一连串的叫骂声。有的人死也不肯悔改，那就继续推净化天轮吧。她负手前行，一直走到了千绛烟、苏丹阳所在处，才停下了脚步。这两位是元婴真人，来攻打芙蓉州的时候没怎么尽力，连挣扎都放弃了，直接成了冲渊宗的俘虏，劝她们出力的概率还是不小。
　　“道友过得如何？”卫明夷噙着笑容，扬眉望向千绛烟。
　　“虽不能掌控自己的法力，但总比随时可能堕入焚金乌中要好。”千绛烟凝视着卫明夷，又问，“道友来此，想必不是为了嘘寒问暖吧？”
　　“我来给道友一个从无期徒刑变成有期的机会。”卫明夷微微一笑。这些人一直在镇压在狱中，是没有机会得知外间事的。她也不怕对方知道真相，直接告诉她洞天真人已经复还，还与神裔结下了契约。“彼辈勾结神裔，要将我冲渊宗镇杀。为保九州天地，我等需要有志之士，与我们一道对抗将要到来的大敌。”
　　洞天归来，还与神裔定下百年契约。
　　千绛烟眼皮子一跳，不好说这件事情是好是坏。
　　她注视着卫明夷：“卫道友要我们做马前卒，是人手不够了么？”
　　卫明夷嘿然一笑，她也不怕对方起了讨价还价拿捏冲渊宗的心思。她道：“我只是见诸位心中还有余善，不曾堕落为万恶不赦之辈，像那些东西，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说着，卫明夷朝着某个传出斥骂的方向指了指。别说对方只是元婴，就算是洞天，因契约在身也变得手无缚鸡之力，怕千绛烟看得不够明白，卫明夷直接甩出几道法印，将口出恶言的道人拍到了地上。
　　千绛烟心中一凛。
　　阶下囚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急，道友可以慢慢思考。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求。毕竟净化天轮还需要使者们尽心力呢。”卫明夷悠悠道，直接去了下一处。
　　有跟千绛烟一般犹豫的，比如跟她相邻的苏丹阳。
　　也有十分干脆的，譬如麟州郭道人。
　　还有不等卫明夷提，便主动为冲渊宗做事的——卫明夷没打算喊上金丹道人，但看任天行那般热切，还是给了她机会。
　　任天行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她的身上已没了焚金乌的束缚，至于这净化天轮，听冲渊宗道友的意思，是有可能摆脱的。
　　自由就在前方向她招手。
　　-
　　十月的时候，一道闪光倏然间从天宇掠过，虽是转瞬即逝，可还是被冲渊宗一众人注意到了。卫明夷原本在清修，察觉到异状后，从屋中出来，与巫崇云一道前往三城的最东边，注视着某个方向。不多时，护山大阵外的气机猛烈地震荡了起来，紧接着，数架飞舟从虚空中冲了出来，彩绘的涂层依约能看到阴山钟氏的徽号。
　　在阴山钟氏的飞舟出现后，又有一艘稍微小些的、银白色方舟挤了出来，它上下一色，纤尘不染，正是纯净派一行人搭载的座驾。
　　“一过数月，冲渊宗始终不肯给我等答复，看来是铁了心要包庇我纯净派的叛徒了，既然如此，我等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银白色舟上浮现了一道化影，面庞恰是卫明夷所熟悉的。当初在荒域中见了这柳雨期柳道人，她还是金丹呢，一摇身竟然成了元婴真人，说话有底气了许多。
　　“同为师徒一脉，我愿意给诸位道友一次机会。”纯净派道人又说。
　　卫明夷扬眉问：“放完了？”纯净派这帮人，就会给自己抬身价，明明很缺德，还要将自己放到道德高地，用各种颠倒黑白的言辞来打击其它人。卫明夷可不吃这口，看到纯净派道人，她只有一句话——小嘴巴，快闭上。
　　“三重境五人，二重境四人。”巫崇云道，至于其它的她没去算。纯净派说得好听，可出动了这么多三重境道人，俨然是抱着将冲渊宗镇灭的念头。
　　卫明夷眨了眨眼。
　　冲渊宗这边三重境的战斗力有她师尊，还有新加入的李含光，再就是被镇压在牢狱中的苏氏族主，至少算两个半。至于二重境、一重境的，有新依附她们的势力族主，也有“净化使者”，再加上她们的手中还有道宝，就算正面对战，也未必会输了。
　　纯净派的高层可谓是倾巢而动，连掌教宋望明都在舟中。她跟盛族不一样，不需要防备着其余势力倾吞她们，就算真有不长眼的动手，玉皇宗和天元宗会出手保住她们。至于阴山钟氏，防止族中出现意外，留了一个元婴三重境在族地坐镇，要不是在荒变中陨落一个三重境道人，他们的力量可以更强盛。
　　跟纯净派不同，钟氏道人不提跟冲渊宗的仇恨，而是一抬手，放出了一只奇怪的灰色虫子出来。这虫子原本颇为细小，但一触到气机，躯体立马开始膨胀虚化，顷刻间便成了不见躯干的巨物。只有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口器在咔擦咔擦的咬合。这并非真正的虫子，而是钟氏族中供奉的天阶法器，名曰“食机虫”，专门吞噬禁阵上的气机。钟氏使用它毁掉了许多遗迹中的禁制。
　　钟氏道人已知道了冲渊宗阵势坚不可摧，一开始便不打算用那轰炸的法器。只要将冲渊宗的大阵破坏掉了，那之后的事情也就容易了。在钟氏动手后，宋望明也取出了一件卷轴，这也是一件天阶法器，名曰“圣人立言”，圣人立言则不朽，是能够改变天地的。卷轴中封存着昔日先贤留下的至言，只要将法力一转便能催活。她怕冲渊宗一众不与她们对战，而是在阵破后逃了，便率先催发了一条“网开一面”。
　　法力一落，四方天地俱被封锁，只有她们所在之处留下了一道“生门”，冲渊宗一众如想走，就只能从她们这儿过，必须与她们斗上一场。
　　外头的人已经开始针对冲渊宗，但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也没动手，只稍稍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了。不管是落下的法器还是那什么吞噬阵机的虫子，都无法打坏冲渊宗的阵势，那些人尽管努力去好了。
　　不过，没有应对不代表着卫明夷她们退缩了，既然对方对她们动手，就得有将性命留下的觉悟。
　　“我前师尊拿着的法器是圣人立言，为纯净派的传承之器，这法器一经催动，除非是法力余波彻底平息下来，不然是不会停止的。现在被她拨动的那条，应当是‘网开一面’，用来封锁天地。”明焕斗道，她是纯净派出来的，宋望明也曾尽心教导过她，不仅说了纯净派的法器，还道，“宗中只剩两位三重境的道人，应该都来了。”
　　“不怕有人趁机偷袭么？”卫明夷道。
　　明焕斗说：“若是涉及生死存亡，三宗便同气连枝。一旦纯净派遇袭，会有人来支援。况且世家那边不会破坏现有的格局，师徒一脉内部的竞争远没有世家酷烈。”
　　“我还想先拿下纯净派呢。”卫明夷说。纯净派俨然不清楚冲渊宗的实力，封锁就封锁吧，真要离开，完全可以借用传送阵啊。在纯净派攻击她们的时候，可以快速地拿下纯净派宗门，将它们回收。可要是另外两个宗派来支援，那就有些棘手了，会牵制住她们。
　　明焕斗想了想，说：“也未必。从决定支援到真正来支援，中间隔了一段时间，只要趁这个时候将它拿下就好了。山门阵势，我有办法坏去。”既然加入了冲渊宗，明焕斗便抛去了过往，将自己当作冲渊宗的一份子。况且，卫道友会净世之墨，说明纯净派的正传，其实就在冲渊宗中。
　　“这边我们来牵制。”宿玄镜道。
　　“我和师尊，还有明道友去一趟纯净派。”卫明夷道。她现在是金丹三重境，回收效率大大提升，她也是时候去继承净道人留给她的纯净派了！
　　护山大阵外。
　　钟氏也没有指望着食机虫能够顷刻间便吞噬掉这座强悍的大阵，而宋望明也不着急，“圣人立言”这一法器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长，在一开始能被破坏掉，但它会越来越不朽，直至变作真正的秩序。她们只要耐心等待着阵势破开的那一刻就好了。
　　而另一边，卫明夷她们借着传送阵抵达了麟州，再悄无声息地朝着纯净派所在的方向飞掠去。三大宗派都在九州的中部偏东位置，那儿是灵山、云中境、十方天宫三股势力交缠之处。天元宗完全被灵山势力包裹，玉皇宗与三大世家都相邻，而纯净派则要稍南些，西侧是云中境，东侧则是十方天宫。
　　卫明夷是头一回来这边，但从纯净派出来的明焕斗对附近熟稔得很，不仅知道纯净派的山门阵势变化，还知道一条直入祖师堂的密道。
　　“此处需用净世之墨开启，至少有千年没被人启动过了。”明焕斗道。与其说净世之墨，不如说是一种契合的道念。历来的纯净派掌教、长老有正道进入祖师堂，也无需借助密道通行。她修行的是度人经，这儿只能等待卫明夷开启。
　　“纯净派有《净世之墨》和《度人经》两大经，但以《净世之墨》为本，若是能够将直通祖师堂的密道开启，等同于将纯净派一切纳入执掌。”
　　卫明夷一边听明焕斗说纯净派的事，一边催动净世之墨，将它打入那宛如太极般的凹处，并缓缓推动。千年的石苔随着石门的嗡然颤动和砂石一道抖落，片刻后，一道裂隙缓缓地出现。从这边进入是能够绕过纯净派大阵抵达山门内的。卫明夷一掠过那道缝隙，便督促着系统回收。
　　如同清风拂过，回收的过程可谓是顺畅无阻，一直到了核心地带，才出现了两个代表着“障碍物”的闪点。
　　“师尊，还留了两名元婴。”卫明夷立马扭头看巫崇云。
　　“无妨。”巫崇云温声道。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纯净派，可当她们出现在祖师堂中时，留守在宗派中的元婴还是被惊动了，眼皮子狠狠一跳，第一时间朝着异常的地方掠取。乍一看到卫明夷她们，两位元婴脸上的惊色更甚，等看到明焕斗时候，更是怒不可遏道：“明焕斗，你怎么能背叛祖师？！”
　　“我没有背叛祖师。”明焕斗认真地开口道，她在祖师堂中上完香后，又毕恭毕敬地将祖师的牌位请到了她早已经准备好的袋子中。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先前不得行。在宗派中的人走了偏道而不自知，她有责任带走祖师们，将纯净派的道念传递下去。
　　那元婴又问：“你拿了什么？”
　　明焕斗说：“我已经过问祖师，要她们跟我走的时候，她们没有拒绝。”
　　纯净派元婴：“？！”牌位还能拒绝她吗？两人哪能看着外人在宗派中肆虐，可她们还没有动手，浑身法力便倏地一滞，仿佛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冻结住。
　　宗派山门祖庭跟世家略有些不同，没有天监令。在这仅剩的两名元婴被制住后，卫明夷顺利地将整个纯净派回收。
　　一派淡然地看着赶到此处的纯净派门徒，卫明夷取来巫崇云的拂尘一拂，道：“好了，我现在允许诸位道友，去通知宋望明。请告诉她，纯净派编外掌教卫无妄，现已取回山门！”
　　三城护山大阵外。
　　宋望明察觉到“圣人立言”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化，可她始终说不上来。
　　她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等底下的道人与她低语几句，霎时间面色铁青！


第104章 
　　“宋掌教。”
　　一身黑红色衫子的钟泊黎朝着脸色青寒的宋望明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意识到事情可能起了些微变化。一连数日过去了，冲渊宗那边的道人只偶尔过来干扰，食机虫的进度比她预期的还要慢，她逐渐有些沉不住气。
　　“你去问问。”不等宋望明回答，钟泊黎又朝着身侧的人低语道。
　　此人正是纯净派的姜果，她的道法曾被宋望明废去，可到了阴山钟氏后，钟泊黎替她找来各种天才地宝让她恢复了元婴一重境修为，但代价也是有的，她永远无法再往前一步了，只能在无望中等待寿尽。
　　因此，她内心深处极为憎恶卫无妄，也痛恨无情下手的宋望明。但无论她怎么说，钟泊黎都不肯替她讨回公道，甚至让她在荒变的时候联系宋望明，为她提供修行用的九品神砂。姜果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钟氏的人迈出那一步，但后来看到鸿羽丰氏的下场后，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了。宋望明只是她用来遮人耳目的，可惜，最后洞天真人归来了。先前的联络也不算白费，至少在对付冲渊宗上，双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宋真人。”姜果掠向了纯净派所在的飞舟，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语调颇为生硬。
　　宋望明知道姜果记恨自己，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的。虽说宗中的事情不该让外人知道，但说起来，也不是她一家之事。她道：“明焕斗将冲渊宗道人引入了纯净派中，玉皇、天元二宗还未施援，山门便落入冲渊宗道人执掌。”她是恨不得将冲渊宗镇灭，但纯净派的山门被打开、祖师牌位被带走，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这消息确切吗？”姜果眼皮子一跳，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她知道明焕斗已加入冲渊宗，但明焕斗就算知道如何坏去纯净派禁阵，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入山门。而一旦有大动静，玉皇宗、天元宗也不会袖手旁观。“明焕斗做不到的。”
　　宋望明深吸一口气，她道：“或许是通过密道直接通往祖师堂，别忘了，那卫无妄也修行了净世之墨。”如能过去，意味着对方对净世之墨的领悟到了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地步。这等人才为什么要去冲渊宗？如果在她们纯净派，那绝对能将宗派发扬光大。“我已经给玉皇、天元宗道友传讯，可这还不够。”
　　纯净派山门失陷，传出去就是个大笑话，就算拿下了冲渊宗她也无颜面对祖师，她不能让纯净派败在她的手中。她不回去，那么纯净派另外一位三重境的真人连侍尘也得回去。
　　姜果早就不在乎纯净派存亡，脸上讶色收敛后，她便回到了钟泊黎的身边与她说纯净派发生的事。钟泊黎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关注的不是纯净派山门存亡，而是另一件事情。她道：“没见对方出来，怎么会在纯净派现身？消息是真是假？”
　　“不会作假。”宋望明蓦地扭头，她注视着钟泊黎，直接说道，“必定要遣人回去看看，此刻食机虫还未吞下冲渊大阵，许是一个机会。”
　　钟泊黎眉头拧得更紧，她不希望纯净派的人走，不然压力不就到了钟氏的道人肩上？可要是真不管不顾，宋望明指不定与她翻脸，到时候放弃攻袭冲渊宗就麻烦了。她想了想，说：“冲渊宗道人既然有办法出去，那就有可能在半道对道友进行伏击，道友打算派几个人回去？我钟氏族人也可帮忙。”
　　“玉皇宗、天元宗道友已答应为我纯净派主张，至少要派两个元婴回去。”宋望明答道，说是两个元婴，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一重境，她的视线落在连侍尘的身上，显然已下定决心。
　　钟泊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钟九，你跟连真人一道走一趟。若有必要，可再从族中召集人马。”总不好怪纯净派的人没用，连个山门都守不住吧。她眸色暗沉几分，“冲渊宗中许是有传送阵在，道友这法器竟然无法截断那阵机么？”
　　宋望明道：“寻常传送阵无法突破，除非对方持拿的也是天阶的空间法器。”可这样的法器必定落向仰春台，让冲渊宗道人在九州两域进出无碍，怎么还能指向其余地点？还是说，冲渊宗一个普通的传送阵也是天阶的？寻常力量负担得起么？就算冲渊宗背后是那一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身家，毕竟依照后来调出来的卷宗来看，冲渊宗成立的年数都没破半百！根本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的天阶法器。
　　钟泊黎没有再答话，先前没将这点纳入考量中。至于现在……钟泊黎想了想没多说什么。她们这一战九州世家都在看着，其实没有退路可走。要是连山门大阵都没攻破，那留下来的可就是笑话了。
　　冲渊宗中。
　　因有留章书在，宿玄镜她们根本不惧四方气机被锁，在得知卫明夷她们成功拿下纯净派，并且落下了山门大阵后，便开始着手安排人。她知道宋望明不可能置宗派不顾，必定派遣人手回援，而她们则是要在对方回去的路上伏击。至于纯净派那些人的踪迹，则有苍羽宗的道人来捕捉。很快的，苍羽宗那边通过留章书传来了连侍尘、钟九她们的行动轨迹。
　　“李道友，这一战就看你与徐道友的了。”宿玄镜凝眸望着李含光，这一位加入冲渊宗中，旁人并不知晓。作为三重境的战力，能够打得那边措手不及。
　　李含光正色应了声：“好。”话音一落，便经由传送阵前往麟州，准备从那儿着手。
　　至于纯净派中，卫明夷和巫崇云没有久待，花了两万解锁了护山大阵落下后，就算玉皇宗的那位洞天掌教来了也没有用了。她还花了一万资历解锁传送阵，这样她们能通行无忌。至于纯净派那边，得了消息后，大概以为自己跟师尊还在纯净派山门中呢。
　　等到玉皇宗、天元宗派出支援的道人抵达时，整个纯净派已听不到任何声息了。道人们试图与里头的存在联络，可不管她们如何呼唤，都无法将人从中喊出。
　　“里头出事了，纯净派的道友们恐怕被擒住。”
　　“早前便劝她们罢手，偏不听，要去做世家的马前卒。”
　　“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纯净派覆灭，这样对师徒一脉来说是坏事，只能试试打破这阵势了。”
　　……
　　但让玉皇宗、天元宗道人吃惊的是，无论她们如何使力，那阵法都如山岳般巍峨不动，不，大山犹可搬移，这阵法稳如磐石。纯净派的护山大阵固然厉害，可也远不到这种程度，毕竟缺少洞天来梳理阵势气机。
　　在玉皇宗、天元宗动手的时候，李含光和徐雪英也拦截了连侍尘、钟九两人。因在战中，连侍尘她们传到宋望明她们耳中的消息断断续续的。能跟三重境抗衡的，会是些什么人？宋望明和钟泊黎几乎下意识认为是从纯净派中折返的巫崇云。
　　“若是能将她牵制在那处，也不算坏事。”钟泊黎的眸光幽邃。
　　宋望明一点头，她看了眼锲而不舍啃食禁阵的食机虫，又皱眉道：“已过半月，冲渊宗的大阵不损分毫。”自知道纯净派遇袭后，她已无法维持内心的平和了。食机虫号称无阵不食，无机不坏，但在此刻看来是失败的。如果冲渊宗的人一直躲着不出来呢？她心中这样想着，也顺势问出声了。
　　不等钟泊黎答话，一道犀利的剑芒就从阵中冲了出来，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水潮。呼吸间，水潮宛如一条巨河倒悬，正是宿玄镜催动了无尽重水。
　　钟泊黎一见无尽重水，袖中便飙出几道叶子似的法器。它一飞出，便贴在了飞舟的舟底。它们是十方天宫那边赐下的法器，专门用来应对无尽重水。飞舟入水，将顺流而周转，如水上的一叶，轻盈而动。
　　宿玄镜并不奇怪对方能拿出克制无尽重水的法器来，毕竟准备了这般长的时候，自是尽可能地搜罗针对之物。
　　钟泊黎凝视着那道剑光，知晓宿玄镜是那位的真传，她不敢轻忽，又放出了北斗云磁来。此物同样是十方天宫专门炼制的，能轻能重，全凭她的意愿浮动。从外头飞来之物，一旦撞入北斗云磁中，就会处处受阻，宛如身陷泥沼中。这法器能够最大限度地用来克制飞剑。
　　在宿玄镜的身后，从牢狱中暂时出来的苏道人、千道人、郭道人以及宗中原有的元婴们身影一一浮现出来。
　　“竟然还有一位元婴三重境么？”宋望明眼神沉冷。
　　“无名无姓之辈，纵然成就了，也没什么好功法。”钟泊黎淡淡地开口。她们这处的三重境还有四人，连侍尘是走了，可她钟氏的三重境还在，除她之外，还有钟无期、钟寒黎。
　　“不智。”一侧的钟无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她能够看出食机虫很难将冲渊宗的阵势吞去，如果这些人一直躲在阵中，她们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现在对方偏自己闯出来了。宗中最为棘手的是叛出灵山的那一位，幸好她此刻并不在，但愿那边能够拖延得久一些。
　　元婴真人动手，那声势自然是不小。钟泊黎她们这边的打算，是牵制住那三重境的道人，余下的则是快速将功行稍低些的元婴杀死。功行高是她们的优势，那么直接正攻就好了，何况再去绕弯子？钟泊黎眯了眯眼，直接盯上了苏道人。
　　可局势不如钟泊黎想象的那样顺利，她很快便发现了棘手之处。冲渊宗那处有个元婴境界的炼丹师，修行的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丹法，而是云中境的《冲虚丹经》，虽然地阶，但也是一种上经！只要有她在，冲渊宗的元婴就算是受伤了也会很快就恢复。
　　“宋掌教。”钟泊黎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宋望明。可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她的心中忽地警铃大作，仿佛有一股要将她从世间驱逐的力量朝着她身上压来。她的心头一振，恍惚中似是听到了琴声，明明没有人在抚琴——她依照自身那股预感，朝着某个方向望去，看清了持着拂尘衣袂飘扬的巫崇云，眼皮子狠狠一颤。
　　不是说这位在连侍尘那边么？一个呼吸间，她原先的对手便错开去，她的对手变成了悄无声息出现的巫崇云。
　　另一边。
　　明明看着是她们这处占有优势，可宋望明心中仍旧浮荡着一股不祥的预兆，仿佛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她持拿着“圣人立言”，将法力一转，催动其中一道至言——可以为天下式。所谓“天下式”，既是天地万物之标准，当然这并非真正的天规，只是说被它的气机笼罩的道人可以从中学到相应的道法，但会朝着施术者那边转化。对敌人是用来惑心，对于纯净派的道人，则是增强了她们的力量。
　　巫崇云已经现身，卫明夷自然也回来了。她一露脸，便听见耳畔数道夹杂着愤恨的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如急电般朝着她冲来。
　　“卫道友，我来助你。”明焕斗开口，很主动地迎上了其中一道，尽管对方已迈入了元婴。
　　卫明夷面对的是另外一个元婴一重境道人，她思考片刻，从记忆的角落中扒拉出了对方的名字——柳雨期。面对这纯净派道人的攻势，卫明夷微微一笑，忽得掏出了纯净派祖师的牌位，往身前化生出的法坛一立。
　　再给柳雨期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攻击祖师牌位，刹那间色变，只得将攻势尽数收了回去。她用淬毒的视线憎恨地望着卫明夷，痛斥她的无耻。
　　卫明夷不在乎她的斥骂，她不紧不慢地取出纯净派前三代祖师的牌位，一拂袖祭出灵香，她悠悠道：“第四代编外弟子、纯净派的领路人卫明夷敬告诸位祖师——”这一举措当然不是为了羞辱纯净派的道人，而是有用意的。
　　纯净派的道法颇为特殊，那“圣人立言”同样是看重道传，不是宋望明是它的御主，而是纯净派掌教这一身份让她暂时拥有了法器，一旦卸下这职责，圣人立言可就不听她的了。现在纯净派山门都没了，那宋望明还算什么掌教？那“圣人立言”落到她卫明夷手中，不是理所当然吗？
　　卫明夷的祷告是有效的，并非因她取走了纯净派祖师牌位，而是因她回收了纯净派山门，并且学会了净世之墨，等同于新任的掌教。
　　宋望明那股不祥的预兆最终应验了，“圣人立言”失去了掌控，朝着下方某个方向掠去。宋望明神色骤然变化，为了将“圣人立言”取回来，她甚至不顾眼前的敌手，而是疯了一般朝着卫明夷所在冲去。卫明夷一手抓住那卷轴，一拂袖将宋望明师尊的牌位扔了出去，紧接着遁入迷神洞天中。
　　跟柳雨期一般，宋望明再怎么样都不敢毁坏她师尊的牌位，不得不收功将牌位截住。这样一停滞，别说是打中卫明夷了，连身后鼓动的法力都来不及应对，仓促间回身，被那漫天砸落的神霄雷打得口吐鲜血。宋望明恨极，净日神光在法力的催动下疯狂地往往外张，好似一轮焚毁一切的大日。这一道法排斥异气，只以自身为极正。然而还没等它落下，净日神光倏然间解化，如风中火焰般，嗤一声熄灭。
　　宋望明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神色凛然的巫崇云。
　　而钟泊黎那一处，钟泊黎的攻势已经朝着巫崇云落下了，可等到那奔涌的浪潮散去，钟泊黎眼皮子狂跳不已。巫崇云原先落处，站着的是另一道熟悉身影。
　　此时，姜果错愕地看着钟泊黎，身躯上出现一道道裂隙。钟泊黎朝着她一伸手，根本来不及救下她，就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道法的冲击下化作齑粉被风吹散。钟泊黎恍惚了一瞬，知道是巫崇云的手段。尽管先前取了用来限制琴修的息音石，可根本不起作用，那位甚至都没有拿出琴来，根本道法变了吗？可这怎么可能？
　　巫崇云没管钟泊黎那边，拂尘朝着宋望明所在的方向一甩。她已到了三重境，像那些藏不住自己根脚的一重境，在一照面就被她捉住了气机，琴令落下，行令、易令一催，她可以随意地与那些人更换位置。她捕捉的时机正好，根本不需她再动手，一些道行不高的便死于自己人的攻击下。
　　“你、你——”
　　巫崇云注视着宋望明。与她说了一句话：“你该死。”
　　那头卫明夷从迷神宫中遁了出来，她手中的“圣人立言”对付起纯净派道人极为有用，尤其是那道“可以为天下式”。除此之外，里头还有两道至言，一为“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这法门可以将落到身上的伤害转移到往者之我身上，而且还不会映照到此刻之我身上，可谓是作弊神器。还有一道为“三省吾身”，效果与上一条相似。
　　一省：吾很好。
　　二省：吾没错。
　　三省：吾全对。
　　三次反省则将法力三转，提升威能，还可以将身上伤痕或者说瑕疵驱逐出去。
　　圣人立言显然也到了道宝的层次，也正是因为有它在，纯净派才能成为三宗之一。
　　法器很好，现在是她的了。
　　宋望明被巫崇云截住，可余下的纯净派道人仍旧想对卫明夷下手，譬如那柳雨期。昔日在荒域中吃的亏，都化作了恨意，想要在这个时候讨回来。
　　对上卫明夷后，柳雨期用了一个神通“大言欺天”。这一神通，只要自身足够强，就能将对手欺骗过去，让对方认可自己说出的道理。如果自身比对方弱小，那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比对方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己。这神通源于净世之墨，柳雨期也不知道是几代祖师创出来的，从一开始的左道，变作了纯净派弟子人人都修的功法，毕竟猛然间爆发的威能还是很强盛的。
　　卫明夷一看柳雨期气机提升了，眼神也凝重起来，毕竟这位是元婴真人呢。她将“三省吾身”一转，顿时法力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在与柳雨期的攻势对撞时，她瞬间便领悟了那一道法门。卫明夷不由冷冷一笑，好好的净世之墨，偏被对方研究出了些邪门歪道。
　　大言欺天？
　　她就看看是不是真能欺过这天！
　　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雷霆自阴云中露了出来，宛如龙蛇狂舞。
　　卫明夷的身后出现了太极磨盘，伸手朝着柳雨期一点，那股被“三省吾身”提升后的磅礴法力就朝着柳雨期的身上压去。
　　因“大言欺天”这一道法极为特殊，柳雨期必须认定自身为强，那么作为强者，她没有退避的道理，只能正面迎对卫明夷落下的攻势。在她的视野中，一黑一白两道气流旋转着，在此间万千闪烁的星辰在黑白二气周转中化作了粉尘飘荡。柳雨期瞳孔骤然一缩，看似漫长，其实只在一刹那，她身上的法力快速被旋动的阴阳磨盘给消去了。
　　她毕竟是元婴境道人，没在这一击中魂飞魄散，可身上的气息俨然跌落到了低谷。卫明夷捉住时间，上空腾跃的天刑之雷霎时间被她引动，朝着柳雨期身上砸去。柳雨期身形剧烈地摇晃着，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跌跌撞撞走出一道虚影，朝着前方伸手，可还没等人援助她，虚影倏地破散了。
　　卫明夷一拂袖，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露惊悚的纯净派道人，淡淡道：“纯净派山门已在我手中，祖师牌位也都已从纯净派迁出，诸位道友，还不能做出选择吗？”
　　纯净派、阴山钟氏毕竟三重境元婴道人数目多，虽暂时没有办法杀死冲渊宗道人，可对方要赢了她们也不容易，场面总体还是胶着着。但在一连斗战了几日后，连侍尘以及钟九败亡的消息传了回来，李含光与徐雪英也从后方围拢了过来，将纯净派、钟氏的道人阻住。
　　“是那边的意思，她们是一个人都不愿意再派出么？”宋望明的气机比前些时候跌落不少，没了圣人立言，她的战斗力锐减，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巫崇云的手中。
　　钟泊黎没有说话。
　　的确是世家推动了此事，可那边态度很明显，要法器、丹丸可以，要人则是不可能。
　　那边本来存着借她们之手衡量冲渊宗轻重的念头。
　　“要退么？”钟氏道人也萌生了退意。
　　钟泊黎眼神沉暗，她摇了摇头，寒声道：“无处可退，唯有死战。”她可是看到了，纯净派那至上之器已经落入冲渊宗道人手中。
　　宋望明这个掌教，也真是无用。
　　上重天中。
　　“先前那盛族是折损了不少力量，才败于冲渊宗之手。现在纯净派与钟氏联手，怎还不敌？”
　　“难怪那位这次这么好说话，愿意听我们的不插手。”说话的道人朝着某个方向看了眼，但是很快的，她便发现一些异常。按理说，月无缺现在该在采伐星辰极砂，可现在竟没了踪迹。
　　“她不在那边，去哪里了？难不成违背了契约出手？”
　　“云未央呢？她怎么也不见踪迹？”
　　原本还在静观的洞天道人倏地安坐不下去了。


第105章 
　　如果月无缺刻意隐藏自身气机，想要将她找寻出来颇为费力。
　　不过，当她动手时，那剑意是藏不住的。洞天真人们只得死死地盯住了净域，生怕月无缺不管不顾。
　　一段时间后，她们联络上了云未央，不过对方只甩了句“没事”，身影便化散了，众人仍旧难以判断她的踪迹。
　　此刻的月无缺，不在世家洞天以为的地方。
　　她在荒域中。
　　她知道纯净派和钟氏要袭击冲渊宗，但其实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比旁人更清楚冲渊宗的情况，知道再给这些人一百年也无法打破护山大阵，对方根本无法限制冲渊宗的行动，如果调度得当了，那两方的人将被彻底留下。
　　这一场斗战不仅净域的势力在关注，就连荒域深处的神裔也在关注。那边的洞天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不久前还悄悄地递出了“善意”，很愿意接纳她跟冲渊宗。
　　月无缺自然是嗤之以鼻。
　　都不是同一族类，她并没有什么可与神裔说的。
　　“就算是你我，目前也无法进入深处，得等陈鹫将渡天枝祭炼出来。这边存在着一道界限，一旦越过了，混沌对你我的压制会变得极强。”云未央跟在了月无缺的身后，既是她自身所愿，也是她身为世家之主该做的。她原以为月无缺会杀到净域，没想到她忽地跑到荒域来。怕月无缺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她又淡淡道，“里头有东西，能使得神裔复生。”
　　“是么？”月无缺漫不经心地开口。她已经趋近那道界限了。净域的道人放弃了经营荒域，而神裔并着保留着识忆的邪祟，则在这边落在一个个宛如星辰般的驻地。她们的存在妨碍到了纯净堡垒的建设——现在无生陆那边已不求超越过去，而是试图恢复旧日的巍峨堡垒。
　　月无缺无视了路过的一个个阵地，直到抵达无垢山所在。她抬起手中的剑，微风轻拂着她的低马尾，一道光华倏地闪烁起来，一团灿烂炽烈的光芒骤然间浮现，仿佛银河一般悬在半空中。随着她一抬袖，无数道剑光如同坠落的天星，轰击在无垢山的阵势上，霎时间将它摧毁。而里头行动的东西，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在宛如星光般的剑芒下，整个无垢山被狂飙的剑意冲垮，只一道身影仓皇地从中逃了出去。月无缺没有将她杀死，因为深处的神裔洞天已经被惊动，一只手从迷雾中出现，将那仅剩的神裔一拨。
　　云未央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从月无缺踏入荒域时，她就预感到会发生这一幕。她平静道：“此辈会复来，她们不会死。不过重新生长也需要时间。”但看着闭眼持剑的月无缺，她忽地捕捉到了一缕异样，捉来一道剑意一推演，她的神色倏地一变。眸光炯然如火焰，她只说了一个“你”字，又将那话咽了回去。
　　“你们是准备撕毁协议么？”荒域深处的洞天怒极，一只手往下一按，那飙扬的滚滚烟尘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天幕都塌陷了下来。
　　“我并未动手。”云未央淡淡地应道，至于月无缺，她本身就在协议之外。当初的神裔也没想到净域还有一尊洞天。
　　月无缺一扬眉，因云未央的话，唇角掀起了一抹嘲讽之色。她一拂袖，不跟神裔说话。那朝着她身上压来的遮天大手也在犀利的剑芒下破散。她转向了其它驻地，所到之处剑气横推，不管是驻地还是成群的邪祟都如烈焰下的雪一般消融。惊动的深处洞天越来越多，那禁锢她的力量越来越强盛，已将她的剑芒挤压成了一线，她也扬唇笑了一声，身化剑芒冲破了神裔的封锁，留下了一句：“当真废物。”
　　云未央眼皮子一颤，知道月无缺说的是她们这群洞天。
　　与神裔结盟换取百年和平的协议她也不同意，但被大势裹挟着，不得不点头。
　　这回月无缺不顾两家协议毁掉了神裔的驻地，既是发自本心，也是向众人表明冲渊宗始终在她们的秩序外。
　　只是神裔并非没有智识的存在，她们接下来不会撕毁协议攻击净域，而是催促她们这边限制月无缺和冲渊宗，或者说，是尽一切可能将她们从九州抹去。
　　“你在四面树敌。”云未央沉声道。月无缺的性情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不管不顾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算天下皆敌也无所谓。
　　月无缺头也不回，道：“与你何干？”九州并非所有人都愿跟世家一样苟且，只是碍于洞天的脸面，她这是要让人知道，只要她手中剑在，净化荒域的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不是荒废了。至于世家与冲渊宗为敌，当她与冲渊宗的关系显露后，那些人便是她的大敌。不然钟氏怎么会去袭击冲渊宗？
　　“你以为你的存在对她们来说是多了一尊洞天助力么？”云未央冷冷地看着月无缺，讥诮道，“她们只会杀死你。”
　　“哦？”月无缺终于停步，她抬起了剑，压在云未央的颈边。在不灌注法力时，这仅仅是一截普通的枯枝。月无缺没有用眼睛去看云未央，她只是挪动着枯枝，很轻地划拉着。点在云未央下巴上时，她手腕一用力，将云未央下巴往上一挑，玩味似的问道，“那云大真人要如何抉择呢？”
　　“你放肆！”云未央不喜欢月无缺这种态度，抬起手将枯枝一拨。
　　月无缺面庞倏地冷了下来，她轻轻启唇，毫不留情道：“滚。”
　　神裔的确没有冲击净域荒域间的那道屏障，而是前往上重天寻找世家道人谈判。
　　一众净域洞天静默无言，她们一致认为月无缺会对世家下手，哪知对方选择了杀上荒域。抛开一切来说，她们乐意见到这一幕，可惜跟神裔之间有定约，那“一切”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抛却的。
　　“我等虽然与诸位有定约，可那一位并未在契约中，我等也管不着她。”陈鹫冷漠地开口，看向神裔的化影，眼中满是嫌恶。
　　神裔的脸色也幽沉冷峻，眉心血抹似的竖痕仿佛怒睁的眼。她冷冷一笑道：“诸位是将我等当傻子糊弄么？是不是未来有人破坏协议，来一句‘管不着’‘不属于我们这派’就一了百了了？荒域中那些臭虫，已破坏了双方的契约，只是为了表示缔结和平的诚意，我等不去追究而已。而现在，诸位变本加厉，使得洞天道人侵犯我等地界，一句‘无关’就能将所有责任抛开么？”
　　不待陈鹫狡辩，她又寒声道：“我们也可以派遣道人去冲击那薄弱的关卡，迈入净域之中。若贵方来问，便说其人为‘叛徒’，只是这么一来，我等签订的盟约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鹫无言。
　　理论上神裔那边说得也没有错。
　　“或许贵方认为我等将混沌带走，便可以肆意妄为了？”神裔继续追问，她讥讽一笑，“天地因神君而开辟，我等因神君而存在，九州哪一片土地是神君的力量无法延伸的？诸位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说着，神裔抬起手朝着净域某个方向一点。一道灿然的光芒从她指尖生发，瞬息间又温和地像是一阵风。只是风吹过的地方，眨眼便化作了混沌滚荡的荒土。
　　世家道人神色倏然一变，忙抬手将那异常的混沌镇压了下去。那可是前不久被洞天重新梳理过的土地！所幸那处早就荒芜了，并没有生民留存。再看向神裔时，净域的洞天眼中越发小心警惕，她们忽然间认识到，自身对神裔认知还是太粗浅了，里头的存在并非与她们一个层次吗？不对，若真有这样的手段，神裔早就动手了，那处可能是她们先前埋下的。
　　那神裔没再动手，她道：“此事诸君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要什么？”灵山的洞天皱眉询问。
　　神裔浅浅一笑道：“月无缺的命。”
　　“洞天岂是那么好杀死的？那位可是剑修，她若想躲藏，谁也追不上她。”灵山道人寒声道。成就了洞天后，自身便是一个天地。她们一众人联手的确可以对付月无缺，但此事不用问都知道，云未央不会参与，甚至会维护月无缺。至于天演山的，态度一直暧昧游离。当然，她们还可以联手神裔，但谁知道神裔最后会怎么样做呢？对神裔来说，她们都是该死的，如果月无缺势盛，对方极有可能撕毁协议，反过来侵吞她们。
　　“神女也知晓这一点很难办。”神裔眼神闪烁着，又退了一步，道，“既然无法杀死月无缺，那将卫无妄交出来，诸位想必不会再拒绝了吧？此人可是连元婴都没修成呢。”
　　世家的洞天眼神闪了闪，一个小小的金丹道人值得神裔关注么？对方的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但不管怎么样，总比去对付一个杀性极强的洞天要来得简单。在商议一番后，世家洞天最终应了一个“好”。等到神裔的身影化散后，上重天法殿中静默片刻，才有天演山道人出声说：“理顺的气机仍旧翻作荒土，看来我们的努力是无用的。”
　　“未必有这样的手段，就算真的有，此刻发现总比百年后才知情好，这一路行不通，那就开展‘洞中天’计划，我等开辟洞天小界，将九州生民容纳进去。”这么一来，只要她们不死，洞天小界就不会破散。
　　“对方为什么只要卫无妄？这是不是说明此人比一个洞天还要重要？”天演山道人又问。
　　“可要杀死月无缺，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得要极长时间才能达成的事。”
　　“一个小小的金丹，就算承接天命又能怎么样？只要不对月无缺动手，云未央就不会跳出来捣乱。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实在诡异，恰好此刻对方与纯净派、钟氏对战，此人在阵外，我等正好出手拿住她。”
　　“可这样就破坏了规矩，月无缺要对世家出手，我们也不好说出什么。”
　　“云未央那边拦她一刹那就够了，祸事是她自己惹出来的，能怨得了谁？”陈鹫冷漠道，她看向一言不发的计道衡，慢条斯理地开口，“计道友，终究是你师徒一脉的事。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纯净派覆灭么？”
　　计道衡眼皮子耷拉着，面色平和，可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什么脏活累活都她去做，可偏偏反驳不了，拒绝不得。玉皇宗的出路在哪里？不久后，玉皇宗必定会踏上跟纯净派一样的路，可她不想要这种“果”。留在荒域中的人，会是那个变数么？隐晦地朝着荒域计天和所在望了一眼，计道衡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殿中的身影便化散了。
　　在计道衡动身的刹那，月无缺就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她横剑在手，而云未央一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枚闪烁着金光的宝珠，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可以是一枚宝丹，也可以是一柄剑。她是九州一流的炼丹师，但《太清丹经》并非是她唯一修持的功法，她还修行了《太清剑经》。
　　“神裔那边来人了，要你死，或者送出卫无妄。”云未央道。
　　-
　　三城外。
　　因知道了自身没有退路，纯净派和钟氏道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钟氏道人尚且能支撑，但宋望明因没了圣人立言，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宋掌教！”钟泊黎眼皮子一颤，有心去帮忙，可这时候缠上来的一股将她缠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望明的身躯破散，如洒落的尘屑般，最终什么都不存。
　　巫崇云眼神平和，她一拂袖，荡开了周身的异气，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钟道人身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出现了一股震荡，不只是巫崇云，在场所有人的法力倏地一凝，气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在她们的视野中，一个身姿飘逸、面容模糊的道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她就像是一轮烈阳，周身的一切都在磅礴的法力中扭曲重组。她微微一抬手，朝着卫明夷身上抓去。
　　这人是——
　　洞天！
　　卫明夷内心深处浮现了一丝警兆，可在法力凝滞的情况下，不管是回到迷神洞天还是遁回到护山大阵中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朝着她身上抓来。
　　但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卫明夷时，一道湛然明亮的光芒倏地腾跃了出来，霎那间分化成一丝丝的音刃，撞击在手中。可这股力量太过微弱，那只手不曾受到阻碍，继续往前推进。音刃被震散后，又有新的明光出现，它们拦在大手前，可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崩毁，只留下一连串爆碎的光芒。
　　不过，那只手的主人意识到了些微不对，按理说她已经抓到卫明夷了，可眼下这一小段距离宛如天堑，竟无法跨越。
　　为了达成目的，计道衡这回是正身下来的，她浑身力量大张着，仿佛要撑开这片天地。她朝着阻碍她的巫崇云看了一眼，对上那双霜寒寂然的眼眸，心中倏地一凛。她身后洞天法相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神尊，手掌一翻，就将玉皇印拍下！
　　卫明夷虽然法力凝滞，可不知为何，在那股排斥一切、摧毁一切的力量下，她的意识非常的清醒。她看到挡在前方的巫崇云，一声“师尊”脱口而出，紧接着身上传出一道细微的拉扯力量，那股禁制变得微弱些许。卫明夷的头脑极其冷静，尽管内心忧惧到了顶点，她也并未朝着巫崇云奔去，而是借着遁术要回到护山大阵中，她不确定迷神宫是否能够抵抗洞天的力量。
　　计道衡一看卫明夷挣脱了束缚，眸光倏地一凝，朝着巫崇云身上灌下的力量越发强横。在她的视野中，巫崇云的身躯不停地破散重聚，最后牢牢地站定在那里，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横亘在前方。
　　巫崇云并非任性行事，她的手中持拿着那件名为“始之卷”的道宝，每一次跟洞天层次的力量碰撞后，她的身影都会破碎，最后借着“始之卷”快速地恢复到最初烙印的状态。在跟洞天对战中，她也是有所得的，她的身上闪烁着灿然的光芒，洞天的道体完美无缺，完全不受她的琴令影响，至少以她如今的道行无法捕捉到对方的气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道法没有用了。天地为琴，万物为弦音，被道法推动的力量如滚滚的浪潮砸在那神尊法相身上，这回不再是瞬间崩散，而是推着那神尊法相往后退了一步。
　　在巫崇云的感知中，一次次破散复还，仿佛过了许多，可实际上只是一刹那。她的阻拦是成功的，卫明夷已经遁回到了三城大阵中。
　　而计道衡也就此罢了手，她深深地望了巫崇云一眼，一拂袖身影便化散了。她来此间是为了捉人，既然没能成功，就该走了。至于纯净派和钟氏的成败，这些人自身来担。
　　阵中的卫明夷惊魂未定，这是头一次感知到真正的洞天力量，在那股伟力的压迫下，法力凝滞了一般。当时就算她身上有道宝，恐怕也无法拨动。她的眼神冷了冷，看着重又去与钟氏道人战斗的巫崇云背影，眼中骤然燃起了烈焰。
　　“师妹。”莫悬霄的脸色煞白，看着卫明夷，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她用力地咬了咬烟杆，将炼制好的丹丸递给卫明夷。
　　“我没事。”卫明夷说，她的眼中情绪汹涌，她道，“百年之内，必成洞天！”
　　天外。
　　横掠的剑光一闪而过，云未央的一道化影在剑气的冲击下爆散成了一团亮芒。而她的剑也指到了月无缺的眉心，只是，那一寸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
　　“计道衡失败了。”云未央说。
　　“鼠目寸光的窝囊废，自以为是，愚蠢至极。”月无缺道。她的发带已被飙扬的剑气割断，长发在罡风中飘扬，遮住了半边面庞。
　　云未央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想看月无缺的眼睛。
　　可她无法达成目的，只能让旧日的记忆与此刻的人重叠。
　　月无缺忽然道：“你竟用地法身主导三身。”三我归一，人我执中还是天我执中好，始终没有定论，但以地法身为主驭自身，则是公认的下乘。地我浑浊，以欲为主，乱道法清净，是最容易走偏的。
　　云未央凝眸看月无缺：“天我无情，人我循世家诸法，唯有地我，才能妄为而少承负。”她若以天我或者人我成就，月无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
　　月无缺似笑非笑道：“对待狂人，总要宽容些。”她抬手一弹，震开了指着眉心的剑意。这一剑落下无非坏她一道化身，可云未央竟不忍心落剑。
　　可恨，可悲，可怜！
　　云未央直白地说：“我是为你如此做的。”
　　月无缺唇角勾起了笑，她柔声道：“云未央，那你为我一死吧。”心念一转，剑意已发。云未央心中一惊，没想到月无缺毫无预兆便动手，她下意识地往边上闪避，却只听得一道讥讽似的笑，那一剑并非斩在她身上。
　　而是——
　　一剑贯穿玉皇顶！
　　玉皇顶是玉皇宗山门所在，为玉皇山脉的主峰。
　　一道剑气骤然贯落，不到一息就将玉皇顶上的阵势撕得粉碎。
　　玉皇宗中坐镇的道人大惊失色，纷纷掠出来迎敌，可就算她们全力施为，也只能将剑气阻上一瞬，最后只眼睁睁看着玉皇顶被剑削成两半。凛冽的剑气残存，山石爆响声连绵不绝。玉皇宗中道人恐惧地看着破碎的道宫，浑身上下打着寒颤。
　　上重天中的计道衡脸色不太好看。
　　她知道这是月无缺的报复。
　　陈鹫虽然不满计道衡空手而归，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斥责她。“玉皇顶那处我们会帮忙修缮，只是捉那卫无妄，恐怕得另外想办法了。”
　　计道衡默然无言，心念一转，给玉皇宗中的道人传递了一道符诏，示意她们放宽心。
　　月无缺这一剑是故意落在玉皇宗的，一来是警告她，二来则是震慑九州师徒一脉的宗派。三宗中，玉皇顶被她一剑削落，纯净派经过此回，就算不覆灭那也无能大局了。那些尚在观望的宗派，除了冲渊宗，又能去哪里？
　　轻轻叹息了一声，计道衡没有再出声，宛如一座死寂的玉雕。
　　十二月。
　　纯净派、阴山钟氏的道人，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只余下钟泊黎战至最后。
　　可当冲渊宗一行人都盯住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没有了机会。
　　她将身上的力量一放，宛如一团赤日般在半空升起。可紧接着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挤来，不给她喘息的余地。她身上护持自身的法器、符箓都已经在斗战中破碎，她最后看向巫崇云，道：“你——”
　　可巫崇云并不想听她说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06章 
　　在钟泊黎的身形崩散后，这一场持续两个月的厮杀终于彻底落幕。
　　虽然元婴道人足以决定战局，但卷入的道人其实不少，就连只有筑基的，都加入了战斗。也是因冲渊宗中有华宵烛和莫悬霄这两位炼丹师在，虽然许多人受了伤，但毕竟不致命。在无法持续的时候，还能退回到大阵中安心调养，占据主场之变。不过纯净派以及阴山钟氏道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到了最后要么战亡，要么投降。
　　冲渊宗毕竟不是滥杀的存在，只要没有负隅顽抗的，都留了下来，签订法器，成为光荣的净化使者，至于未来能不能从契约中挣脱，就看这些人的表现了。
　　纯净派的山门早已经到手，而阴山钟氏那边，冲渊宗也没有趁胜追击。钟氏是十方天宫的盛族，如若深入十方天宫地界，可能麻烦会不小。至于钟氏残存的力量，如想要报仇那尽管来。不过，在这之前，得解决自身群狼环伺的处境，要知道那些世家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卫明夷不认为那些存在会放过钟氏。
　　安排伤员、清点收获、分配战利品等琐事，由掌教料理，卫明夷不大关心。战斗已经结束了，但洞天真人留下的震撼还留存在她的心中，久久不曾磨灭。那股力量太强悍，尽管她身上拥有许多宝物，然而在对方的侵逼下，整个时空都凝滞了，可能连宝物都无法催动。
　　卫明夷的脸色沉凝如铅铁，巫崇云没有打扰她思考，盘膝坐在榻上，搭在臂弯的拂尘尾微微地摇晃着。与洞天层次的力量对抗一瞬，她的收获也不少。
　　能成就洞天的都是三法身颇为完备的存在，自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万象归一，道法归一，时时刻刻排荡外来的异气侵蚀。她先前休琴令能成功，是因为面对的道人身上多少有缺隙，可等面对完整整体的时候，就难能发挥出休琴令的威能了。
　　当然，她有最直接的道法碰撞，这种正攻全看法力的强弱和变化，可未来面对比她先成功许多年的洞天，譬如那道蕴藏着万象之变的玉皇印，法力上也未必能够占到便宜。那么，到时候要怎么样找到胜机呢？
　　巫崇云暗暗思索着，但她知道，有的东西得她成就了洞天才有可能知道答案。外放的心思逐渐地收了回来，她的眉头微微舒展，还没说什么，一双手便环到了她的颈上。她扬眉，眸色像是缓缓溢出的水流，在日光下泛着漾动的微光。
　　卫明夷一低头，与巫崇云的额头相贴，她叹了一口气，语调是少见的低沉：“难怪都说不成洞天，一切都是虚妄。”
　　巫崇云说：“不急。”
　　“哪能不急嘛。”卫明夷嘟囔一声，她的身体软在巫崇云的怀抱中，又说，“遇到危险时候，只能瞪大眼睛像只呆鹅一样看着，实在不是滋味。”在金丹时候肖想洞天，的确是有些好高骛远。卫明夷停了一瞬，语气终于飞扬了起来。她道，“接下来的时间，我要潜心修行！不理外头的纷纷扰扰。”
　　这次洞天真人降临，不帮纯净派、阴山钟氏，只是为了抓她，这实在是不同寻常。等掌教那边传来消息，就知道缘由。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她是不会离开护山大阵了。她道：“幸好先前已经从世家手中换来元婴要用的外药。”
　　“就算没有，我也会设法替你取来。”巫崇云轻声道。
　　“知道，师尊最好了。”卫明夷蹭了蹭巫崇云的面颊，才放话要潜心修行呢，可凝视着巫崇云时，又忍不住心猿意马。她的嘴唇落在巫崇云的脖颈上，轻轻地研磨着。
　　温热的气息在肌肤上挪移，巫崇云心间战栗，呼吸不由得一岔。她手沿着卫明夷脊背上挪，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后颈，可最终没将她提起来，而是忍着那股麻痒，问道：“不是要修行么？”
　　卫明夷一亲就知道自己完了，根本无法克制。看巫崇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颈侧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卫明夷更是按捺不住，追着它游走。好一会儿，她才说：“不妨碍。”
　　虽然有时候会恼卫明夷，但巫崇云很喜欢跟卫明夷亲近，不管是拥抱还是其它。她没推人，只懒懒地轻哼一声，感受着那股在四肢百骸间游走的熨帖。
　　卫明夷还是很多话，只是一开始总是温声细语的询问。巫崇云懒得答，她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巫崇云知道她的德行，一旦满足了就容易口吐狂言。她捏着卫明夷的后颈，将她提了提，堵住了卫明夷的唇不让她说话。
　　这情潮并不汹涌，温温吞吞中，有种细腻和缠绵，到了后头也是回味无穷的余甘。
　　卫明夷迷迷瞪瞪的，在山风料峭的午后，两人在榻上相拥。
　　入夜的时候，宿玄镜那边传来了一道消息。
　　“祖师不久前杀入荒域，破坏了神裔们留下的驻地。神裔向世家的洞天要说法，世家不想破坏与之的协议，接受了神裔的条件，要么是将祖师杀死，要么是将你交出去。”
　　卫明夷：“……”
　　显而易见，世家的洞天挑选了她这个软柿子。
　　只是神裔那边，还没有死心啊？她是什么香饽饽么？
　　“被洞天盯着，日后倒是真的不好离开山门了。”卫明夷蹙眉说。
　　“也没什么地方要去的。”巫崇云道，“外药已经备起，功行打磨圆满，便可冲击元婴。”
　　卫明夷一点头，她的确没什么地方想去，毕竟她也没有遍游河山的闲情逸致，只要能跟师尊在一起，就算一直窝在小院中她也愿意。
　　只是——
　　她愤愤不平道：“我觉得那些人太坏。”
　　巫崇云“嗯”一声：“为你报仇。”
　　卫明夷又说：“掌教还说了祖师一剑削去了玉皇顶。”
　　巫崇云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她眼睫颤了颤，还是思考片刻，说道：“这动静应该不小，纯净派山门已落入我们手中，玉皇顶又受剑削之辱……不日后，应当会有寻来的师徒一脉的宗门。”那些小宗派总是在夹缝中生存，不是投靠这家，就是依附那家。冲渊宗出现时候，这些宗派大概就在观望了，只是觉得冲渊宗树敌太多，生怕自身跌入另一个万丈深渊，最后万劫不复。但都走到了这一步，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卫明夷眸光闪烁，她道：“可以接纳它们了。”今非昔比，冲渊宗早就不是原先那个只有小猫三两只的小宗派了。她心念一动，便在留章书上大肆宣扬近来发生的事情，谁没几个朋友？这一个传一个，总会落到有心人的耳中。
　　巫崇云猜测得没错，到了一月间，陆续有十二个宗派通过了考验，成为冲渊宗的附属势力。这些宗派有的依附玉皇宗，有的原先依靠纯净派，这会儿下定决心，决定举宗依附冲渊宗。说是“举宗”，其实人也不多，金丹层次的便是那些宗派中坐镇一方的真人，元婴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冲渊宗不会嫌弃对方实力弱，谁都是从弱小走过来的。这些宗派被安置在血阳大州和芙蓉州中。原先宿玄镜想着将人安置在原纯净派山门所在，只是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纯净派的山门，她们还有用。
　　九州局势瞬息万变，这边罢休了，但不代表着世家道人不会向她们出手。当初只能趁着荒变时候扩张，而现在，她们要光明正大去征伐。冲渊宗在云中境，如果以三城或者拿下的几个州城为中心外扩，那拿下的都是云中境的土地。只是认真思考一番后，宿玄镜没这样选。她知道师尊跟云中境那位洞天牵扯很深，暂时不想跟云中境起大冲突。纯净派的地界与云中境、十方天宫都相邻，正好以纯净派为驻点，向着十方天宫方向缓慢扩张。
　　纯净派、玉皇宗之败，也被世家的道人看在眼中，这些人最恐惧的还是那削去玉皇顶的一剑，如果落在她们的族地，是否能够抵住？那一位到底有多强悍？她明明成就更晚，真人们还拦不住她吗？或者有其余的考量？
　　“真人命我等设法将卫无妄拿住。”
　　“那护山大阵坚不可摧，连食机虫都没有坏去，她躲在里头不出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卫无妄是巫崇云的徒弟，而巫崇云——”十方天宫的道人笑容玩味，视线落在灵山诸位元婴的化影身上。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巫崇云就是乌见禅？灵山四绝，一人叛族，直至如今，灵山都没有正式放出消息，又是在考量什么？还有另外三位，明明是洞天种子，偏要去无生陆那边。
　　“听人说，那对师徒情深似海，道友若能将乌见禅喊回灵山，那卫无妄或许就会出来了。”陈氏另一位道人补全了这番话。
　　不仅是世家道人，连灵山的元婴也凝视着大长老乌危衡，等着她拿主意。
　　乌危衡面无表情道：“她已闯过断情桥，与我灵山没有半点关系。诸位若有成算，尽管去信给她，看她是否回来。”
　　“冲渊宗坚持抗衡邪祟，对我等来说，其实有好处的。现在的和平只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撕毁协议。我们并不会与那边冰释前嫌，双方都趁着这个机会积蓄力量，等待着来日一战。要是冲渊宗不停扰乱神裔，不正好牵制住她们么？真人们传讯捉拿卫无妄，可也没说时间，拖就是了。”天演山道人皱着眉开口。
　　“可她们并非专心对付邪祟，而是要坏去九州的规矩。她们不愿意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那就只能将异数抹去。”陈道人的声音冷森森的。“纯净派落入她们的手中，她们正以纯净派为基点，攻袭我域中的小族。”
　　“冲渊宗不是在云中境么？怎么不先打周边？”天演山道人忽然开口，话音一落，就招来了云氏道人的冷眼。
　　“不仅师徒一脉的宗派投靠她，就连许多小族也蠢蠢欲动。”云氏道人轻飘飘地拽开了话题。她们往常看不见底下的家族，但心中清楚，一旦小族被撬动，那世家统治的根基也会不稳。“在找到对付那禁阵的法门前，是不好直接动手了。或许，我们该设法限制冲渊宗，不是么？”
　　“不许与冲渊宗联络，不许与冲渊宗做交易，族人若有一人投靠冲渊宗，便以严刑相惩。”
　　……
　　世家的规矩不是说说的，在向下传达禁令的时候，也挑出了几个左右摇摆的小族，来了一个“杀鸡儆猴”。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散修可以想办法跑，但是拖家带口，生活处处与世家挂钩的，根本无法轻易走脱。他们也不知道来问冲渊宗事的人，是心向冲渊宗，还是世家那边故意派出来的，一个个最后缄默不语，也不敢再有行动。
　　世家那边知道一味的惩戒未必能降伏人心，也在商议后放松了一些条件，譬如原本只有盛族、四大世家才能拥有的上乘道册、法器，都被拿了出来——当然获得它们的条件是极其严苛的，但多少给了人一些希望。
　　冲渊宗中，卫明夷听说了这些事情，她知道世家全方面的围攻就要开始了。她笃定道：“那些人怕了。”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掐死冲渊宗这个秩序的破坏者，就算和神裔沆瀣一气，也在所不惜。
　　“天道盟定下的秩序在荒变时候已坏，不少家族破散，世家需要重新定等。嗯，他们将这件事情拖延到了三年后，认为是对那些家族的恩赐。”卫明夷又说，她只觉得好笑，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主意？天演山的？因等阶与修行资料挂钩，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拼命地往上爬，谁愿意在底下沉沦？但等阶是有道行要求的，人不够怎么办？要么招揽人做自己的好大儿，要么去当别人家的义支。背叛、杀路、算计……还愿意留在世家的，最终只会是群魔乱舞。
　　鄙夷完世家的道人后，卫明夷又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事。有些东西只能够通过交易获得，商城中则没有那种类型的建筑。要么偷摸交易，要么直接去抢。她想了想，说：“那些人掐断我们的资粮，也等于断了无生陆的后路，那几位大真人没有自己的人脉吗？”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冲渊宗来苦恼。
　　巫崇云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累累尸骸筑就的繁华高台，一旦崩塌了，便不可遏制了。
　　无生陆中。
　　乌危夜的消息也很灵通，得知了净域发生的一切，她的眉头紧锁着，也开始发愁。
　　她们在这边坐镇，后方的资源已经被截断，多亏冲渊宗的慷慨，被拆去的纯净堡垒已有序地在构建。但纯净堡垒能禁受那些无智的邪祟如潮般的攻击，未必能够抵御道行高深的神裔不住地破坏。这就意味着，那边需要道人的镇守，需要无穷的宝材对天晶进行维护。上一回构建的纯净堡垒已经差不多完整了，可里头对荒土的净化没有彻底完成，纯净堡垒一被损坏，残存着污秽的荒土立即复原。这意味着堡垒的创建不是终点，唯有净化成功，才意味着事情告一段落。
　　“我得到了消息，说上头神裔现身，使得净域出现些许荒土。而那儿，恰是被洞天真人梳理过的。如果神裔真有这等手段，那事情就变得糟糕了。”玉之仪托腮。
　　乌危夜眼皮子一跳，玉之仪从天演山那两尊洞天处得来的消息，不可能会错。神裔能随时将净土变作荒土，那意味着净化永远无法完成，她们以为的成功只是无用功。
　　“如果真能做到那一步，九州早就变成神裔希望的‘大荒’了。”云无香道，她的眼神有些无奈。被乌危夜强行留在这边，除了炼制丹丸就是炼制丹丸，她的内心深处萦绕着一股极致的疲倦。“只是预先布置好的。”
　　“自有洞天真人操心，我族洞天一直在定坐，算深处洗身池所在。陈家那位也得将大半心神放在渡天枝的祭炼上，还有祭炼容纳生民的身外天，各有各的事……我们现在该思考的是资源。”玉之仪慢悠悠道，她面上不见半点急色，先是瞥了云无香一眼说，“云中境至今没人来救你，说明你是个没有朋友的人。”
　　云无香眼皮子一跳，分不清到底玉之仪折磨人还是神裔更胜一筹。她没有朋友？明明玉之仪的人缘最差好不好？在过去，她们几家都是人人争抢来天监殿中，只玉之仪是被天演山道人踢出来的，天演山道人宁愿玉之仪一人占尽好处，也不想看她在天演山中晃悠。
　　“如果禁令能贯彻彻底，又怎么可能落到这等境地。”乌危夜眸光幽邃，所谓禁令，禁的都是无能、无势之人。无生陆变作了孤岛，她也不是干等着冲渊宗那边提供宝材资源，自己也设法筹集了许多。“我会将名单给她们。”
　　玉之仪“喔”一声，阴阳怪气说：“这下真成叛徒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乌危夜：“……你闭嘴！”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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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渊宗那边还没去问，无生陆处便将一份可联络、可交易的名单送了过来，上头都是与她们交好的世家道人，不赞同与神裔和谈。
　　“洪崖雷氏，听起来有些耳熟。”卫明夷仔细回想一阵，眉头一耷拉说，“不就是与血阳孙氏一道在天道论魁耀武扬威的那个？能信任么？”
　　巫崇云思忖片刻，道：“昔日麟州事变，带走凡人，还落下雷木庇护余下之人的，也是雷氏道人。”麟州后来也恢复了，可始终不见雷氏的道人露脸。荒变之时，雷氏恐怕也有了变化。“我们不必外出，真心还是假意，也不太重要。”
　　卫明夷点头说了声“是”。
　　总要一条条试过去的，十个里面有一个能用的就是好，毕竟九州地大物博，除非将整个九州都回收了，不然总有东西是要靠交易获得的。
　　交易的事情由掌教她们统筹，接下来的时间，卫明夷如自己许诺的那样，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修行上。除了打坐清修，还得通过斗战提升能力。外头着实是危险，好在冲渊宗中有个天阶的混沌之象，它模拟的是荒域的环境，敌手也是各式各样的邪祟，还映照出了卫明夷昔日遇到敌人的道法。这处的敌人道行始终比历练者高一筹，能压榨出自身的潜力——但要说极限，那是很难抵达的。因为在迈入混沌之象时，历练之人就知道了不是生死绝境。
　　时间飞逝，眨眼间便过了两年，期间也有十五个势力依附了冲渊宗，师徒一脉居多，还有些许小家族。原先透露出意向的其实更多，然而有中途反悔的，也有来不及遁出的，最终来到冲渊宗只有十五个。
　　两年的修行让卫明夷的功行增长许多，可距离三重境圆满还有一段距离，除非是得到新的玄石，不然还得靠时间来熬炼。不过，这两年里，她的天赋点和资历点都有了变化，前者因为附属势力的加入，已经涨到了一百六十。至于资历点，更是突破了七十万大关，她现在每个月能获得一万七千六百点资历。再有两年时间，她就能买下下重天或者洞中一日中的一样了。
　　一开始，卫明夷更在意下重天，毕竟里头有元婴修行必须要用的九品神砂，但祖师的出现弥补了冲渊宗的这个缺点，那么，就该选择“洞中一日”了，这涉及时间的修行神器，或许能够大大缩短她修到洞天的实际时间！
　　三月春好，烟光可人。
　　荒域中的纯净堡垒已经构建完成，虽然仍旧需要道人守御，但完整堡垒的存在，多少卸去了肩上的重担。
　　冲渊宗这边，以纯净派山门为驻地，逐渐地向十方天宫扩张，因卫明夷没有去回收土地，也没落下护山大阵，故而有进有退，但总体来说，是扩张的。
　　卫明夷暂时不打算继续回收，她的资历点要留在“洞中一日”上。
　　以冲渊宗目前的地盘，能够容纳自身的附属势力与凡人。
　　院子中，融融细草上铺了雪色的梨花。
　　巫崇云坐在石上，花瓣簌簌飞扬，小麒麟在她的手边打滚，时不时还蹭到她的手背。巫崇云随手摸了一把，仰头看从屋中走出来的卫明夷。她的脸上浮现了笑意，日光在她的眉眼间流泻，像是繁华的人间烟火，灼灼灿灿，不容人忽视。
　　“师尊。”卫明夷面色微红，她矜持地喊了声。
　　巫崇云不说话，只含笑地看着她。只是指尖轻轻一拨，顿时有一朵云将使劲往她手边蹭的小麒麟托到了一边去。
　　卫明夷坐到了巫崇云手边：“师尊无聊了么？”
　　都陪这笨蛋小麒麟玩起来了。
　　巫崇云温声道：“在等你。”


第107章 
　　巫崇云了解卫明夷的道行，能推算出她出关的日子，便放下了书卷，在院中的梨花树下小坐。
　　卫明夷一听她的回答就高兴，她的眼眸清炯，唇角挂着的一抹微微的笑意，慢慢地放大了，很快，便乐不可支地倒在巫崇云的怀中。等笑够了，她抬眸看巫崇云，道：“师尊，亲一下。”
　　巫崇云轻哼一声，微微往前一凑，便在卫明夷唇角落下个很轻的吻。如蜻蜓点水，转瞬便离。卫明夷略有些不满，抓住巫崇云的手臂，不让她退离，直到一个吞没呼吸的缠绵深吻结束，她才抚着巫崇云的唇，说：“距离元婴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你已经省却不少水磨工夫了。”巫崇云捉住她的手，轻声答道。
　　卫明夷“哎呀”一声，又说：“想快点成长，这样翻手之中便解决了那些扰人的难题，就能跟师尊一道岁月静好了，到时候我就拽着师尊在屋中——”
　　拂尘一拨，扫向了卫明夷的脸，巫崇云睨她，问：“你要怎样？”
　　卫明夷掩唇轻咳，眸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她道：“潜心求问至上道。”
　　外头纷乱不休，卫明夷只与巫崇云小做温存，便提起了正事。她们这边暗中与人联络，世家那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高强度巡查，还真被他们发现一些东西，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事涉自家人，除了十方天宫，余下的三家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果断了，而在迟疑的间隙，那些与乌危夜交好的，直接遁入无生陆，与她一道对付邪祟。而剩下的一些道人，凡事都万千小心，不想彻底将运送资源的路断了。
　　荒域那边，神裔加大了攻势，天晶筑造的纯净堡垒蒙受了颇大的压力，所幸有好几个元婴三重境坐镇，还算撑得住。
　　卫明夷在认真思考后，既没有选择去荒域也没有回收打下来地界的打算，她的思绪转到了“器海无涯”上。冷却的时间过了，法器又能够启用了。虽然三条路都是畅通无阻，卫明夷很难不将注意力放在“春秋荒原”上。
　　她过去询问过春秋荒原的消息，可师尊说不知。连师尊都不知道的东西，难道是洞天层次的存在么？它不在净域，想来也不在荒域中，那是在那个独立的小界中么？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卫明夷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将事情与巫崇云以及宿玄镜说了。
　　“你的直觉呢？”宿玄镜沉吟片刻后询问道。器海无涯三年一开，往净域的藏兵台去最是稳当，所有人道行都被压制在金丹，就算世家那边有三重境进去，也奈何不了她们。但“春秋荒原”这么个未知的存在出现，必有天机在。
　　“春秋荒原更吸引我。”卫明夷不假思索道，她眨了眨眼，又说，“不能保证会遇到什么，但最坏的情况是空手而归，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值得赌一赌。”宿玄镜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果断地开口道。在无碍性命的情况下，顺心而为未必是坏事。
　　卫明夷应了声“好”。
　　不过在启程前，宿玄镜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在天外的月无缺。
　　月无缺不管她们作甚么，只说了句“天外没有”，就算是洞天层次的存在，也不知道春秋荒原是什么地方。
　　到底是在天外那连洞天都无法过去的深处，还是跟荒域挂钩，谁也说不清。
　　可最终，卫明夷还是决定去了。
　　春秋荒原不限制名额，也没有限制道行，因为一切未知，除了要主持宗中大小事宜的宿玄镜以及尚在闭关的元婴，其余人都一道过去。
　　到了元婴层次，遇到棘手的事情，还有应变的余地。
　　在卫明夷选定“春秋荒原”后，器海无涯便只剩下一条通道。起先还似是在廊道上走，可等到一阵光芒出现，往前一迈步，视野中的景致全都变了。一轮惨淡的天日悬在上空，前方是一望无垠的荒原，天尽头，隐约有一株直刺云霄的大树。
　　卫明夷没有贸然行进，见进来的真人们都在，才略略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地方不会强行将道人分散。
　　“没有异常。”巫崇云道，在春秋荒原中行走与在净域中无差，至少在目前的感知中，她的法力不受限制。
　　卫明夷“唔”一声，不知道法器会藏在哪里。她抬眸看向那在尽头的模糊的树，道：“去那边么？”四野荒凉寂静，连风过草地的窸窸窣窣声都没有。除了她们，没有修道人，也没有神裔的气机，看起来是一件好事，可内心深处始终沉淀中一抹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的恐慌。
　　那一株参天大树是茫茫原野中唯一的标注，随着卫明夷一行人的行进，那一株大树越来越清晰，而形体也越来越小，不再是刺破天幕的高张，仅有三丈高。它的形态很奇异，一半枝繁叶茂，带着生机勃勃的苍翠，另一半则是枯死的，只几片枯叶摇摇欲坠。但不管是哪一部分，枝条上都挂着沉甸甸的金色果实。
　　卫明夷诧异道：“这是……”
　　巫崇云道：“六十四枚果实。”
　　卫明夷问道：“这数字有什么异常么？”她围绕着那一株大树开始观摩，思绪纷纷涌动。这些果实是能让人增长修为的，还是里头俱藏着法器？能摘么？能的话要怎么样摘下来呢？心思浮动间，卫明夷又一抬头，那金色的果实倏然间起了变化，像是一张张似哭似笑的人脸。卫明夷吓了一大跳，蓦地抓住了身侧巫崇云的手，喊了声：“师尊！”这些人脸让她想起了世家的饕餮宴！再朝着果实看去，那些人脸又消失了。
　　“人脸。”不只是卫明夷看见了，余下的人也发觉了此间的变化，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开始猜测这是世家，还是神裔弄出来的邪术。
　　因不知道这生死枯荣树有什么玄异手段，众人下意识地退远了些，只用法力化作刀刃，试图摘下一枚果实看看。
　　但一阵令人牙痒的金铁撞击声荡开，那看似一折就断的枝条，实则坚不可摧，果实像是钉死在上头。
　　奔涌的法力带来了一阵罡风，虽生死枯荣树不动分毫，但树下的草地被掀开了，露出了一件件半埋在土中的法器。
　　卫明夷吃惊地看着前方，在她看来，这时候出现一个世家道人或者神裔，都比四面死寂要来得好。那些存在露脸，就说明很有可能是她们的手段。可现在只有冲渊宗的道人，她们在一个连洞天道人都不知晓的春秋荒原里，直面一些奥秘，还理不出半点思绪。
　　“这些法器都是真实存在的。”说话的道人有些恍惚，不过也没贸然去取法器，还是用法力将这片草地犁得更深。
　　“兵冢。”巫崇云蹙眉，前方刀剑枪长戟……各式各样，许多法器的形貌她在典籍中看到过。再度抬头看那一株半生半死的树，她低喃道，“六十四……”
　　“师尊？”卫明夷察觉到巫崇云神态的异样，握住她的手不由收紧，她担忧地望向巫崇云，生怕她被那奇怪的树影响。
　　“没什么。”巫崇云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她稍稍往前迈了一步，将法力一转，裹起了一柄垂着红缨的银枪。枪尖闪烁着凛凛的寒芒，而枪身上缠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在某部典籍中，这柄枪有个名字，叫“龙魂枪”，是一位已摘取了道果的前辈的本命法器。
　　“龙魂枪。”徐雪英也认出了这法器，眼皮子狠狠一跳，她的神色凛然，话音落下后，四周有种奇异的安静，直到那龙魂枪毫无预兆地破碎，化作了一连串碎冰似的光芒，她才说，“是……假的吧？”
　　巫崇云摇头，她又将兵冢中一把弓卷了起来，这金弓名曰“射日神弓”，传闻中是某位洞天抽蛟龙筋、析白虎骨才打造成的，一旦张弓，箭矢绝无虚发，而那位洞天真人，最终也成功摘取了道果。这张弓跟龙魂枪一样，还未落到巫崇云的手中，便倏地破散了，不留半点痕迹。
　　“也是假的。”徐雪英道，她的心中萦绕着一股巨大的不安，眼前仿佛有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巫崇云沉思片刻，她往后退了一步，转向其余人道：“道友不妨试一试取物。”
　　安静数息后，徐雪英道：“我先来。”她的视线在兵冢中流连，最后看中了一根凤羽似的存在，用法力将它一摄。泥尘抖落，凤羽流光溢彩。它没有破散，而是安静地悬浮在徐雪英的跟前，直到徐雪英打出一道法力，它才蓦地发出一道高亢的凤鸣声，化作一只尾羽华丽的禽鸟，在半空中盘桓不已。
　　“不平之鸣。”巫崇云说出这法器的来历。
　　紧接着，来自冲渊宗的道人一个个上前试，有的法器很快就破散了，有的则是落到了她们的手中，但不管最终结局怎么样，巫崇云几乎都能说出它们的名号。在场的都是元婴境真人，不会轻易被幻象迷惑，可以确定落入手中法器的真假。
　　有所得是一件好事，可在春秋荒原中，众人的脸色随着“得到”而变得冷凝沉重。卫明夷也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带起一片如激电掠过的战栗。
　　终于，巫崇云说出了她的猜测，她道：“万载以来，九州摘取道果飞升之人，应六十四之数。”为什么会有六十四枚果实，为什么果实上会倏然转过人脸，为什么底下的都是道果境真人曾经用过的法器……巫崇云的话给出了一个答案。
　　话音落下后，平静的春秋荒原起了一阵风，枝叶在风中摩挲，果实摇荡着，种种音声交织在一起，恍惚中，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有许多人凑在一起低语。
　　众人心中悚然，不由得头皮发麻，面上大骇。求道求的是超脱，洞天是所有人的愿望，但洞天不是终点，摘取道果飞升才是。如果“道果”是以这种方式呈现，那求索的意义是什么？固然可以停在洞天，但就像元婴想要入洞天，洞天也想取得道果，明知能跨过关隘的人少之又少，可道人还是去做了。
　　“会不会只是一道化影，摘取道果后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呢。也许觉得过去的法器已成自身负累了呢？”说话的是梦丹青，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许多法器她都没听过，但飞升的前辈名号还是记在心中的。可随着巫崇云的话语，她的心越来越凉。
　　巫崇云没有接腔，她望向那一株生死枯荣树，知道一不好，就能摇荡众人的道心。她看向了树下一个日晷似的圆盘，这东西一开始就露脸了，可谁都无法用法力将它摄起。视线转到沉思的卫明夷身上，她轻声问道：“想过去看看么？”
　　“想。”卫明夷答得很快，她的眼神清亮，内心有一股声音驱动着她向前。
　　“可能会有危险。”巫崇云说。
　　“有师尊在呢，师尊会让我陷入险境吗？”卫明夷扬眉笑问。
　　“不会。”巫崇云不假思索道。
　　卫明夷想像师尊那样将奇怪的圆盘摄入掌心，可谁知这东西不能轻易挪动。山不就我，就只能是我就山了。卫明夷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圆盘，凝神仔细看。这圆盘有两个凹处，符号是卫明夷熟悉的，一个象天，一个象地。可玄石都已经被金手指吞了，那就只能她来勾画。思忖片刻后，她抬起手，用法力徐徐勾勒。
　　天地成象，卫明夷恍惚中看到圆盘裂成了两半，她的眼前快速地流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有一瞬间，她在想，会不会在一刹那回到了现代社会中，她要是离开了那师尊该怎么办？但很快的，她又想到，她早已经埋入黄土，总不能回去当个黑户。
　　思绪转动只在刹那间，卫明夷没有看到现代的场景，她只看到黝黑的宇宙中，游动着一只只构造古怪的存在，祂们的触须在拂动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一双双诡异古怪的眼睛倏地朝着她这边望来！跨越时空的对视，带来的是一个深邃恐怖的漩涡，卫明夷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她往后撤离，跌进一个柔软、温暖又让她心安的怀抱。
　　卫明夷拽住巫崇云的袖袍，靠着她怀中喊了声“师尊”。
　　“莫慌。”巫崇云柔声安抚卫明夷，等到她起伏的气息平定了，才温声道，“看到了什么？”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卫明夷说，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黑暗中游动的那种存在，在思绪中一勾勒，便有被对方当作猎物锁定的错觉，如芒刺在背。不待众人询问，她又摇头说，“不是修道人，也不是神裔。”比神裔的气息还要恐怖许多，或许已经超越洞天那个层次。
　　“上头出现了字迹。”梦丹青倏地开口，她伸手一指圆满，见上头浮现了一枚枚闪烁不定的道文，立马将它们给誊录出来。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圆盘的空间有限，一旦满了，最先出现的道文便会被抹去。
　　卫明夷听到梦丹青的话语后，也朝着那圆盘望去，看到了几行浮动的字。
　　“天外不能奔，天锁不可去，天序不可变，我为正序。”
　　“修得虚妄，算什么道，算什么果？”
　　“我为天地立法，化善功一部。太一遗宝，善功为钥，以此为酬，希天下有志之人，循我之道。”
　　……
　　“这是——”大概是看了更为悚然的东西，面对一行行道文时，卫明夷心中没什么波动。
　　“或许是道果境真人所留。”巫崇云道，许多东西不清楚，但像“善功”那条，还是能够看明白的，那位真人用自身道行编织了一道法则。
　　“许多人提到了天外、天锁……是什么意思？”
　　“或许神裔并非我们大敌，至于天锁……是这一株生死枯荣树？”卫明夷胡乱猜测道。
　　“那就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事了。”徐雪英说。
　　卫明夷蹙眉。
　　春秋荒原此前是锁定状态的，如不是时候，那就一直锁定着，为什么会开启呢？到底有什么是她该知道的？卫明夷又去看那圆盘，可上头的道文消失后，除了知道它叫“清天宝盘”，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不明白，众人只得暂时远离这一株大树，可在茫茫春秋荒原中转了一大圈，也不曾发现什么东西，最后又转了回来。观摩了几日后，卫明夷和道友们商议一阵，决定先从春秋荒原中退出了。或许下次再来，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呢。
　　这回要说收获还是有的，除了那动摇道心的可怖猜测，有不少人都得了契合自身的法器，终归不是白来。
　　从春秋荒原中退出来后，卫明夷又跟宿玄镜说了发生的事。没有遇到世家也没有遇到神裔，甚至都没有经过一场斗战，就那样将法器拿到了手——唯一的代价，便是自始至终的提心吊胆，以及一股出了春秋荒原都无法抹去的悚然惊惧。
　　离开冲渊殿的时候，卫明夷看到摇摇晃晃、醉酒似的小麒麟。不是屁颠屁颠去试药，就是偷吃了厨房的灵膳。
　　但这就是个假货，根本不算真实存在，吃得明白吗？
　　“春秋荒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卫明夷不抱期望地询问。
　　小麒麟摇头晃脑地回答：“知道。”它挣开了卫明夷无情的铁手，藏到了巫崇云的身后。
　　卫明夷的：“……那先前怎么不说？”打多少有些没必要，好吧，她是不想在师尊跟前露出一副狰狞的丑恶相。
　　小麒麟：“才知道。”
　　卫明夷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巫崇云一晃拂尘，安抚了卫明夷，她问道：“明夷她通过清天宝盘看到了什么？”虽然说后头卫明夷恢复如常了，但巫崇云心中萦绕着一丝的担忧。现下小麒麟知晓答案，那她要问的，自然是她最关心的。
　　小麒麟：“神君。”
　　卫明夷脸色大变，道：“东君？！”
　　小麒麟说：“不是。”不等卫明夷松一口气，又道，“域外有无数天界，九州只是其中之一，东君也是神君之一。所有天界都是从混沌中起始的，但最终结果不同。有的走出蒙昧正常发展，摆脱了各种桎梏，有的跟九州一般，不上不下，还有的——”
　　“怎么样？”卫明夷追问，这仙工智障还学会了卖关子。
　　小麒麟道：“他们的神君失控了，恶相主导一切，一口吞掉了天界。你看到的扭曲存在，就是失控的神明。”如果九州没有十巫伐天，很可能成为扭曲存在中的一个。
　　卫明夷嘶了一声：“天锁呢，又是什么？”
　　“是天地禁锢。它使得域外的存在找不到这边，不会一口将九州吞吃了，但也意味着修道人永远无法超脱，摘取道果后最后会变成天锁上的一枚果实。”小麒麟口齿清晰，清正的眼神中也没了先前的“大智慧”，见卫明夷还是疑惑，它解释说，“是大荒时代留下的天地之限，是修道人的护身符，也是走出蒙昧要打开的枷锁。十巫选择的时机不怎么恰当，最终的处置也很不堪，没能如愿卸去枷锁，走向天外。九州的天地桎梏还在，先前因神君力量撑开了天地，使得道果能在九州留驻。但九州分裂，一荒一净，灵机大损，道果无能停留，只能遁出。可枷锁未破，她们没有出路。”
　　卫明夷眼前一黑。
　　这到底是什么死局。
　　巫崇云问：“天锁是那棵树么？”
　　小麒麟：“是，它已生死轮转过一回了，处于半生半死的状态，等死透了，天地桎梏就松开了。”它跺了跺脚下将它托起的云，始终稚嫩清脆的语调，“天锁原是大荒秩序，后来飞升的道人留下法则一点点将它重塑了，如今的世家天序逐渐取代了大荒时期的天序，但这本身就是对天锁的消耗，再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就会彻底枯死。”
　　卫明夷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春秋荒原要在这个时候开了，并非提前，而是为了让她知道对世家动手的后果。最初飞升的道人多为四家之人，她们留下的法则划定了九州天序，好的坏的纠缠在一起，最终使得枯荣树的根系向下落在四大世家，与它们命运相连。神裔还未消失，域外还有虎视眈眈的存在。世家忙着“吃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某种食物。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难道要为了维持天地桎梏，转而保住四家的秩序么的？
　　“前人为什么不打破天地桎梏？”卫明夷问，当那些道果境真人留下锁住九州的法则，想必也知道外头存在着什么东西，以及自身最终的结局。她们甘心化作一枚果实，最终走向虚无吗？
　　小麒麟言简意赅：“会死。”不单单是那些人会死，而是整个九州都成为那一存在的食物。
　　巫崇云从小麒麟的话语中抓出了重点：“诸天万界之中，有走出蒙昧的，域外的存在并非不可战胜。”
　　小麒麟：“对。”
　　卫明夷：“……”哪里对了？昔日的道果境都没法对付那些东西，那洞天更做不到。冲渊宗与世家为敌，所作所为都是打破这道天锁，而世家一崩，天锁自坏，根本没等她们发育好，那些神怪的视线就转来九州，用什么打？用伟大的梦想吗？
　　卫明夷想到的，巫崇云也想到了。她沉吟片刻，道：“颠倒乾坤可以错乱阴阳气机，或许能够遮掩一二。最好的结果是有人在天锁崩溃时候摘取道果，则有一线转机。”


第108章 
　　摘取道果的希望暂时寄托在祖师身上，但真有那一时刻，成就的人还是越多越好。
　　卫明夷心情压抑，她哎一声，埋在巫崇云的怀中，将那一口长长的气叹了出来。
　　“那些道果应该是知道无法超脱，便将所有力量化作了法则笼罩九州，彻底镇住天锁，避开域外存在的觊觎。可内部的腐烂是难以控制的。四大世家影响着天锁，唯有覆灭，天锁才会崩溃，他们没那么容易败落。”卫明夷自言自语，“如果能拉拢几个，也算好事。不行，这件事情得告诉掌教，至于上头怎么选择，看她们的智慧和决断了。”才离开冲渊殿，现在又要过去了。卫明夷很快便从巫崇云的怀抱中出来，只是临走前，在巫崇云的唇角响亮地亲了一口。
　　巫崇云眼睫轻颤，抬眸望着卫明夷急匆匆的身影，眼底流光微转。
　　春秋荒原中挖掘出来的真相，关乎整个九州的生死存亡，比神裔能带来的麻烦还要大。虽说是在遥远的未来，可既然知道了，那就要做好准备。卫明夷很希望上头的洞天能够开智，然而心中还清楚，依照那些人过往的表现，期待落空的可能更是极大。
　　天外。
　　坐在道宫中清修的月无缺得了宿玄镜的传讯，她知道宗中道人进入春秋荒原的事，但没想到未知之地带来的竟是这样的大麻烦，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洞天之上，便是道果。在太一时代，道果境的真人还能停留在此间，而后头的，飞升到了天外极深处，所谓的“天外”，就是春秋荒原么？一道天锁横亘九州，既将上进的可能封堵了，可又将九州掩藏在至深处，不为那些存在感知。然而天锁总有一日会落下的。要她因天锁放弃打破世家决定的天序，有违她的道心，她根本不愿意去做。
　　不到取九品神砂的时候，月无缺根本不想去上重天。要与那些人联络也简单，只用照着上重天方向一扬剑，阻碍她的人便出现了。根本不需要耗费言辞，她念头一转，从冲渊宗得来的消息便如画轴般在云未央的眼前呈现。
　　云未央的注意力一直落在月无缺的身上，对其它事宜她的神色漠不关心，但随着画轴的展开，她朝着上头瞥了一眼，见道果境真人俱是化作生死枯荣树上的果实，顿时神色大变。她的心中陡然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一道道警兆不停地跳跃出刺激着她的心。
　　“知道为什么深处去不了么？知道为什么这边能找到的星辰极砂数额有限么？”月无缺冷浸浸地开口，她伸手朝着深处一指，“因为都在那边，在那藏着大恐怖的地方，而此间所藏只是不起眼的尘屑而已。”
　　云未央没说话，她的心念如潮水起伏，在一阵荡漾后又克定了。她开始思考“春秋荒原”的真假，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这个地方，而昔日的先贤更未留下只言片语。
　　因星辰极砂不足，洞天的数目是有限额的，自世家执掌九州秩序以来，从未超过“十”这个数目。四大家族中的洞天想要登洞天都很是不易，譬如她成就时，云氏上一位道人就去追逐道果了。上重天中的座次，也像是一个个传递的。只是因为星辰极砂？还是有别的缘由？春秋荒原的存在是真相吗？还是说冲渊宗那边塑造出的一个巨大谎言？
　　月无缺没有跟云未央深谈的欲望，她只是一拂袖道：“这一切，你们应当知晓。”话音落下，又重新坐回了道宫。而云未央面色变幻不定，许久后，吐出一口浊气。不论如何，都得让那几位知情。
　　上重天道宫中。
　　气氛颇为凝固，出现在座上的洞天真人化影宛如漩涡，光流奔涌着，连带着存在都模糊了。
　　从月无缺成就洞天后，众人的心情就变得格外沉重。她跟冲渊宗息息相关，而她们，正在联手打破九州的秩序，会带来令人畏惧的结果。
　　“那位又想做什么？”在云未央的化影映照出来后，询问声也跟着传来。
　　“放心吧，还未到对我等出剑的时候。”云未央沉声道，“她带来一个消息，诸位可曾听说过春秋荒原？”
　　“未曾。”
　　“春秋荒原是我等最终的去处，在那儿存在着一株半生半死的枯荣树，结着累累的果实。”
　　“什么意思？云道友怎么也学会绕弯子了？”
　　“我辈摘取道果后，得到的不是超脱，而是成了生死树上的果实，被天地禁锢牢牢地束缚住。”云未央面无表情道。
　　“不可能。”
　　“从月无缺那边知道的？她成就不久，能看到的事情会比我们还多么？”
　　云未央轻嗤，这才哪儿到哪儿？她不顾那些同道的质疑，继续道：“在我们触及不到的深处，有许多供我辈修行的星辰极砂，不过要取得它们，得付出许多代价。譬如跟神君层次的存在做斗争，一个不好，整个九州都会被那等存在吞下去。”
　　见众人始终是一副听笑话的模样，云未央也不急，她不紧不慢地将天外神怪和天锁的事情都说了。最后道：“想要超脱就得毁去天锁，而天锁一坏，我等成道时曾立誓守护的秩序也不存在了。而且域外还有更为恐怖的东西盯着，诸位，要如何做呢？是逐道？还是守住天序，等待着上限的到来？”
　　“荒谬。”陈鹫冷漠道，“危言耸听而已。”
　　玉玄霜忽然道：“天外的存在是神君的恶相，荒域中的开天骨也是恶相。可能不等天锁崩溃，那一荒域深处的存在就直接瓦解了九州。”她们都知道自身跟神裔必有一战，但什么时候动手，又如何动手还未有定数。这百年的契约能维护多久，不单是看她们，还得看神裔那处的态度。
　　“你们找到开天骨和洗身池了么？”乌紫竹耷拉着眉眼，她是一众人中成道最久、道行最高，也是最趋近道果的，一旦灵山有新的洞天成就，她势必会去追逐道果境。
　　玉玄霜：“尚未算出。”她们从冲渊宗那边得到消息，知道荒域深处有开天骨和神裔的存在。神裔与修道人不同，她们的族群几乎是恒定的，“死”去的神裔会借着洗身池复生。尽管再复生的神裔没了道行，但她们还保有过去的记忆，而且成长的速度未必如修道人受到天地约束。想要解决神裔，必定要先算定她们藏身之地，算定洗身池。
　　“一旦与神裔交战，混沌席卷。神裔不会因灵机净化，可我辈修道人却会因混沌堕落。除非有一样法器能将混沌的侵袭化消，不然不利于我们这边。”玉玄霜又说，她朝着陈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炼制法器一直是十方天宫的专长。
　　“所以呢？诸位的决定是什么？”云未央问道，语调中藏着几分不耐。
　　“准备未曾做足，百年之约暂时不可坏。”乌紫竹道。过去净域不知道神裔的存在，一切准备都是针对邪祟做的，可神裔毕竟与邪祟不同。而神裔那边不一样，对面从一开始就将她们当作了大敌。荒变那些年，她们与神裔洞天抗衡，知道对方的神通很多是为了限制她们而生的。
　　乌紫竹没有提“春秋荒原”，而余下的几人保持了沉默。云未央知道，或许是不信，或许觉得那件事情还没到时候，总之接下来的一切是不会有变化的。
　　很快，冲渊宗中的卫明夷一行人就知道了上面的抉择。
　　她冷冷一笑，大概猜到那些人的心思，就算信了，也是想着，到时候天锁由她们自己来打开，一切都与冲渊宗无关。
　　“四大世家不是省油的灯，想要打破天序、解开天锁，还有很长的时间。”宿玄镜眉头微蹙，她的心思很快定了下来，“春秋荒原的事知道归知道，我们目前还是着眼于眼前的事。”
　　巫崇云淡淡道：“整合宗派势力。”
　　宿玄镜诧异地看了巫崇云一眼，荒域那边有无生陆那些人在顶着，她们只需要将足数的资源送过去，宗门的重心落在净域这边。过去一直在针对十方天宫行事，对于宗派势力，除非是像纯净派这般不知死活上门挑衅的，都不去管。对方愿意依附冲渊宗就来，若是不愿意，冲渊宗也不去强求。她琢磨片刻，因玉皇宗那位跟世家真人同道，而非选择了她们，在未来的确需要针对宗派行事。“能将师徒一脉收拢，这样也好。”宿玄镜道。
　　卫明夷眸光微闪，她也没有异议。如果对玉皇、天元宗动手，就意味着要将宗派纳入执掌中，到时候冲渊宗的附属宗派会大大增多，而她每月获得的资历点也会到一个可观的数额。过去非是不想，只是时机不恰当，而现在，是冲渊宗锐意进取的时候了。
　　“我们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卫明夷道。像先前纯净派、钟氏对她们动手的时候，都会扯大旗。目前的九州还没到“想打你就打你”、连理由都不给的不要脸时刻。世家那边虽然一心想要吞掉宗派，可只要三宗的名目在，宗派之事就是三宗自己的事，跟他们无关。理由到位了，世家那边不好动手。
　　“先前不是有个小宗门想投靠我们么？它过去是依附玉皇宗的，一直未能成行。既然向我求救，那自然得将它们从苦海中解救出来。”宿玄镜微微一笑道。一般没走成的宗派，都是内部未曾商议定，但没有关系，只要有一个人求援，冲渊宗就能够借着“大义”动手。
　　接下来就看玉皇宗的反应了，如果她们一直不动，那冲渊宗就一个接一个，将原先附属玉皇宗的宗派都“带”出来。
　　到了七月的时候，冲渊宗成功地“带”回了两个依附玉皇宗的宗派。这两个宗派过去跟玉皇宗走得极近，双方门徒不少结成了道侣，因此，在议论未来时，有一部分人是倾向玉皇宗的，并不想求变。但也有些道人受够了窝囊气，更欣赏冲渊宗的做派，内部便起了冲突。“求变”的人落入了下风，但当冲渊宗插手后，局势就彻底翻转了。心向玉皇宗的成了阶下囚，而这些人送到玉皇宗的消息，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彻底。
　　一巴掌已经打到了脸上，玉皇宗哪会真的无知无觉？只是宗门中的真人还没商议定，故而迟迟不见行动。
　　“冲渊宗道友有很大的野心，恐怕不只是为了争取那些小宗。纯净派已经被她们吞了，接下来，就得是玉皇、天元二宗了吧？”
　　“她们有那个实力，而且纯净派，那不是自找的吗。”说话的道人声音虚弱，蒲团上坐着的，仿佛一副死寂的躯壳。那一位留下的剑痕还在玉皇顶，不管她们怎么做都没法消去，许多人的心气像是被这一剑给斩尽了。
　　“我不明白宗主为何那样选择，明明师徒一脉又多了一名洞天……为何还跟世家搅和在一起。”这话说得直白，一旁的人被吓了一跳，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哪知安静不到数息，不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总不能是因为那位骂过玉皇宗吧。”
　　余下的人没接这一茬，而是将话题带了回去，苦恼道：“接下来怎么办？放任不管吗？冲渊宗会变本加厉的，而且那些小宗派见我们没有行动，也许会自己马不停蹄奔向冲渊宗。”
　　“我也想去啊。”
　　“师妹，请你闭嘴。”年长一些的道人狠狠地剜了灭自己志气的道人一眼，“天元宗那边什么态度？”
　　“一种反常的爽快，说愿意与玉皇宗一道迎敌。”
　　天元宗在宗派、世家的眼中都是不伦不类的存在，世家无法信重她们，宗门势力也不敢将她们当作自身的臂膀。玉皇宗始终提防着天元宗，而天元宗的行事……也不是玉皇宗能欣赏的，大多数时间做点面子功夫，遇到事情得推诿拉扯一阵，上回去援助纯净派就是这样。
　　但这次……
　　“可能是唇亡齿寒吧，冲渊宗可不管那些势力依附玉皇宗还是天元宗，有机会就要照单全收。天元宗跟我们一样急了。”
　　玉皇宗道人有些惊讶，但也只能这么想。天元宗成立不过千年，积淀比起玉皇宗、纯净派都稍显不足，如果玉皇宗再出事，她们置之不理，那当冲渊宗将矛头指向天元宗的时候，她们怎么办？难道散宗，各回各家吗？
　　天元宗中。
　　一位梳着道髻的灰衣道人坐在蒲团上，高脚香炉里烟气袅袅升起，投映在山水屏风上，好似暮色下的山岚。
　　一旁侍立的道人很年轻，她的面上浮现了一抹无措，心中萦绕着一股不安。自听到玉皇宗那处的消息时，她便无法将紧绷的情绪放下了。
　　“师尊，未来会很动荡吗？”她终于忍不住询问了。
　　“会。”道人睁开了眼，瞥了她的关门弟子一眼，温声回答道。她便是天元宗的掌教陈微之，虽是十方天宫的嫡支，但打小便追随着初代掌教乌玉溪修行。乌玉溪陨落时，她才迈入元婴境，但因天元宗的特殊，几百年也那样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师尊让人送信给玉皇宗，是希望她们快些做出决定吗？可跟冲渊宗抗衡，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年轻道人回答道，她名唤陈玉京，原是十方天宫旁支出身的。在自身天赋显露出来后，没有进入嫡支，而是被天元宗掌教带了回去，追随她修道。
　　陈微之一颔首：“确实。”
　　陈玉京面色更是吃惊，她问道：“那师尊这样做……”
　　陈微之不答，只微微一笑，说：“日后你自会知道。”陈玉京追随她的时间不短，但念头还不够通达透彻，不曾忘记自己最初的来处，有些事情不好教她知情。
　　有了天元宗的助力，在冲渊宗准备强行带走玉皇宗附属宗派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玉皇宗道人总算是出声了，义正词严地警告，让冲渊宗及时地罢手。
　　可冲渊宗等待的就是玉皇宗卷进来，哪能就此止步？只是笑微微地回复说：“应宗中道友之请而已。”
　　冲渊宗不肯退步，玉皇宗为了维护自己仅剩的面子与权威，只能够动手。双方的元婴真人斗上一场，未见结果。可不多时，冲渊宗便显示出了自身的强势，派遣了更多人压了过来，还将那玉皇宗的道人捉走。
　　纯净派山门驻地，卫明夷、巫崇云一行人已经抵达了。
　　玉皇宗在纯净派的北面，距离可比从三城出发近多了。两个宗派间夹杂着几座小城，有四流的小世家，也有不起眼的宗派。因大族不怎么管顾这边，这些小势力，往常都在三宗间摆荡。不过现在纯净派由冲渊宗取代了。
　　“玉皇宗会动手，也一定要动手。”卫明夷说。
　　三宗在九州的夹缝里生存，没少被人辱骂。其中骂玉皇宗的话，多是“忍气吞声老王八”之流。但再怎么样，它都是师徒一脉的标志。玉皇宗面对世家忍气吞声无碍她发展自身势力，可要是对着同为师徒一脉的宗派低头，那就等同于山崩了。接下来不需要冲渊宗再动手，依附玉皇宗的，都会设法转投到冲渊宗来。
　　“玉皇宗与天元宗联手很正常，那世家那边呢？”卫明夷琢磨片刻，又问了一声。
　　宿玄镜道：“暂时没有动静。”但对方也有动手的可能，借口的话，根本不愁想。
　　巫崇云眸光一闪，道：“天元宗中四脉，对应四大世家，不少人都是从世家出来的。那些人不会以世家的名义动手，可以借着亲朋好友的名号来助战。”
　　“也是个麻烦。”卫明夷叹气，但很快便振作起来，“来得越多，力量削减得越快！”她们冲渊宗已经壮大了，就算不用那些“净化使者”，也有许多元婴真人可以调动。“会不会有人趁着这时候来捉我？”卫明夷忽又问道，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是被神裔那边盯住的存在。上重天中不要脸的洞天，竟然欺负她这个金丹小辈。
　　“不用忧心。”宿玄镜一拂袖，一道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剑符悬浮在半空。轻轻一点，将剑符推向了卫明夷，“是师尊的无缺剑符。”头一回是不知情，没什么防备，那既然第一次没得手，就别想有第二次机会了。
　　卫明夷没敢仔细看这枚剑符，快速地将它收了起来。有这道剑符在，她就没什么畏惧的了。眉梢一扬，她扭头看巫崇云，兴奋道：“师尊，我与你并肩作战！”
　　巫崇云拂了拂卫明夷，算作回答。
　　不管是被冲渊宗侵夺的宗派还是被掠走的道人，玉皇宗都不可能抛开不管。几日后，便有一道光虹出现在那纯净派山门的外围，玉皇宗的道人身影一个个渐次浮现了出来。她们也算是知道了，冲渊宗的目标就是她们，纯净派原山门处的确坚不可摧，但对方想要玉皇宗，就必须从大阵内迈出来，而这个，就是她们的机会。
　　“道友何必苦苦相逼呢。”光虹前段的道人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宿玄镜道：“大敌当前，诸位不思进取，反倒来妨碍我等大事。既然诸位选择先‘安内’，那我等只好先一理正序，再去杀灭神裔了。”
　　玉皇宗的道人心微沉，她们也无话可说了。并非所有人都赞同那一协议的，只是洞天真人的决定，她们也无法干预，更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弃宗派而去。半晌后，玉皇宗道人才道：“纯净派动手非我等之意，她们说的明确，只出于私怨，事后我等也没追究什么。玉皇宗与冲渊宗道友并不相干，是道友们先行出手。”
　　“玉皇宗为师徒一脉宗主，可身居此位，却从不为宗派牟利，只做世家人的应声虫。若是无能，且退下去。”
　　玉皇宗道人默了一会儿，没再辩驳什么，为首的道人一拂袖，说了声“请”。一张如绵延江山无穷尽似的画图就展了出来，上头出现一尊尊的玉皇真君行坐图。
　　“不要看向那幅图。”巫崇云提醒道，“这法器名为‘玉皇真君神意图’，颇为神秘，对着图幅的时间久了，就会自发地朝着玉皇宗的护法神将转化。”
　　巫崇云的话音才落下，玉皇宗道人袖中又飘出一件法器，此物名曰“千度镜”，一旦祭出，从各个方向角度将玉皇图映照出来，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玉皇真君填塞。它还有一个效用，那就是将落在镜上的力量反照回去，除非那股力量超越了它承载的极限。


第109章 
　　初一动手，便将两件重器祭了出来，可见玉皇宗的道人有着极大的决心。在护山大阵中，道人们可以不受那法器的影响，但想要达成目标，必须从阵中迈出去。冲渊宗中也有些许厉害的法器，但对那两样法器的针对性不强，仍旧得靠她们自身来打破。
　　“需要一气毁掉千度镜。”巫崇云道。这里头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只要轰落在千度镜上的力量超越它能承载的极限就好了。她们这边可以刹那间让力量同时落下，然而玉皇宗的道人不是木桩，她们也会动用自身的手段来干扰。
　　“先试一试。”宿玄镜道，她们有护山大阵做依靠，身后是有退路的，一招不通，那就再用其它手段。话音一落，宿玄镜便将剑意催动，而余下的道人也跟着动作。法力在半空中汇聚，仿佛星光大盛，光芒恢弘到了极致。呼吸间，这股力量被道人们同时推了出去。
　　玉皇宗道人神色微凝，因这股法力不是一碰便停歇的，而是一股接着一股，如潮水般涌动，千度镜将它们反照了回去，自身的光芒越来越盛，而且不停地在震颤，似是要承受不住一般，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坐在光虹上的道人一致抬起手，拿了一个法诀，同样将一股如赤阳般的烈气推了出来，与那煌煌星光对撞。
　　这一交手，双方的力量进行了无数次对碰，带出了如滚雷般的震响。那面千度镜因玉皇宗道人出手，卸去了身上的压力，在被破坏渗透后，快速地修复，并将轰落的力量反照回去。双方的力量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压服不了谁。
　　“天地裂解。”巫崇云眼神微凝，忽得觑准了一个时机。
　　卫明夷一听到巫崇云的话，也不管自己金丹修为能不能加入这场斗战中，身后黑白二气跳跃了出来，如磨盘般要将激荡的气机磨去。金丹层次的法力的确禁受不住一大股元婴力量的震荡。但要是到了元婴层次，就能在那绚烂的光芒中得刹那存身。
　　梦丹青根本无需巫崇云提醒，手中的参天金简一转，手提劈岳之笔，借溢海之墨，用“择善而从”这一神通临卫明夷的道法，做“天地裂解”之书。因她只是用神通临出来的道法，并非她自身所悟，其中的变化也非她能掌控，全看卫明夷的领悟程度。她仅仅是将这一复刻的道术提升到了契合她自身的境界，从而快速地将力量推了出去。
　　在梦丹青施展神通的时刻，巫崇云将“取一而足”祭了出来，把为首的玉皇宗道人身上的神通剥去了一个。这一招使得那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破绽，涌出去的“天地裂解”只能靠千度镜自己扛过。
　　玉皇宗的道人心中生出警兆，可她们被冲渊宗那边的元婴真人牵制住，腾不出手来对付那骤然间出现的阴阳磨盘。
　　庞大的气镜悬挂在天幕，周边是被它分散的神通法力，像是流淌的星光。四面逸散的气机碰触到了那旋转的磨盘，头一个被裂解，紧接着，便是镜中的化影。仿佛天地被凝固一般，只剩下阴阳二气在旋转。几个呼吸后，那面千度镜便爆散为一蓬夺目绚烂的尘屑，被风吹散。
　　卫明夷凝视着前方，如果她的法力提升到元婴，能让天地裂解发出这样的威能么？不，不止。随着道行的增进，她对道的理解也在加深，到时候的天地裂解还能更进一层楼！卫明夷握紧了拳，她的眸光闪烁着，踊跃着一股自信。
　　光虹上的玉皇宗道人并未受伤，可她们的脸色不好看，在她们的计划中，千度镜配合玉皇图或许能支撑一阵的，至少要支撑到天元宗道友到来。然而现在千度镜被打破了，至于那幅玉皇图，虽然悬在半空，但只要自身无杂念，不往那处看去，是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的。
　　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玉皇宗道人身形微动，接下来，得轮到她们自己出手了。
　　打破了千度镜后，冲渊宗的道人更是趁势压上。玉皇宗道人所在的光虹也是一件高渺的法器，它能将玉皇宗道人带出来，也能让失利的道人从上头撤出去，是一件极佳的守御法器。但冲渊宗一行人不在意这点，你退就退，除了玉皇宗又能退到哪里去呢？而玉皇宗，本来就是她们计划拿下的。
　　这一场斗战持续的时间颇长，只一个玉皇宗，就比纯净派和钟氏加起来还要有手段。冲渊宗也不惧怕，她们的三重境的确不多，但在元婴这一个大境的道人数额上，早已不比这些大宗派差。起初，战斗是在纯净派护山大阵外进行的，可随着光虹的后撤，俨然已到了玉皇宗的地界。
　　苍羽宗那处的道人潜心观察四方，她们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天元宗道人还没有来，至于世家的……还是有可能插手捣乱的。
　　除了苍羽宗道人做侦察，卫明夷也在离开大阵后，催促金手指进行回收。她并不急着见回收的结果，而是靠这个来辨认可能出现的敌人的方位——想要偷袭她们，根本不可能。
　　“那天元宗道人一直没有出现，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吗？”卫明夷觉得奇怪。开战之前便得到了双方结盟的消息，可天元宗道人始终没有现身，这有些不合常理吧？“师尊知道天元宗掌教么？她是从十方天宫出去的。”
　　经历了种种，卫明夷对姓陈的十分厌恶。在彻底了解一个人之前，就让她秉持对十方天宫的“刻板印象”好了。
　　巫崇云想了想，道：“她是那位乌真人的真传，被带到天元宗中，再也没有回去。”在灵山，“乌玉溪”三个字颇为禁忌，长老们提起这位前辈也满是遗憾，不明白她好好的乌家族主不做，非要去天元宗。
　　“断情桥乌真人啊……”卫明夷眨了眨眼，如果没有断情桥，师尊可能都没有脱离灵山的机会。
　　“不必想那么多，若是来了，一并斩了就是。”巫崇云一挥拂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卫明夷她们感到诧异，玉皇宗那边也因天元宗的隐身而不满，渐渐有些沉不住气。
　　天元宗说与她们结盟，可现在哪有结盟的样子？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毕竟跟世家那边的人待在一块，救是会救的，可在此之前，需要我们去消耗冲渊宗的力量。”玉皇宗道人猜测道。坐山观虎斗，岂不是能得利？要不是局势不对，那边可能坐观她们覆灭，毕竟说白了，她们之间都是有竞争的。
　　“天元宗那边推说在祭炼一件法器，等炼好了就过来了。”
　　“好笑，全宗上下一起祭炼么？一个人都派遣不出来了？”玉皇宗道人语带讥讽，“在冲渊宗道人冲上玉皇顶前，她们必须来！”
　　上重天。
　　洞天真人无声地看着九州的这场厮杀。
　　虽然被攻袭的是玉皇宗，可计道衡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动作。她心中清楚，只要有月无缺在，她是无法出手的。她们修到洞天，都会遵守一种默契。若她们毫无顾忌动起手，消耗的法力难以修回不说，那崩天裂地的威能，最终使得各族皆无遗类，这断绝的非是一家一宗的道统，而是葬送整个九州的未来。她们道念不同，可皆以九州为根本，不会轻易越过那道界限。况且，世家的洞天，未必会为了玉皇宗硬撼月无缺。她们一直在等待着宗派覆灭，等待着她遵循誓言辟出世家一脉。
　　“天元宗那边在做什么？怎么不见半点动静？”天演山洞天询问道，天元宗上方出现一道异气，搅乱了天机，不仅无法直视，还不能够靠着道术去推演。也就是说，此刻的天元宗处在洞天真人的视野之外。
　　“陈道友。”乌玉川看向陈鹫，天元宗掌教可是十方天宫出来的。
　　陈鹫面色冷沉，她道：“或许得问一问灵山。”
　　陈微之早就被乌玉溪带走，跟还留在陈氏的嫡脉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抬眼看向入定似的的乌紫竹，当初带走陈微之的人，可是这一位的血脉。在陈鹫的注视中，乌紫竹终于睁开了眼，她淡淡道：“除非我等正身落入九州，不然无法抹去天元宗上方的云雾。”
　　她虽然不像天演山道人那样擅长推演，但与自身相关的东西，却是可以掐算的。悬浮在天元宗上方的法器，出自乌玉溪之手。乌玉溪是她亲女，与她血脉相连，不能轻易掐算。故而乌玉溪身死前用自身血脉为引，打造出了一件能屏蔽洞天感应的法器。
　　天元宗中。
　　陈微之负手站在最高处。
　　她视线所落的地方，是一个地火涌动的深坑，里头有着一个高炉。她的确在“祭炼”法器，但是这薪火和宝材，非是寻常物什，而是从世家来的、要援助玉皇宗的道人。
　　在另外三个方向，坐落着天元宗另外几位真人，她们正一丝不苟地催动地火天炉，要将那些叫骂的人一一烧炼去。
　　这些道人无法与外界联络，至于天机——她恩师留下来的法器已将一切都屏蔽去了。天元宗始终在等待那个恰当的时机，要当天地间的变数。不过，她们没想到冲渊宗会横空出世，一切“变数”都应在冲渊宗的身上。
　　这样也好，总归是在变。
　　十二月。
　　雪落玉皇顶，万物萧条，四野雪风飙扬，如野兽的呼号。
　　冲渊宗道人的锐气就像是那位落在玉皇顶的一剑，携带着不可遏制的威能向着前方冲来。无尽重水茫茫荡荡，虽玉皇宗借助法器将它们尽数腾挪到了它处去，可山门阵势经过一轮轮的摧残，已经变得残败，仿佛一张脆弱的纸。
　　原本再不济也能支撑一阵，可玉皇顶上那令人丧胆的残余剑气与宿玄镜的剑意共鸣，内外剑气生发，咔擦一声脆响，大阵最终在剑气下破灭。玉皇宗中百千护法神将倏地腾跃出来，可只是瞬息间，便被奔涌的法力大潮撕得粉碎。
　　元婴层次的道人是不能够低头的，但修为稍微低些的筑基甚至是开脉道人，已抵不住这种攻势，不是投降了就是躲了起来，或者往各个方向溃逃了。这次斗战结束后，就算玉皇宗还在，那也声名扫地，休想做师徒一脉的主。
　　灿烂的明光在半空中盘旋，仿佛璀璨的烟火，但这其实是道人们的道法在冲撞，每一回闪烁，气意都会磨削些许。其中若有没有拦住的，便像是跃空而来的闪电般，闯荡进来，能在呼吸间镇灭一个元婴真人。
　　在玉皇宗道人觉得事情已经超出她们掌控时，心中期盼万分的天元宗道友终于要抵达了。
　　几乎在天元宗道人现身的刹那，卫明夷便通过金手指发现了她们的踪迹。但奇怪的是，天元宗的道人身上没有敌意，来的也只有几个人，看着不像是联合了世家真人的援军。
　　很快，卫明夷就知道原因了。天元宗哪里是来帮助玉皇宗的？那根本是将人往万劫不复的深渊中推去。天元宗道人送来的是破碎的命牌，每一枚都象征一个来此间支援的世家元婴道人。
　　世家道人毕竟是借着亲故的名义动手的，自然得先跟天元宗道人汇合。可到了天元宗中，等待着他们的是一场预料之外的死亡。
　　天元宗不声不响地……倒戈了！
　　“神裔为我辈大敌，此间事了，我宗掌教与诸真人会前往无生陆，与诸位道友一致对敌。”与卫明夷说清目的后，末了，天元宗道人又补上了这样一句。
　　天元宗的诚意，冲渊宗当然收下了。
　　荒域有神裔，域外也存在着更为神秘诡谲的大敌，朋友多总比敌人多好。
　　可这样的局势，落在玉皇宗道人心中，那就是晴天霹雳了，她们千等万等，最后等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天元宗既然无心对抗冲渊宗，那作甚么欺骗她们，还假意与她们联手？天元宗来的道人摆明了是站在冲渊宗那边，这还有必要再打下去吗？打到了最后，还剩下什么？
　　“掌教那边呢？如何说，有回应了吗？”玉皇宗真人强打起精神，可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其实在开打前，便已经在联系掌教，希望得到一张法旨，可不知怎么回事，掌教真人半点声息都没有。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了，难道掌教真人还袖手不管吗？
　　玉皇宗的真人勉强在支撑，为首的那位直奔高处的法殿，再度沟通宗中的掌教真人。半刻钟后，终于有回应了，桌案上忽然间生出了一道法旨，道人展开一开，神色倏然变化，她抬头，面上露出了一抹恍惚。这道法旨并非是教她们如何对抗冲渊宗的，而是涉及了掌教之位的传继！
　　成为新任玉皇宗掌教的，不是她们这些人中的某一位，也不是被看作洞天种子、得到宗门培养的季玄贞，而是还留在荒域中、几乎跟玉皇宗断去联系的计天和！掌教真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们去荒域么？计天和是这代弟子中天赋颇好的一位，可跟打通三十六条气脉的季玄贞比起来，也就稍显不足了。明月光满，一侧闪烁的星辰便容易被忽视，于是许多人都忘记了，计天和其实是掌教真人带回来的孩子。
　　“同为师徒一脉，我冲渊宗愿意给诸位一个机会。”见再度露脸的道人心神恍惚，宿玄镜猜测玉皇宗中有了变故，按住了剑，暂时做出一副和缓的姿态。
　　“此事得新任掌教真人做主。”玉皇宗真人语气沉重。
　　“新任？”卫明夷捕捉到了话中的重点，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玉皇宗道人，心直口快说，“不会是将锅甩给下一代，自己就脱逃了吧？”就像那什么大难临头才传位的皇帝似的。
　　“新任掌教？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掌教真人留下了一道法旨，要我等奉天和为主。”主事真人也觉得心力交瘁，将计道衡留下的法旨递给了同门看。见她们脸色变幻不定，她又低声说，“人在荒域呢。”
　　天和……计天和？
　　卫明夷眼神微微闪烁。
　　师徒一脉其实有许多道人留在火行斋那边，像卫明夷认识的乌惟白、计天和都在其中。
　　但玉皇宗藏着的天骄不是始终留在宗中并不涉险的季玄贞么？怎么指定了计天和当掌教？那位洞天真人的态度也是奇怪。
　　不过是计天和就好办了，她留在荒域历练，跟浪道友她们一块行动，说明道念更趋向她们冲渊宗！
　　上重天中。
　　天元宗的道人离开宗派后，行止重新落入洞天真人的眼中，一众人没什么神色变化，只陈鹫眼皮子一颤。
　　“道友不准备做什么吗？玉皇宗要成为冲渊宗附属了。”玉玄霜慢条斯理地开口。
　　计道衡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玉皇宗几近覆亡，而她全无动作，有违祖师之旨。此刻是她与玉皇宗联系最为微弱的时候，正好斩去那道落在她身上、同时也牢牢困住玉皇宗上下的誓约之锁。她道：“我已传位门人，卸去身上的负担。玉皇宗的未来由她们自身做主，与我再无关系。”她跟玉皇宗关系一断，意味着师徒一脉没有了洞天真人庇护，三宗与世家的契约不再作数，世家可以无所顾忌地动手了。不过，没了她计道衡，还有个更为棘手的月无缺。
　　迎上了众人吃惊的目光，计道衡又微微一笑：“我遵循誓言，入得世家中，将辟计氏一脉。”在太平之时，计道衡如果选择了开辟自身家族传承，九州将迎来第五个世家，而宗派势力将会彻底消失。但依照现在的局势，计道衡所谓的氏族，只是一个空名而已。她的话音一落，身上闪烁着气意的光芒，仿佛某种东西从她的身上、从玉皇宗的身上剥离了出去。
　　灵山道人深深地望了计道衡一眼，微笑道：“恭喜计道友，终于成为我辈中人。”
　　火行斋中。
　　师徒一脉的道人原先在三宗的广漠之野历练，可随着三宗做主的道人无情地抛弃驻地，余下的人只能换地方落脚。好在火行斋那边的浪风雅道友及时地接纳了她们。时时刻刻跟邪祟厮杀，既是磨砺功行，也在重塑心境，就中辛苦远非过去能比。大多数时候，天晶都有元婴镇守，可要是元婴失利了，或者因别的原因空缺，就得靠金丹道人顶上。在这些年，看过了各种死亡，看到了同道的堕落，同时自己也在生死境上徘徊多回，不管是乌惟白还是计天和，都不复当初的犹疑和稚嫩。
　　“这神裔看起来无穷无尽，我们或许得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了。”乌惟白盘膝坐着，她左手处放着一柄剑，右手则是拨弄着一瓶丹丸。附和的声音响起，可其中少了一道熟悉的。乌惟白一挑眉，倏地看向了计天和，却见她气机漂浮不定，神色异常。
　　乌惟白心一沉，心想着，不会是被混沌侵染了吧？虽然有丹丸，但有时候侵蚀无声无息的，一不小心就着道。她忙不迭取出破秽丹，大步走到计天和跟前，还没等她扣住计天和下巴将丹药喂进去，就被计天和身上猛然间暴涨的力量一推，跌了好几步才站稳。
　　乌惟白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计天和不是中邪了，而是悟道提升了。她嘟囔了一声：“大家一样历练，怎就她突然开悟了。”接着又招呼同道给计天和护法。
　　计天和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察觉到身上一道桎梏松下了，至于那桎梏为什么时候有的、为什么存在，她是一点都不清楚。她感知到一股纯粹的力量如流淌的春水般泛过了她的气脉，好像是洗去污垢，重塑她的根基。等到将那股力量控制后，她发觉自身的道行往前跃了一步，竟然到了要闭关冲击元婴的地步。计天和心下不安，心神恍惚间似是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她想喊一声“师尊”，可话到了唇边，又变成了一句带着敬意的掌教真人。可掌教真人没与她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她一推，示意她继续往前。
　　等到心神挣脱后，天已经大亮了。
　　对上一双双满是担忧的眼，计天和藏住心中的忧虑，勉强地笑了笑，说：“无事。”
　　“计道友，你你你、你快看看留章书！”
　　计天和一怔，如道友所言，将意识转入留章书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卫道友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恭喜计道友成为玉皇宗的掌教！”
　　计天和还以为是玩笑话，她心中发慌，在留章书中转一圈，发觉到处都是她成了玉皇宗掌教的消息。其中还有几条来自玉皇宗中的元婴真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计天和更为慌乱，可周边的人跟她一样茫然。
　　只乌惟白慢吞吞说着看似不相干的话：“天元宗要举宗来荒域了，我们宗派势力终于走到了一起。”


第110章 
　　玉皇宗的道人尚未给出确切的答案，但至少将武器都放下了。那些真人原想拖到人抵达荒域，等到掌教之位承继完成后再给出结果，可冲渊宗这边并不想给她们这么多时间。有留章书在，联系到计天和轻而易举，如果玉皇宗不给个答案，那还是要继续打下去的。
　　在荒域中的计天和修为骤然拔升不久，将自身映照到留章书中的玉皇宗真人再度联系了她，在冲渊宗道人的见证下，宣读了计道衡留下的法旨，以及告知了计天和此刻玉皇宗的处境。
　　自从选择留在荒域，计天和就同玉皇宗中的同门断了联系，她以为自己不再是玉皇宗的人了，哪想到这掌教之位会落到她的头上？宗中有那么多的真人，还有季玄贞师妹呢，宗中不是尽心力培养她吗？计天和告诉自己要平静，可仍旧抑制不住那意乱心慌之感。
　　她道：“我做不到的，掌教之位能者当之。”
　　玉皇宗真人耷拉着眉眼，意外归意外，但掌教真人的法旨还是得践行的。她道：“真人选择了你，有她的道理。”
　　计天和：“我、我——”
　　“打断一下。”卫明夷看一个掌教之位推来推去，只觉得无趣。她抱着双臂，笑吟吟地凝视着计天和，“今日我们要一个结果，不管是谁做掌教，玉皇宗是要继续战，还是降呢？”
　　玉皇宗真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计天和浑身一震，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掌教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啊，现在的玉皇宗可以说“大敌当前”，可依照计天和的本心，她并不想跟冲渊宗对上，她对冲渊宗也没有仇恨。看向了几位化影落到留章书中的真人，她们一个个都不言不语，俨然是等待着她来拿决定。
　　“我不会离开荒域的。”许久之后，计天和说道。就算她真的成了玉皇宗的掌教，她也要留在荒域这边等道友们一同对抗随时可能侵入的神裔与邪祟。
　　玉皇宗真人眉头一皱，这其实也是一种表态。愿意留在荒域的，道念自然跟冲渊宗最为趋近。如果掌教真人都留在荒域，那她们又怎么能在山门中安坐呢？或者这才是那位选择计天和的用意么？“天元宗已经准备出发了，我们也可以来。”一道回答声响起。数息之后，余下的人也都开始附和。
　　计天和抿唇，她望着那几位真人欲言又止。掌教的法旨必然要贯彻，那她……那她必然要做玉皇宗这个主。眼下的局势对玉皇宗不利，那该怎么办呢？顺从她的心意是么？其实计天和还想考虑一段时间，但看向面上噙着若有若无淡笑的卫明夷，知道这点已不可能做到了。纷乱的心思如潮水涌动，在刹那间又是一收。她眼神清明坚毅起来，下定了决心，道：“我玉皇宗愿意降，如果我真能做主的话。”
　　玉皇宗真人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计天和，虽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当它到来时，心中还是有些百味杂陈。
　　太快了。
　　但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呢？洞天真人不会插手，再打下去，只是白白牺牲。心绪百转千回，到了最后只能释怀。怅惘地叹了一口气后，玉皇宗真人道：“谨遵掌教真人法旨。”
　　卫明夷一扬眉，很满意现在这个结果。她看向了计天和，道：“昔日一见道友，我就知道道友会有大造化，是玉皇宗中少有的聪明人。如今一看，我的眼光确实好。道友保玉皇宗千秋基业不堕，是大功臣。”
　　计天和垂眼，她勉强地笑了下，接着又坚定道：“荒域那边，我们不会后退！”
　　剩下的事情都让玉皇宗自己跟计天和谈了，卫明夷没什么兴趣听。在玉皇宗投降后，系统的“回收”也有了结果，可惜的是，三宗虽然跟四大世家并称，但最后结算，她的名望等级仍旧处于“名扬四海”阶段，只与盛族势力相当。
　　拿下了玉皇宗，不等于事情都完了。这宗派里有世家的钉子、有一身反骨的道人，都是需要处理的。还有许多名簿账册，过去那些宗派依附三宗，现在都得归入冲渊宗名下，追随冲渊宗做事。
　　各个宗派都是独立、互不干涉的，理论上作为盟主只需顾好秩序，不让邪恶滋生就好了。但九州局势岌岌可危，还未到自由发展的太平时。卫明夷她们还是依照原来的框架，让那些宗派归附。她们不跟三宗那般，让小宗派将自身所得上供。但在对抗敌人的时候，这些小宗派必须与她们一道战线。
　　清理这些名簿不是省力活，因将天元宗、纯净派那边的簿册也取了过来一并核算，发现有许多让人头疼的烂账，其中不少宗派登记信息都很是模糊，只得她们一个个去勘验。在这一过程中，还得防止世家的道人来捣乱。先前就有发生过世家截住小宗派，不让对方依附冲渊宗的事。
　　等到所有事机勉强理顺，已经是来年三月了，因那几年的荒变以及世家的侵逼，真正存在且归顺的大小宗派势力只剩下两百一十六个，这是以宗中的“筑基道人”为基准核算的，还有许多连筑基道人都没有的宗派没算到其中。
　　到了这一步，意味着冲渊宗成功地统一了宗派的势力，成为师徒一脉的盟主。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对于卫明夷来说，是有实打实好处的。归附的宗派给她带来了许多的天赋点，那非常难存的天赋点，如今已经有五百九十六点了。至于每月的基础资历点，更是一下子跳到了六万一千二！从这一点看，拿下三宗的意义大过了世家！要知道下一个名望等级“名震寰宇”也只是两万点而已。
　　卫明夷往常没怎么在意附属势力带来的资历和名望，毕竟两百和两点太过稀少，但堆土成山，数额上来了，果真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还有，她的资历点已经超过百万了，这意味着她能买下商城中的贵物！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跟掌教她们商议一番。祖师在上重天中，的确能够采伐九品神砂，可要是那几位拦截她，她行动起来不便呢？修道资粮如果跟不上，那有了洞中一日，也不能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祖师那边很是爽快，说九品神砂的事情她们不用忧心。
　　这句话下来，卫明夷的心定了，果断地选择了“洞中一日”。
　　“洞中一日”并没有等级，不需要资历点升级，它的开启跟万法碑一样，需要大量的九品神砂。这一存在与时间挂钩，在洞中一日，能抵世上一年清修。但这一法器也是有限制的，在洞中一天，在应寿数上是依照一年来算的。每个人在里面修行的时间，不会超过自身的寿数。譬如金丹期寿数是六百，那么金丹最多在洞中待六百日，这六百日中如果没有突破到元婴，那再待下去，时间将会收取报酬，刹那间化作枯骨。
　　这法器相当于从未来借取时间先用了，而不是平白多出了时间。也就意味着洞中一日并不会适合所有人，因为在它之中，寿命流失是无声而恐怖的。风花雪月与自身无涉，时间像是跳过去，而非是自己经历的，极有可能迷失了自我。唯有潜心向道并且天赋极佳有可能突破自身的，才适合借用“洞中一日”长修。
　　九州危机四伏，金手指也在赶时间。
　　“我坐十日，便度十年。感觉上只十天而已，但少去的却是十年。相当于将漫长的时间凝聚在了刹那，剥离了生活中的许多乐趣。”卫明夷跟巫崇云提了洞中一日的限制，她托腮凝视着巫崇云，“如果是真正的十年，我跟师尊能做多少事情呢？”她惊喜于洞中一日的强大，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大爽快。
　　“你想岔了。”巫崇云扫了卫明夷一眼，她温声道，“当得道永恒时，时间的尺度没了任何意义。”因为寿命有穷尽，所以计较那一年十年之变。因为贪恋真实，便对刹那消融的时间有了疑虑……那洞中一日考验的，看来还有人的道心。
　　卫明夷一怔，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随即又说：“就算证得永恒，时间于我还是有意义的，只是它分成了两种，一是师尊不在，一是师尊在我身边。”她抱住巫崇云的腰，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在修天法身的过程中，师尊的确趋向清静无为，但好在还没滑到无情道，师尊并不拒绝她的亲昵。
　　不过……
　　等她修到天法身时，她是不是也跟师尊一样了？到时候克定情欲，在清静中只知道修身养性？卫明夷一想，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也不隐藏自己的心思，而是对着巫崇云直白地问道：“等我修天法身时，是不是也六根清净了？师尊你惯来淡泊，那不是到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了？”
　　巫崇云：“？”她困惑地看着卫明夷，有些不解。
　　卫明夷清了清嗓子，她道：“我是说，等我修天法身时候，是不是会放下跟师尊欢好！”不等巫崇云接腔，她又说，“我才不要！”
　　巫崇云错愕地看着卫明夷，藏在发丝中的耳垂泛红。她想要抬手遮掩一二，可卫明夷的动作更快，将发丝往后一拨，落下了一个湿热的吻。巫崇云身上、心间都在战栗，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卫明夷又催促说：“师尊，你快想想办法。”
　　巫崇云抿了抿唇，她轻吸了一口气，说：“彼时无心，则心中无惑也无憾。”
　　很有道理，但卫明夷不想听。她道：“可现在有。”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她循循善诱：“师尊，我们排个时间表吧。某年某月某日，一道游湖看花；某日云峰对弈、花下听琴；某日缠绵欢好……”
　　巫崇云自认为很了解卫明夷了，可还是时常因她的奇思妙想而大开眼界。
　　卫明夷还在说：“师尊内敛，想要了也不会张口，有了这日程表，免去了师尊的为难。师尊觉得怎么样？”
　　“没有。”巫崇云说，她否定了卫明夷的话语，她没有不肯说。
　　“师尊不说那就是答应了，我来排，只是师尊，哪个占比多些的？”卫明夷笑吟吟地问着，她这身体支起不久，整个儿又朝着巫崇云怀中倒去了。微微仰起头亲她的下巴，又慢慢地沿着脖颈向下滑。她喜欢听师尊紊乱的呼吸，看她羞涩中带着无措仓皇的可爱模样。
　　巫崇云不想回答，这都没影的事情呢，就排上了。她眉眼一片绯色，将卫明夷的手一按，瞋她一眼：“我不要，你好烦啊。”
　　卫明夷眉开眼笑，摩挲着巫崇云的手指，道：“那……师尊先来？”
　　巫崇云看着她，不说话。
　　片刻后从乾坤囊中取出了道书。
　　卫明夷瞄一眼，又是一串新法诀。
　　她托腮，笑着问：“师尊推演的双修心法，怎么没有图呀？”
　　巫崇云一怔，很快便明白卫明夷只是借此双修说彼双修，要是有图……光是一想，巫崇云心间便火灼似的，她道：“你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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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域中的变动也给荒域带来变局，玉皇、天元二宗道人的到来，减轻了无生陆这边的压力。这两宗中的道人有擅长炼制丹丸的，也有会炼器、会阵法的，各司其职，使得摇摇欲拽的纯净堡垒又坚挺了起来。
　　除此之外，这两个宗派的库藏也颇为丰厚，虽比不得四大家，但也超越了盛族。冲渊宗没有拿两宗积攒的宝材，但与她们做了约定，需要贡献出一部分给荒域做建设。
　　这边与神裔对抗的人多了起来，神裔那边自然不愿意。尽管知道那几位洞天无法压制净域的人，但抵抗神裔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冒出，已超过了容忍的极限。再这样下去，神裔只能认为，净域这边的真人要撕毁百年的和平协议。
　　上重天中的洞天自然不肯承认，在彻底找到神裔核心所在以及进入荒域深处不被侵害的办法前，她们是不会随意动手的。可想要将神裔安抚下去也不容易，毕竟先前答应神裔的、捉来卫明夷的事，她们也没有做到。
　　“那边的人，真不是你们派过去的么？”神裔洞天的面容冷漠如霜雪，“既然这么说，总得拿出行动来证明这一点。”
　　“我等已经铲除了叛徒，截断了她们的资粮，难道不是一种明证么？”
　　“还不够。”神裔冷冷道。她们对这些人还是太宽容了，可深处神君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迹象，掠夺来的灵性力量不能满足条件，那完美的载躯更是没能落到她们的手中……要是上一回的侵袭能够成功就好了。可幽罗玄狱中的那几位不仅没有出来，反而消失得彻底。月无缺的剑意能够杀破她们的存在，或许也能杀灭洞天，但此事让九州洞天知道，她们有几成的概率会去针对月无缺？思忖片刻，神裔洞天又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她道，“根源在冲渊宗，它是我们的大敌，不是么？”
　　“冲渊宗我们会对付，不劳诸位操心。”云未央的身影藏在朦胧的云雾中，她向来不管这些事，此刻，冷漠地看向了神裔洞天的化影，又道，“已过了那道分界线，荒域中的事，与我们无关。”她这话说起来不客气，就差跟神裔说，你们也可以悄悄派神裔来净域建立驻地捣乱。
　　荒域的混沌压制净域道人，净域的灵机也克制着神裔与邪祟，冲渊宗那边有办法在荒域中落下驻地，但神裔是没法做到这一点的，短暂引爆的荒气会被镇压，而大肆开战，此獠亦未完全准备好，不然也不会跟她们建立这鬼契约。
　　等到神裔的化影消散后，陈鹫看向云未央，蹙眉道：“你这样激她们，或许会采取某种手段。”
　　云未央不以为然道：“要真有足够的手段，我不说她们就不做了吗？如果能一气拿下九州，此辈定是第一个撕毁协议的。”
　　“云道友说的也没错。”玉玄霜道，她揉了揉眉心，“那神裔再多来几回，就能推演到她们藏身之处。只是找到了那地，我们该如何过去？”
　　“我还在祭炼渡天枝，等它完成了，能借此物追到神裔藏身之地。”陈鹫目光凛冽，她道，“此物完成之前，协议不能撕毁。”过去针对邪祟的法器未必能对神裔起效，荒变之时与神裔洞天对抗，才是真正了解了荒域深处，法器需要重祭，百年时间，仍旧觉得太短。她心中也清楚，说是百年，未必真能得百年，所以天演山那姐妹俩推演神裔根脚时，她也得将最为关键的渡天枝炼制出来。
　　荒域深处。
　　几度与九州洞天对谈，带回的消息都不太美妙，尽管知道互相敌对，不可能会有好脸色，但对方堂而皇之钻空子，还是让众神裔感到不快。
　　“为什么？”一人询问，可数双眼睛看向了真正做决策的九歌。从留下荒域中的驻地开始，她们就在退让，现在荒域中的存在非但没有被灭去，反而越来越强盛。只要留下一句背弃的话语，就能绕过盟约，真是可笑。她们知道以目前的力量，没法一气吞下九州，但至少得给那边点颜色看看，不是么？神裔对初民后裔的憎恨并没有因为契约短暂消失，而是随着时间演变得越来越剧烈，她们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激切，她们需要将压抑万年的怒火宣泄出来。
　　九歌淡淡道：“诸位也知道，法器并未祭炼完全，还不是时候。”上一回荒气入侵九州，吞掉了百万之众，将他们化作了邪祟。这些人的灵性其实不是平白丧失了，而是回到了开天骨中。毕竟，所有灵性力量都来自神君，当它们彻底归复后，神君便能苏醒。可先前的谋划已经落空，她们没有机会掠夺足够的灵性力量。至于净域再度荒土化——那更是需要神君的能力。她们昔日埋下的因，已经全部引爆，可并未带来如意的果。
　　“什么都不做么？我们不甘心。”神裔又问，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风中回旋不散。
　　九歌眸色一暗，她道：“既然那边说了荒域中的事情与她们无关，那么，我们直接动手，对方也管不着。”往常只是元婴境的道人和邪祟动手，但现在，洞天层次的力量也该加入战局之中。当然，不是她们，而是邪祟中的洞天。
　　神裔的攻势猛烈而强势，驻地有护山大阵无碍，但天晶构建的堡垒却很难禁受这样浩荡力量的冲刷，卫明夷得到消息后，纯净堡垒已经被推开了几个缺口。在荒域中的道人才因天元宗、玉皇宗的支援缓过一口气，而现在，压力立马增大了。
　　“里头洞天动了，但九州的洞天不会动手，因为动乱发生在她们划定的荒域中。”卫明夷的脸色沉凝。
　　“或许是上头跟神裔又达成什么协议了。”宿玄镜猜测道。在拿下宗派势力后，她们的目标变成了十方天宫。不过在此之前，她们会有一段时间修行，借着洞中一日，尽可能提升自身的道行。此刻还在准备开启洞中一日的九品神砂，荒域中就出现了极大的动荡。
　　“那些存在无法推到驻地，顶多是纯净堡垒倒塌了，道人们可以撤回到驻地中。”卫明夷皱眉道。但她知道，如果这道防线缺失了，神裔和邪祟们就能在新的门户外排荡，一旦她们想要撕毁协议，可以轻松地从那门户长驱直入。那门户的确有人能镇守，但论经验比不过无生陆，论稳固比不过驻地，前路是可见的黯淡！来自洞天的背刺让卫明夷压下去的怒意，又重新升起。
　　巫崇云只说了两个字：“修行。”
　　与此同时，一张轻飘飘的符诏飘落，上头也只有两个风骨棱嶒的字：修行。
　　上重天中。
　　众洞天默然地看着荒域那处的变化。
　　“那位的一道化身提剑去仰春台了。”
　　“于我等而言，她去那边，并无坏处。”
　　有荒域的邪祟牵住那位心神，至少不用担心她忽然间提剑杀到上重天来。世家的洞天们既想要月无缺死，可又不愿意与她动手。
　　“云道友，她未在与神裔的契约中，但你不同。”乌玉川看向云未央，怕她放任自己动荡的心绪，也与神裔出手，那这行动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云未央抚了抚眉心，淡淡道：“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111章 
　　荒域中。
　　洞天层次的邪祟在邪潮中游荡，裹挟着庞大的秽气冲击着纯净堡垒。堡垒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着，将天晶构建的城墙笼罩在其中，里头波流转动，隐藏着无数玄妙的变化。因怕上头和神裔合作，会将天晶的构造说出，目前的天晶构造改变了不少。但投入的时间和资源都不足数，难以像驻地的阵势那般坚不可摧。
　　阵旗裹着烈焰在风中飘荡，驻守此间的道人脑海中快速掠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仰春台那种护山大阵没法取出来用呢？但很快的，道人便无暇思考了。因为那庞大的邪潮群在神裔的驱动下，发起了猛烈的攻势，那隆隆的爆响，仿佛天崩地裂。
　　道人们催动着种种法器，用法力裹挟着向外头的邪祟投去。这股气机如庞大的洪流般冲出，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威能。法器投掷处，邪潮被整个儿撕裂，层次稍微低一些的邪祟顿时灰飞烟灭。可前方滚动的混沌并未散去，暗淡的天地间有几头形貌扭曲怪诞的邪祟，正迈着坚稳的步伐朝着堡垒冲来。
　　在法器的威能宣尽后，法力直接与外头的邪祟对撞，守御此间的道人面色顿时变了变，她们察觉到自身仿若一艘在海域中摇荡的小舟，巨大的浪潮打下来，她们也随之摇摆。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逐渐变得强烈，好似自身随时都要被掀翻。其实只是一刹，但在感知中被无限地拉长。
　　倏然间，一道灿若星河的剑光腾跃了出来。它落在了洞天层次的邪祟身上，只一息之间便将邪祟杀破。高亢的剑鸣声清亮纯粹，几个呼吸后，天际才出现一道深深的、难以磨灭的剑痕，重叠的云山竟是被拖曳的剑气削成了两半，滚荡的阴沉云气难以再弥合。
　　道人吃惊地抬眸，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们意识到了什么，精神顿时振奋起来。
　　是冲渊宗的洞天真人现身了！
　　那从深处过来的洞天邪祟就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冲渊宗里。
　　卫明夷一行人第一时间得到月无缺化身前往那边镇守的消息，悬着的心彻底地落了下来。
　　洞中一日先前已经落在了冲渊宗中，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供元婴修行的九品神砂、金丹修持的上品丹砂都已经足数。在洞中一日清坐，功行不是白得来的，需要的资粮不看“一日”，而是看真正得来的“一年”。
　　临到入洞中一日的时候，卫明夷的精神很是振奋，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个大点的挂了。
　　经过一轮的修持，冲渊宗的实力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到时候区区四大世家，全部都拿下！
　　从四月到五月，卫明夷在洞中一日中坐了三十日，而相当于自未来支取了三十年。卫明夷估摸着这三十年足够自己将三重境打磨到大圆满。在彻底的入定中，是几乎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因这洞中一日的特性，一旦越过了那道界限可能会变作坏事，因而入内修行的道人所携带的资粮不会超过上限。这么一来，只要丹砂耗用完，便能醒转过来。
　　卫明夷对自己的估量也没有错，在这“三十年”的光阴里，就像是一池子的水，正一点点地填充，直到最终的满溢。因准备一气冲击元婴，她的身上携带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外药。
　　从金丹三重境到元婴，前方存在着一道薄薄的壁障，但想要将它推开，耗费的时间不等，那些天赋差些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撞开。卫明夷估摸着自己也得花许多时间将障碍撞开——放在洞中一日中，那时间看着不太长，可毕竟是从未来支取的，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眼下天赋点因那些宗派势力的归顺，已经足数，她索性将金手指面板调了出来——
　　加点！
　　只需要一百点，就能无痛上元婴。
　　法力运转，海量的上品丹砂已经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卫明夷将外药吞入，觑准了时机就是一点。在一百点天赋点少去后，她浑身的窍穴仿佛跳动了起来，卫明夷忙在蒲团上安坐。她采摄的精气饱满到了极致，气海中的“婴儿”得到了神气的灌输，开始进行蜕变。
　　开挂后也不需要卫明夷再做什么，她拿定了心神，坐在蒲团上跟随着节奏有规律的吐息。在某个时刻，身躯中有一股全新的力量萌发了出来，仿佛初生的春草。一开始还不可察，慢慢的，顶破了土壤，化生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又好似江海奔流，猛地向着那层关隘冲击。力量积蓄到了极点时，那关隘已经无法经受庞大气机的碾压，脑中仿佛萦绕着一阵轰响，气海中元婴蓦地往上一个腾跃，一股清气冲过了囟门，绽放出无量的明光！
　　卫明夷蓦地睁开了双眼，她站起身，沐浴在无尽的金光下，躯壳和神气都飘飘然的，俨然是迈入了元婴境界！她根基打得坚实，在金丹时候法力便极为庞大，此刻更是察觉到自身法力暴涨，举手投足间就有赫赫威能！她微微一笑，感知着自身发生的变化，数息后将鼓荡的力量，一一收束了起来。
　　再朝着面板上看去，她的修为已修正为“元婴一重境”了。元婴阶段修持天地人三法身，在金手指这也明码标价，一百个天赋点一重，当然，前提是她将功行推到相应的层次，才能一点间落成。至于如何迈入洞天，金手指也给了她答案——一千点。过去的卫明夷会觉得它遥不可及，但现在不同了，只要收拢五百个势力，那就有一千点，到最后天赋点必定会溢出，不过彼时她或许也不再需要天赋点助力了。
　　卫明夷没继续留在“洞中一日”中，她回到了冲渊殿，因掌教、辅师她们都在洞中一日里修行，四面显得格外清寂。卫明夷取出“留章书”看消息，荒域那边有祖师坐镇，再加上玉皇宗、天元宗以及无生陆的力量，暂时抵御住了邪潮。但这也意味着这些人被牵制在了那边，几乎动弹不得。
　　再看净域，纯净派那边驻守的道人传来了消息，十方天宫那边的盛族天阳林氏跟她们起了冲突，因没有三重境的真人在，战线又逐渐缩到纯净派地界，只余下几个散落的驻地，与那边的道人进行游斗。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先前没有动作，却在此刻动手……是认为祖师被荒域牵制住，无暇管顾这边么？盛族自己的打算，还是十方天宫的授意呢？卫明夷心想着，决定过去看看。世家的天序横亘在上方，迟早要打破的。而十方天宫，就是她们第一个目标。
　　说来也是奇怪，双方明里暗里的冲突也是不少，世家憎恶冲渊宗，恨不得将她们都给镇灭了，但始终没有变成“仇恨”，一点资历都没有给她带来。这是为什么？是那边觉得一切都是道争，不涉私情，才没有仇恨吗？
　　纯净派山门外，天阳林氏的元婴道人时常露脸。他们没有尝试轰击大阵，也没做好正式跟冲渊宗开战的准备，只是在外围巡游，一旦看到里头的道人出来，就设法擒捉了。
　　此刻捕捉到了一股气机，外围的两名道人瞬间朝着那个方向聚拢。等看清楚来人后，林氏道人的面上浮现一抹惊喜，眼神中更是满是热切。“是卫无妄！”上头已经下达了命令，谁要是能捉住卫无妄，就赐下上乘道书和资粮。两位道人修的是地阶功法，但只一经，那是完全不够用的。
　　从纯净派中掠出去的正是卫明夷，她身上有祖师留下的剑符，并不惧怕洞天真人来拿她。至于元婴……都不用动用剑符，打不过她还不能遁走么？抬眸望向了那神色热切的元婴道人，卫明夷猜到他们心中所想，大概认为自己只是个金丹，身边没有元婴护着，擒捉是手到擒来的事？要是这样，对方就想错了。
　　可能是怕生变，林氏道人交流了眼神后立马动起手来，其中一人将法力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卫明夷抓去。这是最简单的法力运化法门，根本不需要什么变化，只要逃不开，就只能被拿了。另外一人没有动手，但他的身后飘出一道道丝线，刹那间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笼罩四面。
　　卫明夷看着两位道人，根本不闪避。道人斗法看的不仅是境界，还有法力神通。她站在原处，轰隆一声爆响，顿时清气散开，光焰升腾。那法力化成的巨手根本没有碰到她，就瞬间崩散。卫明夷一将法力荡出，那两人的神色就变了变，失声道：“元婴？！”他们拿到的资料中，这卫道人也不过金丹三重境而已，而且还是在不到二十年成就，已经是超出认知了，可没想到，还能再更上一层楼。
　　这对付元婴就不能轻率了，林氏道人的攻势立马就变作了守势，警惕地看着卫明夷，袖中荡出一枚牌符。
　　卫明夷可没准备站着挨打，这两人对她动手，那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了。她将法诀一转，用“地规”锁住这方天地，法力一运，顿时天刑之雷生发。这到了元婴后，行动间有莫大威能，天刑之雷的威势也变得浩瀚无边。雷霆震动，隆隆绕耳不绝。那两位林氏的元婴道人见雷网生发，想的不是对敌，而是设法遁走。
　　眉梢一扬，卫明夷看着两位道人做了错事。九宫变化莫测，自为地之成规，不论两人遁行，那都是在囚笼中而已。若是正面应对，还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现在只顾着遁走，那就休想再找到机会了。罡雷往下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林氏道人左右闪避，还是能躲开大半威能。可下一霎那，地势陡然间发生了变化，仿佛深陷变阵中，坚不可摧如刀锋似的山棱骤然生发，等他们身一转，又是奔涌的洪潮。
　　水声大响，蓝茫闪烁，水潮撞在护体罡气上，使得宝光一阵乱颤，险些被打的彻底散去。可这还不是结束，地火水风旋生旋去，伴随着那越来越浩荡的雷霆打来，遁法已经没有多少施展的空间。林氏道人只得放弃原先逃遁的打算，而是与卫明夷正面抗衡。只是，这一选择已经晚了，根本无法将战局拿住，只能被动地应对。
　　等到林氏道人身上扔出去的法器都碎了后，卫明夷也逐渐摸透了对方的功法，以及提升了自己对元婴层次力量的掌控。她不再迟疑，眼神一闪，身后一轮太极圆盘跳跃了出来。先前因她只金丹道行，“天地裂解”很难发挥出威力，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以元婴的法力推动这一切。
　　太极阴阳二气旋转颇为缓慢，落在林氏道人的眼中，时间更像是被延长了一般。浩荡的水潮不见了，涌动的罡雷不见了，好似天地间的存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开天辟地后的阴阳二分。阴阳旋转，风雷相荡，许久后，林氏道人才感知到疼痛，一低头发现大半的身躯都消失了，最后留下一个“你”字，还未说完，便在磨荡的气机中彻底爆散。
　　卫明夷一拂袖，荡开了残存的法力和尘烟。她思忖片刻，认为“天地裂解”还是有缺陷的。林氏道人生吃了这一招，是因为他们落到了“地规”之中，已经无处可逃了。如果有人能打破那种禁锢呢？一旦遁出去，天地裂解就奈何不了他们。但这一点短时间内也无法弥补，四大家族的道人神通变化无穷，还得应机行事。
　　既然出来了一趟，卫明夷必然要将附近的碍事之人扫除。一来是减轻这边道人的压力，二来则是靠那些对手来修补完善她的道法，她需要在斗战中变强。小半月后，附近天阳林氏的道人被卫明夷扫尽，消息也传回到了他们的族中。
　　而此刻，卫明夷的面板上跳出了一条消息。
　　天阳林氏势力仇恨。
　　卫明夷“啧”一声，跳红往往是大肆入侵的前兆，她能对付三两个元婴一重境，可面对成群的二重境甚至三重境，那还是有些危险的。
　　卫明夷毫不犹豫一转身，回到了冲渊宗中。
　　已是六月。
　　不少人从洞中一日中出来了。
　　一来是在里头清修，容易产生一种空茫感，丧失自身的存在；另一方面是功行取得一定的长进，在梳理之后需要靠斗战来证明自身。修行的成果是可喜的，筑基、金丹层次的道人提升极大，到了元婴层次，迈出一步更是像跨越天堑——而掌教真人和徐雪英真人都往前迈出了一步。
　　要说卫明夷有什么遗憾的，那便是她的师尊还没出关。不过她也知道，元婴三重境再往上就是洞天了，在这一步停滞的人不可穷数。师尊天纵英才，恐怕也需要百年光阴，对应起显示时间，非得三个月不可，而且，这仅仅是将功行推到那个顶点，至于如何打破障碍，需要多少时间，则是个未定之数。
　　“那天阳林氏时常来骚扰我们。”卫明夷将近来发生的事一一说来，“荒变中，十方天宫被吞噬的盛族最多，阴山钟氏已经彻底败落，目前底下只剩下天阳林氏、浮空杨氏以及南离司马氏。我们对一家出手，另外几家未必会袖手旁观。”盛族之间的确有竞争，但无论怎么样，他们都做不到违逆十方天宫的意志。
　　“少去的至少是半数了。”宿玄镜道，如果是荒变前，那可驱使的三流世家更多，这些家族可都是有元婴坐镇的，就算是靠着各种法门叠上去的，那也是个元婴。
　　“天阳林氏既然对我们动手，那就不可放过。”卫明夷想了想，又说，“那边掌握的与我们有关的消息是数月之前。”就算知道了她升到元婴怎么样？只会觉得是她天赋好，毕竟连洞天都亲自下令抓她了。至于冲渊宗整个儿实力上的飞跃，那帮人根本不敢深想。
　　如果九品神砂足够的话，她们还能在洞中一日中清修。可惜资源有些不足，因为洞中一日支取的是未来光阴中所耗用的资粮，再加上冲渊宗还得靠九品神砂维持善功制度……过去的库藏以及祖师所采摄的，赶不上她们耗用的速度了。
　　不过卫明夷也不急，一个月获得六万多资历点，目前已存到二十万了，很快就能从商城中买下“下重天”，到时候资历点会有盈余，不管是大肆购买荒域土地倒逼邪祟，还是将更多建筑送到仰春台中，都不在话下！
　　宿玄镜道：“速战速决！”这就意味着要遮蔽天机，不使得注视着她们的存在察觉到她们的动作。而在冲渊宗中，确实存在着一件道宝——从太一神宫中取回来的“颠倒乾坤”！
　　巫崇云虽未出关，但冲渊宗中顶尖的战力并不少。宿玄镜修到了二重境，作为一个剑修，她有挑战三重境的把握，而徐雪英也借着洞中一日修到三重境。至于李含光，她知道自己暂时无法越过那道界限，并没有选择进入洞中一日，而是去借万法碑推演完善自己的功法，尽可能地将“缺”处一一补足，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力量也是有所提升的。
　　在做出了决断后，冲渊宗一众立马为了解决天阳林氏做准备。
　　六月底的时候，冲渊宗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阳林氏的山门外，徐雪英的道行提升后，神通也变得更强。催动影鱼一掠，不仅是凡人，修为低下的也尽数被带走。破阵之器如洒落的雨点般倾泄，打了林氏道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氏道人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出去，可因为“颠倒乾坤”在运转，其实没有半点声息传出去。无数火雷如潮奔涌，将天阙染成血一般的颜色。林氏族中的三重境道人不再静坐，可在一番斗战后，只能够满怀怅然地化去。
　　阵机遮蔽天穹，四方气机皆无法算定。一阵阵剧烈的光芒在天阳林氏的族地上方闪耀，倾天爆响连绵不绝。等到奔涌的尘烟彻底散去后，整个天阳林氏的族地都被夷为平地。刺目的光亮闪烁几瞬，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卫明夷回收了林氏的族地，但没有落下护山大阵。将林氏族地中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后，冲渊宗一众快速地撤了回去，尘烟散后，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等到她们走后，余下几个家族的道人急匆匆地过来，看到破碎的地陆和断壁残垣中，顿时大惊失色。玉皇宗、天元宗等宗派势力被邪祟牵制，依照他们对冲渊宗实力的估量，是不可能短时间将偌大的盛族灭去！然而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偌大的天阳林氏就这样消失了。他们的族地被打成了废墟，而统御之下的大州，连个活人都没有留下！这群道人心中大为惊恐，根本不敢在天阳林氏的废墟上久留，纷纷遁走。
　　上重天中。
　　洞天道人也得到了消息。
　　她们知道天机被遮蔽了，但不确定是哪里发生了问题，唯一能推演到些许的便是天演山两姐妹，可这两位未必事事都肯说。
　　“她们的力量增长太快了，不符合常理。”乌玉川淡淡道。
　　“天机相应，我辈占据主流时刻，不也有着旁人不及的时运么？”玉玄霜道。
　　在过去是承接天命，可后来则是秩序带来万般好处，是千万人供养一尊。
　　“接下来矛头会指向十方天宫吧，陈道友准备如何呢？”玉玄霜又问。
　　月无缺虽只一尊化身去往荒域，可注意力仍旧被牵制住了。想要对冲渊宗下手，正是极好的时机，而冲渊宗俨然不再掩饰自身的锋芒。
　　“渡天枝还未祭炼完成。”陈鹫神色漠然，道，“九州的事情，陈氏的人自会应付。”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刻，她不会出手。
　　“要是神裔那边愿意提供援手呢？”玉玄霜深深地望了陈鹫一眼，再度询问。这位自成就后，就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秉持着自身的道念坚定不移。她会维护她认为是有利于九州的事，而排斥其余的道路。
　　“净域之事，与她们何干。”陈鹫眼神沉冷。
　　玉玄霜心中有数，只要神裔没有越过那道约定的分界线，荒域那头发生的事与她们是不相干的。
　　但神裔牵制月无缺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那春秋荒原的天锁是真是假？”乌玉川忽然询问。
　　这关系到了她们自身的修行，九州道人想要攀登洞天，而洞天之后便要摘取道果。
　　如果摘取道果飞升只是一场虚幻，那她们的未来在哪里？
　　“是真是假重要么？”乌紫竹耷拉着眉眼，“如果是真的，解开天锁要面对域外的神魔侵袭。况且，天锁与我四家相连，是我等立身之基。”她们根本就没有选择，没有未来，也没有回头路。
　　陈鹫道：“天锁一解，九州落入域外神魔的视野，那冲渊宗道人，更不该打破天序！”


第112章 
　　对付十方天宫，必定涉及春秋荒原的天序，冲渊宗中，卫明夷她们也稍作了一番议论。因为一旦天序崩塌，而她们还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那将为九州带来万劫不复的结果，这同样不是她们想见到的。
　　“生死枯荣树逐渐凋零，这意味着天序的崩塌是不可逆的过程。在彻底枯死前，外头的存在还未找到九州。那么四家共为天序，少了十方天宫，并不会导致一切彻底崩塌。”卫明夷斟酌一阵后说。四家之中，十方天宫是最想维持原有天序的，此辈行事根本不近人情。她们想对十方天宫出手，十方天宫何尝不这样想呢？
　　“跟陈氏对上，意味着十方天宫地界内所有的氏族都会动起来。”宿玄镜思忖道，固然会有些许选择背弃十方天宫的，但能削弱几成呢？况且四家同气连枝，那三家必定有人施以援手。她们这边力量本就不如十方天宫，统合的师徒一脉还派出去抵抗荒域中骤然变得凶暴的邪潮……怎样拿住十方天宫，还得再做思量。
　　卫明夷“唔”了一声，她想了想说：“先修行吧。”有洞中一日在，赚来一天就等于得来一年的修行时间。的确要对付十方天宫，但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就是送人头了。
　　十方天宫中。
　　陈氏道人也得知天阳林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冲渊宗道人抹去的消息，主事的真人面色沉凝如铅铁。
　　“除非是天阳林氏内部崩坏，不然冲渊宗不可能这么快就得手。”一位道人开口，可天阳林氏一直追随十方天宫，没有半点异样传出。
　　“或许是冲渊宗有某种提高功行的法门，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我们得重新评估她们的实力。”
　　“最坏的情况是她们仍旧在提升，一日一变，千日后恐怕是另一种面孔了。”
　　“真人怎么说？”问话的道人看了眼上头。
　　“真人说不到存亡时刻，她是不会出手的。而那一位如今被荒域的东西牵制住，暂时不会对我们动手。”她们要对付冲渊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时刻了。
　　“那就战吧。”陈氏的真人做出了决定，她们不想再做等待了，如真像猜测那样，时间一长，冲渊宗必定会变成一个难以对付的庞然大物。这是九州天序中的异类，跟神裔邪祟一般，是要镇灭的存在。
　　一道道命令从十方天宫中传了出来，因要动手，那些还在十方天宫地界内的大小世家都要听从她们的调遣和统御。
　　如此声势浩荡的动作，是瞒不过冲渊宗众人的耳目，很快，卫明夷便从留章书中得到了消息，陈氏的道人正在迁移域中的凡人、统合各大氏族，俨然是发动一切的前兆。
　　先前借着纯净派山门，冲渊宗朝着十方天宫的地界深入许多，可因盛族动手，拿下的地界又回到十方天宫手中，只余几个驻地在抗衡。那些驻地并没有护山大阵，只是垒着普通的法坛，是不可能抗衡十方天宫道人的，卫明夷想了一会儿，便让人从驻地中撤回来，尽数留在纯净派山门中。有护山大阵在，十方天宫奈何不了她们。
　　正是在自己这边的人撤退不久后，整个十方天宫掀起了一连串的爆响，那动静带来了异样的光芒，宛如一轮新日，悬挂在上方。九州净域之中，对道法气机稍微敏锐些的道人，都被那般宏大的声势惊动。
　　“那是什么？”卫明夷的眉头紧皱。
　　荒域那边，因宗派的道人中有会炼器的，尘不渡身上的担子减轻了几分，便回到了冲渊宗洞中一日里修行。她的天赋也不差，只是当年从陈家逃出去后，宛如丧家之犬，四处躲藏，避到了荒域中。因不想被人找到，她也很少在无生陆中露脸，缺乏资粮，有时常负伤，功行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倒退。所幸加入了冲渊宗，她的躯体渐次恢复，如今得了洞中一日之助，终于迈入元婴境中。
　　因陈清和还在洞中一日中，她虽出关了，可还没回到冲渊大泽。此刻被十方天宫方向的气机惊动，眉头顿时紧紧拧起。
　　“尘道友，你知道那是什么动静吗？”卫明夷问道。
　　尘不渡迟疑片刻，说：“族中的许多秘事，得修到了元婴才知道。”金丹固然可以称一声“真人”，但想要有坐镇一方的能力，还是得修到元婴。金丹知道太多，一旦遇到危险，最后秘密都变成别人的了。虽然她说不出详情，但根据那逸散的气机以及十方天宫做出了猜测。她道：“补天心经走的是炼合的路子，仿攀登洞天的诸我归一，一直在追求异我成一。那笼罩十方天宫地界的法器，遵循的应当也是这一道理。”
　　不足之处当设法填补，若不能自身道体完备，便借外物来达成自身的和谐完美。十方天宫是炼器的家族，一直在追究将外器也化作“我”的一部分，而不是彻底地排斥外道。
　　“炼合如一么？”卫明夷若有所思，她眸光闪烁着。在十方天宫的地界，天阳林氏所在是已经被她回收了，只是没有落下护山大阵，如果十方天宫真的在炼合那片地域，那恐怕得不到圆满，始终留下一点缺隙在了。
　　此刻的十方天宫道人祭出的是正是一件统合气机的法器，它名“重天一机”，能将十方天宫统治下的地域化归一体。在重天一机中，拥有无数个独立的空域，只要有道人闯进来，便能被挪移到空域中去。这就意味着不管对方来势多凶猛，都能将它打散。而且在空域中，她们也能将自己这边的道人送过去，与敌人缠斗。被困在空域中的道人是没有退路的，可能拥有以一当十的悍勇，但人之力量并非无穷无尽，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拖死。
　　“还是有些许偏差。”催动法器的十方天宫道人心间有一股不祥的预兆。
　　“天机不应么？”陈氏也有会推演的道人，面色沉凝如水。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们是不可能退缩的。
　　“虽催动了重天一机，可我们仍旧没有办法的打破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她们如果不来，那该如何呢？”
　　冲渊宗毕竟没有落在十方天宫势力范围内，过去云中境允许纯净派和钟氏进入，却未必允许她们的人越过云中境的关隘，毕竟同为世家，之间也有竞争关系。云中境轻视盛族，却将她们当作巨大的威胁。
　　这是一个必须面对却难以解开的难题。
　　冲渊宗的道人选择不出来，那她们能怎么办？
　　连洞天真人都无法撼动的阵机，投入雷珠等法器简直是白费力气。
　　“她们一直在收敛九品神砂，可数额还是有定的。除去留在我四家手中的，能大致计算出她们过去所得以及消耗。如果冲渊宗要推动道人迈入元婴，她们对九品神砂的需求只会增不会少。所以，她们会出来，她们必须出来。”陈是非冷淡地开口道。
　　想要九品神砂从哪里取呢？无非是她们几家。云中境最近，但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荒变结束后，既不见云中境将失去的州城要回来，也不见冲渊宗再对附近的州城下手。
　　“我认为不该担心这一点，是冲渊宗想要对付我们，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云中境那边的道友还是得与她们谈，就算不结成彻底的同盟，她们也该就雷氏的事，给出一个交代。”
　　冲渊宗中。
　　卫明夷在计算自己的资历点。
　　依照目前的速度，得要一年多才能凑够买“下重天”的百万数额。
　　这段时间她们也没法在洞中一日中清修，因为未来要支取的神砂是个极为庞大的数额，那么这样一来，时间就白白地浪费掉了。
　　可要是与十方天宫全面开战，似乎也没到时候。
　　在她们商议未来之路的时候，接连几个坏消息传回。乌危夜给她们的可联络名单上，最后一个可交易资源的通道也被掐灭了，这意味着冲渊宗几乎没有进项。而荒域那边，也不大好。洞天层次的邪祟牵制住祖师的化身，余下的邪祟仍旧锲而不舍地轰击着纯净堡垒，使得损耗变得极大，神裔像是将千万年来催生的邪祟一气驱逐了出来。此外，还有神裔洞天露脸的消息传出，没有智慧的洞天邪祟是无法抗衡洞天化身的，但神裔洞天不一样，她们的道途跟九州修士，可也是一种道。
　　“合理怀疑神裔在跟十方天宫打配合，好逼迫我们动手。”卫明夷道。要是她们再自私一些，直接让人撤回到驻地，不管纯净堡垒也不管无生陆和那道变得脆弱的分界，那压力自然而然地消失。可她们不想放弃多年的功果，不想让净域的门户对神裔洞开。
　　到了九月的时候，无生陆的资源变得越发紧缺，不仅是天晶的炼制，还有丹丸的使用。因道人始终站在抵抗邪祟的前线，必须服用各种丹丸以保持自己头脑的冷静和清醒。无生陆那边已经尽可能地安排，可仍旧有人伤亡，有人堕落。
　　真正的损耗是无法靠着计算来得到准确数额的。
　　而冲渊宗这边，这几个月里，元婴层次的真人极少进入洞中一日，因巫崇云行功到了关键的时刻，谁也不去与她抢用九品神砂。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便是供元婴以下道人修行的上品丹砂有很多，中层的战力有了极大提升。
　　“我们得动手了。”宿玄镜沉声道，洞中一日的开启和维护都需要扔入九品神砂。一个人可能要花费几十年才能往上攀登一重境，而这个修行过程，还要一次性支取几十年的资源。想要借着“洞中一日”批量培养顶尖战力，以冲渊宗目前的能力，是无法做到的。固然可以将所有九品神砂都投在自身，但善功制说白了也是靠“奖励”笼络人心的，一旦该得到的不能入手，人心势必动摇。
　　“那就战！”卫明夷道，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纯净派山门。
　　这是一个直接面向十方天宫的口子。
　　十方天宫只有少量道人进入云中境，在三城、麟州附近露脸，大部分的道人都在纯净派外围布置法坛。卫明夷虽然不知道法坛的具体用处，但是十方天宫总不会耗费宝材做无谓的事，其中甚至还用到了九品神砂，这就得设法抢过来。
　　与纯净派直接相接的原是一个隶属于天阳林氏的四流家族，当然，在斗战中彼辈已经飞灰湮灭了，现在出现在这儿的道人打着浮空杨氏的旗号，充当试探冲渊宗道人道行的马前卒。
　　在这一阶段的接触中，无需用到上乘的法器。那些用宝材堆砌的法坛并不坚固，法力一扫荡，便能轰破阵门，将它们打得四分五裂。
　　卫明夷是利用金手指的回收功能来侦察四方的，但出于谨慎，也派出了苍羽宗的道人。这一做法很快便被证实是正确的，因为在金手指上显示的障碍物是“二”，实际上十方天宫那边投入的傀儡道人已经能形成军阵。如果不是苍羽宗道人带回消息，如果贸然朝着那方冲过去，可能一不小心，就在傀儡的攻击下灰飞烟灭了。
　　“这些傀儡身上有‘一气连枝符’，它们处于阵势中，力量共鸣，能发挥出强大的实力。”陈清和面无表情地说道。尘不渡前往冲渊大泽继续维护天晶，而她被留在了冲渊宗中，做……卫无妄口中的“顾问”。她修行的是太上三洞真经，炼器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对于十方天宫中用的法符，则有独到的见解。
　　“怎么坏去？”卫明夷问道。
　　“心口以下三寸之地。”陈清和道，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过去是这样。”
　　至于现在，她不清楚那边会不会变。
　　是真是假总要试一试。
　　在商议后，几位道人从阵中掠出，扑向了那成阵的傀儡。卫明夷也跟着过去，在众人道法相碰撞的时候，她身上的气机一转，顿时无数墨色的光点悬浮在了周身。只一个闪烁，净世之墨便朝着前方冲去，坠落在大片的傀儡人身上。一道轰然大响爆开，气机剧烈的冲荡着，在刺目的光耀闪烁后，那群傀儡人立在原处，只不过已不再动作。
　　“要将它们都带回去吗？”陈氏大坏，可祭炼的东西却是好的，拆解之后，还有许多材料可以重复利用。
　　卫明夷每回都会带走自己的战利品，只是在即将点头的刹那，她内心深处忽地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到了元婴，所谓警兆更是应机而发。她不做犹豫，顺从心念一摇头道：“不。”陈清和落入她们手中的事情，十方天宫必定是知道的。对方直至今日都没有要回陈清和，说明已经将人放弃了。依十方天宫的黑心，很有可能反利用这件事。
　　对方掐断最后的交易渠道，逼迫她们动手，显然是知道她们如今资源紧缺，而这批精致却好对付的傀儡人，就是陈氏道人放出的诱饵。她们无法攻入护山大阵，可要是将灭顶之物送到阵中呢？金手指没有对傀儡的存在做出警示，护山大阵不一定能及时地压住这股磅礴的力量。
　　卫明夷越想越觉得陈氏道人心黑，见同道们去追逐十方天宫那边的道人了，她思考片刻，将这一堆傀儡人送入了迷神洞天中。果不其然，原本僵硬的傀儡气机一被拨动，立马就轰爆开来，其声势极为庞大酷烈，将迷神宫中的宫殿、院落都夷为平地。这傀儡还有跃空之能，在她刻意渡入一抹气机时，某只傀儡蓦地一闪，带来极大的冲击力。
　　“你所知道的东西，陈氏那边都改易了。”回到驻地中，卫明夷凝视着陈清和，又道，“在你成了阶下囚的刹那，陈氏就放弃了你，不顾你的死活。”
　　陈清和抿了抿唇，她哪会不知道这点？刚到冲渊宗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很纠结，母亲和家族之间不知如何决断。可之后族中没有半点与她相关的讯息，怅惘的同时也有种隐秘的如释重负。她也不清楚自己怎样想，她始终是混沌的，除了修炼外，母亲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
　　卫明夷又道：“你说，十方天宫会不会在你的身上也下了某种禁制？不仅是你，每个十方天宫的道人，一出生就被下禁制。像是卖猪肉的打个标？”
　　陈清和深吸一口气，不想搭理卫明夷。可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内心深处浮现一抹疑虑。她身上会有十方天宫落下的手段吗？这一可能还是存在的。犹豫片刻，她问：“那我的存在会影响到冲渊宗么？”她会像昔日参与“合荒计划”的道人那样，成为某个灾难的导火索吗？
　　“你拥有迈入洞天的资质，而这样的人才在四族中越来越少，她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淡淡的说话声传出，陈清和还没反应过来，卫明夷蓦地一转身，惊喜道：“师尊？！”她还以为要很久之后才能碰到师尊。她眼中萦绕着喜色，唇角扬起，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灼目，她快速地跑向了巫崇云，不顾闲杂人等，一伸手就将巫崇云紧紧揽在怀中。在巫崇云颈边蹭了蹭，看着白皙的肌肤染上一抹红晕，她才定神，清了清嗓子说：“师尊，成就洞天了？但成就洞天不是该有天地为之战栗的庞大异象吗？”
　　巫崇云：“……”她推了推卫明夷，说，“还未。”在洞中一日中清修，一日能到一年来用，她仍旧是三重境，但因趋近了那道界限，与先前的自己已有了本质不同。就算此刻再有洞天真人来抓卫明夷，她也有自信与之对战片刻了。
　　清修固然能够积蓄力量，但距离圆满总隔了一层。巫崇云知道久坐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索性就从洞中一日中出来了。她知道冲渊宗与十方天宫即将开战，那么，她成道的契机或许就在这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中。
　　“一道阵机笼罩了这片空域，从阵中走出去了，便在对面阵机的笼罩中。”巫崇云拍了拍卫明夷的后背，又说道。这便是十方天宫的手段了，只是至今没有发动，或许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所有人都走出去？”卫明夷道，她凝眸看巫崇云的脸，清湛的眸中只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巫崇云蹙眉，她隐约觉得有事机脱离了掌控，她道：“或许如此。”
　　十方天宫中。
　　陈氏道人已同另外三家联络，彻底截断对方交易渠道还不够，陈氏要求三家也派出人来支援。灵山答应得还算干脆，天演山只提了扰乱天机、屏蔽天变，而云中境则自称炼丹道人斗战能力不强，只提供足数的丹丸。
　　陈氏道人略有些不满，但也没将真正的希望寄托在外人的身上。等待众人的化影散去，只留了灵山的长老在此。
　　“上一回在藏兵台中，法器大多被冲渊宗拿走，可我灵山也得了一器，名曰的‘截光存影’，或许在斗战中可用。”所谓“截光存影”，乃是截去一段时光。譬如将纯净派为冲渊宗所占据的这一瞬抹去，那护山大阵就等同于不存在了。可截去的时光并非没有限制，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捕捉，而一旦超过这一刻钟，想要将法器运转下去，那么所有曾在里头存在的道人，都会留下一段影，成为持器者之敌。从外头得来的法器终究不如自身祭炼的契合心意道法，像“截光存影”，一刻钟何其短暂？光持拿着她不行，一不小心则为自身创造出大敌。
　　灵山长老将“截光存影”的好坏都与陈氏道人说了，用还是不用，全靠她们自己。护山大阵棘手，这是她们手中唯一能够起些效用的。“一刻钟不可能拿下冲渊道人。”
　　陈氏道人道：“但有重天一机在，能将那些力量都散去。”
　　灵山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天演山道友说了，天数并不在我们这边。重天一机非道宝，必定会出现一丝缺隙，如果被冲渊宗道人抓住了，那么——”
　　陈道人明白言外之意，她道：“一念心转，万法如意，我族中道宝，足以补缺。”顿了顿，她又问，“灵山不知哪位道友来支援？”
　　灵山两尊洞天，九位长老。洞天不会出手，而九位长老中乌危夜留在无生陆，多少会对灵山决策造成影响，灵山的长老未必心齐。
　　灵山长老垂眼，淡淡道：“大长老，乌危衡。”
　　陈道人闻言一惊，没想到竟是这位！


第113章 
　　灵山九位长老中，乌危衡居首，灵山诸事都由她来做决定，若无紧要事，她几乎不会出灵山。可现在跟冲渊宗一战，这位却要动身了。陈氏道人想不出缘由，但对于这一结果，她们自然是乐意见到的，毕竟乌危衡的道法也颇为强横。
　　纯净派山门驻地。
　　虽然与十方天宫之间的斗战仍旧是你来我往的试探，可宿玄镜、华宵烛、徐雪英等人都已经动身，抵达了这第一战线。几月之间，露脸的都是十方天宫底下的世族道人，或者就是陈氏炼制的傀儡，连一个三重境的陈氏道人都未看见。
　　十方天宫那边要放缓节奏，冲渊宗也不会进行强攻，毕竟从那些世族道人的身上，仍旧能够取到些许九品神砂。
　　不过，到了来年二月的时候，一股气机笼罩了四方天地。十方天宫的道人先是将“一念如意”祭了出来，这是十方天宫中的道宝，所谓“万事如意”，是能够让一切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转化的。投入的资粮越多，变化也就越快。如果是顺势，其达成目的所需求的法力就小，如果是逆势，需求法力就大了，一旦超过某道界限，“一念如意”的效用就会消失。
　　十方天宫掌控着这件道宝，大部分时候用它来推动“补天术”，补全可能存在的缺陷。她们始终把握着度，不去试探那最终的界限。这回运用的时候，十方天宫道人做过商议，她们认为天机不应，才导致了“重天一机”始终有股不完美的缺憾，这并非重天一机本身带来的，所以，她们以为“一念如意”可以将那一点不完美抹去，道宝所求取的法力也不会太多。
　　在“一念如意”祭出后，她们心中萦绕的那股怪异的感觉果真消失了。紧接着，十方天宫又将灵山送过来的“截光存影”取了出来。这一法器不能无中生有，但能将“有”送归到“无”时。纯净派的护山大阵并非从来就有，十方天宫道人掐算时间，用“截光存影”将拥有护山大阵的那一时刻抹去。
　　这等强悍的法器天生具备缺陷在，灵山的道友说它只能维持一刻钟，可陈氏道人知道，一刻钟是不可能见到结果的，甚至都不够引动重天一机，将人腾挪到空域中。她们需要强行让“截光存影”运转下去，就算因此产生敌影也在所不惜。她们的重天一机最不怕的就是“众力”，因为可以借着阵势将敌人腾挪分化了。
　　驻地中。
　　卫明夷她们已经得到了陈氏道人在集结的消息，知道陈氏道人要采取正攻了。因冲渊宗的目标是拿下十方天宫，所以整个战局的布置并非以躲藏为主，只是稍微借了护山大阵。
　　十方天宫祭出了那件法器后，众人还是无知无觉的，并未察觉到暗中的变动。只有巫崇云微微抬眸，朝着南方望了一眼，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临阵之战，是不可能算定所有的，有的变化无法预料，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她一摆拂尘，她道：“不对，事机有变。”
　　很快的，卫明夷和宿玄镜她们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十方天宫那处在用“截光留影”截取那段时光后，立马催动阵机。因重天一机的存在，十方天宫已经成了一体。那主持的道人将气机一引，便见万千耀目的的光芒密密麻麻的浮现，在闪烁间，如星雨般砸向了纯净派山门驻地，同时，引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隆爆响。
　　金手指没有提醒卫明夷护山大阵的异状，因为它实际上还是存在的，只是暂时被隐去了。在十方天宫将无数罡雷似的雷珠轰落后，卫明夷眼皮子狂跳着，她朝着巫崇云看了一眼，道：“大阵——”话还没有说完，巫崇云便引动了无尽重水，宿玄镜也持起了牌符进行调度。
　　因护山大阵坚不可摧深入人心，在雷珠破开阵势轰落时，道人们内心一震，出现了刹那的慌乱。好在先前的布置都是围绕着对战进行的。计划中，也有应对雷珠的方式。雷珠落下道人们的确可以遁走，但一旦雷珠数额超过了某个限制，还是有可能对道人造成巨大伤害的，她们要对付十方天宫，就得减少这种情况。
　　刺目的光亮在纯净派的驻地上方闪烁不定，翻滚的气浪如狂澜，无数光点映照着道人们严肃的面庞。在化去了雷珠的攻势后，众人朝着前方望去，瞧见了道道模糊的身影，俨然是十方天宫道人出动。
　　“来了。”卫明夷心中一紧，护山大阵被化去的事情让她脊背发寒，十方天宫的手段或许超出她们的预计。如果安全区被攻破，那她们的处境就危险了。但转念一想，卫明夷又将那股忧惧压了下去。如果对方真有这样的手段，直接攻上冲渊宗不是更好？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那手段必定有着极大的限制，而且不能随意复刻。
　　法器之间的碰撞持续了一刻钟，场上又出现了变化。天边忽然坍塌出来一个漆黑的黑洞，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眸，而这股异气所到之处，生出了一道接一道的虚影。卫明夷精神一绷，心中立马警铃大作，以为是荒域那边的存在出现了。虚影是道人的模样，与在场的人形容都有重叠，它们一出现，便一窝蜂似的冲向了十方天宫的道人。
　　“这是——”卫明夷眼皮子一跳。
　　“兴许是某种法器的‘反’力。”巫崇云说。十方天宫用某种手段绕过了护山大阵，而此举必不应天机。她们持拿的法器一正一反，就看如何运用了。就在那些虚影涌出去的刹那，天地仿佛一静，重天一机终于蓄势完成，十方天宫的道人轻轻一引，一股异气霎时间冲出，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将她们一卷，带到了一片空域中。
　　此刻的荒域。
　　在十方天宫与冲渊宗正式开战后，深处的存在也有了行动。她们之前提议进入净域，帮助十方天宫的道人解决敌手，可惜被陈鹫一口回绝了。但就算那边不需要她们帮忙，为了解决同一个大敌，神裔也会发动力量，牵制住那可能杀回去的月无缺。
　　“洞天层次的邪祟不足以拦住此人的剑。”神裔那边渐渐得到了消息，知道月无缺是在幽罗玄狱中成就的。再看她先前使出来的手段，可以确定玄狱中的道友们就是死于她之手，神裔们的谋划，坏在了她的手中。深切的恨意在胸腔中萦绕，知道月无缺不与九州洞天同道后，神裔洞天恨不得生食她的血肉。
　　“她能诛杀我们。”神裔恨声道。她们这一族群一诞生数量就是恒定的，个体天赋不一，借着洗身池重归人世，也是一种洗炼。万年来，洗身池中无数次轮回，整个族群中所攀到洞天的，至今只剩下九位。一旦死在月无缺的剑下，想要推动新的存在成就，也是十分不易的。
　　“一人不够，那两人呢？”又有神裔开口道。月无缺成就时间不长，先前死在她剑下的至多元婴。至于玄狱中的道友们，那是被太一的人镇压住了，根本无力还手，看不出月无缺自身的手段。
　　“就先如此。”九歌寒声道，荒域毕竟是她们掌控的地带，不管是后撤还是支援，都是一念间的事。
　　两尊神裔洞天带来的混沌震荡，非是没有智识的邪祟可以比拟的。铺天盖地的法相中，存在着一页无垢天书，试图将露脸的道人拉拽到她们这边来。无量的诵经声在回荡，盖住了风声、咆哮声、哀嚎声以及雷霆轰隆声。
　　天外道宫中。
　　月无缺的手指从剑上轻轻拂过。
　　神裔洞天既然已经露脸，那区区一具化身恐怕无法应对她们。她的身形一闪，一股磅礴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朝着下方的荒域宣泄，一道裂空的剑痕仿若银河般悬挂在天幕。
　　上重天里，九州的洞天真人略有所感。
　　朝着月无缺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剑修成就洞天后，剑意变化莫测，蕴生神通，会十分棘手。
　　她们之中也有修剑道的，但没有谁的剑意像月无缺那般纯粹。
　　“那边两位洞天动身了。”一阵沉默后，玉玄霜开口。
　　“她的剑能将那两尊斩去么？”计道衡问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能斩去神裔，也就证明了能斩去她们。
　　片刻后，云未央发出一声轻嗤，她斩钉截铁道：“能！”
　　余下的道人脸色有些不好，一时间静默无言。直到一道轻叹声响起，天演山两位洞天方向，玉玄霜的身影隐去，而另一位极少出声的洞天玉知白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她问道：“如果那位抹去神裔两位洞天的存在，撕开了一条裂口，我辈还要维持在百年的定约么？”
　　乌玉川眸光沉沉，她看向玉知白，问：“玉道友算到了什么？”一般都是玉玄霜对外说话，一旦玉知白现身，便意味着某件事情有了结果。
　　玉知白说：“得天机相助，我已找到开天骨所在。”
　　神裔必须要抹去的，对方与她们都不是同一种存在。万年之前的事情已变得不再重要，想要争九州生机，就算神裔真的秉持神君的意愿，她们都要斗争到底。灵山的道人没有回答，陈鹫的眼中掠过一抹乌沉之色，她道：“时机一转即逝，有则持拿在手。”不管是对付神裔还是对付冲渊宗，她都会握住那个时刻。
　　“如果两相取一呢？”玉知白又问。
　　陈鹫的眼皮子一跳，玉知白这样追问了，说明在未来，还是极有可能上演这一幕的。诛杀神裔的机与抵御冲渊宗的机应在一刹那么？她眼睑合了下去，不再言语。
　　“云道友，丹丸炼制得怎么样了？”乌玉川转向云未央。固然可以借法器消去混沌之气的侵逼，但陈鹫需要将心力用于渡天枝的祭炼，那就只能从丹丸上着手。云中境的这位是炼丹宗师，能炼死得活。
　　“在炼。”云未央漫不经心道，她的意识落向荒域方向，又道，“解厄太清丹的效用如何，还得再看。”
　　乌玉川忽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兆，她问：“怎么看？”
　　云未央说：“谁在对抗混沌，那就让谁先用了。”抵御神裔也是她道念和职责，将丹丸赠给月无缺并不会违背什么。她不怕来自世家道人的逼问，只怕月无缺不肯接受。好在月无缺跟过去没什么不同，只要是有利于自身的，她不会推拒。
　　“道友当真是慷慨。”乌玉川说。
　　云未央轻嗤：“你要是去那边，何止是太清丹，你想要的丹丸，我都设法给你炼出来。”
　　乌玉川叹息，她要是前往荒域与神裔对战，岂不就是撕毁合约？众人没有拿定注意前，怎么能去做？看了云未央一眼，她又道：“云道友，你不能背弃自身的来路，又不能将她带入我等的归途，又何苦执着？”
　　云未央面色一寒，她冷冷地问：“你很关心？”月无缺的道与她是相悖的，她只能尽可能地趋近月无缺，却无法得到一个明晰的未来。
　　乌玉川还没说什么，云未央的身影便兀自化散了。
　　陈鹫道：“不用管她。”身上枷锁无法挣开，一旦选择背离她们，先行毁灭的便是自身。若往日之道不能立住，洞天又是从何而来？
　　九州，十方天宫处。
　　卫明夷察觉到自身落在一个陌生的地界，四面没有任何声息，连留章书的气机都被截断，无法再利用。她心中警惕，暗暗思忖着她自身的处境。忽然间，一道陌生的气机闯了进来，卫明夷的眼神一凝，视线如冷电般望向前方出现的道人。
　　那道人都不自报家门，一脸深沉地催动法力。
　　卫明夷冷冷哂笑，这人与她境界相仿，一来便催动法力，是想欺负她迈入元婴不久么？奔涌的法力如浪潮般往前一碾，两人的身形没有动，可刹那间已经经过近百次的道法碰撞。数息后，一道紫电倏然间闪烁，往那道人的颈上一抹，道人的身躯一僵，顿时栽倒在地。在这位道人失利后，又有陌生的道人被送了过来，对方一言不发，上来就祭出自身道法。
　　卫明夷猜测这就是十方天宫的手段，她们的人都被隔开了，十方天宫掌握腾挪之法，要让她们置身于车轮战中。至于那些死掉的人，别说非陈氏血脉，就算是陈氏嫡脉，死了陈氏也不怜惜。
　　“也是有局限的，露脸的道人和我功行相仿。”卫明夷心中暗暗思忖道。她的法力浩瀚磅礴，但并非无有穷尽，身上倒是携带着恢复法力的丹丸，但同样也会用尽。看着眼下的这处空域，卫明夷想到了尘不渡猜测中的陈氏法器。对付这类存在，将它的圆满状态破坏掉就能找到缺隙，从而穿渡出来。卫明夷打算往那先前已回收的州城落下护山大阵，但心中浮现一股模糊的情绪，或许还不是时候。
　　如果陈氏的手段被坏去，陈氏很可能往后退缩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将人送过来与她们斗杀。她们冲渊宗道人的本领都是实打实的，毕竟有万法碑在，原先道册中的缺陷已经被补足了，在神通道术上已不会落下风。她内心估量出一个极限的时间，在此之前，则要感谢十方天宫的慷慨，尽情收割人头！
　　“卫道友。”又一个被十方天宫送来的道人，只是她跟先前那帮没什么情绪、像是傀儡的道人不同。她朝着卫明夷打了个稽首，问道，“清和还在冲渊宗么？”
　　卫明夷一扬眉，也还了一礼，道了声“在”。
　　道人说：“我要将她带回来。”她身上清光一转，说了声“失礼了”后，便将法力一拿。顿时，一道道与之一般的虚影冲了出来，在卫明夷的感知中，每一道身影都像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陈道人的神通，数百化影中只有一道是真实的，只要对方认定是实在，那么虚影就会向实在转化，速度十分快。这些化影齐齐地抬起手往前一按，顿时一蓬蓬天火生出，如星雨坠落。
　　卫明夷眼神微凝，她催起遁法避开了坠落的天火。她的法力与那些虚影碰撞，隐约感知到每一道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是元婴的实力。但这是不可能的，道人可以分化自身，但力量便会均摊出去一部分，除非是特殊手段，才能正身与化身同在，而且维持法力在顶点不落。然而这种手段，如君无垢的九身，或许就已经逼近极限，数百之数，无法做到。
　　她碰到的每一个都成为实在，难道对方对气机以及战机的把握到达完美无缺的地步？可她的遁法，连天演山道人都无法算，这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如果说是对方法器带来的，为什么前面几个道人不知道？卫明夷心念如电转，最后猜测那道法与自身的认知有关。而应对这种法门也是简单，对于不存在之物，无视最好。至于如何捕捉陈道人的正身，卫明夷心中也有数，因为此间必有一个真实。她选择了“静”，那陈道人就得以动相应。
　　就在卫明夷与数道虚影错身而过时，她的眼神微暗，那原本如止水的法力刹那间沸腾起来。她的道法运转自如，起落之间没有丝毫滞碍。“天地裂解”一出，身后的阴阳磨盘一荡，一阵崩裂声响，一道身影快速地后退，那游荡的虚影消失得一干二净。
　　陈道人还立在原处，但她随身携带的一件护身法器已经破碎了，化做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卫明夷见她一退，立马便追了上去，画地为牢发动，法力运转间，上方出现了张威能宏大的雷网，雷霆在此中跳跃，随时便砸下。九道道印伴随着纷飞的墨迹，如龙狂舞，朝着陈道人的身上按去。
　　陈道人的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催动法术抵御道印。她认为这种威能极大的道法只在一落，但很快的，她便发现了，卫明夷根本不是要靠势来压她。那股涌来的法力时而激涌如浪，时而绵绵如细雨，她如果想要化去攻势，就得跟上卫明夷的道法之变。
　　这斗战法门是卫明夷从巫崇云那处学来的，因她的道法靠着金手指点到了技进乎道，所以在变化上没有缺陷，不会比任何一个同道弱。在看到陈道人扔出一件法器护持住自身时，卫明夷眸光一闪，抬手便是一记“一画开天”，此为分天地、理阴阳之法！那法器一阵震荡，发生了咔擦一道声响，卫明夷手又一翻。
　　天翻地覆，天地相交，是为泰之卦。
　　裁度天地之行，成天地之道，以御万民！
　　陈道人的神色倏然一变，她其实已经跟不上对手法力的变化，看似同为元婴一重境，甚至她成就时间更久一些，可结果是相反的，仿佛对面已经走得极远。她的气息一个凝滞，刹那间，上方的雷霆已经尽数轰落下来，打散了她身上遮护的罡气。陈道人哪还能再坚持下去，浑身剧震，口鼻中涌出了鲜血来。
　　卫明夷淡淡地看了陈道人一眼，见她已无力抵抗，便将她一拿，禁住了她的法力，丢入了身外天中。卫明夷没有服用药丸，她知道那边调度是需要时间的，趁着下一位到来前，她开始调整自身的气息，梳理前一番斗战的得失。现在她的法力还有许多，可之后少去的难以完全补回来，这意味着她的操作还得再精细几分。
　　不知道师尊那边怎么样了，师尊已是元婴三重境，那她要对付的，都是三重境的道人吗？
　　另一处空域中。
　　巫崇云持着拂尘，神色寂然如冬山。
　　这边不像是金丹、元婴一重境那边的战场，很快分出胜负，她眼前出现的，仍旧是踏入空域中见到的第一个敌人，浮空杨氏的三重境道人。
　　不过，这一场斗战很快就要结束了，那边的道人已经用尽了手段。
　　那道人深深地凝视着巫崇云，道：“你背弃了我们，你是叛徒。”
　　巫崇云说：“与君不熟。”法力的碰撞已经有了结果，她将拂尘一挥，那杨氏道人的身躯顿时爆散成了一团。
　　数息后，一道清雅的琴音响起。
　　巫崇云眼神一凝，面上浮现一抹错愕之色，她看向了琴音传来的方向。
　　静如止水的心，仍旧掀起了一道波澜。


第114章 
　　说是与十方天宫的私仇，其实这一战是为了动摇世家的天序，在斗战中见到另外三家道人的身影，并不奇怪。但乌危衡的现身，还是让巫崇云吃了一惊，毕竟谁都可以，怎么可能是乌危衡。巫崇云的心中发紧，她抿了抿唇，眼神向着身侧一飘，可截断的空域中，只有她一人面对。
　　“你没走上枯荣之道，但还是抵达了那道界限。”乌危衡抱着琴，面无表情地望向了巫崇云，“你天资好，可这样太快了。”枯荣之毒能夺人性命，但也蕴藏着道法之变。乌见微领命，而乌见欢必不可能下死手，活着的乌见禅必定从枯荣中领悟真谛，然而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巫崇云垂眼不语，如果没有洞中一日，她的确要很久才能抵达那道关隘。她的心脏突突地跳着，被掩藏着的记忆都如潮水涌了上来，好的、坏的，都奋力地在她的耳畔叫嚣。她的心湖荡开了一道涟漪，可这不足以动摇她的意志，她很快便将杂念拂去，抬起头来看向乌危衡：“不快。”
　　乌危衡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巫崇云眼中浮现一抹对旧事的疲倦，知道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呢？
　　乌危衡继续道：“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巫崇云眼睫微颤，她说：“您当年不会这样多话。”要动手就得是直接狠绝，不是么？
　　乌危衡闻言笑了一声，她凝神望着巫崇云：“我想你死，还想你活。想你跟着天序一起腐朽，也想你跳出枷锁。你说灵山的未来在哪里呢？锦绣高台都是可悲的，累累白骨中无尽亡魂在咆哮。”她的指尖落在了琴弦上，带出一道如裂帛般的激响。她又道，“今日来此，了你最后的承负。至于得活得死，就看你自己了。禅儿，动手吧。”
　　话音一落，杀机骤然浮现。庞大的法力涌动着，激起了半空中的一道乱流。乌危衡修的也是《天风吹海谱》，琴音响起，霎那间万物成海，挤压着存在着的一切。巫崇云眼神一凛，将无尽重水一催动，顿时四面水泽滚荡，一浪高过了一浪。
　　要论法力的浑厚和神通的变化，巫崇云并不容易胜过乌危衡。她的确在洞中一日中修持许多年，可在她还没有迈入道途的时候，乌危衡就已经是三重境的真人了。她的《休琴令》是从《天风吹海谱》中推演出来的，也很可能会被乌危衡看穿，在与乌危衡对战的时候，巫崇云半点松懈都不能有。
　　重天一机的各处空域中，俱是发出了猛烈的撞击，十方天宫的道人眉头紧紧皱起，她们是看不到其中变化的，只能从道人身上携带的符箓传递回来的气机辨认，最终的战局如何。天宫中，一个个道人被送渡到空域里，对面也有身亡的，但比起来，还是她们这处损失更大。而且其中一部分损失，是使用“截光存影”带来的恶果。可这也是她们唯一将冲渊宗道人从坚不可摧的大阵中带出来的办法。
　　“早就超过了时限，那‘截光存影’不断生出化影，侵占了空域，牵制我们的战力。算一算时间，冲渊宗那边的道人应当都被腾挪出来了，或许，我们该停止催动‘截光存影’。”陈氏道人道。再让“截光存影”将不利处发挥下去，那就算有一念如意在，局面都会越来越不利于十方天宫。
　　“可行。”
　　“天演山的道人如何说？推演出了结果了吗？”
　　“那边传来消息，天机渐移，局势目前有利于我等。”
　　……
　　在一番商议后，十方天宫的道人将“截光存影”封镇了起来，她们原本的打算就是短暂利用，不能让它超过那道界限。至于多出来的化影，那是可以抹去的。因化影在空域中，冲渊宗的道人也无法抓住这个机会。
　　空域里，因各处都是虚像，无法判定时间，卫明夷只能通过增长的资历点来判断度过的时间。一开始还有间隙清修，可慢慢的，战局越来越紧迫，那边不间断地将道人送过来。耗去少量法力后，丹药还能弥补一二，不过到了后头，就有一种杯水车薪之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卫明夷面无表情地看向现身的敌人，她知道天数始终在她们这边，所以十方天宫很多手段永远无法达到完美，甚至会自行生出缺陷。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恰当的，能将她这处利益最大化的机会。在斩杀了出现在跟前的敌人后，身体因法力的消耗浮现了一股更深的疲惫，与此同时，一种预兆如灵光一闪，倏然而过。
　　卫明夷不再犹豫，她知道破坏对方法器的时间就在此刻。在下一个道人抵达之前，她快速地购买了护山大阵往昔日回收的州城一落！
　　十方天宫的地陆是被洞天真人梳理过的，陈氏一代代道人都在布局，就是为了重天一机能够达到完美无缺。卫明夷将土地回收，可未曾留下任何限制陈氏道人的手段，故而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只能靠着“一念如意”来抹去上头的缺陷。在卫明夷落下护山大阵时，重天一机的整体就被破坏掉了，这一法器顿时出现了天大的破绽。
　　因重天一机的气机是借着一念如意来调和完美的，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一念如意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向陈氏道人求索的资粮也就越多。陈氏那边持拿法器的是一个三重境道人，她神色倏然一变，第一时间去拿取喂给一念如意的资粮。然而她的动作终究是赶不上这一法器内部的异变。一念如意根本等不及，就直接将力量映照到她的身上，瞬间便将她浑身法力汲取尽。
　　陈氏道人们也发现了异状，心中悚然一惊，眉眼间满是惊惧恐怖之色。因为在最初的测算中，一念如意只是稍稍遮掩重天一机的缺处，并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去催动。可现在一念如意疯狂地汲取，只能意味着重天一机出现巨变！
　　“要将它重新封禁么？”十方天宫道人眉头紧紧锁起，丹砂已经送到了一念如意前。可它仍旧不知足，鲸吞似的吸摄着，海量的丹砂刹那间化作了粉尘，纷纷扬扬洒落。
　　“它的速度在变快，得赶紧找到缺陷！”
　　“不用看了，有州城气息消失了，相当于那儿出现了一个空缺。”一道叹息声响起，那不是可以随时填补的小缺陷，一念如意即将失衡。说话的道人也不等其余人应和，抬手在一念如意上一拂，便将它收了回去。任何法器一旦过度了，那对自身都是有害的。
　　“那重天一机呢？”陈氏道人眼皮子狂跳。
　　动手的道人说了声“不知”，她伸手一拿，牌符散出，道：“做好准备吧。”
　　空域中。
　　卫明夷在解决对手后，抬眸看这片空域。原本特殊的地界在她眼中是坚不可摧的，但此刻她隐约察觉到四方庞大的气机落了下去。于是，在新的对手出现时，她只是将人逼退了。浑身充盈的法力随着她朝空域上方一划，而尽数地渲泄出。
　　一画开天带来的冲击之力并不少，它猛烈地向上冲荡，硬是在空域中撕开了一道裂口。无形之中，似是有什么在坠落。不断有流光宛如碎裂的琉璃瓦般剥离，形成了一道光怪陆离的星带。
　　站在卫明夷对面的道人先是愕然，紧接着神色大变，她忌惮地看了卫明夷一眼，法力如洪流往前一冲。而卫明夷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朝着那道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的身影一闪，借着遁术消失，下一刻，道印已经按在了那人的身上。身后太极磨盘腾跃而出，只几转便将那人身上的护体罡气磨尽。
　　不止是卫明夷这里，被分开堵在各个空域的道人都察觉到那诡异的空间在坍塌。对面的敌人源源不断，再这样耗下去可能不利于自身。于是，不少人选择从空域中冲出去。那猛烈无匹的力量原本分散在各处，可随着空域崩溃，所有的攻势似是聚合起来，重天一机的无形缺口越来越巨大，已是陈氏道人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残破的重天一机摇摇欲坠，支撑了半个月后，骤然间破碎。随即虚像消失，明净的天光洒下，照耀着满片狼藉的地陆。陈氏道人隐藏起来的身影出现，而被强行分开的同道身影，也一一的现出。
　　“那奇异的气机消失不见了，陈氏道人那避开护山大阵的手段已不能再用。”李含光的声音飘然荡出，她的对手里有十方天宫的三重境道人，赢了之后便知晓了一些事情。这意味着她们有了休整的机会。
　　“一步踏错，那就步步错了。”宿玄镜拂过了手中的剑，眸中满是冷冽的锐意。她也知道了近段时间的变化，陈氏道人可能想着将她们拖死，那些被派出来的人，或许只是那帮人眼中的耗材，但实际上这样做，反倒给她们一个分化打击敌手的机会。还有那些游离的虚影，或许能够利用一二。宿玄镜眸光闪烁着，心念一转，便将打算投入留章书中传递了出去。
　　卫明夷也摆脱了对手，只是她没有掠回去，而是第一时间搜寻巫崇云的身影。空域破碎不等于斗战结束了，因为是道争，谁都想留下对手的命。过了许久后，卫明夷才看到了巫崇云的身影出现，那处缭绕着一股轻柔的烟气，氤氲着被风吹散。
　　站在烟云中的巫崇云道冠已经破碎了，满头白发被风吹乱。
　　她的衣裳上满是血迹，自身的气机也虚浮不定。
　　她过去对敌时从来都游刃有余，哪里像此刻这般狼狈过？
　　卫明夷神色大变，化作了一道遁光朝着巫崇云掠去。到了巫崇云的正面，见她手中捏着一枚染血的玉简，垂着眼睫，眸中浮现了初见时的寂然与空茫！卫明夷心中发紧，一只手握住巫崇云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起擦去她唇角逸散出来的血迹。
　　“师尊？”
　　卫明夷一脸喊了好几声，巫崇云才渐渐地回神。
　　她朝着卫明夷扬起一抹勉强的笑容，说了声“没事”。
　　她很难明白乌危衡的念头，明明想要置她于死地，却又期待着她带来新的变局。乌危衡并没有松懈，只要没迈出那一步，以她目前的功行其实很难战胜乌危衡，顶多是打个平手。但过去自太一神宫中得到的“绿叶”起了作用，它承载着巫青荇的气息。巫青荇作为灵山之祖，可谓是一切之“始”，不管后来道念如何变化，那道跨越数千年时光落在她身上的气息，对灵山一众，都存在着某种压制。而势均力敌的厮杀是不允许有偏差，有失误。
　　巫崇云深吸了一口气，空茫的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她说：“玉简中是灵山道传的副册，是大长老最后给我的。”说话的时候，她察觉到一道身影倏然掠来，眼中寒光一闪。一挥拂尘，顿时一道辉亮的光芒打了出去。而卫明夷身后一寒，同样知道对手已经降临，她的视线落在巫崇云身上，九道道印如飞龙呼啸。
　　“她来了？她留下这干什么？”卫明夷知道此刻形势严峻，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几句。师尊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灵山，一个个故人出现，难道是要师尊回灵山？或许说，想要再来一次“诛心”。
　　“了我承负。”巫崇云说。
　　与乌危衡一战后，她终于明白了，有的东西不是不在意了不管顾了就能过去的。她在洞中一日中清坐，始终觉得有一道障碍在，如今变得明晰了，该了结的还是得了结。只是在最后一刻，她心中仍旧存在着几分怅惘，好像一粒尘埃就那样落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拂去。
　　灵山一切，终究是她历程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若想以人我调和三法身，就不可能将之截断。
　　卫明夷一怔，她不想去了解灵山那帮人复杂的心思，她只关心巫崇云好还是不好。听到了却承负这类话语，她蓦地浮现了一个念头。师尊的意思是，可以再往前迈出一步了么？
　　巫崇云抬起手在卫明夷脸上一拂，她眨眼道：“之后说。”陈氏的法器被坏去，可还未到一切彻底终结的时候。
　　在一场漫长的厮杀后，不管是冲渊宗还是十方天宫，都得抓住时间回撤调养。
　　“十方天宫是以御下所有来对抗我们，道人的数目比我们多许多。这次她们做错了选择，那差距不再难以逾越了。”
　　“外头游荡的虚影不知是如何映照出来的，它们只与十方天宫道人为敌，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短暂的休养后将是最为酷烈的一战，不管是冲渊宗还是十方天宫，心中都无比清楚。在冲渊宗为之后的一战做谋划时，十方天宫的道人也聚合在一起议事。
　　“那重天一机缺陷处已落入冲渊宗手中，且那处还有同样不可撼动的阵法。”陈氏道人不知道冲渊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布阵需要的阵旗、法坛、道箓等物，她们一概不需，而且阵势一起是在瞬间完成。这种手段应有限制，但是限制又是什么呢？
　　“天演山真的心向世家么？她们推演的结果与最终天差地别。”
　　“虽然说天演山中有人以师徒相称，可她们自我认知是世家，上头两位立下的道誓也都与世家天序相关。”答话的道人停了停，又说，“我们族中擅长推演的，得出了与她们一致的结果，这说明冲渊宗手里有错乱天机的法器。”
　　“那些游荡的虚影终究成了我等的负累。”
　　……
　　一个月后，冲渊宗继续往前推进。因十方天宫已预先将域中的生民都腾挪走，也不需要她们去费力。战线推动并不难，有的家族完全是被当耗材用的，在先前数月的对战中便已经尽数亡去了，没有陈氏道人来支援，根本维持不住。
　　在冲渊宗向前推动的时候，陈氏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了，而是快速地打造了一个“万曜星辰大阵”。一方面是用来抵御冲渊宗，但更多的是为了减少那些将是十方天宫视作大敌的虚影。这些虚影不比邪祟聪明，因它们映照的都是高功行的道人，且又被冲渊宗刻意利用，才变得有些棘手。陈氏道人选择将虚影先解决。
　　重天一机失败后，十方天宫选择了稳妥和保守。拉锯战同样是一场消耗战，冲渊宗就算从月无缺出身的那一刹那算起，都没有过千年，根本没有多少积蓄。这些年冲渊宗借势扩张，但她们学了天道盟的善功制，还分出不少力量去对抗邪祟，除非是将那边的力量回收，不然迟早要耗空。临阵对敌拼的不单单是法力。
　　冲渊宗这边的消耗的确变得非常恐怖，甚至到了后头连炼丹用的草药都没有，至于无生陆那边传递来的消息，也不好回应。然而这种困顿持续时间并不久，时间一月一月地过，而卫明夷的资历点也快速地增加。在战线的进退中，终于达到了百万之数。卫明夷丝毫不犹豫，直接买下了“下重天”！
　　卫明夷不知道这下重天是不是从上头摸东西，她只知道有了下重天后，冲渊宗的九品神砂不用等待着祖师去采摄。除了神砂，其中还有蓬莱紫气这般的好物。资源的压力减轻，就意味着洞中一日能再度开启，冲渊宗的道人借着洞中一日清修，又靠着与陈氏道人对战，快速地掌控力量。她们道行增长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补天术”强塑的道人，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到了又一年四月的时候，卫明夷在一重境的力量已经积蓄足了，她不再选择自己冲关，而是花费了一百天赋点生成了完美无缺的人法身，成功地迈入二重境中。接下来，她也无需考虑地法身修持的事，只要将法力积蓄足够，便能通过金手指突破。
　　元婴二重境，又比先前强悍许多。她站在阵前，身形倏然一闪，便穿渡了茫茫雾色，轰然撞向了陈氏道人打造的万曜星辰大阵。大阵笼罩的地域极为宽广，阵法时刻都在流转，落在上头的雷珠很快便会被卸去。在这一点上，冲渊宗的道人也体验了一次破阵之难。
　　不过，此刻的卫明夷注视着大阵，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周身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洞，阵势上轰出来的力量不住地坍塌，没有一丝落在卫明夷身上。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她抬起手，朝着那座大阵一画。
　　当初破开迷神宫的力量是从巫崇云那处借来的，如今则是由她自己鼓动力量当那开天之人。流动着光彩的禁阵上出现一道裂隙，而紧跟在卫明夷身后的道人则快速地将祭炼的法器投入那道裂隙之中！
　　阵中，陈氏运转阵机的道人有些懈怠，因为连续数月，冲渊宗那边都无法攻下大阵。然而倏然间，她们心中生出了一道危兆。一抬眼，便见无尽星光似的灿烂光团从一道裂隙中落了下来。道人一拿阵势，其中一个三重境猛地向上一冲，准备抵住那道裂隙。
　　卫明夷眯了眯眼，她将“圣人立言”催动，法力一转便催起其中一道至言——三省吾身。
　　这一至言落下，冥冥之中便有一股强悍的力量从天外渡来，落在她的身躯上，经过三次拨动，她的道行暂时提高到了和三重境抗衡的地步。她身后浮现一个太极磨盘，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裂隙中一冲，紧接着，又催动“圣人立言”中的“可以为天下式”。面前的三重境道人是不会被撼动的，可底下镇守阵势的，则不尽然，一旦心念变化，这大阵就会朝着她希冀的方向展开，从而变得极为脆弱。
　　那陈氏道人略作思量，知道将卫明夷驱逐出去最好，先前禁阵被剑气撕裂，可最后依旧被斥了出去。她眯了眯眼，身外光芒一绽，顿时无量星团朝着卫明夷奔涌，想要打断她的动作。这不是她自身的法力，而是借着禁阵的力量。
　　卫明夷面色不变，她根本没有做任何抵抗。在她朝着阵势冲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将“圣人立言”中的“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催动，只要她法力不空，只要“圣人立言”不被那股力量瞬间撞碎，这攻击落不到她身上。
　　“圣人立言”不愧是纯净派的至高法器，难怪一群臭鱼烂虾也能占着三宗之名。
　　宝器蒙尘，现在是她的了，将“纯净”道念贯彻到底，她绝不会让纯净派祖师蒙羞。


第115章 
　　巨大的震荡从阵势中传出，陈氏道人没有阻拦住卫明夷，偌大的禁阵被后续涌进来的力量彻底撞碎了。那道人见无法维持大阵，心想着将卫明夷拿下也算是一种成就，她眸中寒光一闪，不等外头的攻击彻底毁灭一切，而是将余下的阵力一拨，如狂浪般向着卫明夷的身上压去。
　　她猜测卫明夷身上携带着某种法器，能够将力量拔升到高处，但这种法器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无穷无尽地承担轰落的力量。
　　卫明夷见禁阵已经被打开了一条通道，她也不再强行抵御那股力量。将遁法一催，霎时间避开了那股朝着她落下的宏大气机。磅礴的力量如海水沸腾，陈氏道人面色冷沉，还想去追逐卫明夷的身影，可下一刻，她察觉到自身的气机仿佛被某种存在收束住。不待她挣脱那股束缚，便有无数雷霆法器落下，砸在她跟残破的阵势上。她毕竟是三重境真人，没那么容易消亡。她从滚荡的气机中跌跌撞撞冲出来，可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悄无声息出现的巫崇云，她错愕地望向了那副冷淡的面庞，看着她将拂尘一拂，再低头，她的身躯已经如雪一般融化了。
　　十方天宫将巫崇云当作头号大敌，她从灵山出来的，尚且年少时便声威赫赫。原以为灵山那边来了乌危衡，就能将巫崇云牵制住，可没想到，连乌危衡最后都败亡了。这事情已过去数月，陈氏道人本来认为灵山会因此派遣更多的道人来，然而灵山对此不发一言，只依照着最初的约定，遣道人来支援。
　　巫崇云的道行进境实在是太快了，这样的“快”按理说会带来一种恶果，可她的身上没有半点异常，甚至像是触摸到了那一层边界。难道冲渊宗中也有补天术，而且已经精研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了吗？
　　十方天宫处，道人们的斗战极为激烈，而荒域之中，月无缺同样提着剑，置身于那股磅礴的法力中。她的对面存在着两名洞天层次的神裔。跟幽罗玄狱中被囚镇的道人不同，这些神裔能跑能打，身上的神通不比净域道人少。可不管对方有什么能为，月无缺都不退避，她横剑在前，抬眼看向了前方。
　　她的眼眸是全白的，仿佛银光坠落。在她的视野中，不再有人的存在，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作了游动的气。她在捕捉神裔的缺处，她每一剑落下，都不会落空。像是持拿着笔，去勾勒伟大的艺术品。
　　一开始的细碎伤痕神裔没在意，因为它们都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处，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流淌出。可慢慢的，神裔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们开始驱逐身体上留下的细碎剑意。但在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晚了，其中一名神裔感知到了一股灭顶的危机，她毫不犹豫，于霎那间爆散了自身。
　　她们已经知道月无缺有彻底杀死神裔的手段，那么在那毁灭般的力量降临前，通过自行了结，是能够回到洗身池的。况且，在这股浩瀚的洞天力量宣泄出去时，等同于千万星辰一起炸裂，灼目的光焰当初，像是十日横空，仿佛要将天地燃烧成灰烬。
　　月无缺神色不变，衣袂在风中飘扬。一个神裔选择了自爆，而另一个人还躲藏在一边找寻杀死她的机会。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抬手朝着前方一点，原本凝练为一的剑气霎那间分散成了百千道，这不是简单的分化，每一道剑芒中都蕴藏着足以消杀一切的力量。那自爆的神裔走上那条路，可谓浑身都是缺处。她若是完好，可能消杀的过程没那么容易，但她走上了这一步，迎来的只能是死亡。
　　在剑意荡出的时候，另一个神裔没有选择借机逃遁，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将一股威能宏大的法力朝着月无缺的身上按下。四面的虚空都在那一按中塌陷，月无缺可谓是无处可逃。力量碰撞，所有存在都像是风中的尘砂，急剧飘散，连月无缺的身影都在荡动的气机中崩散。可月无缺只是很平静地看了那冲过来的神裔一眼，抬手就是一剑。
　　上重天法殿中坐着的道人都分神关注着荒域的战局，天演山已经找到了洗身池所在，一旦神裔露出致命的缺陷，她们必定会撕毁那百年合约，快速地侵压过去。在看到月无缺的身影破散时，众人心中百味杂陈，既希望月无缺取得更大的战果，也希望月无缺和神裔同归于尽。但在那股冲荡的力量散去后，众人心中一冷，因为月无缺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
　　“你将一气还阳丹给她了？”陈鹫吃惊地看向云未央所在的方向，虽那处只有浮动的朦胧雾气，可她知道云未央能听得见。这“一气还阳丹”炼制的条件非常苛刻，消耗的宝材也是无尽。云未央耗尽心血也只炼制了一炉而已。所谓“一气”指的是一道气意残存。只要自身没从天地间被人彻底消杀，服用了丹丸后便不会轻易地死去。
　　“不可以吗？”云未央询问道，她给出她自己的东西，针对的也是荒域邪祟，并未违背什么。“神裔的消亡，对我们来说有好处。”
　　“那边有洗身池，最后还不是会复还么？”乌玉川皱眉，可当她凝神看向那边的时候，忽地说了声，“不对！”
　　“不会复还了。”乌紫竹沉沉道，“她的剑意修到了极致，将一切都寄托在剑上，一旦被她的剑斩中，只有身死一途。”连能借着洗身池复还的神裔都被彻底抹除了，那么她们呢？洞天号作“不死之身”，可并非真正的不死，排除追逐上道陨落的，在过去还有许多是战亡的。
　　“你们害怕了？”云未央开口，她语调中藏着几分讥诮，“或许要趁着这个时候对她动手，与神裔里应外合？”
　　乌紫竹淡淡道：“云道友说笑了。”话音一落，随即不言不语。
　　日月在激烈的对战中飞驰。
　　因建筑商城中重要的建筑已经买下，卫明夷不再计较资历点的数额。拿下一座州城，就落下护山大阵和传送阵，以此为驻点向着十方天宫陈氏族地推进。因卫明夷自身已经达到了元婴二重境，可以说一座州城中能称作障碍物的存在寥寥无几，回收的进度远非弱小之时的自己能比。因护山大阵的排他性，甚至不需再腾出手对付低境界的道人，无视他们，然后送出他们。在这一过程中，陈氏御下的宗派以及小家族选择了归附，卫明夷因升级耗去的一百天赋点重新回到了手中。
　　又一年。
　　战线推到了陈氏的族地处，放眼看去，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红云中存在着的无边天城。
　　十方天宫中，最为核心的族人其实并未耗去多少，但看到冲渊宗逼近，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按理说，她们的资源会耗尽。已没有道人与她们偷偷做交易了，况且那一位被神裔牵制住，根本没有闲暇前往上重天取神砂。”
　　“冲渊宗所到之处，那诡异的护山大阵随之兴起，是那位的手段吗？那位真的有这样的手段吗？冲渊宗中到底还存着多少的秘密？”一开始冲渊宗的行动还是保守的，可到了某个点上，忽然间进取心十足。她们要是选择固守，不与冲渊宗道人缠斗，那对方在休整后，功行获得极大的增长，就算是陈氏最有天赋的，都拍马难及。要是与对方厮杀，便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消耗。
　　“天机相应，会应到这一步么？难道我们真的做错了？”
　　……
　　冲渊宗的新驻地中。
　　卫明夷眸光清亮，就算无法打破十方天宫的机关城也没关系，她可以将十方天宫外围的地都回收，到时候十方天宫就是一个孤岛。
　　这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斗战，短暂的休整时间里，卫明夷歪在巫崇云的身上。
　　卫明夷问道：“师尊快要到了吗？”师尊几乎不去洞中一日里修行。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节省九品神砂，那么在能自给自足后，已不需要再委屈自己。这只能说明师尊的法力已经攀到了一个顶点，她在等一个契机。
　　“时机未至。”巫崇云道。
　　“那什么时候才是最恰当的时机？”卫明夷想了想，又问，“师尊是在等我吗？”
　　巫崇云瞥她一眼，说道：“只要本身有足够的天赋，洞中一日可以抹平修炼时间上的差距。等你也无妨，只是——”
　　卫明夷蹭了蹭巫崇云的耳垂，呵气问：“只是什么？”
　　“那边借着神裔牵制月真人，月真人同样也在牵制那些人的目光。快一步或者慢一步，都可能带来变数。”巫崇云屏息，她想伸手将卫明夷从身上拂下去，可她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亲昵了，心中盘桓着一股不舍。她的手微微一抬，落在卫明夷腰间，却是眷恋地抱紧她。
　　“师尊心境怎么样？”卫明夷又问道。师尊与灵山那位一战已经过去许久了，她们之间很少有时间谈论，而后来露脸的灵山道人对此也只字不提，不知道有什么用意。卫明夷担心灵山再度使坏，师尊已经有了归宿，不该再去想那满是荆棘的来时路。
　　“已无心障。”巫崇云说，好的、坏的、喜悦的、悲伤的……那都是她的一部分。唯有天人之我成道才会将它们层层地削去，最后没有属于人的情志在。可她所求，从来不是道宫中一坐千百年的孤寂。
　　卫明夷见巫崇云真的是释怀了，悬着的心才落下。她眸光一转，笑吟吟说：“我看看。”
　　巫崇云问：“要怎样——”最后一个“看”字还没说出口，声音便被卫明夷吞进。热络而又急切，去探寻那颗因情动而变得无比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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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氏的沉默只是暂时的，冲渊宗已经逼近族地，她们已然无处可退缩。四野风声荡动，在浩渺的天地间，法力带来的滚荡气息在不停地互相碰撞。在刹那间是无声无息的，但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震荡便随之而出，仿佛要崩裂整个天地。
　　对战的时候，卫明夷冲在前头，法力鼓动，隆隆的响声不停歇。铺天盖地的雷网笼罩上方，打落下来的天刑之雷与陈氏道人掀动的火光撞击在一起。火焰破碎，而雷霆则是越滚越多。
　　十方天宫擅长炼器，因而道人使用的法器五花八门，而抵御攻势的器械，很多连尘不渡也闻所未闻。但到斗战到了一定层次的时候，驾驭法器的道人功行赶不上，那法器最后未必是护身之器具，反而成了累赘。
　　卫明夷不知道那些法器哪里最为薄弱，她也无需去计算什么。她的道法就是为了崩裂天地、重塑乾坤而生的。一画开天之后便是天地裂解，光靠着道法的力便能破开前方坚挺的障碍。电闪雷鸣间，那座始终悬浮于天穹的陈氏机关城，缓缓地朝着下方沉落。
　　最终一战非一日能决，陈氏道人见到冲渊宗的架势，眼皮子狂跳。
　　但更让她们不安的是另一件事情，她们最为忌惮的巫崇云，忽然间似是从天地间消失了。就算双方厮杀最为凶险的时候，她也没有再露脸。
　　上重天中。
　　陈鹫原先关注着荒域和十方天宫，但当某一刻，她察觉到有一股力量推动着渡天枝的祭炼——是许久不曾到来的天地之顺势。她立马把握时机，将全部心神投入渡天枝的祭炼中，这么一来，外界的纷扰一概被斥之门外。
　　等到她再度睁眼的时候，伸出手一拿，掌中便出现了一道萦绕着碧色光芒的青枝。
　　她最先朝着荒域那处望去，两名神裔道人已经消亡了一个，剩余的那个其实很早就准备逃脱了。只是那方天地已经被月无缺的剑气封锁，她只能与月无缺对战下去。
　　至于深处的神裔洞天，她们本应该前去支援的，但来自开天骨的呼唤让她们停止了对外头神裔的援助，而是尽数聚集在了洗身池的外围。
　　“那位的剑会杀死道友。”
　　“吾主要苏醒了，到时候就能回到大荒，你我便不枉此生。”
　　几乎所有洞天都在注视荒域。
　　奔流的剑意骤然刺破幽暗，在刹那间，似乎一切存在都与剑意相融，而唯一不能融于剑的存在，则是被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排斥了出去。仅仅排斥出去还不够，在剑意的侵逼下，异于自身的东西都要消亡。
　　那个神裔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了。
　　她的身影在剑气下化作千百道流光坠落。
　　月无缺抬手从剑上一拂，她已经守住了那些驻地，可她没有止步，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朝着荒域的中心去。
　　“她难道想要一人清扫神裔？”上重天的道人心中悚然。
　　天演山两位洞天所在，无尽星辰周转，玉玄霜和玉知白的面容如轮转般交易。一道星辰从她们的身上坠落了出去，演化出了一幅璀璨的星图，照亮了月无缺往前走的路。
　　“你们——”乌玉川的眼皮子一跳，这两位的举措并未问讯过她们，贸然动手，是要直接撕了协议。
　　“时机已至。”两道声音叠合在一起，在道宫中回荡。天演山只应天地之势，在天机未应之时，如一轻舟随浪而起。可她们并不是谁的附庸，天演山有自身的道路。
　　陈鹫面无表情地看了天演山两位洞天一眼，在睁开眼后，她先看到了荒域那边的动静，同时也瞧见了十方天宫的处境。她手一挥，那一截才祭炼的渡天枝往荒域方向延伸，一直抵达了星图旁。荡开的清气分出了一条道路，她们可随时将自身力量度过去。都已经做到这一地步，余下的洞天道人不得不行动。
　　率先撕毁协议会受到先前誓言的反噬，这边的道人早已经准备好。静坐不语的乌紫竹伸手一拿，手中便出现了灵山的道宝“天规地矩”，借此法器已正天序，则一切规矩都将依照她的意念而重塑，只一转，便将那“誓约的反面”给抹去。道宝固然强横，可其中也跟对方是神裔有关系，道宝出自十巫，本就是为抹去此辈而存在。如果是净域的规矩，想要重立，则不能全借法器，而是得自身来抗衡来自原本天地的侵压。
　　身上的约束抹去后，那百年和平之约也被扫荡，洞天道人们可以前去荒域深处。不等人开口，云未央的身影率先消失，留在上重天的气机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而陈鹫视线一转，再度望向了十方天宫所在。荒域深处的神裔需要镇灭，可十方天宫的危机也要解决。“诸位道友，我——”
　　乌紫竹不等陈鹫说完，便道：“一刻。”
　　渡天枝失去御主只能暂时维持一刻钟。
　　陈鹫一点头，道：“够了。”
　　十方天宫还没有彻底落败，但此刻的局面也有愧于列祖列宗。况且，困局难解，她们不知道冲渊宗到底得了什么法门，整体力量狂飙突进。就在陈氏道人那败象而颓丧不已的时候，一道宛如山崩海啸似的震荡声穿了出来，天幕卷起了风潮，带来了一个个破碎坍塌的虚空之洞。那股法力极为强悍，有惊天动地之势，朝着下方压去。
　　“是……真人！”十方天宫的道人心中一喜。
　　而冲渊宗那处，原本跟道人们厮杀对战的卫明夷她们神色骤变，这股力量比当初降落在冲渊宗外的还要强横数倍，摆明了是洞天道人真身降临。这是一股能掀动天地的伟力，就算是元婴三重境的道人撞上去，也讨不到好处，无法镇灭，或者一不小心，整个人就会陷在其中。这股力量毫无预兆，来得极快，卫明夷不再执着于对手，而是将一直留在身上的无缺剑符祭了出来。
　　煌煌的剑芒冲去，撕裂四方。那股从天而降的法力只得了片刻凝滞。卫明夷她们追求的正是这一短暂的时刻，她们只要退到了阵中，便不用惧怕来自道人的侵袭。
　　可陈鹫哪会不知冲渊宗大阵的特异，她一抬手祭出一只金鱼形状的鼓，只一拍，时间似是凝固了，只她一人任意往来。
　　可冲渊宗大部分道人还是遁回了阵中去，因为宿玄镜已将“颠倒乾坤”用了出来，气机错乱刹那，使得陈鹫的意识被遮蔽一瞬，对时机的判断也出了错。
　　陈鹫神色一冷，注视着还在外头的卫明夷、宿玄镜等人。因为十方天宫的道人来拦截，为了使得冲渊宗余下人能回到安全之处去，她们这些功行高的自然就留下来断后。此刻，那来自洞天的伟力已降临到身上了。法力碰撞了几个来回，将一身力量宣泄出去，也只像是落入一个空洞中。但卫明夷她们的神色平和，因为将大部分人送回到阵中，就等于她们成功了。她们怕的只是一瞬间耽搁，使得冲渊宗元婴、金丹弟子被洞天镇灭。
　　至于她们自身——
　　还能抵抗数息。
　　至于数息之后——
　　自会有人前来对抗那一位。
　　果然，在陈鹫的身影显露出来后，一道如亘古之初传来的琴音响起。
　　仿佛整个天地剧烈地摇了一下，一股推力从冲渊宗的大阵中生出，裹挟着无边的罡气狂流，将陈鹫拍下的法力尽数地推了回去。
　　一团法相如星屑，如奔流的光焰，在上方舒展开。法相之中，琴音泠泠作响，可数息间化作了山风、清泉的声响，一转又作群鸟的啼鸣、万兽的咆哮……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音律都在法相中重现。但当法力引动时，那生机活泼的气象消失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深邃宇宙，是永寂，也是无法轻易捕捉的天地大音。
　　卫明夷倏然抬眸，在那一团气雾中，师尊的衣袂随风飘扬，身影若隐若现。那股浩渺之气越发浓郁，像是就此融入天地之间。她压下心中的振奋，颤声喊了句：“师尊！”
　　余下的道人也心情澎湃，冲渊宗祖师是洞天，可那位几乎不露脸，神秘如雾。但巫崇云，却是她们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是在人群中证得洞天的！自此以后，冲渊宗中，又有一名洞天坐镇了！
　　陈鹫的视线转向巫崇云。
　　一刻钟还没有到，但再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她漠然地朝着十方天宫处看了一眼，一拂袖便将陈氏血脉卷走，身影随之化散。
　　巫崇云也没有追，她同样知道追逐下去没有结果。
　　她站在十方天宫的地界，可目光却越过千山万水，落在荒域之中。


第116章 
　　自定约立下，双方都知道这场契约不可能真正维持百年。只要有一方占据了优势，便会立刻撕毁协议出手。在天演山落下星图后，聚集在洗身池聆听开天骨嘱托的九歌一众便已经知情。她们的脸上涌动着怒意，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奇诡的、好似终于能如愿以偿的笑。
　　开天骨，是神君留下的残骸。它横卧在荒域的深处，是混沌之源、是邪祟之源。它的身上泛着微弱的金光，在万年的时间里，只有气机在变化。但是此刻，在九歌一众的祝祷声中，沉寂了万载的开天骨终于产生了更为微妙的变化。那无边无际的残骸开始缩小，开始向着人的形体转化，碧绿色的青芒浮动着，仿佛燃烧着的鬼火，在风声中，在歌声里，在诡异的泣音中，好若转过了无数张脸。
　　十方天宫处。
　　陈鹫知道一刻钟不会有结果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带走陈氏的道人，选择抽身离去。渡天枝需要她来主御，既然求不来两全，那就只能将目光落向荒域深处。
　　“师尊！”卫明夷没有管那已经完成的回收进度，看着巫崇云凝肃的神色，心中倏地一紧。
　　巫崇云道：“荒域，再度生变了。”
　　卫明夷眼神微微一凛：“嗯？”
　　巫崇云又道：“洞天们已经出手，所以陈家的真人才会那般快地从净域撤去。”
　　“这不是还没到她们约定的百年么？”卫明夷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过她也知道洞天真人的出手对她们来说是有好处的，至少能减轻祖师以及无生陆那边的负担。她握住巫崇云的手，又紧张地问，“师尊要过去么？”
　　巫崇云思忖片刻，她摇了摇头说：“暂不。”她收住了心思，转向宿玄镜一众道，“十方天宫的道人被带走了一部分，余下的事宜还要仔细梳理。”
　　等到底下的欢呼声传来，卫明夷才不再抑制内心深处的激荡之色，也高兴地握了握拳。在成功回收十方天宫的地界后，她的名望成功突破，到达了“威震寰宇”这一层次。不过如今的资历点已经不需要掐着手指去计算了，只看了眼“699”天赋点后，便将视线从结算的界面收回。
　　想要无痛洞天得一千天赋点，减去其中地法身、天法身的两百点，她还得继续积攒天赋点。但她不再急切。世家的天序已经崩了一角，十方天宫主御的地界大半都已回收，接下来，还会有许多的势力归附。
　　想要打破横亘的天锁，得向那三家出手，可天地枷锁一旦崩坏，域外的神怪便望向九州，如何抵抗还是个问题。卫明夷思考了一阵未来的事，果断地选择了放空脑子。要说危机，眼前还有一重——荒域深处的神裔，那几家洞天动手，意味着净域这边终于有组成同一道战线的可能。
　　荒域。
　　渡天枝荡开了混沌的侵袭，逐渐地往前延伸。它已到了月无缺的前头，和那幅星图几乎融会到了一处。
　　陈鹫将陈氏道人送到了灵山地界，旋即折返荒域。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渡天枝前方出现的一道霞光，道：“里头的存在也动手了。”那道霞光蜿蜒如长虹，垂下了条条如气流般游动的红焰，它们跟渡天枝交缠在一起，阻止渡天枝往前递进。
　　灵山道人见状，天规地矩再度自袖中飘出，它悬浮在上空，时时刻刻重塑着附近的气机，要将它们演化成了净土。挤压渡天枝的气息瞬间少去大半，渡天枝继续往前游动。然而荒域深处，一页金册飘了出来，正是神裔们向外传法的无垢天书。
　　虽然是推演出了洗身池所在，但真正迈入深处，将其镇压必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中得时时刻刻应对神裔洞天的攻势。
　　这边的气机激烈地荡动，云中境、灵山以及天演山的道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往常坐镇族地的三重境至少有一半前去那道划定的边界守御，而余下的人则是齐力推动自家洞天真人留下的身外洞天，将治下的凡民以及修为底下的族人全都送到里头去。谁也不知道打到最后身外洞天是否会彻底破散，但要留在九州，那是必死无疑。
　　几家的动作声势颇大，很快便传到卫明夷一众的耳中。
　　“在荒变结束后，洞天真人们与族中道人重新梳理了地气，试图将异气排出去，可神裔那处似是有手段，能够再度让净域化作荒土。为此，洞天真人将身外洞中天都落了下来，供劫来时躲避。”宿玄镜温声道。
　　卫明夷眸光一寒，她道：“看来那边是下定决心与荒域深处一战了。”顿了顿，又说，“洞中天当真能够抵御侵袭么？”
　　宿玄镜摇头：“不知。”她又道，“如今才拿下来的州城听说另外几家的事，内心深处恐慌至极，也想入洞中天中躲藏。”一时间将人打服容易，可之后理事则颇为繁琐。道人中有人念头百变，消息一转，便将人心深处的惊惧引动。身外天……师尊那处始终没有祭炼，而巫崇云方成就，时间上或许来不及。
　　卫明夷眸光微凝，她道：“让人进迷神宫好了。”这也是洞天真人的身外天，只不过不是她自身祭炼的，不知道能不能如洞天亲自掌控的那般坚稳。她的依仗不是洞中天，而是护山大阵，但那些人要迷信洞中天，那就去好了。
　　不到一个月，天地间又起了极大的变化。
　　神裔们在阻拦净域的洞天，而深处开天骨的演化彻底完成。那骨架如常人般大小，森白的骸骨上，正以极快的速度生出了血肉。祂的身上一股力量在奔流，等到那双眼睛睁开时，霎时间风云涌动，好似万事万物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主上。”九歌的神色狂热，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震颤压过了那种对未知的惊惧，朝着她们希冀了万年的神君深深一拜。她没有捉到那完美的载躯，也没能让所有的灵性力量都复归神明之体，复苏的神君不是最巅峰、最鼎盛的状态，她有罪在身。
　　神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朝着前方一拂袖。风自她的袖下生出，刹那间便化作滚滚的风流，从此端吹向了彼端。风所拂过的地方，萦绕着一股看不见、却无法阻碍的天地伟力。万年之间的沧海桑田之变，尽数回流，天地好似要变回那时大荒的模样。
　　不管是荒域还是净域，险峻的山峰刹那间重新生出，到处都是蓊蓊郁郁的林木。而早已经干涸的河床上，滚滚江流凭空而落，以不可遏制之势向着前方的州城冲刷。烟尘滚滚，山川裂谷江流彻头彻尾地发生转变，与此同时，那混沌之息也随着风走向四面八方。
　　在这股改变天地样貌的伟力下，别说是金丹以下的道人，元婴一个不好，也会失陷在其中。隆隆的爆响宛如滚动的雷霆连绵不绝，在那轮惨淡的日轮照耀下，九州大半土地崩裂重塑，只有那被卫明夷回收的土地没有被强塑。
　　但卫明夷通过留章书将变化看到了眼中，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都不知道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就已经化作了现实。是神裔洞天么？不，如果她们有这个能力，早就在上一回就已经动手了。那么——
　　“开天骨复苏了。”小麒麟的声音响起，“这是祂的能力，名曰‘一念存真’。这道法不需要真正的动手，只要在脑海中完成了构想，直接省略了过程，将结果呈现了出来。”
　　卫明夷：“……”她看着晃着脑袋的小麒麟，“你不也是神君的力量延伸么？你怎么不会？”
　　小麒麟气哼哼的：“我会啊，你之所得，不都是这样来的吗？”
　　卫明夷狐疑地看了小麒麟一眼，没继续跟它争论，一转身就将消息告诉了巫崇云和宿玄镜。净域再度荒变，意味着她们得捡起老本行，开始梳理天地气机。这回因那几家的处置还算得当，生民几乎没有被混沌侵吞。可并不代表着肩上的担子会轻，因为那一位苏醒了，祂或许能将越过那道屏障，将两地彻底贯通。
　　这一猜想，很快便化作了现实。净域和荒域的气机冲荡，在过去只留下“无生陆”那一条通道。其后无生陆被截留在荒域中，那道入口朝着净域深入，可那也只是在旧日的裂口痕迹上进退而已。可在那一位复苏后，裂隙扩大了，或者说是彻底消失了。因净域中的气机一转得彻底，那横亘的无形之墙彻底无影无踪。荒域和净域都是大荒的一部分，它们在那位的力量下彻底归一。
　　荒域中，一众道人沿着无生陆布置纯净堡垒，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防线。但在荒域和净域的壁障消失后，又有很大一截的空隙露了出来。因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道人们应对不及，邪祟和神裔已然冲过那道界限，如潮水般涌入净域来。如果不是神裔自身有局限在，隐匿万年的力量足以吞没一切！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荒域深处的那一存在，注视着前方，又抬手轻轻地一推，看似只拂动了一粒微小的尘埃，实际上天地间的尘埃都被这股力量震荡了起来，其中有三处的尘埃越滚越大，渐渐地拥有了撬动乾坤之能。而这“尘埃”不在别处，而是在三位洞天落下的、用来容纳生民的身外洞天中！洞天小界取天地之象，洞中之人自外而来，他们可以什么都不携带，但无法拂尽身上的尘埃。这些不起眼的存在，经过那位道法的撬动，渐渐有崩裂天地之能，一旦积蓄的力量轰出，那洞中天中的一切生灵，都将在霎那间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神君盘膝而坐，缓缓地合上了眼眸，仿佛陷入了一场永久的长眠中。
　　九歌一众神色振奋了起来，道：“主上拂去了天地对我等的妨碍，我们可以走向那边了！”
　　另一边，荒域中的洞天在身外天生变的时候，也察觉到了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她们不可能将尘埃彻底地逐出去，只能尽可能地延缓那股力量的爆发。而且随着她们的注意力转向洞天小界，落在渡天枝上的压力陡然变成。再这么下去，渡天枝很有可能被神裔给推出去！
　　“身外天自内而外的崩散，虽不会伤及我等自身，但能让里头的存在归于尘土。”
　　“就算是全神贯注解决此事，也无法将它斥出。那股力量，分明就是冲着我等来的。”
　　“这回荒变更为彻底，天翻地覆中，连我等族地都无法避免。海内元元之民，去处为何？”
　　“冲渊宗的地界并未生变。”云未央忽然道。她持着一柄剑，左手则是托着一只精巧的、旋转着的炼丹炉。从炉中荡出来的烟气落在青枝上，形成一道如水波般荡漾的光亮。这是她力量的延伸，不住地吞化异气，将它炼成对渡天枝有利的存在。
　　话音一落，众人陷入了沉默。荒域中的驻地乃至净域里头的变化，她们都看在眼中。将御下的生民送到冲渊宗那处，是有违她们道念的。一旦如此做了，都不用等神裔做什么，一股侵蚀她们的力量便会走遍周身。否认自身的道理，乃至否认四大家族的根基，带来的会是天序的崩溃。如果天外真有神怪盯着，那不也是一条死路么？
　　“设法延长那股力量爆发的时间，陈道友，渡天枝延伸过的地域能够维持住不崩？”乌玉川神色凝肃，她察觉到那股力量越滚越大，身上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我尽力一试。”陈鹫肃声说。
　　月无缺也在荒域中行走，她没跟净域的道人站在一处，可每回抬剑，必定精准地将渡天枝前头抵御的一股力量削去。听到这些人对话后，她轻嗤一声，自身心绪一转，抬手一点，一道符诏便朝着冲渊宗方向落去。
　　冲渊宗中。
　　深处的情况难以窥见，但各处驻地的情况，是能够通过留章书知晓的。
　　因神裔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了出来，纯净堡垒那处重又变得凶险了起来。这回不仅是抵御外围的力量，已有神裔绕到了她们的背后，进行两面夹击。这一诞生就经过各种力量摧残的纯净堡垒，很难不破灭。
　　卫明夷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了，她们这边已有一部分道人前往荒域支援。她一口气用了二十万资历点解锁荒域地块。这些地块仍旧是随机的，它们没能如卫明夷希冀的那样拼凑到一起，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而是如天星般散落在各处。不论怎么说，新驻地的出现使得修道人的营地变多了，而且不住地挤压着邪祟，使得邪潮和神裔分流，多少减轻了道人们负担。
　　原本以为在购买了想要的建筑后，资历点就是个累积的、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数额，没想到解锁地块这一点，也能发挥出神奇的功效。就算没人去镇守，护山大阵也能挤压对面。如果时间足够长远，资历点能将整个荒域“买”到手么？
　　卫明夷还在思忖，宿玄镜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师尊传话，说世家洞天的身外天不足以抵抗那位的神通，让我们设法将人都转移到护山大阵中去。”
　　“这是……去要人？”卫明夷眸光闪了闪，“那几位洞天真人呢？我们那样做，会不会迎来又一次的背刺？”
　　“不用管她们。”宿玄镜道。师尊的原话难听多了，可总不好就那么直白得说出去。
　　“都到了这时候还不主动做，难道要看着所有人都死掉才甘心吗？”卫明夷眉头紧紧锁起，对世家的道人们越发不满。
　　“那是她们的大道之限。”巫崇云道。往常有许多不明白的道理在抵达了那个境界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三法身有自性，是靠着自身的“大道之誓”来调和的。说是“三我”，其实是过去无数个我，与此间之我，乃至未来无数之我合一。而“未来之我”，是因自身大道而先行化生出的，一旦归于一体，那未来之路便已定下。从开脉走向洞天的路，都是在“张”，而洞天之后想要摘取道果，则是“收”，则是朝着“一”去。“洞天证道，证得未来我。世家之道衡一，每个人都在重复前人的路，一旦偏移，则是否定自我。我们看她们是荒谬可笑的，可她们看自身，则是不可撼动之道。”
　　见卫明夷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色，巫崇云又说：“春秋荒原不是有道果境真人留下法则么？为后世子孙开路，也为后世人留下道限。我在灵山没走到那一步，不知道誓约是什么。但极有可能有一道证得洞天必须遵循的道誓在。数千年来，有人求变。譬如乌玉溪真人，她为什么不留在灵山当族主，以族主无上权柄更易，而非要去天元宗开道呢？必然是灵山没有她想要的。”
　　“这样么？”卫明夷若有所思，一会儿后，她说，“我还是讨厌她们。”
　　“嗯，讨厌。”巫崇云眸中溢出了些许笑意，她取出一枚载录道册的玉简来，又道，“里头的道法皆是灵山道法的副册，我已看过，其中没有留下什么有害之物。”要誊录秘册可不容易，其中除却灵山自身妙法，还有其余世家、宗派那得来的法门，大长老是自何时开始做这事的呢？在去十方天宫的时候，携带着玉简，是一开始就想将东西给她么？
　　卫明夷眸光落在玉简上，见巫崇云面上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她喊了声“师尊”，伸手一抱，又说：“好了，现在灵山的正统也在咱们冲渊宗呢。”
　　巫崇云依靠在卫明夷怀中，她轻声道：“有时觉得她在害我，有时又觉得她在教我。人心如此难测么？”
　　“过于复杂。”卫明夷不想巫崇云去思考那些事，她扬眉一笑道，“所以才显得我的诚挚纯粹弥足珍贵！”
　　巫崇云睇了卫明夷一眼，看她自夸。
　　卫明夷不满意巫崇云的沉默，她道：“师尊，就说是还是不是吧？”不等巫崇云回答，她又埋在巫崇云脖颈蹭了蹭，用千回百转的哀怨语气道，“师尊洞天了，难道就瞧不上小小元婴卫真人的一颗诚挚之心了吗？”
　　“小小？”巫崇云手抚着卫明夷的后颈，她学着卫明夷以前的得意语调，道，“‘请称呼我为小卫真人。’”得金丹便清狂一世，要不是后来九州恶事频发，都想不到成就元婴的卫大真人该有多放纵。
　　卫明夷“哎呀”一声，眸光一转，学巫崇云说：“师尊，你好烦。”
　　巫崇云：“……”要论脸皮厚度，巫崇云是无法跟卫明夷抗衡的，这句话一入耳，红晕便自白皙的肌肤上生了出来。
　　“这些都是师尊珍贵的来时路呢，总不能成了洞天就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吧？”卫明夷又说。自师尊修持起天法身起，便归向清寂，连“你好烦”三个字都罕说出口，卫明夷多少有些眷恋了，除此之外，要是得师尊几句骂语——
　　卫明夷心想着，她直勾勾地望着巫崇云，将心思都写在脸上，好贯彻她在师尊跟前自夸的“纯洁无暇”。
　　巫崇云抿唇，对上那双流转着琉璃似的薄光的眼，脸上泛着一阵红。
　　她不想让卫明夷得逞，用拂尘去轻拍那只搂着自己的手。可拂尘很快便被卫明夷抓住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越发热烈。
　　卫明夷的笑意满盈，轻哄中又夹杂着点不容推拒的独断：“师尊，说话。”
　　巫崇云恼怒地瞪她一眼：“卫明夷，你真的好烦。”
　　卫明夷没笑得太大声，她掩着唇轻咳，装模作样提起了正事：“那些人不做，那就只能我们去做了。应当还有道人没有丧尽天良……不该是我们去要人，而是她们主动跟我们做交易，买下一块立身之地。”
　　如果只是冲渊宗先前占有的几个大州是容纳不了那么多生灵的，可这不是巧了么，十方天宫的地界还很热乎，足够生民立身。至于修道人——都得前往荒域驻地去，那边拥有两百个能容人的新驻地。不过先前，卖给世家道人的驻地她们自己抛弃了，现在想要再取，那就得付出点什么。
　　是冷酷无情的交易么？不，分明是大敌当前时的友好互助。


第117章 
　　不论世家的人怎么样，那些暂时藏身在身外天中的人，需要接到冲渊宗的护山大阵中来。
　　跟巫崇云说了自己的看法，卫明夷心思一转，道：“师尊在的话，应当没有敌手了。”她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二重境，在洞中一日之下，很快便能将法力修满，到时候回收整个九州都不在话下。
　　“我需要前往荒域。”巫崇云蹙眉道。裂隙通道的消失，带来的是里外彻彻底底的贯通。邪祟和神裔都已经闯了过来，那边建设的纯净堡垒修成的速度赶不上崩溃的。深处那边有几个洞天道人看顾，月无缺只字不提让她前往的事，想必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自身的气机已经彻底理顺，需要去那边当关。
　　卫明夷心中发紧，她不是不信巫崇云的能为，而是想到了要分开，心中升起一股不情愿。她很快便将那道情绪压服，心想着，就当一回闭关吧。
　　“那边的压力如果减轻了，净域这边的气机也好梳理些。”巫崇云又说。上一回荒变是混沌之息将净域的生灵变作了邪祟，而此番则是那位出手回溯大荒，打通了九州。邪祟仍旧是源源不断的，而灵机和混沌冲荡，对神裔的压制层层削减，使得神裔成功地冲入了净域。
　　巫崇云眼睫颤动，她主动在卫明夷唇角亲了亲，道：“待到此事解决，你我之间，自有漫长的岁月能同看。”
　　卫明夷轻哼一声，说：“我知道呢。”
　　灵山。
　　先前荒域深处的存在出手后，原来起伏的山棱霎时间化作了幽谷，高耸入云的群峰在刹那间塌陷。笼罩在灵山的护山大阵被一股巨力挤压着，刹那间变作星光崩散。灵山的道人只来得及将族地中的部分东西搬出来，等到荡动气机平定后，才无言地看着崩裂的大地和废墟，心头浮动着刺骨凛冽的寒意。
　　想过灵山高耸千万年不坠，想过月无缺一剑将主峰削平……想到了种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灵山经营了数千年的族地会在一瞬间彻底崩毁。
　　通过了与各方的传讯，灵山道人很快就知道了，不仅仅是灵山，各处都经历了天翻地覆之变。这堪比洞天未曾收束之力，举手投足间，崩山裂海，带起苍茫无尽的浪潮。
　　先前荒变，神裔因协议而后撤，可各家对荒域的警惕更重，纷纷在寻找破局之法。虽然族地崩溃，可灵山道人根本没有重新理顺四方的时间，只能搭建临时的驻地，借着还在奔涌的天阶灵脉抵御那涌来的混沌之气。
　　一件件用来镇压混沌之气的法器落下，一炉炉丹丸洒出，但很快的，灵山道人就发现这些东西的效用远不如荒变之时。损耗的速度超出了先前预计的上限，而且荒土并非被彻底净化了，而是反反复复地进退。因长久暴露在混沌中，不仅是那些世家的，就连灵山自身，也有不少被混沌侵染的存在。这些堕落的邪祟并没有刹那被夺去神智，而是更改了道念，站在了那一边。
　　最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身在荒域深处的洞天真人传回了符诏，道身外洞天难以长久留存，里头微尘无量，滚滚当当，在一段时间后必定会彻底崩散。得到消息的灵山道人立马启动后备的计划，上头也思忖过身外天崩溃的可能，但一样接一样地尝试了，最后效果不尽如人意，可以拖延，但并不能让最后的轰爆彻底消失。
　　施展那道术的力量必定在洞天之上！
　　可九州天地不是有桎梏在吗？道果不是难以在九州存身吗？荒域深处残留的神明残骸，余下的力量还有多少？
　　灵山道人不确定，一个个心中满怀不安。
　　“其实还是有能抵御混沌之息侵袭的地方的。”一位真人小声地开口，没等她说完，另一人便寒声接腔道，“冲渊宗。”
　　血阳大州、芙蓉州、麟州乃至不久前被冲渊宗完全拿下的十方天宫地界，都没有经历那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或许某些地界有混沌之息在冲荡，但都被冲渊宗用法器压回去了。如要找到一个能庇护万万生民的地方，非冲渊宗莫属。可要将身外天中的人都送出去，那就等于彻底地抹去灵山的根基，因为在未来，在一切都平定之后是不可能再将人带回的。
　　“真人那边没说如何做么？”
　　“她们都在荒域深处，对付神裔的洞天，无法给我们回答。”洞天真人几乎不插手世间诸事，灵山的未来还得她们来做决断。
　　“衡姐——”一道呼声传出，可余下的声音又被说话的人吞了回去。对她们来说，一两年时间太短，像是一瞬间。有时候想不起来，乌危衡其实已经不在了。支援十方天宫的事，灵山内部经过几轮商议，毕竟是同气连枝，怎么样都要派道人去的。可灵山御下的世家道人也算是灵山给十方天宫的援兵，谁都可以去，没必要让乌危衡亲自动身。然而她还是去了，力排众议，甚至在无需出手的时候渡入重天一机中。
　　死于乌……巫崇云之手。
　　“我们知道的事情，冲渊宗也会知道，依照冲渊宗的行事风格，迟早会来跟我们要人。”
　　“她们想要难道就给么？”
　　“可真人已经说了，那微尘以小见大，根本无法镇灭，只能拖延。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里头的生灵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吗？”根本没有两全的选择，不是覆灭，就是看着一切都归入冲渊宗中。一眼看到的，只有败局。
　　“我们败落后，春秋荒原呢？”冷不丁一道声音响起。天地枷锁的事情从冲渊宗口中传出来，因其代表了一种连道果都无法挣开的无望，目前只有少数人知情。枉以为自己能够得到逍遥，到了最后发现所有人都是笼中囚鸟。那万年前便已经出现的枷锁牢牢地扣在她们的喉咙上。
　　“天演山和云中境呢？她们怎么说？”
　　天演山。
　　虽然四方都在经历一场天地翻覆，一瞬间行沧海桑田之变，但天演山的主体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一瞬的扭曲带来禁阵的崩溃，但天演山的道人很快便补了上去，将破损的禁阵修复。当初的族地是开家脉的真人亲自择定的，冥冥中那股“趋利避害”发挥到了极致，可这不意味着天演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混沌之息荡过，呼啸的风中，满是令人嫌恶的气机。
　　她们也跟灵山道人一般得知了身外洞天无法容纳生民的事，真人之间倒是没什么争执，也不去问两位洞天如何做，而是将“周天算简”取了出来，由几位真人一道卜算天数，循天命。
　　而云中境里。
　　云氏的道人距离冲渊宗最近，对这番天地巨变的感触也最深。
　　一道无形的界限在大地上蜿蜒，一边是山河破碎，裂隙如蛛网纵横；而另一边是一望无垠的原野，草木生机蓬勃，像是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她们的天地惨淡，放眼俱是残山剩水，不知生路在何处，而另一边像是仙境桃源，不受外来力量的侵袭，见此景象，哪能不道心动摇？距离冲渊宗地界最近的州城道人，原先就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成功加入了留章书，如今听里头的道人说一切乐状，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的禁令，纷纷朝着冲渊宗地界奔逃。一次荒变，世家尚有余力掌控，但二次荒变，摆明了各种事情俱已脱轨。
　　云氏族地，尺椽片瓦，云氏道人在原址上勉强搭建出了一个抗衡混沌之息的临时驻地。昔日在玉宫贝阙中的道人，如今则是在蓬蓬荒草间。
　　“我们可以死，但那些生灵不能尽灭。”
　　“身外天无法承受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将人带出来，一个不好全都会变成邪祟。道人都难以抵御侵蚀，何况是他们？”
　　“那怎样做，将他们全都交给冲渊宗么？”
　　……
　　真人们在议论，因找不到一条完美的生路，声音变得越来越急切。云无功并未参与这一话题，她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使用了留章书与卫明夷联系，道：“卫道友，你的条件云中境答应了。”
　　她的话音一落，霎时间将道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留章书？你怎么会有冲渊宗那边的法器？”
　　“条件？无功，你答应了什么？”
　　云无功垂着眼，冲渊宗那边要用留章书，也从来没有拦着世家道人用，要拿到一枚符印简单至极。它比自己炼制的通讯法符要方便许多，道人们不用不是因为它不好，只是心中存在着疑虑，还怕有人追责而已。
　　“冲渊宗那边愿意接纳我们的人。”云无功淡淡道。
　　“接纳？什么意思？”
　　“真人已经传讯回来了，那身外天迟早要破碎的。既然是我御下之民，自然也竭尽所能为他们找寻到一条生路。冲渊宗有法门抵御混沌之息。”
　　“将人送到冲渊宗那边，以后不就都是她们的了吗？”
　　云无功说：“冲渊宗只是愿意售出一片土地令我等治下之民落脚，一切仍由我等管束。”卫无妄自称只是卖地的，但云无功不觉得事情有那样简单，此刻退了一步，只待日后发动而已，但这与她也不相干。
　　“不可能。”云氏道人不信。
　　“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说话的人将信将疑。
　　云无功又说：“可以接纳生民以及金丹之下的道人。”见周边的人面色微凝，她又道，“金丹以上，只能买下荒域中的驻地做立身之基。”这目的也简单，大约是要世家的道人都动起来，去对付荒域中的邪祟和神裔。
　　“事到如今，和平已不可得，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除此之外呢？冲渊宗还要什么？”
　　“要修道的资粮，要修筑天晶的资源，要炼制灵丹的草药。”云无功说，但在她看来，这些全都是身外物。天晶崩溃了，她们难道不管不顾么？
　　“你都应了？”
　　云无功一点头：“应了。”
　　“其它的我并无异议，只是人都去了荒域，那此间谁来镇守？”
　　“镇守？”云无功短促地笑了一声，她环顾四周，道，“触目断壁残垣，俱是衰残之貌，灵脉时刻与混沌之息交缠，迟早要耗尽，还有镇守的必要么？”
　　先前说话的道人一噎，半晌后才道：“你与巫崇云交好。”
　　可云无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真人还与冲渊宗的祖师交好。”
　　道人：“……”
　　三族之中，最先拿定主意的是云中境，紧接着，天演山那边也推演出了结果，选择顺从天命行事。原以为冲渊宗会借机谈些什么，哪知冲渊宗半句不提世家秩序，只说出售土地与资源的事。往常进入冲渊宗地界的道人可都得循冲渊宗定下的规矩，而现在，他们像是成了例外。
　　那边和两家谈妥后的卫明夷很是满意，她没提世家道人依照她们的规矩来，一来是怕天锁就此崩裂，二来也是怕世家出几个自私自利到骨子里头的，宁愿见生灵俱亡，也不想冲渊宗得半点好处的刻薄人。而且她不去改变什么，不意味着变化不会发生。好的坏的，一目了然。等意识到天顶的高山会崩塌后，那些人不会自己做出选择吗？
　　在契约中，卫明夷最看重的还是将金丹以及元婴战力送去荒域驻地的那条，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她甚至接受了世家那边的砍价。这群道人一离开，荒域那边驻守的力量会增强，而她这边，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几家的土地回收，落下净化天轮。
　　只是，到了约定的时日，两家携带身外天的道人并未露脸。
　　不久后，卫明夷便接到了消息，对方在半道被神裔拦截了。
　　其中存在着变卦的可能，再糟糕一点，是那边已经彻底堕落了，专门设立一个针对冲渊宗道人的陷阱。可事关无尽生民的性命，卫明夷可以在谈判时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但不能真的将他们当作随时可抛弃的刍狗。所谓护佑众生，不仅是冲渊宗治下的众生。
　　在跟宿玄镜商议后，卫明夷便带着隐月门的道人往天演山方向去了，而云中境那边距离近些，由梦不觉她们去接应。有了洞中一日和下重天后，但凡自身天赋不差的，都快速地借取未来的时间，修到了金丹、元婴。
　　天演山北边是云中境，东边则与十方天宫相接，因安置生民地界在原十方天宫，携带着身外天的玉怀音与天演山一众道人一直往东边飞遁。只是在即将抵达十方天宫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拦道的存在——对方原本是十方天宫治下的一个盛族，此刻尽全数堕落为邪祟，与神裔为伍。
　　天演山道人不擅长正面的斗战，她们拿手的是推演，以及各种奇门要术。虽然拦道的邪祟多，但因众人皆会小诸天遁法，一时间僵持不下。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美事。那邪祟没了顾忌，可混沌之息对道人的压制还在，得服用丹丸保持自身的清净，长久与混沌接触，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
　　就在天演山道人跟邪祟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股浩荡之气滚滚而来，法力张扬肆意，无所拘束。
　　来人正是卫明夷一行人。
　　先前与世家斗法的时候，因怕法力将地陆打坏，多少有所拘束。可现在天地已然在那位手段下崩坏，卫明夷便没有了约束，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从心头升起。她看准了前方的道人，一翻手直接将道印拍下。有几只邪祟躲避不及，直接被道印拍烂。
　　“原来是卫道友，一段时间不见，道友竟已成元婴了。道友天赋极佳，得天地眷顾，合该是我辈中人。”此间的神裔是一张熟面孔，她噙着笑容注视着卫明夷，眼眸幽邃如深渊。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只故作从容的败犬。”卫明夷的视线如冷电般射向君无垢，她微微一笑，“无垢山已被我祖师一剑削平，你还没有死吗？”
　　而另一边，李慈云带着隐月门的道人对上了邪祟。她已修到了元婴境，原先修持的功法也经过万法碑推演完善。追随着她的弟子并非个个都入了元婴，但她身上携带着法器净月天辉，能将众人的力量聚合在一起，发挥出的力量不亚于二重境真人。
　　冲渊宗的道人一来，玉怀音一众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她们不必想着杀死对方的法门，而是将自己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困阵一成，就算是飞鸟也休想从中逃脱。
　　滔滔狂风吹来，卫明夷站在君无垢的对面，面色从容。她一抬手，天刑之雷霎时间在云层中滚荡蓄力。她的法力一转，周身磅礴的气机聚合，化作了庞大的道印，轰一声向下派去。此间天地已无其余生灵，她也不用顾忌什么，直接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伴随着道印下压的，还有那厚重的云层，霹雳腾跃，烈气奔涌好似天塌了一般。
　　君无垢眼神一凝，知道卫明夷不容小觑，这位的道法得天数，在金丹时就有一种锐意。她将三重劫转功一转，鼓动着全身法力迎上。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一枚道印直接破碎。但卫明夷的道印已得周全，阴阳五行具备，除非一气将它击碎，不然一道破碎了，另一道还是会跟着下来。意识到这一点头，君无垢身一摇，又化出了两道身影来，一同运转三重劫转功。
　　卫明夷在藏兵台见识过君无垢的手段，等待的就是君无垢将化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道印破碎后，雷霆如泄洪般灌下，到处都是惊天动地的爆响。君无垢眼神暗沉，推出来的法力一浪接一浪，不仅将道印撞碎，甚至能将打落的雷霆俱坏去。
　　卫明夷也不急，雷霆因她法力而生，她的法力无穷尽，这天刑之雷只会越滚越大，盛势越来越隆。她的目光落在君无垢一道化身上，一招天地裂解使出，阴阳二气荡动，如洪潮般向着那方压去。
　　君无垢三身同时瞥了卫明夷一眼，不与那阴阳磨盘直接对抗。她将遁法一转，眼见着要从底下遁出。而天演山的道人则是觑准时机，将阵势一催，用出了“方圆不变”。君无垢身躯一僵，知道无法遁逃，只能以力相抗。她的化身等同于她自己，都可以发挥出完美力量。奔涌法力与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对撞，渐渐有将黑白二气镇灭之势。
　　卫明夷淡淡地看着，等到阴阳磨盘即将消散、君无垢的法力也落入低潮的刹那，将“圣人立言”一催，“三省吾身”带来三重增幅，刹那间，阴阳二气一荡，激起雷霆万千，快速地磨向君无垢的化身。只几个呼吸，就有一具化身在那涌动的力量下彻底破散。
　　君无垢神色大变，她已经将卫明夷抬得很高了，认为三身足以抵御一个二重境道人，可谁知化身刹那间破散。那不是平常打散了可以重聚，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卫明夷扬眉道：“足下的一页天书呢？怎么不拿出来传道了？”
　　君无垢皱眉，过去卫明夷曾经接触过无垢天书，她以为这位会逐渐投入混沌中，可她没有。她不再说什么，而是抬手一画，使出了一个“方圆不变”。这是她借用“借花献天”从天演山道人那处拓来的道法，一开始只是形似，但慢慢的，缺陷便会得到补全。
　　卫明夷眼神一冷，抬手便是一画开天，将那禁锢着她的力量劈成了两半。别管这君无垢还有多少化身，她今日出现在了这边，那就别想从中逃出去了！这里可是净域的地界，神裔也非其中主人。在她一踏入此间时，便已经催金手指回收了。此刻回收已经完成，她将护山大阵和净化天轮一落，四方天地更是封锁得彻底，那股阵气更是时时刻刻地压制邪祟，排荡混沌之息。如果君无垢选择自裁，她是能够回到洗身池复生的，但至少神裔那边少掉了一个顶尖的元婴战力。
　　气机的变化，君无垢一下子便捕捉到了，混沌一旦遭到压制，那净域这边的灵机会反过来侵夺她的气机。她们有神君，那卫明夷的身后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同一层次，怎么能排荡荒气？“是谁？”君无垢忽地问道。
　　“当然是——”卫明夷一抬手，周身法力暴涨，“真正的——太一了！”
　　既不能彻底地抹去存在的痕迹，那就让其复归本来的面貌。
　　而现在无非是重新梳理一下大荒，完成昔日十巫行到半途的伐天解禁之举！


第118章 
　　大战已启，如直接遁回到洗身池，那对她们这方来说是一个大损失，君无垢没有选择走出这一步。她注视着卫明夷，如果不能直接留下这一位，那么就打死其余的人。她眸光一转，唇畔挂着冷冷的笑，从天演山道人那处学来的遁术一用，顿时身影分化，将法力推动上层，朝着天演山以及隐月门的一众弟子身上拍去，而留在卫明夷前方的，是一道化身。
　　卫明夷哪会不知道，她这是想要用化身来换取那帮道人的性命。阴阳磨盘一荡，气机冲荡天地。雷霆如星雨，朝着君无垢那道化身上砸去。她不去阻拦君无垢，只一心将这一道化身磨灭，可在君无垢即将打中那些道人时，卫明夷通过护山大阵将人都斥了出去，仅仅留她和君无垢在护山大阵的笼罩下。
　　她抬起手，一道滚滚的墨色闪烁着，仿佛大江流朝着前方退去。风雨阴阳明晦，天地之变化俱在她的执掌中。君无垢见袭击落空，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搅动着四方的灵机，掀起一浪。一阵阵的对撞带来山石崩裂，烟尘漫天。君无垢化身还有七道，法力奔涌，如无底深渊。她将那股磅礴的力量推回去后，伸手一捉，掌中便出现一道鞭子，朝着卫明夷身上扫下。鞭影在半空中留下了残痕，它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如同罗网似的，在“飒”一声中，齐齐地往前一推，化作百千刀剑之芒似的乱流。
　　卫明夷的身影闪烁，她将遁法一催。此处已在护山大阵中，君无垢想要抓住她那更是不可能的。她将那些人送出去了，自然是有留下君无垢的把握。在君无垢以为“圣人立言”推动的法力就是极限时，她将一百点一用，地法身完美落成后，功行刹那间推到了元婴三重境。再有法器之助，她的道行猛然间往上一涨，身后的那道阴阳磨盘更是恐怖，几乎填塞了整个天地。
　　君无垢的神色骤然变化，她从未见过瞬间破开一个境界的道人，要知道在破镜之时，道人都是最为脆弱的，一旦有外力的干扰，不说身死，大半道行折损也是很有可能的。她看向了卫明夷，产生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那来自阴阳磨盘的气机时时刻刻都在侵吞她的存在。别说是她了，练到了极点，可能连天地都会在磨荡中消亡。
　　君无垢自袖中取出了一件法器，此物名为“兜罗天”，是能将外来的力量侵吞进去，当然这不是无限的，一旦超出某个阈值，便会自行撕裂。她不需要兜罗天一直常在，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就够了。
　　卫明夷不在乎君无垢拿出的法器，也不在乎君无垢随之奔涌来的攻势。“圣人立言”中的“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被她的法力拨动，同样将层层叠叠的力量化去。她一抬手，道印伴随着雷霆朝着君无垢身上压去，如同狂飙的剑雨。而天地裂解也被法力推到了极限，磨盘上陡然荡出了一股强悍的吸摄之力，仿佛要将四面的存在都卷进去。轰隆一声响后，整个虚空好似崩塌了一般，君无垢的那件法器以及靠前的几个化身，齐齐地陷入其中去，又被那股搅荡撕裂一切的力量扯散。
　　君无垢脑海中嗡一声，好似有什么存在炸开。在那股力量的侵逼之下，她竟然有些站不稳。她看着卫明夷，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对，你——”
　　卫明夷的衣袂随风飘扬，她凝视着君无垢，缓缓道：“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她朝着下方一踏，已然是化作一道遁光，气势汹汹地朝着君无垢冲去。
　　荒域中。
　　密密麻麻的驻地落下，给里头跟邪祟厮杀的道人提供落脚地。但这并不意味着能一了百了了，驻守各方的道人不足，天晶堡垒也无法在汹涌的邪潮中建立。邪祟们是无智的存在，但它们的背后有神裔，有堕落的修道人。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单纯的邪祟成潮，等到了后头，邪祟身上都携带了雷珠一类的轰爆之物，想要将纯净堡垒尽数推掉。而且，邪祟冲击的阵势也是有些讲究的，指向的都是纯净堡垒的薄弱处。而给邪祟带来这些变化的不是邪祟，而是自她们这一边堕落的道人。
　　“荒气侵蚀的地界无法靠丹丸、法器抚平，我们时时刻刻都处在混沌的侵袭中。”
　　“需要人手，冲渊宗那边的丹丸不够。”
　　“云中境的人呢？还在道上么？”
　　……
　　无生陆中，道人们的心沉入谷底。她们知道要将邪祟和神裔拦在外头，可到底要怎么拦呢？原本只是无生陆所在的一个“裂口”，可现在气机交接，从北到南横贯整个九州，就算把所有的修道人都聚集在一块，也无法将之围住。
　　乌有乡处。
　　漫天飞扬的花瓣中杀机暗藏，这是乌见欢一众抵达荒域后的落脚点。在大阵中固然可以不受外来气机的侵害，可来这里，并非是在大阵之中久坐的，如不是身上负伤，乌见欢绝不会退回阵中。此刻，乌见欢持剑，她的身影飘忽，从邪祟中穿渡而去，等看到神裔的踪影，她的眼神一凝，飒飒剑芒便飘荡而出。
　　邪祟源源不断，而神裔则是有限。
　　就算对方能够复还，可也需修持的时间，斩去一个，她们这边的胜算便会多一分。
　　乌见欢修灵山中的剑谱，其名“十二花神令”，十二剑令斩过，便是春夏秋冬四时。剑气化作梅花、杏花、桃花在她的抵周身旋转，每一道“飒”声后，便有横亘在前方的存在彻底破散。
　　“欢姐，邪祟太多了，那东西藏头藏尾，不可追。”乌见青朝着乌见欢喊道，可手中画轴一展，太虚涵元图中便荡下了涛涛的浪潮，将乌见欢来不及清理的邪祟扫去。
　　乌见欢没有回头，那些邪祟攻击天晶的手段，必定有东西在指点，如想卸去驻守天晶道人身上的负担，非得将那暗中施为之辈彻底抹去。已有道友深入，至今未有只言片语传出，恐怕会有危险！她与乌见青化作了疾光遁行，而乌见微则是坐镇纯净堡垒处。大地几乎整个化作了棋盘，只有黑白二子存在。乌见微每一回落子，便是一阵连绵的轰爆声。
　　但在一段时间后，乌见微内心深处浮现了几分燥意。
　　因为再度出去的乌见欢和乌见青都没有回来，甚至留章书中也没有半点声息。
　　等与她换守的道人来了，她没有退回乌有乡中休息，而是如流光似的朝着乌见欢、乌见青消失的地方奔驰。
　　乌见欢、乌见青以及一众追逐神裔，与之厮杀的道人都陷入了阵中。
　　出现在她们跟前的是两个三重境的神裔，以及六个先前投靠了邪祟的净域道人。
　　一页天书悬浮在她们的上方，里头荡开道道迷惑心智的道音，正是神裔用来传道的无垢天书。
　　“你们是世家子弟，为何要与冲渊宗一道对付我等呢？冲渊宗可是宗派一脉，回头必将杀你们。”
　　“是啊，既然不同，何必与之为伍。来吧，来我们这边来，我们对诸位，可是一视同仁的呢。要道册？要丹丸？要法器？但凡是你们想要的，都应有尽有。”
　　可在神裔跟前的，哪个不是跟她们厮杀过数年的道人？尽管无垢天书落下的气机如同魔音贯耳，然而众人不为所动，将法力一催，打向了那可憎的神裔。只是她们一行人中，道法最为强横的乌见欢也没到修到三重境，再加上那荡来的混沌之息的压制，渐渐地落了下风。但乌见欢她们来这边，跟神裔打交道许多回，既然来了，身上自然有保命的存在。她眼神沉暗，一拂袖便取出了符箓，此为“乾坤一气腾挪符”，能撕开困阵逃遁出。
　　只是，符箓一取出来，乌见欢便察觉到了气机有几分不对劲。她眼皮子一跳，看向前方的神裔，发现对方的眼神颇为幽邃，笑声也出现了两道重响。等那边气机定落下来，哪里还是元婴三重境，分明是洞天层次的存在！可洞天不是被她们这边的真人堵在荒域深处么？乌见欢一颗心顿时如堕冰窟，心中浮现了一股不祥的预兆。
　　那洞天神裔凝神看着乌见欢一众，她使用的是一种形影相替神通。在厮杀开始后，已有几个神裔被杀死回到了洗身池中，这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种败局。而下手之人，除却在无生陆坐镇的那三位，便属乌有乡的道人最麻烦。如不想继续折损神裔，那就只能将这几位天资卓绝的小辈抹去。道法已然发动，最多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净域那边的洞天没有发觉，作为承载她力量的神裔也有可能消亡。
　　神裔洞天不再多言，两道烁烁的寒芒一闪，却是祭出一对长短剑。她伸手一拿，四方气机凝固，双剑交击中，一道道剑鸣和剑气荡出，如狂风乱流，飒飒飙扬。乌见欢身上的法力似是凝结成了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交击的金铁之音荡开。在那剑气逼近正身的时候，一枚枚棋子落下，仿佛星河繁复。铿锵一声响，那些剑气被阻拦了片刻，而乌见欢也顺势从中挣脱出来，朝着那神裔祭出了一剑。
　　“走！”乌见欢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元婴三重境尚可周旋，洞天层次——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族中有宝器利用起来能够抵御那些存在，但她们来荒域，本就违背了族中真人的意愿，哪里还能带走什么？
　　神裔洞天眸中燃烧着恨火，她大笑了一声，道：“想走么？”一弹指，虚空爆出一个个漩涡空洞，吸引力之强，纵然是元婴，也得往里头跌陷去。乌见欢的身上浮现了一圈光芒，将那股吸摄之力隔绝在外。她虽是喊了一声“走”，但自身一旋，剑上气机迸发，如秋冬之肃杀。她催动剑气去招架那落下的双剑，可伴随着铮然响动传出，她的手出现了裂痕，汩汩地淌血，而背脊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霎时间便化作了一个血人。
　　“欢姐！”乌见青眼皮子一跳，倏然回援。而那赶到此处的乌见微也冷着脸，弹出了一枚棋子，试图卸去那双剑带来的气劲。那神裔握有的是杀伐之剑，道行悬殊，一切谋略都没了用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合力将她的力量抵住。这洞天之力在荒域冲荡，与之对战的真人们必定能感知，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乌见欢并没有用短暂的喘息时间脱逃，她袖中出现一枚血色的丹丸，想也不想就往口中塞去。
　　“云无功又给你炼制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丹丸？！”乌见微见她气机暴涨，瞳孔骤然一缩。她咬了咬牙，抬手一道“百子纵横”，但棋子才浮现，便在无处不在的剑气中爆散，连一息都无法维持住。
　　“走！”乌见欢又喝了一声，她的双目变得赤红，隐约浮着一层泪光。鲜血自撕裂的伤口逸了出来，围绕着她周身不散。她深呼吸一口气，一丝丝鲜血如剑芒般被她牵引起来，发出了一道锐利的剑啸声。
　　“燃血为剑？”那神裔看着乌见欢，不闪不避。她心念一转，那投向了神裔的几个道人被一股力量一抓，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便被丢到了爆发的血剑上，化作了漫天的赤芒。神裔唇角一扬，嘬嘬两声后，道：“灵山四绝，怎么还缺了一个呢？”她抬起手，身上的光芒荡开来，气机如滚滚车轮向前碾去。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洞天的气机如肆意汪洋，在这股凶悍的气机下，天地都勃然变色！
　　只是，在神裔那一道蕴含了天地之威的一式落下时，与她同行的三重境神裔身躯倏地爆散了。神裔眸光微凝，打向乌见欢她们的法力凝滞了刹那。“是谁？”她寒声问道。回答她的是一道道飒飒的银芒。
　　银芒将逸散的剑气打散后，快速地逸动着，如绳索一般缠上了神裔洞天的手脚。神裔洞天皱眉，想要将这外来的银芒斥出去，可浑身倏地一僵，身体、法力以及神意都像是在霎那间凝固住。她根本没看到出来的人，银芒便缠住了她的身躯。好似一股推力自内而外诞生，砰一声琉璃碎裂般的声响荡出，那神裔的身躯刹那间四分五裂。在最后一眼中，神裔只看到了风中飘扬的一袭玄衣。
　　“回去。”巫崇云道。
　　她垂着眼，能在刹那间结束战斗，是因那洞天层次的神裔本就是靠着道法寄托渡来的，并非她正身在此间。而寄居之身处处都是破绽，她一眼便能看穿。气机交缠，根本由不得那方推拒，杀机一现，神裔消亡，而寄托之力也没有了可依存之物，自然是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禅儿。”
　　“禅姐！”
　　两道虚弱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巫崇云回身看了她们一眼，将拂尘一摆，淡淡重复道：“回驻地去。”也不等她们说什么，巫崇云便化作了一道遁光掠向了远处。残破而又漫长的战线，许多地方需她出面将神裔的力量推回去。
　　“禅姐她——”乌见微仰头看。
　　“那处果真更好吗？”乌见欢惨淡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荒域中，那道回撤的气机落回正身。只是在气机相合的刹那，一股埋藏的暗劲倏然间爆发，仿佛存在着一股力量要将她从世间驱逐出去。从手臂开始，几个呼吸间半身都化作了烟尘。但神裔自身法力强横，那头九歌又伸手一拂，还是将残存的吞杀之力抹去了。
　　“发生了什么？”
　　“那边……又多了一个洞天。”答话的神裔眉眼间浮现几分忌惮之色。上一回是她们趁着对面对她们一无所知打到了上重天。而此刻，则是由那边的道人主导阵势，将渡天枝深入荒域深处来。双方的道法纠缠厮杀，几乎都被牵制在一地，然而此刻，那边却多了一个洞天。
　　她们这处最有望成就的是君无垢，就算没有修成“十全之身”，以“九九归一法”，仍旧能够找到机会攀登上境。原先君无垢不想迈出这限制未来的一步，那么此刻，就由不得她的意愿了。“净域已有一人得法，君无垢必须往前走。”
　　“为了神君归来，此事由不得她任性自主。”
　　“神女以为呢？”
　　……
　　一双双眼睛转动，凝视着久久不出一言的九歌。
　　片刻后，九歌叹息一声，说：“她不在了。”
　　“不在了？”神裔洞天心中一凛，道，“怎么不在了？她并未从洗身池中归来！”
　　九歌看向上首在施展完两道神通后便闭眼入定的神君一眼，道：“回归吾主的怀抱，化散于天地间。”
　　天演山地界，护山大阵中。
　　卫明夷呕出一口血来，那君无垢道法奇诡，不仅可以一身多化，能使用的道术颇多，都是从对手身上取来的。所幸只是表面，并未运用纯熟。要不是她点到了三重境，还有圣人立言在手中，可能还敌不过她。也正是这种“势均力敌”，让君无垢认为还有机会，并不选择自裁回洗身池。
　　而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在大阵中一坐半月，调顺了自身的气机后，卫明夷取出留章书跟宗中联络，知道天演山以及云中境的道人都将人送了过来安置，而她们族中余下的道人，则是尽数出发前往荒域了。灵山那边还在犹豫，但态度有所松动，虽未将人送来，但也跟她们买了荒域的驻地，派遣修士去荒域驻守了。
　　卫明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师尊未主动联系她，想来荒域那边有许多的事要处理。她们只需理顺气机，解决逸进来的存在，而那边要撑起的是一整道防线。
　　卫明夷在留章书询问巫崇云是否安好，还说了自己对战君无垢的事，绝口不提伤势，只道她功行精进已入三重境，洞天之下无人能敌。
　　等到放下留章书后，卫明夷的眉眼间笼罩着一缕愁闷。
　　这天杀的异地恋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没回冲渊宗，而是在天演山的地界上走动。
　　天演山道人们都去了那边，她又到了元婴三重境，回收土地只是风吹一阵的事。
　　在许多天后的某个夜晚。
　　卫明夷坐在一座残破的山峰上，仰头看着晦暗的夜空。
　　从云中露出的月色如寒霜，落在身上冷浸浸的。
　　卫明夷垂着眼，想此刻的巫崇云在做什么。
　　倏然间，卫明夷察觉到留章书中的气机变化，她眼神一亮，立马将符印催动，几个呼吸后，巫崇云的面庞出现在她眼前。
　　可伸手一触，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指尖唯有冷冽的山风。
　　“我这处安好，你受伤了么？”巫崇云温声询问道。
　　“区区神裔，哪能伤得了我？”卫明夷一扬眉，扫去了许久不见巫崇云的郁色，她得意道，“别说是一个君无垢，就算是十个我也不怕。我承天命，骂我者死，打我者诛九族。”
　　巫崇云轻笑一声，她晃了晃拂尘，抬手隔空碰了碰卫明夷的眉眼。她道：“不要逞强。”
　　卫明夷抬手，问：“那师尊你呢？”
　　巫崇云眨眼，好似没听见卫明夷这句话，她道：“近段时间，来荒域镇守的三重境道人变多了，天晶构筑的堡垒正在连接新的驻地。”顿了顿，她又说，“那几家将天阶灵脉从祖地引了过来，混沌的侵蚀暂时和缓。”
　　卫明夷说：“我们迟早要打到里面去的。”靠守达成目的是不可能的。“师尊那边还有事要忙么？”
　　巫崇云点头：“嗯。”
　　卫明夷蹙了蹙眉：“那我……”
　　“明夷。”巫崇云喊她，语调带着些急促。
　　卫明夷凝视着巫崇云的面庞：“嗯？”
　　一点红晕攀爬，点染着白皙的皮肤，那红晕无穷尽似的，攀上眉眼面颊还不够，滚荡的热浪还要从交领向下溢。巫崇云屏息，她轻轻地说：“我想你。”
　　卫明夷眼皮子一跳，一股雀跃被点燃，霎时间便化作一团情火燃烧周身。她直勾勾地望着巫崇云，啊一声后问：“师尊，谁教你的呀。”
　　巫崇云眼波如秋水清漾，她道：“你怎么不说？”
　　卫明夷盈盈一笑，道：“朝思暮想。”她抬手一指云中的缺月，“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①


第119章 
　　虽得到言语上的片刻温存，但卫明夷知道，她想要的不仅是这些。
　　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完成她的任务将净域的土地都回收了。
　　巫崇云的身影慢慢地化散，卫明夷抬眸看向那一轮云中月，她起身，化作了一道遁光继续前行，将那半塌陷的山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天演山、云中境都遵守了和冲渊宗的约定，将凡人以及金丹以下的道人留在冲渊宗地界，余下的尽数奔赴荒域。没了障碍物的土地回收起来不费劲，至于途中遇到的邪祟、神裔，卫明夷更是秉持着涤荡乾坤的正念，将它们尽数扫除。
　　约莫半载后，卫明夷面板中的那幅净域地图已经点亮了大半，唯有灵山的地界大半残缺。灵山的道人们还在争执，竭尽一切力量去维持那藏有生民的身外天。可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卫明夷都是要见到结果的。
　　抵达了灵山后，卫明夷一边回收一边向着内围深入，在那一位的力量下，灵山同样是一片残破的地陆。原先的平原此刻已化作了波涛汹涌的海域，万顷汪洋翻覆，仿佛天底下的江流都汇聚到了此处。卫明夷负手立在半空中，放眼看向了天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簇拥起来的水中山峰，而山峰中半坍塌的道宫错落，俨然是灵山的故地。也是在那一处，图中出现了许久不曾遇到的障碍物，表明有三重境的道人在此。
　　卫明夷轻哂，她眸光一冷，抬手拍向了那水域。顿时一道浪潮掀起，宛如一道银白的线，朝着前方扑去。
　　灵山的道人在这半年里，在故地上弄出了新的栖身之地，可谁都知道不会长久。然而等到那狂澜扑来时，道人们还是吃了一惊。她们与邪祟、神裔都厮杀过，但眼下所来之敌的气机，与那些存在并不相同。还在的灵山三重境道人将牌符一催，稳固了阵法，自身则化作一道遁光掠了出去。她看到了衣袂飘扬的卫明夷，冷着脸道：“阁下这是何意？”
　　卫明夷早就想一巴掌拍向灵山了，师尊昔日所受之苦她都牢牢地记着，师尊不想报复，她却是要出了那口恶气，可惜不等她动手，灵山便在天地翻覆中崩塌了。她的视线从浪潮上收回，转眸凝视着灵山的道人。她道：“身外天微尘成劫，洞天都已经说了无力维持。诸位道友身死倒是无妨，但是要整个灵山的生灵与你们陪葬，我却是不允。”
　　灵山道人眉头一皱，真人们的身外天无法维持的事，已成了她们心中的一根尖刺。只是她们跟另外两家不同，想尽可能地延续一段时间。的确有誓约在，可要是落到冲渊宗手中，根本不待冲渊宗做什么，人心就会被彻底拨动，到了最后都是谁的人，就难说了。“我们已设法解决此事。”灵山道人面无表情道。
　　卫明夷一挑眉，道：“洞天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能做到吗？要是那么轻易就解决，为何灵山四野还是荒气无边？”
　　灵山道人眸光幽邃：“那你们为什么能做到？”一开始她们以为是冲渊宗背后的洞天，可等月无缺露脸后，隐约有些不确定了。月无缺只修至纯至净的剑道，她可以杀戮世家道人，但无法落在那几乎完美无瑕的禁阵。
　　卫明夷微微一笑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得天命眷顾，我为天地发声。”灵山道人没第一时间出手，她倒也不好做什么。这些人都是可以投到荒域中的力量，死在净域、死在自相残杀中实在是可惜。她一拂袖，又说，“道友不愿去十方天宫也可以，灵山地界，照样能够安置人。”
　　灵山道人眼皮子一跳，不觉得卫明夷有这么好说话。她心中一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出了她们的掌控。
　　卫明夷也不理会她，放完话后直接绕过了这片地界。灵山还有许多的州城，那儿的道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到了荒域或者聚集到了灵山脚下，将它们回收，不费吹灰之力。不需要多久，整个灵山都会成为她的囊中物。
　　灵山中。
　　留在此地的只有三个长老。
　　“她既然来了，达成目的前不会走的。”
　　“三重境了啊，这才多少年，乌见禅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儿。”
　　“云中境与天演山已将生灵送去那边，我们呢，是不是该做出抉择了？”
　　“一旦送出，便再无归来日。灵山数千年基业，难道要败于我等之手么？”
　　“可用尽手段，也只能拖延，破散是终点。一旦生灵俱灭，我族基业不也是尽毁么？”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质问的道人霍然站起身，她看着树下定坐的头发半白的道人，又吐出一口浊气，说，“给她们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百万生灵毁于一夕。”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许久后，那坚持不肯同冲渊宗定下契约的道人道：“我战殁后，你们好好安置那些生灵。道册已毁了许多，可好在衡姐提前拓印了副册送到那边，我灵山道统当不至于彻底断绝。”
　　“姐？”另外两人神色微变。
　　“我生在灵山，当死在灵山。”道人眸色幽沉，她的道途与灵山一切紧紧纠缠，她是那些秩序的一部分，已无法背弃。
　　……
　　将灵山余下的州城回收后，卫明夷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灵山之外。她感知着四面的灵机，双眸中神光一闪，望向了来人。
　　是张陌生的面庞。
　　卫明夷问道：“诸位已做出决定了么？”
　　灵山道人道：“来请教高明。”说着，她一抬手，一道剑芒霎时间腾跃而出，洒下漫天的银芒。
　　卫明夷眉头紧紧皱起，她理解不了灵山道人的“高义”。道不同，立场也不同，灵山道人为天序做出的奉献，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可笑而荒谬的自我感动。卫明夷也没再多说什么，对方既已亮剑，她也没有退缩之理。抬手朝着水面一拍，顿时掀起无数浪潮。风风雨雨，俱是她手中之法，一弹指便有无数墨剑从水珠中荡出，向着那些剑芒激射而去。
　　心念一转，雷云凝聚，雷霆在厚重的云层中腾跃穿梭，隆隆声响中，一片紫色的激电在流窜。卫明夷也不顾惜自己的法力，运用的招式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铺天盖地的，似是天地牢笼。身后太极图腾跃而出，但凡斩来的剑芒，一一磨削。她不知道灵山的道人为何不使用法器，但她不会在此刻讲究什么，该用圣人立言的时候，她直接伸手一拿，将圣人的至言催动。
　　一道虹光似的剑芒腾跃而来，几乎要将天阙斩成两半，卫明夷也只是不紧不慢的，让法器将那剑意撕扯掉了大半，至于余下的，阴阳磨盘一荡，便彻底将其撕扯得粉碎。她伸手向下一按，无数雷霆霎那向下灌落，水面上也浮现了一道道阵纹，形成了一个困阵。
　　“天规地矩？”灵山道人神色微微一变。天规地矩是灵山的道宝，能演化天地之奥妙，这一道宝是取法于天地而成，只是撬动了那股高渺的力量为我所用。但卫明夷修持的道法，则是自身之力。天之相、地之相、人之相……大道在其中。她将法力一运，顿时催起了剑气，此为“天星如雨”之式，无尽剑芒气意相连，分则落如雨，聚则成一剑。
　　卫明夷看着灵山道人，此方天地都已经被她禁锁，得到了圣人立言之助，她的力量堪比元婴巅峰，敌手休想从中逃出去。面对道人使出来的无穷尽的剑芒，卫明夷眸光微微暗沉，引来的雷霆与之相碰撞，爆响中剑气破散不少，可那剑势没减弱分毫。卫明夷心思一转，抬手便是一道“一画开天”，此式分天地、理阴阳，将剑式中的“一气”坏去，便不成威胁。
　　轰隆一声爆响，周围山峰早已经破碎，只余下水潮在法力的冲击下剧烈翻涌起来。一画开天破开剑意后，天地裂解一转，撕扯万物。灵山道人与剑芒气意相连，察觉到那股磨削之力已经抵达了自身，她不得不将那股力量从身上排出去。可卫明夷哪里给她机会？九宫困住一锁，霎时间截住道人的剑光，而道印翻动，遮天蔽日，九字道印接二连三地打中了道人的躯壳，带着她往后急退，一直砸到灵山禁阵上。
　　里头的道人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但被另一人伸手一按。
　　那人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就像她们当初没能成功阻拦乌危衡一样，最终只得独自吞下这样的果。
　　“我们……与冲渊宗立契，道友说的可安置在灵山，是否作数？”
　　卫明夷一拂袖，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在灵山的道人做出抉择后，图上最后残缺的一块彻底补全。
　　她隐约察觉到了一股变化，下意识看向金手指上头的“麒麟”脑袋，太一的神意只是暂借麒麟之外向，到了净域土地回收后，麒麟形貌消失了，变作了一个太极图案。
　　“你恢复力量了？能对付开天骨了。”卫明夷戳了戳太一，与它沟通。
　　“不能。”太一回复，又催促卫明夷说，“你快去荒域取到无垢天书。”
　　卫明夷：“……”
　　她转身看向了荒域方向，不用小麒麟说什么，她都要过去的。
　　在卫明夷回收净域土地的时候，冲渊宗中一众则是根据卫明夷留下的消息，前去解决邪祟和躲藏的神裔。每隔几座城，就有一处有护山大阵，可供道人落脚，故而清理起来，远比在荒域抵御邪潮的道人轻松，不论功行如何都能参与到其中。在清理邪祟时，又有许许多多的势力归附了冲渊宗，其中一部分是世家的附属小族，还有一部分则是新成立的宗派——有人得到了道典，就有开山立宗之念，希冀这残破的九州能够恢复过去道法丛生的辉煌。
　　这些势力归附后，卫明夷的天赋点一下子到了一千多点，这意味着三我归一入洞天，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荒域那边。
　　卫明夷也用资历点升级了重要驻地中的灵脉，将它们点到了天阶。入驻的元婴道人越来越多，贫瘠的黄阶、玄阶灵脉不足以供养那些道人，总不能让人都挤到无生陆那边去。
　　洞天真人仍旧与神裔僵持，但因巫崇云并未卷入战斗中，得以在各处巡游。她毕竟是洞天，在她的手下，神裔的元婴根本讨不到好处，许多来不及遁逃的都被打回了洗身池中。那道横亘在净域与荒域之间的壁障早已经消失了，然而神裔并未取得想要的战果。
　　“那边的人将罪裔们都藏在洞天中，可主上那道微尘无量，足以让洞天破碎。那些灵性理当复归，成为主上的一部分，可至今未见动静。难道又是冲渊宗的道人在插手？”
　　“冲渊宗那人已成就洞天，然而之前未对我们出手，没被道法牵制在其中。她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姐妹们复归洗身池，再想要出来，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得设法将她解决。”
　　“非洞天无以抗衡洞天，我等需要阻拦那些人，无法抽身。这些世家道人遵守着所谓的‘定数’，可终归是无用，让两个人突破了那道界限。”
　　神裔洞天暂时施展不出对付巫崇云的手段，只得求助于入定的神君。
　　九歌低着头，轻声地问讯：“此人于我等有诸多妨碍，不知神君可有解决之法？”
　　神君睁眼，眸中布满了金红色的光泽，祂没有嫌弃神裔的无用，声音空灵而冷清，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天地之音。祂道：“不够。”
　　九歌眼皮子跳了跳。
　　她知道是什么不够。
　　神裔的计划是让整个九州化作荒土，当所有人被混沌吞没，化作了邪祟时，那曾经来自于神君的灵性便会回到原处，使得神君复苏。头一回荒变时候，她们取到了半数灵性，但之后净域那边有了防备，这次看似混沌更为深入，可实际上归来的灵性力量极少。
　　神君还是在这时醒来了，但并非完美之态。
　　九歌叹息了一声：“明白了。”
　　灵性从哪里得到补充呢？除了那些净域中的生民，便只有她们这些诞生于神君骨血中的神裔身上有。她知道自己这一族群迟早要归向神君的怀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看了洗身池一眼，她旋即收回了视线。她一抬手，掌中出现了一枚果实似的存在。此物为“明心果实”，能保净域那边投靠过来的道人心智不堕，让他们成为神裔的助力。
　　可现在，该知道的已经知道的，能学的也都尽数学来。九歌眸中的寒光一闪，她蓦地一握拳，收紧了力道。那颗果实在她的掌心爆裂，汁液四溅。几乎同一瞬间，那心甘情愿做神裔马前卒的堕落道人，脸色霎时间一变。原本还思维清晰，但数息之间便丧失了神智，只能跟邪祟一般发出呜呜哇哇的诡异叫声，甚至连斗战都变得僵硬和迟滞。
　　“怎么回事？”堡垒处驻守的道人惊了一惊，她们察觉到那堕落道人邪祟化了，而攻袭的力量也因失去了脑子变得微弱。
　　“都是报应。”道人冷冷一笑，提剑就杀。
　　九歌知道那些投靠来的道人会因失去智识变得更为虚弱没用，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如果能够换来神君出手镇压巫崇云，那这一代价，在她看来是完全值得的。
　　自那些道人身上溢出来的灵性如同萤火般聚拢在神君的周身，神裔知道需要一段过程消化，便没去管。数月后，神君抬起手来轻轻地一推。祂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虚空中的某种存在被她撬动，很快便滚动着飘了出去。
　　巫崇云在一道裂口镇守，才解决一个神裔，她的内心深处忽地浮现了某种警兆，眼皮子一跳，可不等她反应，周边的景象便如流水般趟过，她所熟悉的一切都退却了，只余下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道道如浪潮般碾来的伟力。巫崇云猜测是神裔那边的某种手段，可既然没能让她在一瞬间消亡，便意味着这股力量有缺隙，她是有机会从中逃离出去的。
　　冲渊宗中。
　　卫明夷迫不及待想要去荒域中，但她忍下了那股迫切，而是回到了洞中一日中清坐，想要将法力修到真正的圆满，到时候她就可以伸手一推，轻松迈过那道关隘。在洞中一日中静坐了三个月后，她倏地感知到了什么，猛地从入定中醒了过来。她伸手取出了符印，将神意一转投入了留章书中，可原本存在着的灼灼生光的师尊名印忽然间消失了！
　　留章书中名印不能被抹去，要么是身亡，要么是被困在某个连留章书都无法触及的空间里，卫明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她从冲渊宗中遁出，直接借着传送阵回到了仰春台。除却修行的还留在冲渊宗，余下的都散了出去，不是在净域清理荒土，便是在荒域这边斗战。
　　“掌教，师尊的名印消失了！”卫明夷找到了宿玄镜。
　　宿玄镜的脸色瞬间冷凝起来，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洞天殒身，动静不会小，可荒域之中未曾有大变数，一定活着。”
　　“我知道师尊活着，她会被困在哪里？”卫明夷内心难免焦躁动荡。
　　“非洞天之力无以至此。”宿玄镜凝眸看卫明夷，怕她一下子冲到荒域深处去，又道，“一日能借一年，你——”
　　“我无心入定，师尊每去一地，便有传书。”卫明夷专注地看向宿玄镜，“最后一处，是哪里？”巫崇云的消息她入定前都看了，但在修行中，却无法顾及外物。名印消失得彻底，无法找到留痕。
　　宿玄镜叹息，她定定地望着卫明夷片刻，说：“涵虚关。”那处因古时一个宗派得名，岁月变迁，除去一高耸的石碑，什么都没有留下。
　　卫明夷用力一点头：“我明白了。”
　　宿玄镜又问：“去哪儿？”
　　卫明夷沉默一瞬，道：“洞中一日。”洞天真人消失，她们不可能不管，而神裔当然也能猜到这一点。此去涵虚关，道中必有埋伏，她借圣人立言可使道行暂时拔高，但没到那条界限，便意味着差距是能够靠着各种手段抹平的。她不能没救出师尊，而自己失陷在里头。
　　“如果是神裔手段，早拿出来了，是里头那位动了吗？”卫明夷提上了小麒麟，冷静地询问。
　　“是‘离间诸空’之法，将人逐入到一片虚空中。因人与那虚空相斥，时时刻刻都会有虚空之力压来，除非是从中出来，或者演化虚空，为自身所用，不然迟早要变成虚空中的一粒尘埃。”小麒麟回答道。
　　卫明夷心中一紧，她问：“师尊能坚持多久？”
　　小麒麟一点不急：“她的道法跟你殊途同归，以‘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为立道根本，最是不怕虚空倾轧，或许还能从中得到些好处。”想了想，还说，“你是我用神力重塑的，但你师尊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卫明夷听了小麒麟的话，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如果说那处有极大的危险，那她怕是等不了成就洞天，就算是九死一生那也得去闯一闯。
　　荒域深处。
　　神裔道人聚集在一处，将视线放向了涵虚关。
　　那位洞天已被神君困住，卫无妄与那位有情，无论如何都会走一趟。
　　此间没有那阻碍一切的阵法，是她们将卫无妄擒捉的机会。
　　“无垢一身九化，仍旧不敌，卫无妄的道行已臻于化境。”
　　“她是神君完美的载躯，如果没有天赋，何以承载神君的力量。”
　　“她本不该与罪裔为伍，她终究会与我们一道回归神君的怀抱。”
　　……
　　一个月后。
　　卫明夷从仰春台掠出，还不到涵虚关的时候，她便抬起手向着下方一按，紧接着一阵滚滚的宛如雷霆般的潮浪声响起，搅得四野灵潮荡动，风云破散。那股浪潮所到之处，邪祟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神裔道人早已经藏身附近，被那股磅礴的气机惊动，也纷纷露出真形。她们注视着不疾不徐转身的卫明夷，道：“只有你一人么？”
　　卫明夷轻嗤一声，淡淡道：“只你们十二人么？”一下子出动十二个三重境神裔道人，还真是看得起她。不过既然来了，那都将性命留在这里！她的道行只差一线，跟先前师尊登洞天相似，师尊要了承负，而她则要以战证道心！


第120章 
　　十二个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带来的压迫感大于君无垢，毕竟君无垢的化身和道法都是恒定的，就算从它处学了新的神通，运用起来也很是粗浅，但这十二个神裔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的本事。卫明夷一见到她们，便将“圣人立言”催动。
　　那十二人见卫明夷露脸，便已经催动了道法。一人将道法一转，使了个限制遁法的神通。卫明夷轻哂，先不说“地规”可助她从任何囚牢中脱出，她本身也没想到要逃走。她的法力本就趋向了圆满，在“三省吾身”的推动下，更是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上涨。她根本不顾落在身上的攻势，任由它们被法器吞化。她一弹指，推动雷霆滚滚荡荡，遍布周天，如骤雨般下落不停歇。她又运转法力，重重一拍，只见九道道印化合为一，猛然间向下落去。
　　十二人只觉得脑中嗡一声响，仿佛四周存在着一股吸力，将她们往其中拉扯。地陆崩裂，烟尘滚滚，连虚空都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塌陷，一切存在似乎都在破散。神裔们抬眸，看到了砸落的法印，也看到其后撕裂一切的阴阳磨盘。
　　九道道印聚合唯一，存在着生灭变化，想要用道法将它化去并不容易，只能够硬抗下来。但神裔们并不打算与之正面对抗，为首的那位抬手一点，顿时有两道飞光朝着巨大道印上转去，那飞光看似不起眼，但它悬停在半空，仿佛一个极大的食袋，硬是将道印上的力量吸摄了进去。
　　庞大的道印被撕扯着，边缘出现了一道道气焰，但还未破碎。神裔们心意相连，齐心协力运转了一个神通，此是她们同修的秘法，能短暂地将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法力催动后，一滴滴血色的水珠凭空浮现，它们震颤着，倒映出了一个个无边的血色世界。
　　血珠们的力量在增长，微弱的一颗弹出去时，像是整个世界爆裂。当它们齐齐与道印撞击在一起时，掀动了一股翻天覆地的灵潮，轰爆声自内向外荡开。血珠们崩散的同时，那落下的道印也四分五裂。
　　卫明夷抬眼，四面血珠迸溅，她所立身之地化作了一个奔涌着血海的诡异世界。她知道是神裔神通的持续，她眯着眼，上方出现了一页无垢天书，而底下的血海中则是怨灵翻滚，邪气肆意。雷霆朝着下方砸去，怨灵爆散的同时还带来扰人的凄凄怪啸。卫明夷没有理会，她抬手朝着那一页无垢天书上一按，书页顿时如烈阳下的雪一般消融。不过一页翻后，还有一页——足足五页天书，那群神裔摆明了想借天书化去她的道念，更易她的道心。
　　神裔如此慷慨，无垢天书她只能够笑纳了。
　　在天书被化去之后，底下的血海也在滚荡的雷霆中爆散。卫明夷身影一露出，十二名神裔的攻袭便已经落下。她们在同一时刻出手，只听得轰隆一声炸响，卫明夷立身之地顿时扬起了滚滚的烟尘。残破的大陆被这股力量波及，底下霎时间多了个蔓延千里的巨大坑洞。一个元婴道人除非身上携带着许多间护身宝器，不然是无法经受住这一击的。至于卫明夷使用的那件法器的极限，神裔们也在先前的斗战中摸清楚了。
　　“这回应当能够成功了。”
　　“可我依旧有些不安。”
　　……
　　话音才落下，便见一线天光切碎了滚荡的烟尘，越发响亮的轰隆声向外炸开。无尽的烟光中，卫明夷负手而立，身上不见半点损伤。她的身后阴阳磨盘还在徐徐旋转着，可给神裔们带来的感触与先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知到了这一道法对她们的威胁，而此刻内心深处涌动的，则是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她们错愕地看着卫明夷，心脏猛地一抽。
　　卫明夷垂眼，有金手指在，她破洞天之境根本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在法力积蓄到顶点以及那时机到来时，她毫不犹豫地将一千点天赋点都投了进去。在神裔的感知中只过了刹那，但在她的感知中，刹那又像是永恒。天地我三才皆一身，而过去之我，此刻之我以及未来之我，无数个形影相叠，她以人法身成道，无需削去无上的天志，也不必抹掉七情六欲……过去之所历种种，皆来全我之身。
　　在最后一道身影与自己相合的时候，便无声无息地迈入洞天境。她看着那十二个神裔，身后阴阳磨盘看似如月轮，可实际上充塞天地之间，神裔们无处可躲避。她将法力一转，原本极致的静，变成了一股永恒不息的动，仿佛是大道之动。在洋洋洒洒、沛然莫测的气机奔涌中，一道撑天柱地的法相缓缓地现出身影。她是至人之相，与卫明夷本身的样貌无异，阴阳二气围绕着她周身旋转，无数紫电雷霆奔涌而出，霎那间撕开了荒域上方厚重的浓云。她的气机大张，不管是荒域里还是外，道人们都能看到这番异样。这般威势让人心中震怖的同时，心中又生出几分向往。
　　“又成就一洞天，阴阳五行俱备，是法道成就。”灵山的洞天眼皮子一跳，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但比她们更惊惧的是荒域深处的洞天，她们先前牺牲投来的道人，请神君出手，就是为了将脱出限制的洞天消灭，可如今又多了一尊，她们的谋算又落了空！
　　“怎么会？那边资源有限，怎可能接二连三入洞天？”
　　“是卫无妄，不好，有危险！”
　　十二个拦截卫明夷的神裔神色恐惧，那股不安在此刻攀升到了极点。元婴是难以与洞天相斗的，勉强下去只会白白牺牲。好在她们是有退路的，只要回到洗身池中就有机会！神裔道人也是极为果断，想要将自身的力量释放出来，通过自戕回到洗身池中。可就在她们试图引爆元婴的时候，一道道气机从大地生出，低头看去，天地景物都彻底消失了，只有一道道游动的丝线，而她们则是被丝线缠绕着的傀儡。
　　咆哮的风声好似无穷尽的兽吼，神裔抬起头，只看到那雷霆如狂龙般砸落下来。此为天刑之雷，到了洞天后，有了法力作支撑，更是有消杀万物之威。雷光霹雳轰隆落下，功行稍次一些的元婴道人身影直接崩散。而携带着法器的神裔则是勉强地将法器催动，从束缚中挣开。她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逃遁，可看似飞到了中天，再一眨眼，人又回到原地，一道阴阳磨盘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在那股消磨一切的力量下，不管是法器还是法力，都如被捆绑在绞盘上的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灭顶的危机降下。
　　卫明夷不言不语，她一拂袖，荡开了四面的烟尘。她的法相大张着，沉闷的雷音渐渐地向着远处滚去。神裔消失了，邪祟也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可这一切并非她的最终目的。
　　她来这里是寻找巫崇云的。
　　她的师尊在这儿消失，可那“离间诸空”到底在哪里，她尚未捕捉到。
　　在被隔绝的空域中，巫崇云盘膝定坐。
　　这儿如浪潮般涌来的只有整个虚空对她的排斥，而那将她推入此间的气机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其余的敌手，只有无尽的、茫茫的找不着出路的虚空，巫崇云也不着急，她将自身的气机烙入“始之卷”中，便不再直接用法力硬撼那股排斥之力，而是向着虚空中转化。她其实不确定最终气机完全契合虚空后发生什么，但好在她携带了始之卷，不管最终变成什么模样，都能复还回去。
　　虚空之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在闭眼入定的某一刻，巫崇云像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是虚空中的尘埃之动？是永不停止的风？不对，她倏然睁眼，化作一道遁光掠向了一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曲起片刻，照着那无形的障碍轻轻一弹。
　　在一片废墟中行动的卫明夷蓦然回首。
　　她的耳朵轻轻颤动，恍惚间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律动。
　　荒域深处的存在既非完备之体，祂的神通必定有破绽。
　　细微的声音消失在荒域那股庞大的震荡里，卫明夷也不气馁，继续捕捉着那邈远的近乎幻觉的声音。
　　她之道为天刑、为地规、为人之行道，她便是此间天地。
　　而那被法器断开的虚空，则是在此间天地之外，两者之间的律动并不相同。
　　那么裂隙——
　　耳畔再度荡出一道轻响时，卫明夷似是看到了一道虚空中的涟漪。
　　她眸光一凛，朝着那个方向打出一道“一画开天”。
　　刹那间，琉璃碎裂声荡出，好似有什么在无形中碎成无数碎屑。
　　一道熟悉却又带着点陌生气息的身影从中掠出，卫明夷抬眸，她歪着头喊了声：“师尊？”
　　在那虚空破碎的刹那，巫崇云从中遁了出来，但她的气机与虚空相融，身后是虚空的吸摄之力，而身前是九州对她的排斥之力，直到她将道法一转，让始之卷中的自身回转回来，那来自两方天地的侵逼才逐渐地消散去。她隐约领悟到了什么，只是在卫明夷的一句“师尊”中，暂时将心思压了下去。
　　“师尊！”卫明夷又喊一声。
　　巫崇云眸光流转，她快步地朝着卫明夷走去，腰身很快便被卫明夷一圈。她眉眼间笑意盈盈，抬起手抚摸卫明夷的眉眼，道：“你洞天了。”
　　“这一日一年，感知上是百年流逝。”卫明夷眨眼，她蹭着巫崇云的手掌，不让她离去。她故作幽怨道，“数百年不见，师尊只与我说这个吗？”
　　她不管，她要重来。
　　巫崇云一看卫明夷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不见，的确很是想念。
　　她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想你。”
　　卫明夷眸中笑意更浓，她蹭了蹭巫崇云，道：“不对，重来。”
　　巫崇云困惑，她眨了眨眼，问：“哪儿不对？”
　　卫明夷说：“哪都不对。”那三个字入耳，的确让她飘飘然，如万千焰火在脑海中炸开。但师尊可爱，再进一步又何妨？反正师尊不会拒绝。
　　巫崇云蹙眉，眼中疑惑不散。
　　她一松手，想推开卫明夷，可腰身力道一紧，与卫明夷贴得更紧，她的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卫明夷的腰，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按在脊背。
　　卫明夷眸光闪烁：“我来教师尊。”
　　一句“想你”哪能够，她的“辗转反侧，寤寐思复”都在缠绵的深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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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域这处多了两尊洞天，使得对抗邪祟的胜算又多了几成。
　　月无缺本懒得理会世家那些道人，只用剑削去来自荒域深处的阻碍，可忽然间，她将剑芒一收，抬手在剑身上一弹，道：“陈鹫，一念如意。”
　　十方天宫败落，陈氏嫡脉被陈鹫带走，而陈氏的道宝一念如意也回到陈鹫的手中。此道宝顺天时而行，成算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小。如今两位洞天横空出世，一念如意正当运用之时。陈鹫淡淡地应了一声，一抬手将一念如意祭了出来。她们所求无非是对敌的胜。
　　当陈鹫催动一念如意落愿的时候，一股力量霎时间被抽空，这是一念如意从她身上支取的代价，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是她作为渡天枝的御主，操持渡天枝向着深处延伸的力量未免变弱几分。而里头的神裔洞天捕捉到了这变化的刹那，将一股污秽之气渡了过来，滚滚黄河，仿佛幽冥之水翻覆。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往前延伸的渡天枝还真的回缩了寸余。
　　与此同时，月无缺已将剑气蓄到了顶点，她倏地睁开了眼，眸中所见俱是缺处。她一抬剑，便见一道剑芒飙扬了出去，霎那间分化千百道，精准地将渗入的秽气斩破。而云未央的法力也替补了上来，龙象伏生炉一转，便将秽气运炼。
　　烈气碰撞带来了隆隆的震响，荒域深处迸发出炫目的声光。计道衡负手立在一处，看似一直没有行动，可在荒域中那股力量退却的刹那，她的法相倏然间腾跃了出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硬是撕出了一道极大的裂隙。她的身上闪烁着如烈阳般灼目的光轮，抬手一点，一道道宛如星辰似的亮芒向外退出，点缀在天演山洞天操持的星图上。此为玉皇宗中另一部天阶道典《上清天心正法》，因其是“正法”，以之攻袭同道则有所滞碍，而落向邪祟和神裔，则能将威能尽数释放。
　　一道冲霄的亮芒绽放出，那张星图被承托着，化作了荒域的天宇。而滚荡的荒气排荡，形成滚滚的气流，向着星图挤压去。可不管如何，那遍布荒域各处的混沌之息，范围都在缩小。荒域中斗战的道人，身影不再隐匿在至深至暗处，在赤芒的照耀下，一道道化生了出来。
　　涵虚关。
　　卫明夷恋恋不舍地松开巫崇云，转眸凝视着荒域深处的意象。星图上的星芒伴随着焰火，朝着某个方向游动，而其中一道青枝如同天桥般横亘，拨开了一条直通洗身池的通道。在对面，神裔们的法相也渐次浮了出来，里头有一道身影影影绰绰，无法瞧见。可祂被神裔簇拥在中间，或许就是那开天骨化身的恶相。
　　荒域的深处。
　　神裔们的脸色凝重，不仅是卫明夷一步迈向了洞天，那先前被困住的巫崇云也脱出来了。
　　这两位虽然是新成就不久，但道法神通都极为强悍，其中卫明夷更是有彻底杀死神裔之招。神裔们下意识看向神君，可神君合着眼皮，始终不言不语。
　　“她们已经找到了这里，不到一日便会正身降临，我们与此辈的生死之战近了。”九歌道，她眸色冷沉凝肃，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色的酒壶，里头盛着昔年残存的神血。她一仰头将血液饮尽，身上的气息陡然间拔升，双目之中浮现着两团火一般的赤光。原先只有眉心的一道竖纹，可现在那纹路渐渐地攀升，直至布满了整张脸。
　　她伸手朝着前方一抬，一轮青色的焰光轰爆。那原本散在荒域各地的混沌之气快速地朝着中心收敛，将那只是一团的青色，化作了无可忽视的青色日轮。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阳，它燃烧着幽冥之炎，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啸音。它的存在排斥一切与之不同的物什，除非是对方自愿归化到其中。这青阳最先燃烧的是星图，在轰爆声中，原本清晰的星光变得扭曲破碎。
　　与神裔对抗的洞天一下子就察觉到神裔的变化，乌紫竹取出一只不到尺长的竹筒来。此物向着前方一倾，便见一股濛濛的灵机在涌动。此物为乌紫竹采炼灵机而成，其力量精纯堪比一条天阶灵脉。将这股磅礴的灵机一引，漫天闪烁的星辰又重新焕发了光彩，甚至浮动着涟漪波澜，好似天河翻浪。
　　卫明夷问道：“师尊，我们要去那边么？”这跟先前无声的对抗不同，而是崩天裂地的厮杀，那股从荒域深处排荡出来的气机横扫四方，若是有生灵到了近处，不管是神裔还是净域道人，恐怕都会在滚滚烟尘中灰飞烟灭。
　　“将那些神裔和邪祟都灭去。”巫崇云道。
　　卫明夷眸光闪烁，她们都到了洞天，动起手来便能横扫一切滞碍。一轮阴阳磨盘跃出，二气相荡之地，所有神裔和邪祟都应声而灭。就算是元婴境的神裔，也难以抵御洞天层次的力量，只靠着法器争取时间，但若是没有洞天腾出手阻住这两位，拖延也无济于事。
　　荒域深处。
　　神裔洞天冷脸看着那边的变化，有两位洞天真人在，抚平涌动的邪潮只是落下一掌的事，况且，混沌之气已经向内收敛，成为青阳的燃料，邪祟本就在逐渐地削减中。
　　“唯有动摇那位之道念，局势才有可能利于我等。”
　　“先前道友携带五页天书，都不曾传法成功。”
　　“带出去的天书终究只是一抹，将无垢天书完整送出。”世家的那帮洞天手中有抵御无垢天书的宝器，在此间使用则无济于事。
　　“那谁能腾出手来？”
　　众人望向了九歌，而九歌轻轻叹息一声，一道身影从她的身后走了出来。这是她的一具化身，是修行“一心二照”时候所得，与君无垢的道法相似却又不同。这化身常年在时间之隙中行走，直面昔日神君留下来的道韵，拥有自己智识，与她似同非同。
　　九歌将无垢天书递了出去，而那化身只是微笑着朝着她一颔首。
　　她一动身，九州的洞天也有所感，但也只是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瞥了眼。而在荒域中的神裔，原本处于无比暴烈的气机下，此刻身上的重压倏地减轻了几分。神裔趁机朝着深处退去，而卫明夷也将目光看向了来人。
　　“道友，又见面了。”九歌朝着卫明夷颔首一笑，她将无垢天书取了出来，轻轻一抛掷，便有一股更易道念的道理笼罩四方，在无形中更易生灵的认知。
　　“无垢天书。”金手指原先不怎么说话，可此刻小麒麟急促的叫声却在卫明夷脑海中响起。卫明夷眯了眯眼，这法器当是神物，只是被污浊之气污染了，才使得道理扭曲。她将“圣人立言”一拨，同样催动“可以为天下式”与那股垂落的道韵对抗。“师尊——”她又向巫崇云望了一眼。
　　巫崇云与她视线接触，立马知晓她心中所想，将拂尘一拨，便有一道法力朝着九歌身上落去。在尚未成就洞天时，她心中有疑惑，如果对面是完备之身，又该如何捕捉对方的气意？成就之后此困惑还未解，直到入了那虚空之中。为了落回到九州，她借用始之卷复还了自身的道法，但不代表着她在虚空中所得、所领悟的都一一消散了。巫崇云注视着九歌，使出一式“休琴令·逐”。这一道法使用的并非是她的法力，而是她拟化出虚空中的某种与九州相斥的力量，借此引发整个九州天地对那股力量的驱逐，而将之压向对面的敌手。
　　九歌面上出现了一抹讶异，她深深地望了巫崇云一眼，似乎是惊诧她能够做到这一步。她浑身的法力渲泄出，日月星辰的虚影渐次浮现，此取法于九州万象。
　　在巫崇云和九歌对战时，卫明夷一闪身已到了无垢天书那处。
　　九歌压根没有管她，或许是等待着她主动去接触这部天书。
　　卫明夷眸光一闪，将手按了上去。
　　耳畔忽地响起一道从亘古之初传来似的叹息声。


第121章 
　　视野刹那被骤然闪烁起的明光夺去，随即生出的则是一处空茫。
　　那儿一片混沌，只有一道身影背对着她，依约传出沙沙的翻书声。
　　卫明夷目光平平地看向了那身影，眉眼间多了几分厌倦和不耐。她抬起脚步，可不管她走到了那个方向，看到的都是背影。
　　无垢天书与神裔同生，被此獠运用，卫明夷不觉得里头坐着的还会是那至上的神君。她试图沟通金手指，可没有半点回应。眸光凛了凛，卫明夷抬起手打出了一道道印，只听卡擦一声破裂声传出，像是玻璃镜碎成无数片，那落入眼帘中的背影也成了无数片。卫明夷拧眉，还不等她动手，那碎片又回落了。背影消失了，脚底下是一片漾动着血色的境域，里头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那倒影朝着她咧开了丑陋的笑，它并不会动手，可在卫明夷道法拍下的时候，在涟漪中消散，而后又重新显现。不管是一画开天还是天地裂解，都无法使卫明夷离开这个地方。卫明夷大感麻烦，可心中并无半点畏惧。
　　她略略一思索，无垢天书是传道之器，通常的手段难以针对它。脚下所倒映的，或许是道之反？心思一转，卫明夷便盘膝在镜域中坐了下来。她想到了昔日捡到的两块玄石，思忖片刻后，抬手画了两道卦象，天地一成，那茫茫无穷尽的混沌之域顿时裂作了两半。卫明夷看到如此结果，知道自己找对了路，紧接着又画出了另外几个卦象，天地风云成象，六时之气生出……卫明夷眸光一暗，无垢天书中是“天地演”！
　　她在那处空茫中像是过了千百年，可落到外间只不过是一刹那。九歌原本与巫崇云对战，但在无垢天书气机彻底消失的刹那，蓦地一个恍惚。她的身上烈焰似的灼光一闪，一道化影从她的身上走出，正面迎向了那压来的气机，轰爆成了一团。数息后，她的身影再度浮现，带着迷茫的视线望向卫明夷，道：“你——”
　　卫明夷懒得理会她，与巫崇云一个对视后，她收起了面上的微微笑意，抬手就朝着九歌的身上拍去。她们这处的斗战激烈，而荒域深处的洞天们，同样在开展一场激烈的厮杀。一件件过去甚少使用的法器被祭了出来，所有人都为了这一战做准备。
　　月无缺的剑能够斩破神裔正身，将她们从天地间抹去。那些世家的道人最是忌惮这一点，可此刻一切战术都围绕月无缺而动，只为她创造一个合适的出剑时机。在漫长的厮杀后，月无缺再度扬起了剑，站在她对面的神裔洞天心中忽地浮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不待她躲避，那撕裂一切的剑便已经落了下来。
　　在场的道人眼皮子俱是一跳，这一剑既然出了就不可能落空。尽管知道月无缺想要祭出完美的一剑也不容易，但心神还是被那横贯天穹的剑气震慑了刹那。
　　剑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气痕，月无缺一拂袖，天幕中映衬出来的神裔洞天又少了一位。就算找不到洗身池又怎么样？她的剑照样可以将神裔给斩了。
　　就在月无缺斩去神裔洞天不久，卫明夷和巫崇云那处，也将九歌的那道化身制住。卫明夷能在这人的神通中看到自己道法的影子，她猜测这与对方曾参悟了神君留下的玄石有关。但此人参悟一半，哪里及她得来所有？“地规”之术将她困住后，除了与她们正面道法对撞，已别无选择。阴阳磨盘无法刹那间将九歌撕扯得粉碎，但她的完美状态却能被削去。而巫崇云抓住那一刹那，落下了琴令。行、止、逐，最后是万物归无的杀！
　　隆隆爆响后，烟尘滚荡。九歌的身影原地消失，而卫明夷和巫崇云并肩从烟光中冲去，袖摆在风中飘扬。因九歌出来掩护，附近的神裔已尽数退回到了深处去。卫明夷抬眸看向深处的那道青阳以及闪烁的星图，不等她说什么，巫崇云便伸手一点，道：“那边。”
　　荒域深处。
　　洞天们缠斗在一块。
　　陈鹫察觉到一念如意从自己身上夺取的气机变少了，她不动声色地朝着如流光落下的卫明夷、巫崇云二人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了视线。
　　卫明夷也没理会底下的真人，将自己的法相放了出来。天中顿时敞开一道阴阳磨盘，二气周流，堂皇盛大，将那青阳上绽放的烈芒掩去。
　　“洗身池在那边。”一道轻灵的声音传出，一蓬星光为引。她们这边的洞天与神裔紧紧纠缠，道法时时刻刻都在碰撞，无法从中脱身。但卫明夷和巫崇云不一样，还未被神裔的神通拽入。
　　卫明夷朝着巫崇云一眨眼，世家洞天的确可恨，但战端已起，对付神裔也是不遗余力。她们虽然有彻底斩杀神裔的手段，但洗身池宛如轮回所，留着就是个大祸害，非得镇灭不可。
　　她们动作起来，神裔洞天神色骤变，可在月无缺那赫赫的剑威中，就算是有心也无力。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始终枯坐入定的神君身上。
　　开天骨是至邪之气，是荒域中的秽乱之源，可祂化生的道人，却保持着昔日神君不染尘垢的出尘高华模样。在卫明夷二人接近洗身池时，祂终于还是动了起来。然而并非如神裔希冀的那般将卫明夷和巫崇云挡在洗身池之外，而是踏入洗身池中，顷刻间便将里头所有的气机都吞化了。洗身池与神裔都是自神君的骨肉中诞生，现在却又被神君收了回去。
　　九歌别开眼，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她们这一族群要付出的代价，灵性采不足就由她们去填补，不管这一战是赢了还是输了，她们都要回归神君的怀抱。
　　站在干涸池子中的那道身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她睁开眼，视线未曾在任意一个人身上停留。她抬手一拿，施展了一个“日销月蚀”的神通。日月的光芒从天地间消失了，并非是暂时被重云遮掩，而是彻彻底底消亡了。没了日月，九州霎时间天寒地冻，但灾厄还未结束，密密麻麻的星群从天幕往下堕落，带着炽焰、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地撞击着经过一轮沧海桑田之变的九州大地。尽管卫明夷和巫崇云抬手去阻止，被道法击碎的星群也只是极少的数量，九州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遭受摧残。
　　隆隆隆的炸响连绵不绝，道人们先前便已经退回到了驻地中，可看着外头那幅景象，也不由得心中悸动。有护山大阵的遮蔽，不意味着能坐看一切终了。她们迈上道途后不知寒暑，但在九州生活的凡人呢？但那些仰赖日月得以生存的花草树木呢？
　　在这位出手后，世间出现了连洞天都无法阻止的动荡。星群落后，滚滚江河翻涌，刹那间将九州淹没，那是沸腾的水，与之接触的生灵刹那间死绝。护山大阵原本无形无相，可在这股强悍力量的冲荡中，彻底地显露了出来，像是幽夜中的一盏微弱的灯火。
　　“翻天覆地……”卫明夷神色冷峻，她低声呢喃道。再看向那道人时，她似是看到了延伸的无尽触须，她蓦地想起过去在清天宝盘中所见的域外神魔。当整个九州归于死寂，便是天地被“神君”吞化，死的活的都与之交融，成为游荡的诡异神魔！这是万年前便需要经历的一劫，可被十巫用错误的手段往后拖延了万年。
　　“开天地，生日月，演四时，御六气……”卫明夷喃喃自语，是她的道法之变，也是在无垢天书中见到的“天地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蓦地转向巫崇云，道，“师尊小心！”
　　巫崇云将拂尘一拂，温声道：“你去吧。”
　　净域的洞天个个脸色沉凝，而神裔面上满是夹杂着疯狂的喜色。
　　“迟了，太迟了。”
　　“你们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大荒将会吞噬一切，无人可以逃避。”
　　“你们这些罪裔，死吧！”
　　猖狂的笑声在四野回荡，神裔的眉心那道血痕渗出了血迹，慢慢地模糊了她们的面庞。
　　净域道人们再朝着神裔洞天看去，已无法看出她们的异同，好似她们对战的存在，只是一道影子。
　　影子——
　　众人猛地朝着“神君”所在望去，像是看到了祂身后的千千万万人，又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见。
　　一股浩渺之力从天而降，世间荡开了一道涟漪。而这涟漪越扩越大，动荡越来越激烈，直至最后不可遏制。
　　乌紫竹的眸中映照出的只是那位的一弹指，她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再抬起手，“天规地矩”倏然间散作尘屑。此物触及天地成法，最是难禁那位之力。就算那位只剩下恶性，但在遂古之初，祂为天地成法，祂之存在几乎不可逾越。
　　“十巫能做的，我们也能做。”乌紫竹眸光闪烁着异光。
　　没有面貌的神裔洞天已经聚集到了神君的身侧，她们的身影模糊不定，影影绰绰的，像是随时都要飘散，可又奔涌出一股力量，将外间的冲荡拨开。
　　所有的净域洞天都聚集到了一起，她们的力量不容小觑，打出去的道法犹如海浪般向前冲刷，其中不住地发生着变化。虚空中的震荡一声接一声，未曾卸去的力量涌到了其中一个神裔的身上，她立马如沙砾破散，可紧接着，她的身影又重新化生了出来，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攻袭的失利让人眉头微微皱起，巫崇云料到了如此结果，她淡淡道：“神裔要夺所有生民的气意来供养这位，但终究没有达成目的地，我等眼前的这位是残缺的，并非东君正身。”
　　月无缺也道：“继续。”风吹动她的头发，剑上闪烁着灼灼的光焰，那架势，仿佛谁退缩一步，这一剑就朝着谁的身上斩去。
　　另一边。
　　卫明夷并没有参与这场斗战。
　　叽里呱啦的小麒麟没了声响，连头像都变得暗淡无光。
　　它没说，可卫明夷知道，小麒麟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护山大阵中了。那外来的灾厄层次也高，是神力与神力的碰撞。
　　她隐约生出一种感知，等待师尊她们将神君斩去的可能性十分微渺，开天骨也是神君之身，是与九州天天牢牢牵系着的。她能做的……是夺开天之功，是将九州推向一个全新的纪元！
　　天地晦暗，日月无踪。
　　那便——
　　一画开天！
　　天经地纬，日月行之。
　　六气在野，四时轮转。
　　……
　　卫明夷的法相在天地间铺成，一切演变俱在法相中生出。她的道法转动，冥冥中似是感知到了一股高渺的力量，仿佛有什么存在推动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更深的境界中。
　　那头神君同样感知到了卫明夷这边的动作，祂不顾眼前的洞天道人，而是看向卫明夷的所在。她双手一抬，往外摊开。一股强悍的推力生出，巫崇云眼皮子一颤，以天地为弦，引动万物之声，化作一股浩荡的浪潮朝着那股推力上压去。在她的力量被那推力荡尽的时候，月无缺的剑也落了下来。不远处的陈鹫，将渡天枝一拨，也把那股推动的烈气拨开。等余下的力量落到卫明夷的身上，刹那间为阴阳磨盘所夺。
　　一人之力无法抵御这一位，但靠着众人合力，是能够将祂的力量层层削去的。众人心中振奋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意图毁灭九州天地的神君。而神君则是冷冷地看着众人，身侧神裔洞天朝着祂趋近，直至与祂的身形完全叠合，祂的气意也因此往上攀升了一个层次，眉心也出现了一道血一样的红痕。
　　外界斗杀激烈，卫明夷沉浸在自己的神意中。她的法相便是一个天地，广大而无形，晦明难辨，洪水肆虐，风雨如狂。一画开天之后，天地定形，可仍旧要化育万物。勘定九州，敷平水土，测量天周，步四时，分天野……何谓“太一”？分天地、转阴阳、变四时，她承太一神性，她为天地主！在法相中是以万年为单位的天地演化，而落入现世，只轮转了几个四季。
　　卫明夷看到了护山大阵中的景象——
　　大阵虽能屏蔽洪水星火，可无法给百姓带来所需的日光光亮。
　　修道人燃烛照亮天阙，以自身道法带来的温度，可终究只是暂缓死亡。
　　为保九州长存，所有高高在上的修道人都得走到人群中去……不用再等她们斩杀世家的那几位洞天，九州的天序……在患难与共中快速地崩塌了。
　　可不待天外，此间便有一个诡异的神怪。
　　卫明夷再往那斗战颇为激烈的地方看去，少掉了几张面孔，但洞天的数量却是在增长的。冲渊宗中有洞中一日在，原本走到了三重境的道人，有足数的资粮、有推开那道境关的天赋，自然也能够迈入洞天！
　　深呼吸一口气，卫明夷将浑身的法力施展了出来，她整个人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仿佛一轮悬挂在九霄的烈阳。她的法相气机弥布天地，一只庞大的金色的手出现，去挂日月，去补天缺。如同星河倾泄一般，沛然莫测的力量灌注天地间，并朝着深处那轮青阳以及神君的身上碾去！
　　天地纲纪重理，不仅仅是九州洞天道人的攻袭落在神君的身上，而是撬动了整个现世的力量，去驱逐这位意图毁灭九州的存在。无数金色的光芒闪烁着，向着内层凝聚坍缩，最终聚集在神君身侧。而祂的身上显露出一个个神裔洞天的化影，只不过在数息后，便快速地被那股力量冲塌。
　　天地间回荡着一道凄厉的啸音。
　　巫崇云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逐”与“杀”渐次落下。
　　外有阴阳磨盘，内有大道归无的消杀，神君的身躯快速地破碎着，但因祂的力量未尽，不住地弥补这一具破碎的身躯。直到一前一后两道如长虹般的剑芒斩下，正是宿玄镜、月无缺二人出剑。砰一声巨响，这具躯壳断成了两截。条条气焰延伸出来，一丝丝的游动，似是要将身躯弥合，可那股逐杀之力不减，始终无法愈合。
　　卫明夷一抬手，漫天雷光崩腾，如骤雨般倾泻而下。那砸在神君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祂修复躯壳的元气不断被磨削，最后身上的缺陷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一点元气被阵了下去。祂的躯壳轰爆开了，血色已经被削尽，漫天的碎屑宛如金色的尘砂洒落，风一吹，这股尘埃便慢慢飘散，落到千疮百孔的地面上，长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此时此刻，众人心头的危兆并未消失，反而生出了一股更为强烈的心悸。众洞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只见到天幕似是有一道黑影游动，祂无边无际，庞然如宇宙之大。只是虚影游过，那残余的力量便带来了一道剧烈的震荡，仿佛日月星辰要重新坠落。
　　因早就知道春秋荒原和天锁的奥秘，巫崇云心中也有了底，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将道宝“颠倒乾坤”一催。那游动的虚影从众人的眼前消失，可谁都不知道这道宝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等恐怕无力对付域外的存在，九州天序——”说话的道人是乌玉川。对抗神君岂会没有代价，在将神裔洞天的虚影打灭时，九州这边也折损了两位，其中一位是计道衡，而另一位，则是最接近道果的灵山洞天，乌紫竹。
　　“已经崩了。”卫明夷道，不用去春秋荒原也知道那枯荣树枯萎至死。不管是她重理天序，还是底下的人心变动，都推动“枯荣树”死亡，而面对域外神魔则是她们必须经历的。她抬眼看向世家的洞天，乌玉川、玉玄霜、玉知白、陈鹫以及云未央——因道誓所限，这几位只要存在就得维持旧日天序……那么，她们之间还有一战。
　　卫明夷与巫崇云并肩而立，眼眸霎那间冷厉起来。如今她们冲渊宗已有多位洞天，已不惧这群人。
　　云未央凝眸，她定定地望着月无缺，忽地询问道：“几成？”
　　她看的是月无缺，可问的是天演山道人。
　　“不足六成。”玉知白冷淡道。
　　“还要选择么？”玉玄霜随即询问道。
　　“一成也做。”云未央笑了一声，她一抬手托起龙象伏生炉，带着眷恋的目光从月无缺的脸上挪开，最后落在炉上。
　　“你们——”陈鹫眉头一皱，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
　　一道叹息声响起，天演山两位洞天一抬手，却是托出一幅星图。
　　卫明夷脸色倏然一变，还以为是要对她们动手，法力奔涌，霎那间罡风呼啸，泛着金光的道印悬浮在上方。
　　可天演山道人并未对她们下手，一道道星芒垂落，正好罩定世家的道人。星图引路，渡天枝往荒域深处延伸，玉氏两姐妹留了一手，趁机让洞天气机与星图交缠。此刻，捉住了洞天气意后，星光骤然成锁，难以挣脱。
　　“做什么？”乌玉川眸光如激电，射向了云未央。
　　玉玄霜道：“星辰缚灵，玄机成阵。”
　　云未央闻言将龙象伏生炉一抛，顿时一道悠长的龙吟声传出，星图中闪烁的星辰与龙象伏生炉结合，化出一道巨龙之影，朝着五人身上用力一扫。云未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无生无死，炼我存身。”
　　卫明夷：“？”她看不懂了，这些世家的洞天总是在人和伪人间摇摆，有时候还会像二五仔。
　　“龙象伏生炉可炼万物，恐怕是要借助此炉炼去自我之真性。”巫崇云平淡道。
　　“去我真性？”卫明夷扬眉。
　　“留下可供驱使的傀儡之身。”月无缺的声音冷浸浸的，枯枝似的剑点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埃。她倏然间睁眼，看向在星光笼罩下变得无比虚幻的身影，过往之事如潮水过，可旋即又如井水再无波澜。
　　卫明夷眸光闪了闪。
　　看起来只是天演山和云中境的默契，至于灵山和十方天宫的这两位并不知情，还在星光中挣扎。可大战终结，正是气机跌落之时，云未央还给自己留了一枚大补丸，那两位可什么都没有。卫明夷抬眼看天，与洞天争杀，耽误的时间可不少，云未央的选择倒是省却了许多功夫。她往下一拍，地面上顿时出现一片金芒，一道道丝线自金芒中延伸，朝着那五位洞天卷去，霎时间将她们困在金茧之中。
　　“历来成就道果之人，无不选择化为法则、去修补九州天序而不是去打破天序，想来是一人之力无法抵御域外神怪。”卫明夷没再看那金茧，只是道，“我想再去一趟春秋荒原。”


第122章 
　　从对抗世家到整合师徒一脉，最后又抵御神裔的侵袭，这一战持续了数年。因在洞中一日中修行过，在感知上更是有数百年之久。
　　解决完神裔整合九州后，她的名望等级随之升到了万古流芳，不过资历点已经盈余许多，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值。至于天赋点，也积累到了一百多，等将九州的势力都整合可以往前跃进一大步。在个人面板后，洞天已经无法加点。洞天这一层次没有小境界的划分，能不能摘取道果看的是悟性，以及那一线机缘。
　　巫崇云道：“我与你同道。”
　　宿玄镜一颔首，又说：“我与师尊、李道友去梳理地气。”那一存在是奔着毁天灭地去的，大战之后，整个九州，除了在护山大阵庇护下的地界，可谓是千疮百孔。地气沸腾，火山喷涌，江河逆行，草木无生……天地间虽然还有灵机在，但都是杂乱暴动的，别说是普通人难以在那骤变的环境中生存，就连修道人也受到了限制。她们需要联合众人重新理顺气机，用大法力弥补破碎的大地。
　　正说话间，一群熟面孔出现了，正是一直在荒域镇守的乌危夜、浪风雅以及后来加入的宗派、世家一众。到了战斗的最后头，几乎没有她们使力的地方，一个个便都退回到了大阵中去，等待一个结果，好在最终的结果并不坏，那位消亡后，荒域中的混沌之息也跟着消散了，重云覆盖下的天地终于迎来了一片清朗。
　　在互相见礼后，乌危夜的视线落在那一枚庞大的金茧上，她蹙了蹙眉头，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灵山的道人跟随在她的身后，此刻也神色有异。她们张望着，试图寻找自家洞天真人的踪迹。虽然与冲渊宗联手对敌，但此战结束后，她们之间的矛盾也需解决。
　　“束缚灵机与真性之阵，炼去真我之法。”玉之仪看向金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但刹那间便又扬起一张盈满笑意的面孔，看向身后的世家道人，道，“各家洞天，都在里头呢。”
　　“什么？”
　　“你们——”
　　四大世家的道人并未尽数战殁，一听玉之仪的话顿时神色大变，扭头用怀疑而又掺杂着忌惮的目光看向卫明夷。
　　月无缺一振剑，乌光掠过，剑鸣响起。
　　宿玄镜眼皮子一跳，怕她剑起剑落，将这些世家道人都杀死，忙喊了声“师尊”。
　　而月无缺一声轻嗤，一拂袖，身影骤然消失。
　　宿玄镜叹息，她察觉到师尊心中有几分不快，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定了定，她看向前方的世家道人，道：“一切尚未终了，天外仍旧有大敌在，这条路是诸位真人自己选择的。”灵山和十方天宫的真人有些不甘愿，但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也不算是说谎。视线从一干低头议论的道人身上扫过，她又说，“诸位是要与我等一道去梳理九州气机呢，还是愿意留在此地呢？”
　　宿玄镜的神色温和，可这“留”字颇有深意，世家道人不会认为冲渊宗不管不顾了，这字里行间是一种危险。
　　“我云中境与诸位一道。”云无功朝着宿玄镜一拜，道。
　　她身后是云中境的真人，在大战终了后，第一时间想的是将送到冲渊宗那边的人种都接回来，毕竟契约上只是自冲渊宗买地，而不是将人都留给她们了。
　　“云无功，你——”
　　可不等云无功答话，玉之仪便又笑了一声。
　　她身侧的云无香暗道不好，想拦住玉之仪，可却被乌危夜不动声色地一拦。云无香在叹了一口气后，只好缄默不语。
　　玉之仪可不管别人在想什么，她朝着那金茧抛出了一枚铜钱，当一声脆响，那枚铜钱便又弹了回来。她朝着云中境道人露出一抹堪称灿烂的微笑，道：“云道友这么选择，乃是秉持你家真人的意志啊。金茧中谁在炼真我，那当然是龙象伏生炉啊。龙象伏生炉又是谁家的？”笑吟吟地说完这番话后，也不管世家道人中的震荡，她一挑眉道，“天演山愿与诸位共理地气与四方水脉。”
　　她话音一落，玉皇宗、天元宗以及原先便追随着冲渊宗的散修也一并开口，于九州有利的事情，她们自然得去做。
　　十方天宫的道人沉着脸没有说话，在祖地都被夺去后，她们早就失去了往日的风光，只依附着灵山的道人行动。四族之中，冲渊宗最憎恶陈氏，没了洞天真人在，她们或许会拿自己开刀。
　　“真人？”灵山诸真望向了乌危夜。这位是她们灵山的三长老，随着长老们战殁，乌危夜便在长老席中居于首座。乌见欢三人虽然也列入长老席，可毕竟是小辈，做不得主张。
　　“她早就跟你们灵山没有关系了，是无生陆的。”玉之仪伸手将乌危夜一拽，她笑吟吟地望着灵山一众，“当日断掉无生陆资源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她是你们灵山的真人了？”乌危夜被拉得一个趔趄，眉头狠狠一皱，可按捺了下去，没有发作。
　　灵山道人还在犹豫中，卫明夷却等烦了。就算这些人后来为了抵抗邪祟出力，她看对方仍旧十分不顺眼。眸光从巫崇云平静如古井无波的面上转回，她不耐道：“生还是死？”荒域是没了，但残存的荒气渗入各处，仍旧有残留，净化天轮还有用处，不会拒绝来拉磨的牛马。
　　“天锁一断，九州暴露在域外存在的眼中，诸位真人打算如何应对呢？如果没有应对之法，那不是整个九州都会葬送？”灵山一位真人脸色凝肃地询问道。
　　“天锁必须斩断。”卫明夷道，一句话掷地有声。别说天序崩溃的进程不可逆，就算能够修复，她也要彻底将之坏去。既得利益者可以安心躺在摇篮里，假装岁月静好，可对于那些没有未来的人来说，还不如一放手，做奋力一搏。
　　“我灵山愿与诸位共同梳理山河。”那灵山真人还想说什么，但被声音陡然拔起的乌见欢抢白了。
　　“那么诸位便与我一道走吧。”宿玄镜微微一笑，满意这些道人的识相。域外存在如何斩去还不可知，但她们九州修道人的力量越强越好。
　　卫明夷见状，朝着宿玄镜抬手行礼，她也不想在这边干耗下去，梳理山河地脉的事情，就靠掌教去做了。她一把握住了巫崇云的手，道：“师尊，我们走。”
　　器海无涯三年一开，但先前大战无法脱身，已有数年不曾开启。回到了冲渊宗的卫明夷直奔目的地，选择“春秋荒原”后，一阵光芒闪烁，眼前的景物霎时间一变。
　　上一回来到此间，那一株直干云宵的大树半枯半荣，而到了此时，树叶已尽数飘落，在地面上垒了厚厚一层。光秃秃的枝干上垂坠着一枚枚干瘪的果子，在风中微微地摇曳。
　　枯荣树将死，它的最后一点生机在几位世家的洞天道人，在些许至今还未更易的人心上，可大势不可挡，天锁崩溃是一种必然。
　　“师尊，我再去看一眼清天宝盘。”卫明夷道。上回看见域外神怪时，她的道行还太低，只一眼便被镇住，而现在她已经一步迈入洞天之中，她的预感告诉她，能看到万般变化。
　　巫崇云一颔首，她一拂拂尘，将那堆积的落叶扫开，树底下那未能带走的清天宝盘又显露了出来。
　　卫明夷走向那清天宝盘，抬手一按，掌下顿时绽放出无量的光明。一眼望去，心中浮现的仍旧是那被无数诡异窥视的感觉，只是她不再恐慌失措，她知道并非真的有东西死死盯着她，而是那一存在本能的“回映”。
　　域外三千世界，如灿烂的星辰遍布在周天。有的绽放出璀璨明光，有的则是虚黯的，仿佛一切存在都在向内坍塌。卫明夷看到了游动的黑影，对方似乎会有意绕开一些星光——而在卫明夷的感知中，那些星域外围并无道人镇守逐杀黑影。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是自身的力量在排荡域外神怪，还是拥有某些避开神怪感知的法器？卫明夷心思一转，悄然接近那片星光璀璨的星域。一刹那，天序震荡，无数知识向卫明夷脑海中灌输。过去不自明的，刹那间得到了答案。
　　那些明光璀璨、能使得域外神怪绕路的，都是成功伐天走出蒙昧的天界，在伐天之举成功后，便有了“伐天之证”。此气机笼罩了整个天序，使得域外神魔自行避让。再看九州，十巫伐天并不彻底，“太一”的名号并未抹除，神君的恶性仍旧在九州回荡了千年。大荒的天序崩解，世家造就的一切勉强支撑着那一株枯荣树，可并非解脱，而是另一种扭曲的存在。如果没有冲渊宗，如果师徒一脉被世家天序尽数抹去……禁天之锁仍旧会消失。
　　如今的她们成功将残余的恶性抹去，但小麒麟即残存的神性，它没有彻底消亡，这终究是一次失败的伐天，想要得到那让域外神怪退避的“伐天之证”，那就得正式斩杀一只神鬼来证得大道，来证九州的新天序。
　　那域外神怪如何斩呢？要么是自外部直接击碎祂，要么就是毁去祂的天序。因为祂吞掉的是一个天界，祂自身就是一种已然崩坏的秩序。
　　像是过去千万载，又像是一刹那，卫明夷的神思从清天宝盘中退了出来，她抬起手，想要抚了抚太阳穴，但巫崇云的手落得更快。卫明夷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巫崇云的怀中，她道：“对付那域外存在应当与针对荒域神裔不同。”将在清天宝盘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巫崇云，卫明夷垂着眼，道，“或许是天序与天序之间的碰撞。”顿了顿，又说，“不知道外头梳理的怎么样了。”
　　巫崇云垂着眼，忽道：“三年。”
　　卫明夷：“嗯？”
　　巫崇云手指从卫明夷眉眼拂过，她轻声道：“春秋荒原中，已度过了三个春秋。”
　　卫明夷：“？”这么久吗？她面上浮现了一抹惊色，一看资历点的数额，还真是如此！在清天宝盘中神意周转，时间失去了尺度和意义，刹那与万载俱在一念轮转间。
　　抬头仰望那一株枯荣树，枝头的果实比先前所见更小，它们早已经与天锁一体，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彻底消亡，而非化作战力来护卫九州。卫明夷眨眼，怅然喟叹刹那间掩去，她又道：“先前九州因荒域中的污秽荡动，逐渐无法容纳道果层次的上真，如今秽气已平，道果或许能在九州驻足。还有那上重天——”因昔日法则之力，以善功为宝钥，可荒域已经消失，那道法则消亡，还能取到九品神砂么？卫明夷心想着，又朝着金手指面板看去，那“下重天”名字变了，成了“九重天”，介绍中则多了句“上下重天”……看来只是一道门户，九品神砂是从上重天掏来的。
　　可洞天之下修行的资源足数了，洞天之上，却要那“星辰极砂”。
　　天外能采摄的只是少部分，真正的资粮在极深处，在“九州摇篮”之外。
　　她们……或许得冒险。
　　卫明夷、巫崇云从春秋荒原中出来时，冲渊宗中并没有多少人在清修。三年的时间，不足以理顺整个九州的气机。冲渊宗中的灵脉特殊，无法轻易挪动，好在四大家族的天阶灵脉已经落到她们的手中，由天演山的道人来勘测山川水域，而宿玄镜一行人则牵引灵脉一寸寸地抚平这千疮百孔的土地。就像是种子落入泥土中，春风一到，就能发芽。
　　在这个过程中，那笼罩着九州的神怪阴影出现了数回，越往后频次越多。过去这件事情隐瞒着许多层次底的道人，怕动摇修道人的道心。不过在荒域解决后，宿玄镜便将春秋荒原以及天锁的真相说了出去，的确有人动摇了，甚至想要回到原来的天序中，可终究是少数。那些人的声浪还没翻涌起便被压下，天序崩溃不可避免，他们没有其余的选择。
　　“根据手册记录，那神怪虚影是在近期出现的。”卫明夷蹙眉道。随着冲渊宗秩序的推进，原先的天锁持续崩溃中，虽有颠倒乾坤遮掩气机，再佐以其余手段，终究不是久长之计。她看向巫崇云，低声道，“或许我们得去一次天外？”
　　说做就做，将春秋荒原中所见的一切告知宿玄镜后，卫明夷和巫崇云的身影眨眼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九州天外，茫茫天宇中的上重天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座闪烁着灼目光芒的道宫无声无形地立在那里。放眼望去，一团团璀璨的星云浮动着，其中一股气机吸引着她，在她视线看过去后，那道气机化作星光如飘带般往她这处延伸。卫明夷的神意伸出去与之一触，立马就知道她们恰好在此地碰到了洞天修持的星辰极砂。可那光芒就像是流星一闪而逝，根本不够吞化。
　　“群星如带，气机鼎盛。”卫明夷眯了眯眼，又道，“前方是祖师留在这边的道宫。”
　　巫崇云一挥拂尘，将眼前的一点星光拂开，她朝着卫明夷一颔首，又掠向了那座道宫。月无缺没在，在道宫中庭，摆放着一座几近两人高的丹炉，正是云未央的龙象伏生炉。外间的金茧已被化去，内部隐约还存在着一股异气，看来这炼化还未彻底完成。大约是底下无人管顾这炉子，月无缺便将它带了回来。
　　“炼去真性之后，便是一尊傀儡，斗战的本事恐怕比不上正身了。”卫明夷叹息了一声，可此辈道法使然，如果让她们保持自性，都是要选择跟冲渊宗对抗到底的，这样更是一个大麻烦。
　　“总比站在对面要好些。”巫崇云轻声道，她的视线离开了龙象伏生炉，落向了遥远的彼端。所谓天外只是九州的天外，而非那无穷无尽的茫茫霄宇。从这边延伸，是无穷无尽的，但天锁未卸时候存在一道壁障，我不得出而外邪不得入，然而如今天锁已崩溃，看向远方，便是星罗万象，可在那璀璨的华光中充斥着重重的危机。
　　“不仅是域外的神怪，还有先天存在的诛灭万物的乱流。”月无缺的声音倏地映照在卫明夷、巫崇云的心中，停顿片刻后，她又道，“来。”
　　月无缺负手站在一团星光中，她在成就洞天之时，便察觉到此间尤为脆弱，到了此刻，那道障碍果真消失了。她抬眼看域外的存在，眸中映照着了外间的万象。可那些神怪以及先天乱流的层次都颇高，长久的注视使得她眼中落下了两行血泪。直到卫明夷和巫崇云，她才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抚，合上了双眸。
　　“我们能窥见一丝形影，祂们暂时无法窥见我们，但其中有一头离我们已经很近了，最迟三年，便会抵达这儿。到时候什么遮掩神通，都没了用处。”月无缺道。
　　“三年的时间……足够么？”卫明夷皱眉。
　　“是最长三年，最坏的可能就是明日。”月无缺冷淡地纠正道，她抬手一振剑，“我之所见，是无缺的，那些神怪已与内在的世界浑然一体，无法一剑斩去。”
　　卫明夷闻言神色凝重，她道：“春秋荒原中，清天宝盘指示我们，需得到‘伐天之证’，以明了自身道。”她又将所见尽数说给了月无缺听。
　　月无缺闻言则是沉吟片刻，她一拂袖道：“此间我来镇守，你们回去修持。没了那几人，附近的星辰极砂暂且够用。”
　　卫明夷倒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除了提升自身的道行，尽可能去博取一线生机，也没有其余的选择。好在九州的天地四面重新贯通，她们就算长久停留在冲渊宗中也无有妨碍。
　　在荒域一战后，九州失去了好些个洞天层次的战力，要论实力，是如前的。冲渊宗倒是想将自己宗派中的道人推到洞天，可一方面因天资局限，就算有种种宝物，那到不了洞天就是到不了……最后，只能将目光向外投去，放在那贯通三十六条气脉、步步奠定道基的人身上。而遴选出来的人，恰是卫明夷所熟悉的，既有巫崇云那一辈的天骄，也有昔日恒宇天境中竞逐魁首的对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恰如是。”卫明夷颇为感慨，过去参加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还得遮头掩面、改易姓名，恐怕别人发现尚未弱小的冲渊宗，可现在一眨眼，冲渊宗已能做东道主，举手投足间关乎九州存亡。毕竟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对付那域外神怪而努力，卫明夷也不会去嘲讽她们，只在院子中跟巫崇云嘀咕了两句。
　　不等巫崇云回话，卫明夷又问：“那三位也来了，师尊不想去见她们么？”目前的结局也算得上“殊途同归”？那三人还没走到立下道誓的地步，也不用跟灵山洞天那般炼去真性。
　　“何必再见。”巫崇云垂着眼，淡淡地说道。她伸手一拂，膝上便出现了一张琴，手指轻轻勾弦，便又泠泠琴音响起。卫明夷眨巴着眼，她半趴在石上，托腮看巫崇云，聆听琴中的绵绵情意。“欢姐总与见微战个不停，见青则因落水、落花不合时宜地点缀在画上而无奈叹气，我以一曲镇纷扰，可都是过去式了。我答应过你——”
　　卫明夷眉眼洋溢着灿烂的笑，她道：“师尊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云抬起手抚摸卫明夷拱来的脑袋。
　　卫明夷仍旧觉得不足，将脸蹭到巫崇云的手掌上，这才满足地发出一道喟叹。
　　巫崇云垂眼，轻声道：“一曲还未终了。”
　　“这样也好，没有结束。”卫明夷说，她也想听完一支曲子，但按捺不住那颗想要谈情的心。见琴化回了拂尘，她仰头笑得得意，顺手把拂尘推开，她将巫崇云抱在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轻轻说话。
　　巫崇云眉头微蹙，被卫明夷亲着，眼神有些迷离，她摇头说：“不要。”
　　卫明夷轻哼，她又问：“那什么时候要？”
　　巫崇云道：“等伐天之证——”
　　可卫明夷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才不想等待。
　　危机重重的未来如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也不能因此没了温存。
　　卫明夷琢磨一阵：“先前双修我功行不足，结束后总有种舒爽到了极致后的安宁。”
　　巫崇云推了推她，不解道：“这样不好么？”
　　卫明夷摇头说：“不好。”神魂交融固然爽快，但世间还有另一种欢愉，她更是不想抛掷。“我想看着师尊——”
　　巫崇云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面上绯色更甚，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卫明夷一眼，道：“你不要说话。”


第123章 
　　于清修的道人而言，三年时间何其短暂？如果没有洞中一日在，那些尚处于元婴的道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短暂的三年里迈入洞天。
　　为了推动道人成就，冲渊宗可谓是不惜血本，不管得到什么好物，都给修士用了。毕竟如果九州不存在，那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在这三年的世间，并非无事发生。月无缺早提到那域外的神魔正在接近九州，任何屏蔽天机的法器在祂近前的时候，便会彻底失去用处。那处龙象伏生炉已炼成，月无缺与那几个世家洞天的傀儡在牵制天外神魔，但无形中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魔怪先一步现出形影，在天域中游荡，甚至会有力量渗入九州中。
　　解决荒域深处的神裔之祸后，代表金手指意志的小麒麟又变得呆呆愣愣，而那护山大阵未必顶得住外来神怪的倾轧，为了抵抗那些神怪妖魔，天演山道人在重新梳理地气后，推演出周天大阵，屏护九州各方，每一道阵枢都由至少是元婴境的道人镇守。
　　在和月无缺对话的三年后，炸雷般声响在上空回荡。在清修的卫明夷她们霎时睁开了眼眸，全神贯注地看着上方。那是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掠过的只有祂的一部分，但是给整个九州带来了巨大的震荡。卫明夷、巫崇云、宿玄镜一众已成就洞天的，第一时间掠向了天外，而修道人也各自回到阵枢，持拿笼罩整个天地的大阵。
　　那只靠近九州的神怪，几乎无可捕捉祂的全貌。祂在逼近的刹那，终于识破了天机，视线朝着九州投来，一瞬间好似张开了无数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盯住了九州。在祂无知无觉的时候，便有妖魔向着四面逸散，此刻那些形状扭曲怪异的妖魔更是携带着庞大的能量向着九州冲荡。那些妖魔都是以族群为单位的，其中出现的个体无一不是洞天层次。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那些域外的妖魔进入九州，在天外驻守的洞天顷刻间将自身的法相天地大张了起来，无形的力量移动着，仿佛一堵堵坚不可摧的高墙。
　　在一众人中，卫明夷对碰撞的感知最为敏锐。她在法相天地中重理天地秩序，以此化生天地万物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九州每一个角落的荡动都无法瞒过她的感知。
　　“那神怪的阴影正在覆盖九州，祂本身就是一种天序，祂的到来会使得天序陷入混乱中。”卫明夷沉声道。她们此刻的对手是那些涌动的神怪。尽管有她们拦截，可视线大部分都落在洞天层次的神怪上，可也有一些妖魔在各种冲荡中侥幸不死，如流星般砸向了九州，就只能留给底下的道人来处理。
　　闪电在四面飞窜，庞大的妖魔似是要撕裂九州的屏障，尽可能往里头挤，在洞天真人的轰击中，它们的形体四分五裂，但顷刻间便又重聚，四面涌动的是一股绿色的血液，以及格外浓郁的腥气。
　　“数目太多，源源不断。”巫崇云蹙眉道。
　　月无缺负手，她因镇守那道界限，提前与这些神怪进行了接触。她的剑越来越利，可毕竟没有到道果层次，无法将那些存在从天地间抹去。她道：“此物天序无缺，圆融一体，需从内部坏去。”但域外的神怪已经吞没了自身的天界，与之结为一体，除非她们主动被神怪吞下去，进入天域之中，不然无法指望神怪内部生变。
　　“我去！”卫明夷道。三年的修持，她其实还未到道果层次，有一线机缘，不知道何时到来，但她不能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成就道果的那一刻。况且，从清天宝盘上传出的讯息来看，未必得道果才能与之一战。她们要斩杀神怪，其实就是替被吞没天界的生灵完成最后的“伐天之战”。
　　天外深处，壁障的裂口有某种存在在扭动，像是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要从中漏过来。那几个化作傀儡的洞天冲过去了，可下一刻，在一阵无比璀璨的光焰中，洞天之身也出现了被灼烧的痕迹。那火焰来得极快，冲在最前头的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月无缺神色微微一变，抬剑削去那荡动的火焰，与此同时，后方的洞天将自身的力量尽数压了过去，才使得那似是能烧炼一切的火芒落了下去，可它没有彻底消失，仍旧有一点存在那里，好似随时都能够燃烧去。
　　“这些妖魔，只会越来越厉害。”宿玄镜拧眉道。
　　“那就来一个，斩杀一个！”乌见微道，她们一众在洞中一日中修行，本就是洞天之姿，没了资粮的限制，也没了族中誓约的束缚，也接二连三地迈入洞天境。
　　“我们一起去。”巫崇云忽又道，她始终与卫明夷并肩站在一起。说这话并非一时情切，而是深思熟虑过的。卫明夷因衡量天地推演日月，本身就与天序挂钩，是最能抵御外来天序侵袭的人，除非九州天序在刹那间崩塌。而她之道因能有无化生，过去被那位困在虚空中的时候，她便借此明了此中道理。
　　“此行危险。”乌见欢皱眉，她的目光落在巫崇云身上，又道，“我与你们一道去。”
　　“不行。”天演山玉之仪也修到了洞天，天演山的道宝周天算简落在她的手中，她一扬眉，“你以为那边是想去就去的？不找到办法，那也只能跟那些灰飞烟灭的傀儡真人一样。周天算简算的是一隙，而借此机穿渡的人，也不会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不等众人答话，她就冲着卫明夷和巫崇云一笑：“你们做好准备吧。”
　　“妖魔太多，我们不在这边守住，便会尽数冲入九州。”宿玄镜也道，“妖魔族群中都会有个洞天层次的个体，需我们来对付。”
　　至于针对那神怪内部的天序，除了卫明夷和巫崇云，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她们也是果断，在做下决定后，立刻开始行动。那神怪的虚影还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游弋，时时刻刻都与九州天序做碰撞。玉之仪不再对付那些妖魔而是全心全意拨动道宝，许久后，一枚拴着红绳的铜钱自她指尖弹出，刹那间穿越所有雷霆风暴，拽出了一道长长的尾痕。卫明夷和巫崇云不假思索，两人对视一眼后，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了那枚铜钱！
　　在被虚影扫中的刹那，卫明夷眼前一暗，等到视野恢复，她发觉自己立身于一个诡异的世界中，四面的气机排荡着、挤压着她，仿佛天地要将她彻底消杀，卫明夷只得时时刻刻运转道法，来抵御整个天地的驱逐。
　　“师尊。”卫明夷下意识地转眸看巫崇云，见她仍旧站在自己身侧，才暗暗松懈了一口气。此刻的她们被神怪吞入了，立在了一个无名小天界中。她没有感知到生命的气息，放眼看去，是灰烬中残余的建筑、是生灵死亡后留下的各种残骸。这里没有日月，或者说日月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存在。东边是一轮坠日，烈火焚烧四野；而另一侧是坠落的月轮，将半个地陆冻结成了冰霜。
　　“火焚之下几无余物，或许得往那一处去。”巫崇云伸手指了指落月所在的方位。
　　卫明夷闻言一颔首，低声道：“这个天界有灵力么？道人们会迈上长生路吗？”她朝着前方看去，在燃烧的废墟中，唯有一尊尊神明造像不曾毁灭。卫明夷稍作感知，还能从其中找到一丝力量，但这股力量是躁动不安的，就像那些游弋的妖魔。
　　她们一直朝着冰封之地走，偶尔才回头看一眼如日月般悬挂在天幕的红线铜钱。冰封之地所存在的痕迹更多。里头的种种迹象表明，有相当一部分生灵是在刹那间被冻结的，它们成了永恒不灭的冰雕，有的人眼神中欢欣雀跃，甚至不曾感知到天地之变。
　　“附近……没有宗派么？”卫明夷心中困惑，一直走了许久，才看到一座道观。外头拥堵着一群心情激愤的人，连大门和外墙都被砸碎了。卫明夷低头看了眼匾额，勉强拼凑出道观的名字——崇我观。
　　“神龛上没有供奉神灵的痕迹，造像和画幅都没有……嗯？上头有爪印，难道是信奉妖物的道观？”卫明夷猜测道，可当她追溯着那脚印找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叼着鱼干的普通小猫。
　　“不是妖魔之道。”巫崇云说，她的眸光微微沉了下来，她道，“或许此间天地的人，未曾真正见道。”
　　那神怪游弋，给九州带来了极大的破坏和灾难，但内部除了天序对她们二人的倾轧，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存在。只要时时刻刻运转道法将那股压力的排荡开，便能够行走自如。也正是如此，卫明夷她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走过大片的地陆。
　　到处都是神明的造像，到处都是被砸破的崇我观。偶尔能捕捉到时间的留影，看到崇我观道人弘道的一幕——但这一景象颇为稀少，此观道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如过街老鼠的存在。
　　“此界生民直接向神明祈福，从祂那儿得到了力量。崇我观以‘崇我’为名，明我明道，当是与十巫一般的角色，但这些道人的力量太过弱小，甚至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巫崇云眸色冷凝，别说是正面对抗神君了，崇我观道人连神君追随者那一关都无法过去。当神明被污染，恶性做主导时，这个天界哪还有力量去抵抗祂？
　　“祂轻而易举便拉着这片天地堕落，天序与祂融为一体，那缺隙要怎么找到？”卫明夷皱眉道。
　　“尽管弱小，可还在抵抗不是么？”巫崇云从容道，她手腕一翻，便取出了“截光留影”来。这一法器能够抹掉一段时光。那她们只要找到破坏天序的存在，或者说崇我观的星火，就算只捕捉到了刹那，那域外神怪的天序便会出现缺隙。
　　卫明夷扬眉，振奋道：“这边没有，那解决它的希望或许是在灰烬中了。”
　　灰烬中地陆宽阔无边，起伏的山势宛如龙脊向着东方延伸，可整个天地间不见半点活物。那一边是刹那间被冻结，而这边则是瞬间被染成了灰烬。卫明夷她们要从残灰中找到不同——修道之路与九州不一，可此间人如果能直接求得神明的力量，那同样是一种本事。
　　卫明夷和巫崇云在这已经荒芜的天地中行走，而九州那处的斗战颇为剧烈，随着那虚影一次次地掠过了九州，带来的磅礴浩荡、气吞乾坤的威势也越发地强大，牢牢地罩定了九州。在天外的修道人肩上压力陡然间增大，而在九州之中的元婴道人们也得全神贯注守好阵枢，将那溢出来的诡异妖魔拦在外头。
　　灵光漫天，庞大的气机卷空而起。最先被对面的存在摧毁的，是世家的几个傀儡人，她们保持着生前的技艺，但也仅此而已。道法之中的变通少，面对外来的侵袭，强攻并非是她们所长。气机震荡，一股横亘上空的剑气斩落，也只是及时将云未央带了回来而已。
　　“数目无穷尽，而且道行在拔升。”宿玄镜的脸色冷凝。
　　“往外走一步。”月无缺淡淡道。长时间的斗战是有消耗的，而九州这一处的星辰极砂数额不足，不够弥补洞天真人们在此中消耗的本元力量。但越过了那道壁障后，是偌大的宇宙，是几乎无穷尽的庞然灵机。
　　“可行。”玉之仪的视线朝着那悬挂的红线铜钱上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两个字。
　　“持剑开道。”月无缺又道。她、宿玄镜以及乌见欢修持得都是剑道，能在一瞬间撕开那本就要被撞碎的屏障。
　　“可这么一来我们要面对的妖魔会更多。”一道含着几分忧虑的声音传出。
　　“那边也在撞击，迟早要崩溃的。”宿玄镜答道。
　　几个呼吸后，一道辉煌灿烂照亮天宇的剑芒亮起，它如一线潮水向前横推。四面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数息之后那爆裂声响宛如滚雷般连绵不绝。更为庞大的妖魔群体冲了过来，但与此同时，那无边无涯的天地中，如星带般的星辰极砂一被灵力牵引，反而以极快的速度荡来，填补着她们损耗的真元。
　　所有人都望见了那庞大的黑影，以及一双双映照入心神的诡异眼睛，但自祂身上诞生的妖魔可以触碰，唯有那黑影始终无法用道法落中。她们能在这边将荡入九州的妖魔都镇灭，但是否能解决那神怪，就得看卫明夷她们了。
　　另一边，卫明夷她们在赤陆上行走。
　　“师尊，这儿是祭坛么？里头的灰烬……似乎跟赤日坠落后的不同。”卫明夷的眼神凝肃，此刻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宏伟的祭坛，此间供奉着一尊神像，但已然被人推倒，并且裂作了数片。修到了洞天，想要回光溯影并不难，只是因此天界天序时时刻刻排挤着她们，只能从过往中捕捉到残存的片段。
　　“是崇我观的道人们。”祭坛并非为了祭祀谁，而是要见证砸毁神像的一幕。在那残破的时光中，依稀可见得崇我观道人们来来回回的忙碌身影。道人们以及众信徒每个人都在神像上留下了一拳或者一棒，将那完美无缺的神像捣碎……后来，崇我观灭神明我的传道还是失败的，外头的神君信徒围拢，将整个宫观烧成了灰烬。
　　“那人的手中拿着什么？”卫明夷眼尖，看到蜷缩着的道人怀中抱着的玉册，上头存在着模糊的字迹。从回光溯影中退了出来，卫明夷抬手在灰烬上将所见一一写下。“这是——”
　　“很简单的呼吸法，但往下深入可以触碰道的门径。”巫崇云道。如果崇我观将道法完善，如果她们将道法推演，每个人都能靠着自身获得对抗妖魔的力量，那么就有可能走出那蒙昧的时代。“是这个天域的道音。”
　　“是我们要找寻的时刻！”卫明夷声音扬起。
　　“一刻钟。”巫崇云将“截光留影”取了出来，拿到此物后便知道它的缺陷在哪里，一旦此物的使用失去节制，那就会对自身造成侵害。就看这一刻，道友们是否能够把握机会了。
　　就在“截光留影”催动的瞬间，整个天界震荡了起来，日月之中同时绽出一只冷森森的眼睛，引路的那枚铜钱霎时间被浩荡的气机所融，而卫明夷和巫崇云眼前的景物变化，她们终于有了站在某种古怪存在腔腹中的感觉。这天域是神怪存在的一部分，风雨雷霆都在祂的一念之间。那荡来的力量时时刻刻地镇杀着外来的卫明夷、巫崇云二人，她们肩上背负着的压力远比过去更为庞大。
　　而在外头，原本剑斩妖魔的月无缺倏地睁开了眼，她朝着前方走了一步，身形与那妖魔一错。在她收手的刹那，那与之敌对的妖魔被“云未央”接住，而月无缺得以腾出手一剑斩向了那域外的神怪。跟先前无法触碰不同，神怪内部出现了一道裂隙，已被月无缺的剑意捕捉到。此“缺”既然已经显露，那便意味最后的时刻要到了。
　　“那枚铜钱在消失。”乌见欢仰头，她看到被融掉一半的铜钱，眼皮子猛地一颤。内部出现缺隙，神怪自然有所察觉，她们这处的力量不足以牵制神怪所有，那就意味着有部分力量得在里头的两人承担，谁也不知道她们遇到了什么。
　　乌见微垂眼道：“我去引路。”不等乌见欢答话，她手腕一翻，便张开了一张天地棋盘，无数棋子向下坠落，点在那群游弋的妖魔身上，顿时发出一阵沉重的爆响。在月无缺剑指那一存在后，那一存在已出现了一道缺隙。棋子渐渐地取代了那悬挂着的铜钱，而她的身影也从原地中消失。
　　整个天界都在震荡，那股压迫卫明夷的力量极为磅礴，好似亘古长存，难以撼动。卫明夷将法相天地撑开，可她越是张开法力，那股压迫之力也就越强悍。“祖师那边一定是动手了。”卫明夷凝神道。
　　巫崇云注视着卫明夷，道：“天序都朝着你倾轧。”一刻钟倏然而过，昔日抵抗天序的身影消失得彻彻底底。如果外头无法趁着“缺”的出现，制住神怪，那天序在转动中会逐渐恢复完美的。不过巫崇云这处还有一法，能让那抵抗天序的气机长存。她伸手一拂，拂尘再度化作了一张琴，指尖一拨，便荡出一道清越的琴音。
　　“这是——”卫明夷眼皮一跳。
　　“此界响起的那一道道音。”巫崇云平静道，她气机朝着那过影中所见的崇我观道人转化，而天域对卫明夷的压迫力倏然间转移了大半在她的身上，“明夷，你去演化天地，用天序抗衡祂。”
　　卫明夷一点头：“好。”在九州已经做过一次推演天序，如今不过是在其它天序之中再来一次！
　　一刻钟无法将神怪抹去。
　　宿玄镜感知了刹那，看那神怪身上的剑痕逐渐地弥合，眼皮子一跳，道：“那法器有限制，天序的缺处消失了。”
　　月无缺默然半晌，说了声：“不。”就像是尘埃无形，那“缺”一开始也是无声息的，但随着心神的投入，那无音之鸣渐渐地从内向外荡动，直至遍布整个天宇。剑鸣不已，月无缺的剑应机光芒暴涨，她将法力一催，激荡的剑光顿时朝着前方扫去。
　　剑芒一落，耳畔响起一连串怪异的嘶叫！那团黑影剧烈地抖动起来，纠缠着九州的触须虚影向后退缩了几成。众人还是首次见到这诡异退缩，纷纷精神振奋，法力运转，道法轰击过去，顷刻间便杀散成千上万的怪物虚影。
　　“起剑，再来。”月无缺道。
　　神怪的天域中。
　　巫崇云的心神沉浸在道音之中。
　　和弦之曲，为万物之自然，可此间生灵已尽灭，只她与卫明夷两人在。
　　不过，随着卫明夷在法相中演绎新天以正天序时，“生”的气息出现了。两人的法相无声无息地交融，以大道为琴，振生灵之音。道音如春风拂过了满是疮痍的大地，在寂灭了千万年后，冰封中的一粒种子被催活，撞开了坚硬的冰层，在无声地摇曳。
　　法相天地演绎万物，即为新天序，在与神怪的碰撞中，两者叠合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阵连绵不绝的轰鸣。
　　在卫明夷的视野中，是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纠缠。那引路的铜钱消失了，但有一枚黑子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耳畔一道琴音如裂帛似的响起，卫明夷浑身法力奔涌，她朝着天域抬起手——
　　“一画……”
　　“开天！”


第124章 
　　一道裂隙出现在天幕，渐渐地向着四方延伸，贯穿了那坠落的日月，也像要将天地切成两半。轰爆声响起，坠日化作了满天的火焰向下坠落，而坠月也化作了锐利的冰棱，仿佛要贯穿整个天地。然而在琴音卷起的时候，不管是堕火还是冰霜，都停滞片刻，然后慢慢地化作了齑粉消散。琴音如道令，解化万物，使之归于虚无！
　　没有残存的日月，天地间陡然间变得幽沉凝滞，触目是浓稠如墨的暗色。但在数息之后，一道微弱的宛如萤火般的光亮出现了，它慢慢地向上浮动，逐渐地开始膨胀，仿若无边无际的巨人一下子将形体舒展开，幽暗的天地刹那间被照片。可在光亮之外，一道道垂落的虚影宛如触须一般，试图将光亮牢牢裹住，可几个呼吸后，便见纵横的剑芒飙扬，霎时间将那触须斩落。
　　“祖师已经捕捉到了天序的缺处。”卫明夷转眸注视着巫崇云，道，“师尊，我们出去！”神怪内部的天序已经开始崩溃，她们的目的已经完成，里头神怪自身的道法对她们的倾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再留下来颇为限制她们发挥。
　　巫崇云温声道：“好。”她抬手一抹始之卷，将自身的气意退回到最初，尽管在推动那道音时，她感知到自身与大道近了一分，但毕竟是与神怪相关的天序，她不确定那种沉浸会给她留下什么，还不如直接抹去了。
　　那天外神怪完美的天序虽然被打破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在这一刻已经消亡，甚至连爆发出的力量都增长了几分。原本祂只是游弋着，靠着本能吞噬周边的存在，而在此刻，祂的注意力一转，所有力量都倾轧了过来，不管是卫明夷还是巫崇云，内心深处都萌生了一股强烈的警兆。一道道黑色的气机从四方八面袭来，卫明夷她们的视野一暗，连那枚影影绰绰的引路之棋，此刻都不大看得清了。
　　黑色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滚荡的长河，其中浮动着无数的鬼影，散发出令人悚然的鬼啸。长河中灵机狂暴，所到之处清灵之气俱被侵蚀。卫明夷、巫崇云二人不得不停下来化消这股力量，她们身上的玉饰在风中摇动，不住地发出叮当脆响。而那枚好似镶嵌在天幕的棋子越来越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要消失。
　　这是玉之仪算定的归路。
　　域外神怪每个部位都跟九州碰撞，都能够吞化外物，也就意味着每一处都可能成为进出门户，甚至连月无缺用剑斩出来的裂隙都能穿渡，但那些“路”未必真的能行，天机荡动，只有一方生的孔窍。
　　眼见着棋子就要彻底消失，一团炽烈的光芒猛然间爆发开。隆隆响动连绵不绝，天幕出现了一只执棋的手，一枚枚棋子在她指尖浮动，好似一道道光轮。巫崇云朝着那处望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蹙起，而卫明夷眸光沉暗，只一声冷冷的笑。可那棋子毕竟照明了离开此处的道路，在与巫崇云合力将那道暴动的长河镇灭后，两人便化作了遁光朝着那一处飞掠。
　　期间自然生出了无数阻碍，卫明夷和巫崇云道法强横，可以将一切都推挤出去，而那边的棋子也在变化，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入世的痕迹也越来越深了。卫明夷垂眼，这对乌见微自身并没有益处，但一想到这么做能让她们尽快出去，有利于战局的发展。她们已经找到了对付神怪的办法，就算没有道果层次的力量，也是有赢面的。
　　灿烂的光华宛如一条银带，点缀在其中的棋子好似群星明灭。那神怪哪里肯让卫明夷和巫崇云从这方天地中遁出？眼见着就要冲出时，天地间倏然一暗。一股难以抵御的引力自下方生出，所有的东西都在向下堕落。
　　“走！”一道短促的声音传入耳中，黑白色的棋子像是失去了控制，齐齐地往下堕落。与此同时，一股承托之力骤然间爆出，卫明夷毫不犹豫地借了这股势，她见巫崇云神色怔忪，知道其中必有变数，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们两人必须要从这边出去。
　　而在天外，九州的洞天也窥见了那处的变化，乌见微自发地往那处沉浸去，与那翻动的神怪进行道法对撞。这样做实在危险，但的确是引路的最佳法门。她们这处人人都有对手，一时间也无法去支援。
　　最后只有两道身影从中冲了出来，可除了默然与叹息外，也不能再做什么，因为那神怪虽然出现了“缺”处，但仍旧未死亡，还因意识彻底集中，气机拔升了数倍。可她们谁都不能够后退，在背后是一整个九州，如果九州被那一存在吞噬，一切都会陷入永寂中。
　　神怪的力量不再收敛，而是尽数向外冲荡。这些都要洞天真人来消化，不然落到九州又是一场崩天裂地的灾祸。众人的脑中都嗡了一声，好似背负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岳，而且还无法用道法将之卸去，俨然是来自那神怪的神通。
　　玉之仪抬手，她往下一按，一枚枚闪烁着光芒的道箓浮现，霎那间大阵气机连结，庞大的清气如奔腾的大浪涌来，她们与九州的灵机勾连。那域外的神怪毕竟非她们的神祇，由天序带来的压制并不会亘古不去。
　　也是在双方的力量对撞中，月无缺又斩出了一剑。剑气在神怪的躯壳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神怪内部的力量则是快速地填补被剑意消杀的部分。眼见着那剑痕要彻底消散，众人的攻势也一并落了下去。月无缺的剑法特殊，唯有找中她的落剑之处，才能给神怪带来损伤。
　　巫崇云眸光闪烁，她也将拂尘往前一推。天序已经崩坏，她和卫明夷往里头走了一遭，同时也将琴令种下。那股消杀之力在神怪的伤痕处蔓延，不住地消磨着祂的庞大精气。卫明夷道法一催，身后的阴阳磨盘轮转，清白二气来回荡动，每周转一圈，便能将那神怪的精气彻底磨去些许。
　　原本一行人只能在神怪身上落下一道小裂口，甚至几个呼吸后便恢复如初，但此刻，那道剑痕留了下来，它缓慢地撕裂着神怪的躯体。虽然与神怪那庞大的身躯相比，这裂口是微不足道的，但卫明夷她们还是精神振奋，一个点，是能够扩散成一个庞大的面的！
　　彻底斩杀这尊域外的神怪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洞天层次的道人在天外对抗那庞然大物，九州中的道人也镇守着阵枢，去斩杀那游荡的妖魔。她们之中的一些道人，在轮换之后又去了洞中一日中修行，将一天当作一年来使用。在无穷尽的资源推动下，九州又成就了几尊洞天，而这些人也不等上面传出消息，而是自发地化作遁光前往天外。
　　天外。
　　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与域外的神怪对抗了数年。
　　那神怪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而她们这边也有洞天真人被神怪的神通夺了去。
　　此刻的神怪跟过去相比，又有些玄妙的变化。祂的身躯仍旧布在茫茫的天宇中，不见首尾，但在前方，出现了一座莲台，而莲台上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道人模样的存在，这位俨然是昔日天界神主的化相。神怪将自身的气意化成道人，这样一来能更方便地运转各种神通，但同时也意味着，只要将那一存在消杀了，神怪便会彻底地死去。
　　卫明夷浑身的气机勃发，在斗战中她的气意始终高扬。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天外神怪，精神越发振奋，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彻底地亮血条了！
　　“诸位何不与我一体。”那道人模样的神怪开口，一股柔和的神性之音映照到了众人心中。
　　可在九州道人眼中，这存在和神裔、开天骨都是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祂比残缺的开天骨要更为“完美”、走得更远一些。
　　卫明夷将道印拍出，自身的法力奔涌，阴阳磨盘存在着，无时无刻消磨着四面的异气。她一动手，巫崇云也将拂尘往前一拂，周身灵机一荡，顿时牵引了大股的法力与卫明夷的攻势合流，朝着道人的身上轰落。
　　而月无缺起剑，她斩得并非是那道人的正身，而是脚下的莲花座，此物能够吞化攻势，只要有莲花座在，任何攻势都是缓缓流淌的水，对那神怪来说，毫无威胁。但这一异宝也并非能轻易斩破的，只破散了一刹那便会复还回来。然而宿玄镜、乌见欢等人，及时地抓住了那一刹那，法力如泄洪般涌向了神怪。
　　神怪的身上立马出现了一道与它一般无二的身影，替祂承受这一攻击，可祂的正身，还是在那奔涌的法力下往后退了两步。祂抬手拿住了一把玉尺，拿了个法诀，将余下的层层倒推了回去。而走在前方的卫明夷将圣人立言一转，也由过去之影来承受余势。
　　“祂的法力不如过去强横了。”卫明夷眸光闪了闪。这也是应该的，这一神怪自身就等于扭曲的天序，可不管天序怎么诡异扭曲，都是浑然一体的，但她与师尊拨动了过去的道机，让天序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神怪身上也就诞生了“缺”处。不管是祖师的剑，还是师尊的杀令，都极为需要这个“缺”，一旦捕捉到了“缺”，就意味着破绽一直存在，可由小缺撬动大局。
　　神怪也意识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那庞大的虚影上诡异的眼睛转动着，扭动的触须断掉了几根。道人模样的存在伸手一拿，身上立马绽放出一股异常暴烈的光芒。那亮芒在虚空中涌动，卫明夷感到四周摇荡，好像自身的生机和元气都被削去了。再看向那虚影，尽管仍旧无穷尽，但在感知中，祂的气息跌落了一小截，那道人拿去的力量显然不是白来的。
　　“是时候了。”宿玄镜转向了玉之仪。
　　玉之仪一扬眉，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将“一念如意”取了出来，这是从陈鹫那得来的道宝，先前一直没用。这道宝特殊，如果太早催动，非但无法使得局面朝着自己希冀的方向转动，还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念如意落下，玉之仪一拂袖，将事先准备好的庞大资源投入其中。好似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天序之中起了某种有利于九州道人的变化。长久的斗战，洞天真人其实也感到了疲惫，但此刻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稍显凝滞的灵机霎那间活了过来。
　　在感知到一念如意起效后，宿玄镜眯了眯眼，她抬手朝着残存着几枚碎裂棋子的方向斩出了一剑，“颠倒乾坤”随着剑芒被送渡到了庞大的黑影中。此物一定程度上能颠覆阴阳，混淆天机，可对手本身就是天序，若是没有一念如意的配合，未必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功效。
　　那莲花台上的道人眼神微凝，祂朝着那个方向一挥手，俨然要定拿四方秩序，然而道法一转，落入了空处，却是那“取一而足”被宿玄镜催动。此物并未到达道宝层次，是不可能彻底抽取神怪神通的，只是阻碍一刹那。而在此刻，九州洞天的攻势再度朝着道人身上落去。道人的身躯剧烈地颤动起来，渐渐地有些不稳当。因为天机错乱，神怪道人对战机的把握慢上了一息，大部分攻袭都落在祂的身上，祂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如轮转动的阴阳磨盘。
　　阴阳磨盘撕扯着祂的气意，缓慢地将神意从祂的身上剥落，这种吞化是彻彻底底的，逸散的力量无法再度复还。神怪起了警兆，祂运起了道法，可倏然间高亢剑鸣传出，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地杀来。祂的眸光闪烁着，身上起了流水般的光华，想先将两道剑气祭出去。可祂的力量倏然间一滞，仿佛天地凝固了霎那。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更为辉煌的剑气从祂的身上掠过，破开了重重的阻碍，将祂的身躯斩作了两截。
　　不远处巫崇云持着拂尘，“止令”一落，杀机相随。再配合着月无缺那斩缺的剑，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更为强悍。
　　另一边，阴阳磨盘时时刻刻转动，卫明夷抬手一道“一画开天”，像是将天域断成了两半。神怪道人的身躯无法弥合，在片刻后各自生长出了新的躯体，可气机比之完美之身，又跌落了许多。这意味着，敌人变得好对付一些。
　　卫明夷抬手，朝着其中一道身影打了道“画地为牢”，以困卦囚之。只靠着她这一道神通是难以束缚住那道人的。好在天演山那边的洞天及时地将大阵引动，让所有力量都朝着那身影压去。而卫明夷一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道人身影，抬手就是一按。她的法相向外大张，原本是万象周流，孕育着一片混沌，但此刻只剩下阴阳旋动，仿佛要吞化一切存在。
　　那神怪道人自然也作出了反击，引动了一股惊天动地的磅礴力量，但在天地裂解的撕扯上，始终无法向卫明夷靠近一步。似是过了许久，也像是只在一瞬间，虚空中这道身影上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轰隆响动，最后在一片炽烈灿烂的光芒中消失。而在它消散后，那庞大的神怪虚影陡然间空了一半。
　　“一念如意的求取变少了。”玉之仪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意味着事实与她们的所求趋近，已不需要调动庞大的资源去催动道宝的力量了。
　　在片刻的静默后，众人视线落在神怪的另一道化影上，看似是全体完备的道人，但其实只是半身，那缺处便无限大了。月无缺抬剑一落，而巫崇云也将拂尘一扬。余下的道人包括卫明夷都没有动弹，因为在她们的推测中，神怪还有可能走毁灭的一步，譬如催动道法将几倍于自身的力量宣泄出来。只要它这样做了，这片天域定然无物可定存，这个时候，便需要众人去定压。
　　到了这个时候，那神怪也的确是这样做的，道人的化影消失后，只有一座莲花台漂浮在半空中。那残缺的神怪虚影膨胀了起来，气意快速地往上冲。在它拔升到了极限的时候，浑身气机好似凝滞了刹那，但很快便冲出那道束缚，一直飙扬到了巅峰。
　　九州洞天一个个神色凝肃，法相天地霎时间铺展开，化作了一个个星光闪烁着的外壳，紧紧地包裹住了九州。一息后，那巨大的爆裂声震荡了整个虚空。卫明夷的阴阳磨盘挡在前头，但吞化裂解的速度赶不上那涌动的狂潮。眼见着阴阳磨盘上出现道道裂痕，巫崇云眸光一变，她没去消杀那股力量，而是抬手朝着卫明夷背上一点，她们的气意早就勾连在了一起，法相也早有过交融。她这一点，便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卫明夷的体内，借着她的手再度推动那阴阳磨盘。
　　神怪消失，但此刻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候，整片空域都被搅荡，天星被引动，尽数朝着九州落去，还有一个个坍塌的虚空之洞。卫明夷、巫崇云在抵御那股撼动一切的力量，而余下的洞天则是需要截住砸向九州的天星，以及拂去那一个个危险的黑洞。
　　九州中。
　　域外的妖魔一个个向下荡动，道人们与之厮杀了数年，到了某一刻，那些妖魔刹那间灰飞烟灭了。道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内心深处浮动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带着摧毁一切的烈气落下。
　　心中那句“胜了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仰头就看见无数赤红色的光芒划破了苍穹，带着炽焰向下砸落。它们还未进入九州，但道人们眼前便已出现了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景象，一个个身躯僵硬得宛如木偶，直到耳畔撕心裂肺的嘶吼传出：“催动大阵！”可那脆弱的屏障能够抗住无穷无尽的坠火吗？
　　就在九州道人们恐惧不已的时候，那些星火倏地凝滞了，仿佛被什么擒拿住。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惊天动力的爆裂声，那一团团赤火被强悍的力量捏爆，原本足以毁灭天地的坠火变成了一场持续多日的焰火盛宴，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天外。
　　阴阳二气荡动，推出去的太极圆盘仿佛一面不可撼动的盾，抵在了那股暴烈气机的前方。看似阴阳永在，可实际上在道法碰撞中，混沌阴阳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生灭有无轮转。卫明夷和巫崇云的气机先是下落，然而在几近低点的时候，猛然间向上拔高。
　　是在生灭有无中触碰到了道果！
　　一开始只是被动地抵御，然而在这一刻，卫明夷将阴阳往外一推，在逐渐寂静的天宇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轰鸣。阴阳二气宛如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波澜涌过后，那暴烈的气机一一被抚平，还剩下的天星一枚枚浮现了出来，闪烁着明光。其中有一枚天星死寂而又黯淡，它的表面残破不堪，与卫明夷和巫崇云之间有一丝气机相连。
　　“那是——”卫明夷心念一动。
　　“那是神怪的天域。”巫崇云将拂尘一扫，看向了那死亡的天域。因她们在其中重新推演了天序，便与九州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关联，可那方天地还是死的，微弱的气机不足以撞破那厚重的寂灭之意，除非是用大法力重新理顺。
　　“所以……是胜了吗？”卫明夷又说，她眼中浮现了一丝丝的茫然，那股狂喜还未到来，心中先萌生的是一股疲惫。直到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喜意才一点点地渗入了四肢百骸。“终于结束了吗？”卫明夷又重复了一次。
　　巫崇云凝眸看着她，微微一笑说：“是。”
　　卫明夷又说：“有点漫长呢。”好的坏的都被时间拖淡了，有的道友消失了，有的道友成就了，可悲没有浓郁，喜也不会如狂。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了出去，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腕，道，“先前连战后做什么都无暇细想，可现在——”
　　巫崇云轻声问她：“现在怎样？”
　　卫明夷说：“我想回去。”她扬眉，洒然一笑道，“回到冲渊宗的梨花小院，跟师尊看一次日落日出。”
　　贺九州天地的新生，贺她们的新开始。


第125章 
　　等卫明夷和巫崇云回到冲渊宗的时候，烟火已经落尽了。虽然有一部分跌进了九州域中，但因元婴真人在前面阻拦，那重新理顺的地脉没被影响，整个九州仍旧是一片蓬勃的、欣欣向荣的样子。
　　九州因荒域中的存在分作两半，而外头又有一层深深的壁障，内部的天地灵机以及诞生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现在随着那些障碍一个个被磨去，九州天地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立马便呈现出一股灵机无尽的模样。灵机笼罩天地四极，几乎无有绝尽，而且其自身还在生长上升期，像是一个婴儿大迈步走向了青少年。
　　九州自身的“伐天之举”其实不大顺利，处处都是太一的痕迹，甚至卫明夷金手指的本身都是神君神性的残留，好在她们斩了一尊域外的神怪，等于扬起了一面旗帜。待到九州生机彻底恢复，待到道人成长起来，再向那茫茫的宇宙探索更深层次的道。
　　此刻，卫明夷接过巫崇云手中的拂尘，将呆呆愣愣的小麒麟一拂，示意它出去玩。她跟巫崇云并肩坐在梨花树上，看向遥远的东方。峰峦起伏，大小群山好似卧龙蛰伏，东方已经有了些微的明意。只是有一阵乌云颇为碍事，将山峦都遮得若隐若现。
　　不过，没等卫明夷朝着那乌云一拂，太阳便自己露出来了。厚重的云层中先是闪出几道金丝，慢慢的，一团红光倏然间跃起，如金丸疾走，从云中奔腾了出来。天际浮动着一团团的彩霞，那金丸越来越亮，圆火似的，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至于那云层早就不知道去向。往远处望，山间的云如同潮涌，只笋尖似的山顶在乳白色的云雾中上下隐现。
　　“师尊，日出了。”卫明夷转眸看巫崇云，面上带着盈盈的笑。她凑近巫崇云，想要偷亲一口，但被发现了。卫明夷眨了眨眼，索性不装了，直接伸手揽住巫崇云，不等她回复自己，便凑上去留下个缠绵的深吻。梨花树枝条摇曳，梨花扑簌簌下落。卫明夷心间发烫，等抬起头时，她又说：“会不会断了？”
　　巫崇云：“？”她轻嘶一声，道袍已经被卫明夷揉乱。拨开卫明夷伸来的那轻车熟路的手，她垂着眼睫道：“不是要看日出么？”
　　“看了，但是不及师尊。”卫明夷扬笑。
　　巫崇云轻轻地看她一眼没说话，等卫明夷凑过来的脸越来越往下，她才伸手将卫明夷一提，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那死寂的天域与我们有因果，若是重新梳理，或许能焕发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自由来去那边，我们——”
　　卫明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吗？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她问道，“师尊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巫崇云不解地看着卫明夷：“嗯？”道冠被卫明夷卸下，她也懒得去打理从肩头垂落的头发。
　　卫明夷撇了撇嘴，用力地睁大眼睛瞪巫崇云，她自己说倒是无妨，但会显得只她一个人惦记，实在不好。她闷闷的，凑近巫崇云，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舔舐，慢慢的，又变成轻轻地咬。“师尊不会修无情道去了吧？连那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中，让我好生伤心。”
　　巫崇云：“……”被咬着疼倒是不疼，只是那阵酥酥麻麻渗入肌肤，在四肢百骸蔓延。她推了推卫明夷，轻声说，“别乱弄。”
　　卫明夷百忙之中抬头：“有乱吗？没有。我这是有章法的。”甩脸子这种事情她不会做，那就只好腻歪温存了。师尊惯来拘谨自持，就算是双修也不跟她试一试别的……她要再想不起来，那便由不得师尊了。
　　巫崇云被卫明夷啃得浑身难受，伸手将卫明夷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再乱动弹。“我们结道。”
　　卫明夷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了，她“哎呀”一声，矜持说：“原来师尊这么想吗？也是时候了，总不能继续不清不白地偷情下去——”剩下半截轻狂的胡话，巫崇云没让她说下去。眼神中满是“你好烦”，可贴上来的唇必定不是为了让人闭嘴，而是缠绵悱恻的唇齿相依。卫明夷还沉浸在那飘飘然的熨帖中，巫崇云便松开了她，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去了。
　　“师尊，师尊！”卫明夷喜滋滋地喊她，也从树上跃了下来，她牵住了巫崇云的手，又说，“崇儿？云儿？禅儿？”她仰着头冲着巫崇云笑，那战胜域外神怪都没能出现的狂喜踊跃出来，占据了整张脸。她哇哇乱喊一阵，又说，“我现在富有了，我要摆一个月流水席！”
　　卫明夷又问：“师尊，灵山那些人还要给她们送请帖吗？”
　　巫崇云说：“你不发她们也会来。”
　　卫明夷“嗤”一声，可终究是大喜呢，好日子。既然师尊已经释怀了，那勉强邀请灵山的道人来同庆。
　　卫明夷一句“大摆流水席”，但那繁琐复杂的流程她和巫崇云都不太清楚。心情大好的她一刻都不想等，握上了巫崇云的手就拽着她去找宿玄镜。掌教无所不能无所不应，脸上写着“终于”两个字，满口应下这事。
　　先是荒域再是域外，敌人都解决了，可也有同道在大战中陨落。好在元灵还在，能将道友们都送入轮回，只是再相逢便是陌路了。总归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是时候举办一场热闹的宴席，冲淡那旧日的氛围。
　　发给亲朋好友甚至是陌路客的请帖都是卫明夷自己写的，累了就朝着巫崇云一伸手说“手酸”。
　　巫崇云问道：“怎么不用法力？”或者直接“留章书”中放个消息。
　　卫明夷说了句“哪能”，她的喜意都在脸上，眉开眼笑地说：“这样才显得我心赤忱，一笔一划才见庄重。”
　　大典还没开始的时候，乌见欢和乌见青就先来了，两人已经将乌见微的元灵送去了轮回。卫明夷一来是不太待见她们，二来是忙着写各种各样的帖子，就没有露脸，只巫崇云一人出来，与她们对坐饮茶。
　　“已经将元灵送过去了，下一世不必再背负什么，兴许要畅快自在些。”乌见欢垂眸看着瓷杯中轻轻荡开的涟漪，轻轻地开口。冲渊宗并不拘束家族修道，家族还是宗派，都一视同仁。她们想打落的是那种森严的、血脉象征一切秩序，那种靠夺取别人来增强自身的邪法。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乌见欢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在成就洞天前与我说了一番话，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告诉你，禅儿，你想听么？”乌见欢又问，眼眸中浮动着几分殷切。
　　巫崇云神色一直淡淡的，数息后她抬眸对上乌见欢的视线，坦然道：“不想。”不等乌见欢露出那副惨淡的脸色，又道，“可她已经不在了，我该听。”
　　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乌见欢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她说，‘作为灵山中的一员，我会领命令杀你；作为姐妹，我也可以为你而死’。”如果乌见微还活着，她必定缄默不言，可她已经再入轮回，她……有义务将亡者的话带到。
　　巫崇云微微一颔首，知道这的确是乌见微会说的话。
　　她的面上仍旧没什么情绪，她也不再去思考那些亲故的、在她看来十分矛盾的看法。
　　“抱歉。”乌见欢朝着巫崇云举杯。
　　巫崇云也将茶盏抬起。
　　一直静默不言的乌见青忽地问了一句：“禅姐，你还会回来灵山看看吗？”洪潮已经褪去，灵山也在原来的基础上重现，她恋旧，一卷画轴中的花草树木都得以复原，可那行走在其间的人，全部都不在了。
　　“不了。”巫崇云道，她的笑容淡淡的，可多了几分真切。看了眼四面熟悉的景致，她道，“我有家了。”
　　乌见青掩住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怅然，她又说：“还没恭喜禅姐呢，恭喜禅姐得到佳侣。”
　　小坐了半日后，乌见欢和乌见青离开了冲渊宗。
　　巫崇云眸光平和，拂去了身上的落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小院中。
　　她一眼就看到奋笔疾书的卫明夷，不免觉得好笑。用法力要拒绝，自己的帮忙她还是拒绝。
　　“都走了吗？她们说了什么？不会是什么扫兴的话吧？”卫明夷一抬头，她不乐意见那两位，但是对她们说的话很是关切。不是她要将人想得很糟糕，而是……九州的一些人总能够在刷新她的认知。
　　“没有。”巫崇云摇头，她顿了顿，说，“贺我佳侣。”
　　“佳侣。”卫明夷念着这两个字，扬眉道，“算她们有眼光！”她就爱听吉祥话，谁要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她会记仇千万年。
　　结道大典那日，冲渊宗上下很热闹，四面张灯结彩的。
　　辅师师徒俩送了五花八门的丹。
　　而大师姐梦不觉将自己的道法用在典仪的布置上，四面如梦如幻的。
　　浪风雅、昙莲心、乌惟白、计天和、乌见欢、云无功……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恭贺的话来，随着新九州的开辟，旧日的恩怨终于如烟云消散了，往后只有大步地前行，走向那开阔的新天地。
　　香案上。
　　呆呆愣愣的小麒麟端坐着，身上挂着扎好的红球。在抵御开天骨的道法时，它的力量灌入了阵势中，又重新变得没那么聪明，不知道要几时才能恢复。可这点残留的神性毕竟是卫明夷、是九州的大恩人，当得起这个位置。
　　天地为证，亲友相贺。
　　在这战后的大好日子里，两人结为道侣，同心同德。
　　祭仪结束后，两道金芒从小麒麟身上飞了出来，分别入了卫明夷和巫崇云的神魂中。
　　这是一道跟神魂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道侣契，就算是未来选择进入轮回来感受人间的烟火，她们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彼此。
　　来庆贺的人多，卫明夷本就心情极佳，这会儿更是飘飘然的。她喝了不少的酒，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大典还没结束，她就从宾客中溜了出去，拽着巫崇云的手一起往外头跑，去看那一轮明静如水的月，去看漫山遍野的灯。
　　热闹的欢呼声都被甩到了身后，耳畔只有吹过山峦的风。
　　“大喜之日呢？”卫明夷偏头凝视巫崇云，她托着腮，面颊浮着一团红云。
　　“是。”巫崇云轻轻颔首，她也喝了不少的酒，往常不怎么碰，但在这个好日子，她也学了卫明夷的“来者不拒”，她的眼神有些迷离，面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
　　卫明夷眨了眨眼：“我有一个秘密。”
　　巫崇云接过话茬，轻笑道：“你的来历么？”
　　“嗯？”卫明夷瞪大了眼睛，她揽住了巫崇云的脖子，在她脸上轻啄了几口，才说，“师尊都没有问过我呢，难道对我的经历不感兴趣么？”
　　巫崇云：“不是。”顿了顿，又说，“你若愿意说了，自己就会说，不过——”
　　卫明夷的继续追问：“不过什么？”
　　巫崇云眉眼间泛开了笑意，道：“我与掌教她们都知道，你并非九州之人。”天地运数难以推演，反正宿玄镜爱捡人，她卜出来“大吉”，那就是大吉。
　　卫明夷“哇”了一声，都猜到了只是不说，那她还怎么看师尊吃惊的神色。安静了数息，她又叭叭地开口了，跟巫崇云说她的那个世界。原本那点记忆已变得模糊了，可随着讲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我没什么遗憾和想念的。”卫明夷说，她换了姿势更好地趴在巫崇云怀中，道，“我有新家了，我有师尊。”
　　巫崇云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往后我们会有无尽的岁月。”
　　“是呢。”卫明夷一抬眸，“但还是得把握当下。师尊，我们双修吗？”她的神识已扫过，附近并没有人在。
　　突兀的话题让巫崇云沉默，她看了看四面，脑中跳出来的是“幕天席地”四个字。她眼皮子跳了跳，按住卫明夷的手。她面无表情道：“你不是布置了好久的院子么？”
　　“可院子随时都能再回去，这明月怀抱可——”卫明夷一扬眉，还没说完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尊只会瞪她、不理她，用沉默表示抗拒，几乎不可能说她“龌龊”。她从巫崇云的怀中出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恰逢一盏盏天灯自下而上冉冉升了起来，如星辰般点缀在夜空中。“天灯许愿，我也要放。”卫明夷叫了一声，扒拉着乾坤囊，也弄出来两盏天灯。
　　巫崇云起身。
　　她凝视着前方，千万盏天灯伴随着灯火好似一条舞动的璀璨长龙，又像是暖色的光海，将天阙照得通明透亮。
　　她与卫明夷伸手轻轻一推，那两盏承载着美好祝愿的天灯便没入了漫天的浮光中。
　　“师尊许了什么愿？”卫明夷转头看巫崇云。
　　“我之所求都已实现。”巫崇云轻轻道，她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又说，“只愿你如愿。”
　　“嗯？”卫明夷扬眉，兴高采烈说，“我的愿望是与师尊日夜缠绵欢好，沉浸在极乐妙道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巫崇云还是会被卫明夷直白的话语弄得脸红，可她没说“你好烦”，而是带着笃定道：“你不会。”
　　卫明夷“噫”了一声，她的确是不会。她的愿望很简单，只希望师尊能自由自在平安快乐，所求皆得圆满。眸光一转，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那……师尊就当是。”
　　回答她的只有拂尘轻轻地从面颊扫过。
　　巫崇云转身，卫明夷也笑着追了上去。
　　宾客还在广场上，像是要趁着这好日子痛饮个三天三夜，到处都是呜啦啦的叫声。卫明夷和巫崇云从山道上穿过，渐渐地将热闹甩在了身后。
　　小院梨花飞落，是如雪的寂寞高华，不过此刻，枝桠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张灯结彩的，都是火热的彤彤红。
　　卫明夷又找了一坛酒来，要跟巫崇云对饮，可没一会儿，就将酒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她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卸去了她的发冠，又伸手去解腰带。结道大典，师尊也换上了红裳，白发披肩，眉眼被映衬得越发出挑。手指拂过了一碰就琳琅作响的配饰，卫明夷说：“红裳好看。”
　　巫崇云轻哼道，她抬起手抚摸着卫明夷的脸，指腹轻轻地抚动，她道：“别的你就嫌了么？”
　　“哪有，师尊怎么这样说话？”卫明夷横她一眼，大呼冤枉。
　　巫崇云懒懒地瞥她一眼，手一垂，靠在床头不说话。卫明夷眸光闪烁，她朝着巫崇云凑过去，看了眼洞开的窗，只一轮明月落下清辉。她哄道：“师尊要不要坐在我怀中？”她知道师尊肯定会说“不要”，哪里等她开口，便封住了她的唇。
　　-
　　冲渊宗的热闹持续了大半个月，而卫明夷和巫崇云呢，更是在一个月后才出来见人。
　　冲渊大殿中，只宿玄镜在。
　　“祖师呢？”卫明夷问得随意。
　　“在天外的道宫中。”宿玄镜道。她的师尊也很是随意，卫明夷和巫崇云结道典仪一结束，她便带着“云未央”回天外的道宫了。她问师尊是否能够找回一点灵性，师尊说了“不能”。那使得那几位不做她们前行道上的拦路虎，“自我”必须炼化得彻底。宿玄镜跟那位没怎么接触过，她觉得师尊并非完全不在意。她问师尊是否留恋，可师尊却说云未央之死即是她所有的爱。宿玄镜觉得有些可惜，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它的、更好的结局了。
　　巫崇云问道：“未来要如何做？”冲渊宗之前对抗世家，推行善功制度，但还是围绕着“邪祟”开展的。如今的九州资源丰富了，也失去了外敌……善功制落在一些细碎的琐务上，必定不能长久，而九州的风气……或许也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堕落。
　　宿玄镜一颔首，她道：“修行需要存在一个外敌，如此才能磨砺自身。我九州之大敌消失了，但在那茫茫的宇宙中，还存在着一些东西。”她并不希冀所有人都能放弃安乐，可她希望，存在着一批人愿意向外进取开拓，去追逐更深层次的道。
　　“有一处天域距离九州极近。”卫明夷道。域外的神怪死去后，那儿只留下了一处死寂的天域。但天域有可能被大法力唤起新的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前往那片天地开拓。在那茫茫的宇宙中，有挣脱了束缚、走出神道的天域，是敌还是友呢？也不曾分明，她们的道路是无尽的。
　　“嗯。”宿玄镜应了声，她的眸光在卫明夷、巫崇云身上来回打转，又笑说道，“你们才结道呢，此事不着急。”
　　战后的九州还有许多事要做。
　　现在的宿玄镜也不怕忙得找不到帮忙的人了，就算她的好徒弟两眼一闭直接躺下避开事务也无妨。
　　九州的秽气散去，荒域就不存在了，那边也不需要人镇守。许多人选择了前往九州各处游历，最后有继续当逍遥自在散修的，譬如浪风雅，有开辟山门自己做那一宗之主的，还有走过问心阶拜入冲渊宗。宿玄镜现在随便丢一把栗子，也能砸到几个喜欢做事的。
　　至于卫明夷——
　　得知冲渊宗的事情有人接手后，她更是甩开了一切，带上了巫崇云去云游九州。
　　但说“玩”也算不上，九州完整了，但也比过去坑洼了，卫明夷看不过眼，还是得用法力将满是疮痍的地脉梳理一遍。
　　这走了大半年，最后心想的还是回冲渊宗梨花小院中一躺，听师尊抚琴。
　　飞舟上。
　　卫明夷在榻上躺得四仰八叉，见巫崇云没来，她鼓着腮帮子说：“我好辛苦。”
　　巫崇云放下手中的书，转眸看她，微笑说：“功德无量。”
　　卫明夷翻身，又叭叭个不停：“腰酸背痛腿抽筋呢，师尊不来看看吗？师尊不关心我了吗？”
　　洞天的法力，哪会梳理下地气就没了？更何况能酸痛到腰腿么？巫崇云知道卫明夷是装的，可拿她没办法，放下书就朝着床榻走去。而呼嚎着累的卫明夷呢，那手眼快得没边，刹那间便将巫崇云带下，牢牢地缠着她。
　　“我们先前不是路过一个小宗派吗？为了感谢我梳理地脉，它的掌教将宗中所藏的道典送给了我。这道册的好坏不得先试试吗？我翻开一看，发觉都是……噫！”
　　巫崇云：“……”当她没去吗？她们路过的是合欢宗，对方珍藏的道典是怎么一回事，哪里还用多说。
　　卫明夷假装没看懂巫崇云的眼神，继续说：“她们还送了我一件普通的法器。”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巫崇云的脚踝摸去，要是将金铃脚链扣上，等师尊蹬她的时候，就能听到一串细细密密的悦耳响铃。
　　巫崇云轻呵，只一眼就能看破卫明夷的心思。
　　抓起拂尘轻轻一扫。
　　“师尊，我们——”卫明夷兴高采烈地开口，话说了半截忽地止住。那法器根本没系成功，而是出现在了她的腕上。“你怎么能用法力？作弊！”
　　巫崇云面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问了声：“不行么？”不等卫明夷说话，她又道，“你上回用了。”
　　上回说的是离开冲渊宗后。
　　梳理地气都不算事，卫明夷哪能放下那颗享乐的心去禁欲。
　　过程中的确用了些法力，可眼眸失焦、浑身酥软、面带泪痕……看着就是已登极乐境，师尊不也喜欢吗？
　　自己腕上就腕上吧，卫明夷很快就想通。
　　不过，师尊听她叫几声都觉得刺激，当细密的金铃声响起时，还能承受吗？
　　卫明夷果真了解巫崇云，金铃到底是合欢宗的法器，一催就响个不停。
　　才是第一声，巫崇云便想将那法器掐了。
　　可卫明夷不让。
　　她脸上糊着舒爽的泪，口中则放狂言：“师尊把我当琴弹，那铃声完全可以看作弦音。”
　　巫崇云：“……”这性子还是改不了吗？跟道行没有任何关系。
　　细密的铃声中，又夹杂着些零碎的话语。
　　“师尊喜欢吗？”
　　“……”
　　“师尊不要吗？”
　　“……”
　　许久之后。
　　“……喜欢，好。”


第126章 
　　浪风雅是第一批前往崇云天域的。
　　所谓崇云天域，是卫明夷、巫崇云重新梳理地脉后的天界，那边堕落的神怪已经斩杀，但昔日生存在那一天域的生灵无一幸存。
　　以元婴道人的功行无法跨越天域，抵达天外的小界，不过九州的洞天真人们合力打造了一个名为“通界环”的法器，可供道人们任意穿渡。
　　浪风雅自认为在对抗神裔的那最终一战中，其实没出到多少力气，打到了最后她们只能缩在阵法下干看着，故而在冲渊宗放出要去崇云天域开拓的消息时，她便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与她同行的还有原先三宗以及一些家族的道人，她们有的因资质以及心关未过，尽管在洞中一日中修持，可也慢了昔日同道一步，只停留在元婴境。在对抗神裔中未曾出多少力，而现在的开拓，正是还报九州天地的时候。
　　认识的道友一个个去了崇云天域，而卫明夷，则没管那些琐事，她本来就不是敢为天下先的那等人，梳理了崇云天域的地脉，又替它重新命名，之后便跟巫崇云一道留在开辟于天外的道宫中。修到她们这一境界，要辟道宫只是转念一想的事，其中花草树木层台楼阁都随着心意而的转变，能在殿中吟赏烟霞。
　　在她们的道宫开辟后，幽邃的天域中又渐渐地多了些邻居，有的面孔还是挺熟悉的，但卫明夷不想与她们往来。原先还想祖师会不会看那些人不顺眼，一剑劈了那些道宫，然而转念一想，道宫隐没也都随了心意，若是真的感知到危兆，那些真人自己会“隐身”。
　　到了她们这一层次，那是真正的修道无岁月了，但有巫崇云伴在身侧，卫明夷倒也不会无聊。有时候坐在道宫中，围观道友在天外大打出手，命其名曰“切磋”，但有多少是为了泄私愤，外人不得而知了。
　　就算外头没热闹可看，“留章书”中也有许许多多的乐趣。它本身就是极为不凡的法器，卫明夷道行到了，与它的联系更深，自然也有道法演化一切，将它朝着“手机”的方向改去。修道人论道是第一事，但闲来八卦的本性没磨灭，卫明夷从中扒拉出不少话本，没有挑明了写，可一看就知道原型是哪个。
　　别人的故事怎么都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卫明夷叭叭了两句。
　　巫崇云起先没理她，惯例用拂尘扫她的脸，但后来被她念得有些烦，问：“你嫌我们的岁月平淡了？”
　　卫明夷哪敢说“是”，况且，谁会嫌岁月静好啊。她一脸无辜地看着巫崇云大喊冤枉，眸光一转，又萌生了些妙不可言的好主意。她将精挑细选的话本选了出来，摆在巫崇云跟前，道：“师尊，我们来演一演怎么样？”
　　巫崇云狐疑地看着卫明夷，轻嗤一声，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成就之后呢，卫明夷越来越放肆了，明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可实际上根本不听她的。答应的事情，连答应那一刻都不作数，就别说其它时候了。
　　没得到答案的卫明夷也不气馁，不管过上多少年，师尊的面皮都很薄，有的事情得她来主动。将在面颊上轻扫的拂尘拨走，卫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云，亲了亲巫崇云的耳垂，看着她面上布满了彤云，卫明夷才满足地点了点，她手一捞，捡起榻上的话本，叭叭道：“这个，娇师尊迷途误入连云寨，乖徒儿提剑直捣恶人窟。”
　　巫崇云：“……”她按住了卫明夷另一只乱磨蹭的手，轻哼道，“我不会迷途。”
　　“那换一个。”卫明夷从善如流，“少君误闯云雨寨，真人轻沾鱼水情。”
　　“红月难藏妖身喵喵喵，青山不掩风流啊啊啊。”
　　巫崇云无言。
　　卫明夷可怜巴巴地看着巫崇云，眼眸湿漉漉的，好似涟漪轻漾：“师尊，每一个我们都演一遍吧！”
　　巫崇云被她闹得烦，瞪她一眼说了声“吵”。她的面色绯红，呼吸略有些急促。腰带已经尽数解开了，滑落的衣裳如云堆叠着，窸窸窣窣间，金线上漾出一点点碎光。巫崇云抬手搂住卫明夷，不想听她再嘚啵乱七八糟的话本，她想要……旖旎缠绵的吻。
　　下一个章回名还没说出，卫明夷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可声音停不了。
　　卫明夷对自己、对巫崇云都足够坦诚。
　　一个时辰后。
　　卫明夷懒洋洋地躺着，还揽着巫崇云不让她起身。
　　外衫松松垮垮的披着，这轻轻一拨便落了，让指尖能轻而易举地描摹着宛如锦缎般的肌肤。
　　摊在床上的话本早就被卫明夷踹到地上了，凌乱地堆叠着。
　　巫崇云瞥了一眼，就瞧见了几幅“活色生香”的图。
　　这扮演看来还在第一层。
　　想她规矩点根本是不可能。
　　卫明夷也扫到那图，她哎呀一声，半点没因想“日日宣.淫”而羞惭，过去头顶悬剑，功行要放在第一，可现在她就是天下第一……唔，师尊在，那第二。她凑近巫崇云，舔着她的耳垂，等她将注意力重新挪到自己身上，卫明夷又开始大放厥词：“孟浪一点，师尊不是更喜欢吗？而且师尊动手，也都没个轻重，要将我往死里弄。”
　　巫崇云脸上的绯云被卫明夷三言两语挑起，她恼怒地咬了卫明夷手指一口，松开后说：“不是如你愿么？”
　　“满意着呢。”卫明夷展颜一笑，凑在巫崇云耳畔轻轻道，“我要是修持水法，还不得水淹道宫。”察觉到怀中身躯一僵，卫明夷更是笑成了一团。直到那句熟悉的“你好烦”响起，她才稍微敛起些快活得意，“嗯嗯”两声。
　　师尊的话，她不是不听呢，她只是缓听、慢听以及有选择地听。


第127章 
　　月无缺逃出来了。
　　救她的是个自称医修的年轻道人，自称“云”。
　　仇敌太多，城中已不太安稳，月无缺耳畔回荡的是荒野不息的风。
　　月亮很圆，大约又到十五了，可清光只停留一霎，便被重云遮蔽。沉默许久的月无缺，回了个“月”。
　　接下来的几个月，月无缺眼前只有青白色的衫子在晃动。
　　她这回伤很重，金丹险些被人打碎了，可云道人的本事很好，硬是将她从鬼门关的边沿拉了回来。
　　只是过程中也有许多波折。
　　她们散修想要从天道盟买到高等阶的药材并不容易，要么得用海量的丹玉换，要么就投靠世家当对方的狗。
　　月无缺用的药都是她们自己去采的。
　　守在药材边的药物、半路劫道的人、追杀的世家子弟……月无缺她们都遇到过了，好在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伤好了，月无缺也要走了。
　　自从母亲和妹妹被世家害死后，她便立下道誓，她要用世家道人来磨她的剑，她要让憎恶的一切从眼前消失，她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云道人是散修，可与世家未必有血海深仇，她们不是一道人。
　　“你若有难，我会救你。”月无缺解下了自己的断剑递给云道人。这断剑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是她用的第一柄法剑，她曾用它斩杀第一个世家道人，后来就算断了也带在身边，此剑对她意义非凡，是她的承诺。
　　云道人推开了月无缺的断剑，笑盈盈道：“我要与你同行。”她面上带着笑，语气看似平和，但态度坚定，也不容别人来反驳。
　　月无缺冷淡拒绝：“我不用同伴。”
　　可月无缺的反对没有作用，她独自一个人走了，可云道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还是很快找到了她。她一度怀疑云道人是世家派来的，在为她治疗伤势的时候留下某种隐蔽的手段。可云道人从来没向她出手，只在她受伤后替她治伤。
　　最后，因与她同道，云道人也被世家子弟看作眼中钉，与她一道沉沦在生死境中。
　　“要对付世家，单枪匹马太辛苦，怎么不去三宗求道。”云道人坐在篝火边询问倚靠着树干的月无缺。
　　月无缺道：“玉皇宗窝囊，纯净派虚伪，天元宗暧昧，废物，不配与我为伍。”
　　情意是在生死与共中诞生的。
　　月无缺用过许多名字，有全璧、有盈、有无亏……但她告诉云道人的是“满”。
　　她母亲对她的期许是满月。
　　可既然是月，又怎么会无缺？
　　而云道人说，她名“无极”。
　　云无极——
　　可从金丹走到元婴，这条路上都有云道人的相伴。
　　月无缺信一个人便坚定不移。
　　她没想过云道人会是云中境的，更没有想到她会是云氏未来的族主。
　　在突破元婴境的那夜，月无缺杀死了四大家族来围剿她的天骄。
　　正逢满月，她提了一壶酒，与云道人坐在山崖边看明月如盘。
　　“你当初为什么想跟着我？”月无缺又一次询问。
　　这回等来的不是沉默或者微笑，云道人说：“一开始我只是好奇，一个无畏的人总会引起人的注意。比起那些屈服于世家的道人，我更欣赏那永不弯折的傲骨。”
　　月无缺扬眉，将酒壶递给了云道人：“这话说得像你能接触许多那类人似的。”
　　云道人笑吟吟道：“遇见你之前。”
　　月无缺笑说：“是吗？”等快要日出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我要冲击元婴了。”她因杀戮世家道人太多，得了一个“剑魔”的称号，天道盟杀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给她修道资粮？她所拥有的大部分是战利品。世家道人踩踏着普通人的尸骨成道，那她同样要让世家道人的尸骸铸就无上的丰碑。
　　人人都要月无缺死，人人都在找寻她的下落。
　　月无缺闭关，云道人为她护道。
　　最先找来的是云氏道人，她们困惑不解，明明剑魔杀死了她们的亲朋故旧，真人怎么会无动于衷，甚至为她护道？取得那人的信任后，不就是要她命的时刻么？
　　云道人噙着笑，她只是说：“见到我，你们唯一要做的事情，是听话。”
　　她要人活，那就只能活。
　　等月无缺出关，已是数月之后了。
　　云道人从容地递给她一柄剑，说是“战利品”。
　　地上没有尸骸，可四面的灵机荡动，说明此间曾有过几场厮杀。
　　到了元婴境的月无缺眼前障碍也渐少，过去只知道云道人的功行比她高些，可现在——
　　月无缺眼皮子一跳：“元婴三重。”她心中忽地泛开一抹不安。
　　云道人眸色幽沉，她看着月无缺笑了一声：“有我，你会得到圆满。”
　　到了元婴，月无缺的脚步更不会停。
　　她的脑海中时常回荡母亲与妹妹被世家残害的惨象，剑意越发凶厉不满足。
　　世家的人她杀，那甘愿给世家做狗、挡在她跟前的也要杀。
　　云道人大部分时间不会劝，只偶尔提一句：“你就不怕天下皆敌吗？”
　　月无缺凝视着她，也慢慢地笑起来：“你欣赏的不正是这一点？”
　　她修剑，而云道友擅炼丹，她们是散修，可不比那些宗派道人弱。
　　月无缺一度以为，会这样走到摘取道果。
　　然而没有。
　　她是散修，没有宗派传承，无缺剑意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她的眼界随着与世家道人的对抗慢慢地扩展，她会收藏她从各处取到的道法，甚至连世家的族地都敢闯。
　　那日阴云密布。
　　天道盟精锐尽出围杀她。
　　她第一次看到了云道人拔剑，抵抗的不是天道盟道人，而是一道从天降落的符诏。
　　可符诏上拥有洞天之力，最后还是慢慢地落在云道人的手中，化作点点盈光围绕在她的周身。
　　这是来自上重天云氏真人的督促，云氏洞天真人将去冲击道果，而她得身登洞天，继承族主之位。
　　一旦迈出那一步，她就更不是她了。
　　月无缺的笑容稍有凝滞，她道：“云中境，太清剑经。”
　　等到天道盟道人一个不剩后，她看向云道人，等一个解释，可云道人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拂去剑上的尘埃。
　　而月无缺面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一空。
　　“你骗我。”她说，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毫无预兆地一剑取向云道人的首级。她出剑何其迅疾，剑芒霎那间映照到云道人的眼中，云道人神色微变，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剑一格，而骤然迸发的剑意只取她的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云道人问她：“你想杀我？”
　　月无缺眼中的错愕也散去了，她脸上没有表情，说：“是。”
　　“就算我与你相濡以沫、同生共死多年，你也要杀我？”
　　月无缺沉默的时间更长，她冰冷的视线落在云道人的脸上，轻嗤说：“能跟我走吗？”
　　云道人坦然道：“不能。”她既不能让月无缺与她同行，也不能从那牢笼中挣出。她不入洞天，月无缺不得圆满。
　　月无缺收剑。
　　她看着云道人，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云——无极？”
　　云道人说：“云未央。”
　　这不是月无缺想听的。
　　她的神色极寒，在看了云未央一眼后转身离去了。
　　可这回终究不是初相识，云未央没有再追。
　　再听到云未央这个名字时，整个云中境都在贺云未央攀登洞天。
　　月无缺屠了一个恶贯满盈的世家，她捡到了一个被那世家掳掠去的婴儿。
　　她忽然想到，她也是要攀登洞天的，到时候就不再是天道盟的臭鱼烂虾，而是整个世家甚至是洞天层次的力量都要来镇杀她。
　　她可能会死，而在此之前，她要留下自己的道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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