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品：报废战地记者，还能用？
　　作者：Celt
　　文案：
　　标致悍匪战地女记者VS.为兄复仇美貌女总裁
　　每日上午6点更，如有其他情况，会提前通知，请收藏，非常感谢！
　　重伤回国的前战地记者林醉，被迫成为“菜鸟记者”，死活没约到巨无霸药企的大老板楚叶——但约到了副总。
　　采访那天，她阴差阳错跟着一伙凶徒闯入了楚叶办公室，看着这位匪里匪气的“记者”，楚叶理所当然认为他们是一伙的，正要开口大叫……林醉猛然低头，用嘴巴堵住了楚叶的嘴！
　　处理完小喽喽，楚老板回过神来：“今天不说清楚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休想走出这个办公室一步。”
　　内容标签：都市 因缘邂逅 业界精英 相爱相杀 正剧 总裁
　　主角：林醉，楚叶 ┃ 配角：梁禀青，温荨，赵燕归，楚风，付嘉城 ┃ 其它：强强，相爱相杀，战地记者，霸道总裁，阴差阳错，互相拯救
　　一句话简介：金主老婆说能用就能用
　　立意：人间自有真意
　　==================================================


第1章 
　　刚打开网约车的门，林醉就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如今已是三月下旬，江城的湿冷依然让她有些受不了，冷风一吹，寒气就能透过衣服、贴着皮肤钻进骨头，让人心肝肺跟着一起打寒颤。
　　她付了钱，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站在这座江城最高的建筑下，林醉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抬头一望，大楼顶端隐没在云层里，什么也看不到，她的目光随即滑落下来，被旁边裙楼上“城市之巅”几个字吸引了。
　　是了，城市之巅，多么傲慢的名字，又有些荒谬。
　　她收回了目光，再往一楼大厅中望了望，穿西装套裙的白领们来来往往，保安四处踱步、戒备森严，前台五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切都井然有序，看样子不太可能混得上去。
　　“嗨，想什么呢，怎么职业病又犯了！”她拍了一下脑袋，都已经约好了，到时候从大门光明正大进去就行了，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面前铮亮的玻璃门上，戴着鸭舌帽的林醉尴尬地对自己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看不太清长相，接着，她推门进去，右拐进人声鼎沸的星巴克。
　　她打算买杯咖啡，看看新闻，再查一查览洋集团的新闻，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消磨完这一个小时。
　　她现在的身份是《人间》杂志的深度报道记者，主要聚焦于商界人物采访，入职刚满两个月。
　　今天约的这位是览洋集团的副总裁，这是她知道的迄今为止媒体能约到的览洋最高级别的高管。
　　刚进《人间》的时候，为了做好这份工作，她凭着以前积累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对全国稍有影响力的商界人物和知名企业进行了一番全方位的“尽职调查”，最终将采访目标定在了览洋集团。
　　览洋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医药集团，涵盖医药、医疗器械、医院、医疗物流等，可以说全产业链覆盖，影响巨大，连年盈利，却难得的神秘低调。
　　他们的大老板楚叶，公开资料里永远只有名字、性别和官方版本的介绍，无聊至极，甚至连年龄都没有。
　　林醉直觉这样的企业不简单，也不信公开渠道找不到楚叶任何资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隐身？于是各种搜索引擎一通操作，竟然一张照片都没找到！
　　绝对符合人们对商界巨擘的期待！
　　这两个月里，她凭着“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劲儿，通过各种方式试图采访他们大老板，结果均如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自家主编都看不下去了，跟她说：“林醉，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大老板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也没有任何社交媒体，我们前几年都试了个遍，不行，根本没人理。”
　　看她一脸愕然的样子，又继续说，“你才回国，不太熟悉情况，慢慢就好了。喏，你在有挑战的环境里待惯了，回来可能觉得有点平淡，给你出个主意，约她们副总裁苏晓，也很难约，但好歹这位还接受采访。”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经过她持之以恒地努力，甚至递上了自己概括版的简历——她知道国内很多人，一旦有点成就，就眼高过顶，她担心对方觉得她才当了两个月深度报道记者，不配采访这些大佬，以及对方会被她这不同于普通记者的风格吓到，先打个预防针。
　　林记者，今天穿了工装裤、登山鞋、到处都是口袋的短款大衣，脖子上还有一圈毛，头戴深蓝色鸭舌帽，脸深深地藏在帽子和脖子上那圈毛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
　　与其说是个记者，不如说是个检查电路的工人，跟国内那些衣着潇洒、谈笑风生的记者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美式，小杯，什么都不加。”
　　不等对方询问，林醉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要求，打单子的女孩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可惜对方低着头，就看个好看的嘴唇和下颚。
　　这里是江城的市中心，工作日的星巴克人满为患，随便听一耳朵，聊得都是几千万上亿的大买卖，不然就是美元基金、风险投资。等咖啡期间，林醉被迫听了一脑子的“大生意”。
　　突然，她目光瞥见角落里的几个人，心里产生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产生熟悉的感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繁华太平的江城，怎么会有人给她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拿到咖啡后，林醉故意往那一桌人走去，期间不经意的往那里望了两眼，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熟悉感——这是几个军人，或军人出身且退伍时间不长的人，而且不是那种普通士兵，很可能出身特种部队。
　　他们虽然穿得和其他人差不多，也尽量用周围人的语调和口吻在聊天，但坐姿笔直，目不斜视，肤色古铜，脸上线条精悍，连喝咖啡的姿势都干净利落。
　　林醉心里很清楚，没有一个普通人会是这样的风格。她尽量缩着脖子，耸着肩，小步前行，以免引起对方警觉。
　　毕竟，自己虽然不是军人，但和军人们混了好多年，实战经验甚至碾压大部分普通当兵的。可以说，她不仅见过猪跑，也吃了好多猪肉，身上染了点大兵们的毛病，也不是不可能。
　　刚坐下，就见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手机，小声说：“人在顶层，确认。”
　　“我们从七区电梯上去，卡在这里。”另一个人接口道，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终于等到她回来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嗯？”林醉眉头一皱，怎么越听越像在执行什么任务。
　　城市之巅一共有一百三十层，八层到九十二层是办公区域，七区指的是最高层的办公区域，所以顶层就是九十二层。
　　林醉一边在心里推算着，一边琢磨，七区全部是览洋集团的办公室，这拨人口里的“人”是指谁？既然是顶层，十有八九是览洋的高层。
　　正这么想着，大概是哪家团队的会开完了，突然好多人都站起来离开，那桌人也借着这阵喧嚣，前前后后往门外走。
　　林醉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还没想好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人早就站了起来，跟着人流往大厅走去。
　　忽然她想起自己的仪容仪表，跟在后面过于明显，于是决定去前台登记，落后他们一步上去。
　　“你好！我约了览洋苏晓总，三点，九十二楼。”林醉加快脚步默不作声地来到前台，找了个看上去最面善的姑娘开口说道。
　　其实苏晓的秘书跟她说的是八十九楼，她担心前台给的卡只能上一层楼，故意指明九十二层。
　　“稍等，我查一下。”这位相貌姣好的姑娘热情回复道 “嗯，登记上显示的是八十九楼，请问……？”
　　“唔，不好意思，我们临时调换了楼层，可能览洋的人没来得及改楼层，您看这都快三点了，通融一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匪徒，林醉刻意把帽子抬高了一点，让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露在了外面。
　　那姑娘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清隽的脸，要不是一条细长的伤疤从左上往右下划过右边眉毛，导致那端正浓重的眉毛生生从中断了半厘米，加之穿得跟个悍匪一样，她险些以为哪家明星偷偷跑出来玩儿了。
　　林醉显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这种好看在什么场合应该隐藏，在什么场合有用。比如此时，就是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刻。
　　她对着小姑娘浅浅露齿一笑，一个小酒窝如湖面涟漪，霎时浮在了右脸颊，同时可怜巴巴的看着人家，眼神里透出一种“求求你”的神态。
　　“呃，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只听“嘀”一声，前台姑娘递给了她一张卡。
　　“谢谢！have a nice day!”
　　一转身，林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她再次拉低了帽檐，浑身上下一股子凶狠呼之欲出，连迎面走来的人都自动往旁边让了几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七区，刷开闸机，正好一部电梯到了一楼，她跟在几个人身后走了进去。其中一人刷了卡，按了九十楼，她不清楚对方还有没有人混在这里，于是没去刷卡，低着头，静观其变。
　　一旦静下来，林醉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就算这些人真要去览洋干什么坏事儿，只要不是炸了城市之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不是来炸大楼的！
　　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些可笑，这些年过惯了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日子，回到了安全的地方，还能条件反射干出这种事儿来……
　　正当她在自我反思的时候，这群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哎，今天大老板在，你们都收敛一点，她很可能会来我们办公区，我们项目的立项报告已经提了上去。”一个穿西装看着年长一些的男子说道。
　　“不至于吧，这种项目大Boss会关注？”说话的是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姑娘。
　　“嗯，大老板好像对这类药特别上心，不管哪个方向的研究团队，也不管资历如何，有没有大牛，只要跟这类药相关，大老板都会亲自过目。”另外一个穿polo衫戴黑框眼镜的男的回道。
　　“大Boss？”林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览洋集团的大Boss不就是楚叶么？这可是她找了两个月连根汗毛都没找到的人，干脆上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一览真容，运气好点儿，甚至能捞到一篇采访。
　　一般记者可能不会做这种莽撞的事儿，明明已经约好了次重要人物，何必再去试试能不能撞大运呢，况且现实表明撞到这种大运的几率几近于零，否则也不至于在网上连张楚叶的张照片都找不到。
　　可林醉不是一般记者，她过惯了靠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活下去的生活，要是不去争取这百分之一，那她坟头可不仅仅是长出野草，可能十米高的小白杨都得随风飘扬了。
　　“叮~”九十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这群人依次下了电梯，最后一个出去的人终于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个陌生人，问道：“哎，你是哪位啊？怎么没见过你？”
　　“哦，我是来检修电路的。”林醉回答的丝滑流畅，顺带拍了拍自己的单肩包，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
　　“啊，配电室在里面，你跟我进来吧。”这人的热情帮了大忙，要不然她还得想办法进到办公区。
　　林醉跟着一帮人进了玻璃门，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来到办公区域的对面一侧，内部楼梯果然和配电室在一边！
　　“哦，对了，你千万别爬那个楼梯啊，小心被骂。”走之前，那人还不忘叮嘱一句。
　　“好勒。”林醉热情的答道。
　　她想着那些人上来有一会儿时间了，转头就上了楼梯，一步三四阶梯，一分钟不到就到了九十二楼。
　　打开门，一张美艳绝伦的脸闯入了她的视野！


第2章 
　　这人看到林醉，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有人从这个楼梯上来。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这里能走吗？”楚叶蹙着眉，语气冰冷。
　　她刚跟苏晓讨论完一个关于治疗脑损伤导致的神经性肌肉损伤的方案，正打算下去找研究小组的人聊一聊，半路碰到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览洋集团从成立以来就非常重视研发，公司占了整个七区，十二层楼，但只给这两层楼留了可以直通九十二楼的楼梯。
　　九十楼和九十一楼是公司的研发总部，实验室的所有报告和结果，都在这里汇总，然后上报给九十二楼的高层们。
　　楚叶知道，现在研发部盛传，这个楼梯是给大老板走的，不是给他们走的，所以除了紧急情况，比如火警响了，全走电梯。
　　因为这个楼梯一出来，就是她的办公室，而不是九十二楼的公共办公区。有人会专门爬楼梯到大老板的办公室门前吗？不会。
　　啊，不对，楚叶想了想，有过一次，那位新来的仁兄不了解情况，发现了这条楼梯直通自己的办公室，以为抄了近路，直接跑来给自己报告就可以一步登天。
　　学究气太浓，不懂大公司的规则和流程。
　　结果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就差跪地道歉了。
　　从此以后，那个说法就流传开去，这条楼梯也被认为是禁区，到现在几乎没人走了。
　　其实不是这样。
　　她不喜欢有人走这条道，不是因为这条道直通她办公室，而是因为这里的楼梯间，是她和她哥哥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坐在楼梯上随意聊两句也好，喝一杯咖啡也好，是她记忆中两兄妹为数不多的快乐轻松时刻。
　　自从她哥哥去世以后，她不想任何人闯入这里，也不想做任何改变，她只要来城市之巅上班，就一定会来这里待一会儿，缅怀故人。
　　可惜，风景依旧，物是人非。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不长眼，敢大咧咧的从这里出来，楚叶当然十分生气。
　　“呃，我……”
　　林醉本想继续瞎编电工的故事，眼角余光却瞄到一个穿黄色夹克衫的人从那头的门里闪过，这人是楼下那伙人中的一个。
　　话没说完，她一把把眼前这女人拉进了门，然后轻轻带上了门，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楚叶要是能顺着别人的意来，那就不叫楚叶了，更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稳览洋集团大老板的位置。
　　只见她抬起双手，马上就要推开林醉，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嘴唇微张，眼看着就要叫人了。
　　林醉余光扫着门外，已经不止一个人在楼梯间和办公室门边穿梭而过，急匆匆，一看就是在找什么。
　　她看到眼前这女人的第一眼，就猜此人十有八九是楚叶。
　　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开口的语气，剩下的那唯一一点不确定，览洋集团的老大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吗？
　　可这年轻漂亮且高傲的女人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甚至还想大叫着把自己暴露在对方跟前。
　　在战区，这是最最最危险的事情，几乎等于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林醉仿佛回到了过去，冷汗浸湿了后背，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火速甩掉鸭舌帽，双臂环抱楚叶，禁锢住她乱动的手，就在楚叶要叫出来的一瞬间，猛然低头，用嘴巴堵住了楚叶的嘴！
　　软乎温热的嘴唇覆上自己嘴唇的那一瞬间，楚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林醉抱着、吻着，忘记了推开这胆大包天的人，甚至连双手也卸了力气，软绵绵地挤在林醉和她之间。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抹红霞，双手铆足了劲儿把人往外推，可这人的双手如铁做的一般，动都没动。
　　她眼里闪着熊熊怒火，瞪着与自己贴在一起的这个臭流氓。
　　哎，这人表情怎么这么奇怪？这时候，她才发现面前这人的眼睛一直睁着，似乎想要跟她说什么话，还不断地往门外瞟，好像那儿有什么东西一样。
　　她随着这人的视线，稍微转了转头，瞥见门外人影幢幢，都是些虎背熊腰的壮汉，她心里警铃大震：这些人本事通天，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摸到自己办公室来！
　　她终于理解眼前这人在干什么了，用右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示意可以松开了。
　　林醉也很郁闷，刚才一时情急，只能用嘴封住了对方的嘴，吻上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能疯狂眼神示意楚叶外面的情况，没想到这女人第一反应好似被流氓非礼了一般，一点没往正事上想。
　　得到楚叶的示意，林醉慢慢抬起了头，两人嘴唇分离，只听楚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色红润，移开了视线——叱咤风云的商界女强人有这么容易害羞？林醉心有疑惑，不过看样子对方确实不会大吼大叫了，她才放开了手臂。
　　楚叶终于能自由活动了，动了动手腕，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虽然这人的目的是救自己，但这种行为太无耻、太混蛋了，完全不可接受！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偿还！楚叶默不作声，瞪了林醉一眼。
　　经过上面一番思想斗争和跟自己的对话，楚叶终于恢复了楚总的身份和做派，聚焦到眼前的麻烦上来。
　　“你认识他们？”林醉敏感地抓住了楚叶情绪上的变化，悄声问道。
　　她发现看到这几个人后，楚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
　　“也不算认识，跟了我有段时间了，只是没想到敢直接来我办公室。”语气依旧冰冷。
　　听到这话，林醉侧头看了一眼楚叶，这女人眼神微沉，她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狠厉。
　　“你们办公室都没人吗？员工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人都不叫的？还是，你们办公室经常有这样的人来？”
　　林醉见这些人把门关的震天响，公共办公区域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询问，直觉很不正常。
　　“呃，今天员工大会，都在八十九楼呢。”
　　“是了！苏晓也约的八十九楼见面。”林醉暗道，“楚总，看来你身边有内鬼啊，而且还是时刻能监控你动向的那种。”
　　这些人的搜索范围越来越靠近这个楼梯间，林醉不自觉地贴近了楚叶几分，几乎是在楚叶的脖子后面说话。
　　楚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自己脖颈后，脸上刚褪去的热度似乎又回来了，万年不允许别人近身的楚总今天真是破了大防，生了一种被人三番五次调戏的感觉，怒意再次盛开。
　　她有些故意地侧过了头，再次狠狠瞪了林醉一眼。
　　罪魁祸首毫无自知之明，目光专注地盯着门外。


第3章 
　　“他们很快就要找到我们了，我们得换个地方。你的人什么时候到？”林醉自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仿佛理所当然。
　　这是她的工作习惯，每时每刻都在分析获得的所有信息，既然楚叶知道这些人一直在找自己，没道理不做好防备，说不定安排了一个连的保镖给自己。
　　“至少五分钟吧。”听到林醉的问题，楚叶却有些吃惊。
　　她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早有准备，不过今天确实有些松懈，以为对方不敢到自己地盘撒野，再加上她打算谈完话就离开，让保镖都待在了地下车库。
　　她几分钟前已经发了信息，但要从地下车库到到九十二楼，得换三部电梯，加上等电梯的时间……再快也得十分钟。
　　林醉抬头一看，上面的楼梯间空空荡荡，九十二楼以上是城市之巅的酒店区域，和办公区域应该不通，此刻她手上只有纸笔和电脑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肯定打不开锁住的区域分隔门。
　　“我们上去看看。”她打算上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办法。
　　说着拉起楚叶的手就要往楼梯上走。
　　没想到接收到了一点小小的阻力：楚叶虽然没拒绝她的手，可身体动都没动。
　　林醉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见这女人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低头一看，不怪楚总，任谁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也爬不上去，更别说她只要稍微用点力气走路，跟直接开喊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楚叶今天第二次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醉二话不说蹲了下来，握着她的脚踝，依次把高跟鞋脱了下来，拎在自己手里，然后站直了身体，低头问：
　　“能走吗现在？”
　　楚叶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述的……多彩，有讶异、有愤怒、有羞涩，混合在一起，在林醉眼里，却变成了“不能\不想\拒绝”的答案。
　　“那我背你。”她一矮身，手往后一揽，楚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人已经在林醉的背上。
　　林醉脚下生风，轻轻几步就到了楼梯尽头，果然一道重重的防火门挡在眼前，门上还插了一根看上去无坚不摧的钢条。
　　她放下楚叶，眨巴眨巴了眼睛，望着眼前这银白色的巨物。
　　楚叶被气笑了，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副看你还能搞出什么的姿态。
　　她还没见过比自己还自我的人，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脑子一热就背人爬了上来。
　　我说过要你背吗？我说过这上面有路吗？看你现在怎么办！
　　这么想着，连被人追捕的紧张感都被冲淡了几分，楚叶对这人起了一点好奇心。
　　身量极高，恐怕得一米八了，这么高的女性真的很少见。
　　头发半长不短，刚到肩膀，间或有几根白头发在灯光线闪耀，一张线条分明又不生硬的脸。
　　“你有什么想法？”冷不丁地，这张脸转过来，目光专注的看着她。
　　嗯，长得确实不错……很好看，要是没有眉毛上那道疤，少年感满满，可惜那道疤和古铜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匪里匪气，硬生生把一个纯良少年变成了大混蛋！
　　楚叶想起这人不仅吻了自己，还脱了自己的鞋，又是抱又是背，几乎把她能想到的流氓行为都做了个遍，不是混蛋是什么！长得好看也改变不了是个混蛋的事实。
　　“呃，没意见，看来从来没来过这里。”林醉见她没说话，转过头去，自言自语了一番。
　　楚叶一时无语，不知道这人手贱还是多动症什么的，楚叶眼睁睁地看着她伸出手，猛地拽了一下这扇门。
　　你劲儿大？能掰断钢铁？
　　……
　　门居然开了。
　　林醉曾经在大马士革一个城市见过这种两道防火门的建筑，但那主要是因为那楼里住的是“要人”，在中东，这种“要人”被暗杀的情况太多了，所以他们不得不慎之又慎，弄了两道门。
　　“两道防火门，我就知道是这样。”林醉眉头舒展，露出了笑容。
　　楚叶先是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即便来了，也不会想着这里有两道门，这人虽然乱来，但还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接着又被林醉的笑容感染，没想到这人满身煞气，笑容却少见的天真无邪，似乎能触及人内心最柔软之处。
　　来不及多想，下面又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我们走。”林醉轻车熟路牵起楚叶的手，双双来到了门这边。
　　两道门离得不远不近，她尝试推拉后面那道门。这次运气不在自己这边，门纹丝未动。
　　这扇防火门中间有一道长条形的狭长玻璃，她们站在那里很容易被人看见，得想办法隐藏身影。
　　林醉快速上下打量，目光在这逼仄的空间一扫，发现挨着她们进来的防火门两侧都有个凹进去小空间，可能是设计来安放避火装置的，现在都空着。
　　左边的凹槽太浅，不足以站一个人，右边的凹槽比左边深很多，又在门旁边，正是视线死角。于是她先让楚叶站进凹槽，接着自己也贴了上去，紧挨着楚叶站。
　　两人刚站好，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
　　“这混蛋都知道拉门，难道这些人不会拉一下？”楚叶心里有些忐忑。
　　转念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手贱，尤其是那门上的铁板，看着跟横插在上面一样，以至于自己看一眼就觉得这门肯定锁的死死的，一点儿没起拉一把的念头。
　　果然，这些人跟例行公事一般，在这里转了几转，还往门这边望了好几眼，见什么都没有，又风一样的离去。
　　不久，脚步声归于沉寂。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楚叶这才意识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自己被圈在这人怀里，脑袋顶着她的下颚，近得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她的重一些，还是这流氓的呼吸声重一些。
　　想到这里，楚叶一阵羞赧，恨不得给这人一巴掌。
　　林醉今晚第一次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之处，迅速理了一遍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占了览洋集团大老板的便宜？虽说都是女人，可自己毕竟……嗯，跟一般女人有点不同。
　　想到这里，她敏锐地从楚叶的肌肉颤动中觉察到怀里这人打算削她，忙后退了一步，留出了空间。
　　楚叶确实想揍她，只是手里的手机恰巧一震，她低头看了一眼。
　　“我的人到了，外面安全了，我们出去吧。”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神色复杂——
　　“今天不说清楚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休想走出这个办公室一步。”


第4章 
　　“嘿，不让我走出办公室一步，是想留我在这里工作吗？”
　　林醉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儿，她向来没什么思想觉悟，对有钱人的尊重也没比对普通人多一点。
　　“唔，看来这楚总也不是不能走嘛，”楚叶的背影早就消失在眼前，林醉继续嘀咕，“刚才还说自己不能走，这会儿跑到比狗还快。”
　　她也迈着大步下了楼梯，本想找找自己的帽子，没想到看了一转，帽子竟然不见了！算了，也不是什么限量款，就市场随便买的，丢了就丢了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楼梯间的门，再次看到了楚叶。
　　只是这一次，楚总背后站了足有十个黑衣大汉，真是被自己说中了，这办公室经常有匪徒出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难道我脸上有什么？
　　她左看右看，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拎着楚叶一只高跟鞋，呃，看着……确实挺奇怪的。
　　五分钟之后。
　　林醉软绵绵地坐在了楚叶豪华的办公室的一把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足一米九的强壮保镖。
　　他们双手交叉放在前方，绷着脸，视线好像没着落一样，典型的国内培养的机器人型保镖。
　　楚叶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肩背挺直，一言不发，她收敛了前半小时产生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
　　哎，还是刚才有趣，生动活泼，才更符合她的年纪，不枉生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
　　不过林醉一时也无法从这张扑克脸上看出她的想法，但知道她脑子里肯定没什么积极向上的东西。
　　自己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小事，身边出现了内鬼才是大事儿。
　　楚叶看着眼前这人，有些五味陈杂，说不清什么感觉。
　　情感上，她生性冷淡，从小到大都和人群保持远远的距离，更别说亲密的肢体接触了。要不是哥哥让她回来帮他，她可能就在国外待下去了。结果，这人半小时内，几乎破了她所有的规矩。
　　理智上，她脑中警铃大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偶然，这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还碰巧救了自己。
　　面对危险的泰然自若，对紧张局面的从容不迫，都在昭示着这不是个普通人。
　　这人，百分之九十是敌非友。
　　想到这里，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百分之九十是敌非友，那就是敌人。要是林醉心里知道楚叶给她的定义是这个，那么就会说出这句话。
　　“别过度联想了，楚总，我是《人间》杂志的记者林醉，来这里是采访苏晓苏总的，早就约好了，不信你可以问她。”
　　林醉抓住了她这一秒钟的皱眉，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且不是什么好结论，于是坦白从宽，噼里啪啦说起了自己的来由。
　　“你怎么认出我的？”
　　“大小姐，九十二层是你们集团高管的办公室，谁能在这一层这么嚣张，张口闭口就是一种“你丫是谁”的普天之下莫非我土的气势？”
　　林醉很认真的说着，旁边保镖脸上都快要挂不住了。
　　“训练不到位。”林醉腹诽了一句。
　　楚叶心想，我要不是这样一个人，天知道有多少人会跑过来跟我说话，想一想就得烦死。
　　当然，她不能这样说，依旧顶着冰冻脸，心想这恐怕才是你的行事风格，安排地天衣无缝，好骗过所有人。不过，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哪家的好人会见陌生人第一面就动手动脚的？
　　随即，她拨通了内线。
　　“小徐，让苏总来一下我办公室。”
　　林醉把头靠在了椅背上，打量着览洋大老板的办公室，大得可以骑自行车，真皮沙发，黄花梨书柜，已经西沉的太阳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让整个空间充满着暖黄色的光。
　　想着自己那杯咖啡还没喝两口就走了，楚叶真是记仇，连水都不给喝一口。
　　“楚总，我要喝水，好歹我也负重跑了半天，没功劳也有苦劳。”
　　“负重？！”楚叶一听，还话中有话了，我让你背了吗？
　　但还是点了点头，“给她一杯水。”
　　保镖走到角落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林醉心想，这待遇可真差啊，看来楚叶对自己怀疑很大，敌意也很大。
　　“楚总，您叫我。”
　　林醉刚把水拧开，苏晓人已经进了办公室。一身白色套装，高跟鞋，大波浪，四十来岁，气质大方舒适。
　　“苏总，这人说约了要采访你，有这回事儿？”
　　苏晓看着林醉，眼前这人和往常采访她的记者差别太大，她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确实答应了记者采访，这都过了采访时间了，人还没来。
　　“楚总，是跟记者约了，今天太忙了差点忘记这事，这记者也没来找我，”苏晓语气里都是犹疑问，斜眼再看了看林醉，“怎么会跑到您这边来？”
　　苏晓心里实际想的是，难道现在的记者都这样不懂规矩？不按时出现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乱跑到被董事长撞见呢，太不像话了！这样的人的采访，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太鲁莽了。
　　楚叶没说话。
　　苏晓向前走了两步，离林醉近了一点，发现这人眼神里还有透出一种“自由散漫”的味道，“您是《人间》的记者？你们主编没跟你……”
　　林醉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看来这次没赌赢，不仅没捡到西瓜，还丢了芝麻，幸好不会丢了小命，而且，自己之前还递简历耍小心机，现在看来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想着想着，嘴角莫名笑了起来，笑得苏晓莫名其妙，语速不自觉慢了下来，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此时，楚叶却出人意料的站了起来，打断了苏晓的话，说：“苏总，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楚叶办公室外，关上了门，还刻意往外又走了几步，到了一个楚叶认为里面的人绝对听不到的地方，低声说：“接受她的采访，只要不涉及商业秘密，都告诉她。”
　　“如果她问我们的项目呢？”
　　“也说，药监局过几天就要公示了，也瞒不住，但不能涉及细节。”
　　“好的，楚总。”
　　“唔，顺便观察一下，她对哪些部分最感兴趣。”
　　“明白。”
　　两人简短交流后，又回到办公室，林醉不知道这俩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既然不想做访问了，难不成真要给我个职位？
　　“林记者，既然是《人间》杂志通过公司层面约的苏总，是公事，一码归一码，我已经跟苏总商量过了，你该干嘛还干嘛。”
　　苏晓跟楚叶点了点头，“林记者，走吧，去我们约好的地方。”
　　话语里有意无意的谴责，林醉听懂了，没往心里去，既没表示听懂了，也没立即跟上去。
　　她抬起头来，有些吃惊的看着楚叶，楚叶也毫不示弱，静静地看了回去，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对峙着。
　　什么意思？刚才发生的是私事？嗯，刚才对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确实是私事。
　　想到这里，林醉不自觉地缓缓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笑意中露出一点暧昧的玩味儿。
　　虽然刚才认识一个小时，楚叶没由来地读懂了她这个眼神，从进这个办公室就沉寂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一簇火苗。
　　“好的，谢谢楚总，那我就跟苏总去了。感谢你的招待！”在再次惹毛楚叶之前，林醉一跃而起，赶紧跟上苏晓。
　　看着这人的背影，楚叶知道当众发火是不合适的，尤其是除了她们两人，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情况下，别人只会觉得她喜怒无常，还真帮这混蛋印证了自己是个“普天之下莫非我土”的跋扈老板。
　　绝对不行！于是她强迫自己熄灭这火苗，可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怎么也无法平复。
　　……
　　“好的，谢谢苏总的坦诚分享。对企业来说，开展针对罕见病的项目很难盈利，览洋能聚焦这样的项目，说明企业文化中包含巨大的社会责任感，我很佩服。”
　　林醉虽然打扮像个电工，但场面话可是张嘴就来，毕竟胡说八道也是她吃饭的技能之一。
　　不过她心里也的确认同览洋对渐冻症艾滋病和脑损伤等疑难病症的研究和投入，所以说得更顺口了。
　　接着，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人生来平等，不应该因为患了罕见病，就应该被社会抛弃。”
　　“谢谢苏总，静候你们的好消息！”
　　苏晓离开后，楚叶又坐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境。
　　这次采访出乎意料的顺利，她本来觉得以苏晓的立场来说，自己做的事儿相当于给她在大老板那里捅娄子，即便楚叶让她接受采访，她也会故意为难，制造障碍。
　　没想到这位苏总回答的那么干脆，甚至有些问题，林醉觉得顺风顺水情况下都不太可能回复的问题，她也给了详细解答。
　　Anyway，楚总功不可没！可她为什么给自己走这个后门呢？林醉百思不得其解。
　　苏晓其实也挺意外，这林记者乍眼一看跟个悍匪一样，没想到准备的这么周全，背景调查做的如此仔细，逻辑清晰，问题简明扼要，理解力超凡，总结能力出类拔萃。
　　“不客气，你的问题也很好，对我们公司目前关注的点也把握得很到位，哎，《人间》不愧是全国顶尖杂志，只有他们的深度报道记者，才有林记者这样的功底！”
　　林醉心说，我这功底可不是在《人间》练出来的，要练成我这样其实也不难，死几次就行，只要死不透，一旦活过来，就我这样了。


第5章 
　　“那我就告辞了，到时候稿子写出来，我会先发给您这边过目，如果有涉及原则的问题，请随时告诉我。”
　　根据行规，林醉又补了一句。
　　“好，那我也等着拜读林记者的稿子了。”
　　看来林记者这幅样子可能只是装出来扮猪吃老虎的。刚做完采访，苏晓就对林醉的人品做了总结。
　　吃老虎是吃的，但苏总不知道的是，林大记者扮猪的时候吃，不扮猪的时候也照吃不误。
　　几小时前才把你家老大吃干抹净了几回。
　　“楚总，林记者已经走了。她问了好几个具体疾病的患病原因，有什么症状等等，包括我们的脑损伤相关研究。我简单跟她介绍了一些这些疾病。关于研究本身，我没多说。”
　　林醉刚离开，苏晓就上去给楚叶做汇报了。
　　果然，这人就是冲着这个研究来的！楚叶最近被那拨人搞得神经很敏感，听到林醉问了脑损伤研究相关问题，最后一缕疑虑消失，眼神也变得森冷起来。
　　“嗯，不过这人好像还有几分责任感，最后说了一句什么“但人生来平等，不应该因为患了罕见病，就应该被社会抛弃”大概类似的话，我看那神情，不像是作假。”
　　苏晓不知道楚叶这边的故事和怀疑，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听到这话，楚叶怔忡住了，森冷的眼神中突然拂过一丝暖意。
　　她清楚得记得，当她问哥哥为什么要做这个研究的时候，楚风回答：“人生而平等，任何人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不能因为是少数，就被社会抛弃。”
　　仿佛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静谧无波的湖水中，涟漪细碎无比，远看无影无形，实际蔓延到很远很远。
　　“林醉。”楚叶将手里的鸭舌帽戴在了头上，眼神再次恢复了森冷。
　　从城市之巅走出来，夜色已至，华灯初上。
　　半空中，周围的高楼大厦闪烁着明亮光芒。地面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汽车灯和路灯交相辉映，迷迷蒙蒙。
　　一派繁花若锦、岁月安好的景致。
　　林醉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同一个世界，有的人可以享受太平盛世，有的人却只能活在枪林弹雨之中。
　　人与人之间，不仅悲欢不相通，命运也大相径庭。哪位大作家说的来着？记不清了。
　　她望着头顶半明半暗的墨蓝色天空，深深吐了一口气，将鸟笼子一样的办公室带给她的浊气排出体外。不过她既不仇富，也不慕强，只是不喜欢束缚而已。
　　今天这遭遇在和平地区可不多见，算是有惊无险，幸好城市之巅因为超高的建筑高度而设计了多条安全通道，才留了一条给她来走狗屎运——要不是发生了这种罕见的情况，她可能根本完不成这次采访——明显是楚叶指示苏晓配合完成她的采访。
　　刚出大门没多久，正好一辆计程车从外面开进来，下了客，停在她身旁。她顺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城不去啊，时间太晚了。”还没等她说话，司机先开了口，原来是个女师傅。
　　“不出城，就在江对面，东方世纪。”林醉笑了笑，抬起头来，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故意对着后视镜一笑。
　　她知道自己长得高，穿得糙，认识的人觉得有安全感，陌生人见了简直避之唯恐不及。
　　果然，听见她的话，再看到她这笑容，司机也莞尔一笑，“原来是个姑娘，我们女司机不太敢晚上往城外开，去年，松城区那边就有个女司机遇害了，哎，孩子刚一岁。”
　　“嗯，社会虽然进步很多了，对女性还是没那么友好。小心一点是好事。”
　　车缓缓开出了上落客区。
　　“你这样的，是不是很安全？”
　　……
　　林醉不知道如何回复。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司机抱歉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长得高，穿得简洁，头发……嗯……”司机想了想，“跟年轻时候木村拓哉那个长度差不多，木村拓哉你们年轻人可能已经不知道了，反正是日本一个大帅哥。”
　　“哎呀，我扯到哪儿去了。我想说，不仔细看真的很难看出……”
　　“是个女的？”林醉笑道。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尝试了各种发型和着装后，确认的最安全、最有利于她工作的风格。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个点儿从城市之巅出来？”计程车司机大概都挺健谈的，就这样还能把话接下去。
　　林醉理解她的意思，这个时间点，下班的早下班了，加班的还没加完，不尴不尬，还穿成这样，还看不出是个女的……
　　“我是记者，今天在这里有个采访，聊得久了一点。”
　　“哦，记者啊，怪不得这个风格，我听说记者都要会乔装打扮，哪个场合都能毫不违地混进去。”
　　林醉被逗笑了，“师傅，您可能电影看多了，记者就是普通上班族，上班下班，该吃吃该喝喝。”
　　“哈哈，也对，但是你们记者应该去过很多地方，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儿啊？”看来女师傅对记者这个职业心存幻想已久。
　　林醉心说，有趣儿的事没几件，要命的多了去了，可你也不懂啊大姐，不仅不懂，可能想象都无法想象。
　　不过，林醉对女性有天然的友善感，而且这司机特别眼熟，很像小时候放学回家会给她糖吃的隔壁阿姨，她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说点儿什么。
　　“呃，趣事嘛……我有个同事，我们一起工作了很多年，他小时候得过病，口齿不清有时候还会抽搐流鼻血，呃，你理解成哮喘吧。”
　　“但他是个非常好的工程师，什么设备都会修、都能检测。我们那个时候在很偏远的地方工作，他就一直在后方……。”
　　说到这里，林醉的脑子里浮现出梁禀青的摸样，一个骨瘦如柴满头乱发的小屁孩儿。
　　“唉？后方怎么了？您说话可真幽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去什么战场了。”司机见她半天没说话，出声问道。
　　林醉一愣。
　　“那倒不是，意思就是他不用去采访，也不用去现场。有一天凌晨，我办完事摸黑回到驻地。嗯，忘了说了，我们驻地在半山腰。刚走到半路就被满山白花花的团子震惊了，仔细一看，满地山羊，都乖乖的趴在那里。”
　　“啥意思？您同事发明了什么设备控制了山羊？”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后来悄悄听了半晌，发现我那同事只是偷偷在那儿练习说话，结果他的发音跟当地叫山羊吃饭的声音很像，可能吸引了第一只山羊，其他山羊见同伴去了，也都三三两两聚了上来。”
　　“哟，您这同事还自带羊倌功能啊。以后不当记者了，还能回乡牧羊，不愁吃穿。”司机恍然大悟。
　　“是啊，可以回乡养羊……”
　　林醉小声嘀咕了一声，转头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去，她的眼神飘向远方，渐渐失了焦，心里涌出浓重的悲伤。
　　可惜啊，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残酷，小羊倌终究没有学会利利索索地说话，还永远地留在了那里，那个甚至没有人听过的荒凉无比的异国他乡。
　　“到了。”司机后面说什么林醉没太听清楚，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声“到了”。
　　她付完车费，司机没再继续絮叨，仿佛遵守着什么“司机乘客仅在行程中聊天”的规则似地，微笑地说了声“慢走”，随即发动车子离开。
　　看着渐行渐远的计程车，林醉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跟人说起过去。
　　果然，安定舒适的环境容易让人放下警惕，不知不觉就开始缅怀往事。
　　……
　　晚间七八点的城市之巅，可不是如此轻松就能打到车的地方。
　　女司机刚出林醉家小区大门，马上拨通了电话。
　　“楚总，这人住在锦北区东方世纪8号楼，似乎曾经有过一个关系很近的同事，这个人因为年少时期得病所以口齿不清还经常抽搐流鼻血……”1
　　她停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很像是变异性脑损伤的后遗症。”
　　“嗯，辛苦了汪姐，你先回去吧，既然知道她住哪里了，派几个人盯着就好。”
　　“楚总，需不需要……？”
　　“不，暂时不需要，看紧就行。”
　　“抽搐流鼻血……”挂了电话，楚叶脑子里都是汪矜那句“抽搐流鼻血”。
　　简单来说，变异性脑损伤有点像脑膜炎和败血症的结合，但它的后遗症跟一般的脑膜炎差异巨大，以至于无法定性。简而言之，存活率很低，即使治好了，也会给人的神经和血管造成永久性损伤。
　　“变异性脑损伤”是他们公司内部给这种脑损伤的命名——因为这还不算是官方承认的疾病。
　　之所以称其“变异”，也就是这种脑损伤与其他脑损伤的不同之处，就是其后遗症包括五官出血，即俗话说的“七窍流血”。
　　严重程度因人而异，但当病患头部受到打击时，则一定会出现这症状。
　　她明白汪矜的犹豫和推测，林醉只说了流鼻血，不足以推测到变异性脑损伤上面。但她不太可能直接和计程车司机说什么“七窍流血”，又不是拍电视剧，谁会这样说话呢？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她简化成“流鼻血”，加上抽搐……
　　楚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五光十色的城市光影，巨大的江城从她脚下往远方延伸，与尽头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如同一只沉睡中的巨兽。
　　思绪纷繁杂乱，唯一清晰的是，她再次确认了，这个叫林醉的人，绝对不仅仅是个来采访的记者而已，不可不防。
　　……


第6章 
　　下了车后，林醉习惯性的想压低帽檐，结果手扑了一个空。她尴尬地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公寓大厅，进电梯，刷卡，按了二楼。
　　输入密码，打开家门，屋里一片黑暗，静默充斥着整个空间。
　　她开了夜灯，摸黑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过滤过的自来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喘过一口气，然后衣服也不换，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眼前的黑暗。
　　自从受伤被紧急送回欧洲治疗，又辗转回国后，她被确认不再适合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外伤虽然已经好了，但医生综合判断，断定她精神上已经不再适合战地记者工作。
　　从此，她就远离了她曾经工作多年、塑造了她人格和风格的中东中亚地区。
　　是的，林醉曾经是战地记者，而且是最前线的战地记者，为了一手新闻，活跃在战区最危险的地方，甚至会直面热战。
　　死生只在一瞬间。
　　这类记者很少很少，上面为了保护他们，不仅不让他们出镜，新闻报道和文章也都用化名。但她的同仁们，依旧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终于轮到了她。
　　无疑，她是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还能呼吸明天的空气。
　　然而，她又是不幸的。
　　此刻，她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不由自主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仍在战区奔忙随时可能丧命的同仁，那些未能完成的心愿，那些未得报的大仇。
　　心里翻涌着强烈的背信弃义、苟且偷生的罪责感，搅得她无法安宁，无法心安理得坐在这里，享受这太平盛世。
　　如今自己拥有的一切，江城的户口，这套足有两百六十平位于江城市中心的大公寓，甚至自己的工作，都是靠战友、朋友、同事，以及那些无名的当地人的生命换来的。
　　林醉知道这种想法非常极端，也不是事实。
　　毕竟自己拿命工作了很多年，无数次差点交待在战场，她能活下去，除了别人的帮助、运气外，也因为自己近乎变态的自我要求。
　　可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如同石头沉入海底，坚不可摧，无论林醉怎么跟自己讲道理都挥之不去。
　　林醉觉察到自己这段时间情绪越发低沉晦暗，有工作的时候尚好，比如今天和览洋集团的人你来我往，她觉得十分有趣，甚至激起了几分斗志。
　　一旦回到家里，罪责感摧枯拉朽一般迎面打来，随之而至的是无以名状的焦虑和抑郁。
　　“要不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放在岛台的手机“叮叮叮”响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醉抖了抖脑袋，站起来走过去，看看这么晚了是谁在联系她。
　　“老大，你知道温姐，呃，温荨回国了吗？”
　　电话那头是当年他们小组的摄影摄像记者师付嘉城，比她早一步回国，国内消息的灵通程度大大高于自己。
　　战地记者一般只有单独一人，就算隶属某家媒体，这些媒体也很少直接派出一个团队集体行动，有安全的考虑，有资金的考虑，甚至还有各人性格问题方面的考虑。
　　比如林醉，虽然隶属于欧洲一家中等规模的报社，但他们报社每次只派一人前往某一个战区。
　　不少这样的战地记者会雇佣那些独立记者或独立摄影师/摄像师，组成团队行动，付嘉城就是林醉雇佣的摄影摄像记者。
　　他是主动回的国，小伙子什么都好，技术出众，身手了得，就是太敏感，同理心太强，很容易把自己带入采访对象，甚至战区难民的角色。
　　这样的人，做不好战地记者，还容易丢命。
　　林醉劝他回的国。
　　林醉皱了皱眉头，又释然一笑，“你不会告诉我她要来找我，或者让我去找她吧？”
　　“老大，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也一起患难过，就这么……会不会有点不甘心？”付嘉城还是这么能代入。
　　“嗯，不仅患难过，也被人踹进坑里埋过，你丫差点儿因此没命了，还念叨着人家，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不不不，老大，绝对没有，老大的女人我哪敢肖想，而且我要是有意就不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了，自己去找她不更好。”
　　付嘉城吓得声音都变了，慌忙否认。
　　我的女人？林醉好久没听到这说法，一瞬间，脑子里竟然闪过楚叶那张脸。
　　“我不见，以后不要再给我说她的消息，如果她找你，也不要告诉她我任何信息。”
　　“是是是。哎呀可惜了，多么般配的一对。”
　　付嘉城语气里满是遗憾。当年温荨确实做过不地道的事儿，阴差阳错还导致自己差点送命，以至于老大直接跟她分手。
　　可如今自己都不介意了，反倒有种搅黄了老大姻缘的愧疚，老想着找机会让两人复合。这不，一得到温荨回国的消息，也不管是晚上几点，马上就给林醉打了电话。
　　“再说，我连你也拉黑。”林醉哭笑不得，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她连温荨这个人都快忘记了，这小子还提。
　　“不说了、不说了，您好好保重身体，上次受伤可不轻，别气坏了身体，那我不打扰您了。”
　　“好，你也保重，有空我们聚。”
　　挂电话前，林醉忍了忍没忍住，又刻意跟这小兔崽子强调了一遍：
　　”记住，温荨不是我的女人，前女友，过去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醉就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了。她觉得头有些沉重，半睁半闭着眼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借着熹微的晨光，她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常绿树林，早春时节已然枝繁叶茂，几乎快要贴上落地窗面，上面停满了早起觅食、活力四射的鸟儿。
　　脑子里浮现昨天在览洋集团发生的事儿，恍惚间有种回到战场的感觉。她嘴角微翘，昨夜的低落情绪仿佛一个梦，消逝在这春寒料峭的早晨。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开冰箱，从塞得满满的冰箱——与这个样板间一样整洁的公寓截然不同的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吐司，又泡了一杯冻干咖啡，坐在餐桌上吃起早餐来。
　　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中文英文阿拉伯文，林醉一只手拿着吐司，一只手顺着文字一行行滑过，目光聚焦于手指滑过的地方。
　　“哎，果然没有任何线索，这小子也太nerd了，竟然全都是技术分析和关于设备改进的设想。”
　　林醉研究这个笔记本已经研究了两个月，想找的东西一点儿没找到。
　　以前觉得梁禀青眼里只有工作挺好的，现在才发现是个大麻烦，张口就骂别人是书呆子，仿佛他还活着一般。
　　梁禀青死之前，把他一直小心翼翼随身携带的小包扔给了林醉。由于口齿不清，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林醉说一句话。
　　等政府军和叛军暂停交火后，林醉冒着巨大的危险偷偷回了一趟他遇害的地方。
　　可惜，那片街区已经被夷为平地，林醉甚至不能确定梁禀青死的那幢楼的废墟在哪里，更别说给他收尸了。
　　悲伤弥漫开来。
　　林醉默然回到临时住处，整理起了他的遗物。
　　一个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被子弹击中，已经完全报废。
　　一个黄色封皮的老旧笔记本。
　　一张照片，蓝白色背景前有两个小男孩，大一点的那个显然是梁禀青，旁边那个矮他一个头，眉眼跟他很像。
　　照片背后写着：弟弟，等我回国就去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林醉愕然。
　　梁禀青有个弟弟？从来没听他说过啊……这是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还是长大后跟梁禀青吵架离家出走了？
　　林醉当时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等以后回国了，一定要帮梁禀青完成心愿。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受伤回了国，有机会兑现自己的诺言了。等她真的上手寻人，才发现并没有设想的那么简单。
　　她是在阿曼遇到梁禀青的，发现这小子虽然说不出什么整话儿，却能听懂阿拉伯语和英语，而且对机械设备很有一手，就高薪雇他做设备管理员，跟着团队去了叙利亚。
　　战地记者每天都在搏命，大家也没那么多时间进行感情交流，以至于直到梁禀青死，林醉都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出身和背景。
　　林醉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把盘子碟子咖啡杯清洗完毕，物归原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刘局了。”她默默地想。
　　林醉研究了两个月的黄色笔记本，虽然没从内容上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却发现这个本子是在江城买的，由此推断，梁禀青此前很可能在江城活动。
　　于是，她找了刘局帮忙，尝试通过警方查找梁禀青的档案。
　　刘局是江城警方的领导，林醉曾经帮他抓住两个逃到中东的通缉犯，刘局对她非常欣赏，甚至邀请她加入警方。
　　但林醉自由自在惯了，哪能受得了那么严格的纪律管辖，当场就表明态度拒绝了。
　　刘局听了她拒绝的话，当时是这么说的：编制给你留着，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这不，她就去了。虽然不是为编制。
　　“叮~叮~叮”，刚过九点，林醉的电话就响了。
　　“喂，刘局啊，嗯，找到了？江城有这人啊！太好了。好好，我马上过来。麻烦您了。”
　　收了线，林醉换下了居家服，不过今天不再是昨天的“电工装”，她想着要去的地方是警察局，不能匪里匪气。
　　于是选了蓝色西装裤，黑色羊毛衫，平底短靴，外加一件驼绒大衣，颇为潇洒的打扮。这回看着有那么几分像“记者”了。


第7章 
　　“楚总，她早上开车出门后，直接去了江城警察局。”
　　“还有呢？”
　　“我们不敢太靠近，就见一个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两人寒暄了两句，她很快就出来了。现在在靠近江边的一家餐厅里，正在喝咖啡。”
　　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如果她和那些歹徒是一伙的，她去警察局干什么？还是说，她是个卧底警察？楚叶昨天才理清楚的思路又乱了。
　　“哪家餐厅？”
　　“天水一色，那家著名的意大利餐厅。”一条信息进来。
　　用文字回复，说明手下的人已经尾随进了餐厅。
　　楚叶盯着手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要去那家餐厅看看。
　　这些年，但凡可能跟他哥哥有关的人或物，她都亲力亲为，与她之前怕麻烦躲着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不过这一次有点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好像也起了一点去现场看看这个混蛋到底在搞什么小动作的心思。
　　似乎在知道林醉去过警察局后，自己心里对她危险程度的判断下调低了几分，至少……可能……不再属于杀人放火的行列。
　　“看好人，在我没到之前，不能让人动她的座位。”
　　信息发出去后，她立刻带着保镖，让司机往“天水一色”开去。
　　林醉坐在餐厅的角落，背后挂着米兰大教堂的油画，面前是开阔的滨江广场，广场尽头就是沧江那闪着银光的江水，正顺着江堤一刻不停往大海流去。
　　不过，此时她可没心思欣赏壮阔的江景，正皱着眉头看梁禀青的资料。一个人，来到这世间整整三十年，就被这薄薄一叠纸，寥寥几句话概括了。
　　林醉有倒着往前看的习惯。
　　出国之前，梁禀青有过两份工作，都在江城。最后一份工作是一家机器人企业的技术人员，前一份工作是一家数据库公司的分析员。
　　“怪不得软件和硬件都精通。”林醉边看边想。
　　工作以前，在南城读的大学，专业是化学。
　　“这…………？”林醉哑然。
　　这小子还真是个天才，学的化学，做了数据和机械相关的工作。
　　但为什么？
　　先不说一个人究竟有没有能力精通三个截然不同的专业，就说普通理科毕业生就业，如果走专业路线，几乎不会选与自己原来专业风牛马不相干的专业。
　　她直觉这里面有问题，可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算了，先不想了，看完再说。
　　后面是梁禀青档案中留存的公司对他的评价，基本都是套话。唯有一句看上去有点温度，不知道是他直属上司还是人力资源写的：梁禀青同志业务技术熟练，与人为善，特别喜欢水晶，尤其是水晶动物系列饰品。
　　“水晶？还动物系列饰品？他们怎么不写施华洛世奇呢？”
　　林醉越看越迷糊，这得多喜欢水晶小猫小狗，才能让公司作为人格评价写进了档案啊。
　　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
　　林醉继续往下看，结果翻了两页，这叠资料竟然到头了！
　　“哎不是，这大学之前没有任何资料吗？”林醉两根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连断眉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林醉脑子里重复着这几句话，连连摇头。
　　她想了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查了查国内的水晶饰品生产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全国有这么多企业生产水晶饰品。
　　她翻遍了能找到官网的人造水晶企业的官网，根本没找到什么水晶动物系列饰品，也没有相关通稿。
　　又在搜索引擎上找了相关新闻，也没什么像样的新闻稿——如果真有这样的产品，就算是再小的系列，至少也会有一篇通稿。
　　林醉满眼严肃，脑子急速运转，分析可能的线索。
　　楚叶就是这个时候从后门上了楼上的包间，她知道天水一色的包间是单向透视玻璃，所以她能看到楼下的林醉，林醉却不能看到楼上的她。
　　这也是她敢光明正大杀到这里的原因。
　　林醉专注地看着电脑，仿佛与外界隔离，餐厅的说笑声丝毫入不了她耳，握着鼠标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视线随着屏幕的变化而稍许移动角度。
　　最终，她在很古早的一个论坛里，发现了一篇大概十年前的帖子，帖子里提到了水晶动物饰品。
　　林醉仔细看了一下，帖子内容原本应该是一篇完整的文章，被贴得七零八落，越看越不明白，这也太乱了，根本分不清前因后果，连蒙带猜，也只能得出一个大概印象。
　　这是一篇春秋笔法的文章，讲述一个罕见病患者艰难求生的过程，他的家乡盛产水晶，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个水晶动物回江城。
　　林醉想起梁禀青的模样，觉得姑且可以把罕见病患者和他对上，但问题是，从来没见过梁禀青玩儿什么水晶动物，况且全国哪儿都可能有生产水晶动物饰品，到底到哪儿去找？
　　她不死心，继续一页一页往下翻，下面几乎没什么大段文字，都是网友表示愤慨的内容，翻到倒数第二页，有一个人用拼音打了个一名字，暗示这人是这篇文章的作者。
　　看到这里，林醉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这个记者发现了这种罕见病，兴冲冲地跑去做了采访，写得绘声绘色，可惜没等到文章发酵，就被上级叫了停，不仅文章本身被和谐了，连文章提及的地名儿人名儿也被和谐了。
　　这个帖子之所以能够留下来，大概也是因为它过于支离破碎，也可能是对方认为，时间过去如此之久，已经没有人再在意这件事儿了。
　　Anyway, “TANGMANXUE”，林醉在心里轻轻念叨，“TANGMANXUE”。
　　她脑中灵光一闪，国内还有一家与《人间》齐名的杂志，名叫《聚焦》，他们主编的名字叫……唐漫雪！
　　林醉心里划过了什么，她略微思索，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尽管，自己的全部设想可能都是错误的；尽管，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在白做工。但不试一试，谁又知道结果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一束视线正盯着自己，抬头看向半空，可惜那里只有一排反着光的玻璃。
　　楚叶心头一凛，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本能地转头避开，又忍不住看了回去。理智告诉她，林醉此时看不到自己。
　　当她再看时，第一次发现这人的眼睛是如此清亮，似乎在思考什么，脑子连接着另外的时空，看不出悲喜。
　　她却无端觉得，这人眼底似乎藏着难以言述的悲哀，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只一眼就把自己的神思也卷了进去。
　　两人就这样，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个看不见，一个看得见，隔着单向玻璃，目光在虚空中相接。
　　电光火石之后，楚叶看到林醉收回了目光，手指点了点鼠标，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屏幕。
　　她不知道林醉在看什么，只见她的手渐渐从鼠标移开，摸着放在旁边的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
　　唐漫雪是全国知名媒体人，她的信息很好搜，全都是公开的。
　　才华横溢，年少成名，四十岁不到已经是《聚焦》的总编辑，年轻的时候更是写过无数篇让全国都震惊的深度报道、人物采访。
　　业界标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唐雪漫要出席江城一年一度的商界大佬大聚会——江城城市论坛。
　　今年的这个论坛将于本周六在云漫大酒店举行。
　　为了避免自己直接闯入唐总编的办公室暴力威胁人家，她得想办法参加这个论坛！
　　要认识的自然而然。
　　打定主意，林醉收了物什，将垃圾扔进垃圾桶，买单离去。
　　……
　　确定林醉走了以后，楚叶缓缓下了楼，来到林醉坐过的桌子旁。
　　“楚总，这是她刚才写过的餐巾纸。”
　　手下的人早已将那张餐巾纸找了出来，还特意拿了一张没用过的餐巾纸垫着，递给了楚叶。
　　楚叶接过来，柔软的纸上落满了没有意义的线条，仔细分辨，还有潦草的几个字：江城城市论坛，去！
　　楚叶的眼里漾出笑意：既然你要去，那我就委屈一下，也去转两圈。


第8章 
　　林醉的工作相对比较自由，没有强制性的坐班要求，deadline前交稿就行，一般他们都会早些写完，因为编辑总会提出各种意见和修改要求，尤其是涉及敏感话题的选题。
　　林醉回到家，坐在空空如也的书房里，埋头码字。
　　她写文速度很快，正确率也很高，这是常年在战乱区写作培养出来的能力。毕竟这一稿发出去，下次能接上网络的时间可不能保证。
　　这次她采访苏晓的主线，聚焦于苏晓个人，写她作为一个女性，是如何从芸芸众生中成为览洋第一副总裁，又是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
　　尽管林醉打心底认为，探究女性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本身是个伪命题，无奈市场想看这样的内容，她也得顺着受众的心理捋毛。
　　至于览洋集团本身，倒成了苏晓的陪衬，不过最后她还是提及了他们这一年来的快速发展和未来的规划方向。
　　写到览洋集团，林醉又想起了楚叶，走了一回神。
　　她原本以为楚叶是个中年妇女。览洋集团这么大的企业，没有点资历和手段，恐怕很难掌控。
　　可事实上这位楚总，年轻、漂亮，一股清新的香味儿，嘴巴……还软软的。想到这里，林醉自己都没觉察到脸上露出了小酒窝。
　　不过没什么温度，笑意不达心底，冷静地不像个年轻女人……嗯，果然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年纪论能力。
　　览洋集团的老大，就算是只猫，也是只出类拔萃的猫。
　　想到这里，她收回心神，重新聚焦眼前的新闻稿。
　　那天她还问了几个具体的疾病和相关研究，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写在文章。
　　从她自身职业道德观来看，企业自身都还未公布，她不想擅自公开；从读者的角度看，一篇文章、即使是深度报道，也会有个核心主线，提及太多东西又不深入叙述，会让读者感觉信息混乱，分不清重点。
　　林醉边写边想，实话实说，自己的运气还不错。这可能是一个非常有爆点的文章，因为览洋集团已经有一年没有高管接受专访，更没有人从苏晓本人的角度写过这类文章。
　　写完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
　　她揉了揉眉心，抬头一看，天色已晚，墨色的光线笼罩着大地，小区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昏黄的光线渲染着窗外的树木，林醉心里意外升起一丝平和之感。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电脑上，今天周四，正好还有时间申请去参加周六的江城城市论坛。不过这次她没发邮件，而是直接点开了总编的微信。
　　她直球打惯了，暂时没习惯非专业上的这些繁文缛节。
　　“老板，我想参加周六的江城城市论坛，您哪儿还有名额吗？”
　　总编吴峰海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半白，脸上多少还留下一些年轻时候文学青年的风流印记，可身材骗不了人，那低头看不到脚尖的大肚子，昭示着《人间》的总编近些年过得到底有多好。
　　“哎呀，林醉啊，我们杂志有申请采访的流程，不过你刚入职，又是从国外回来的，第一次不清楚不要紧。不过，江城城市论坛的采访记者早就定了。你等明年吧，机会多着呢。”
　　林醉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老板，览洋集团的苏总也会去，这次的采访反馈不错，我琢磨着能不能跟她混熟一下，说不定以后可以约到他们老板楚叶的采访。”
　　吴峰海心里有些动摇了。
　　林醉这话不错，能约到楚叶最好，约不到……览洋集团是个超级巨无霸，旗下超过五家上市公司，当年每家公司上市之时都轰动一时，造就了一批亿万富翁，随便抓一个高管都当得起一篇人物专访。
　　与苏晓搞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正好有个记者因为家人出事儿请假回乡了，他本来也要重新安排，只是根本没往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小记者”身上想而已。
　　此时，吴峰海眼前浮现出林醉的形象，五分清隽，五分匪气，气质复杂，一眼看不透，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矛盾感。
　　他想起如今自己的心头大患——主要竞争对手《聚焦》，两家杂志的竞争僵持不下，谁也不能拿谁怎么样，但对方隐有占上风的嫌疑——拿下了今年江城城市论坛的媒体协办方。
　　如果知道对方的策略，自己这边就占了优势，至少不会被动挨打。
　　而《聚焦》的总编唐漫雪，明眼人都觉得凭她的相貌和财务能力，就算挑，也不至于年过四十依旧单身。
　　于是坊间流传……唐总编不喜欢男人，喜欢那种英气十足的女人，不仅英气十足，还得有真本事。
　　林醉好像符合这个要求，而且她才三十出头，比唐漫雪年轻了不少。
　　吴峰海将心比心，有一个小自己十几岁长得好看的小姑娘贴上来，自己心里乐开的花估计得从头顶冒出来。
　　最重要的是，林醉倒戈的可能性不大：她没有国内记者的经验。在海外混了这么多年，国内他们这种大型杂志的政审都过不了。
　　要不是广电条线的领导打招呼，自己也不会收她——当时是刘局找了新闻条线的人跟吴峰海说的，吴峰海并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
　　唐漫雪那么精明，绝不会找个不清不楚的人，他可知道，他们《聚焦》的人，祖宗八代都被查过，根正苗红，干净的很。
　　吴峰海越想越觉得林醉合适！
　　林醉等了好久，还以为总编气得挂上了电话的时候，吴峰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唔，林醉啊，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但跟览洋搞好关系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过毕竟，嗯，这也是一个机会。”
　　说到这份儿上，林醉还有什么不懂，总编心里已经答应了——附条件答应。
　　“总编您说得对，攻略览洋集团确实无法一蹴而就，但这次也是一个好机会，可能只做这一件事情，投入产出比比较低，要么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任务？我可以一并完成？”
　　吴峰海等得就是这句话！看来这林醉也不是个傻乎乎的只会往枪林弹雨里跑的二愣子嘛。
　　“你这么说，确实有件小事情。”
　　“总编您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肯定全力以赴。啊，当然，老板这么爱护我们，稍有点闪失的事儿都不让我们做，更别提杀人放火了。”
　　对付老男人，林醉还是学过一套，拍马屁永不过时。
　　“哈哈，我发现林醉你这人还有点幽默感，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知道《聚焦》的总编唐漫雪吧？”
　　嗯？这是渴了就有人送茶的意思吗？
　　“知道，我虽然回来不久，还不太熟悉国内的媒体圈，但像您啊唐总编这样的大牛，还是知道的。”林醉心里一喜，没想到误打误撞走上了大道。
　　“他们是今年的媒体协办方，到时候你去认识一下，跟她聊一聊，学习学习唐总编的思路，了解一下《聚焦》今年的计划和重点。回来我们交流一下。”
　　国内这纸媒市场的竞争之激烈，卷成这样，让堂堂《人间》的总编都要走歪门邪道，通过这种途径打探竞争对手的商业秘密了吗？
　　想归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甚至帮她解决了“如何水到渠成认识唐漫雪”这件事。
　　“当然没问题，论坛有两天呢，等我跟苏总那边聊完，肯定一直跟着唐总编。”
　　“行，明天我不在，你直接去小张那儿领江城城市论坛的记者证。”
　　“好勒，多谢总编，不打扰您了。”
　　收了线，林醉身上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整个人往后倒去，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有节奏地打着扶手。
　　“他本来打算派谁去接近唐漫雪的？难道说这人没有我适合？那我究竟哪里合适呢？”
　　就算林醉善于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但对于一个刚回国两个月的人来说，要熟知圈内的所有八卦和传闻，也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她想了半天，没任何头绪。见招拆招，她打算到时候使出这招杀手锏。
　　……
　　周五，楚叶破天荒的连续三天出现在城市之巅的董事长办公室，还时不时去研发部溜达，搞得最近那组刚提交了治疗变异性脑损伤导致的神经性肌肉损伤方案的小组，惴惴不安。
　　不知道自己的方案究竟太好了，还是太差了，以至于久未露面的楚总一直在研发总部办公室晃悠。
　　这个小组，就是把林醉这个不算面善的陌生人带到九十二楼的呆子小组……
　　楚叶自然将那天所有进出过公司的陌生人都查了一遍，那些凶徒是刷卡上来的，一路没碰到其他人，但那位流氓一样的林记者可就不同了，她是跟着自家公司的研究人员上来的！
　　楚叶看了视频，把这个小组所有人的资料都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又特意跑下去跟他们聊聊天，实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确定这拨人里面应该没有内鬼。
　　说好听点，叫做研究人员的天真无邪，说难听点，就是蠢。
　　哎，有什么办法呢？想要一群有能力心无旁骛做研究的人，就不能期望他们还能八面玲珑脑子里还想着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确认了这点之后，楚叶又把苏晓叫了上来。
　　“苏总，明天的城市论坛，还是你去吧？”
　　楚叶知道，过去五年江城城市论坛都是苏晓亲自出马，因为国内有影响力的商界人士都会出席，开幕式那天上午，还有政府高级别官员到场，可说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经济聚会。
　　本来于情于理，都应该自己去的。但楚叶实在不想抛头露面，起初是性格使然，后面是看多了网络暴力之后，也有所顾忌。
　　尤其自媒体兴起以来，网络风向很难控制，就算能删光所有信息，一旦任何细枝末节引起众议，很容易就变成众怒。
　　到时候国家可不会因为你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肯定是先收拾一通给大众看。
　　楚叶愈发不愿意抛头露面了。
　　“是的，不过也不是一定是我去。楚总是想今年……参会？”
　　苏晓听出了她老板话中有话。


第9章 
　　苏晓是楚风去世、楚叶接管览洋集团后，从当时的竞争对手那里挖来的，彼时苏晓只是个子公司总经理，在资源不足的条件下开发了新产品，狙击了览洋整个产品条线，楚叶大手笔直接挖过来做集团的副总裁。
　　因此，苏晓一直很感激这位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老板，不仅做事兢兢业业，说话也客客气气。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楚叶顿住了，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说出口。
　　“不过什么？”苏晓关切地看着楚叶，不知道大老板要提出什么要求。
　　“不过我不想引起任何注意，更不想被拍到。”
　　“嗯，楚总您可能不太清楚江城城市论坛的形式，只有开幕式和闭幕式有公开摄影摄像。”
　　“期间的小型论坛，全是闭门式的，摄影摄像只针对舞台，也就是主持人和发言人，禁止拍摄观众席。除了新闻发布会，只允许论坛组委会本身的摄影师和摄像师拍摄，所以，要被拍到也并不容易。”
　　苏晓耐心地跟楚叶解释了一番。
　　“那我知道了，这样，明天还是你代表集团出席。”
　　“那？”苏晓脑子有点雾水，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
　　“我扮作你的秘书，跟你一起去。”
　　楚叶嘴角微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苏晓一脸狐疑地从楚叶的办公室出来，总觉得从上次办公室凶徒事件后，楚总就怪怪的，好像比以前活泼了一点，“人”的味道多了点，难道是被吓着了？
　　苏晓没能得出结论。
　　楚叶这个人太有距离感，公司的人对她的私生活知之甚少，苏晓算是全公司跟她走得最近的人，除了知道她爱工作、重视变异性脑损伤研究外、经常怀念楚风外，其他也所知不多。
　　就感觉她总是飞来飞去，没有一个城市可以称之为家。
　　江城城市论坛于周六早上九点正式开始。
　　早上的开幕式是苏晓自行参加的，中午十二点半，她和司机一起来到楚叶在江城的住处。
　　这是一幢位于江城中心地带的老别墅，风格古典，闹中取静，价格自然也贵的惊人，通常不下九位数。
　　别墅附近是重要的国家机关和使领馆区，街边有站岗的军人，没人敢公然在这里撒野，街道上还有不少便衣在街上巡视，几乎没有可以隐匿之地。
　　除此以外，楚叶以前的保镖都是男的，她又不喜欢男性保镖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近处的安保反而没那么严格。办公室事件以后，她特意托一个伯伯辈的老朋友找了一个非常厉害女保镖，让女保镖住在别墅里，这样就可以贴身保护自己。
　　做完这一切，楚叶那颗时刻都紧绷的心，才稍微放一下了一些。
　　她按照自己秘书的样子，给自己来了一番‘乔装打扮’，中规中矩的套装，特意买了贵而不奢的牌子，中跟鞋，让化妆师给自己画了一个老气的妆容，刻意改变了眉型和眼形，以掩饰自己那满脸的张扬。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妆容加上身上的套装，楚叶觉得些许陌生。
　　“像秘书么？”她问了一句。
　　化妆师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楚总您要是不说话，我觉得算是可以蒙混过关，可是一说话……”
　　“就露馅儿了？”
　　化妆师眼角瞄了一眼镜子，破天荒发现楚总居然在微笑。
　　不过没等她费脑子再想如何回复，保镖敲门告知司机已经到了，楚叶提上包就出去了。
　　“楚总，下午是宏观经济论坛，两点开始，五点结束，结束后是晚宴。”
　　“谁来讲？”
　　“欧洲的一位央行行长。”
　　“嗯。”楚叶没再问下去。
　　严格来说，楚叶是实业家，对医药产业和医药研发比较了解，宏观经济看得不多，而且集团有智库，她一般看最终报告。如果遇到了不理解的问题，找他们来专门解释即可。
　　楚叶认为林醉不会无缘无故对变异性脑损伤感兴趣——林醉要是知道，准得大声喊冤。
　　楚叶自己对脑损伤很敏感，就认为只略微提及脑损伤的林醉亦“感兴趣”，那天她在天水一色里的神色严肃的思考和无知无觉的写写画画，可能暗示了唐漫雪也和这件事有关。
　　她追查哥哥的事情这么多年，仅仅确认楚风的确是被人杀害的、弄清了他当年究竟在查什么。至于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是否引起了什么人的忌恨，却泥牛入海，怎么也查不到端倪。
　　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林记者，很可能是撬开冰山一角的那个人。
　　这是她决定去的主要原因。
　　当然，也夹杂着一丝好奇。
　　好奇林醉究竟想要对唐漫雪做什么，按照这个人在她办公室的风格，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她都不会太意外。
　　“啊对了楚总，您还记得那天那个记者吗？姓林的。”
　　楚叶当然记得，她也猜到了苏晓想说什么，反问了一句：“记得。怎么了？”
　　“她跟我们一个小论坛。上午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她那篇文章我看过了，挺中肯的，对我们集团的描述也客观而积极。”苏晓语言中隐有赞赏之意。
　　楚叶记起自己叮嘱苏晓接受林醉的采访，大概苏晓想给她一个反馈。
　　“嗯，那就好，如果到时候她问起我，你帮我挡着，不能穿帮。”
　　“是。”
　　楚叶他们到会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人们已经按照事先安排，分散在各个圆桌会议室去了。
　　苏晓带着楚叶来到蒙特利尔厅，这是她选择的小论坛的所在地。
　　主讲人是欧洲一位央行行长——苏晓的看法是：国内的情况集团已经研究得比较透彻了，但国外的情况却少有一手资料，所以最好选境外的主讲人，西方国家为主。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主持人是《聚焦》的总编唐漫雪，苏晓的观点是：这是一位颇有远见和宏观思维的女总编，对欧洲和北美非常了解，英文也非常地道，不会因为文化和语言问题曲解主讲人的意思。
　　所以这是最合适览洋集团的圆桌论坛。
　　楚叶一进门，林醉就认出她来了，即便她跟在苏晓后面，看上去是她的秘书；即便她穿了古板的衣服，画了低调的妆容，样子和本人差别很大。
　　林醉记得她的眼神，不管她怎么乔装，那张脸上唯一改变不了的，是眼睛里的冷淡、疏离和骄傲。
　　那是成功者才会有的眼神，那也是一个秘书不会有的眼神。
　　楚叶自然也看到林醉了。
　　比之上次在餐厅，她穿得更周正了，黑色高领毛衣加休闲西装，这人大概很喜欢锻炼，坐在那里肩背笔直，清瘦的脸上少了痞子气，修长的手指上拿了一支钢笔，连断眉都显得无伤大雅，还给她增添了一丝特别的tough味道。
　　抛开她过往的流氓行径不谈，气质不输桌上任何一位商业界、经济界大佬。
　　一个圆桌会议室只有三十人，秘书和助理不上圆桌，都坐在自家老板或上司背后靠墙的一排椅子上。
　　不知什么原因，林醉居然混到了唐漫雪旁边的位置，那可是非常中心且重要的座位。
　　难道上午发生了什么？楚叶皱了皱眉头，一个记者，再怎么重要，也不可能坐在那个地方。
　　她果然是直冲唐漫雪来的，这才一个上午，就攻下了唐总编，真是人越混蛋手段越多，也越容易得逞。
　　如果说主持人的座位在十二点钟，苏晓的座位则在九点钟，所以楚叶很容易看到林醉，而林醉必须往右稍微转头才能看见楚叶。
　　这位楚总装成这个样子来这里干什么？她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览洋集团的大老板，直接在幕后待着不就行了。
　　突然，一种熟悉的被凝视感猛然爬上脊背。
　　常年的战区生活，整天躲避大刀子弹，林醉的感官被锻炼得异常敏锐。这种感觉和上次在餐厅的感觉尤为相似。
　　她抬头扫了一眼，与上次一样，没发现谁在看自己。可当她撇到楚叶的时候，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里成形——没准儿是楚大老板在看自己。
　　至于为什么看自己，以及她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来这里，是两个自己后续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也有可能，楚小姐单纯对自己有兴趣？
　　想到这个无厘头的理由，林醉自己都笑了。虽然她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却多少也了解楚叶这类人，以她的身份、地位和阅历，不可能因为被人亲一亲抱一抱就斯德哥尔摩了。
　　逢场作戏乃家常便饭，暗地里情人可能都有一个后宫了……
　　心有所想即有所为，林醉忽然往楚叶坐的地方看了一眼，不料这回正好抓住盯住自己看的楚叶，她也来了个“逢场作戏”，阳光灿烂地冲人家咧嘴一笑，眼神里尽是暧昧神色。
　　看着这个眼神，楚叶突然想起上次被强吻的事儿，内里有些赧颜，表面无动于衷。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更不想认输移走目光，就那么定定看了她两三秒，才慢慢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笔记本。
　　导致这位央行行长讲了什么都没听见！
　　要是她知道林醉心里是如何想她的，估计当场就得给林醉两脚，直接踢出会议室的门去。
　　……
　　后面是提问和讨论环节，林醉收起了和楚老板开玩笑的轻松态度，一门心思应对着唐漫雪。
　　唐漫雪讲话期间，她时不时将面前的资料翻到某一页，然后默默放在她眼前；等唐漫雪讲完一段话，她又立刻递上了水。
　　楚叶眼里疑窦丛生，越看越不明白。
　　这林醉不是《人间》的记者么？唐漫雪是《聚焦》的总编，两家杂志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她到底耍了什么花招，让唐漫雪甩了助理把她带在身边，把竞争对手的记者当助理用？


第10章 
　　今天早上，吴峰海特意开车接上林醉，两人一起来的论坛现场。
　　吴总编言行一致，一看到唐漫雪站在主席台旁边，立刻带着林醉往那边走去。
　　“唐总编，你好！好久不见啊。”吴总编笑得热情洋溢，彷佛他乡遇到了故知。
　　唐漫雪可没那么热情，她慢悠悠的看了吴峰海一眼，说：“吴总编，这才几个月不见，您这肚子怎么又大了一圈。生活过得相当不错啊。”
　　接着，若有若无的，往林醉脸上瞟了一眼。
　　两人眼神短暂交锋了一秒，林醉一下子就get到了——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另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怪不得吴峰海要选自己来接近唐漫雪，昨天晚上还专门发信息来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打扮，说什么江城城市论坛都是大佬，穿得像样一点，不能给我们《人间》丢脸。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峰海吴大编辑却丝毫感受不到女人之间的微妙反应，还沉浸于唐漫雪说自己长胖了的惆怅中，吴总编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的妙笔才子，觉得自己一直都保持着那时的风度翩翩，被人说胖多少有些不甘心。
　　“啊，哪里哪里，纸媒市场就靠我们两家撑起来了，我这生活再好也好不过唐总编啊。”
　　说完这话，他把林醉往前拉了一点，“唐总编，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杂志新来的记者，才入职两个月，您多多指导。”
　　唐漫雪伸出了一只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才入职两个月的年轻记者”，“你好！唐漫雪。我们吴总编手里的，果然都是青年才俊。”
　　“唐总编好，林醉，以后请多指教。”林醉也伸出了手，轻轻握住唐漫雪的手。
　　“这是……？”唐漫雪指了一下林醉的断眉。
　　“上一份工作不小心弄的，有点吓人，看惯了就好。”
　　唐漫雪倒不觉得吓人，反而让这人稍显单薄的身躯多了一些重量，平添了几分风味。
　　“哎，唐总编，我们林醉以前可是战地记者，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不过都是境外媒体新闻，这点比不了你们那些根正苗红的小伙子小姑娘。”
　　“哦？”唐雪漫眉毛一挑，眼神里透出更浓重的好奇。
　　好奇的，除了林醉这个人，还有她曾经的身份——战地记者，这是唐漫雪年轻时候的梦想。
　　钢铁直男吴峰海，就算知道坊间疯传唐漫雪是拉拉，也没有感受到一点气氛的变化。
　　“对了，唐总编，我参加完开幕式就走了，你要是抽得出手来，帮我照看下林记者，毕竟才当了两个月记者，别出大岔子。”
　　“没问题，你放心走吧，我帮你看好她。”
　　唐漫雪礼数周全地回复，眼里尽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
　　所以，下午的小论坛，林醉就坐在了唐漫雪旁边。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踩了狗屎运，本来以为要绞尽脑汁才能实现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全实现了。
　　昨天她连夜把这几年江城城市论坛的资料研究了一遍，发现每年主讲嘉宾都不太一样，但参会企业和媒体却相对比较固定，《人间》和《聚焦》必然年年都来，览洋集团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参加次数不少于这两家杂志。
　　只是每次都是苏晓代表览洋参会，楚叶这个董事长从来没有出现过。
　　“参加江城城市论坛也不算抛头露面吧？江城城市论坛是非常严肃的经济金融商业论坛，没有那么多八卦，每年上新闻的主要是主讲嘉宾和当期议题，参会人员几乎没有照片。”
　　暖黄色的台灯将林醉的侧影定在了墙上，她歪了一下脑袋，手指点了点桌面，仿佛皮影戏一样，墙上的影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整个空间有种静谧而温暖的气息。
　　“看来是单纯的不喜欢公共场合，虽然低调，但也很孤僻。”结合之前对楚叶个人的调查，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她到底怎么把私生活保持的那样神秘的？”林醉脑子里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她不是没见过有钱人，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富可敌国的家族的公子小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要想保密到如此地步，要么一反常态真的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要么只能是美国那个爱什么坦的devil岛的保密级别。
　　从那天两人短暂的接触中，林醉觉得这两者都不像。生在这种圈子里，她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但最多也就金屋藏个娇，或者养几个养眼的男模……
　　“哎，怎么回事儿，又走神了！”
　　林醉赶紧拉回思绪，继续研究论坛的资料，尤其是与唐漫雪相关的。唐漫雪是如今最为清晰明确的线索，这个接触她的机会一定不能浪费。
　　所以，当她看到楚叶进来的时候，尤其还装成苏晓的秘书后，还是有些吃惊的。
　　经过刚才一番“礼尚往来”后，林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楚叶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年年都以这种方式参会，只不过没有留下照片，也没人像自己一样能在前两天一睹楚总真容，一眼就认出楚总来，所以她次次都能蒙混过关。
　　除了那一缕熟悉的凝视感让她找不出缘由外，一切都说得通。于是，林醉不再理楚叶，将精力都放到唐漫雪身上了。
　　讨论和提问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五点，作为论坛的协办方，唐漫雪自然有义务张罗与会人员参加一楼举行的晚宴。
　　“各位来宾，刚才Mr. Madison 已经解答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接下去是论坛的晚宴时间，晚宴在一楼宴会厅，届时各位若还有其他问题，还可以边吃边聊。”
　　这些人来这里，自然不会只为了听一些专业知识，况且这里面多少人听得懂还存疑，他们更看重的其实是晚宴，这可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所以唐漫雪一讲完，大家都优雅地起身，身后的助理秘书也起身，提的提包，拿的拿资料，有序往宴会厅走去。
　　“林醉，你们主编不在，今晚你就跟着我吧。”
　　“是，那今晚就多谢唐总编照顾了。”林醉充当了唐漫雪秘书的角色，帮她提着包，脸上挂着既不过于生疏又不过于亲密的笑容。
　　路过的楚叶听到这轻声细语，再扫了一眼林醉脸上文质彬彬的笑容，觉得跟那天那个流氓判若两人。
　　“苏总，您好！这么快又见面了，文章您看过了吗？”林醉看到苏晓走过来，立刻开启了同等级别的外交脸孔。
　　“没问题，早上已经回复了，你可能没看邮箱。”
　　“感谢苏总支持啊。”
　　“唷，苏总好呀，好久不见！怎么偷偷接受林记者采访，不把机会留给我啊？”正好其他人都下去了，唐漫雪看到林醉和苏晓正在说什么，便走了过来。
　　听到了苏晓竟然接受了林醉的采访，有几分吃惊，但她不想把林醉推到《人间》杂志的立场上，一旦事情变成公对公，那后续就不好说了。
　　“哪里的话，唐总编太忙了，我也刚忙完好回国，恰好遇到林记者约采访，我一看，前战地记者？与众不同，这才答应了。”
　　苏晓角度找得清奇，唐漫雪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反驳理由，总不能说自己也有前战地记者吧？不过此刻她乐得给林醉戴戴高帽。
　　找理由？什么时候不行？
　　“行了，走吧，我哪敢真怪你，这么多年朋友了，知根知底。”唐漫雪挽着苏晓的手，径直出了门，看都没看她后面跟着的楚叶一眼。
　　楚叶警告般看了林醉一眼，“不准告诉别人！”
　　“知道了，楚总您都打扮成这样了，您看我是那么不懂风情的人吗？”林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楚老板先行一步。
　　楚叶心道，这个人怎么回事儿，见了我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这个样子有什么风情？
　　唐漫雪和苏晓并肩走在前面，楚叶和林醉一前一后跟在后面，很快就来到宴会厅。
　　彼时宴会厅已经站满了各路豪杰，个个都人模狗样，多半穿西装和套装，昂首挺胸，谈笑风生。
　　林醉这种休闲正式装，一看就不是商场风云人物。楚叶这秘书装，明显也不是。在这个讲究利益和实际的场合，长相和风度无济于事，厅里人来人往，但没人往两人身边靠。
　　“苏总跟唐总编很熟吗？”林醉问道。
　　唐漫雪和苏晓从楼上下来就站在一起，还婉拒了所有想加入她们聊天的其他人，到这时候都没分开。不是说这是个交朋友的好时机，一直待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她和楚叶此时正站在靠近窗帘的角落里，一人手上拿着一杯白葡萄酒——可能是全场唯二真正被大佬们冷落的人。
　　“我看你们唐总编正在使出浑身解数让两人变的‘很熟’。”
　　楚叶抿了一口酒，略感无聊，她是来听林醉和唐漫雪两人的对话的，不是来创造机会让唐漫雪缠着自己的副总裁的。
　　“楚总，你知道你们集团的采访有多难约吗？你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了，连苏总也得死缠烂打才能约到，她这样情有可原。”
　　楚叶没反应，林醉又补充了一句：呃，还是说，你不喜欢唐漫雪？”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喜欢她了？”
　　楚叶白了林醉一眼，“我只是不喜欢所有媒体人而已。”
　　林醉脑门几条黑线，有被冒犯到。


第11章 
　　“哎，林醉，你过来，我正跟苏总聊到你呢。”唐漫雪忽然冲她招了招手。
　　“哦？唐总编这么一说，倒是连我都有点好奇了，我这个菜鸟记者有什么好聊的？”林醉马上面带笑容的走上前去，楚叶自然地跟在后面。
　　“我们在说国内的战地记者很少，像你这样供职于境外媒体的就更少了。”苏晓心里升起一丝无奈，唐漫雪真的太难缠了，跟个蜘蛛精一样，沾上了就甩不掉。
　　为了让自己答应她的采访，真是国内国外、天上地下、经济金融、政治军事都被聊了个遍，最后，苏晓只能把话题引到林醉身上，希望多少转移转移唐总编的火力。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没啥好说的，说到媒体，《聚焦》的新闻和访谈都很有深度，关注社会和时事，叙事简单明了，读者和观众都能理解，媒体人的理想国。”
　　说到这里，林醉话锋一转，“这一切都是唐总编一手打造的，而且我稍微做了点调查，唐总编年轻的时候写过很多触及尖锐现实问题的文章，观点鲜明，论据充分，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唐漫雪听了当然很高兴，谁不喜欢拍马屁呢？
　　苏晓露出了礼节性的笑脸，计策有用，这家伙能接话头。
　　楚叶心里暗嘲，又来一个马屁精，真是够了。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些尖锐，现在年纪大了，收敛了很多，世界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唐漫雪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了一种怀念往昔的神色。
　　“确实是，唐总编以前很多文章都被和谐了，现在想找来读可太难了。”林醉继续拍。
　　“林醉啊，看来你把这套调查记者的本领用在我身上了啊。”唐漫雪笑逐颜开。
　　“要查唐编您，好像也不用调查记者，我都能查到。”苏晓加了一句。
　　“要不你说说哪篇，说不定我还有原稿，可以让你看看。”
　　“那个您提到水晶动物系列的文章，我就是很好奇，怎么水晶动物也能踩线？”
　　唐漫雪回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大概十年前她写过一篇关于脑损伤病患的文章，其中有个患者特别喜欢水晶小动物。
　　“啊，那不是水晶动物的原因，我记得当时江城不知怎么出现了一批因不明原因导致脑损伤的病人，多半治不好，治好了的也有后遗症，口齿不清、抽搐、还动不动流血。结果政府根本不管这些人，任他们自身自灭。”
　　“我之所以写那篇文章，是想引起大众注意，让政府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楚叶心里“咯噔”一下，变异性脑损伤后遗症，林醉这人果然有问题！
　　她和苏晓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了然于心。
　　“怪不得会被和谐，这种问题太不和谐了。这种您会留原稿吗？”林醉继续问。
　　不过她没有将这个“脑损伤”和览洋的“脑损伤”联系在一起，因为在她看来，脑损伤是一种疾病的表现形式，很多疾病都可能导致脑部损伤。
　　梁禀青肯定是这批人中的一个，她相信以唐漫雪的功底，当年肯定把能查到的信息查了底朝天，信息就在她手里！
　　“你还能找到这个文章，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很多相关资料，还需要看原文？”
　　唐漫雪对林醉的资料搜集能力很是赞赏，从他们专业的角度看，如果能明确提出“水晶动物”这几个字，说明她手里已经有一大堆“货”了。
　　殊不知，这几句话在楚叶这里，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加深了林醉的别有意图，甚至暗示着她手里已经有不少和楚风相关的信息和资料。
　　“呃，我也想拜读一下总编十几年前的文笔嘛。”林醉找了个好听的借口。
　　“这个文章太久了，我电脑和移动硬盘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而且那个时候没有云存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原稿。”
　　不知道唐雪漫这是拒绝，还是没拒绝……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这个场合，林醉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深挖了，看文章也好，直接问也好，总有机会得到想要的信息。
　　这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说：“唐老师，麻烦您过去做一下翻译，那边几位国外的经济学家和国内的企业家聊起来了，双方都有些不理解对方的地方。”
　　“诸位，我先失陪了，你们随意，有问题随时找我。苏总，后续我们约采访啊。”唐漫雪礼貌告辞，还不忘苏晓的采访。
　　看着唐漫雪离去的背影，苏晓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楚叶依然皱着眉头。
　　林醉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次要怎么再接近唐漫雪了，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两人古怪的氛围。
　　她一个医药产业圈外人士，因为工作原因，基本急救知识学了一大框，但对疾病本身可谓一窍不通，那天问的也都是脑损伤的症状，根本没把脑损伤后遗症和梁禀青的病联系在一起。
　　在楚叶眼里，林醉这沉思的样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可以肯定，因为某种原因，很可能是她那个朋友的原因，林醉在追查脑损伤，所以相关人士她都会查一遍，比如自己，比如唐漫雪。
　　至于唐主编，她早就查过了，唐漫雪只是触及了这座冰山的外缘，发现了脑损伤这件事情，可对她哥哥一无所知。
　　不过唐漫雪不知道的，林醉很可能知道。
　　可她查这些的什么目的，这可说不准了，不好判断该如何对待她。对这类心怀目的又目的不明的人物，楚叶一概归于非友即敌类别。
　　再加上她很可能掌握了楚风的相关资料，或者楚风曾经掌握的资料，更有必要谨慎对待。
　　得想办法找出她手里究竟有些什么！
　　不过今天是找不出什么了，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不仅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还得到了进一步的信息，不枉此行。
　　她往苏晓那边看了一眼，苏晓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是苏晓没有料到的。
　　“林大记者，我看你也百无聊赖的样子，要不要撤了？我有车，可以送你一程。”
　　楚叶居然主动邀请别人一起走！苏晓像见了鬼一样。
　　“送我？”林醉脑子还在唐漫雪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俩字的意思。
　　“感谢你上次救了我。”说完这句，楚叶想起上次那个“救法”，觉得脸上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林醉终于清醒过来，挑了挑眉，故意靠近楚叶，低声说：“哈哈，好的，不过现在还早，我不想回家，我要去酒吧，楚总要不要一起？”
　　“不去，我早睡，但可以送你去酒吧。”楚叶绷着一张脸，语气变得平铺直叙。
　　“哎，我说楚总，上次那些人你搞定了没有？别跟你乘一辆车，还得再救你一遍。”
　　“来不来？！”
　　楚叶渐渐有些生气，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才会邀请这个流氓，这些事让汪矜他们做就行了，自己掺和什么，弄得一脚泥。
　　“来，有车，有豪车还要什么脚。”
　　“楚总，你们先走，我就不送了。还要在这里应酬一会，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电话我。”
　　苏晓还要履行作为览洋集团代表的义务，不能跟这俩一位大爷一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混在一起。
　　……
　　江城城市论坛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因为来参加论坛的都是“要人”。有了这种“要人”的预设，林醉脑子里的那根弦就会绷起来，像个扫描仪一样不停扫描四周的环境。
　　她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里，哪些是权贵，哪些是便衣，便衣里谁是警察，谁是军人。
　　快要走出大厅的时候，似有一阵风吹动了她心里平静的湖面，她想起已经感受过两次的熟悉的凝视感，自己是不是过于放松了？
　　自从中东回来以后，她的日常紧张感就小了很多，尤其定居江城以后，看着平和友善的邻居，满街的烟火气息，曾经经历过的战火纷飞如同发生在上辈子的事，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这里也需要保持警惕。
　　想着想走，她们已经出了大厅的门，来到了上落客区。
　　楚叶往停在稍靠前方的一辆黑色奥迪走去，林醉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个子不算高的人站在车后座门口，一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另一只手贴着裤缝。
　　等她走近了，猛然停住了脚步，嘴巴微张，眼神里闪过巨大的惊异。
　　“怎么？你们认识？”楚叶马上发现了异常。
　　“楚总好！我们当然认识，我们可是患难之交，在叙利亚战场一起闯过枪林弹雨，走过隔壁荒漠的。”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醉。
　　林醉很快恢复了正常。
　　“唔，是老相识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天下这么大，叙利亚能遇到，回到了江城还能遇到。”
　　既然温荨都回来了，那么赵燕归回来就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儿，毕竟她当时追温荨追得全叙利亚的华人都快知道了。
　　她对赵燕归可没什么好印象，倒不是因为她大张旗鼓的追着当时还和她在一起的温荨，而是赵燕归虽然也冒了巨大风险进出叙利亚，可她做的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说杀人越货都不为过——她干的是：走私。
　　什么东西赚钱她就走私什么，但基本是毒品和武器。
　　这样的人，能老老实实给人当保镖？别说那点儿钱她看不上，就是钱给够了，她也不会甘于不是在等待就是在等待的保镖生活。
　　到底为什么？不会是上次那拨人来强的不成，来软的？那楚大老板岂不是很有危险？
　　“是啊，我和林大记者各种意义上都太有缘了。”
　　赵燕归其实也有些吃惊，她按照温荨的安排当上了楚叶的保镖，没想到林醉这个阴魂不散的，竟然和这位不怎么跟人接触的楚大老板都能勾搭上。
　　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看到她那张脸和那截断眉，也断了温荨再见她的念头，没想到还能遇到，真是绝了！
　　“行，那我就不介绍了，上车，地址给我，先送你。”楚叶打破了两人语义不明的对话，做了决定。


第12章 
　　林醉坐在副驾驶，楚叶坐在司机后面，赵燕归则坐在林醉后面。
　　林醉跟司机说完地址后，全程就没人说话了，只有车子开动的轻微声响。司机开了音乐，耳朵里传来西贝柳斯《第三交响曲》，车内的空调很舒服，不高不低，让人昏昏欲睡。
　　周六晚上的江城没有那么堵，上了高架后，车行驶得非常顺畅，二十分钟后就到了林醉的目的地。
　　赵燕归尽责地履行着她作为有钱人保镖的职责：礼貌对待雇主的朋友，主动下车帮林醉打开了车门。
　　林醉有一瞬间的讶然，这可一点儿都不赵燕归。等她出了车门以后，才明白赵燕归为何如此主动和热心，可不是为了在雇主面前表现工作认真负责。
　　“林大记者，我的身份……和我的过去，你最好帮我保密。”在楚叶看不见的地方，她贴近林醉，悄声说道，恢复了她那惯常的黑/帮分子口气。
　　“我凭什么帮你保密？”林醉可不算是什么和善的人。
　　“这个你认识吧？”说着，她将手机展示给林醉，屏幕上有一个螺丝刀小挂件。
　　林醉脸色巨变，“你！”
　　这是梁禀青随身携带的小挂件。
　　“巧得很，那天我鬼使神差又回去了一趟，在政府军荡平那一带之前，从那幢楼里找到了你的小伙伴……的尸体，呵，惨不忍睹，但至少尸体还在。”
　　林醉没有说话，那天他们逃出霍姆斯的时候走散了，此后赵燕归就一直没露过面。
　　她知道赵燕归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因为在战区，“卖遗体”也一种生意，当然是外国人的遗体，当地人的一文不值。
　　“开个价吧。”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你只要帮我保密，我白送给你，一文不取。”
　　林醉的脸如同冻住了一般，她只能尽量少说话，压制住动手的欲望。
　　“哎，还走不走了？叙旧叙得差不多了吧？”楚叶摇下车窗，有些不满。
　　适才透过车窗，她见两人一直在嘀嘀咕咕，声音太轻，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好。”林醉拿过赵燕归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拨通，然后挂断。
　　“再联系。”赵燕归嬉皮笑脸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林醉。
　　“是，楚总，这就来。”赵燕归上车，关上了车门，“不好意思楚总，没想到这里还能见到出生入死的“战友”，有点高兴过了头，请见谅。”
　　“下不为例。”楚叶倒也没责怪赵燕归，她们不是简单的他乡遇故知，而是热战区的朋友，可以理解。
　　“林醉在中东也是记者？她眉毛是怎么回事儿？”她想起林醉那个样子，突然有些好奇她的过往。
　　“嗯，欧洲一家媒体的战地记者，国内读不到那些文章，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的笔名，毕竟我是代表国内在那边的，境内外媒体还是有些隔阂。”
　　“她那个断眉，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有了，据说是在一次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中被弹片扫中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唔。”无可无不可一声，结束了这场对话。
　　在她心中，与林醉相关的所有事情中，除了是《人间》的记者外，又有一个事实得到了确认——她之前的确是在中东做战地记者，她那种匪里匪气的气质，似乎也得到了一丁点儿解释。
　　楚叶不太喜欢赵燕归作为保镖的风格，但基本还是信任她的。这个信任来源于赵燕归的介绍人，钱伯父。
　　钱竟与她家是多年世交，是世界上为数不多她完全信任的人，而且他在新闻界人脉广泛，知根知底，他筛选且推荐的人，值得信任。
　　钱伯父是这么跟她说的：“小叶啊，赵燕归是中视在中东的眼线和最可靠的信息来源，她为中视已经工作了近十年。最近才申请的回国，正好在找工作，女性，身手了得，能在战区常年生活，符合你的要求。”
　　“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楚叶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
　　这个她只在国际新闻频道里听到的词语，突兀的出现在江城寒冷的空气中，让她觉得不真实，就像她偶尔想起林醉本人会有的感觉——不真实。
　　荒谬的是，这个不真实的词语此时却加深了林醉于她的真实感。
　　这个林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信息越是清楚，感触越是真实，身上的迷雾却愈加浓厚。
　　这是一种楚叶生命中少有的矛盾体验。她没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被这种体验吸引着，一步步走近林醉。
　　……
　　林醉手里端着一杯墨西哥龙舌兰，坐在这家靠街边的小酒吧最靠里的位置上，借着一堵很小很小的窗看着临街马路上开过的汽车和路过的行人。
　　这是来江城以后常常光顾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店面不大，二十平不到的店面，吧台靠墙，可以容纳八到十人，还有四张四人桌靠着另外两面墙。
　　灯光晦暗，音乐轻缓，气氛松弛。
　　不知为何，这里的顾客要么是年轻情侣，要么是单身女性，男性顾客不多见。
　　不过今晚她心情却不怎么美妙，这已经是她第三杯酒了，平常她一般喝完一杯就回家，绝不贪杯，也不逗留。
　　夜深了，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他人如今在哪里？
　　发送。
　　林醉知道赵燕归不可能把遗体带回国，肯定是存放在叙利亚境内或叙利亚周边。
　　“叙利亚和黎巴嫩交界处的一个地方，放心，保存的很好，毕竟是一大笔资产。”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狗改不了吃屎，赵燕归果然还是那个赵燕归，她的世界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
　　“等我这边的事儿忙完了，我们一起去把小梁领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然他埋骨他乡，对吧。”又一条信息紧接着进来。
　　林醉不知道她这些话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假话，甚至她如今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生意，还是真的回国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她都摸不清楚。
　　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眯着眼睛相信。她有螺丝刀小挂件的照片，至少证明当时她肯定去过现场。
　　“你为什么要回国？凭你的能力，在那边不是比国内自在百倍？”
　　“我为什么回国？嗯，好问题。”看到这条信息，林醉都能想象赵燕归的样子。
　　她和自己的风格不同，个子不算高，得矮自己一个头，留着极短的头发，五官明晰深刻，到了对女人来说有些太过硬朗的地步，脸上一股凶狠劲儿，不是自己这种装出来的，是真的凶狠。
　　“还不是为了你那前女友温荨。”
　　这酸溜溜的称呼，看来赵燕归还没把温荨追到手。刚才自己的判断可能要调整一下，她的世界里除了利益外，还有温荨。
　　她还记得自己接到通知从阿富汗去叙利亚的时候，当时战火正激烈，双方的封锁线极为严格，国际记者一般都是通过黎巴嫩偷偷进入叙利亚。
　　温荨和赵燕归已经在那一带做了好几年的生意，建立起了自己的关系网。林醉用最原始的方法，人找人，终于找到了他们这拨人。
　　但若不是温荨，赵燕归根本不会答应把自己带入叙利亚战场。毕竟走私记者一点儿益处都拿不到，还可能丢脑袋。
　　后来的事儿，就不由人力控制，赵燕归可算是恨她入骨，林醉觉得她要是继续和温荨在一起，赵燕归说不定会找个机会干掉自己，在叙利亚，死个人可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她和温荨分手，却不是因为赵燕归，而是她们基本理念相悖，热战时期还好，那时候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找到新的新闻，一旦休战或到了后方，两人对战争本身、对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她们的分道扬镳，是一开始就注定的。林醉始终这么认为。
　　但此时回复“行吧，祝你早日追到手”这种肯定不合适，有点像示威和嘲笑一样。
　　“那希望你们早日完成国内的事儿，我们早点回中东。”
　　这种表达才符合自己的立场。
　　“最后，提醒一句，国内管理严格，法律严明，不是中东那种混乱的法外之地，既然打算以后回国过日子，你们做事还是收着点儿。”
　　撰写这条信息的时候，林醉心里想的其实是楚叶，她找了这么一个人来做自己的贴身保镖，不知道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她是真担心温荨和赵燕归会起绑架之心，楚总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女，还不得立刻就范，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醉拍了脑袋一巴掌，你不是在战区，你面对的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楚叶是个成年人，还是超级企业的掌舵人，她有自保能力，也应该有判断能力。
　　如果真的因此发生她设想中的事儿，也是自作自受——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真是要命，什么多点儿不好，责任感这么多，烦死了！
　　“呵，谢谢林大记者啊，一回国，口气都不一样了，咋俩谁跟谁啊。共勉。”
　　在赵燕归眼里，林醉除了头衔比自己好听一点，跟自己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是靠吸着战区无辜人们的血讨生活。
　　林醉甚至比不上自己，自己至少能坦诚面对自己的贪婪，她则特别道貌岸然，非得给自己安上什么拯救平民、揭露战争罪恶的虚伪信念。
　　林醉无语，又要了一杯shot，一口气下肚，强制性地截断了四处蔓延的思绪。她放下手机，凡事强求不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人间》派去江城城市论坛的记者不是采访整个论坛，而是一人负责一个议题，她的议题就是今天下午的宏观经济论坛。论坛已经结束，现在的任务就剩下写稿，明天也没借口再去了。
　　所以，她的新问题已经迫在眉睫：如何再次自然地约上唐漫雪。


第13章 
　　“楚总，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赵燕归站在一楼楼梯边，脸露难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叶这幢别墅一共有二层，二楼是她私人空间，谁也不许上。一楼是大厅，接待室，会议室，紧邻大厅还有一排裙楼，是管家、保镖、厨师、司机等人的居住场所。
　　赵燕归的房间是离楼梯最近的那个房间，以便她随时监控楼梯动静，确保楚叶的安全。
　　“不想说就别说了。”
　　楚叶语气不善，她不喜欢保镖多话，这个赵燕归虽然是钱伯伯推荐的，但跟国内保镖风格差别很大，行事自由，常有超越一般保镖行为的举动。
　　比如今晚，一会儿要叙旧，一会儿有话说。
　　“呃……”
　　赵燕归没想到楚叶这个人这么难相处。
　　不过也怪自己，温荨给她任务的时候，她什么细节都没问就接受了……因为温荨说，“只要圆满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跟你回黎巴嫩。”
　　这话什么意思，她自然很清楚。
　　“那我还是说吧，这是我身为您保镖的职责，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认识那个林醉的，她不是什么好人，您还是要小心点，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
　　赵燕归希望有个双保险，不仅拿住林醉的弱点，让她没什么机会跟楚叶说自己的背景，还想让楚叶主动远离林醉。
　　对这些有钱人来说，任何威胁都比不过“可能有威胁”这种莫须有的说法带来的威胁感强了。
　　“嗯？”楚叶抬起了头，声音里有些疑问。
　　“就是她在战区有些不光彩的事迹，她的不少同伴都因为她而死，您知道，这种人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接近您说不定是看上了您背后的览洋集团。”
　　听到赵燕归这样说，楚叶既不太惊讶，又有点惊讶。
　　不惊讶是因为她早就评估过林醉此人，觉得她带着目的刻意接近自己。
　　惊讶是因为她在车上虽然没听清楚两人说了什么，但赵燕归那有说有笑的摸样她是看到了的。
　　这刚转个身，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认同赵燕归“林醉不是什么好人”的说法，但一点也不接受她“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建议，她还想查出林醉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脑损伤和她哥哥的资料呢！
　　至于对赵燕归这个人，却是又多了一分不满。
　　“好。我知道了，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说完转身上了楼。
　　带着这种不满，她当下就决定了，要改变策略，本来以为找了个贴身女保镖，以后可以让他负责跟汪矜联系，搜集整理信息，这样自己就有更多的精力兼顾更多的事情。
　　这样看来，与林醉相关的事情，不能让赵燕归插手，还得自己亲自负责。
　　……
　　林醉想来想去，没想出什么合适的机会接近唐漫雪，于是决定下周去办公室转转，说不定还能撞个大运，被吴总编再派去打探“敌情”。
　　隔周周一一大早的选题会，她准时出现在大会议室，坐得笔直。其实她这个级别的记者，出不出现都无所谓，就是她不来，也不会有多大后果。
　　“哟，这不是林记者吗，今天来得挺早啊，之前好像很少看到你参加选题会。”
　　一个同事主动跟她打起了招呼，他跟林醉同组，对这种没本事靠“走后门”就能来深度记者报道组的“渣子”嗤之以鼻。
　　“啊，对，前几周没弄清楚情况，后来发现选题会上可以学到很多，所以您看这不，早早就来学习了。”
　　林醉神色严肃，语气流里流气，一本正经地说着大瞎话。她又恢复了她的“匪徒”套装，这是这次换了个灰色系的长款大衣，看上去更凶神恶煞了。
　　“哼，也是，莫名其妙就进了我们杂志社，没当过深度报道记者，也没带任何资源进来，确实应该来学学。免得战地记者的谎给人揭穿了。”
　　这位同事被她这“不土不洋”“不中不西”听不出好坏的话给堵住了，干脆弯子也不绕了，有话直说。
　　“咳咳。”门口响起两声咳嗽声，两人不约而同转头一望，吴峰海挺着他的大肚子，带着满头的发蜡，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那位直抒胸臆的同事脸色有点尴尬，他的那一番话，往深了想不就是打总编的脸……没他的许可，谁能进《人间》呢不是。
　　但也就是尴尬了一下。
　　等到吴峰海走过来，这位同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扫了吴峰海和林醉一眼，说：“老吴啊，我们是全国最好的杂志，你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人家还以为我们这里没门槛，想来就来一样。”
　　不过他也识趣，没等吴峰海回复，站起来中气十足地说：“忘了还有个东西没拿，我去取一下。”
　　说完，也不管吴峰海脸色发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醉看过吴峰海教育其他记者，这位主编可能读了太多程朱理学，对等级制度情有独钟，《人间》办公室最大的恶是以下犯上。
　　这位同事……有点意思，吴总编……更有意思，竟然任由这人扬长而去，连发火的征兆都没有。
　　“别太往心里去啊，什么人都有。”吴总编面色如常地说。
　　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他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安慰人。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说。所以自己开口，他觉得林醉心里肯定就释然了。
　　虽然，他也不认为林醉这个“战地记者”成色有多高，不过是看领导的面子让她进来了而已。
　　“哦，当然，别人说法不重要。多谢总编解围啊。”林醉有梯子就下，绝不纠结于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
　　“江城城市论坛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收获？”吴峰海话锋一转，问起了论坛的事儿。
　　“论坛很好，宏观方面的主讲人将得很到位，报道马上就要写好了。唐总编主持的确实不错，这点我不得不夸奖一下。”
　　林醉投其所好，开局就把话题往唐漫雪身上引。
　　“嗯，那就好，她有说其他什么吗？”
　　“她说了明年《聚焦》可能会更注重各界重要女性人物的深度访谈报道，形式包括纸媒，播客、视频等，但时间有限，具体的还没说到。”
　　这是实话，唐漫雪亲口对苏晓说的，林醉记忆力很好，但凡听过的话，原话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
　　“女性人物？”吴峰海摸着下巴想了想，“有道理，去年底的中央会议上，特别提出了女性的重要作用，明年又是几位女性革命烈士和女性科学家的百年华诞，这个方向确实可以。”
　　吴峰海这个思路，不全是市场思路，但是绝对正确的思路。
　　林醉虽然身在海外，但时刻关注着国内情况，媒体人自带的敏锐度，也有为自己回国留条后路的意思。
　　“正好，开完今天的选题会后，我跟唐总编约了饭，你到时候一起。”
　　“看来还得靠老吴啊！”林醉喜上心头，马上说：“谢谢主编，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那也……嗯，算了，不太需要……”吴峰海看了一眼林醉的装扮，本想说你能打扮得贵气一点吗？贵妇都喜欢贵气的小白脸。
　　但那样说有点太明显了，又是中午时间，为了吃顿饭让她回家换套衣服？更不合适了。
　　“好嘞，那我就等总编信息了。”
　　十二点不到，吴峰海就拉着林醉出发了。吃饭的地方叫[金桔]，在沧江西岸滨江的高级商场“繁花里”的三楼，是一家非常高档的粤菜馆。
　　他们先到的。
　　落地窗外是银光闪闪的沧江，斜对面则是高耸入云的城市之巅大厦。不愧是江城第一高楼，远远就能感受到它的气势雄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唐漫雪才姗姗来迟，进门看见林醉，眼里就露出笑意。
　　“林记者这是要出差吗？怎么跟要去大西北一样。”
　　“唐总编好啊！这才是林醉的日常风格，周末她是为了配您，特意打扮的。”林醉还没说话，吴峰海先迎了上去，打开了话匣子。
　　“唐编好啊，又见面了，来，请坐。”林醉拉开了主座，把唐漫雪让了进去。
　　这个级别的眼力见儿和配合她还是愿意做的，虽然不知道吴峰海要干嘛，但观那狗腿样子，就知道这位当年的文青又有事求唐漫雪了。
　　“服务员，麻烦上菜。”唐漫雪坐定以后，林醉跟吴峰海对了一下眼神，叫了服务员开饭。
　　双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吴峰海还特意话带林醉，让林醉不得不掐头去尾讲了一点中东中亚的事儿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唐漫雪甚至问起了境外媒体战地记者工作机制，可这个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对国内媒体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林醉就一语略过了。
　　酒过三巡——林醉没料到的是，这两位工作日午餐也能喝酒——后来想想，下午又不用去前线，也不用担心□□，大领导喝点酒似乎也说得过去，吴峰海开始说正事儿了。
　　“唐总编，这次论坛的总结报告上，能不能把我们杂志的名字往前放一放，去年放得太靠后了，我都没法给股东交待。我们杂志，你知道的，民营成分重，股东看这些显性的东西。”
　　“吴编，这个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知道这个报告，层层经手，不知道多少领导要看。”
　　“这我知道，那肯定不容易，所以才找唐编帮忙，别的不说，媒体的排位，您肯定可以帮忙的。”
　　“我是这么想的，明年不是轮到我们杂志采访廖老师吗？这个机会我可以让给唐编。还有，刚才您不是对战地记者的工作和生活很感兴趣嘛，我把林醉留给你，你随便问，我不算她旷工。”
　　“廖老师是文艺界的老前辈，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上面的高层领导们都很尊敬她。”吴峰海知道林醉不知道廖老师，特意跟她解释了一遍，还食指朝上指了指天。
　　“嗯，既然吴编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试试，不过不保证啊。”等吴峰海说完，唐漫雪才悠悠地说，还顺带看了林醉一眼。
　　林醉心里把吴峰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要是在欧洲，她就告他性骚扰和有敌意的工作环境；要是在中东，她直接动手了，敢拿我去交换利益，看我不揍得你妈都不认识你了。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收起了戾气，冲着唐漫雪和吴峰海，颇有气度的宛然一笑。
　　“当然，唐总编问什么都行，只要我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4章 
　　感情聊完了，利益也交换了，这顿饭也就彻底到了尾声。
　　“唐编，你开车了吧？让林醉送你回去，我自己打车走。”
　　“啊，对，唐编，走吧，我跟您一起去车库。”
　　林醉骂归骂，这样的机会也是自己求之不得的，赶紧顺杆往上爬，不给唐漫雪拒绝的机会。
　　唐总编当然不会拒绝，等吴峰海走了以后，她把钥匙丢给林醉，手臂自然而然的挽上了林醉的手臂。
　　“有点上头，借个力。”
　　林醉没法，只能任唐漫雪“借力”。
　　“繁花里”是西岸最繁荣的商场，裙楼是商场，聚集了国内外几乎所有奢侈品品牌，主楼是两栋五十六层高的办公楼，工作日的中午人来人往，喧嚣异常。
　　地下车库的升降梯在一楼大厅，三楼到一楼的竖梯很挤，她们选择了乘扶梯下去。
　　两个人这样的配置，一位女性高高瘦瘦，一为女性雍容华贵，手挽着手，很难不引起别人的主意。
　　踏上一楼扶梯的时候，林醉还突然搂住了唐漫雪的腰肢！
　　扶梯对面的三楼阳台上，也就是她们刚才吃饭的对面，两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紧紧依偎着”下了楼。
　　赵燕归眼里都是“看被我说中了吧”的神色，同时拍了张照片，打算和温荨聊起来的时候给她看，让她认清楚她这位前女友的人品——这才回国两个月，已经傍上了富婆。
　　楚叶看得眉头紧皱，林记者就用这种方法靠近唐漫雪？
　　她对林醉那不明不清的感觉瞬间蒙上了一层暗影。无论男女，企图采用这种方式获得资源的人，在她这里都是负分加差评。
　　过去，一旦她发现身旁有人如此行事，即不带感情的立刻将此人“踢出”自己的圈子。对那些有利益往来不好当场撕破脸的，也会让苏晓他们去处理。
　　这一次，可能是和林醉认识的场面太过尴尬，或者这人从头到尾没安好心，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让她立刻滚蛋”，而是产生了一种“不能便宜了她，得给她点儿颜色瞧瞧”的想法。
　　“楚总，你看，我早跟你说过了，林醉这人就是人品不好，这种事情也不是发生一回两回了。一回来就傍富婆，真是有她的。”
　　赵燕归到底不是国内的哑巴保镖，一个在戈壁横行惯了的人，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成为安静的保镖的。
　　“哦？你觉得她想傍上唐漫雪？”
　　楚叶已经不在意赵燕归守不守规矩了，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儿，不要过于出格，让她发挥一下也行，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林醉这个人的信息，后面指不定用得上。
　　她知道前因后果，知道林醉的目的在脑损伤相关的资料，并不认为林醉的目的是“傍上唐漫雪”。但是，赵燕归为什么会这样说，难不成她还真有这种让人不可接受的前科？
　　“这还需要前科？这么明显的事儿。唐漫雪是国内媒体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林醉这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前境外记者，回国以后屁都不是，要是能跟了唐漫雪，她根本就不用再工作了，直接退休养老。”
　　看来没有前科。
　　“而且……”赵燕归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这位唐总编吧，虽然年纪稍大了一点，依旧风韵犹存，一看就善解人意。看她们两人的姿势，我觉得唐总编本人对林醉也极有意思。”
　　“？”
　　楚叶转头看了赵燕归一眼，见她眼里浮现了她曾在中老年男人眼里看见过的那种猥琐和“了然于心”的眼神，心里顿时升起了更多的不爽，心想这一套你也很熟悉啊。
　　赵燕归全部注意力都在林醉和唐漫雪身上，没注意到楚叶的神情。
　　楚叶再一细想，如果说林醉这个穷记者想要的是锦衣玉食，似乎傍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甚至她都……亲了……自己……
　　但赵燕归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毕竟自己看上去确实很难搞定，所以她畏难，选了另外一个？这个样她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再次拓展自己的媒体事业。
　　都有可能。
　　这时，楚叶的手机响了，她的思路一下回了正规，“哎”了一声，心说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接着按了接听键，转身往餐厅里走去。
　　见楚叶似乎上套的赵燕归本来打算好好给楚总讲个……故事的，此时也只好作罢，跟着进了餐厅。
　　不过她不急，都成了楚总的贴身保镖，还怕没机会讲故事？
　　无论如何，赵燕归这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七伤拳非常有用，就凭着一张嘴，就成功把林醉在楚叶心里的印象又拉低了一截。
　　正当她要进包间的时候，楚叶抬手示意“你留在外面”，所以，她只好站在了门口。
　　幸好这是一间豪华的本帮菜馆，来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让保镖在外守门的情况很常见，否则自负如赵燕归，当场就要甩脸子给她老板看了。
　　楚叶进门，顺手关上了门。包间的门是实木门，非常厚重，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合上，大厅的熙攘立刻被挡在了门外。
　　包间里安静的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到。
　　楚叶说：“嗯，什么都没找到？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家，你们再仔细找一找，记住，物归原样，不要引起她的警觉。及时跟我汇报。”
　　“是，楚总。”汪矜收了线，站在林醉宽敞的客厅里，又环视了一圈。
　　“再找一遍，这回一块地板一条缝隙都不放过，挨个检查一遍。”
　　楚叶放下电话，坐在餐厅的休息用沙发上，看着眼前只占了一张大桌一个小角落的食物。
　　从唐漫雪不小心跟苏晓说出“今天《人间》的主编吴峰海和他那个战地记者约了我在[金桔]吃午饭”开始，楚叶就想好了今天的所有安排。
　　她让秘书定了[金桔]正对面的这家本帮菜，结果定的太迟了，只还剩下大包间，于是就有了这个大桌子小菜肴的景象。
　　以至于赵燕归进到这个包间的第一眼，还以为楚叶打算和她两个人一起吃午饭呢——虽说她肯定会拒绝，因为她心里只有温荨一个人——但能侧面证明自己的魅力，她还是很开心的。
　　可惜此时魅力四射的赵保镖却只能孤孤单单站在门外守门。
　　门里的楚叶丝毫没有吃饭的心情，汪矜的原话是“楚总您不知道，这间公寓的产权人竟然是林醉本人，她一看就是挣多少花多少的那种人，我还以为她一穷二白呢。没想到买得起东方世纪的大平层，可让我们一番好找”。
　　东方世纪的房子对楚叶来说一点也不贵，甚至说算便宜的。
　　但对赵燕归嘴里“穷得叮当响的记者”可就不同了，这说明至少在中东的时候，赵燕归对林醉的印象是“穷得叮当响”。
　　她才回来两个月，一套房子的交易再快也要一个月，说明这房子不是唐漫雪买给她的，东方世纪的房子少说五千万，她哪儿来的钱？
　　另外，她还需要傍唐漫雪吗？唐总编虽然有钱，但说到底只是个金领，不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有钱。
　　什么都没找到也让她很是意外，她不认为可以找到和她哥哥直接相关的材料，即便林醉手上有，也不会放在家里。
　　至少能找到一些林醉在中东活动的资料吧？说不定运气好能查出她的那位朋友是谁。
　　再不济也能找到一些林醉搜集到的唐漫雪的资料，顺藤摸瓜发现她到底掌握了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她家别说纸质材料了，连台电脑都没有。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当记者的？记者家里能一张纸片都找不到吗？而且，现代人家里，多多少少都会有台电脑吧？没有台式也有手提，难不成这人整天背着全部设备在大街上晃来晃去。
　　楚叶想了想，这几次见林醉，也没见她次次都提着大包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自从赶鸭子上架接手览洋集团以来，楚叶已经炼成了一副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态，没想到这几天接连被林醉气得乱了章法，真是有点想直接动粗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楚叶的手机又叫了起来。
　　“楚总，林醉和唐漫雪上了车，目前已经开出了商场车库，看路线，应该是去唐漫雪家的。”
　　“嗯，你们跟好，适时跟我报告，如果发现林醉回家，第一时间联系汪姐。”
　　“是。”
　　这队人马，也是汪矜手下的人，他们今天兵分两路，一队去林醉家找东西，一队继续监视林醉。
　　林醉对此一无所知。国内的海晏河清四海升平让她放松了警惕，压根儿没往有人监视自己这上面想。
　　此时，她正开着唐漫雪的车，往唐漫雪家方向驶去。
　　去唐漫雪家里，对她而言也是始料未及，工作日的中午，她理所当然认为吃完午餐应该回办公室，就算在中东，吃完饭也是去工作，哪有直接回家的。
　　但主编就是主编，想回家就可以回家，任性得无人可管。
　　唐漫雪挽着她从扶梯上走下来之时，突然问了一句，“林醉啊，你上次问我的那篇文章，我回去后又好好回忆了一下，好像在家里看到过，可是实在记不起来具体在放那里了。”
　　两人正要踏上二楼下往一楼的扶梯，说完这句话，唐漫雪突然脚下轻微踉跄，林醉反应很快，马上伸出手搂住了唐漫雪，有了坐实赵燕归口中“被包养”的证据。
　　“唐编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你等我哪天想起来或找到了再告诉你，要么反正今天你老板给了你假，你和我一起回家去找找。”
　　“等我想起了，那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坐上车后，唐漫雪又补了一句。


第15章 
　　又不是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不过是这位好女色的唐总编的家，还能出不来了？
　　更何况，刀山火海和枪林弹雨曾经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不也活蹦乱跳地活着嘛。
　　林醉当即决定：去！
　　“唐编，没想到您家住在那边，离你们办公室可不算近啊。”
　　林醉有意无意的开启了话头，唐漫雪家不是一般的不近，他们办公室位于江城南部，可以说是江城最南的商业中心里，而她家在江城北部，都快出城了，就算是媒体行业，那也太远了点儿。
　　“嗯，我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也想保护自己的隐私，所以住得确实远了点。幸好我不用每天去办公室，而且一年有很多时间都在外面出差。”
　　唐漫雪整个人都靠在副驾的座位背上，脸色微红，但没有到醉的地步。她转头看了林醉的侧脸，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出了她的理由。
　　林醉专注的看着前方道路，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
　　“嗯，经常出差的又想远离公司的话，住北边确实反而更合适，离城北机场近。”
　　唐漫雪没说什么，轻叹一口气，将头转了回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可她看到林醉第一眼，就被这个女人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吴峰海口里的“入职才两个月菜鸟记者”，她合群而世俗的表面下，隐藏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与人的距离感。
　　吴峰海早前还跟她说过，林醉境外媒体的战地记者身份和经历，没有任何资料可以佐证，甚至他没查到任何与林醉有关的战地新闻，所以他觉得林醉这个履历是编的。
　　“但人肯定是在中东混过的，唐总编想要的故事她还是有的，可以满足您的好奇心，不用担心”——吴峰海的原话。
　　她不明白吴峰海为什么跟她提这个，难道是为了坐实这是个菜鸟记者，让自己照顾她？
　　即便林醉不是菜鸟记者，自己大概率也会照顾她。因为，她就是自己的菜。她住在这么偏远，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要隐瞒自己的另一半是同性，住得不远肯定不行。
　　虽然，她很少带人回去，那也是因为没有遇到有眼缘的。
　　至于林醉的战地记者身份是真是假，她倾向于是真的，林醉身上的气质，又粗粝又斯文，有时候像个拎起棍子就要打死人的悍匪，有时候又侃侃而谈，一听就是文化人。
　　《人间》没有涉外板块，但《聚焦》一直都有。唐漫雪对境外媒体的战地记者有所了解，林醉可能是那类隐藏真名和真实身份的记者。
　　她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林醉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那篇文章。
　　“你找那篇文章究竟为了什么？”
　　汽车行驶在绕城高速路上，有几辆小车加快速度超过了她们，又在前方几辆重卡中间穿行，开得跟卡丁车一样。
　　今天林醉装扮看着暴力而粗糙，车却开得出人意料得稳，一直踩着限速的最高速匀速前进，连超过卡车的企图都没有。
　　听到唐漫雪这个问题，林醉也没有绕圈子，唐总编之所以能当总编，说明人家智商在线，情商也很高。
　　“我有个朋友，他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水晶小动物，而且他以前得过病……”
　　“所以你查来找去，就翻出了我的那篇文章？”
　　“是。”
　　唐漫雪扶额，她觉得林醉在骗她，可因为这原因太过简单，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点可笑感，林记者这是把我当小孩儿了吗？
　　“唐编现在可能很难理解我为了这点儿小事费尽心机的接近您，不管您相信还是不相信，这就是理由。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会在一件事情上发轴，直到弄到水落石出。”
　　唐漫雪没说话。
　　这篇文章，民间反响并不大，只有她文章里写的那些人翘首以盼，期望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
　　如他们所愿，当时是引起了上面极大的动静，听说是最上面的人直接下的命令，让她立刻撤下那篇文章，那个时候还是纸媒的天下，当期杂志都已经印刷好了，就等着第二天一早发出。
　　她知道，打蛇打在了七寸上，如她文章所写，这些病人绝对有问题，问题大概率出在疾病来源上。如果问题出在治疗上的话，她相信当地早就出面解决了。
　　既然不解决，说明拔起萝卜会带出泥，干脆牺牲一小部分人，顾全大局。当然，这个是当时的做法，时代在进步。
　　“真的这么简单？你不是代表他们某一个人或者整个病患群体，来求个公道？”
　　“公道？”林醉突然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唐漫雪。
　　“看路，看路，这可是限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公路。”
　　唐漫雪被她这一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候的林醉可一点都不文化人，透出骨子里的暴徒本色。
　　“这世上没有公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何德何能，异想天开帮他们找回公道。”
　　林醉脑子里闪现了无数张脸庞，死去的、活着的，血肉模糊的、满目泪水的，老天何尝给过他们哪怕一点点公道？
　　听唐漫雪这么说，凭着记者的直觉，林醉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再联想到览洋老板楚叶那神秘而紧张的样子……和平地区和平时代，谁没事儿被追杀到办公室？
　　难道这事儿和览洋集团有关？
　　难道那些匪徒的目的是为这些病人伸冤？不，不是，那些人是实打实的凶徒，不会是什么好人。
　　林醉心里泛起无数猜想，楚叶那张漂亮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这个女人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可她不准备现在就下判断，她知道的太少，眼前的地图都是黑暗，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
　　战地记者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保持怀疑、保持开放，因为什么样的结果和原因都可能出现。
　　只有保持怀疑、保持开放，才有可能找出真相，也才有可能接受那些普通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在没有掌握很多信息、也不知道各人立场的情况下，她知道此刻自己说话应该注意了，该保留的时候一定要保留，不该说的时候坚决要闭嘴。
　　熟悉的味道回来了，这是战地记者最重要的保命手段之一。
　　“唉，怪不得你们吴总编让我看好你，没想到你玩儿得这么疯的。”唐漫雪看到林醉重新将视线投到前方的高速路上，大大松了一口气。
　　“唐编这么不相信我开车技术的吗？”
　　这个人一时正经，一时玩笑，一会儿跟体制内腌入味儿一样，一会儿又疯狂得不像个正常人，唐漫雪硬是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在调戏她。
　　“我相信你的技术，但是不相信其他司机的技术，好了吧。”这么一吓，倒是让她放下了总编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的朋友年轻的时候喜欢水晶小动物，你满天满地找水晶小动物，要干什么？我的意思是，找到了文章你想干什么？”
　　本质还是问自己的目的，林醉想。
　　“我这个朋友已经死了，我想让他遗骨归乡。”
　　这是一半的事实，她不打算说出另一半事实。
　　逝者已逝，生者还需继续生活，若梁禀青的弟弟还活在世上，说出自己在找他这事儿，只会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想着那些凶徒和楚叶的黑衣保镖，甚至可能让他因此丢掉性命。
　　“唔，”唐漫雪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节哀。这么说，你想找到那些水晶小动物的产地，试试有没可能找到你朋友的家乡？”
　　“嗯。”林醉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这相当于大海捞针吗？即便你知道那些水晶小动物的产地。”唐漫雪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轴。
　　“知道，但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总要为他做点什么，否则良心不安。”
　　说起梁禀青，林醉今天第一次透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她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眼睛里翻腾着飞卷的黑雾。
　　唐漫雪不愧是阅历丰富成熟稳重的人物，一下子就感觉到车内氛围的变化，心里也开始有些相信林醉的说辞了。
　　“行吧，我理解了，到了我家我们合力找一找，我家有点大，我不确定是放在哪里了，应该是某个u盘或者移动硬盘里。”
　　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一下林醉的右手壁，聊表安慰。
　　林醉依旧踩着一百二十码的油门，稳稳当当往前开去，只是此后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
　　“楚总，她们已经下了高速。”
　　“楚总，她们已经进了唐漫雪别墅区的大门，我们还跟么？”
　　楚叶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此刻，一边看着电脑屏幕，处理着公司的日常事务，一边带着耳机，让手下的人时刻报道进度。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疯魔，好不容易控制住的不好习性又延展开，变成了想要牢牢掌控各个细枝末节的控制狂。
　　“跟，进门的二维码已经发到你手机了，有人问就说去A01号维护，大门密码是…xx…，三楼外的阳台可以俯瞰整个小区。”
　　唐总编的眼光真是好，竟然选了城北独一无二的别墅区安家。
　　“你好呀，邻居。”
　　滴水不漏安排完一切之后，楚叶在心里跟唐漫雪问了个好。


第16章 
　　唐漫雪家的别墅是城北的稀缺别墅区，叫“北墅一号”。
　　当年北墅一号还在建的时候，楚叶父母就全款买了地理位置最佳的那套别墅，位于整个别墅区最高点，视野开阔，风景优美，私密性极好。
　　她还记得爸妈跟她哥和她说，“这个区域建筑密度很低，市政府已经出了土地规划，就这么一片能建别墅，买在这里，等你们长大了，谁愿意住就去住，不愿意住，做个投资房也不错。
　　后来，她哥哥一直住在这里。
　　时光飞逝，父母相继去世，哥哥也死于非命，就留下了她独自在这世间。她定期派人打扫维护别墅，但几乎不怎么住，除了她哥哥忌日那几天。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这种用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楚叶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她的日常表太满、过满——她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有这么多事儿，还是她故意安排了这么多事儿给自己。
　　“楚总，我们进到别墅了。三楼的房间窗户就可以看见唐漫雪家！”
　　电话那边的声音稍显兴奋，他们本来以为在这个别墅区监视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没想到老板能提供这样一个绝佳之地。
　　“老板……哎，不对啊，她们两个女人……在干什么？”满是疑惑的声音，更像是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
　　不知是不是被这声音里的疑惑和惊讶影响了，楚叶当即心下一紧，坐直了身子。
　　“她们在干什么？”楚叶的声音也沾染了一丝紧张。
　　“唐漫雪忽然抱住了林醉，林醉被她带倒了，正好倒在沙发里侧，从我们这个角度看不到人了，不过刚才那个画面，两个人头叠着头，呃，好像在接吻……”
　　电话那头没声音。
　　“楚总，楚总，您还在吗？”
　　“在，你们继续监视，有新情况跟我说。”
　　楚叶取下了耳机，双手摊在桌上，说实话，她对刚才手下人描述的情况并不意外，毕竟林醉的目的很明确。
　　但可能是因为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被她吻过——当然不是真吻，所以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
　　唐漫雪大概没想到，她自以为私密性极好、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此时正被一架高倍望远镜锁得牢牢实实。
　　冬末春初的江城，气温依旧寒冷，草木略显萧疏。
　　即便他们小区种了不少常绿阔叶树种，枝繁叶茂的程度比之夏季还是差很多，更何况还有部分树木是天一冷就落叶的悬铃木和北美枫。
　　从最高处往下看，二十几幢别墅都清晰可见。
　　林醉自然更想不到有人会偷窥，她又不是在做什么揭露社会黑暗或官员腐败的调查，只是想找到故人之弟而已。
　　再者，谁会想到楚总家有钱到想在哪儿置业就在哪儿置业的地步。
　　她车一进入这个小区，四野风貌截然不同，绿化层次分明，有悬铃木、鸡爪槭、北美枫、银杏、水杉等等，灌木虽然没有开花，可她也认出了木绣球、溲疏、垂丝海棠、紫薇等，再也不是市政道路要么全是悬铃木要么全是广玉兰的单调。
　　果然是奢华别墅区。
　　进门右转，沿着一条缓上坡的沥青路前进，又开了两公里才到唐漫雪的家。
　　“B06，记住门牌号了吧，属于我们小区第二梯队的别墅，喏，上面那几幢，看到了吗？都是A型别墅。不过就那么几幢，不知道是什么人买的，没见过有人住。”
　　车刚开进大门，唐漫雪就介绍起她家小区情况来。
　　林醉抬头一看，这地方，怎么说，要是在中东，她是死也不会住在这里的，这简直就是天选的靶场嘛。
　　“进来吧，我们去书房，先找找我惯常放电子产品的地方。”
　　林醉停好车后，跟着唐漫雪从车库进了别墅。不得不说，做全国最大杂志的总编可真赚钱，这里面停两辆重卡不在话下，卡车上可以装满武器，或者容纳几百人避难。
　　“你觉得怎么样？”看林醉眼珠四下转，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唐漫雪问道。
　　“呃，唐编真有品味，别墅一股欧洲复古风。”
　　“跟你在欧洲见过的比呢？”
　　“其实欧洲现在复古风的建筑不多了，尤其在城市里，全世界大城市都跟纽约上海差不多。倒是您这里，可能比欧洲还欧洲。”
　　听不出褒贬。
　　唐漫雪笑盈盈地看着林醉，嘴角些微上扬——这当过战地记者就是不一样，说话夹枪带棒的。
　　她要是知道林醉刚才在想什么，估计得说她脑子里内置□□了。
　　书房在二楼，房间朝北，靠外侧的墙上窗户占了一半，院内两棵枝繁叶茂的广玉兰，正好一左一右将窗户让了出来，既绿意盎然，又光线极好。
　　另外三面都是书架，古今中外的书籍都有。不愧是媒体人，林醉心下叹道。
　　从窗户往上望去，A区的几栋别墅若隐若现，常绿树的枝叶被微风吹地轻轻晃荡。
　　窗户前有一张双人小沙发，此时窗帘拉了一半，书房里光线没有那么敞亮。
　　“唐编，要不我来？”
　　林醉看着光脚站在梯子上摇摇晃晃的唐漫雪，心里有点没谱。
　　“不用，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找到了。”
　　因为没有料到有一天还会翻出这些东西来，唐漫雪把陈年老旧的电子产品都收在靠窗的一个有门的柜子里，就算是贼来了都很难偷到那个地方来。
　　“找到了！”唐漫雪从其中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质感很好的盒子，当时林醉就觉得不妙。
　　质感很好——基本上等于重量很大。
　　果然，这姐们儿刚从梯子上下来，一个没走稳，就往地上扑去，她只能舍身救人，活生生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也就是楚叶听到的“这两个女人亲在一起去了”的真实版本，梯子被窗帘挡住了，盒子被沙发挡住了，视线借位之下，就变成了“亲在一起”。
　　“唐编，您可小心。”
　　唐漫雪整个人压在了林醉身上，那个小盒子摔在了一旁，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滚了出来。一堆移动硬盘和U盘。
　　“哎，好久没爬上爬下了，没二十几岁那么敏捷了，你不介意吧？”
　　说完，唐漫雪双手把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依然躺在地上的林醉。
　　“哪儿的话，二十几岁还处于眼睛只能看到前方、欣赏不来周遭风景的年纪，你跟她们说一句走慢点看看风景，人家都会觉得浪费时间。”
　　林醉想，我哄人可有一套，男女老少都不在话下，唐总编你可是棋逢对手了。
　　年纪在唐漫雪这里确实不是问题，岁数给别人增添的是皱纹，给唐漫雪增加的却是成熟和从容。
　　林醉望着上方唐漫雪那张脸，心里默默感慨：老实说，唐雪漫确实风情万种。
　　然而，自从很多年前和温荨分手以后，林醉就觉得自己已经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了，当然，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
　　最重要的是，如果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一人安全了全家都安全了，运气不好死了也就死了，不会让别人伤心，省事儿！
　　这是林醉在中东行走江湖的准则，用久了就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回国后，似乎也成了她约定俗成的行为依据。
　　唐漫雪是老江湖，跟林醉打几次交道，就看出这个人不是国内古板环境中长出来的那种一板一眼的人，别人的话不太往心里去，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假更说不定。
　　即使是这样，她听到林醉这种高级马屁，也会心一笑。毕竟有些东西，真的只有有了阅历和人生经验才能体味。
　　唐漫雪眼里弥漫着笑意，俯下身子，慢慢靠近林醉的脸。林醉还是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如果唐漫雪真的想要亲上来，她也无可无不可。
　　想到接吻，她脑子里陡然想起了楚叶嘴唇温温软软的触感，以及，后来回想起来才品味到的柑橘香味儿，哎，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把两人吓了一跳，粉色的气氛顿时消散殆尽。
　　唐漫雪一个哆嗦，失了节奏，身体往旁边倒去，林醉则本能地以为是枪声，但她刚抬起了一点头，就看见那柜子上还在稀里哗啦往下掉小物件。
　　看来唐总编刚才拿东西不仅没关柜门，还破坏了柜子里的完美平衡，先是一个同样质感很好的盒子掉下来，接着是一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外国杂志，纷纷往下掉落。
　　唐漫雪也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们得先收拾残局了。”
　　林醉先站起来，然后把唐漫雪扶起来，扶得既不失关切，又礼貌客气，刚才两人身体贴着身体的亲密就跟个泡沫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林醉对唐漫雪可没什么想法，不拒绝也就是不想把关系搞僵——万一唐漫雪一脚把她踢开，那就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了。
　　但既然老天都不让唐总编有这个和自己水到渠成的机会，那以后就不会有了。


第17章 
　　“我来收拾吧，您先休息一会，可以整理一下这堆U盘，看看有没有标签什么的。”
　　“嗯。”
　　唐漫雪的视线随着林醉的动作前后移动，少见的冬日暖阳从那半边未曾遮挡的窗户斜着射入书房，林醉的身体一半曝露在阳光下，一半隐没在阴翳里，她身上的那种矛盾感似乎凝成了实质，如同透明的果冻在书架前晃动。
　　林醉的感觉是多么敏锐，她知道唐漫雪正在看自己，依旧旁若无人，该干嘛还干嘛，动作干脆利落，不多久就把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回头看见唐总编还坐在地毯上，那堆移动硬盘和U盘原地一动未动。
　　“其实，即使找不到那篇文章的原文，我也可以告诉你那篇文章大概内容的，你心知肚明，对吧？”
　　不知道刚才唐漫雪想到了什么，突然打算坦诚相见？
　　“是也不是。毕竟是十年前的文章，扪心自问，我自己十年前写的东西，现在再看，大部分都跟屎一样，内容是什么根本想不起来一点。如果唐编真的想不起来，我觉得情有可原。”
　　“万一这篇文章不是“屎”一样的文章，我可能就印象深刻？”
　　“对！”林醉冲着唐漫雪大方一笑，露出了小酒窝，“而且我查过唐编十年前大部分文章，我觉得你写得不“屎”的概率很大。”
　　唐漫雪这下终于被林醉这粗俗的用语方式逗笑了，她坐上了沙发，掩嘴而笑。
　　林醉见氛围缓和，便自作主张，走到书架下的小圆桌旁，将放在那里的一支白葡萄酒打开，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了唐漫雪，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林记者毫不见外啊。”
　　“唐编都这样跟我说话了，我还见外啥啊。”她喝了一口酒，“我想知道两个问题，第一个，水晶小动物的原产地是哪里？第二个，您当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呃，不，三个问题，如果发现了什么，我想知道是什么。”
　　“林记者啊，你是不是太贪心了……”唐总编尾音上翘，也喝了一口酒。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人脸皮真厚，给个梯子就敢往上爬。
　　“不过说给你听也无妨，反正盖子已经盖上，没有人有本事再打开，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也不会主动惹祸上身。”
　　“洗耳恭听。”
　　“水晶小动物不是什么高难度工艺，基本产人造水晶的地方都能生产，但这种小玩意儿利润率不高，所以对大工厂没什么吸引力。”
　　唐漫雪又喝了一口酒，仿佛想用酒精把这些久远的记忆翻上表面。
　　“全国零散人造水晶产地，一共只有三个，庄城、云城和原城，都在S省，相距不算远。那小孩的父母都在人造水晶生产线的工人，全家随着工作变化在三个城市辗转，后来他考上南城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又来了江城工作。”
　　“那小孩是不是叫梁禀青？”林醉看着眼前的地毯，脑子里都是“南城”“江城”……
　　“嗯……是你那位……去世的朋友？”
　　听到林醉说出这个名字，唐漫雪心下已经肯定这人没有撒谎，因为为了保护当事人，她根本没有在文章里提这个人的名字。
　　“是。”林醉狠狠喝了一口酒。
　　唐漫雪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着，“我知道这样说很苍白无力，但过去了就过去了，生者还要……继续生活。哎，这世界就是有这么多无可奈何。”
　　……
　　“楚总，她们俩又抱在了一起……”声音有强烈的看热闹和八卦的意味。
　　“行了，别看了，看了这么久，也没点儿实质性的东西，出来在外面等着，等林醉出来，跟着她就行。”
　　楚叶对这些办事不利只能看到八卦的手下，前所未有地生气！
　　“喂，”想了一小会儿，楚叶又拿起了电话，“你们已经出去了么？”
　　“正准备出门，楚总您放心，一定不会错过林醉的。”
　　“不，我改变主意了，你们去唐雪漫的那幢别墅，想办法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得跟进自己家门一样。
　　可楚总的话就是命令，接收命令的人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否则楚叶花大价钱养这些人有何用？古语有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的就是这种时刻。
　　她手底下的人，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过往的实践也给了楚叶足够的信心。
　　“是，楚总，我们现在就去。”
　　楚叶的人装作园丁，悄悄往唐漫雪别墅靠近的时候，林醉和唐漫雪双双端着酒，坐在书房沙发上，开启了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聚焦》总编的吗？”
　　大概是被林醉的真情流露影响了，唐漫雪也开始回忆过去。
　　林醉得到的信息是，当年《聚焦》总编功成身退时，他们杂志一共有三位副总编辑，唐漫雪虽然才华横溢、能力出众，但过于年轻，并不是理想的接班人，据她的消息来源，总编人选原本也不是唐漫雪。
　　那唐漫雪是怎么当上《聚焦》总编的？那一年，正好是这篇文章横空出世又迅速消失的一年。
　　唐漫雪一句话，林醉脑子里已经把整个事情过了一遍，结合刚才唐漫雪所说，她试探着说：
　　“我猜，因为您同意撤下这篇文章？”
　　唐漫雪放在林醉手臂上的手掌用力摁了一下，“林记者不愧当过战地记者，脑子果然好用。”
　　“不仅同意撤文，还同意绝不公开查到的信息，再也不挖掘任何与此相关的信息。”
　　林醉眉头一皱，本来注意到这件事的媒体和公众就没有多少，还要做得如此决绝，甚至拿《聚焦》的总编位置交换，这件事背后应该藏着超级大Boss。
　　览洋集团？她心里再度浮起对楚叶的怀疑。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会在梦里见到那些人。他们多半容貌有所毁损，歪鼻子斜眼睛，口齿不清，四肢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行动不便。即使治好了，下半辈子也会活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不过能治好的人微乎其微，梁禀青算是我见过的唯二之一，不，应该是唯一一个。”
　　“什么意思？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两个的话，另外一个是谁？”
　　“梁禀青跟我说他叔叔也患过病，但治好了，不过因为年纪大了没到江城来，所以他才会隔一段时间就回乡一趟。这群人来江城，其实是当地治不好，到这边来求医的。”
　　“Make sense.”江城经济发达，医疗条件优越，梁禀青在江城工作，很可能安排乡亲们来江城治病。
　　“所以唐编良心过意不去，决心透露点儿信息给我？”
　　“算是吧，再者……我确实很欣赏你，可惜被吴峰海捷足先登，否则肯定让你来《聚焦》工作。”唐漫雪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你知道那句话吗？’Nothing in the field of journalism is more glamorous than being a war correspondent’[新闻领域最闪耀的，当属战地记者]. 而国内真正的战地记者没几个。”
　　不过自从当上主编后，唐主编活得非常清醒而自知，知道战地记者于自己而言，并非梦想，而只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梦。
　　这个梦，给林醉投射上了一圈粉红色的光环。
　　“谢谢唐编赏识，国内这环境不需要战地记者，从新闻系找一些高材生，可比找我这种人好用百倍。”
　　林醉知道《聚焦》招人的风格，唐总编跟她说要包养她，都比她这番话可信度高。
　　“所以当年您是挖出了背后的黑手么？”趁热打铁，林醉问出了关键问题。
　　“那倒没有，要是已经发现了，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还有总编当，可能早就埋在某个犄角旮旯，甚至沉入东海了吧。”
　　林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唐漫雪就算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也不会拿命开玩笑，否则当年就不会说收手就收手了。
　　“明白。唐编有唐编的苦衷，我们不聊这个了。对了，您知道当年江城的那群病人，最后去哪儿了么？”
　　林醉觉得，梁禀青的弟弟不一定会回家乡，他们的去向也很重要，这种信息属于灰色地带，说不定唐漫雪会告诉自己。
　　“不是我有意隐瞒，我是真的不知道。”唐漫雪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向十年前，“很久以后我问过当年我的总编，嗯，他们能量很大，核心人物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连蛛丝马迹都没有，连这种话也是层层递进，最后出面跟我谈的是我的总编。”
　　一朵云彩遮住了太阳，书房顿时暗了很多。
　　“他所知也不多，但知道对方好像花了大力气，将这些人全部移居到了某个偏僻的省份，每个人还给了一笔安家费。具体是哪儿，除了幕后的人和操办的人，估计没人知道。但操办的人……”
　　唐漫雪叹了一口气，眸色中露出一丝同情。
　　“也凶多吉少。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确实有可能。”林醉知道唐漫雪这是由人及己，心有感慨。
　　“唐编，感谢您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知道了梁禀青的家乡，再去找他老家就容易太多了，否则大海捞针，我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同样也感谢你吧，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多年，从来没跟人说过，有时候也压得心口隐隐作痛。”
　　说着，唐漫雪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林醉手上，握住了她的手。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以后你能常来这里陪我说说话。”
　　……


第18章 
　　“什么人？！”
　　林醉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转身来到窗边，只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背影正往灌木墙跑去。她想都没想，打开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由于唐漫雪家的庭院很大，只有靠近大门处才有灌木墙，林醉见到的黑影还没完全出去，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跟在她到窗边的唐漫雪被震得愣在原地……这就是战地记者？这么高的高度，说跳就跳的？
　　下一秒，她也看到远处正弓着身子挣扎着往墙外走去的黑色身影。
　　“难道隔了这么多年，那些人还在监视我？”想到这个可能性，震惊瞬间变成了恐惧。
　　然而眼前的事态发展让唐漫雪有些无暇多想，她不知道林醉如何能从二楼跳下去还毫发无伤，反正林醉已经冲刺到了那人的身边，一把将那人从灌木丛中拉了出来！
　　唐漫雪受的教育都是“穷寇莫追”，怎么这个人反而赶趟往上呢？就算是战地记者，也是中国人吧？
　　不出所料，那人身子刚一出来，就一拳挥向了林醉，林醉双臂交叉，生生挡住了这一击直拳，没等那人站直身体，林醉一脚斜扫过去，那人灵巧地躲了开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他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面罩！
　　两人你来我往，不多时已经过了好多招。唐漫雪看得胆战心惊，一颗心都贴在了林醉身上。
　　那头的楚叶也看得十分纠结，先被林醉敏捷的身手惊艳，又被双方大打出手的场面震撼，既想让自己的人早点脱身，又不想林醉真的因此挂彩。
　　……
　　她的人下来后，发现唐漫雪别墅的安保十分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安保措施，唐漫雪入乡随俗，跟B区其他别墅一样，大门两侧的墙都是灌木墙，十分容易进入，至于几个摄像头，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搞定了。
　　他们进入唐家别墅后，爬上了书房窗口其中一棵树，刚装好两个微型摄像头和偷听器就被林醉发现了——楚叶断断续续听到了”幕后黑手”“过河拆迁，杀人灭口”几句话，看到唐漫雪握住林醉的手……
　　这两个摄像头，一个对准了书房，一个对准了庭院，让她得以看到这些十分精彩的“画面”。
　　正面缠斗非常消耗体力，没多久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趁对方不注意，林醉一个侧踹踢重了他的头部，面具男应声而倒。林醉蹲下来，伸出手打算扯下这人的面具，一睹庐山真容。
　　——居然又有同样打扮的人从那个洞里出来，一柄短刀“唰”地一声横拉过去，林醉赶紧收回了手，那人拉着同伴，迅速逃离。
　　林醉正待继续追击，唐漫雪焦急的声音传入耳际：“林醉，别追了，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林醉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黑乎乎的洞口，看了一会，转身往别墅走去。
　　……
　　楚叶只看到寒光一闪，她不知道林醉有没有受伤，只觉得自己的心急剧晃动了一下，仿佛从高崖掉落。
　　等林醉停下脚步，转过身体，没有血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她才松了一口气。
　　楚叶困惑的眨了眨眼，心神似乎还在刚才的混乱之中，心也跟着一起混乱。
　　直到林醉冲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蓦地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手势不是给她做的，而是对着站在窗台的唐漫雪做的。
　　她低着头，慢慢走向安装了微型摄像头的这颗树，楚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唐漫雪的表情，先是担心，接着是恐惧，再就消失了——唐漫雪的身影消失了，她离开了书房。
　　林醉走到树下，抬起了头。她目光专注地逡巡在树干、树枝，甚至树叶上。这些人刚来不久，一见到她就跑，必然是任务已经完成了。
　　既然见人就跑，目的显然不是绑架她或者唐漫雪，那是什么？
　　监视。
　　她从树根向上，一寸一寸的检查，这些人进来没来多久，就算留了什么设备，也不会伪装得很完美，她一定可以发现。
　　楚叶独自坐在自己豪华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林醉这张好看的脸。
　　此时，这张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专注。
　　镜头前飘过一片落叶，林醉皱了一下眉头，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根头绳，松松地将半长不短的头发绑起来，露出好看的下颚线。
　　脚一蹬，三两下就爬上了这颗大树。
　　楚叶的感觉是，两人终于面对面了。
　　当然，这不是事实，林醉并不知道镜头这边的人是自己。
　　林醉觉得自己很幸运，按常理，想从这里发现这种微型设备，可能性基本等于零。
　　不知这人是新手，还是时间太紧急，还是留下了端倪，让她顺势发现了摄像头和窃听器：它们并排着放在广玉兰树一个很小的缝隙中。
　　她看着摄像头，知道那边也有人在看着她。
　　这种场面，她在叙利亚经历了太多太多，通常表明这个屋子的主人位高权重，也预示着这人不久将死于非命。
　　林醉脑子里有灰色的阴云飘过。
　　楚叶并没有相同的感受，她只是生于长于和平年代的一个年轻小姑娘，就算经历过亲人的死于非命，留给她的画面也只是太平间里安静平和的面孔和寒冷透心的冰冷。
　　她并不知道，世界的另一边，还有鲜血四溅、肢体横飞的场面。
　　但她看到了林醉脑子里的阴云，在她眼里，林醉的黑色瞳孔从专注镇定变得更为深沉，眼神里的情绪消失，如同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她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不知是害怕，还是恐惧。
　　这个人，似乎跟她认识的那个林醉不是同一个人，仿佛什么东西攫取了她的意识。
　　林醉的嘴唇动了动，楚叶一开始没理解她在干什么，隔了两秒钟，那句话的意思才进入她脑中。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画面一黑，林醉扯下了摄像头和窃听器。
　　“唐总编，那幢房子是谁的？”
　　唐漫雪一看，林醉指的是A01号别墅。
　　林醉坐在广玉兰的一根粗大的树枝上，这根树枝离书房的窗口咫尺之遥。
　　“不知道，等会儿物业和安保的人来了问问。你先进来吧？我现在瘆得慌，觉得哪儿都不安全。”
　　“嗯。”林醉轻巧地跳到了窗台上，长腿一抬，人就进了书房，“唐编，您这个窗户，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记得关。”
　　“林醉，你说……该不会是那些人还盯着我吧？”唐漫雪的语气里都是不安。
　　林醉理解唐漫雪的担忧，家是一个人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被陌生人闯入家中，任何人心中都会不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林醉将目光从庭院里的那个洞口收回来，已然完全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她对唐漫雪笑了笑。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么？”
　　“倒没有。”
　　“那就对了。唐编，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你。如果是冲着你，应该早就安装了摄像头和窃听器才对，刚才另外那个人就不会只救走同伴，他们应该直接针对你。”
　　“有几分道理。”
　　听林醉这么一分析，唐漫雪的理智回来了一些，但心里仍旧七上八下。
　　“等安保的人来了，让他们测一下你家里有没有其他摄像头就知道了。”
　　……
　　“唐女士，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我们后续会加强巡逻，严格门禁，绝不放陌生人进来了。”
　　物业和安保人员检查一番后，并没有找到其他任何摄像头或窃听器，唐漫雪的心才真的放松了一点。
　　“什么意思？今天有陌生人进来？”林醉听物业人员这样说，觉得话里有话。
　　“嗯，今天有几个人说来业主家维修，他们有二维码，我们就没多管。您可能不清楚，我们这里的别墅离市区远，很多业主都是当成度假屋在住，所以这种情况很常见。”物业经理解释道。
　　“是不是去A01号维修？”
　　“哎，您怎么知道？确实是A01。”
　　“对了，A01是什么人的产业？”唐漫雪适当的问道，她知道以林醉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问这个问题。
　　“呃，这个……业主的身份都是要保密的，这是我们小区物业管理的原则，不能随便透露业主信息。”物业经理和安保人员都目露难色。
　　“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已经有人非法闯入我家了，今天进来的陌生人只有这些声称去A01维修的人，如果你们这个时候还保密，我觉得……自己的权益没得到保护……”
　　“唐女士，放心，我们一定派人专门保护您家……呃，那我跟您说一下，您千万要保密。”
　　唐漫雪是干什么的，搞定这种事可以说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那栋别墅的产权人是一家外香港公司，叫TC Ltd，已经空了很多年了，一年有人来住几天，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以前是一位男士在住，登记名字叫Bruce McQueen.”
　　“老外？”


第19章 
　　林醉有些不明白，香港公司，外国名字，难道是自己在中东的仇人跟着来了国内？
　　“澳大利亚护照，但麦昆先生讲中文，跟我们一样，黄种人。”
　　林醉更糊涂了，不过可以排除自己被境外仇人追杀这个可能性。
　　再说了，她刚又想了一遍，自己在中东虽然经历过太多血雨腥风，但要说敌人，还真没有，所有的争斗都出于立场问题。
　　只有一个人除外——赵燕归。
　　自己不仅让赵燕归的生意失败过几次，而且跟她最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过。因此，赵燕归恨自己入骨，但赵燕归不可能提前这么多年在这里布局。
　　“好，谢谢各位，以后还请加派人手保护唐女士这边。”
　　林醉道完谢，眼神示意唐漫雪，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两位没什么其他问题，我们也不打扰了，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就先出去了，安保人员会在外面巡逻，您放心。”
　　不愧是高端别墅区的物业经理，业主还没开口，就知道自己该干嘛。
　　“行，今天也麻烦你们了，慢走。”唐漫雪礼貌地送了客。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再美的风景、再豪华的别墅都不吸引人了。
　　窗户早已关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偌大的书房中，就开了一盏落地灯。两个人一人端了一杯酒，各占了一个单人沙发，没有人说话。
　　唐漫雪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线，一动不动的看着林醉。她在想，如果这些人的目标是林醉，为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林醉则小口小口地啜着酒，眼神定在虚空中的某处，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及唐总编的想法，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复盘得到的所有信息及刚才发生的一切。
　　梁禀青的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她越来越后悔自己没有多和他聊聊天，不知道他是从那么艰难的地方走出来的人。
　　如果知道这些，说不定，她就不会雇梁禀青，让他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她心里产生了更强烈的负罪感，觉得自己必须查明真相，找到梁禀青的弟弟，还他们公道。
　　是啊，这个她对着唐漫雪矢口否认的词语，其实是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
　　不然为什么自己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屡屡深入战区腹地，去寻找那些被战火包围的平民呢？
　　凭着经验，她可以确认事情的关键点是导致脑损伤的原因。而览洋集团在研究脑损伤，览洋集团是巨无霸，完全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
　　主观客观，览洋集团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可是楚叶真的会是幕后大佬吗？
　　回想起在他们公司初次见面，楚叶在她面前的羞愤和怒不可遏，看上去只是一个单纯不掩饰自己的少女。
　　啊，对了，赵燕归那个真凶徒还在她身边，这个人肯定没安好心，什么时候绑架了自己老板都可能。
　　林醉发现，她心底深处竟然有一丝担忧楚叶的安危。
　　想什么呢？她赶紧打断自己的思绪。
　　越是有钱的人，面孔越多，也越会利用他人的性格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是她用血和泪换来的经验和教训。
　　先查查看吧，天真可能是七窍心中的一面，长得好看也不代表不会犯罪。
　　可嫌疑不是罪行本身。疑罪从无。
　　“唐编……”
　　“林醉……”
　　两人一起开口说话，打破了房间里的静寂。
　　“您先说。”林醉客气的让了让。
　　“我觉得这里冷飕飕的，有些待不下去，你能不能……？”
　　“我也觉得您继续住在这里不妥，我建议您在公司附近找一家酒店，这段时间暂时住在那边，酒店可能没有家里这么舒服，但人多，安全性高很多。”
　　“我送你过去。”林醉见唐漫雪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唐漫雪慢慢站起了身，走到林醉身前，蹲了下来，“今晚，你能陪我一起吗？”
　　林醉是成年人，任何成年人都知道这是一个offer，就等着自己的acceptance，从此她在国内的十年空白就算完全补上了，未来的发展空间比那些兢兢业业的同龄人更宽广。
　　平心而论，唐漫雪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手握资源，人也成熟美丽，放在网上去，八成会被人称为姬圈天菜。
　　此时的氛围也正好，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有了共苦的经历，落地灯光线昏黄，室内半明半暗，朦胧不清，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蹲在自己面前。
　　这大概是唐漫雪此时的想法。
　　可这不会是唐漫雪真正的想法，林醉对她做了全面的尽职调查，她不是这样软弱单纯的女人，她比她现在看上去强势圆滑得多。
　　谁说人到中年不能被荷尔蒙冲昏头脑呢？谁说那些冲动和盲目只是年轻人才有的专利呢？
　　对人而言，有些地方不是能够到达的，一旦到达，那里就成了毫无魅力的日常生活。
　　至于自己，林醉还是那个想法：先不说唐漫雪的性格与自己根本不契合这一点，就她自己来说，已经不再有与人进入一段关系的打算。
　　“唐编，我这个人看着不正经，但其实很正经，从不搞ONE NIGHT STAND.”
　　“如果不是ONE NIGHT STAND呢？”
　　“唐编，您这些年可能太忙了，没有时间了解自己。相反，我可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们不合适。”
　　“坦白跟你讲，您刚认识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跟我在一起……会是很痛苦的经历。”
　　看到林醉这少有的认真，唐漫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自己会这么少女？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聚焦》总编，一下就恢复了气场。
　　“确实，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们刚认识没几天，我还不了解你，但你也别觉得自己了解我，我知道你调查过我，但人不是简单的动物，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定性的。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事，唐总编到底不是歇斯底里不懂事的小女生，知分寸，更懂“以进为退”的道理。
　　两人不再谈论着这个问题，唐漫雪很快定了他们公司附近的协议酒店，林醉开车送她过去。
　　“林记者，你刚喝过酒，能开车吗？”
　　“这点儿酒开车怎么了，开坦克都行。”林醉咧嘴笑了起来。
　　唐漫雪也会心一笑，那么守规矩，就不可能成为战地记者了。
　　……
　　“楚总，我看那个林醉真的没做正事儿，就是为了找女人去的。”
　　听完和林醉打完架的两个手下的汇报，楚叶还没开口，站在后面的赵燕归先说了话。
　　楚叶看了一眼赵燕归，没说话。她一直在回想林醉跳窗、爬树、打人的样子，以及她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海放映。
　　除了林醉手里可能掌握的关于脑损伤和她哥哥的相关资料，她对林醉本人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赵燕归，你说她在战区有些不光彩的事迹，展开说说。”
　　“是，楚总。我大学毕业后机缘巧合跟着国内一家企业去了中东，那边局势不稳以后，企业撤了回来，但我发现那边做生意的利润率极高，就留了下来做点生意，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
　　“后来，您也知道，中视找到了我，我就入了中视，主要工作就是给国内媒体提供一些中东地区日常生活的照片，或者找一些当地人供内体采访。”
　　其实中视只是偶尔找她帮忙，双方是合作关系，但被她这么一说，就跟雇佣关系一样。赵燕归这样做的目的是自证身份，强调自己的可信度。
　　说完这段话之后，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楚叶询问接下去的故事。
　　楚叶坐在沙发上，耸了耸肩，“你直接说下去就好，不用问我意见。如果我有疑问，自然会问你。”
　　赵燕归从没被人如此轻视过，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她默默念叨，以后要找温荨加倍讨回来。
　　“叙利亚内战已经打了很多年，国内关注度时而高时而低，但对我们这些一直活跃在地中海西岸的人来说，那个地方从来没有消停过，极度危险。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再进入叙利亚境内。”
　　“直到林醉再次找上我们，就是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她说她想要去阿勒颇采访。阿勒颇是当时战况最激烈的地区。”
　　“她找你，你就去了？”楚叶心下生疑，如果只是给中视提供一些日常照片，找些当地人采访，根本没必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出了极高的价钱，您可能不知道，中东的实际物价极高，我们也要吃饭的。而且我们过去合作过很多次，每次都很顺利，她也提供过一些照片和新闻给我。”
　　赵燕归不忘自己中视员工的冒牌身份。
　　“她的钱哪来的？”
　　赵燕归曾经说过林醉是“穷的叮当响的记者”，后来楚叶发现她拥有东方世纪的大房子，本来就对赵燕归的说法产生了疑问，正好趁此机会搞清楚。
　　赵燕归今天的话和那天的话都是临时编的，逻辑自然不会那么完美。她没想到楚叶还记得上次她们看到楚叶和唐漫雪走在一起时候自己说的话，顿时有点语塞，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瞎编。
　　“呃，吃软饭呗。楚总，您也见过林醉很多次了，她虽然脸上有条疤，算是小有毁容，平心而论，那张脸还是长得挺好看的，找几个款爷富婆包养完全不在话下。再加上她那断眉毛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狠厉，实情是她找女人比找男人容易。”
　　“赵燕归，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去过中东，随便编个故事来糊弄我？”
　　楚叶越听越觉得这两人之间必有什么不共戴天的私人恩怨，要是林醉那张脸算是“毁容”，那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能称之为有脸。这话有点不顾常识和普通人的审美，听上去像是不择手段贬低林醉了。
　　“听着是挺像编的，不过我可是有证据的。”赵燕归等得就是楚叶这句话。


第20章 
　　“什么证据？”
　　“您看，这个。”赵燕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楚叶面前。
　　照片上林醉坐在沙发上，右手搂着一个女人，脸正好转向了镜头，但她显然没看镜头，目光不知投向何方。她怀里那个女人，侧对着镜头，食指上缠绕她的一缕头发，脸离她的脖子很近很近，看不清长相。
　　整个场景的光线有些昏暗，沙发和桌椅看上去很高级，还能看到挑高的展示柜和吧台的一个小角。
　　楚叶越看越眼熟，这不是特拉维夫的大卫凯宾斯基酒店吗！
　　“当时我们在那里度假，这照片是我偷拍的，旁边这个女人就是林醉当时的金主。”赵燕归说得咬牙切齿。
　　这可不是她装的。
　　为了取得楚叶的信任，她把在特拉维夫偷拍林醉和温荨的照片都贡献出来了。当时她们好几个人一起去特拉维夫度假，还有她那个时候的小女友，是个非常漂亮的本地姑娘。
　　楚叶没觉得照片是P出来的，或者用AI生成的——因为整张照片给人过于不完美的感觉。
　　林醉的眼神破碎，隐含着忧郁，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林醉。
　　看到照片，她开始有点相信赵燕归这个“包养”的故事了。此时，她脑子里全是林醉和她金主的亲密姿势，搅得她的心翻腾不已。
　　“接着说。”楚叶的声音更冷了。
　　赵燕归看目的已经达到，便收起了手机，继续她的故事。
　　“我带着他们从黎巴嫩和叙利亚的边境进入叙利亚，然后往北去阿勒颇。还没到阿勒颇，就已经感觉非常不妙，几乎所有平民都是与我们相反的方向。林醉找到了美国驻军，她的东家跟那边关系不错，但美国人也让她不要进去。”
　　“她不听？”
　　“对，这人头铁，为了个头条新闻，简直什么都不顾。”
　　“她带着我们偷偷潜入阿勒颇，进入了已经被炸的一片狼藉的居民区，最终达到了前线，发现还有不少平民不愿意离开，窝在他们那些摇摇欲坠的破房子里。您说，命都要没了，还守着房子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楚叶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了赵燕归一眼。
　　“她就是为了采访这些人才跑到阿勒颇去的？”
　　“算是吧，她还带了一个摄影记者，是个中东人，说阿拉伯语和半吊子英语，两人一个采访，一个拍照。我警告过他们很多次了，政府军马上就要扫荡到这个区域，迫击炮、火箭炮就要在头顶爆炸了，他们都不听。”
　　“真是太蠢了！”不知想起了什么，赵燕归再次呲牙咧嘴，气得牙痒痒。
　　“我们是最后跑出来的记者，其他媒体早就跑了。当我们刚从那栋建筑，呃，那根本不是建筑，就是几根柱子，顶都快掉下来了。一个火箭炮落在了我们头上。”
　　“所有人都本能地往旁边扑倒，我看到林醉和他的摄影师，好像叫Jeff还是什么的，都受了伤，浑身是血。”
　　楚叶心里一紧。
　　“你没事儿？”
　　“当然，我在中东混了这么多年，跟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记者完全不一样，我能判断□□的基本方向和爆炸轨迹。”
　　“我们继续逃跑，可惜已经迟了，政府军的狙击手已经到了附近，我比较幸运，先到了街对面的建筑里，眼睁睁的看着林醉用她摄影师挡住了狙击手的子弹。”
　　“她最后成功到达掩体，而摄影师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浑身都是血窟窿。”
　　“楚总，您说在危难时刻如此对待队友的人，能是好人吗？况且，她只不过为了一点新闻，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有手有脚识字的人都能写，甚至不识字的人也能说的玩意儿，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你说，她是不是坏到骨子里了。”
　　这声音低沉暗哑，与刚才的赵燕归截然不同，而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是，不是好人。”楚叶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不好意思，勾起了你这么不好的回忆，今天明天给你放假，去休息一下。”
　　赵燕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怎么这人刚才还在兴奋地听故事，突然就要给自己放假了？她可不想放什么假，那样就无法跟着楚叶，计划就会被推后。她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赶紧忙完温荨这摊子“破事儿”走人。
　　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待在国内，束缚太多，治安太好，玩儿的也太保守。
　　“好，谢谢楚总，有事儿您随时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在线。”雇主的命令又不能拒绝，况且只是放假而已。
　　赵燕归已经想好，干脆趁这个机会去找温荨——回国以后就见过她一面，正好跟她商量商量下一步，也说说林醉的事儿。温荨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楚叶和林醉认识，她觉得温荨现在大概比自己更恨她这位前女友。
　　和平地区的人无法想象战区的武装分子有多嚣张，同样，过惯了刀口舔血生活的赵老大也无法理解和平地区的安保人员应该是怎样一种面貌。
　　尤其是江城这种格调高雅，和风细雨，有着千年文明底蕴的城市。
　　过于猖狂的性格果然不适合做低调的卧底工作。赵燕归前线打仗拼命厉害，也能眼睛都不眨地杀个人，但做这种精致活儿，还是太难为她了。漏洞百出。
　　她成功引起了楚叶的警觉，楚叶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予她以信任，不代表她是个没脑子的富二代。
　　“赵燕归，赵燕归，嗯……“楚叶漫不经心地用食指点着沙发，“汪姐，你想办法查查这个人，这几天你委屈一下，跟我待在一起，把她调去外勤。”
　　汪矜今天正好回来汇报工作，楚叶及时做了调整，要不是汪矜事情太多了，真想让她直接当自己的贴身保镖。
　　“是，楚总。”
　　“汪姐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人都出去了以后，她将办公室的灯光亮度调低，走到了落地窗前。
　　“你怎么看？”
　　楚叶之前已经跟汪矜说过她从摄像头里看到的情况。
　　“我感觉，赵燕归的话半真半假，去阿勒颇采访应该确有其事，但她对细节做了更改。她的整个叙述都像是在讲故事，如果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叙述方式应该更为主观。”
　　“嗯，我也有这个感觉，若没有这些经验，林醉也不会有那样的身手和胆量。”还有一句楚叶没说出来，“也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楚总，我还有个看法，赵燕归不会因为林醉出高价钱就跟她去战区的，她有其他目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一个记者出的价格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赵燕归话里话外都很惜命，这点利益不足以吸引她去冒险。”
　　“另外，她和林醉在中东应该有过什么过节，她对林醉的评价过于负面和情绪化，说难听点，都有点把我俩当傻子了。赵燕归这故事，主观客观，我都觉得水分太大了。”
　　“是啊，这“中东故事”……水分太大，但总觉得这些故事的真实版本可能是整个事情的关键点，可惜那地方离国内太远……”楚叶的潜台词是，她的手也伸不到那么远，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但她心里非常笃定，一个冒死去战区采访平民、想要记录真相的记者，绝不会用同伴的身体去挡子弹。
　　“汪姐……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直觉这两人都跟我们要查的事有关。”
　　“明白，楚总，只要她们人都在国内，我们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楚叶点了点头，示意汪矜先行离去。
　　汪矜走后，楚叶再次看向外面的璀璨灯光，眸子里映射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当众人散去、她独自面对这暗夜之时，楚叶突然想起赵燕归说的另外一件事被两人略过了。
　　不过这事儿好像跟主题无关，林醉的情史在里面能扮演什么角色？不讨论也罢。
　　但人就是这样，天生一副爱看热闹的心，不管是政要还是大亨，骨子里都逃不出人类性格的狭隘之处。
　　所以楚叶的思绪没多久就转回了林醉的情史上：赵燕归给她看的林醉和她那位“金主”的照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
　　江城西边有一个不大的湖泊叫广山湖，与沧江相连，用以调节沧江水流量。枯水时节放水，丰水时节防洪。
　　近年来沧江上下游风调雨顺、天朗气清，沧江既没有干枯过，也没有泛滥过。
　　于是，广山湖附近就成了人们度假的好地方。当然，仅限于有钱人。毕竟是重要水利设施，不是风景名胜区。
　　本来贴身保镖是没有任何假期的，这是当时入职楚叶团队的前提条件，赵燕归根本不在乎假期不假期这种事情，看都没看一眼就答应了，跟她答应温荨去楚叶身边卧底一样。
　　要是让她来筹划，直接绑了楚叶，关起来想怎么问就怎么问，还怕她有什么不说的？何必这么费事儿！
　　土匪的做法。
　　赵燕归是名副其实的土匪，她是朋城人，家里小有资产，没读过几天书，从小跟着一帮猪朋狗友在街上混，打架吸毒什么都干，终于被家里扫地出门。
　　未料她更加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直到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杀了人。
　　于是辗转逃到了中东。
　　所以，她不仅不是生意人，还根本就没读过什么大学。她说的那一套都是温荨编出来让她记住糊弄楚叶的。
　　但国内的这点儿抢地盘弄刀弄棍的小儿科，如何能跟战乱地区的野蛮残暴严相比？
　　严格来说，国内连真正的□□都没有，因为人们脑子里有法律和规则的概念，且绝大部分人都有家有产，再冲动的人做事情前都会思量一下。
　　很多人只消看上去狠一点、凶一点，不用脑子也能当老大，所以最鲁莽的那个人，反而容易成为老大，比如赵燕归。
　　但中东不是这种莽撞暴力就能混出名堂的地方，再暴力能暴力地过无情的军队和游击队？再狠能狠得过那些亲人都死绝了的人？
　　所以赵燕归只能跟温荨一起，一个出力气，一个出脑子。
　　温荨也是看上赵燕归这一点，所以早年间才与她合伙做生意，不过这次，她多少有点失望，不过也不是太失望，赵燕归如此行为，她应该早就考虑到才对。
　　“你成功引起了楚叶的怀疑，燕归。”
　　温荨手里夹着一支烟，站在广山湖旁边一座别墅的二楼，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21章 
　　“我哪里引起了她的怀疑？我觉得这个故事天衣无缝。”
　　赵燕归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借着高度落差，直接用温荨手里烟给自己点燃烟。温荨这声“燕归“，让她很是受用。
　　温荨低头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这个人，吃亏就吃在了没文化上。
　　也不知心里一直跟林醉暗暗叫着什么劲儿，连自己做的蠢事，都要往林醉头上盖。她……是你能比的吗？
　　这话只能跟自己说说，林醉是故人，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人，但赵燕归是合伙人，而且还是个很好用的合伙人。
　　“细节我就不说了，就说说动机，你为什么要去阿勒颇，林醉为什么要去阿勒颇。你想过没有？”
　　温荨脸上的凝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妩媚含情的笑靥。
　　“我为了钱，她为了名。这还不清楚吗？”
　　“为一个记者能出得起的那点儿钱去战区？”温荨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你知道哪些新闻报道是林醉写的吗？”
　　赵燕归一下子坐了起来，完了！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好像稍微深入想想，是有点儿说不通。
　　“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楚叶没直接把你踢掉，你就尽自己所能再探听点消息回来。记住，这次回去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别在自作主张编其他故事了。”
　　“嗯，无论如何，我们知道了楚家在北墅一号有产业，楚叶还派人定期去维护，说不定她藏了什么在那里。”
　　这是她当时听到的楚叶说的话，要是再给她一点时间，多听一点，就会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林醉的踪影，没有“要是”——刚听了一点，她就被楚叶无情的赶出了办公室。
　　“而且，我还非常熟悉楚叶的生活习惯和行程。”她笑了笑，突然拉住了温荨的手。
　　温荨依旧笑着，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出来，“你别打其他主意，这里不是叙利亚，可以无法无天，做这种事情风险很大，我们还指望着以后回国养老呢。”
　　“而且，冯长波就是这样想的，也付诸了实践，却都失败了。事实证明你想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你觉得楚叶嘴巴能有那么严？严刑逼供都不行？”赵燕归的想法还没说出来就被否决了，一脸不开心。
　　“赵燕归，你知道览洋集团是多大的企业吗？能掌控这样规模企业的人，会是那么好抓的？是那么容易就范的？”
　　“没有人不怕死！”那么多武装分子都没能在她手下撑过半小时，楚叶就行了？
　　温荨摇了摇头，这个人做事情果然永远不顾后果。
　　“你跟了楚叶有段时间了，虽然不算长，从你跟我说的情况来看，我判断她手里头可以坐实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她一直在查和她哥哥死相关的所有东西。所以，跟着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燕归显然根本没想过这一点。她脑子里的事情很简单，接近楚叶，找出楚风的资料，销毁资料，收钱！两清！
　　“既然这样，搞死楚叶不是最简单的吗？如果她手里什么都没有的话，不更合了“那些人”的意。”
　　要不是温荨早就练成了听见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功夫，这会儿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还可说不定了。
　　“首先，我们不知道她手里有还是没有相关资料，有的话有多少；其次，你这样做，“那些人”是开心了，我们呢？是要被人当枪使吗？”
　　太蠢了！这个人怎么还整天妄想让我跟她在一起呢。
　　“呃，走一步算一步，行，且走且看。”赵燕归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先答应了温荨再说。
　　但她一贯奉行大力出奇迹、暴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原则，对温荨不要对楚叶动粗的建议嗤之以鼻，到时候会让你看到完美结果的！
　　“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你早点回去，以后尽量少来这边，免得被发现。”温荨亲亲热热地跟赵燕归说道。
　　“啊，对了，忘记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前女友……”
　　温荨眼皮一跳，从赵燕归的报告中，她早就知道林醉也回了国，并且莫名其妙和楚叶扯上了关系，虽然她并不觉得林醉本人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对林醉的感受很复杂，说不想再见到她是假的，但她本来做好了此生再也不见的打算。
　　赵燕归以为她对林醉只有恨——任何被对方甩了的人，还是那么决绝的甩，总归对对方充满了恨——这是赵燕归对爱情的看法。
　　她永远也不明白的是，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单纯简单的爱或者恨，很多时候，恨得越切，爱得越深。不读书只会玩儿刀枪的人，永远也理解不了这点。
　　所以，她总是做一些适得其反的事情，故意跟自己说林醉的事情，毫不掩饰地说林醉的坏话。
　　让温荨觉得，林醉似乎就活在自己身边，稍微一抬头，就能听见她的呼吸，看见她的断眉，感受她那幽深而专注的眼神。
　　“她和楚叶有什么？”
　　“说对了一半，回国才两个月，她已经找到了金主，不过不是楚叶。喏，你看。”
　　赵燕归又打开了手机，把她拍到的林醉和唐漫雪的照片给温荨看——赵老大真是八卦本人的代言人。
　　“旁边这人是？”
　　“这是《聚焦》杂志的主编，名字叫唐漫雪，好看多金，林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总想不劳而获。”
　　温荨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林醉低头冲着挽着她手臂的女人笑，酒窝浅浅，断眉依稀，还是当年那样的神情，好像没有变老一样，穿的衣服也是当年自己给她买的那般“实用”。
　　意识到这点，温荨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她保持这样的装扮，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对过去多少还有些留恋？
　　“林醉没怎么变化，除了头发长了一些。可能根据金主喜好不一样，调整自己的发型。我记得你当年就喜欢短一点的头发。”
　　温荨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在赵燕归眼里，自己和林醉的关系是包养关系……林醉没有要过她一分钱，而且，明明是她追的林醉……何来包养一说。
　　“随便吧，看这个人这副嘴脸，你当年和她分手，绝对是正确选择。”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温荨心道，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是林醉跟我分的手好吗！
　　“吃饭吧。”这回她没再笑，先一步往餐厅走去。
　　如果赵燕归能看到她的脸，就可以知道温荨的表情极为复杂，苦涩、思念、不甘、愤懑……汇成了一张幽怨的脸。
　　……
　　林醉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赵燕归赵老大当成巨大且重要的“证据”，一会儿给楚叶看，一会儿给温荨看。
　　那天她把唐漫雪送回家后，就一直在想览洋集团，想楚叶。
　　“他们会是背后的黑手吗？”过了一周，林醉还在想这个事情。
　　晚间，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罐啤酒，双眉紧皱。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去S省走访，寻找梁禀青当年生活的痕迹，亲朋好友，住过的地方，什么都行。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梁禀青的弟弟最后会出现。
　　一条是查览洋集团和楚叶。如果览洋集团就是背后的操盘者，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可以少走好多弯路。
　　前者听上去很靠谱，实际操作难度却很大。
　　三个城市，好说也有几百万人，就这样一头扎进去，比不知道他的家乡好不到哪里。这事儿还不能大张旗鼓，免得有人以为唐漫雪口中“盖上的盖子”又要被掀开了。
　　何况，明显有人想要掩盖真相，他们能把江城的病人转移到其他地方，S省还会留下痕迹吗？
　　凭着如今有的信息和线索，林醉越发觉得览洋集团的嫌疑很大，就算不是直接的幕后黑手，他们也与幕后真凶脱不了关系。
　　因此，后者看着不那么直接，但若是找对了路，比直接下场寻人靠谱太多。
　　但难度……嗯，林醉想了想楚总那张冷冰冰的脸和身后一水的黑衣保镖，难度很大，去S省寻人可以立刻开始，查楚叶却无从下手。
　　都不是什么坦途！
　　手里一使劲，空了的啤酒罐就被她捏扁了。她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打算去书房，换个环境再捋一遍。
　　楚叶的书房很整齐，书桌上空无一物，别说纸张，连支笔都没有。
　　她习惯将家里收拾得整齐异常，一层不染，这样她就不会有浑身裹满泥浆或占满血肉碎沫的黏腻之感，那些让人心跳加速冷汗直流的画面就不会无缘无故闪现在眼前，她也不用一遍又一遍地洗手洗脸。
　　她记得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特别散漫散乱，书笔本子、水杯饭碗，走哪儿扔哪儿，找个小空地，就能坐半天，丝毫不觉得身旁杂乱无章。
　　环境塑造性格，毋庸置疑。
　　林醉的笔都放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她的书桌是一张很大的实木书桌，拉手为半圆上凸黄铜拉手。
　　手卡进半圆形内部的一瞬间，林醉眯了眯眼。
　　有人来过！
　　这些抽屉都是她特意设计的。黄铜拉手下面的木板上，有一个很小的小孔，而黄铜拉手和木板相接处，则有个极小的挂钩。而这个拉手，则是活动的，很容易便可以装卸。
　　自从林醉第一次感受到那一缕凝视之后，她一旦离开家，就会从抽屉里拉一根头发挂在这个小挂钩上，若有人拉开抽屉，这根头发一定会断掉，但因为头发断裂的动静几乎等于零，拉抽屉的人则注意不到。
　　确认这点之后，林醉觉得自己不用再考虑了。
　　最近自己和谁打交道最多？又阴差阳错多少次碰到了他们老板？
　　查览洋集团和楚叶！


第22章 
　　从哪里着手呢？
　　为了采访楚叶，她可是对人家进行过地毯搜查式调查的，结果什么都没查到。要不是死皮赖脸混进览洋总部，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楚叶是丑还是美，是七老八十还是风华正茂。
　　总不能再硬闯一次她办公室吧？或者去地库堵她，说感谢她上次送自己去酒吧？
　　太刻意了，行不通，行不通。
　　想到这些馊主意，林醉自己都连连摇头。
　　她打开电脑，打算上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楚叶的新闻和信息，万一有漏网之鱼呢？如往常一样，她登入了pc端微信——她还没有养成使用手机微信的习惯。
　　每到晚上，她才会开电脑查一下微信，看看有没重要信息。消息一条一条进来，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中文方方正正的样子在她眼前不停晃动，她好像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字眼，锁定那条信息，点开群，铺天盖地的信息唰了出来。
　　“下周一，览洋集团新闻发布会，据说是有新药发布，财经组医疗产业的xx参加。@xx。”吴峰海的消息。
　　“收到，主编。”那位同事很快在群里回复。
　　林醉眼睛一转，览洋集团要开新闻发布会，会不会是上次自己问的那几个药呢？
　　上次自己采访苏晓的时候，歪打正着问上了治疗脑损伤的药物研究，后来才知道，梁禀青的那些症状很可能就是变异性脑损伤后遗症。
　　这肯定不是巧合——所以，我问了这么敏感的问题，会不会就此被楚叶盯上，所以才会被人监视，连家都被人动过了？
　　Make sense！
　　得想办法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
　　这次不能再找吴峰海了，新闻发布会跟人物专访无关，跟深度报道也无关，有专门的产业记者跟，更没有吴峰海想要的唐漫雪，他肯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唐漫雪。如果唐漫雪不行，那她就跟第一次遇到的那帮歹徒学习，也硬闯一番。
　　她相信自己仿制门卡的技术和隐匿身影的本事，肯定大大强于那帮傻大个儿。即使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事实证明了这些人本质上只是孔武有力的傻大个儿。
　　随即，林醉点开了唐漫雪的微信，打下了几个字，“唐编，最近没什么人来打扰您吧？”
　　此时，唐漫雪正躺在酒店宽敞舒适的大床上，盯着手机里的无数消息，处理繁杂的公务。
　　“览洋集团的新闻发布会派谁去呢？”
　　作为实际实力比《人间》还要强的杂志，《聚焦》的经济金融板块非常强劲，这种发布会不可能不请他们。
　　览洋集团这样重要的企业，破天荒的召开这样的发布会，需要高度重视，年轻记者显然是不合适的，甚至派title不高的老记者都未必合适。
　　不巧的是，最近《聚焦》承接了太多协办项目，有领导身份的记者都在外面太多，此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人参加。
　　要不自己去？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觉得可行，自己下周一正好空出来，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可还得再找一个人，唐漫雪对北墅一号的闯入事件心有余悸，这几天走哪儿都要拉着一个或者两个同事一起，绝不单独行动。
　　生怕一旦落单，被人绑架了都无人知晓。
　　就在这个时候，林醉的微信从她手机屏幕上面闪现，她眼中一亮，这不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吗！
　　“最近都在酒店和公司之间活动，那些人没再出现过了。”唐漫雪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就好，我就说那些人不是冲着您来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您近期还是继续警觉一点。”
　　“唔，好。”得到林醉的关心，唐总编自然很开心，“不过下周我要打破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也不出江城，但心里总归有些七上八下的。”
　　“嗯？”
　　“所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这个邀请很微妙，接不接受呢？林醉盘算着。
　　唐漫雪没说什么事儿，万一是邀请自己去度假呢？这就很难收场了。若是直接拒绝，后续又怎么开口让她带自己去览洋的新闻发布会？
　　林醉没说话，她希望唐漫雪自己把这句话说完，这样她才好做决定，可惜唐总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就是不开口。
　　“好。如果那天我有空的话。”
　　不能让别人等太久，那样答应也等于不答应了，过了两秒，林醉就回复了，可加了个前提，合情合理。
　　“太好了！”一条信息进来。
　　“这个地方你比我熟悉，城市之巅，览洋集团总部，他们要开新闻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吗？”
　　现在才问可不可以，我能拒绝吗？林醉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拒绝，求之不得！
　　“当然可以，那天上午我要去办公室开选题会，下午没什么具体安排，我来接您？”
　　“好，发布会是下午三点，你两点到我们办公室吧，知道我们地址吗？”
　　“知道，那就周一下午两点见。”
　　“到时见。”
　　挂了电话后，林醉打定主意，送完唐漫雪就摸上九十二层，再探楚总办公室。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周一，林醉一大早就去了办公室。
　　选题会是她每周唯一去办公室的时间，她发现这个会议，不仅可以听到很多新鲜的想法，也能见识人类的多样性。
　　不出所料，上次怼她的同组记者又来了。
　　林醉特意留意过了，这男的叫张华多，《人间》老员工，听说家里有位长辈在政府部门，主管土地和房地产开发相关事项。
　　因此，张华多地产界人脉很广，写过很多地产大亨的故事。
　　林醉查了一下，发现《人间》就是靠着这些曾经呼风唤雨的地产商的故事跻身国内一流杂志行列的，办公室传言，这位张记者通过婉转曲折的股权设计，实际持有部分《人间》的股权。
　　空穴不来风，怪不得张华多上次那么嚣张，他可能是整个办公室唯二对吴峰海不以为然的人。另一个，当然是林大记者本人。
　　不过，天光易变，风华不再。
　　如今地产行业陷入低谷，张记者一时没找准自己的定位，可能也少了很多挣钱的机会。人们对逆境有不同的定义，也有不同的对待逆境的方法。
　　张华多认为现在就是他人生的逆境，而他对待逆境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逮住看不顺眼的使劲欺负，以解心头无法消解之气——他又不能以一己之力改天换地不是？
　　不过他是找错了人，林醉受的不是传统中式教育，工作更跟守规矩听话不沾边，大道理、服从性测试、PUA那套对她根本没用。
　　“林醉啊，上次你那稿子你一共有两个标点错误，五个地方自然段断得我觉得不太恰当。哼，这种专业水平，连大学刚毕业的人都赶不上，你可要努力啊。”
　　林醉刚坐下，张华多就不知所哪里移坐过来，开始每周一他的保留节目。
　　“那你看懂了吗？”
　　“你说你讲的那个事儿，看懂了啊，那不是有眼就能看懂的简单故事吗？”
　　“也是，不过张记啊，你怎么这么有空，还能分出精力来看我的稿子，兼职编辑了？”真是哪儿疼戳哪儿。
　　“编辑不敢当，但我好歹当了八年记者了，编辑们给我看看，让我把把关，不行吗？”
　　林醉笑了笑，看来张华多真是闲到蛋疼，整天儿没事儿找存在感。
　　“张记，我可拜读过你那篇写南方系地产大佬的文章，辞藻华丽，断句工整，就差押韵了，但我记得他最近好像出了点什么事儿，跟你的描述……啊……截然相反。”
　　林醉低头琢磨着她手绘的城市之巅逃生通道图，嘴巴可没闲着，一点儿不惯着他。
　　“你！”张华多抬手指着林醉，半天没说出话来。
　　因为这是事实，又是一个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哟，今天不错啊，来了这么多人。”吴峰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小小的纠纷。
　　选题会正式开始，林醉把张华多忘在了脑后。张华多愤然回到了他原来的座位，目光恨不得刺穿林醉的身体。
　　“以后有你好看的。”
　　……
　　趁着中午时间，林醉按照那天他在电梯里见过的览洋集团研发部人的着装风格，买了灰色布裤子和POLO衫，搞了一副无度数黑框眼镜，剪了短头发，还画了个脸色惨白缺少阳气的妆。
　　真是跟终年不见天日的研究员有那么几分相似了。
　　下午两点，她准时到达《聚焦》的办公楼下。这也是一幢豪华办公楼，虽然位于城南，对媒体来说，地点也不算偏，三条地铁线的交汇处，距离城南机场和火车站都很近。
　　江城繁华，有两个机场，另外一个就是唐漫雪家附近的城北机场。
　　林醉刚把车开到大门口，唐漫雪就拉开门坐了进来，看来唐编已经下来有一会儿了。
　　“几天不见，你这风格换得有点……快啊，要不是看了好一会儿，我都不敢上这车。”
　　唐漫雪已经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了，她知道林醉的车牌号，但第一眼没认出司机是谁。
　　“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您等了很久了？”
　　“正好送个客人下来，想着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没上去。几分钟吧，你时间把握得很好。”
　　“怎么突然换风格？文绉绉的。”唐漫雪还在纠结林醉的妆容。
　　“很难看吗？就入乡随俗，看好多江城人都这样，照葫芦画瓢。”
　　“呃，不是难看，江城生活节奏太快，大部分人看上去都蔫儿吧唧的，没生气。一大半人跟你这个打扮很像，一眼看上去跟个儿小白脸似的。”
　　“原来唐编不喜欢小白脸啊。”林醉哈哈大笑，开始打趣唐漫雪。
　　唐漫雪脸上一红，她的确不喜欢小白脸，也不喜欢江城这种柔弱的风气，否则早就有不知有多少“小白脸”了。
　　所以，她才会被林醉这种野性十足、满身匪气的人吸引。
　　“行吧，下次见唐编，我记得穿上我的打猎装。”
　　说着，车驶出了办公楼前的小广场。
　　下午两点的城市没有想象中安静，汽车自行车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直到车开进主干道，速度才稍微快了一点儿。
　　两人一路聊了些有的没的，林醉不想表现得非常关注这个新闻发布会，一直没把话题往上带。
　　下了车，她跟着唐漫雪往会场走去，新闻发布会在八十二层举行。
　　等到快要进大厅了，她才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唐编，览洋集团怎么突然就要开新闻发布会了，我不记得往年他们会为新药开发布会。”
　　“嗯，据说这次有一个创新药研发成功，已经准备好要投产，但具体是什么还在卖关子，应该是商业方面考量。另外，也可以提振一下他们集团下面上市公司的股价，你知道的，最近股市没什么起色。”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声从里面传出。
　　林醉瞄了一眼发布厅，原来是苏晓进来了，下面已经坐满了记者。
　　“唐编，您快进去吧，我没记者证，就不进去了，在外面找个地方等您，好了您电话我。”
　　唐漫雪面露犹豫。
　　“览洋集团安保工作很好，这里很安全，放心吧。您的座位应该在前面，您看那一排排安保人员，没人会选择在这里干什么的。”
　　唐漫雪一看，果真如此，这才走了进去。
　　九十二层的监控室里，楚叶抱着手臂，正襟危坐在主屏幕前，新闻发布会场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看到唐漫雪站在门口跟一个短发男子说了好一会儿话，是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不过那人一直站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是谁。
　　她猜那是唐漫雪的秘书或助理。
　　她跟唐总编又不熟，谁知道她什么口味，说不定又换了一个斯文败类型的新欢。
　　可这“斯文败类”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第23章 
　　那可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见多了，就算林醉装扮成个鬼，楚叶也能感觉出三分熟悉。
　　可林醉这狗东西实在太诡了，不仅换了装扮和风格，还一直站在阴影里，从头到尾没给过会场一个正脸，楚总硬是没认出她来。
　　至于林醉为什么如此小心？
　　她以楚叶假扮成秘书跟苏晓去参加江城城市论坛为基础，推测楚叶不会错过新闻发布会的任何细节。
　　既然人不来现场，那还能怎么办？
　　比现场媒体多得多的摄像头！
　　看着唐漫雪进去后，林醉立刻退了出来，从背包里摸出一顶报童帽扣在头上，又拿出短外套穿上，好像这样来一番更安心似的。
　　外面也有日常摄像头，安装在走廊那头顶端，林醉特意找了镜头死角站了一会，接着才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跟着人群来到电梯前。
　　新闻发布会的好处是，今天这里人来人往，生人多得很，像她这种装束的一抓一大把，让她得以蒙混到九十楼。
　　是的，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大记者向来反其道而行之，这次她还是打算从上次那个楼梯摸进楚叶办公室。
　　由于职业缘故，她对方向、空间和道路非常敏感，去过一次的地方绝对不会忘记，除非被炮弹扫到什么都没留下。
　　自从上次在九十二层转了一圈后，她发现这里是离楚叶办公室最近的地方，是最方便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途径。
　　要说奇葩也真奇葩，她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办公室安排方式，相当于大老板的办公室处在最不设防之地。
　　只通到九十楼，没有逃生通道的作用；没有巡逻人员，像个安保真空。
　　楚总看上去挺聪明的，这事儿怎么做得跟个傻子一样。
　　见多识广、聪明伶俐如林醉，也猜不出这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没等林大聪明继续深究，她突然发现老板果然是老板，她还没转过转角，就通过楼梯门的小玻璃窗看到一个粗犷的脑袋。
　　这女人，突然长记性了！
　　……可真难为自己了……
　　略一思索，她决定赌一把。
　　迅速爬到楼上台阶——也就是上次她背着楚叶上去的地方，然后使劲将手里一颗淡蓝色的小球扔了出去，先“砰”地一声，接着就是“铛铛铛”的小球顺着楼梯滑落的声音。
　　也算物归原主了吧，这珠子是览洋集团在前台给客人准备的手办之一，上面印着他们在药物方面的重大发现时间表。
　　小球扔出去之后，她凝神屏息，机会只有一次。
　　果然，门外那人一听到这声音，打开门进了楼梯，循着声音下了楼梯。
　　林醉两个跳跃就下了楼梯来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闪身进入，迅速蹲下，手臂慢慢收回，全程几乎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但可能是楚叶本人不在办公室的缘故，这里的安保人员不多，她很快通过了这段短短的走廊。
　　楚叶过于集中精力看发布会现场的情景，忽视了她办公室门前的镜头。而办公室里，就算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也不可能让人安装摄像头，那跟被人监视有什么区别！
　　这么着，林醉成功溜进了楚叶的办公室。
　　确认没有摄像头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喘了一口气，第一次真正打量这间办公室。
　　上次情况太过混乱，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儿，她看着镇定，脑子里一刻也没停歇，哪有功夫欣赏巨头的奢华办公室。
　　宽敞，明亮，嗯，有这个印象。
　　会客沙发有两组，一组靠里，在书柜和办公桌之间，一组靠外，旁边就是明亮的落地窗，沙发旁是高大的酒柜，里面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甚至有黎巴嫩产的著名Arak酒。
　　很久没喝了啊，要不试试？
　　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种念头，林醉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但酒量很好，酒在哪里都是一种方便有效的社交方式。
　　随即打消。
　　转了一圈，柜子抽屉什么都翻开看了，除了那一柜子的酒，什么都没发现。
　　哎，不对，这办公室，哪里不对头！
　　她拧着眉头回想了下，就算是去过的最不学无术的中东土军阀那里，但凡被称为“办公室”的地方，好歹还是有几个文件柜，堆了几堆文件，桌上还是有点纸张的，这屋子，怎么能空成这样？
　　好熟悉的感觉！
　　呃，这不跟自己家很像吗……这么一联想，越看越觉得像。
　　之所以这么迟钝才意识到这种异常，完全是因为这里和她家很像，要是换个人，进来第一眼应该就察觉到了。
　　没想到这位楚总，生活作风跟自己还挺像的，可自己是被逼无奈换上的职业病，她又是为了什么？
　　林醉没接着发挥想象力，时间有限，办公室空空如也，那就轮到楚总的私人休息室了。
　　唉，应该也是空荡荡的。
　　话虽如此，不查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不撞南墙不回头是林醉本人的人生写照。
　　门没上锁，她轻易地进了屋。这里的风格与办公室厚重而奢华的风格不同，更为温馨和温暖，布艺沙发，浅色调家具。
　　林醉打开衣柜，，全部都是大牌和高定，几乎都是灰黑白色的职业装，也有几件看上去居家的大衣，其中一件大衣明显比另外几件要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穿。
　　林醉摸摸下巴，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就算只穿条布都必须得是大品牌的布。
　　真是见鬼了，一个办公室，怎么什么文件都没有？
　　鬼使神差的，她把手伸进了那件最长的大衣的口袋里，一摸，居然还真被她摸到了什么的东西。
　　她就知道！这件衣服实则是件男款大衣，一个女性老板的休息室里，唯一的一件男性大衣，说明什么？
　　就算不是她的情人，也说明这个人对她来说与众不同。既然是与众不同的，那很可能就是线索所在。
　　她抓出来一看，一个戒指，式样非常简单，光面，无任何花纹，她用手指头擦了一下内侧，有字。
　　林醉拿起来一看，戒指内侧有两个隶书小字“楚风”。
　　嗯，楚风……对，楚叶的哥哥，看来这件衣服是楚叶哥哥的。
　　公开信息表明，楚叶的哥哥多年前因故去世，这个“故”究竟是什么，公开信息就查不到了。
　　接着她又往另外一个口袋摸去，咦，这是什么？她满心疑惑，玩具？
　　疑惑持续不了一秒钟，真相揭开，她怔在了当场，这是个螺丝刀挂件！
　　和梁禀青那把一模一样。
　　这两人认识？这么巧合吗？赵燕归的照片到底是哪里来的？
　　一个个问题拔地而起，扑面而来，林醉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等等，等等，一个个来，赵燕归那张照片肯定是在叙利亚拍的，因为背景不可能作假。
　　再者，林醉仔细回忆了一番，可能因为时常把玩，梁禀青那把小螺丝刀已经光亮得有点爆浆了，自己手里这个只是普通的金属色。
　　这不是巧合，她还是不相信这世间有任何巧合，楚风和梁禀青很可能认识，只是这种认识，是哪种意义上的认识，就说不定了。
　　两个背景相差十万八千里，阶级决然不同，生活圈子没有一点交叉的人……唯一的连接点，就是脑损伤！
　　林子脑中一个急转弯，迅即将两人联系起来。
　　一个是被治好的脑损伤患者，一个是因为某种原因研究脑损伤的医药公司老板。
　　这是这两个原本毫无瓜葛的人的唯一联系。
　　楚叶如今应该是按照楚风的遗志，继续进行楚风的事业。所以她的目的是什么？林醉敏锐的感觉到，或许查明白了楚叶在干什么，梁禀青的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她的眼睛看向了衣柜上的另一扇门，正当她要打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了。
　　“林大记者，这次你又是约了谁来采访？”
　　一个黑衣保镖先进了屋子，站在她和林醉之间，警惕地看着林醉，楚叶手里拿着一个看上去已经坏掉的“览洋集团研发日历球”，满脸寒霜，似乎立刻就能掉下冰渣子来。
　　呃……被人逮了个正着，林醉心里冒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有那么……点尴尬……
　　真是阴沟里翻船，她在安保那么严密的中东干多了这种事，没有一次没抓到过，反而是在这看上去到处都是漏洞的楚老板办公室，被人家完完全全堵在了“作案现场”。
　　被发现的时候一只手企图拉开衣柜，另一只手甚至还拿着“赃物”！
　　楚叶注意到，林醉修长的手指一直在来回拨弄着手里的戒指和螺丝刀。
　　“我看你还能想出什么说辞，还不快还回来？”
　　林醉看看手里的螺丝刀和戒指，再看看楚叶，灿烂一笑，脸上梨涡突现，正要往楚叶这边走，被保镖的粗壮手臂拦住了。
　　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东西给他就行。
　　林醉想要缓解气氛的企图失败，但也测试出楚总对自己的敌意有多深——那就是，已经不再让自己近一点身。
　　她把手里的东西给了保镖，保镖转身给了楚叶。
　　“不说话？你别跟我说你太穷了，所以来我办公室偷东西的。”
　　楚叶嘴里说着玩笑话，眼里却是一派严厉到让人觉得不立刻承认错误就要被活剐了的凶狠。
　　“我……”
　　林醉脑子急速运转，赶紧给我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快！


第24章 
　　就像抓住了老鼠的猫，楚叶优雅地坐在了沙发上，一脸揶揄地看着明显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林醉，等着她发挥。
　　她本来认真地观察着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每一个人，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会冒险进来。他们这次新闻发布会后，还有个现场演示环节，而这个环节是不对外直播的，只有来到现场的人才能看到。
　　这次的主角，是一种治疗免疫力缺陷的药物，她把治疗脑损伤后遗症的一种药也夹杂在其中一起公布。
　　自从上次那些歹徒来她办公室的行动失败后，对方很久都没动静——假设林醉这流氓不是他们的人的话——楚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当那个保镖拿着这个小球找到她、跟她说了那个楼梯的异常的时候，她立刻将画面回放到差不多时间，一眼就看到林醉鬼鬼祟祟进入她办公室的样子。
　　她是换了装束，但跟唐漫雪一起来，加上这个身高，或许还因为自己曾经非常近距离跟她待在一起过，楚叶很快就意识到这人是谁。
　　新蛇没引到，没想到在屏幕上看到了旧老鼠进入自己办公室的画面。
　　她带着人迅速赶过来，正好遇到林醉企图打开那个柜子，幸好没打开！楚叶没想到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嗯，我当然不是来偷东西的。”林醉想了半天，真的很难找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啊！
　　根本没有合理理由好吗？
　　“我……呃……我……”
　　“赶紧说，林记者你知道你这个行为至少是非法闯入私人领地吗？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你等会去跟警察说吧。”
　　“说，我说了，你可别怪我啊。”
　　楚叶动都没动。
　　“自从上次见过楚总以后，我就被楚总的才华和美貌深深吸引了，所以才冒险跑来这里。说到底，我是因为喜欢楚总，才来的这里！”
　　被当成一个变态，比被当成小偷强。这样说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死皮赖脸的缠上楚叶。
　　明眼人都知道这厮在胡说八道，楚叶脸上不动声色，体温却升了不少。
　　“你……能不能找点靠谱的理由？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上次我也不会见你第一面就亲上来！”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林醉把到如今自己依然不是很理解、甚至觉得有点不光彩的行为也拿出来编排成理由了。
　　“……”
　　小小的休息室瞬间静默，气氛非常不对头。
　　这事儿楚叶自然不会到处讲，本来只有她们两个你知我知的秘密，被林醉这一嘴巴嚎出来，她知道，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公司……
　　保镖和助理们各怀心思。
　　这与他们知道的楚总可大不一样——楚总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来不与人接近——难道是装的？不然怎么会跟人一见面就跟人亲上了……
　　“你……”气血冲头，这回轮到楚叶语塞了。
　　如果此时她矢口否认，跟满口承认的效果差不多，但如果不否认，别人又认为这是事实。
　　也就是说，她怎么说都不对。
　　“抓起来，报警。”激动过后，楚总做了最终决定。
　　“别啊楚总，我真的只是爱慕您，您不至于因此就把我送到警察觉去吧？而且，下面现在满是记者，要是警察来了，大家的重点可就不在新闻发布会上了，都会猜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醉决定再赌一把。
　　楚叶果然愣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女保镖——这是汪矜安排来替代赵燕归的人——悄悄走近她，捂着嘴巴说了一句什么。
　　“你去搜一下她的身，看她还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如果没有，直接带出去，以后绝对不让这人进我们办公区域一步！”
　　说完，转身先走了，把自己的办公室留给这个流氓折腾。
　　助理跟她说的是：“楚总，要是真的引起媒体注意，我怕这人胡说八道的话会传得沸沸扬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女保镖是汪矜在部队带得最后一届兵中的最优秀的那位，本来可以再在部队待上个几年，结果不知为什么突然决定退役。
　　上个月刚从部队下来，要是汪矜早知道，哪儿还有赵燕归什么事儿。
　　她做惯了政要的保镖，知道孰轻孰重，说的话不无道理。
　　救了林大记者小命一回。
　　被折腾了一通后，林醉被毫不客气的押解到地下车库，披头散发的出了城市之巅，如果她还是之前的中长头发的话。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的“暗查工作”第一次失败得这么彻底。
　　“不过也不亏，至少知道了楚风和梁禀青那小屁孩儿大有关系，以后的调查方向更明确了。”
　　她往后看了一眼把她仍在车库就回头进了电梯间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自顾自地嘀咕了几句。
　　没等再高兴两秒，愁就上心来：问题来了，调查览洋集团等于调查楚叶，这次把楚叶得罪的这么惨，以后要怎么再接近她？
　　她捂着脸，有种一半身体在火里、一半身体在水里的矛盾感。
　　“算了，再想办法吧。”
　　她找到了自己的车，坐了进去，抬手看了看表，这么一折腾，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新闻发布会已经要接近尾声，她发了一条信息给唐漫雪：“唐编，要走了还是再等会儿？”
　　“再等会儿，览洋这次的发布会可真是新鲜，居然还有现场演示环节，你要不要上来一起看？”
　　“不用了，我在车里等您。”
　　林醉放下手机，楚叶正在盛怒之中，这会儿上去可能会被她五马分尸，她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还有时间，干什么好呢？其实不用她想，她的脑袋自行就决定了，因为很多时候人的思绪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她在想，楚叶办公室安保级别这么低，城市之巅又是人人都能上的普通办公楼，这次为什么会失手？
　　……
　　缺乏风险意识和紧迫感，换句话说，她不觉得被逮住了会丢掉性命，因为这里是让她感到心安的江城，而不是阿勒颇、大马士革、贝鲁特，没有真刀真枪的实在感吗？
　　要是换成赵燕归呢？
　　不寒而栗。要是赵燕归，她会打起一百零一分的精神，不会因为这里是江城，就放任自己掉以轻心。
　　所以，自己失手的真正原因，是楚叶。
　　她回想了一下和楚叶认识的这段不长的时间，其实没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但楚叶给她一种真实感，一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姑娘。
　　楚叶要是知道自己给林醉的印象是这样的，可能会考虑再度报警，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览洋话事人的位子白坐了。
　　在中东，所有人似乎都在扮演什么。
　　政要、军阀、士兵、外国机构、亡命之徒，各自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都像大片演员。
　　而最该有七情六欲的平民，却在炮火和鲜血的洗刷下，只剩下了悲伤，或许现在连悲伤都没了，只剩下唯一能让人活下去的麻木。
　　那样的悲惨世界，人不麻木，如何活得下去？
　　……
　　楚叶径直去了自己的另一间休息室，觉得自己的怒火可以烧穿整个城市之巅。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优柔寡断，居然就这么算了，把这个无法无天、信口开河的所谓记者给放走了。
　　喝了口茶，又坐了一会儿，心里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大概……也许，这是最佳做法。”她抬头揉揉眉心，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因为被林醉气到血气上涌，她一时忘记这个人手里可能掌握着和她哥哥相关的资料，差点一冲动把两人的关系彻底搞僵。
　　这个螺丝刀和戒指都是她哥哥的遗物，她放在休息室里，当她去楼梯间怀念楚风的时候，会带着这两件小物品。
　　对着窗口的明亮光线，她先是看了看戒指，再反复琢磨螺丝刀，难道这是林醉想找的东西？或者这上面有什么信息？
　　看着看着，林醉那骨节突出的灵动的手指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怒气陡然再次集聚！
　　自己还没因为上次的事儿找她麻烦，她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两人接过吻呢？！
　　越想越气，冲着她的女保镖沉声说道：“祝晃，林醉现在在哪里？”
　　“还在楼下呢，楚总。”祝晃低头用手机跟谁联系了一下，很快答道。
　　“走，跟我下去一趟。”
　　“砰砰砰、砰砰砰。”林醉正思考地如火如荼，窗玻璃被人粗暴的敲响了。
　　她看了看窗外，这不是刚才站在楚叶背后那个女保镖吗？这位还像个样子，至少气质上大气正派，比赵燕归那一脸烂肺臭心的样子好多了。
　　不是……难道她后悔了？
　　“砰砰砰，砰砰砰”外面的人见没动静，继续敲窗。
　　林醉摁下了车窗，“您……有事儿？”她打算装作不认识没见过这人。
　　女保镖根本不搭话，大概也看出林醉根本不具备“开枪杀人”的大盗气质，直接把头往车里探了一圈，转身冲着林醉视野视角叫了一声：
　　“楚总，安全。”
　　楚叶就跟着“噔噔噔”的高跟鞋踏地声出现在了林醉车旁。
　　“楚……”这还没完啊，林醉内心哀叹一声，伸出手就想开车门，继续陪楚老板演戏。
　　“别，不用，”楚叶看到这个趋势，并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我就是来跟你说，以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再说起这事儿！绝对不可以！”
　　原来楚叶心里真的在乎被强吻的事儿！这可大大出乎林醉意料，她眼里也出现了相应的迷惘。
　　她身子斜倾，“楚总这样的……富……呃大家闺秀，还在意这点儿事情？”
　　楚叶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接话茬，“让你闭嘴就闭嘴。”
　　“哦，”林醉收回了头，“要是我说的是真的，楚总要不要考虑一下。”
　　既然你说你介意，那我就再逗逗你。
　　“什么真的？”
　　“……”
　　楚总是在故意卖萌吗？还是想再听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要不你从了我？”
　　“哦？你喜欢我什么？你了解我吗？你才认识我几天？”这次楚总非常在线，保持了大企业领导的风格。
　　“嗯，我就……我就看上你家巨额财产了，只要搞定你，我这辈子吃穿不愁了，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楚叶当即就想起赵燕归说的“这人接近您说不定是看上了您背后的览洋集团”，有人会这么明晃晃的亮底牌吗？
　　没有。
　　也说不定……万一这个林醉，就是这么不要脸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楚叶被气笑了。
　　“你想法很好，自信也很多，既然如此，这样吧，你既然看上了我的家产，每周来我这里上一天班如何？反正你那么喜欢我的办公室，给你在我办公室旁边准备一间。”
　　林醉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拒绝！”


第25章 
　　“不去！楚总，我还没拿到您家产呢，万一您翻脸不认人，我又没了工作，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不去。”
　　林醉想都没想，立刻拒绝，虽然她很想查楚叶，但这种安排不就等于坐在那里让人监视吗？这种近距离有何意义。
　　“呵~”
　　楚叶眼尾扫了林醉一眼，轻哼一声，走了……来不来，由得你说了算吗？
　　楚叶对自己灵光乍现想出来的主意感到非常满意，迫不及待要去实现了。这样既确保了自己不被林醉骚扰，又能随时随地监视这人。
　　想要查什么不行！
　　一石二鸟。
　　林醉不明白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她这个警告是什么意思，只听着高跟鞋声音渐渐远去……
　　“林醉，你还在吗？我打算下来了。”
　　唐漫雪的信息打消了林醉冒险追上去一问的想法，“还在，下午停车的地方，F670等您。”
　　“这次览洋公布的新药里面，有一种药是专门治疗脑损伤后遗症的。”唐漫雪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嗯？”
　　“你那个朋友……”唐漫雪顿了顿，她和林醉虽然没有明白说到这点，但心里都明白，梁禀青得的就是这个病，“话我也不多说了，你明白就好。”
　　“谢谢唐编，我心里有数。”
　　唐漫雪这是在暗示览洋集团可能有问题，既然自己能怀疑到楚风楚叶身上，唐漫雪没道理不怀疑。
　　只是，唐漫雪说她当时没有发现背后的主谋。十年之后，这个主谋会这样轻易地就跳出来，让唐主编如此轻易地就发现了？
　　不合常理，说不通。
　　唐漫雪这一举动，反而减轻了林醉对览洋集团是某后黑手的怀疑，但又从旁佐证了楚风确实与脑损伤和脑损伤病人有关系。
　　林醉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在唐漫雪的眼里，林醉的沉默或许是在为梁禀青的死而悲伤，又或许是对自己的对手是如此难以撼动的大家伙而愁闷。
　　所以，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唐漫雪下车。
　　“林醉，节哀。”唐主编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林醉马上反应过来唐漫雪在想什么，于是说：“唐编，麻烦你帮我注意一下您邻居，就是A01，要是有什么异常，还请您悄悄跟我说一声。”
　　“没问题。”这个要求不过分，也不涉及过去的事情，唐漫雪一口答应。
　　从城南到林醉的家里，约莫得有三十公里，此时正是下班高峰的末端，林醉在高架上以时速二十公里的速度前行。
　　有了楚叶办公室的收获，林醉的下一个目标是查清北墅一号A01号别墅的主人，唐漫雪只是一个备选，她不指望唐主编这里查清那个别墅的细节。有备无患而已。
　　这个车堵得她无所事事，等到车子彻底不动了，干脆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付嘉城的名字，拨通电话。
　　“喂，老大，怎么？想通了，需要我联系温姐吗？”
　　“滚！”
　　付嘉城昨天才收到温荨的信息，询问林醉是不是找了新的女朋友。
　　“没有，绝对没有。”付嘉城赶紧否决，林醉回国的好多东西都是他帮忙张罗的，这人入职之前在养伤，入职以后在工作，哪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温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林老大伤的有多重，又有多爱工作，怎么会有闲暇找女朋友。……需要我帮你跟她确认一下？”小付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不用，我就随口问问，闲聊两句。”
　　“放心，温姐，既然你也回国了，我会及时跟你报告林老大的感情生活的。”
　　……
　　“不是，小付啊，我跟温荨分手这么多年了，再热的锅都凉了，怎么就你整天撺掇来撺掇去的呢？”
　　电话这头心说，那还不是这些年来温姐总是有意无意问起你，人家哪儿火可烧得正旺，一点没凉，就你心狠，什么联系方式都能拉黑。
　　小付还是年轻而单纯，总觉得林醉和温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应该为了一点小事就分开，总想着再撮合两人。
　　“呃，老大，打电话给我干嘛啊？”
　　他得赶紧转移话题，再说多就露出了自己一直跟温荨透露林醉消息的事儿。
　　“你帮我查查一个名叫Bruce McQueen的澳大利亚籍的男子，疑似中国人，给我一个他在互联网上的画像。
　　付嘉城除了能摄影摄像外，也精通编程和网络，以前他们团队但凡与此相关的东西，都是让他来负责。
　　付嘉城回国以后，没有再从事摄影摄像——主要是养不活自己，于是进了一家小公司，负责公司网络安全，林醉笑话他终于实现了毕生梦想，回国当了网管。
　　成就感也跟网管差不多，哪有在战地的时候那种志得满满的感觉，所以一知道林醉回了国，整天围着她给让给布置点任务。
　　让他查这些是让他人尽其才，也是找点事情给他做，否则林醉都快被这小子烦死了。
　　“啊，好的、好的，马上就办。”
　　一听到有任务了，付嘉城那小脑袋摇得跟小鸡啄米。尽管他关在自己的小黑屋里，整个楼层就两个网络管理员，一天难得碰一次面。
　　“还有其他资料吗？比如年龄，工作，领域什么的。”
　　“没了。”林醉心说，要有我还需要你吗？我自己查不就行了。
　　呃……付嘉城脑门一头黑线，这回国的头一次任务是不是太难了些，Bruce McQueen这种名字，跟国内的李刚王强一样，一查能找出好几十万人来。
　　哪儿入手？
　　“呃，这样，你先查个大概，然后往医药方向找。”林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认为虽然览洋集团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凡事往楚家兄妹身上扯肯定不会有大问题，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们也是金箍棒那么粗的针。
　　“姐，医药哪个方向？”
　　付嘉城不死心，他担心林醉是因为被自己逼急了，随便出了个题目给自己。
　　“有几个方向查几个方向。”
　　说了跟没说一样。
　　可他也不敢多问了，她知道林老大的习惯，除了跟采访对象和社交对象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能简短就简短，跟那个赵燕归完全相反。想起赵燕归，付嘉城恨不得吐两口口水在地上。
　　“好了橙子，你就尽力查，这事儿肯定不容易，要容易我还找你吗？我这边不堵了，我开车了，有消息跟我说，挂了啊。”
　　也不管付嘉城是怎么样想的，林醉收了线，顺着车流往前开去。
　　看来晚高峰终于过了。
　　……
　　“楚总，您没大碍吧？”
　　汪矜听到楚叶办公室又被人闯入的消息，赶紧放下手头的事儿赶了回来。
　　此时她、楚叶和祝晃三人在楚叶的休息室里，再次检查是不是丢了什么。
　　“没事。汪姐不用担心，这次是我们抓住的这个小偷，安保工作没问题。”楚叶知道汪矜在反思安保问题。
　　“那个林醉，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汪矜知道楚叶的办公室什么都没有，因为她根本就不怎么在这里办公，览洋集团日常办公需要的文件，其实都在八十九层苏晓隔壁办公室——那里名为储藏室，实际才是楚叶日常办公的地方。
　　和楚风相关的东西，都保存在北墅一号那栋根本没人知道的别墅里。
　　这个林醉到底是精明还是笨，还是只是单纯的脑门儿发热，想来这里撞大运？
　　汪矜看着挂起来的衣服、放在地上的鞋子，小茶几上摆了一个戒指、一个螺丝刀挂件、一顶鸭舌帽……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楚总，您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帽子的？不会是林醉那个小偷留下的吧？”汪矜又看了半天，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呃，不，”楚叶有些语塞，她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怎么想的，鬼使神差把林醉的帽子捡了回来，刚才还差点被林醉看到——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林醉的手正放在放了这顶帽子的那个柜子的柜门上。
　　要是被看到，真是很难说清楚。
　　更不知道林醉这没把门的嘴会说出什么来。
　　“反正你都偷偷藏了我的帽子了，看来也是对我有意，不如从了我？”之类。
　　楚叶想想就后背发凉。
　　还是找机会处理了吧，不然万一被她看到，还真以为我真的暗恋她，更得寸进尺。
　　楚总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她已经严令禁止林醉踏进览洋集团一步！林醉怎么可能看得到？她在担心什么？
　　楚叶越想头越疼。
　　他们兄妹与那些出生于巨富之家的公子哥儿千金小姐们不太一样，从小就不喜欢混在那帮人里面，相对而言，也没什么正经八百的纨绔习惯，更没有夜夜笙歌日日纵欢。
　　两人最喜欢的，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以至于楚风最后拿到了药物化学PHD，她拿到了物理学硕士学位。
　　也就是说，俩人简直就是豪门家族的奇葩、人人敬而远之的学霸！
　　楚叶并不是林醉想象中那种金屋藏娇、养男模的富家小姐，当然不至于没有感情生活，但年少时期的恋爱都点到为止——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客气有加，从来没有人像林醉一样如此放肆！
　　她感觉有些新鲜，又有些迷茫，大概因为林醉是个女人，被她占了便宜也没觉得多么不可接受。
　　再者，她一直都太忙，没心思仔细想，这几个药拿到批文以后，她才有时间将所有事情理了一遍，：林醉可能并不是自己揣测的那样邪恶和居心叵测，至少没有那么强烈的恶意。
　　一则上次确实她救了自己，二则要是她真的想对自己不利，其实当时就可以做，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这么七想八想，再加上没料到上林大记者脸皮超级厚，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拿这个人如何是好。
　　“楚总，这帽子真是她留下的？。”汪矜见楚叶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半天没反应，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万一留下了窃听器什么的。”
　　“啊，什么？不是，这不是她的，你别管了。”楚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撒这个谎，反正此刻她不太想再深究这事儿。
　　如今饵已经撒出去了，林醉和赵燕归这两条鱼也露出了脊背，那些有的没的儿女私情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找出哥哥离奇身亡的真相——以及，为他报仇。
　　楚叶一直都坚信，他哥哥不可能自杀，更不可能不小心坠崖，他一定是被人杀害的。
　　“派人好好查一下赵燕归，再想办法从她口里套出一些她的背景，如果她能说出林醉的事情来最好。另外，提高北墅一号的安保级别。”


第26章 
　　无论如何勇猛的独狼，也赢不了一群狮子，更何况这还不是一匹落单的狼，而是一只因为贪婪而独自离开狗群的鬣狗。
　　从温荨那里回来以后，赵燕归发现自己不仅不再是楚叶的贴身保镖，甚至没有资格进那幢别墅了。
　　她意识到温荨的话是对的，楚叶已经对她有所警觉，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温小姐可真厉害，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仅凭我说的几句话就能预料到楚叶的反应。”
　　能在战乱地区站稳脚跟，不得不说赵燕归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她这种乐观的心态，本质上跟林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态度是一样的。
　　只有风吹雨打都不死的野草，狗皮膏药一样顽强的人，才能在那寸草不生的戈壁沙漠活下来。
　　因此，尽管突遭此变，她也不甚在意，依旧兢兢业业的继续演着自己的大戏。
　　“赵姐，换班了，要不要去喝杯酒？”
　　赵燕归从小在混子堆里长大，喜欢抽烟喝酒，喜欢夜生活，才来了没多久，就跟楚叶手底下这俩看着特别混子的保镖混熟了。
　　他俩总是一起执行任务，大家管他们一个叫钉子，一个叫锤子。
　　之前她也有试图约这些人出去喝酒，运气不好，每次到了出发前，必然会被什么事儿绊住，不是他们，就是自己。
　　“去，当然去，前几次都没碰上，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班儿，必须得去。”赵燕归豪气十足地回答。
　　楚叶的保镖是三班倒，确保楚总随时都处于保护之下。今天终于遇到了这几个难兄难弟一个班且都没什么事儿，赵燕归自然一口答应：绝佳的拉近关系的机会，说不定待会儿就能问出什么。
　　收工后，三个人换好衣服，打车往市中心传统的酒吧区域飞驰而去。
　　锤子的体型高大，坐在了副驾驶，钉子相对苗条一点，和赵燕归坐在后排。
　　“赵姐，您之前真的在叙利亚工作啊？那边是不是跟电视上放的那样，打仗打得如火如荼？”钉子性格开朗，他和锤子在一起的时候，一向是负责说话和调节气氛的那位。
　　“我有必要说假话吗？叙利亚那地方真够倒霉，跟被谁咒了一样，从来没消停过，那些库尔德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看到对方就跟疯了一样，最搞不明白的，是那些阿拉伯人自己人也内讧，打得更凶。”
　　回国以后，赵燕归很少有机会跟人讲她在中东的“英勇”故事，碰上了感兴趣的，哪还憋得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哎，看不懂中东这些恩怨情仇，就觉得他们都那么穷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武器可用。是不是美国和俄罗斯给的啊？”钉子继续投其所好。
　　这可踩到了赵燕归的骄傲点上！她心想，小样儿，美国和俄罗斯自然要提供武器，但他们一般给大军阀大派别，小喽喽自然是不入这些超级大国眼的，可小团体也得生存，他们的武器哪里来的？
　　有一部分就是你赵奶奶我的功劳！
　　正要开始夸耀自己，温荨那管住自己的嘴的警告闪现在脑子里，赵燕归梗了梗，咽了口水，忍住了。
　　温荨看着温温柔柔妩媚动人，发脾气的时候很可怕，曾经真的打断过她的一条腿——但这全是林醉的错！赵燕归表面上嬉皮笑脸，骨子里还是有些怵温荨的。
　　“嗯对啊，还不就是这些国家，生怕别人好过，整天输出战争，没安好心。”
　　“我……有个问题。”前排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出租车司机。
　　原来这三个人的抢匪气质太过强烈，他连拒载都不敢拒，幸好是去市中心的，一路开过来，原本大气都不敢出，听了一会儿后排两人的胡扯，心下放松了不少——哪还有人真能从叙利亚回来啊，尤其是国人。
　　这才敢开了口，打算加入乘客们正在进行的出租车司机最熟悉的“司机式扯淡聊天”中。
　　“什么问题？”赵燕归觉得司机是在问自己。
　　“您要是真在那边生活，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啊？”
　　锤子和钉子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赵姐，叙利亚都打成那样儿了，看电视里的镜头，不是炮火满天飞，就是一片废墟，人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反正我觉得我要是在那里，两天就得死。”钉子补充道。
　　“你们看到的都是前线，前线很少有平民，士兵去那里就是为了打仗，所以看上去才那么吓人。当兵的毕竟是少数，除了前线，人们的生活还是得继续，只要有人在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供应。供需不平衡，生意人才有得赚，懂了吧？”
　　“到了。”锤子的声音刚起，车就停了。
　　司机遗憾地和他们告别，觉得这些人说的东西真新奇，关键是可以和后面的乘客炫耀，可惜这顿扯淡没能扯完。
　　三人来到江城最好的酒吧之一，是个有舞池的酒吧，平常来打碟的DJ都是全国闻名那种，是赵燕归回国以后新发现的好地方。
　　不过这回因为有了其他目的，她主动要了个包间，好歹让几个人有个说话的空间，不用从头到尾一直对着耳朵吼，嗓子哑了不说，还可能被别人听去，恐怕又得被温荨训一通。
　　“喝什么？你们点，今天我请。”赵燕归主动做了东。
　　三人点了两瓶洋酒，不同样式的鸡尾酒，叫了几个佐酒小菜，就被楼下群魔乱舞的姿态吸引了。
　　这个包间不是全封闭的，透过颇有艺术感的窗户，可以看见下面的情况，可以说是介于包间和卡座之间的一种形态。
　　“赵姐，叙利亚没有这种地方吧？这只有我们文明安定的国家才有吧……”钉子好像对叙利亚很感兴趣，今晚话题就没离开过这茬。
　　“那怎么可能，那里的黑市比这个疯狂多了，也好玩儿多了。那个，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楚总办公室抓住的那不要脸的小偷，我和她就是在叙利亚的酒吧认识的。”
　　酒吧里灯光阴暗，霓虹灯飞舞，锤子和钉子却颇有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小偷还真的去过叙利亚啊？”字正腔圆，一个字是一个字，风格和钉子连珠炮一样的说话完全不同。
　　沉默了这么久，锤子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锤哥，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一个晚上没听你说几句话，她当然去过啊！她就是混不下去才被迫回来的。”
　　话也没错，林醉现在的状态，确实没办法再回到前线去工作，四舍五入可以说是“混不下去“。
　　“什么意思？”楚叶听到钉子的报告，勾起了好奇心。
　　“赵燕归说，我们喜欢说‘事不过三’，在叙利亚那种命悬一线的地方，同一个坑不可能掉进去两次。但凡敢明目张胆犯两次同样的错误，要么自己作死，要么别人让你没命。”锤子用播音腔解释道。
　　楚叶冲着锤子点了点头，示意钉子继续说。她知道她这俩手下，锤子只会总结陈词，说的都是结论，细节还得看钉子。
　　“楚总，她说，林醉这个人，顶着战地记者的光环，实际无恶不作，最让人不耻的是，她这个人惯会出卖队友，他们团队本来没几个人，就我知道的，就有两个人被她拿了挡了炮弹，一个人差点让她喂了水鬼。”
　　几杯高度洋酒下肚，赵燕归将她又爱又怕的温小姐的忠告彻底抛到了脑后。
　　“嗯，赵燕归上次说林醉拿她的一个摄影师挡阻击手，”汪矜插嘴道，她看了眼楚叶，楚总没表示，她又继续问：“这次又是谁？”
　　“呃，原来楚总早就知道林醉杀害同仁了啊，那我就不说摄影师了，您都知道。第二个人，赵燕归没具体说是干什么的，但她描述了那个场景，确实是有点……嗯，要是真的，这个林醉可真不是个东西。”
　　钉子继续自己的报告。
　　“赵燕归说那次的行动的目的地是霍姆斯。当时霍姆斯是各方武装争夺的重地，整个城市都要被夷为平地了。他们从土耳其入境，一直沿着叙利亚西边国境南下，在进入霍姆斯之前，他们先在城市西北边的一座树木茂盛遍布大石头的低矮小丘上暂做停留。”
　　“遍布大石头的低矮小丘？”汪矜所有所思，听着有点耳熟。
　　“嗯，赵燕归喝的有点多了，可能说的有些不那么准确，我也没去过叙利亚，不知道那边究竟有没有树和石头，反正我印象中叙利亚都是戈壁和沙漠………”
　　“你把你们当时的情景原封不动的说出来，她的话就按照原话转述。”楚叶喝了一口水。
　　“是，楚总。”
　　……
　　钉子再次给三人的酒杯倒满了酒，加了几块冰，“干！”
　　三人一碰杯，洋酒瞬间见底。
　　赵燕归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一行人里面，我和林醉的身手最好，所以我们两个摸黑先进了一次城，里面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建筑物残渣和人和动物的尸体，断手断脚满天满地。不过这个也不可怕，毕竟我们见惯了这种场面。
　　“最可怕的是，当时还有几股武装部队没有撤出，还有零星交火，我们也看不出这些武装分子究竟属于什么派别，无法交涉。而政府军则已经在广播，两个小时后，他们将要大举进入霍姆斯，清缴叛军。”
　　“我们回去后，开始商量对策。这时候大家出现了分歧。”
　　“林醉还是想进城，你不同意？”锤子试着问。
　　“当然，保护自己是战地记者的第一原则，自己的命都没了，还怎么做采访？林醉这种做法，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团队不负责任，当然后面发生的事儿，也不在乎责任不责任的问题了。”
　　“你们那个小丘离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两个小时来回不够？发生什么了？”锤子对霍姆斯一无所知，脑子里一片空白。
　　“非常近，几乎就在眼前。但是，钉子啊，要是开车，两个小时来回几十遍都够。但霍姆斯到处都是障碍物和狙击手，想走到街对面，说不定就要花半小时，两个小时够个屁。”
　　“反正，”赵燕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们最后还是去了。”
　　“哎，不是，她为什么坚持要去啊？武装分子打来打去有什么看的？”钉子不解，要是他，他就不去。
　　“因为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平民，你知道吗？就一小撮平民，哪儿个战场没平民滞留啊，这些人算个毛线。”
　　……
　　“这是赵燕归的原话？”楚叶眉头紧皱。


第27章 
　　“是的楚总，这是她的原话。”
　　“楚总，我想起来，上次林醉坐我车的时候，跟我讲过一个‘小羊倌’的故事，说他们停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那个小羊倌得过病……召来了一个山头的山羊。”
　　汪矜终于想起刚才那话耳熟的点了。
　　“嗯？”楚叶轻轻抬头，“那个人，就是你怀疑得过脑损伤的那人。”
　　“对。”
　　“钉子，你继续说。”
　　楚叶想了一会儿，赵燕归和林醉都提到了这个细节的话，那么这件事情肯定是发生过的，听他们说完再说。
　　“赵燕归说，他们进去后，果真找到了一些平民，他们给了这些人一些食物，因为林醉熟悉当地语言，很快就跟他们搭上了话。为了这个新闻，林醉命都不要了，在政府军都快要清扫战场的时候，都还没出来。”
　　“最后所有的外国人都走了，他们团队的其他人也都撤走了，只剩下三个人，就是赵燕归、林醉和Eddie，Eddie就是那个被林醉害死的人。”
　　“她有说怎么死的么？”汪矜问。
　　“她喝烂醉如泥，我们也没听得太清楚，大意就是他们被困在一栋建筑里，追兵的声音已经能听到了，只有一扇小门能够爬出去逃命，为了堵住那些不知道是政府军还是游击队还是什么的武装分子，林醉将那人踢了下去，堵住了门口。”
　　“最后那人被人□□打得血肉模糊。”
　　“她怎么知道？按理说如果那人走在最后，林醉走在倒数第二，赵燕归就应该在前面，她怎么看到后面人的死相的？”不愧是物理学硕士，楚总的思路非常清楚。
　　“呃……”可能当时两人也喝了太多酒，脑袋有些糊涂了，后来也没多想，这时候听老板这么一提，才觉得是个问题。
　　“但是她给我们看了照片，确实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锤子思索片刻，补充道。
　　“叙利亚满大街都是尸体，她随便拍一下就可以作为证据了。”汪矜觉得这种照片太不可靠。
　　“汪姐，那个人不是阿拉伯人，也不是白人，是个黄种人，我看脸，感觉是个中国人。那人的背包上还有个xx品牌的标识，那是我国著名运动品牌。”钉子清了清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张照片。
　　“那背包有什么特色？”多了一样东西，特种兵出身的汪矜自然不会放过。
　　“上面有好多小挂件，也不知道这些在战区晃的人搞这些装饰品有什么意义。”
　　“什么样的小挂件？”汪矜继续问。
　　“有中国结，有平安符，好像还有个螺丝刀……呃，不是螺丝刀……”钉子努力回忆那张照片。
　　楚叶的心咚咚咚跳起来。
　　汪矜也眉毛也挑了一下，“到底是还是不是螺丝刀？”
　　“看不太清楚，就看那金属的样子，有些像螺丝刀，但看不到上半部分，被平安符挡住了，平安符三个大字倒是看得很清楚。而且，谁把螺丝刀当挂件啊。”
　　楚叶想了一下，他哥哥那个螺丝刀，加工一下，正好是一个挂件的大小。她想起林醉拿着小螺丝刀的情景，或许她去我办公室要找的……就是这个螺丝刀……
　　不，不会只是这么简单，劳师动众的跑到自己办公室，不会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她立刻打消自己的想法。但毋庸置疑，这个螺丝刀肯定是其中之一，不然林醉不会在整个办公室那么多东西里，就找出了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
　　难道林醉真的是为了那个叫Eddie的人报仇？但一个死在叙利亚的人，跟自己哥哥有什么关系？
　　对了！Eddie不会是她那个有脑损伤后遗症的朋友吧？楚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思路似乎清楚了一些，线索也多了一点，但她哥哥这事儿并未因此更加清楚，反倒更加扑朔迷离。林醉是敌是友，似乎也没更清楚一点。
　　哎，先不想了。“汪姐，我想要那张照片。”
　　“锤子、钉子，你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后续听汪姐的安排。”
　　“嗯，应该的。”
　　钉子和锤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锤子的脚步滞了一下。
　　楚叶感觉到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呃，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觉得很违和，可能是赵燕归喝多了在说胡话。”
　　“你说。”
　　“我送赵燕归回去的时候，她进出租车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你知道吧，林醉这人多自以为是，呃，不要脸，还跟我说要给Eddie报仇。”
　　“嗯，知道了。”楚叶压住满心的震惊，看向汪矜。
　　“要是人是楚叶杀的，她报什么仇？难不成她要自杀？”
　　“要是武装分子杀的，有人在这种情况下会用“报仇”两个字？楚总，我怎么想都觉得怎么不对。”
　　“至于螺丝刀……”
　　“嗯，汪姐，我跟你看法一样，那确实是一把螺丝刀，而且这把螺丝刀和我哥哥的这把关系匪浅。我想，这个Eddie八成和我哥哥有联系，这才是林醉接近我的真正理由。”
　　“但我不认为林醉杀了Eddie，赵燕归这个故事还是真话少假话多，她说的报仇可能是真的，但找谁报仇，那就说不定了……”
　　楚叶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林醉的仇，多多少少和她哥哥有点关系。潜意识里，她不希望林醉的仇家是她哥哥。
　　从知道哥哥死于非命后，她就开始展开了调查，才发现他生前卷入了复杂而巨大的阴谋之中，以至于自己动用览洋集团的力量查了这么久都没搞清楚。
　　真相如何……自己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果真的是哥哥，她会护短吗？大概率会。
　　楚叶叹了一口气，心里做了选择，她不可能在感情上选择林醉——虽然林醉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比起哥哥来，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自然要靠边站。
　　……
　　林醉固然想不到赵燕归这个漏斗会被人套出这么多话，完全不知道楚叶已经知道螺丝刀的故事，还在全副精力思索如何攻克北墅一号。
　　“橙子，到底有没有进展，就是考古也能挖出几个陶罐了吧？”
　　这几天付嘉城陆陆续续给了林醉一些信息，都是些离题万里的东西，什么高尔夫球手麦昆先生，瑞士雪山奢华酒店的大堂经理麦昆先生，阿拉斯加森林管理员麦昆先生。
　　“别急啊老大，这两天我好像找到了一点方向，从全球著名大学图书馆和医药行业数据库着手，为了遵守您“不干违法勾当”的指令，买了无数账号……”
　　“哎，您知道这些账号多贵吗，得报销！我得报销！”
　　付嘉城坐在林醉光秃秃的客厅，手握一杯苹果汁，声泪俱下的控诉着。等他发现和过去一样，根本没人理他的时候，又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不过能进到你家，也不枉我付点钱。”
　　林醉正在磨咖啡豆，听着付嘉城的哀嚎，无动于衷，头都没抬一下。付嘉城家里虽然比不上楚叶，但他爸也是排得上号的“著名企业家”，这几个钱还没到让他鬼哭狼嚎的地步。
　　“这里有几篇医学方面的论文，署名人都有一位叫做Bruce McQueen的，我看不太懂，也不知道您就究竟要啥，全部打包发你了。今日点菜，酒香草头！”
　　付嘉城来林醉这里，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只有林醉团队的人，勉强包括温荨和赵燕归知道，林醉这人不可貌相，看着是个拿枪的，实际是个拿笔的，看着从来不进厨房，实际是个大厨！
　　“你怎么不吃烤全羊呢？不过算你会点菜，草头正在季，先去给我买点草头回来，买回来就给你做，买不到你就喝西北风吧。”
　　付嘉城开开心心的出去买菜了。
　　林醉煮好了咖啡，又给自己打了奶泡，端着一杯泡沫细腻的拿铁，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电脑里不多的几篇论文。
　　她几乎可以肯定，写这些论文的Bruce McQueen是同一个人，而且直觉就是她要找的那位麦昆。
　　因为这些论文几乎都是围绕脑损伤的产生原因、治疗方法、后遗症来写，虽然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方向非常明确。这个人的研究方向就是脑部损伤，不管是外部冲击导致的脑部损伤，还是因患病导致的脑部损伤。
　　所以，北墅一号A01，她是非去不可了。
　　“哎，没过好日子的命。”林醉深深呼吸了一口，又长长吐了出去。
　　本以为回了国就可以过上风平浪静的生活，没想到命这么苦，在哪儿都能被她过成战区生活。
　　“别叹气了，老大。我在客厅都听见了。”付嘉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门外叫了一声。“您也不想想，有些人命苦是人家真的命苦，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着，自己往苦上撞。”
　　付嘉城知道梁禀青的事儿，难过归难过，可既然去了那些地方，谁不是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的，心里早就做好了出去就回不来的准备。
　　他不知道梁禀青还有个弟弟，也不知道梁禀青死的时候的具体情况，因为林醉早就让他们撤了出来——赵燕归包括在内，但温荨不在列。
　　林老大跟温姐分手以后，温姐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他们的任何行动。不知道是老大不让，还是温姐主动不来。
　　“老大，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还老想着干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多想想好事儿，比如温姐也回来了，你们可以约着一起喝喝咖啡，压压马路什么的。”
　　“小付啊，你说得很有道理，过了就过了，那你老提温荨干嘛？我寻思着，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胳膊肘老往外拐。”
　　“真的就觉得可惜，除非出现一个比温姐还优秀的，不然我觉得谁配您都不行。”
　　“滚犊子！”
　　吃完饭后，林醉雷厉风行把付嘉城连滚带爬轰走了，她这里现在可不算什么好地方，没有人气不说，还被不明人物监视着。
　　但这俩都心大，风里雨里走过来的，都认为无伤大雅，监视的人监视，林醉照样过林醉的日子，付嘉城照样串付嘉城的门。
　　但不得久留。这是林醉告诉付嘉城她这里被人监视后的第一句话，双方愉快达成一致。小付不过想蹭吃蹭喝，又不想蹭睡，主要是不能蹭睡：他老大不好男色，睡谁也轮不到睡他啊！
　　天完全黑了以后，付嘉城在外面转了一圈，超市里逛逛，又开着林醉的车回来了。
　　“今日报告：林醉于晚间八时出门，去超市购物后返家，未再出门。时间：xx年x月x日，晚十二点整。”
　　楚叶最后浏览了一遍电脑上的日报，揉了揉眉心，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六点钟出门买菜，八点钟去超市，林大记者搞得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丝毫没影响她过接地气的生活。”楚叶默默关掉文件夹，甚至有些羡慕起这种日子来。
　　七点整，林醉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衫，悄悄从小区后门出去，上了停在路旁付嘉城的车，直奔北墅一号而去。
　　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高阁。
　　半夜时分，天空层云密布，无风亦无雨，无星亦无月，是行动的好时机。


第28章 
　　也不知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当林醉驱车到达北墅一号的时候，天上竟然开始飘起了雨。
　　先是毛毛细雨，春雨细柳丝长那种轻柔的雨，将天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可能老天要惩罚总是爬树翻墙偷鸡摸狗的人吧。
　　当她在车里观察半天，摸熟了安保人员的巡逻规律和人数后，等到半夜准备翻墙入小区的时候，雨陡然变大，将抱着侥幸心理完全没有防雨准备的林醉淋了个透。
　　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她还是戴了口罩和毛线帽的。越看越觉得像歹徒。
　　防雨功能基本等于零，她叹了一口气，就着这早春的寒雨，于漆黑的凌晨时分进了北墅一号。
　　等到了A01号别墅外，她贴着墙来到别墅正面，虚虚抹了一把，连睫毛都湿透了！不过心里却是开心的，或许老天不是想惩罚她，而是想帮她。
　　这一场雨隐匿了她的身影、遮掩了她弄出的声响，更是将夜巡安保打进了室内——这一路上，她仅遇到了两个开着高尔夫车巡逻的安保人员。
　　别墅里静悄悄的，彷佛没有人一样。
　　林醉不敢掉以轻心，这黑暗不见得是黎明前的黑暗，但平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那天闯入唐漫雪家的人，绝对和A01脱不了关系。
　　她绕到了侧面，这里有一个延伸到庭院里的露天阳台，楼上的玻璃窗紧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有人这么晚还没睡！
　　林醉凝神屏息，她早就发现整个别墅都有摄像头，可这里侧面的摄像头最多，一个在院子的墙上，一个在别墅的墙上。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是整个别墅最重要的地方。
　　林醉知道自己不可能来无影去无踪，最好的结果是在被人抓住之前完工，她相信就算自己的身影落入了镜头，只要没有确凿证据，那又怎么样呢？
　　正好院子侧面里有几棵树，她计上心头，拿出小刀，轻而易举地弄坏了靠院墙的摄像头，再两三下翻过了院墙，爬上了大树，将常绿树的枝丫往摄像头前面一怼，挡住了别墅外墙的摄像头。
　　刚走过外阳台，还没来得及打开屋子通往外阳台的门，林醉于劈里啪啦的冷雨声中辨出一丝异响，立刻躲在阳台上沙发后面，借着夜灯，看到巡夜人从院子里走过来。
　　……又走过去……
　　吓得林醉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被自己弄坏的摄像头。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行动，她顺利打开了阳台门，钻了进去。谢天谢地！里面没有人。
　　其实她要谢的，不是天也不是地，而是生人勿进的楚老板。这位楚总把自己不喜欢和人共处一屋的习惯贯彻到底，不仅适用于常住的地方，也适用于偶尔来一趟的度假别墅——不知道这次楚老板究竟想要迷惑谁。
　　林醉在一楼小心翼翼翻箱倒柜的时候，楚叶在二楼同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哥哥留下的资料。
　　她哥哥留下的所有东西，她几乎都有印象，大部分都是学术资料和书籍。
　　楚叶曾经看过一份实验报告——就是她之所有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楚风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儿的原因。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这是几份报告中的一份。这份报告是关于变异性脑损伤患者的活体实验的。
　　活体实验不一定都是非法或不道德的，但变异性脑损伤是个连官方都没有名称的病，用这样的病人做活体实验，即使不伤及他们的性命，也不可能是合法的。
　　至于是否合乎道德，那得看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而楚风的动机，是楚叶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报告上写着：注入了TTX抗体中和，效果不显著，可知与河豚毒素的关联性不强。
　　008号活体切片，没有发现Cyanide毒素残留。
　　…………
　　每份报告下面都有楚风的签字，这些实验都是在他主持下进行的。
　　其实人们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经常做“活体切片”，不知为什么，楚叶每次看到这些报告上的这些词，心里都不寒而栗，总觉得写在这些报告上的这几个字背后隐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醉的出现，加上她那一通神操作，让楚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放大了她不觉得有问题的忧虑。
　　不能让她查下去，即便她手上真的握有哥哥的什么资料。
　　要不要？干脆让她……消失？
　　这个念头刚起，楚叶立刻按响了警铃键，一只手紧握住了抽屉里的微型消音手枪——做完这一切，一个人影窜进了屋里。
　　一时间警铃大作，整个别墅的灯都大亮，院子里、屋外脚步纷乱，听得出来已经有保镖进了屋里。
　　林醉没想到屋里这人反应这么快。
　　她在一楼折腾一番后，什么都没发现，于是悄悄上了楼，本来一直避开刚才发现光亮的那间屋子，后来发现，自己还真是乌鸦嘴，其他屋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线索，也没有人，还真是只有这间屋可能有点东西。
　　可里面有人啊？她还没猖狂到明抢的程度。
　　谁知道，这间屋跟其他房间不一样，其他房间都是锁上的，她还要小费功夫才能打开……她一拧这锁，门应声而开。
　　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就和站在书桌后的楚叶大眼瞪小眼了。
　　幸好戴着口罩和毛线帽，这女人没认出自己来，但她那严厉而镇定的眼神，昭示着……
　　他喵的！被楚老板算计了！
　　林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中计了，这是楚叶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怪不得能轻易进入这个A01号别墅，怪不得一楼和二楼其他地方空无一人，让她如入无人之境，被顺利的行动蒙蔽了双眼，直接摔进了楚叶布置的断头台。
　　站在这里的这个人是楚叶，林醉有些吃惊，但并不意外。
　　林醉一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偶然，所有单个看上去偶尔的事件，只要你把它们联系起来，都是一个大的且无可避免的必然。
　　跟踪自己的人，八成也是楚叶的人！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林醉明知道楚叶那只手里肯定是武器——拥有武器必然是不合法的，但有钱人多少有点特权，尤其又是自己私闯四人宅邸在先，别人正当防卫在后，就算用了武器，也不会产生真正严重的后果。
　　她一个箭步冲向楚叶，眼睁睁看着她拿出了手枪，本能往左一闪，恰好错过枪口，但她没有如楚叶认为的那样会停在那里，而是一个转身反而冲着楚叶奔来！
　　因为林醉看到了桌上的资料，她冒着被楚叶打死的风险，一下子抓过桌上的资料，一片混乱中，楚叶的枪应声而响。
　　“噗”子弹通过低沉的消音管射出来，进入了林醉体内，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
　　林醉身形一滞，一把打掉楚叶手里的枪，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举起了寒光闪闪的短刀。
　　两人身形交叠，林醉身上的血哗啦啦全落在了楚叶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看着楚叶那张脸，林醉想起了自己霸王硬上弓去吻人家背人家，动作一顿，不经意间眼底深处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于是硬生生收回了刀。
　　林醉太小看楚叶了，以为她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此时肯定已经傻了，要么被自己手里的刀吓住了，要么被开枪伤人的事实给震懵了。
　　楚叶可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趁着林醉这一秒钟的犹豫，一把扯下了林醉的口罩。
　　林醉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冒着还可能被补一枪的危险，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忍着痛，爬树翻墙，一气呵成。
　　追兵在后她在前，凛冽的寒雨和不知何时起的风以及茂盛的树丛，给了她一条退路。
　　血迹和脚印顷刻间消失，她按照规划好的小路找到了自己的汽车，开门上车关门，尽量放低身子，等楚叶的保镖从她的车旁小跑而过后，立刻发动汽车，往反方向开去。
　　……
　　这人扑上来的一刹那，楚叶犹豫了一下，就这毫秒之间，枪打偏了，她原本是想往腿上来一枪的。
　　早在她听到门发出轻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计策生效了，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早早地就来拜访她了。
　　不过这匪徒明显在雨里奔了很久，浑身上下带着湿气和雨味儿，头脸捂得严严实实，还浑身是泥，根本看不出来子丑寅卯。
　　看来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办公室突袭暴露以后，那几个人再也不敢在江城露面，这次开始学人家搞伪装了。
　　至于她为什么犹豫，并非大发慈悲，这种情况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一是来人速度过快，她怕直接打死了，那她可就问不到自己想问的了。二是，她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冲着抓她来的，而只是想抓住桌上这叠资料。
　　这可不是此前跟了她很久的那帮歹徒的风格。
　　他们的幕后老板可能会想要这些，可这些人得到的命令显然只是抓住自己，而不是找什么文件资料。
　　这人……可能跟那些人不是一拨。
　　直到银光闪闪的刀光闪现，锋利无比的刀刃近在咫尺，楚叶才百分之百确认，这人绝对不是之前那伙人中的一个。
　　那会是谁呢？
　　她脑子里浮起一个不熟悉也不陌生的身影，想起这人打掉自己手里的枪后，落在她腰间的手。
　　轻柔却有力，明显扶了她一下，让她没有摔倒。
　　和城市之巅防火通道的黑暗中，那只扶着自己腰的手的触感何其相似。
　　会是她吗？
　　等她扯下口罩，林醉那张脸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尽管心里有所预料，她也怔忡住了。
　　没想到下一刻，这人竟然不顾枪伤，夺路而逃！
　　为什么她不给我一刀？她就那么相信我不会再补一枪？
　　楚叶心下很乱。
　　她觉得自己那一枪肯定打中了要害……很可能打在了胸膛上，看着自己满身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她的心猛地下沉——即使林醉还能逃跑，也不代表没受重伤……或不致命。
　　心跳越来越快，她一会儿疑神疑鬼，一会儿忐忑不安，竟然产生了一种混杂着担忧、慌乱又不知所措的心境——这种普通人才有的情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楼下一阵杂乱的脚步拉回了楚叶的思绪，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自己那白皙而修长的手上也满是鲜血，她手指捻了一下红色液体，黏稠细密，这可是林醉的身体里的血啊！楚叶忽得紧紧握住拳头，两步走到书房窗口，好像在寻找林醉的背影一般，最终只看到了风雨交加。
　　“你……还好吗？
　　“楚总，风和雨都太大了，让那人跑了。我已经让其他人开车出去找了。”
　　“把能派出去的人全部派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楚总。”
　　“等等，如果人还活着，先送到我们的医院去。另外，做好这里的安保工作，以后一楼二楼阳台地下室都必须有人站岗。这一次，谁也不再放进来了。”
　　楚叶不敢再用这引狼入室计策，如果那个持刀的人不是林醉，她不敢想象，此时的自己会是怎么个状态。
　　保镖很意外，楚总居然让他们第一时间送到医院而非这里，首要的不是审讯，而是救人。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老板不仅已经知道了歹徒的身份，还很后悔自己开了那一枪。
　　楚老板生平第一次不信事实信鬼神，违心地祈祷起来。
　　“老天保佑，林醉你最好皮糙肉厚一点，别出什么事，好好给我活下去。”
　　这下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丝毫不想让林醉“消失”。
　　而她没觉意识到的是，一滴泪水正从自己脸上悄然滑落。


第29章 
　　凌晨，大风，大雨，冰冷。
　　这几个因素注定了此时公路上的车很少，但林醉已经着过一次道了，不敢再任性妄为。她一脚油门开到了山顶，直接出了城，再从绕城高速绕了回来。
　　被枪击中的左肩没再继续流血，却依然剧痛无比，幸好这不是她生平第一次中枪，这种程度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
　　楚叶这女人，还真是个敢开枪的人！
　　其实她冲过去那一下，赌的是这种从小被严严实实保护、像温室里的花朵儿的富家子弟根本不敢开枪。
　　哪料到赌注太大，楚叶又过于生猛，差点把命都赌没了。
　　不过自己为什么收手了？林醉以写字为生，但不代表她狠不下心，杀不了敌。
　　“大概是楚总那张脸实在太美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实在下不了手。”楚叶忍过了一波疼痛，无可奈何地自嘲道。
　　是吗？潜意识里，另一个自己在不停地提出问题，是吗？是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到了资料，得到了新的信息，明确了那幢别墅就是楚家的别墅。”
　　林醉不想就此深入思考，她脑子已经有点昏昏沉沉，需要马上处理伤口。
　　放眼整个江城，她能信任的人唯有付嘉城而已。兜兜转转数十年，到头来竟然没几个人是真的朋友，林醉觉得，也蛮有讽刺意味。
　　她一边往付嘉城在江城的住处开，一边想些有的没的来保持注意力。
　　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察到了异常，原本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多了一辆丰田越野车，也不知什么时候跟在自己后面的。
　　冷汗直流，连流血过多导致的脑雾都被吹散了一大半。
　　她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副驾上的实验报告，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这些报告报告上究竟写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穷追不舍？”
　　这么想着，前方出现了一个下高速的路口，她一个右转，冲上了那条路。
　　后面的丰田也跟在屁股后面下了高速。
　　这里还是城市边缘，郊区的公园大得跟地不要钱一样，反正前后都没人，她也不管什么绿化带草地禁行之类的，但凡能开就往前开去，她要给自己争取时间，处理这堆东西。
　　后面的车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狂野，一时还真被林醉甩得不见了踪影。
　　等开到一条小河边，林醉立刻停车，带着资料走到了河边，也不管会不会引起对方注意，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这几页纸，待烧到还剩一个边角，径自扔进了面前的水里。
　　背后响起了隆隆的引擎声。
　　林醉知道对方找到了自己。没辙了，怎么这么快！
　　今晚出门前真该看看黄历，是不宜开车还是不宜走亲访友，还是不宜去北边呢？
　　“在叙利亚都没见过林大记者如此手忙脚乱。”
　　熟悉的声音。
　　凌晨五点，风雨犹在，东方的天际已然露出了鱼肚白。林醉抬起头，微暗的光线里，温荨那张脸出现在斜坡上方。
　　熟悉的面庞。
　　林醉站在河堤的最下端，靠近河水，温荨站在最上端，后面就是自行车道和人行道。
　　除了风雨声，四下俱寂。
　　这是几年以来，温荨第一次见到林醉本人，此时她的气色实在算不上好，似乎更为消瘦了，如此的光线下，温煦也能看出她脸色发白，跟她们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唯独那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明亮而冷漠的光芒。
　　也如那天一般。
　　看着这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变成陌路，甚至仇人。此温荨心里升起难以言述的感受。
　　曾几何时，她还天真的认为，久别重逢，她们最终可以一笑泯恩仇，可真到了咫尺之遥，她能感受到，林醉距她更遥远了。
　　“你在监视楚叶？”林醉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要监视她？赵燕归也是你派去的吧？”
　　“我们现在不是合伙人，我没必要再跟你说我的计划吧？”
　　温荨也来了气，这么久不见，开口闭口就是别的女人。
　　“唔，确实。”林醉摊了摊右手，左肩已经麻木，左手就像废了一样。
　　她看了好一会儿，温荨应该是一个人出来追的自己，没有赵燕归，也没有其他人。虽然她们分得不是很体面，但林醉觉得，温荨还不至于把自己杀了。
　　她强忍着头晕乏力、心跳过快、全身发冷的不适感，慢腾腾的往小河堤上挪动着步伐，打算先往车里走去，想要撑过这一阵，等到温荨走了，继续往付嘉城家里赶去。
　　温荨眼眶发热地看着这人，看着她从下面走上来，打算与自己擦肩而过。
　　“为什么？你为什么始终不接受我的解释？”
　　“温荨，都已经过去了，不管如何解释，合理与否，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学着往前看。”
　　“不，我不接受，我没同意和你分手。”
　　这世界上让旧情人伤心的，大概从来不是什么仇恨，而是忘却。
　　温荨一时激动，忍不住伸出手拉了林醉一下，恰好拉到林醉的左手，林醉晃了晃，直直往前倒去。
　　“林醉，林醉！”温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湿漉漉的东西，并不是雨水，而是鲜血。
　　她受伤了！
　　她抱着林醉上了车，一路往自己住处开去。
　　……
　　车刚开出这个公园，温荨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按了接听。
　　“温老大，你追到那个人了吗？怎么还不回来。”赵燕归等了好久都不见温荨回来，忍不住打了电话。
　　“还没，正在追，你就在那里看紧楚叶，有问题及时沟通。”
　　“开车呢，先挂了。”
　　温荨第一反应是不能被赵燕归发现这人是林醉，而且是受伤的林醉。她了解赵燕归，这个疯女人，既然已经跟楚叶撕破了脸，也不用端着演着了，做出什么来都可能。
　　被楚叶换成外勤以后，赵燕归干脆不当这个劳什子保镖了，回归自己团队，继续当山大王——有个垂帘听政的温荨的山大王。
　　监视北墅一号的活儿，一向是赵燕归负责的，当她发现楚叶于深夜到达北墅一号的时候，立刻通知了温荨。
　　此前，她好几次试图混进这栋别墅，都被国家元首级别的安保给拦了回来。
　　今晚很是奇怪，她俩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贼吊儿郎当地翻墙进了院子。
　　真是奇怪！
　　两人当即决定，等此人出来后，一定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醉一出来，温荨便谨小慎微地跟在后面，等到刚才看到这人的脸，温荨才发现，这小毛贼居然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前女友，是她怎么也忘不掉的旧情人。
　　此时，林醉安静无比，静悄悄地半躺在副驾驶上。
　　温荨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乖乖的坐在我旁边啊！
　　汽车风驰电掣地开到了城西广山湖的小别墅。
　　“林大记者，你可真会选地方，是知道追你的人是我吗？”温荨俯身靠近林醉，声音轻柔，仿佛怕弄坏了什么易碎品。
　　原来林醉为了躲避温荨，从高速上下来以后，正好往西开去，到了离广山湖不远的地方。
　　车直接进了车库，温荨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林醉弄下来，她本来以为会很难，因为林醉这人看着瘦瘦的，但个子很高，绝对体重并不轻。
　　显然，这是错觉，林醉又瘦了不少，难道国内的伙食比叙利亚还差？
　　“温姐，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吗？”
　　“嗯，你出去吧，在外面等着，有需要我会叫你。”
　　楼上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医疗用品，温荨久病成医，知道林醉的血已经止住了，晕过去是因为先前流血过多。
　　她有些艰难地脱下林醉的外套、毛衣，发现林醉还紧握着双手，正待将她的拳头展开，让她放松一下之际，林醉另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
　　“谢谢，我自己来。”
　　“你至于吗？都这样了，还要嘴硬。”温荨看着这样虚弱的林醉，不忍心大声责怪她，“而且，我什么没见过。”
　　林醉苦笑了一下，“此一时彼一时，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没有大碍，就是一时失血晕过去了而已。”
　　“这，嗯，对我来说，很正常。”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林醉又补充了一句。
　　“好，你自己弄吧，我不管你了。”温荨真没什么好脾气，既然你想自己折腾，你就自己折腾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待温荨出去后，林醉张开拳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物件，抿嘴一笑，收起来放好，然后用剪刀剪开了保暖衣的袖子和左肩。
　　果然，跟自己预想的一样，子弹卡在了左肩的骨头里，不深，还能看到弹尾。
　　当时，林醉一眼就看出楚叶手上那只枪属于袖珍防身型小口径手枪，威力不大。所以她斗胆直接用左肩迎接了枪口。
　　今夜终于第一次赌对了，这次运气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轻车熟路地取出子弹，做了消毒和简单包扎，打算天明找个私人诊所再好好处理。
　　弄好这一切后，林醉看到旁边的凳子上放了一叠干净的衣服，她随即给自己换上，换衣服的时间甚至比取子弹的时间还长。
　　接着，她挣扎着下了床，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外坐了两个脸很生的人，见她出来，一脸警惕。
　　林醉也很警惕，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很多时候，这种情况往往比明明白白的枪林弹雨更加危险。
　　“这是我的人，你们都不要紧张。”温荨从楼梯上来，端了个小盘子，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吃药，抗生素。不会害你。”说着，把盘子交给了那两人其中之一，将药片和水递给林醉。
　　“在中东都没死，还能在这里死了？”
　　林醉笑眯眯地说道，脸上出现了温荨熟悉的小酒窝。
　　“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温荨支走了手下，拉着林醉进了起居室，递给了她一杯热水，“我知道你不会睡觉，但至少休息一会儿。”
　　林醉没说话，她忙活了一晚上，确实累得很。
　　“问吧，有什么想问的？”她靠在起居室的小沙发上，声音有些虚弱。
　　与其等温荨旁敲侧击，不如开门见山。
　　“我没什么要问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跟楚叶划清界限，这辈子不要和她有什么往来。”


第30章 
　　“理由呢？”
　　温荨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林醉那张苍白的脸，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接近她很危险，先不说别人了，赵燕归就可能要了你的命，她是什么样的人里还明白吗？”
　　林醉怎么会不明白，跟这赵燕归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要不是迫不得已，她才不会选择和这个人合作。
　　“你们想绑架她？”
　　林醉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对两个刚从中东回来的人而言，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做这样的事情听上去更合理，也更有利可图。
　　“你！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天光已经大亮，雨后初霁，火红的朝阳从窗户射进来，给温暖的起居室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辉。
　　“不是吗？”温荨的耳朵里飘进了这句话。
　　她半晌无言，回首过往，这话没办法否认，但更不能承认。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是国内，有国有法，也没那么多荒山野岭让你们逃的。你还是管教一下赵燕归，免得她捅出大篓子，会判死刑的。”
　　林醉排除了温荨和赵燕归单纯绑架楚叶的可能，那么，她们接近楚叶八成也是因为脑损伤这玩意儿。
　　这东西背后究竟是什么？犯得着花这么大力气掩盖真相？还是销毁证据？
　　她没想明白，以她的经验，凡事想不明白的，都是有大问题的，而不是撞大运一样踩到了不证自明的公理。
　　“你是在关心我？”温荨回了一句毫不相关的。
　　“你们在黎巴嫩过得不好吗？可以去帕福斯，可以去特拉维夫，享受地中海的阳光沙滩，回来干什么？”林醉顺势问了下去。
　　“逃难。”
　　这话大有含义，林醉忍不住看着温荨，炯炯目光中的疑惑让温荨脸皮都有些发热。
　　“简而言之，赵燕归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带我也被波及了，正好遇上了这桩生意，回国来躲一阵。”
　　这桩生意，必然是只针对楚叶的行动。
　　“别问我了，说说你，听说你和那个著名的编辑在一起了？”温荨怕再说下去说漏了嘴，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
　　“谁跟你说的？赵燕归？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干正事儿。”林醉简直被赵燕归这些经年不变的幼稚举动给逗乐了。
　　“不是吗？”
　　“是不是很重要吗，有什么关系呢？”
　　温荨心里忍不住又烧了一把火。
　　“你是穷疯了才一回来就找个金主包养自己的吗？不然这样，我养你，双倍。”
　　“哈哈，哎~”林醉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刚笑两声就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叫了出来。
　　“真是谢谢这么看得起我，那你排队吧。”
　　听到这话，温荨怒火直窜头顶，一时气急，连赵燕归的话都当了真，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能包养这位啊？看着客客气气，实际轴得要死，发起狠来，别说赵燕归，连自己都有三份害怕。
　　“梁禀青的遗体，是不是在你们手里？”林醉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地问道。
　　“严格来说，在赵燕归手里。你也知道，我不碰这种生意。”
　　林醉沉默。温荨说的是实话，她倒不是敬畏鬼神，也不是出于对亡者的尊重，而是不屑于这种生意。
　　温荨做生意很有艺术，很会选择，哪些东西该碰，哪些东西坚决不碰，她都有自己的标准和原则。这就是她本质和赵燕归是同样的人，但看上去却截然不同的原因。
　　林醉花了好多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看清楚这一点。
　　“你休息吧，争取睡一觉，午饭时间我叫你。”
　　温荨知道这种事儿是林醉的逆鳞，比要了她自己的命还重要，主动退了出去。
　　林醉身心俱疲……她做了一个凌乱的梦。
　　梦里，远在天边的梁禀青颤抖着跟她说很冷，跟她说老大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弟弟，下一个画面，楚叶那张脸出现在距她很近很近的地方，眼睛里先满是温柔，猛然又变得全是狠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黑乎乎的枪口抵着自己的心脏……
　　……
　　楚叶的人忙活了大半夜，连林醉的影子都没捞到。
　　也不算是个坏消息。
　　至少没把林醉的尸体带到自己跟前，她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真的很难说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砰砰砰。”敲门声打断了楚叶的思绪，她已经在书房坐立不安转了一夜。
　　“进来。”
　　“楚总，昨晚一晚上都没休息，您吃点东西吧。”
　　祝晃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有几片吐司和一杯咖啡。
　　“嗯，你下去吧，准备准备，我们等下就回公司。对了，帮我留意今天全市的新闻，电视、电台、自媒体，看看有没有林醉的下落。”
　　“好的，楚总。”
　　要是林醉的尸体被发现，或者她开车坠了崖什么的，总归会被人发现，楚叶心里祈祷着，最好不要有任何消息。此时，没有消息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没有消息也很煎熬，楚总从来没有过如此漫长而忐忑的一天，甚至楚风出事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过——楚风的逝世来得那样意外而迅速，她还来不及担忧就发生了，来不及悲伤就投入了维持览洋集团日常运转的繁忙及寻找楚风死亡真相的迷途之中。
　　三天以后，林醉依旧毫无消息。
　　她才发现自己和林醉之间的联系是如此的薄弱，只要林醉不主动找她，她不监视林醉，两人就是这个巨大城市中千千万万的陌路人中的一个。
　　不，好像也不是。楚叶想了一下，让秘书把苏晓叫了上来。
　　“楚总，您找我？”
　　“苏总，你跟《人间》还有其他联系吗？我的意思是，除了林醉外。”
　　“直接的联系倒没有，不过全国排的上号的媒体，应该都跟我们集团有来往，公关部那边肯定可以联系上的。”
　　“唔，这样，你让公关部的人跟《人间》联系，就说我们集团想要做一个企业的正面宣传，出一篇览洋的特稿，让他们派林醉来写。我希望这篇稿子能够真实、全面、详细的记录我们集团的情况，所以撰写的记者必须花时间在我们集团实地采访，感受。”
　　楚叶想了一下，补充道：“嗯，至少一个季度吧。”
　　苏晓一脸震惊，她虽然不知道楚总心里在盘算什么，但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是针对林醉的，没听过什么特稿要指定记者、指定时间，还要搞一个季度之久。
　　人家又不是背着览洋集团的KPI.
　　肯定是这个林醉又怎么得罪老板了？真是个闯祸精。
　　还是……楚总还是没过“被强吻”的那关？
　　苏晓忍不住看了楚叶一眼，她们一向雷厉风行不形于色的楚总正紧皱着眉头。
　　“见第一面就接吻”这事儿果然已经传遍了览洋集团，大家面上不敢说，暗地里早就沸沸扬扬。
　　这种事，也不能直接下命令禁止，命令怎么下好？“不信谣不传谣，楚总没有被强吻”，那不相当于昭告天下发生了什么。还是说“林醉是个大骗子，说的话不能信”？那不强调了强吻楚老板的人究竟是谁。
　　总而言之，怎么都不好，只能任由其发展。
　　幸而，楚总好像并没有多生气，表现得就像完全没听过这个谣言一样。
　　听完楚叶这一通与她过往风格完全不符合的神仙操作，苏晓心里已经坚定地认为，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是，楚总，我让公关部的人明天一早就联系《人间》。不，过一会儿我直接给《人间》的总编电话，提要求。”
　　楚叶一看外面的天空，原来天已经黑了，又过了一天。
　　“嗯，《人间》有什么要求，你直接处理了即可，不用给我汇报，我只要林醉在我们办公室呆三个月。”
　　“明白。”
　　苏晓是个老江湖，知进退。命令都这么清楚明白了，她既不会多问为什么，更不需要问怎样做。
　　……
　　被楚总“针对”的林醉本人，此时还在温荨的湖畔别墅里，悠悠哉哉地养着伤。
　　对她来说，小口径手枪子弹卡在骨头缝里这种事，小事。
　　唯一的不好是，影响日常行动，被人看见了，还得编个理由糊弄别人。
　　反正她又不用坐班，家里八成还被楚叶监视着，不如借一借温荨的宝地，还能躲开赵燕归那位专门恶心人的大姐。
　　一举多得。
　　温荨也很开心，就算林醉不再是她的女朋友，但和林醉待在一起，比和赵燕归待在一起舒服太多。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在专注的做自己的事儿，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条理分明，小部分时间虽然蛮横无理匪里匪气，可自己吃她那张脸啊！
　　“哎，跟你谈个条件，我帮你弄回梁禀青的遗体，你跟我去欧洲。”
　　这么过了两天，温荨越想越不甘心，曾经那么亲密的人，为什么就不能重新来过？
　　林醉心里苦笑，这温小姐是过于善忘，还是根本没把过去的龃龉当回事儿？怎么能三番五次妄图旧情复燃呢。
　　搞得自己好像很小气一样！
　　“哎，赵燕归不比我好多了？执行能力强，性格勇猛，长得也不算难看，虽然有点过于英武。”
　　林醉看着眼前开阔的碧蓝色湖面，远山的轮廓在水面尽头清晰可见，棉絮一般的白云飘在半空。要是将距离放大一百倍，再模糊山的轮廓，可算是以假乱真的地中海。
　　“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你让往东绝不往西。”
　　她冲着温荨露齿而笑，白得跟广告里的牙齿似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我不如养条狗？”
　　“温荨，你知道赵燕归于你而言比狗重要得多的地方在哪里吗？”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温荨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些，而林醉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两天，是她们分手以后第一次再聚在一起。
　　“哪里？”
　　林醉放下电脑，神情认真地看着温荨。
　　“因为你要去的那个方向，也是赵燕归要去的方向。”


第31章 
　　温荨没有想到林醉会给出这样的理由，手里的康普茶易拉罐都被捏出了几个小坑。
　　赵燕归和自己是合作伙伴不假，但自己从未认为两个人是同路人，心里总想着有一天，等赚够了，亦或是没兴趣了，金盆洗手，归国摆弄田园生活。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瞎说，不跟你争这些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单位开除了。”
　　林醉看温荨满脸的不服气和不乐意，知道她在想什么。多说无益。
　　正当这时，楼下的庭院里传来一阵吵闹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一看这大阵仗，林醉就知道是赵燕归来了，说不定知道自己在温荨这里呆了两天，这会儿正气冲冲地要兴师问罪呢。
　　“我车是在车库吧？帮你减轻点负担，我直接开走了啊。”林醉捏着自己的钥匙，笑眯眯地跟温荨说。
　　温荨着实郁闷，她不想就这么放走林醉，可也不想和赵燕归因此吵架，毕竟这次这个活儿还需要赵燕归好好配合。
　　“离楚叶远点。”
　　林醉没说话，摆摆手，从后梯往后门走去。
　　趁着赵燕归在大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林醉一脚油门从紧邻公路的车库开了出来，汽车轰鸣着往前方跑去。
　　如果她回头看一看，一定能看到赵燕归气急败坏地追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操/你/大爷的”这样的国粹。
　　可惜，她才不会回头，她用了好多时间，才稍许明白了“过了就过了”这句话的意思。何况后面还是她也不怎么惦记的中东二人组呢。
　　……
　　车平稳的驶入了主路，汇入浩浩荡荡的车流之中，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等红灯的间隙，林醉摩挲着手里的水晶小狐狸。
　　“真可爱。”她自言自语，眼底露出笑意。
　　这是她从楚叶书房里顺出来的东西。
　　当时，她一进入楚叶书房，就开启了雷达模式，将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进行了扫描，瞄到楚叶右手边也就是自己的左手边有一排靠墙的小书架，书架上放在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可能是整天都在想水晶小动物的缘故，她一眼就看到了这只非常普通的红色透明小狐狸。
　　这就是当时她选择往左躲避楚叶的枪口而非向右的原因，明明那间房的窗户在右侧，她非要多此一举地往左边窜一回。
　　事实证明，这把赌得很值得。
　　这不仅是只人造水晶小狐狸，它的底座上，还有几个快要被磨掉的小得不得了的字迹，勉强还能向人们展示这只做工精美、看上去却胖乎乎不那么伶俐的小狐狸来自何方。
　　“原城。”
　　林醉清楚地记得唐漫雪跟她说过的梁禀青的来历，原城是其中之一。这不仅从侧面证实了梁禀青的家乡，也为她定好了下一个调查目标。
　　事情仿若按照既定的方向往前滚去。
　　林醉心情不错，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伤病员，想都不想就往办公室开去。
　　她还是没习惯干什么都要走内部流程的官僚习气，那鬼东西要填写的内容莫名其妙不说，都不知道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人批准，连个报销走下来，也得半个月，办公线上化是在减少手续还是在加重负担？
　　所以她打心底不喜欢，为了节约时间，很多时候她会选择直接冲到办公室，找吴峰海面谈。
　　事实证明这有效得多，为什么？因为即使是线上流程走了，最后还是需要总编用笔签字。
　　也不知道走哪门子的线上流程！
　　却不知，她这样的做法早就触了众怒，打破了内部平衡——蹚得过火箭炮，躲得过加特林，不见得走得过咱们这状似不甚凶险的荆棘桥。
　　等车开到了办公室楼下，林醉才想起自己得装一装，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两天不见她就挂彩了。
　　硬是挺直了肩背，昂首阔步的进了吴总编的办公室。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选题周一报，申请采访提内部流程，你怎么老是冲到我办公室来呢？”
　　吴峰海简直要被林醉这风格给搞崩溃了，没见过这么不怕领导也不听劝的人，他都有点后悔点头让她进来了。
　　“我上次报过了，被打回来了，理由是‘题材过于敏感’。”
　　“总编，我就不明白了，我就去采访个矿难，而且是相关部门已经做了公开处罚的，人人都能上政府网站上查到，有什么敏感的？”
　　“哪个矿难？”
　　吴峰海摸摸头，矿山安全是近期国家大力宣传提倡的重头，这个时候写矿难确实不算敏感，毋宁说还紧扣主题，要是最后能渲染一番，给文章升个华，不就是紧跟国家大政方针政策了嘛。
　　不坏！
　　嗯，这林醉，野是野了点儿，新闻敏感度很高，有点东西。
　　“西晋那个。”
　　“总编，不是我说，西晋这个，是中央落了批的，所有的媒体上都只有豆腐块文章，还没一篇深度报道，要是再慢一点，报道就要满天飞了。”
　　林醉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大有把俄罗斯大列巴吹成美国甜甜圈的架势。
　　她前段时间在自媒体上看到一段关于矿井塌方的视频，就下了一番功夫研究，发现这家企业劣迹斑斑，总觉得要出大事。与此同时，国家正在大力抓安全生产。
　　这不是新闻点是什么？
　　可惜选题被张华多同志三番五次打下来，什么太敏感啊，无中生有啊，林醉找他的时候，他有各种说辞。
　　否则哪还能等到有关部门的处罚都出来了她都还在江城晃悠，她早就去当地采访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西晋和原城虽然位于两个省份，但原城在S省的最北端，靠海，西晋在M省的最南端，也靠海。
　　两个城市中间隔了一座不算高也不算大的山脉。山脉之间有一条隧道，一头连着西晋，一头连着原城。
　　这两个城市，恰好是两省直接相连且距离最近的城市。
　　林醉查了一下，两个小时的路程，开车，不是高铁。
　　这不是老天同时洒下了俄罗斯大列巴和美国甜甜圈吗！
　　吴峰海起身，装模做样在自己的文件柜里倒腾了一番，拿起这个文件盒看看，拿起那叠报纸翻翻，等他表演够了，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吴总编才挪动着步子回到办公桌旁边，坐下，不急不缓地说：
　　“看这次事出有因，又是国家级重点事件的份儿上，再给你手批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在林醉折腾了半天打出来的纸质批单上，签下了他龙飞凤舞潇洒飘逸的名字。
　　“谢谢总编，就知道总编您境界高远，不是那些井底之蛙能比的……要不是您，您说我们杂志得少多少重磅新闻啊！”
　　得，拍马屁可以，少见连带自己一起夸的马屁。
　　林醉拿着批单，连工位都没去一下，直接下楼开车回家，准备收拾行李飞往西晋。
　　暗流涌动，时间紧迫，她必须争分夺秒。
　　“连枪伤都不管不顾吗？”挂了苏晓的电话，楚叶心里一阵暴躁。
　　这个人真的以为从战场上下来就换了脑袋躯壳，从此脱离了作为“生物性的人”的范畴了吗？这才几天，居然去北方出差！
　　五分钟前，她还处于截然不同的情绪之中。
　　已近半夜，苏晓才打来电话，说，“楚总，吴总编非常开心，一口答应了我们的提议，但他说得缓几天。”
　　“为什么？不是很开心吗？”
　　“因为林醉不在。”
　　“他们杂志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吗？”
　　楚叶心里一紧，所以自己那一枪确实击中要害？还是至今还没找到人？
　　“不是的楚总，吴总编说，林醉昨天还去了办公室，申请去西晋采访，今天一大早的飞机，这会儿可能还在飞机上呢。”
　　楚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另一股无名火又涌上了心间。她可以百分之百确认，她的子弹是击中了林醉的，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带着枪伤到处跑？
　　接着没忍住吼了出来……按下心里的烦躁，又问：“西晋，西晋有什么？”
　　“西晋最近不是出了矿山安全事故吗？中视都报道了，林醉就是去采访这个的。”
　　楚叶直觉不对，这个当口儿她突然转头去采访西晋矿山，那那晚夜探我家是几个意思。
　　一时想不明白，好在有人见过林醉，说明她没有大碍。
　　这几天担心林醉的安全，她手头上堆了一堆的工作，先集中精力把手头上的琐事处理完，再接着想这人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
　　落地西晋河津机场后，林醉又吃了一颗止痛药，马不停蹄赶往现场，她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工作，约好了遇难旷工的家属和这个事情的吹哨人。
　　到当天夜里，她已经做完了三个深度采访，对现场进行了全方位的查看，拍了一大堆照片。
　　写完了初稿，将实在不行的图片删掉，疲惫不堪的林醉甚至来不及梳洗，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果然是前战地记者，写什么报道都是战区速度。
　　一般来说，完成一篇这样的深度报道至少要一周时间，但为了挤出时间去原城调查，林醉硬是将时间压缩到了极限两日。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工作，就精力充沛，肾上腺素飙升。这次的原城之旅，亦是如此。
　　尘埃落定后，她在西晋租了一辆车，一路狂奔到原城。


第32章 
　　一旦锁定具体城市，就如同找到了河流，只要按部就班地调查，就一定能跟着河流走到山下。
　　只要上政府网站一搜，立刻就能到到一份当地经济民生的详细报告，而且每年更新。
　　原城不大，S省的这些工业城市都不大，否则唐漫雪怎么能说S省的三个人造水晶产地是“零散型生产商”呢。
　　一共五个区，三个老区，都是商业区和住宅区，几乎没有工业。根据报告，古早时期也是有的，但老厂子陆续也都拆迁搬出了城。
　　两个新区，一个靠北，再往北就是山了；一个靠东，再往东就是海了。
　　靠北的新区叫新北区，很新，是近十年才修建起来的，如今算是原城GDP最高的区了，基础设施极好，道路宽敞，绿化覆盖率很高。
　　靠东的新区叫临东区，严格来说不算新区，已经发展了二十年左右，几乎都是重工业，以前海发生过将没处理的污水排入海中的事件，那些工厂都被环保部门罚了个倾家荡产。
　　因为人造水晶是原城的支柱产业，所以两个区都有人造水晶工业，但临东区靠海，还有其他工业，不像新北区，几乎整个区就人造水晶一个工业。
　　林醉倾向于认为，新北区是最有可能是这个小玩意儿的原产地。
　　她到了原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新北区和老市区接壤的城乡结合部的夜市去转转，说不定还能在经济迅速发展的重工业区遇上朋克美女呢！
　　朋克美女没遇上，林大记者在夜市找了个小酒吧，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转出来了，停留不过一秒钟。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看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楚叶穿着牛仔裤小风衣面无表情堂而皇之的坐在小酒吧最大的那张桌子后面，身旁是她那些穿了便装也看得出来不好惹的大个子保镖。
　　希望他们没看到我吧，林醉拱拱手祈求老天，打不过还跑不过嘛，好汉不吃眼前亏，夹着尾巴走人，边跑边嘀咕：
　　“哎，这女人怎么还阴魂不散了，搞得好像是我给了她一枪，她追着赶着找我报仇一样？”
　　楚叶确实没看到林醉。
　　她要是看到林醉，肯定直接拉过来看看清楚，这个人的心肝肠肺到底是什么做的，打开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样装着脑花。
　　一个中枪的人天南海北的跑什么跑？难道是来北方避暑吗？这还没到盛夏，要避哪门子暑？
　　那天半夜，她挂掉苏晓的电话，得知林醉还活着，心里最大的忧虑消散了，其他问题便陆陆续续浮上心头。
　　比如，为什么会如此担惊受怕？因为害怕失手杀掉一个熟人？还是恐惧亲手杀人？
　　为了查清楚风的死亡的真相，这些年楚叶花了很大的力气，渐渐发现涉及到这件事情中的人都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干净，道德枷锁一旦打开，下手也越来越重，间接因她而死的人，恐怕不止一个，熟人也不是没有。
　　这都不是原因。
　　其实原因很简单，楚叶心知肚明，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她对林醉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楚叶后来分析，算不上爱情，但说好感并不为过。
　　她最不明白的一点就是，从认识林醉开始，这个人行事就很不正派，还有恃无恐地将这种不正派放在台面上，对自己更是流里流气，怎么就莫名其妙产生好感了？
　　难不成真的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但那又怎样呢？作为楚家最后留存在这世间的血脉，她要找出杀害楚风的仇人报仇雪恨，同时还要处理公司铺天盖地的大小事务，哪有时间分给儿女私情。
　　林醉的断眉和小酒窝又闪现在脑海里，楚叶心里泛起了酸楚和无奈。
　　此时，电话恰到好处地响起。
　　“楚总，我们在北墅一号外面发现了可疑人物，是那天来过我们办公室的。我们发现……”
　　“人呢？”话没说完，被楚叶打断了。
　　“死了。”
　　“死了？！”楚叶头大，她不怕闹出人命，但一点儿也不喜欢闹出人命，尤其在自己家附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清楚这点。
　　“楚总，不是我们干的，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尽量不伤及人命。是这样的，我们是在北墅一号附近的山上发现的这两人，当时他们正鬼鬼祟祟地用望远镜看您家。我们立刻追了上去，两人开车往西跑，刚上S19道就被一辆大卡车撞了……”
　　“找到什么了？”楚叶问。
　　按理说，这只是一场车祸，到时候会有交警来处理，跟谁也搭不上关系。手下的人特意打来电话，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深夜，人不多，我们装作帮忙灭火，在混乱中找到了一台手机。要不给您送过来？”
　　“唔，”楚叶敛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异常清晰。“你们就在那里等着我，我过来一趟。”
　　“楚总，那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被各方盯上了，要不……我们还是让他们送过来吧。”隐形人祝晃在此时开了口，楚叶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贴身保镖。
　　祝晃和赵燕归风格差异太大，能不说话绝不说话，似乎随时准备和墙壁融为一体，很多时候都让楚叶忘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这才是她习以为常的保镖。
　　“正是因为各方都看上了那个别墅，作为别墅的主人，我想回去再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另外，这两个人刚出事儿，对方知道我们会加强安保，怕打草惊蛇，这期间不会贸然行动的。”
　　言之有理，胆子也很大。
　　祝晃只是一个保镖，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楚叶，自然无法改变老板的决定。
　　凌晨的高架和高速公路畅通无比，楚叶到了北墅一号的时候，一轮明月高悬天空，给人间洒上了一层白霜。
　　“楚总，这就是那个手机。”
　　楚叶接过来，手机装在透明的塑胶袋子里，可以隔着塑料直接操作。
　　“只和一个号码通过联系过，也只有一条短信，写着‘冯哥，赵燕归的情报属实，但小……呃，楚总您目前不在。’”这人补充道。
　　楚叶拿过手机一看，短信上说，“小绵羊不在”。
　　“呵，小绵羊？”她嘴角微敲，露出一丝笑意，保镖们顿时有些紧张。
　　只有不熟悉自己的人会这样评判自己，不仅这些歹徒这样看她，生意场上不少人也这样看她，所以，他们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要么少赚了几成，要么丧失了竞争优势，要么直接出局。
　　楚老板那张美丽而温柔的脸庞下，是不动声色的凶狠，看似无可无不可的言语里，是从不打算回头的决心。
　　“赵燕归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和暴力闯进您办公室的人是一伙的。”汪矜听说楚叶要去北墅一号，也紧赶慢赶到了。
　　“嗯，这次是我的失误，不该因为是老朋友介绍的，就疏于背景调查。赵燕归毕竟当了一段时间我的贴身保镖，汪姐你帮我拟定一个新的日常行程，另外，西边和南边的住处都处理了，重新购置。”
　　“是。”
　　楚叶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同于过去的东西，最后她决定还是去书房看看，那个地方，自从那天她打了林醉一枪后，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你在门口等我。”
　　将祝晃留在门口后，楚叶推门进去，这间书房她已经来过无数回，里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她都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在哪里。
　　刚往书桌走了两步，她就发现了端倪。
　　左侧书架上的一个小摆件不见了！她快步走到书架前，确实，这里原来有两个小狐狸，此时只剩下了一个。
　　她还清楚得记得这两个小狐狸的来历。
　　当时楚风刚从北欧回来，就说要送给她一个小礼物，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对小狐狸，一只胖乎乎很可爱，一只身形苗条很漂亮。
　　“我要这只，胖乎乎的留给你。”楚叶当即抓走了苗条漂亮那只，小姑娘嘛，总归是喜欢美丽的外观。
　　此时，胖狐狸却不翼而飞！
　　楚叶脑子里飞快地滑过那天的场景，这么久以来，这间屋子里来过的外人只有林醉，所以，肯定是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记起林醉当时确实先往左边跑去，但没停留地又冲向了自己。难不成撞掉了小狐狸？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干脆俯身找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手里轻轻摩挲着这只孤单的瘦狐狸，“哎，不对啊，这个质地……”楚叶脑子里闪电般冒出一个词“水晶小动物”。
　　唐漫雪说的，林醉问的。江城城市论坛！就是那次的接触，让她确定林醉在调查与她哥哥相关的什么东西，怀疑她手里握有楚风的资料。
　　时间没过去多久，记忆依旧鲜活，如同发生在昨日。林醉和唐漫雪的对话，林醉对那篇文章的关心，林醉对自己的暧昧一笑，自己对林醉的警告，历历在目。
　　突然，她想起林醉对唐漫雪的逢迎，脸色一沉，手里的劲儿不知不觉使得大大了些，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实则，楚叶对小动物不太感兴趣，一直以为这是楚风从北欧带回来的小手办，毕竟那里有著名的北极狐，因此从来没有仔细把玩过这个小狐狸。
　　此时，她把小狐狸倒过来一看，赫然发现底座上刻着小小的字。
　　“原城”。
　　搞了半天，这小狐狸不是北欧带回来的，原来是国产的，国内也能将这种小东西做得如此精致入微，倒是让人没想到。
　　这意味着，林醉拿走的那只——姑且认为她拿走了，因为哪儿都没找到——也有着同样的字眼。
　　林醉找水晶小动物，莫不是在查它们的产地？
　　灵光一闪，楚叶拿出手机找到原城所在地，放大一看：电子地图上，西晋两个字明晃晃的立在原城两个字头上。
　　真是狡猾，原来你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西晋，而是——原城。
　　还是在同样的房间里，楚叶自己的脸上不经意间浮起了温柔的笑意。


第33章 
　　楚叶从来没想过让其他人去找林醉，楚风的事情她一向亲历亲为，而林醉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倘若真的遇上了，不知道这人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
　　所以，还是自己走一趟保险。
　　“汪姐，让他们帮我买一张去原城的机票，除了祝晃以外，再带几个人，你安排吧。”
　　汪矜不明白为什么楚叶突然要去原城，原城是个危险而神奇的地方。
　　自古以来，这个地方的人都喜欢出海——去东南亚、去欧洲、去南美，只要一个人去了，必定拖家带口折腾一条街一个村的人走，等赚了钱了，不少人又会以华侨的身份返乡投资，光耀门楣。
　　原城的人造水晶产业，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可惜汪矜一个当兵的，不了解经济，否则能帮楚叶早点发现端倪。
　　不过她知道原城的人很野，以前抓过很多黑老大都来自原城，那里混合着国外的野性和国内的传统，能弄到国内根本没见过的东西，故而比国内其他城市危险得多，说是帮派林立都不为过。
　　她可不想让楚叶去这种地方，对亡命之徒来说，楚叶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大宝贝。
　　“楚总，要不您别去了，您跟我说要干什么，我帮您去看看。”
　　“不，我要自己去，你派几个靠谱的人跟着我就行。”楚叶知道汪矜担心自己，可她打定主意自己要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汪矜一通安排，楚叶带了足足八个人，包括自己。
　　“你不能去，林醉见过你，可能会被她发现。”
　　“楚总，这是我最后的坚持，要么我一起去，要么你也别去。除非我愿意，否则她不可能发现我的，您放心。”不得以，汪矜要舍命谏主了。
　　于是，楚叶本来想悄悄地找到那个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变成了大张旗鼓。
　　以至于林醉一进酒吧门就认出楚老板……就溜走了。
　　更没有什么天降奇缘的戏码。
　　两天转了原城无数地方，还都是这种不说脏乱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的鱼龙混杂、市井混混横行的夜市，楚总能面带笑容吗？
　　她的保镖里，不全是出身高贵，特种兵退役的人，也有从民间底层混出来的“高手”，他们跟她说，要打探消息，除了去警察局查户口，就只能去一个地方人最多、成分最复杂的地方。
　　这些地方是一个城市里小道消息最多、最盛行的传播场所。
　　让楚叶始料未及。
　　这不是她的场所。她虽然和一般的富二代不同，没有花天酒地，海天盛筵，但也出不了那个阶层，接触不到民间底层的真实情况，更不可能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
　　这已经是楚叶转悠的第四个区了，如果新北区再碰不到林醉，她就打算去最后一个区——临东区了。再找不到，难不成真的要去……钉子说的那种场所？
　　钉子当时说的是“楚总，我看那个小偷流里流气，一看就是常常出入声色场所的人，要是这种酒吧找不到，我看我们得去那种酒吧……可以找人陪的那种会所“。
　　？！
　　其实全世界都一样，就算除开战乱之地，也不是只有曼哈顿一样的光鲜亮丽的摩登之都，还有光线晦暗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
　　不一样的，只是这些灰色地带的多少、大小，程度深浅而已。
　　他们这几天游览之地，大概是全世界颜色最浅的灰色地带，要是林醉来跟她讲，她可能会看到全世界颜色最深的灰色地带。
　　“人性就是如此，哪管你什么肤色和种族，有善就有恶，有高尚就有卑鄙，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地方。”
　　林醉喝了一大口酒，先压压见到楚叶的惊吓，等回过了神，慢慢欣赏面前这堆群魔乱舞的原城年轻人，发出了感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叶会出现在原城，但被人一吓就离开显然不是林醉的生活作风。
　　她转头进了一个很吵闹的酒吧，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心想这种酒吧，你们这种豪门大小姐总不会再来了吧！
　　带伤熬夜不说，还带伤喝酒，真是好样的。
　　喝得高兴，她两口喝光了杯里的酒，“哎，小哥，再来一杯。”
　　酒保抬起了头，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她。
　　“啊，不好意思，姑娘，再来一杯。”原来是个姑娘，将一头长发从左右后编了三个辫子，然后紧紧压在脑后，酒吧里本来就光线不明，再加上霓虹灯闪烁，谁分得清是男是女啊？
　　“喝什么？”
　　“你们有什么特产没有？”
　　“有，这一款“问鼎山海”，原城北方特酿高度白酒，72°。”
　　“行，那就要这个，呃，加冰。”
　　酒保多看了她一眼，大概对这个人这种先勇后怂的行为不以为然。不能喝这么烈酒就别喝，叫了又要加冰是什么意思。
　　不过小酒保也不敢说什么，递上了酒就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了。眼前这个人看着就不好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你敢多说一句我就宰了你的”气场。
　　林醉丝毫不为小姑娘言辞中的鄙夷所动，美滋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来这儿不为了是买醉，单纯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可左肩的疼痛不合时宜的疼痛起来，她都怀疑是被楚叶那大小姐给吓的——它怕她再来一枪。
　　高度白酒果然有点用，喝下去后似乎不那么疼了。
　　“哎，跟你打听个事儿。见过这个没有？”林醉悄悄把酒保姑娘叫过来，把那个小狐狸拿出来给她看。
　　两人没注意到，吧台尽头，一个人猛然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眼里浮现了极为凶残的精光。
　　壁灯从他前侧方照出来，被墙壁切成了一条直线，他的整个身体都藏在暗影中，唯独双手露在了外面，每只手背上都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刀疤。
　　酒保拿着狐狸对着光线看了半天，说：“是我们这里产的，这个小狐狸做工这么好，应该是原城峰漩生产的。”
　　“哦，原城峰漩是我们当地最大生产人造水晶的企业，他们的做工比其他作坊好上一大截。”好像是怕林醉不懂，这姑娘还给她作了补充解释。
　　林醉一听，有戏！正继续问下去，一个人“啪”地一下从后面撞在了她背上，疼得她一哆嗦，这酒白喝了！
　　她好不容易忍住没有咬牙切齿，转身一看，一个穿着短裙高跟的姑娘可怜兮兮地正在往自己身上贴，一只手已经扶上了她受伤的肩膀。
　　林醉那断眉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
　　“救……救我。”
　　这姑娘是没长眼睛吗？自己这样的人，不欺负她就好的了，还能救你？
　　可惜还没等到两人进行任何有效交流，两个男的就追了上来。
　　“怎么，让人请完喝酒就跑了？酒不要钱吗？”
　　原城这些男的也太小气了，就请小姑娘喝了个酒而已，难道还要以身还债？
　　“哎，你们请她喝了多少，我请回来。”
　　林醉不想惹事，这小姑娘又拉住她不放手，她担心小姑娘一使劲，自己这左手就彻底废了。
　　“关你什么事！十万，你请得回来嘛！”两个男的看到林醉一脸凶相，气势比刚才弱了一截。
　　“十万的酒，也不怕喝死你。”小姑娘开口了，伶牙俐齿。
　　“他们骗人，就两瓶洋酒而已。”她凑到林醉耳边，说道。
　　那两人大概看林醉是女人，这回不说话了，直接出手拉这个姑娘，这姑娘自然抓紧了林醉……的左肩，疼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两个男的以为林醉要出手，直接一脚蹬了过来。
　　“真是麻烦。”林醉下意识的搂住小姑娘，往左闪了过去，躲过这一脚。
　　再也没给这两个地痞机会，三下五除二的将两人打趴在地上，正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热闹的人群里又一阵兵荒马乱，有人在断断续续赶过来。
　　“这里，这里，抓住她们。”
　　林醉拉着这陌生短裙姑娘一边往人群里钻，一边四处张望，想找最近的出口。
　　“这边！”这时候，那个酒保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边，拉着短裙姑娘就跑。
　　林醉没法，只得跟在后面。
　　出了酒吧后，很快就被那些人发现了，追逐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很不巧，这阵骚动已经引起了整个夜市的注意，连楚叶这种不爱凑热闹的人都被裹挟着出了酒吧门，想搞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整个夜市都沸腾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酒保拉着短裙姑娘，慌不择路，正好跑过楚叶所在的这间酒吧。
　　于是楚叶就看到林醉跟在两个陌生女人后面拼命跑，一群人在后面疯狂追的堪比大片的场面……
　　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从战地回来”几个字吗？怎么到哪儿都是腥风血雨的。
　　楚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跑过，才反应过来应该追上去。
　　“你们几个人，快，跟上他们。”她手臂一划，指了四个保镖，“嗯，如有必要，保护她们不要受伤。”
　　又加了一句。
　　林醉被莫名其妙卷入了当地的小心斗争，伤病员哪儿跟得上，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呲牙咧嘴，根本来不及看路边有什么人。
　　这次，是她没看到楚叶。
　　不过酒保姑娘果然是地头蛇，带着她们在老城的七拐八扭的小巷子里转了半天，还真把那群跟屁虫甩掉了。
　　林醉跟着她们来到像筒子楼一样的建筑里，进了六楼一个套间。
　　房间很旧，一室户，卧餐客在一起，幸好有单独的厕所和厨房。
　　“……你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了就走。”刚关上门，酒保姑娘就不客气的赶人了。
　　“哎，你怎么这么对救命恩人呢。”短裙姑娘没有那么冷酷。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见好就收，不要那么贪心，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酒保姑娘还特意看了林醉一眼。
　　我怎么就不像是好人了？林醉挑了一下眉毛，断眉的断口更鲜明了。
　　“这位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再说了，刚才还帮我打跑了那些人。”短裙姑娘快人快语，“哎，我叫戴二，她叫戴一，你叫什么啊？”
　　戴一、戴二……以后再生直接往姓后堆数字就行，这家父母取名字这么省心的吗？林醉暗暗吐槽。
　　“林醉。你们……是姐妹？”
　　“算是吧，我们是孤儿院的小姐妹，一共有五个姐妹，但只有我们俩……”戴二点燃了一根烟，窝在了房间里最舒服的那个懒人沙发里。
　　“就你话多。”戴二最后几个字没说出来，被戴一打断，还被凶狠的瞪了一眼。
　　显然收到了“禁言令”。
　　林醉没追问下去，这世上没那么多为什么，问了这两人也不会说。这两个姑娘显然是浪迹在新北区夜市的小混混之一，卖酒也好、偷也好、骗也好，每夜从夜市的客人身上获取谋生之资。
　　“你不像是本地人，你是哪里人，来原城干什么？”戴二对林醉的兴趣显然比戴一要强得多。
　　“我来找人。”林醉特意看了戴一一眼，“你们知不知道原城以前有一群残疾人，他们现在还在吗？在的话一般在哪里活动？”
　　“残疾人？缺胳膊少腿那种？”戴一果然皱了皱眉头。
　　“可能是，但也不定是少胳膊少腿，可能是四肢有些毁损，也可能是面貌受损。”
　　林醉没见过真正的这种病人，梁禀青只是畸瘦，外貌上没什么缺陷，她只能把从唐漫雪那儿听来的东西简单化告诉她们。
　　“没见过。”戴二干脆地摇了摇头。
　　林醉看向戴一，对方似乎怔了一秒，很快也摇了摇头：“确实没见过。”
　　这姑娘，一定知道点儿什么！林醉敏感地抓取到了信息，但看样子她是不会轻易告诉自己的。
　　此时，戴一突然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楼道里没声音。
　　“你今晚可以这里住一晚，这会外面不太平，但明天天一亮就得走。”
　　“好，谢谢两位。”呵，有进步，没立刻赶人。
　　那群残疾人里有她的朋友也说不定。
　　林醉进门就开始默默观察这两个人，戴一大概二十五六岁，戴二则年轻许多，兴许只有十六七岁。
　　所以戴二不知道那群残疾人很合理，十年前她太小了，但戴一已经算是半个成年人了……
　　“楚总，她们进了这栋楼六楼的一间公寓。”
　　楚叶坐在车里，副驾驶的保镖指着戴一她们的公寓，对她说道。
　　与此同时，原城南部靠海的豪华别墅区中，一个一双手背上分别有一道刀疤的人弯腰低头小声说道：“老板，有人带着水晶小狐狸，找过来了。”
　　明亮的灯光下，说话的人脸上也是布满疤痕，狰狞可怖。
　　“知道了在哪儿落脚吗？”
　　“知道。跑不了。”
　　“行吧，那就不急了，等到天亮吧，晚上鬼多警察也多。做干净点。”


第34章 
　　原城比江城要凉爽得多，六月里甚至还要盖一层薄被。
　　几人回到公寓之时已是深夜，稍微收拾了一番，戴氏姐妹给林醉找了一床新被子，她就这样在别人的沙发上安顿下来。
　　天将明未明之时，林醉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外面不知从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声滴滴答答，愈显得这狭窄小屋的温暖舒适。
　　林醉扭头看了一下旁边床上熟睡中的两姐妹，肩膀传来清晰的疼痛感，她尝试着抬起身体，刚用了一点力，一阵剧痛袭来。
　　“看来回江城要去医院好好看看了。”只好作罢，乖乖躺了回去，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戴一大概率知道点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她知道，看样子也不会跟自己说。这条线，姑且算作来日方长线。
　　也就是说，她还得继续去实地走访。
　　林醉咬了咬牙，干脆起了身，她坐在沙发上，透过窗帘的些许微光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件小屋。
　　屋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双人沙发、一个懒人沙发，一个小茶几，小电视柜上一个小电视，没有衣柜，门旁边靠放着一根看上去很重的钢板，应该是挡门用的。
　　总体而言，布置得很温馨，比林醉自己的房子像家多了。
　　自己想得应该没错，这对姐妹很需要钱，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需要钱，但林醉打算留给她们一点东西。
　　一张卡，一个密码。
　　卡里有十万块钱，正好是昨晚那个地痞的要价，估计这是戴二无意间说出的数字，被地痞记在了心里。
　　这是她在战地养成的习惯，带点当地最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钱、比如食物，够显示诚意，但不足以引起别人注意，否则会成为攻击的目标。
　　回国以后，带的东西就变成了带银行卡。等她们取了钱以后，直接注销即可。
　　做完这一切，她就打算离开，昨天引起了太大的动静，她看出来后来追他们的人，根本就不是开始的两个地皮流氓，而是另外一拨人——跟她打架的人说着内陆Y省方言，皮肤黝黑，而后面追他们的人，明显说的是本地话，皮肤白皙。
　　林醉倾向于认为，有人盯上了自己，而不是戴氏小姐妹，自己留在这里，可能给她们带来大麻烦。
　　放好卡后，她正要走，突然看见戴一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过来。”林醉用手势跟戴一比划着，等戴一睡眼朦胧走过来后，小声跟她说：
　　“昨晚那拨人不是跟我打架的那些，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留给你们救急。”她指了指小茶几上的银行卡，“我离开以后，你用那钢板挡住门，再把床拉过去堵住，任谁敲门也能开，明白吗？”
　　戴一看了看卡，又看了看林醉的脸，过了一会儿，仿佛才明白林醉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的伤？”
　　“呃，这你都发现了。没大碍，不用担心，我会搞定的。”林醉一脸轻松地。
　　戴一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就睡了一觉，昨夜那个好勇斗狠的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她莫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
　　“嗯。”
　　林醉没再多说，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一看，漫天小雨，天地都笼罩在水雾之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街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刚好将可以将飞落的细雨看得一清二楚。
　　如丝的雨雾下，一排汽车停在路灯下，楚叶看见二楼的窗帘稍微动了一下，随即隐没在黑暗中。
　　“楚总，要不要直接上去找她？”
　　“不用，我想看看她究竟找到了什么。”
　　楚叶发现林醉的方法粗暴有效，抓住一条线单刀直入，从不摊开，从唐漫雪的文章、水晶小动物、原城……包括她哥哥和她自己，都是些看似简单却极为深入调查。
　　楚叶相信，在这件事上，林醉走了条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路，所以掌握了自己未曾掌握的信息和线索。
　　希望我们能够殊途同归。她看着丝滑的雨滴，在内心祈祷。
　　因此，既然知道林醉此刻是安全的，她就不想打断林醉的调查，何况现在自己跟她的关系不算友好，林醉甚至有可能把自己归入敌人行列，毕竟前不久才实实在在给了她一枪。
　　外面虽然看着平静，林醉知道不能掉以轻心，那些看不见地地方、那些光之暗面，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关好门，谁敲门都别开，包括我。”林醉最后叮嘱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外，一切都掩映在凌晨时分的暗色中，天井处传来“哒~哒~哒~”的滴水声，不知打在了哪家人的雨棚上。
　　“咔”，林醉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为细小的声响，就像有人踩在了一块质地坚硬的塑料布上。她立刻放弃乘电梯的打算，放轻脚步小跑到步梯。
　　刚下了一个阶梯，迎头跑来两个男子，手里都拿着匕首。林醉一看，还是昨晚那拨人，看来在蹲了一个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面对即将而来的危险，林醉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跃跃欲试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两人只看见一个双目闪烁着亮光的人从上面奔下来，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先发制人——林醉手里也握着一柄短刀，就是差点挥向楚叶那把。
　　一刀一个，脚步未停地跑了下去。
　　下到二楼却傻眼了，楼梯被大量的杂物堵住，其中不乏建筑材料和像货柜一样的大型破烂儿，她只能从二楼的楼梯门出去。
　　一开门，更懵逼了。这地方空间极大，黑漆漆的，一排排小房子和货柜不规律的排列组合，统统都被厚厚的灰尘遮盖着。
　　这是个不知何年何月关门大吉的市场！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姑且算是走了狗屎运，总比被这些手持凶器下手毫不留情的歹徒堵死在步梯好得多。
　　但最初的兴奋过去后，林醉心里阴霾渐升——这一整套流程是那样的熟悉，恐怕自己还会重蹈覆辙。
　　果然，没过两分钟，那些远去的记忆暴风般袭来，林醉猛然间呼吸一滞，仿佛回到了叙利亚战场——此时，远端的大门开了一半，透过明亮的光线，她看到货柜边，两根黑洞洞的枪管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
　　这是战场最常见的情景之一。
　　“堵住门，不放过任何想从这扇门通过的生物！”门外不停有人进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就跟故意说给她听似的。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居然在国内公然使用武器，还是这么惹眼的武器。还好他们暂且没发现自己，林醉马上矮身靠在离自己最近的货柜上。
　　“咻”一声，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一发子弹，从她头顶飞过。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那些残忍的画面、无奈的心境密集地拍打着林醉的头颅，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嗓子发疼。
　　呼吸开始急促，心脏一阵一阵抽搐，手往脸上一抹，汗水就随之落下，世界似乎正渐渐远离自己。她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手边的什么，使劲一扯，一个东西落地，发出“嘣“的沉闷声响。
　　“这里，老大，在这里。”
　　林醉很快就被步梯门进来的人发现，她看着两个人从正慢慢接近自己，却没有逃跑的动作，一切都像一场电影，人们走过来，人们要做点什么。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清楚，就在这两个人正要抓住自己的时候，她飞出一脚，将其中一个人踹飞，另一个人的匕首却哗啦一下，刺入了她的身体。
　　奇怪的是，她没有觉得痛，只机械地挥着不知道从旁边拿过来的一个什么东西。一时间，三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楚叶满脸焦急地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看见林醉满脸是血，整个上半边身都湿漉漉的，左肩上的衣服被划开，血顺着左手臂滴滴答答往地上流去，濡湿了一小片水泥地。
　　“林醉，林醉，停下来，停下来，你现在安全了。”楚叶想都没想就要冲上去看林醉的伤口。
　　“别去楚总，危险！”祝晃刚了结了两个歹徒，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胆俱裂。
　　林醉像是根本不认识楚叶一样，手上的钢筋正要往楚叶身上招去。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退役特种兵占了上风，祝晃一个冲刺，一脚踢在了林醉脸上。在她伤到楚叶之前，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撞进了身后的一堆杂物里。
　　一切都来的那样快，楚叶甚至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顾灰尘和一地垃圾，手脚并用匐到林醉身旁，血正不停地从她嘴巴鼻子往外溢出，间或夹杂咳嗽。
　　楚叶觉得自己心漏都跳了一拍，猛然扑过去，又一个急停，小心翼翼抱住这已然神志不清的人。
　　“汪姐，叫救护车，祝晃，拿急救包过来。”
　　汪矜跟了楚叶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慌失措。
　　“是，楚总，您别急，这些人我们都处理了，也联系了原城警方，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楚叶没回答，她不关心什么警察不警察。此刻，她只希望林醉能够撑下去。
　　四周都静下来以后，她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中。
　　直至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林醉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僵硬的气息，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却什么也没有。
　　楚叶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林醉根本没看到她……应该是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是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而已。
　　如果她真的想伤害自己，那天在书房就可以实现了，何必等到现在——所以，林醉不是真的想挥动钢筋砸向自己，而是在和想象中的敌人作斗争。
　　楚叶轻抚着林醉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庞，没有了那些不正经的表情和痞子一样的语言，林醉看上去是那样的清秀而单纯。她能感觉到，林醉的身体越来越冷，尽管用了纱布包扎，从肩膀流出的血似乎没有减少。
　　“你不准死，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题，你来我家干什么？那天你为什么不下手杀我？”
　　“你必须撑下去回答我这些问题！”
　　楚叶贴着林醉的耳朵，面色凝重，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心里会有这样的担忧，以至于只能靠小声在林醉耳旁絮絮叨叨缓解。
　　“楚总，医生来了。”祝晃引着担架，小跑着过来。
　　“伤者家属在这里吗？”一个护士问到。
　　“在。”楚叶想都没想就答道。
　　汪矜沉默了，祝晃更是吃惊，原来楚总和林醉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家属跟车，其他人随后。”
　　祝晃随着楚叶坐在救护车里，看着自己老板那关切的眼神，坐得笔直，背都不敢弯一下，恨不得变成个隐形人。
　　而楚老板自己，则完全沉浸在林记者的重伤之中，并不自知。


第35章 
　　半个小时以前，楚叶发现那个房间的窗帘动了动后，意识到屋里的人应该已经醒了，或许林醉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所以她的小型望远镜始终瞄准着那扇窗户。
　　良久都未见其他动静，就在楚叶打算放弃、让手下人继续监视的时候，余光瞄见二楼窗口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这栋大楼并非传统的坐北朝南，而是不多见的自西朝东向。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恰好位于大楼的东边。
　　新北区的老城区又都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这栋九层大楼算是其中的“高层”，初生的朝阳毫无遮挡的照射在大楼之上。
　　楚叶立刻意识到，那是镜面或者金属的反光！
　　“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汪矜答道。
　　不仅汪矜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那种程度反光，肉眼就可清晰看到。
　　“或许是阳光角度不同，反射到什么东西了。”车上另一个人接口道。因为东升的太阳随时随地都在改变方向，照到了什么都有可能。
　　“不，不会的，若是那样，一定会有个过程，不会一闪而过。”楚叶蹙着眉，若有思索。
　　“我倾向于认为是表面十分光滑的金属。”
　　祝晃看了自己的老师汪矜一眼，汪矜点了点头，两人心里都有不祥预感。
　　楚叶立刻想到了什么，“我们马上进去看看。”
　　这次，汪矜反而没有阻拦楚叶。她多少了解楚叶的性格，倔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亲历亲为的态度，览洋集团大到让她失去了这种快乐，她不遗余力的将这种癖好放在了查楚风死亡真相上。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再让她收手，难度很大。
　　况且，大概只有汪矜和祝晃知道，这位楚总可不是外人眼里看着的那么柔弱，她非常喜欢锻炼，在国外生活的时间里，一旦有空就在户外运动——最近甚至在跟她们学习拳击，爬几层楼梯这种事，根本不在话下。
　　这幢大楼年久失修，物业也管理得不怎么到位，后门的锁就像个摆设，这群训练有素的人迅速进了大楼，一边清除楼梯上乱七八糟的障碍，一边悄无声息处理遇上的不明人物。
　　才来得及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林醉一命。
　　……
　　原城中心医院里，楚叶守在手术室外，脸上尽是疲惫，面上却毫无表情。
　　“楚总，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已经落地了。等这边手术完毕，随时可以转移。”
　　“嗯，你先去休息吧。“楚叶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口，语气平缓，听不出是喜是忧。
　　“楚总，您也睡一会儿，养足精神，等林醉出来了，才好陪她回去。”汪矜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劝出了口。
　　他们楚总是位六边形战士，一向精力充沛，熬几个晚上的夜也精神依旧。可这次不同，汪矜看得出来，楚叶这次的精神非常紧张。
　　精神紧张，其实才是导致疲乏的最大原因。
　　“嗯，我会休息的，你们不用管我。保证好周边安全。”
　　汪矜冲坐在楚叶不远处的祝晃点了点头，祝晃眼神示意明白，她这才走了出去，继续安排其他事务——在这么短时间内租了一辆私人飞机，还在原城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加强安保，有太多的细枝末节需要她盯着。
　　楚叶是学物理出身，分辨不出林醉究竟伤到了哪里，但看得出来情况很严重。
　　原城医院大概很少遇到受伤这么严重的病人，林醉一到医院就引起了紧急状态，在楚叶看来，一切都陷入了匆忙的混乱中。所以她当即让汪矜找飞机回江城。
　　然而，出乎意料且让人惊叹地是，评估、CT、术前准备，竟然在兵荒马乱中一一就绪。
　　主治医生被叫来的时候还睡眼朦胧，粗粗检查了一番后，哪还有丝毫睡意，从检查到最后进手术室，她眉头就没松开过。
　　“伤口在左肩和左腹，肺、脾脏、小肠都有可能伤到，术后才能确定具体情况。”在楚叶的追问下，医生勉强说了这句话。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后，楚叶才后知后觉，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而且真不如不说，反而让自己更加没底。
　　原城中心医院已经有些年头，手术室所在大楼也不是新楼，外墙甚至还是上白下绿的旧日风格。
　　走廊上空空荡荡，白炽灯发出有气无力的光芒，走廊尽头的窗户有些透风。明明已经是初夏，楚叶却觉得一阵发冷。
　　……
　　“楚总，醒醒，就快出来了。“汪矜轻摇了楚叶一下。
　　她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自己竟然睡了过去。
　　“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汪矜轻声回答。
　　她也很吃惊，没有想到这个手术用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刚才有个护士出来通知他们，她都快对时间失去感知了。
　　楚叶坐了起来，将盖在身上的毯子退到膝盖上，看了看表，回想了一下，林醉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左右进的手术室，也就是说，这台手术时间长达八个小时！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护士推着林醉走了出来。
　　看着昏迷不醒的林醉，楚叶抿了抿嘴，拿下毯子走过去，“怎么样，医生？“
　　“三处伤口，左肩穿刺伤，一刀左腹从左上侧斜拉至右下侧，伤及左肺，另外一刀从左下腹刺入，伤到小肠。”
　　“也算是福大命大，避过了致命要害，病人情况稳定，但手术时间过长，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说完这话，头发灰白的女医生看了一眼楚叶，似乎对她们的关系感到奇怪。最终还是出于医者的人文关怀，对这个年轻的病人家属开了口：
　　“小姑娘，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原城虽然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但这么严重的伤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还有，你不知道她身上有老伤吗？还是子弹伤，已经发炎了，再晚来一点，就算不流血而亡，也会感染到截肢的。“
　　可能是楚叶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可能是她那过于忧虑的表情，在教育了她一番后，医生话锋一转，又给了她一颗糖。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反正是命大，出了那么多血都还能挺住，我看她挺能熬的，人又年轻，好好照顾她，过几个月就能跑能跳了。”
　　楚叶怪怪地站在旁边，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女医生的训话，偶尔点头认同，一副乖乖女模样。
　　尚且年轻且才成为楚叶贴身保镖不久的祝晃甚至觉得有点搞笑，她从来没见过楚叶的这一面，仿佛看到了小学时代的楚老板，正因为上学迟到被班主任堵在教室外面上思想政治课。
　　“嗯，好，谢谢医生。”
　　楚叶静静听完这一切，正待上前跟护士一起进入病房。
　　“楚小姐，您不能进入，手术虽然成功，但病人还需要麻醉恢复，她手术时间过长，医生已经安排了去ICU，确认没问题才能去普通病房。您那个时候再陪护。”
　　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她生平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还以为手术完就完了。
　　“楚总，手术已经成功了，您听刚才医生的话，林醉福大命大，死不了。您回去睡一觉，我会安排人在这儿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如果她醒了，我马上通知您，让您亲自问她。”汪矜端了一杯热水给楚叶，“还有，集团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您处理呢。”
　　汪矜知道“利诱”不行，那就只能“威逼”了。
　　从早上直到下午六点，楚叶一言不发地坐在这里，看着对面老旧发黄的墙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七点好不容易才睡过去，这才没多久又醒了。
　　六边形战士毕竟不是硅基生物，汪矜担心林醉没好过来，他们楚总先倒了下去。
　　其实汪矜不用利诱，更不用威逼，楚叶是什么人？
　　含着金汤勺出生却选择以一般人难以理解的物理学为业，明明可以游戏人间却主动远离尘嚣。然而，当现实逼得她没办法不入红尘、不沾阴谋诡计，她也能将览洋集团经营得有声有色，从未放弃查找楚风的死亡真相。
　　这样一个人，不管外在表现如何，心里永远都知道孰轻孰重，自控力也非常人可比拟。
　　站在麻醉恢复室的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楚叶看到林醉上半身裹着纱布，浑身插满管子，面罩下的脸庞透着没有光泽的苍白。
　　楚叶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态，有些混乱。从莫名其妙追来原城，到不顾一切冲进那幢大楼，再到安排私人飞机，都不是她的风格。
　　为什么？
　　因为林醉所做的一切，螺丝刀、水晶小动物……都指向楚风，若是掌握了她手里的资料和信息，哥哥的死就会真相大白。
　　这一整天长久的等待，她有大把的时间思考不久前才经历的这一切，此刻思路终于清晰了一些。
　　就算坐拥万亿财富，也不能成为一个绝对自由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这反而会成为桎梏，她的身上，背负着至亲惨死的仇恨，寄托着数十万个家庭的柴米油盐。
　　听罢汪矜的话，像给楚叶早已得到的结论加了一层保护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态。
　　“行，我晚点再来。”那个冷静成熟、胸有成竹的楚总又回来了。
　　汪矜就知道，只要谈到正事儿，不管多累，楚叶必定会打起精神，“威胁“奏效了。
　　林醉并不知道楚叶这段“心路历程”，因为被麻药拽进了意识深渊的她，又沉浸在缠绕了自己多年的梦境之中……


第36章 
　　她梦到了第一次进入叙利亚战场的情景。
　　那是二零一一年和二零一二年冬春交界之时，叙利亚局势已经变得非常紧张，彼时她还非常年轻，凭着对战争的一知半解和一腔没有由来的正义感，申请了从阿富汗去了叙利亚。
　　在阿富汗，她这种菜鸟记者一直都和美军在一起，被保护得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但叙利亚就不同了，那个时候冲突刚刚升级，仇恨和弹药都在不断累积，而从阿富汗转入叙利亚的林醉，即使刚当了半年记者，也不再被视为“新人”。
　　脱离了新手保护期，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要直面炮火，死生自负。
　　她和当时她的摄影记者Jeff直接去了霍姆斯，那是战况最为激烈的城市之一。大体而言，南部是反对派武装的据点，北部是政府军的据点，谁也没有绝对控制权，因此城市并没有封闭。
　　两人从南部往北部摸去，林醉的目的很简单：搞清楚城市里还有多少平民，他们是否受到攻击，他们的基本生存是否能够得到保证。
　　因为政府和反政府武装都声称不攻击平民，并给予平民足够时间离开或提供基本生存物资。
　　按照林醉的经验，这种说辞很可能是假的，如今的战争，除了真刀真枪外，还是一场舆论上的斗争。
　　战争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霍姆斯城区已经完全受损，建筑物支离破碎，外墙斑驳而潮湿，隆冬时节的霍姆斯时而雨雪交加，破碎的路面上满是脏水的小水坑，映照着城市上空灰白浑浊的天空。
　　烟雾、冷风和寒雨混合在一起，刺鼻的火药味儿和什么东西烧焦的臭味四处弥散，形成了属于霍姆斯的独特味道。
　　林醉永生难忘。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和Jeff在天色未明之时往城市北部摸去，那里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林醉得到的消息是，那里还有几百名平民没有撤出。
　　“咚咚咚”，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她知道这是轻型机枪扫射的声音。
　　“get down!”林醉小声喊了一句，本能往旁边一块混凝土废墟中趴去。
　　“What the hell is it？” Jeff紧跟在林醉背后，不知看到什么，低吼了一句。
　　林醉抬头一看，前方的雾色之中，几个身影一瘸一拐地往他们这边奔来，林醉仔细低看了看，“平民“，这两个字很快出现在她脑中。
　　因为那明显是一家人，年轻的夫妻带着三个小孩儿，其中一个还是婴儿，被父亲抱着怀里。
　　“come here, hurry!” 林醉探出头，对他们喊道。
　　那个男子护着家人拼命往这边跑来，林醉和Jeff急忙上前抱住两个小孩，和母亲一起先回到这个临时掩体。
　　可惜后面的武装分子不管平民还是士兵，也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又一阵机枪扫射，林醉看到那个男子单膝跪下，中枪了！
　　她不管不顾，甩开Jeff按住她的手就又奔了出去，这次迎接她的，不再是子弹，而是威力巨大的迫击炮。
　　“砰”地一声，就在她快要接近之时，炮弹落在了离那名年轻父亲身后的废墟上，林醉马上低下身子趴在地上，火光一闪，冲击波把他们的身体掀起，往林醉来时的方向甩去。
　　她的耳朵里瞬间充斥着尖锐的电流声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只有两秒，林醉看到那人面朝地紧紧趴在地上，用身体遮盖住了自己的孩子，然后不知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冲她盖过来。
　　又下雨了？
　　不，那不是雨，那是漫天飞舞的血肉，是那个父亲的半个身体。
　　林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世界似乎正在离她而去，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枚碎片“咻”地冲她飞来，她本能侧翻，碎片划着她的额头眼睛而过，血流如注，将视线染成了血红色。
　　从此，她的右侧眉毛和她的天真无邪一同消失在了霍姆斯这个寒风凌冽血肉纷飞的清晨。
　　“哇”，林醉回过神来，听到的第一个声响是小孩儿的哭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匍匐爬向那个人——那半个人，从他身体底下找出那个小孩儿。
　　另外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东西出现了，那个死去的男子还睁着的大眼睛，里面是绝望、不甘和乞求。
　　她抱着小孩儿，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拔腿就跑……
　　另一个迫击炮落在了她旁边，冲击波将她甩飞到几米开外。她觉得一切都在飞速消失，她紧紧抱住那个小婴儿，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出现了一道光，她看到楚叶从旁边飞奔过来，抱住自己的头，在自己耳畔不停说着什么。
　　林醉听不清楚，但她能感到楚叶非常着急，非常焦虑。
　　“救她，救她，救我，救我们……楚叶……”
　　“我在，我在，你已经安全了，林醉，你已经安全了。”
　　楚叶握住林醉的手，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一直反复说着救她、救我、救我们，还叫着自己的名字。
　　梦境中的林醉觉得很奇怪，楚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极度危险，楚叶不能在这里！
　　“走，快走……危险，这里很危险……“她想推开楚叶，让她回江城，不要在战区，你为什么要在战区！
　　“林醉，林醉，你醒醒，我们安全了，这里很安全。”楚叶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林醉的名字。
　　然而林醉还是没有醒过来，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大概是林醉昏迷期间叫的一直是自己的名字。
　　她试图用手抚平林醉紧皱的眉头，没有用。楚叶知道，林醉此时正陷在深沉的梦魇之中，被那些过去紧紧缠绕，不知生死。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鼓励她，仅此而已。
　　她这辈子，第一次为家人以外的人，感到如此的揪心和无可奈何。
　　从ICU出来以后，林醉一直都处于半梦半醒中，但医生说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如果没有醒来，“那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再等等吧，快了”。
　　楚叶本来想直接回江城，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工作一段时间，在旁边陪护一段时间，但主要还是汪矜守在这边。
　　直到林醉不知开始做什么梦，还在梦里不停叫楚叶的名字，汪矜才不得不让楚叶过来守着，一边希望这人能早点醒来，不要让楚总一直耽误在这危机重重的原城。
　　又是一个凌晨，和衣而睡的楚叶自动醒来。
　　由于林醉这个时间段梦境频繁，一直叫自己的名字，搞得楚叶都形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生物钟——每到凌晨四点左右就自动醒来。
　　真是要命。
　　“楚叶？“
　　一如往常，楚叶又听到了这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待上前握住她的手，突然察觉到不对，林醉的声音嘶哑，低如蚊呐，好似喉咙被络铁烫过那般破碎，并且……带着疑问？
　　疑问？！
　　“林醉，你醒了吗？是我，我在这里。“楚叶平静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这间病房不大，楚叶的小床就在林醉的病床旁边，她坐起来转过身就直接对着林醉的上半身。此时，楚叶俯身看着林醉，一手摸着她的额头，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迅速恢复如常。
　　林醉什么都没看到。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被那个梦一次又一次拉回数年前的霍姆斯，一次又一次目睹那个男人被炸成碎片，一次又一次被血肉淋得浑身湿透，一次又一次被弹片扫过额头、割断眉毛。
　　但刚才的梦境与之前的有所不同——最后的结局不同。
　　楚叶终于把自己带出了那个阴冷、潮湿、布满灰色铅云的城市，她终于从那些碎肉和鲜血中觅到一口呼吸，同时吸入鼻中的是柑橘味儿的清新。
　　林醉记得，那是楚叶的味道。
　　半梦半醒中，林醉的第一感觉是疼痛，巨痛如海水般袭来，偏偏全身都无法动弹，记忆一片混乱，只有楚叶那张脸是清楚的。
　　由是，她挣扎着叫出了楚叶的名字。心里想着，万一、万一她真的在自己身边呢？万一那不是个梦呢？
　　没想到楚叶温温柔柔地应了她，一阵惊喜浸入心扉，林醉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才敢放下心头的顾忌，彻底醒了过来。
　　“你救了我？谢谢……“
　　尽管这几天都在梦里和楚叶相伴，但她没想到睁眼第一个见到的人真的会是楚叶，思及自己在梦里一个劲儿的向人家求救……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于是转过了脸。
　　楚叶没想到林醉醒来后会是这样的举动，这是在害羞吗？她到底在梦里梦到什么了？
　　哎呀！应该先叫医生。
　　按下脑子里有的没的的想法，楚叶让人叫了医生，大伙儿都很高兴，已经在原城这么多天了，真怕楚总要把览洋总部搬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城市来了。
　　依旧是那位头发灰白的女医生，她干净利落地进行了一通操作和测验，最后下了结论：“好了，你家这位是彻底清醒了，接下去一定要好好休养啊。其他人都散了，让人家两个说说悄悄话。“
　　楚叶和林醉都有点尴尬，“你家这位“是什么意思？”
　　楚叶不记得自己有这么给医生介绍过林醉。
　　林醉想的是楚叶到底对医生说了什么。
　　而且，她们什么时候又有“悄悄话”要说了？！
　　……
　　其实医生是自己看出来的，在医者的眼里，同□□异□□都是自然现象。
　　这个出奇美丽的小姑娘守在这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身边这么多天，那眼神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而躺着这小姑娘，每次凌晨来检查，做梦都在叫“楚叶、楚叶“，心里没对方能这样吗？
　　她是过来人，这都看不懂就白活了。
　　可这两人之间，明显还有些没有解决的问题。她看得出来，楚叶这姑娘不打算承认自己的心意，刚醒来这位，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
　　说完这句不明不白地话，便潇洒的转身离去，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第37章 
　　“原来混蛋也会说谢谢啊，你不是应该说，‘这是你欠我的’才对吗？”
　　人都走了以后，楚叶为缓解尴尬，僵硬地接住了半小时前林醉那句“谢谢”，但回答一点儿“没客气”。
　　“我有那么混蛋？”说完这句话，林醉想想自己的流氓行径，连做梦都梦到人家，确实有些混蛋。
　　“额，偶尔确实有点混蛋。嗯，反正，不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
　　楚叶觉得她又有不正经的势头，没接茬儿。抬头检查了一下点滴情况，再看看林醉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还累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这么着，硬生生把自己从这让人沉溺的暧昧氛围中给拎了出来。
　　“不睡了、不睡了，都睡了这么久了，再也不想睡了。对了，我昏迷了久？“林醉急忙否决这个提议。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少天，但感觉得到自己肌肉都快萎缩了。
　　“八天。ICU里三天，出来以后四天。我都以为医生骗我，没有人出了ICU还昏迷这么久的。”
　　林醉吃了一惊，自己是天生骨头跟别人不一样吗……怎么在和平安宁的国内都能搞成这样？
　　进而意识到一件事，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呃，都是你在照顾我……？”
　　“也不……全是，大部分时间是我手下的人，你觉得我有那么多时间铺在你一个人身上嘛。“话虽如此，楚叶的脸上却泛起薄薄的粉色。
　　“啊，也对，你是览洋集团的老大哎。“想到这里，林醉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楚叶一看她笑，就觉得这个人又在懂什么坏脑筋。
　　“我在想，我这次受伤也不算亏，人家都约不到采访，嗯，哪是约不到采访，根本久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楚老板，竟然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是不是赚大发了！”
　　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要不是她上半身依然裹满了绷带，楚叶真想拖下来床来直接丢出房间去，你还伤出自豪感来了！
　　真是气死了，一个没忍住，她的手放上了林醉的耳朵，哪儿都上了，耳朵总没伤吧？
　　这么一近身，楚叶突然发现自己和林醉的距离很近很近。
　　就像她们初遇的那一天。
　　林醉自然也感觉到了，只觉得自己后背和脖子上都是汗，她慢慢接近楚叶的脸，想要再调戏一下她，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
　　可惜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有那天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仿佛在做一件重大的事情。
　　楚叶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找回来的理智有崩盘的迹象。
　　夜深人静，两人亲密相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急促的呼吸几乎要将人溺死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楚叶看着林醉这张脸，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更分不出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如果是开玩笑，岂不又被她调戏一回？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她身体稍微后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林醉有些遗憾，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吻要是吻下去了，会和那天那个吻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至于哪里不同，恐怕只有真的吻上去了才知道——她潜意识里并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什么。
　　“唔，救命恩人的问题，我还能不回答嘛，问吧。”
　　林醉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还是那句话，凡事没有那么多巧合，楚叶能在千里之外的原城救了自己，肯定不会是出差路上捡到了自己。
　　严格来说，两人现在的关系就算不是敌人，也绝对不是朋友，夜闯北墅一号的事情还没完，楚叶救自己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其实问题很简单，你究竟在查什么？”
　　楚叶想过很多问题，比如，你为什么来我办公室？你为什么接近唐漫雪？你和赵燕归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赵燕归那么恨你……
　　可问这么多问题，容易暴露自己一直在监视且未来还将监视她的事实。
　　林醉不是笨蛋，如果她不想告诉自己，楚叶脑子里已经能够想象她那张脸，万一她说出什么：“我喜欢你想追你所以才去你办公室，你不整天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接近唐漫雪？你是在吃醋吗？”
　　最好不要给她机会这样说话。
　　千万个问题，本质只有一个问题，不如问出来，看她能说出什么，哪些是她愿意回答的，哪些是不愿意回答，也好确定今后对待她的态度。
　　这个人身上太多的谜团，做事情天马行空、随心所欲，并不是和自己脾性相符的人。再者，即便赵燕归说的那些话多有水分，也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适才医生来检查的时候，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了一点，林醉上半身稍微有些太高，两人的视线正好可以平行。
　　“哎，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反正你这个大老板已经在原城这么多天，也不在乎这一点儿时间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明亮的灯光下，楚叶发现，林醉那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
　　“好，你说。”说着，她帮林醉掖了掖被角。
　　林醉默默地看着她，手法熟练，动作轻柔，肯定不是第一次做，心里忽然流过一阵暖意。
　　“我不知道你对中东的了解有多少，缩小一点范围，霍姆斯你知道吗？叙利亚中部的战略枢纽城市，连接着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和第二大城市阿勒颇，还是通往地中海港口城市的必经之路。”
　　“嗯，听赵燕归说过。”
　　“她是不是还说过我无恶不作，背信弃义，一点儿良知都没有？”林醉眼皮一抬，狡黠一笑。
　　“难道不是吗？”
　　“呃，哈哈，倒也是，楚总能找到赵燕归当贴身保镖，肯定对她做过一番背景调查，想必她的简历很漂亮，给她背书那个人，应该也很厉害吧？我这个人，很多时候的确上不了台面，赵燕归不全是瞎说的。”
　　林醉倒是很干脆，直截了当承认自己的不足，以她对赵燕归的了解，此人必定在楚叶面前不遗余力的编排自己。
　　然而林醉没想到的是，回国的赵燕归更无所顾忌，不仅说她背信弃义，更说她“惯会出卖队友”，甚至将Jeff的死都栽给了自己。
　　所以她这番自作聪明的坦白，在楚叶哪儿可没有从宽，而且至少此时此刻，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果然，楚叶似乎想到了什么，未可置否，点头让她继续说。
　　“赵燕归是我在叙利亚的合作方，所以这次行动，她也有参与。”
　　林醉不打算隐藏她和赵燕归曾经是合作伙伴的事实，不管楚叶有没有认清赵燕归的真面目，隐藏这点只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赵燕归以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楚叶指不定第一个就怀疑自己。
　　“当时霍姆斯整个城市都被夷为平地了……我们从土耳其南下，藏身在霍姆斯西北部郊区一个遍布大石头的低矮小丘里……”
　　林醉的叙述和赵燕归说差不多，楚叶的眼里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当林醉说出“我们整个团队都进入了霍姆斯“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了楚叶的满目寒光，如尖利的刀刃一般看向自己。
　　“怎么了？”毫不知情的林醉没想到这件事情也被赵燕归造了个新版本。
　　“所以最后你的同伴没能撤离，你要为他报仇，是吧？”
　　楚叶的语气里都是讽刺。
　　“你怎么知道？”
　　“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不，不，因为你看过了电影，才会觉得电影是这么演的，如果你没有看过，那么结局会是开放性的。不一定有人死了，也可能是主角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了的真相，甚至英勇得夺取了城市控制权。”
　　林醉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之处，脸上的笑意消失，语气也越发正经。
　　“任何一部电影都会有两种结尾，一种悲情的结局，一种是英雄的结局。如果一个人一口咬定一部电影的结局是确定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或他看过这部电影。”
　　“所以，赵燕归跟你讲过这个故事？”
　　“对，本来我是不相信的，但既然你承认赵燕归跟你一起行动，那么她就是在场的见证人之一……而且，她还有照片。”
　　可能是心里对林醉的期待太高，突然发现林醉有可能真的是那个拿别人的生命求生的无耻之徒时，顾不上什么逻辑不逻辑的，直白地说出了心之所想。
　　“因为我的话，楚总才相信了赵燕归的话？”
　　林醉一下子明白过来，赵燕归后来回过霍姆斯，还给自己看过螺丝刀的照片，原来楚叶早就知道了两柄螺丝刀。
　　这下惨了，林醉哭笑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早知道就说清楚了。
　　“那张照片，是不是有一把——螺丝刀——跟我在你办公室找到的那把很像？”
　　这下轮到楚叶吃惊了，但还没等她细想，林醉又说：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霍姆斯，我又是什么时候离开霍姆斯的？”


第38章 
　　自己没有说到过照片，也没提到螺丝刀！
　　楚叶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缩小到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激动了。
　　因为如果赵燕归的故事是真的，就不仅仅是林醉人品有问题，而是她自己设想的林醉为朋友报仇的逻辑就行不通。
　　换句话说，林醉真的是个单纯的歹徒，为了钱……或者色接近自己而已。
　　这才是让自己怒火中烧、异常激动的原因。
　　情绪恢复平静以后，楚叶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赵燕归这个人本来就惯于信口胡说，目前又可以确定赵燕归和想要抓自己的凶徒是一伙的，她的故事没有可信度而言。
　　“楚总，你现在还想听完我的版本么？”过了许久，林醉觉得楚叶的情绪消化地差不多了，才又开口。
　　“嗯。”楚叶想起面前这人刚才从鬼门关回来，按理说应该自己去安慰她的情绪，结果反倒成了她来包容自己，有些汗颜。
　　“前面的我就不讲了，我相信赵燕归不会费脑子编造她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就说说最后离开的情景。”
　　“国际媒体在我们进入的时候已经在往外撤了，我们进城了之后，只还剩下为数不多你耳熟能详的几家大媒体的记者，做了采访拍了照片之后，我的一位同事突发身体不适……”
　　“Eddie？楚叶试着问了一句。
　　“嗯，赵燕归说的吧？对，我这位同事英文名叫Eddie，中文名叫梁禀青，就是唐漫雪口中那位“疑似”有脑损伤后遗症的人。”
　　这些年，楚叶调查的齿轮一直转得磕磕绊绊，到这里，她觉得听到了细微的“咔”的一声，齿轮终与卡槽交汇，不论是一条什么样的轨道，总算是上了轨道。
　　“为了不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我让赵燕归带着其他人先走，我和梁禀青走在后面。结果，他的肌肉抽搐越来越严重，眼睛鼻子嘴巴都开始冒出鲜血，我们走得越来越慢，直到看不到前面人的身影……”
　　“五官流血、肌肉抽搐，这是变异性脑损伤典型的后遗症。”楚叶说道。
　　“我一个沙漠戈壁战火坑里来回跑的粗人，哪懂这么多。”林醉的状态又好了一点，“不瞒楚总，即便之前我听苏总和唐主编都在说什么脑损伤，也压根儿没把两位口里说的”脑损伤“联系在一起，这世上那么多头部损伤，哪儿能都有关系。”
　　“后来怎么样了？你们赶上大部队了吗？”把林醉从“真歹徒纯流氓”范畴里排除后，楚叶的情绪又被林醉的历险给牵动得紧张起来了。
　　“我带着梁禀青穿梭在硝烟弥漫断壁残垣中，最后终于走到了前面的人留下逃生通道的那幢建筑，很可惜，那个通道被人堵住了。”
　　“是……赵燕归吗？”
　　“我没有亲眼看到，只能说，根据她以往的行为和性格，很可能是她。”林醉叹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当时。
　　“这时候，楼下的小巷子里已经传来脚步声，不知道哪路武装到了。梁禀青虽然犯病了，但意识很清楚，他让我留下他，先往回走，躲过这阵搜查再回来。”
　　“我们在的那栋建筑已经位于城市边缘，我琢磨着他这个思路不错，如果能躲过这阵搜索，应该还有逃生的机会。这个房间除了那个被堵死的门外，还有一面窗户。”
　　“站在窗户外能躲过武装分子？”楚叶没明白，如果那么容易，那些武装分子不应该早就从这里进来才对，为何还要从他们后方追击。
　　林醉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得不说，楚总认真思索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我们当时在二楼，窗户那边原本是这栋建筑的另外半边，导弹直接炸平了那半边建筑，砸出了一个约莫三层楼的坑。”
　　楚叶倒吸了一口气，那不就是五层楼的高空，怪不得没人可以进来。可他们能站在这种地方？
　　“很难，落脚点不多，而且站出去容易被当成靶子打，可当时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只能放手一搏。”
　　“就在我出去找到适合落脚点打算进来接应梁禀青的时候，那些脚步声更近了，他把他随身携带的挎包丢给了我，然后冲向全副武装带着头罩的武装分子，被□□正中胸膛。”
　　……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重。
　　“你呢？”楚叶不敢继续想象那个画面，她虽然没经历过战争，但能感受到那种残忍和无奈。
　　“我？从窗口掉了下去，没摔死，跟那晚一样，恰逢下了大雨，我这人就是福大命大，“林醉想起自己私闯北墅一号得事儿，竟然拿这件事开起了玩笑，”终于摸到了联合国的救援点。”
　　楚叶一下子坐了起来。
　　就林醉带着枪伤四处跑的劲头儿，一人独斗数名持刀歹徒，以及……她的人在那个破市场缴获的两把机枪来看，她根本不相信林醉口里的什么福大命大。
　　“说老实话。”楚叶严厉地撇了林醉一眼。
　　“就摔断了几根肋骨，腿被钢筋刺穿了，但真的福大命大，没伤到动脉。楚总，你说，就这样还能一瘸一拐找到组织，不是福大命大是什么？”林醉嬉皮笑脸地说。
　　其实当时她已经近乎没有知觉，全凭着应激反应控制了自己的恐惧的情绪和疼痛的感觉。
　　楚叶说不出话来。很奇怪，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生气或惊叹，而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疼。
　　怪不得这个人一脸匪气，都快把清秀的气质遮掩过去了。
　　试问，一个人常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有过如此非人的残酷经历，如何还能对这个世界报以温柔？又如何保持住理智的？
　　“那……你还好吗？”这句话是不带任何目的的真心话。
　　林醉吃惊地看着楚叶，正常情况不应该继续问下去吗？毕竟这如同好莱坞大片的情节，一般人不都很期望知道结果吗？
　　“嗯，还好，都过了。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虽说每次都如同第一次那样让人难以接受，但战区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有的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跟你喝酒，第二天就少了半个胸膛，鲜血淋漓的躺在你面前。”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楚总，你明白吗？”林醉嘴角上翘，小酒窝清晰可见，但这笑容让楚叶无端想哭。
　　“我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梁禀青魂归故里，但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所以你查到了唐漫雪的文章，故意去接近她？”
　　“哈哈，被楚总看出来了，对，我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也是个巧合，唐总编喜欢同性，这是我见到她才看出来的。否则事情可能没这么顺利。”
　　楚叶眉峰轻耸，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林醉喜欢女人，长眼睛的人大概都能看出来。但这个人利用自己的色相利用得相当顺手，毫无思想负担，似乎还以此为荣，又承认得如此干脆，倒是出乎楚叶意料。
　　“那你到我办公室干什么？我看不出来你对钱什么的有兴趣，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楚叶故意问道。
　　林醉试图摸摸头发，动了动手才发现是奢望，她根本抬不起手来。她发现，在这种氛围下，本想继续调戏楚叶的“我喜欢你”这句话再难出口。
　　“呃，我就是碰巧听到有人要去你办公室，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采访到览洋集团的大老板。”
　　“没有家产？没有喜欢？没有追我？”楚叶横下心来，脱敏测试，干脆都说清楚。
　　这下终于轮到林醉语塞了。
　　有了刚才自作聪明的主张，林醉充分汲取教训，“绝对没有，我不是那种流氓，那是我急中生智找出来的借口，你可千万别信。”
　　知道了对方的真实想法，楚叶心里不免有些淡淡失落，毕竟被人追着说喜欢这种事，即便是见惯了大风浪的楚叶听了也会开心。
　　但同时也是件好事，前几天浮躁的心因此彻底平静，如今她感觉自己目标更为坚定，脚下的路也更清晰了。
　　“所以赵燕归的版本是什么？我想听一下。“林醉怕楚叶再问起诸如”那你为什么吻我“这样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
　　总不能说自己是一时情急吧？这回答虽然是实话，也太不尊重人了。而且，林醉想起了自己的梦境，恐怕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楚叶这个人，她不准备告诉楚叶，这辈子都不准备。
　　她才不管什么阶层背景差异，这些东西在林醉眼里，根本不是东西。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也知道自己的目标——这样的人，不适合和任何人在一起。
　　“赵燕归？”楚叶愣了一下，才接收到这生硬的话题转移。
　　“她说你把梁禀青踢了出去，然后将门堵上了。然后他就被武装分子打死了。”
　　“呃……这么简单粗暴，连个理由都不编的吗？我放一个人进去再堵门不行吗？要是梁禀青转头就被能被人打死，我堵门也没用吧？”林醉觉得赵燕归这个智商，真是全靠温荨，不然在中东早死了八百回了。
　　“嗯我想起一件事，赵燕归说你出了高价钱让她带路。是这样吗？”
　　“啊，对，不过她自己也要进去，我就是借用一下她的关系而已。那一次，她好像是去霍姆斯附近收合成毒品的还是什么。”
　　楚叶的注意力不在毒品上，也不关心什么毒品。
　　“你们外媒记者，有那么多钱？”
　　“钱？”林醉没反应过来，她是付了比一般人高的佣金给赵燕归，可也不至于引起楚叶这么大反应吧？
　　“什么钱？”
　　“赵燕归说你用自己“挣来的钱”付给她高额报酬。”
　　“楚总指的是说什么？“
　　楚叶拿出了手机，打开相册，点进一张照片，林醉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她搂着温荨，温荨拧着她的一缕头发，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正是赵燕归给楚叶看的那张！
　　“这是你当时的“金主”？
　　楚叶本来不想问这个问题的，她觉得幼稚，可又战胜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终于问了出来。


第39章 
　　“不，这不是我的金主，这是我当时的女朋友。”
　　林醉不知楚叶如何得到这张照片，但来源肯定是赵燕归，同样的，与其编故事，不如说实话。同志又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儿。
　　但楚总有可能会觉得自己喜欢她……觉得就觉得呗，被楚总觉得也无伤大雅，况且自己心里也没那么纯洁，但只限于想想，想想又不用负责。
　　楚叶要是知道林醉在想什么，可能会当场给林醉来个抽筋剥皮，让她好好享受一下“渣女”的待遇。
　　“楚总，你不会看不出来，我喜欢女人吧？”
　　林醉见楚叶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被自己有女朋友这个事实给惊着了，不得已出声解释。
　　楚叶白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当我眼瞎吗？
　　“所以是你女朋友出钱，你才请的起赵燕归？”
　　结果开口说的话跟林醉想的完全不同，这姐们儿的重点怎么如此清奇，我也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好吗？我是没工作还是不拿工资啊？
　　“前女友！楚总，那是前女友！呃……赵燕归又不是英国公主，请她也不需要一卡车钱吧？而且我觉得她也看不上我出的那点车马费。哎，不是，楚总，赵燕归到底跟你说过什么？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是干什么的吧？”
　　真被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楚叶到现在还没确定赵燕归在中东到底是干什么勾当的，她对此人的了解，还停留在钱伯父提供的信息之上。
　　“哈哈，没想到神通广大的览洋集团大老板，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背景调查给难住了。”
　　楚叶这一顿住，马上被林醉逮到，她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当场就嘲笑起这位位高权重的楚总来。
　　“有什么好笑的，FBI也不见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清一个战乱国家小人物的生平。目前我手头的信息是，赵燕归是中视在中东的员工。”楚叶不为所动，马上正面回击。
　　“啊，这话倒是。中视员工？亏她想得出来。这样，楚总，我们做个交易，我把这个情报卖给你，唔，多少合适呢？”林醉眼睛一转，突然想起留给戴氏姐妹的银行卡，“要不十万吧？反正对你来说，十万干啥都不够，不如给我这种小虾米，可以活好久呢。”
　　真是够了！楚叶颇为无语，没想到她还真有脸开口跟自己要钱。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跟你前女友要钱的？”这话一出口，楚叶就后悔了，说得跟自己是她那啥似的。
　　看来今天绕不过这话题了，林醉暗暗叹了一口气，打算好好为自己正一下名。
　　“楚总，我从来没有问我前女友伸手要过钱，从来没有哦，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嘴硬。那就让你尝尝拿人手短的滋味。
　　“行啊，十万对吧，把卡号给我，我打给你。”听完林醉义愤填膺的抗议，楚叶悠悠说了一句，“微信？”
　　“13xxx……我手机号码就是微信。”在这种事情上，林醉一点不害羞，没钱搞什么调查，没钱怎么找梁禀青的弟弟。
　　只要她不是白拿钱即可，她有信心还掉楚叶这个情。
　　楚叶低着头，在手机上输入了林醉的电话号码，一顿操作，不一会儿，林醉听到床头传出铃声，是自己的手机。
　　“我相信楚总的为人，钱你晚点付，我先告诉你赵燕归到底是干什么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窝在温暖干燥的狭小病房，楚叶抱着手臂，表示洗耳恭听。
　　“赵燕归家是朋城的地头蛇，早年她是横行朋城的大混混，后来在国内犯了事儿，杀了一个人，现在搜还能搜到那个新闻呢，逃到了中东。”
　　“所以她压根儿不是中视员工……”
　　“楚总，你看她像是个拿笔的人吗？我觉得她大概从小学毕业就没再翻过书，她是不是跟你说给中视拍一些照片，找些当地人供他们采访？”林醉似笑非笑，这个赵燕归，张冠李戴最在行。
　　“嗯。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的工作好吧，真有她的。她去了中东以后，还是打算重操旧业，可那边哪是国内能比的，真刀真枪荷枪实弹，死个人是家常便饭。”
　　楚叶满脸疑惑。要这样赵燕归不是应该早就回国了，或者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蹦跶？
　　“不过，她运气好，这点倒是跟我很像，”林醉看出楚叶的想法，紧接着说道，“她遇到了温荨，呃，就是我前女友，她俩一个动脑，一个动手，慢慢在那边有了起色，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也建立了关系网。”
　　“温荨。”楚叶轻轻重复这个名字，林醉的前女友叫温荨。
　　“她们干的，可是国内绝对无法复制的活儿，走私——武器、毒品、生活物资，五花八门。可说是叙利亚版倒爷。”
　　“所以，我说楚总你可真厉害，敢找这样的人当贴身保镖，你这么有钱，小心她绑架了你要赎金。而且，撕票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林醉想起跟着楚叶在国内第一次见到赵燕归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就有此想法。
　　“彼此彼此，你也不见得多差，能找这样的人当女朋友，也不是一般的厉害。还是说，你跟她们是一条道儿上的人？”
　　摔！看来这位富二代不是花拳绣腿，怼人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啊。
　　“我要有得选，哪会跟赵燕归合作，早就离她有多远就多远，可我没得选啊，叙利亚一片混乱，只能借用她们早先建立的关系网一点一点推进。”
　　“那温荨呢？也是没得选，才选了她当女朋友。”
　　这下问到林醉了，她为什么会跟温荨在一起来着？
　　不可否认，一个是因为温荨长得好看，林醉从来不否则自己是个外貌党，别人她不管，但自己的女朋友一定得好看。
　　但最根本的原因则是，只身在叙利亚这种地方，不知何时就会死去，那种难以排遣的孤独感可以将人逼疯，刚认识温荨的时候，她表现的确实具有高度迷惑性，让林醉以为她们是同路人。
　　“看来林大记者也免不了俗，在叙利亚那种混乱蛮荒之地，战胜不了寂寞啊。况且对方还是个大美女呢。”楚叶心里颇不是滋味，半开为玩笑半认真地说。
　　“楚总只说对了一半，人在那种不知道下一刻是否还能活着的地方，确实非常寂寞。可我不是一个因为孤独寂寞就会跟人在一起的人，我选择温荨，是因为我错误的认为，我们有相同的理念。”
　　“最终证明不是？”
　　“最终证明我完全错了，而且我还过于天真，现在回想起来，温荨之所以能和赵燕归组队这么多年，说明她们在本质上是十分契合的，与我则是截然相反的人。”
　　林醉叹了口气，想起了分手前温荨和自己见的最后一面，她几乎是以生命为代价，认清了这个事实。
　　“不过分了也好，后来我才意识到，虽然我和她有巨大的差异，但根本原因还是在我自身。我这样的人，还是保持单身，孤独终老最好。”
　　林醉想起了梦中的楚叶，想起之前和楚叶的那些暧昧，有意无意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算是给自己、也给楚叶一个总结陈词。
　　可说完之后，心里却莫名多了好多惆怅和惶然。
　　这话落在楚叶的耳朵里，可不是什么“保持单身、孤独终老”，而是林醉根本没有忘记温荨，给自己无处发泄的情感找个说得过去借口而已。
　　“呵，人类”，楚叶心里嘲笑了一番，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林醉。
　　“林大记者还真是想得开，不谈恋爱，嗯，水喝么？”
　　“呃，好。”林醉没想明白这两件事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但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说了好多话，确实有些口渴。
　　楚叶将一个带吸管的水壶递到了林醉面前，动作轻柔，面无表情。
　　等林醉喝完水，她重新坐回了小床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又开口说道：“赵燕归和上次去我办公室那波人是一伙的。”
　　林醉的动机她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她觉得林醉没有欺骗自己，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也透露一些情况给她？至少表明两人不是敌人，为后续不管什么样的发展打开一个口子。
　　现阶段，现阶段她们的目的都是脑损伤阴谋背后的那些人，可算作是一条战线上的盟友。即便以后发现哥哥并非脑损伤事件的受害者，而是加害方之一，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那么透露一些自己这边掌握的情报，就是理所当然了。
　　林醉知道楚叶有话要说，安静点了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我之所以会招上这些凶徒，是因为我哥哥楚风。你应该可以查到，我有个哥哥，名叫楚风，前些年去世了。”楚叶眼神变得暗淡。
　　“嗯，这些是公开资料上可以查到的，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
　　林醉有不好的预感，但信息太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我父母学术界出身，后来才出来创的业，他们运气好，一开始就研发成功了好几款风靡全球的创新药，不出二十年，览洋就成为全球排名前列的大型医药公司。但也因为如此，两人都很忙，忙研究、忙生意，我有记忆以来，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地全球各地飞，小时候基本是我哥哥带着我，陪我玩儿，教我基本的生活常识和日常知识。”
　　长兄如父。
　　林醉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父母死于实验室事故，尸骨无存。”
　　猛然知道楚叶的父母也死于非命，心里顿时像堵住了一般，再看楚叶，有了不同的感触，人人都以为风光无限的豪门老板，背后却隐藏着这样莫若说凄惨的故事。
　　她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楚叶的声音先响起来。
　　“别，这件事我已经释然了，当时我还小，我哥哥仔细调查过，确实是意外事件，只能说我父母太过于热爱科研，明明没有必要，还非要时不时到实验室转悠，很多时候还会上手。所以，我觉得吧，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父母这也算死得其所。”
　　“嗯。”林醉知道此时楚叶需要的不是任何言语上的安慰。
　　“不过，对哥哥的死，我却无法释怀。我本来以为自己这一生可以无忧无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知有一天突然被通知哥哥没了。还来不及悲伤，又莫名其妙成了览洋集团的总裁，肩负整个公司的运营，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数无数人。”
　　林醉专注的看着楚叶，听到这话，心下一软，艰难地抬起了右手，等做完这个动作，林醉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不好直接收回来，干脆轻轻碰了一下楚叶放在她床上的左手上。


第40章 
　　林醉的手指颀长笔直，骨节分明，大概因为在国内待久了，肤色比第一次见她要白皙了不少。
　　有时候，肢体语言比说话更有效用，虽然她什么也没说，楚叶却隐隐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和支持。
　　意识到自己神思飘忽，她随即收回思绪：“当时警察给我的结论是，我哥是自杀的。但我不相信，当年正值他年富力强，公司正蒸蒸日上，研究也上了正轨，有什么理由自杀？”
　　“后来我查到，他当时正在做变异性脑损伤的研究，可能不久以后就要出成果，正是在这个当口，他的车从悬崖上冲了下去……”楚叶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醉没想到楚风的死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她知道楚叶不会无故告诉自己这些，但即便如此，她亦感觉到说出这样的事情于楚叶而言也不容易。
　　此时她很想做点什么来减轻她的痛苦，又觉得做什么都苍白无力。
　　既然楚叶能够违背自己的性格，从安静的幕后走上喧嚣的前台，足以表达她的决心和韧性，能够为这件事付出一切，不达目的不罢休。
　　等她再看楚叶的时候，发现她神色如常，已经完全不见刚才的神伤。
　　“这就是我之所以要查这些人的原因，我怀疑他们谋杀了我哥哥。”楚叶收起情绪，再次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常态。
　　“嗯，你要找梁禀青的家乡，就必须查脑损伤的最终起源。目前来看，对方已销声匿迹，很可能也做了大量“善后工作”，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原真相，不是那么容易。“
　　“我觉得我们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邀请你跟我合作，我提供资源和信息，相应的，你把你查到的所有信息、包括细枝末节，分享给我。另外，如果你要行动，带上我的人。”
　　她隐瞒了自己对楚风在里面扮演的角色的担忧——合作而已，没必要的信息不用透露。
　　“好。”林醉想了一会，答应了。
　　听完楚叶的叙述，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已经脱离了“花瓶”的人设，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坚韧女性，为这样一个女人吃点亏，林醉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况且，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见得真的会吃亏，倒能先占点便宜。利用手中能利用的一切资源，是她在战场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一则自己在江城人生地不熟，又已经被人盯上了，有这样一个资源雄厚的大佬支持，无疑能够加快查寻找梁禀青弟弟的进度。
　　不过她到底没有告诉楚叶梁禀青遗体可能在赵燕归手里这事儿，更没说梁禀青可能还有个弟弟。她和楚叶想法类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林醉发现，变异性脑损伤在导致梁禀青死亡这件事上，也占了一席之地。若不是当时发病，或许梁禀青能够逃脱追捕。
　　如果梁禀青的脑损伤真的是人为导致的，那么那些人也是造成梁禀青死亡的原因之一！
　　因此，想了半晌，林醉打定主意，这事儿于情于理都可以做。就算楚叶算计她，她也认了。
　　固然，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方式，她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和别人共享细枝末节的习惯，若非性格过于孤僻，任凭自己再怎么喜欢刺激，当年也不会选择去危险重重的地方当记者。
　　与人合作就代表了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推进。所以，还有其他原因吗？
　　林醉叩问本心，发现潜意识里她希望让眼前这个女人快乐一点，真实一点，如同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在不用端着“楚总”架子的时候，可以嬉笑怒骂喜怒形于色，而不要时时刻刻活得……这么压抑。
　　“合作愉快。”
　　楚叶伸出了右手，这次换做她轻轻拍了拍林醉的手，权当两人握手结盟。
　　其实楚叶有些担心林醉不会答应。
　　常人看来，这个提议对林醉有利无害，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这不是林醉喜欢的工作方式。从这几次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这个人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就像一匹孤狼。
　　楚叶相信，即便没有自己她也能找到线索，无非时间长一点而已——林醉并非活在东亚社会节奏里的人，她可以花几个小时坐在书房里、客厅里一动不动的研究一个问题——这是她派去监视林醉的人的报告。
　　楚叶看着林醉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化，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才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
　　“楚总，我这个人看着混蛋，但轻易不答应别人什么，所以你走大运了。”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 楚叶被这句又严肃又轻佻的话逗笑了，气氛陡然一轻，“但是林大记者，你还是先顾顾自己吧，养好伤再说，以后行动记得你还答应了别人什么，别动不动就跳楼堵枪眼，我还指望着你的情报呢。”
　　“！“
　　猛然间被人提到糗事，林醉一下子不知如何接话，顿住了。
　　“呃，楚总，我就当着你的面跳过一回墙，你怎么知道我动不动就跳墙……”林醉眼里闪出狡猾的光，直勾勾盯着楚叶，笑嘻嘻道：“是楚老板你一直在监视我吧！”
　　“还有，我怎么觉着刚才那位女士有点眼熟？”
　　“我还以为我是摔傻了或者摔出幻觉来了，刚才又仔细想了想，那人确实是我上回打车的司机啊！”
　　“楚总，您怎么说？”
　　一顿输出，林醉干脆闭着眼睛，嘴角得意上扬，谁还没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楚叶也被这气氛感染，这才想起来，糟糕！一时情急，忘记让汪矜避着这家伙了。
　　“行了行了，汪矜是我安排的，以后不用监视你了，以后我直接去你家，行了吧。”同样被说中心事，同样的反击方式，以攻为守。
　　“好啊，去我家，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来，不准反悔！“
　　越听越不像话，楚叶不继续这个话题，似乎才想起眼前这人是刚苏醒的大病号，“说了这么多，时间也晚了，今天你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早我们回江城。”
　　“楚总要来我家啊，敞开大门欢迎，需要我准备什么迎接您吗？要不给您准备一打的美男子，你喜欢瘦一点的还是强壮一点的？”
　　越说越不正经。
　　“我看你还是睡觉吧！”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楚叶白了林醉一眼，不顾她的抗议，关了大灯，走了出去。
　　“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
　　回江城后，楚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林醉回家静养的要求。
　　一个被人捅得七零八碎、刚刚缝合好的人，一个人待在那跟样板间一样的清冷公寓里？就算楚叶不是医生，也知道这不是人干的出的事儿，何况楚老板本人是堂堂正正医药企业的老板。
　　“不准。”正脸都没给林醉一个，就彻底拍死了她这撮小小的浪花。
　　谁叫自己动弹不了了，林醉仰天长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人宰割。
　　到今天，她已经在这家疗养院里养了一个月，觉得自己骨头都要发霉了。可为什么不闹着走呢？甚至，以自己的过去的风格，早就光明正大一走了之了……
　　此时，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条开阔的小峡谷，落差不算大，潺潺溪水顺着峡谷发出些微声响，更衬托了山里的平和宁静。
　　林醉从来没想过，江城北部的风景名胜区深处，还隐藏着这样一家疗养院。占地面积极广，设备极为精良、环境至为优美，在这样的地方建这样的基础设施，除了超级大企业外，别无他者。
　　政府背景的企业没有这种效率，民营背景的企业没有这个实力。
　　所以尽管无聊至极，她还是觉得这次的大腿，真是抱得太值了。还没出工没出力，先享受上了人间少有的美景，时不时还有人间少有的美女相伴。
　　想到这点，本来愁眉苦脸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意。
　　“对着一堆石头和一群鸟，林大记者也能如此开心，不愧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吵着闹着要回家休养的人。”
　　真是心想事成。刚在心里念叨人家，楚叶的声音随即响起，嗯？怎么有些低沉？
　　“楚总怎么有空来啊？”纯属没话硬说，还是找打那种。
　　“我是第一次来吗？以前怎么没见你问这个问题。”果然，楚叶没好气地呛了这人。
　　这地方树荫浓密，连遮阳伞也不用。楚叶习惯性坐在了桌旁另外一把椅子里，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圆桌。
　　不多时，工作人员端来了茶点，放在林醉旁边的小桌上。
　　“我这不是动不了手，只能动脑动口帮你分担一点工作上的忙碌嘛。”林醉随手揪起一颗葡萄喂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囔，哪还有一点儿战地记者的影子。
　　果然是记者，嘴巴相当硬，怎么都有话说。楚叶喝了一口刚泡好的六安瓜片，看着眼前这气色渐渐好起来的人，摇了摇头。
　　两人没有说话，一起享受着夏日深山中的凉爽和岑静。一阵山风吹过，旁边的树木发出簌簌响声，时间仿佛停留在了这一刻。
　　这一个月里，楚叶已经记不清来了这北山静斋多少次了，这是她们集团的产业之一，隐秘而昂贵，有密度稍大一点的病区，也有林醉目前住的这种，一栋别墅仅住一个病人，别墅之间隔得老远，独有出入口，根本不知道邻居是谁。
　　简而言之，她父母当时建这个疗养院，目的就是想让它成为今日这种——政要权贵首选的修养之地。
　　她咨询过医生，林醉这种伤情，一般半个月就可以出院，可她硬是让这人在这里足足待了这么久。这件事，连她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毋庸置疑，抛开爱恨情仇不谈，林醉是个很好的陪伴者，不多话，不插嘴，当她要搭话的时候，又不显得突兀。最重要的是，她似乎能感知自己的情绪，知道什么时候该开玩笑，什么时候该严肃认真。
　　为此，楚叶连林醉那些漫不经心的“调戏腔调”都忍了。
　　但今天，当林醉说出这句话插科打诨的时候，楚叶少见的没有接话。林醉锐地感到，她的心情显然没前几次那么好，发生什么了吗？
　　“楚总，事情……不太顺利？”


第41章 
　　“倒也算不上吧，在这件事情上，一年没有几天是顺利的。”
　　楚叶戴着太阳镜，林醉看不到她的眼神，摸不准她说这话的意思。这算是回答了还是没回答？
　　“林记者，不是我说，这回这事儿吧，怪你前女友。”和祝晃一起站在楚叶身后的汪矜忍不住开了口。
　　口气熟稔自然地……仿佛上次假扮司机套话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醉一样。
　　汪矜确实有资格有能力这样做。
　　她最早是跟着楚叶父母的，后来又辅佐楚风，可说是楚家的“三朝元老。年纪长，资历深，也不是祝晃这种嘴巴自动缝上了人，知道自家老板什么时候愿意下属说话，什么时候希望下属闭嘴。
　　“？！”
　　林醉两眼陡然睁大，什么意思？温荨去找楚叶了？
　　两人现在可是彻彻底底地对立方，温荨要是在楚叶面前现身，必然是做好了全面准备，想要一击命中，达成目标。
　　然而楚叶显然不是好惹的人，温荨很难吃到什么好果子。
　　这是打了一架？
　　楚叶冷眼看着林醉的反应，没制止汪矜，也没接着往下说。
　　“你没事儿吧？受伤了没有？”震惊过后，林醉首先想到的是楚叶的安危。
　　“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还是一副阴晴不定的口吻。
　　“是大少爷的遗物。”汪矜补充道。
　　林醉想起北墅一号那间书房。她一进门就知道那不是楚叶的书房，风格过于——繁杂，家具虽然价格不菲，可都是中式传统，厚重而笨拙，跟楚叶办公室和休息室大为不同。
　　从细部看，又放满了各种古董一样的东西，金石陶器，化学仪器，各种风格硬朗的中外古典人物的手办模型，唯有那堆水晶小动物有点子现代气息。这也是林醉当时一下子就被那个小书架吸引的原因。
　　“所以温荨去了北墅一号？”
　　林醉眉头紧皱，她了解温荨，她的这位前女友看着温柔可人，狠起来可比赵燕归狠多了，因为她似乎——有一种天性，本能追求刺激和惊险，外在表现就是不害怕危险。
　　这是当年迷惑了林醉的表象之一。
　　林醉以为找到了和自己相似的人。后来，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不惧怕危险并非源于喜欢刺激或惊险本身的时候，木已成舟，她不可能因为这点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同而分手——才有了两人后来近乎决裂的分手。
　　“不仅她，赵燕归也去了。”汪矜又开了口。
　　如今她已经不反对楚总跟林醉密切来往的，最开始可不是这样，她冒着可能惹怒楚叶的风险，屡次劝诫。但她考虑的不是什么万一立场不同今后无法收场这种问题。
　　作为楚叶的私人大管家，她最关心的还是楚小姐的安全问题。
　　汪矜认为，即便林醉给出了自己的动机，也不能掉以轻心，且不论她的那些说辞真假，就冲楚总上次在原城不顾一切的模样，就应当警醒。
　　她是过来人，又跟着楚家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楚叶对林醉的不同之处。她对老板好男还是好女没有意见，而且很可能楚总转头就忘了此人，以前不是有过——楚叶对他父母介绍的世家子弟，前几天可能还笑脸相迎，突然就会抽身而出，仿佛不认识他们一样。
　　然而不论时间长短，这个人的来历和性格必须是清楚且良好的。
　　说白了，林醉此人来历不可佐证，一身登徒浪子气息，说话半真半假，谁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偏偏一向耳清目明不近声色的楚总跟吃错了药一样往上扑——虽然她自己不这么认为。
　　这人世间，除了暴力会伤人外，还有一种更为伤人的技俩，那就是欺骗。
　　可是，自打她发现楚叶跟林醉待在一起，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也会在生气的时候勃然大怒之时，她的态度开始逐渐转变。
　　对览洋集团的老板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对楚叶本人而言，却是极好的。
　　这些年来，汪矜将楚叶的变化看在眼里，从不知世事的富家小姐，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似乎没有感情，眼里只有工作和复仇的楚总。
　　若还没这样一个情绪出口，找不到一方让她平静的小天地，汪矜觉得楚叶的精神迟早会出问题。
　　这么着，凡事都有平衡，大不了自己凭借年纪大脸皮厚再多提醒几句，加之她看得出来楚总将度控制得很好，干脆不阻拦楚叶来找林醉了，只是次次必跟来。
　　听完汪矜的话，林醉眼里出现了一丝疑问。
　　楚叶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让汪姐转移了里面的所有资料，所以安保级别降低了很多，我以为那些小东西没人会感兴趣，谁知小看了你的这些前搭档。”
　　这么一解释，林醉就完全明白了。
　　赵燕归此人，锱铢必较，每过一处如蝗虫入境，不把能得的利益得完，能薅走的物资掳全，她是断不会离开的。
　　但温荨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难道她性情大变，或者被赵燕归感染了，也有了屠城的爱好？
　　被人说“你的前搭档”，这些前搭档确实不太上台面，这次着实让她觉得尴尬，仿佛自己欠了楚叶什么一般。
　　尤其是那些小东西，根本就不值钱，只是楚风的遗物，可对楚叶来说，意义非凡，里面饱含着楚叶对她哥哥的思念和缅怀。
　　林醉觉得，自己好像有责任做些什么，来补偿楚叶的损失，可这种精神上的损失，到底要怎么补偿？
　　“等我好了，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回你哥哥的遗物。”
　　“不必。”楚叶想都没想，本能地拒绝。
　　“你知道你那位前女友逃走之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你确定不是赵燕归说的？”话多不是温荨的风格，难道不应该是赵燕归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吗？
　　楚叶一听来气了，我连赵燕归和你前女友都分不清楚吗？
　　“赵燕归和温荨？我还能分不清谁是谁？“语带嘲讽。
　　林醉扫了扫鼻头，没说话。
　　“你前女友说，‘我知道你把林醉藏起来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她只能是我的‘。”
　　说完，楚叶不动声色的看着林醉，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起伏。但当她听到温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大为光火，你们都分手了，有什么资格说她是你的？！
　　林醉对楚叶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更不觉得楚总会为此生气，只暗骂温荨真是不干一点正事，你要赚钱就赚钱，跑去跟楚小姐说这些干什么？到处宣扬自己的私事儿又是怎么回事？头大。
　　她和楚叶本来是简单明了的合作伙伴，被温荨这么一搅和，搞得自己颇为尴尬。
　　“你别多想，我也不会多想。我们的合作不变，我只是随口跟你说一下。”楚叶见林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不待她解释，主动给了她梯子下，顺势站了起来。
　　“呃，好……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会出这种事儿。”
　　“嗯，所以……下次见到你前女友，跟她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免得人家对我恨上加恨。”说完这句话，楚叶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楚叶这暗含嘲讽的声音，林醉脑中蓦然出现一个念头，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掉！
　　于是未经大脑思考，抬脚就想去追，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状态：虽然可以走动了，但还相当虚弱，跟矫捷更是一点儿不沾边。
　　结果就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椅子绊倒，差点摔在地上，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话虽如此，这么大动静到底将楚叶的步伐给拉了回来。
　　“你是心里没点儿数吗？走还没学会就想跑？”楚叶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生气中夹杂着一点心疼，医生说的是可以出院不是可以上蹿下跳，她现在连走路都还不利索，搁这儿冲刺呢！
　　“不是，我这不是想跟你说清楚嘛。”林醉揉了揉膝盖，刚才一个急刹车，强行让自己半跪在地，险险避过更为丢脸的狗吃屎。
　　“说清楚？你想说清楚什么？”。
　　林醉这才意识到这话多有不妥，说清楚她和楚叶是什么关系？说清楚自己以后不会再去找温荨？
　　问题是：她以什么立场“说清楚”呢？
　　“呃，啊，那个，我是想说，我跟她分手很久了，没什么联系，呃，以后你还是小心一点……”
　　楚叶嘴角上扬，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醉，听着她说出这句像是辩白又像是关心的话。
　　她很少见到林醉如此支支吾吾，这人要么一副要杀人的匪徒样，要么仿若不知深浅油盐不进的流氓样。
　　“我知道了，那下次她再来问我，你说我怎么说好？”扶起林醉后，楚叶语气轻柔，状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送命题啊！林醉脑子里警铃大作，有种答不好就要被挖坑埋了的感觉。
　　汪矜和祝晃也竖起了耳朵，她们对温荨和赵燕归不怀有任何好感，既然这两人是林醉以前的合作伙伴……不约而同都很想知道林醉的答案。
　　“我想想啊，这样，你就说我是你的员工，反正你们览洋集团家大业大，随便找个职位一塞就塞进去了，这样我再出现在你旁边，甚至帮你调查什么，谁也不能指手画脚。”
　　楚叶一听，林大记者拒绝包养，但不拒绝工作，好主意。
　　墨镜下面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她眼里泛起微澜，想起了上次想要把林醉“圈在办公室三个月”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成功的企图。
　　此刻林醉本人出的这个主意和这个说辞，听上去很不坏嘛？
　　汪矜和祝晃也挺满意，虽然这个计策不算高明，但充分表达了林醉的立场，也间接向她的前合作伙伴宣告了她们的决裂——对方想要的抓住楚叶，林醉是楚叶的手下。
　　最重要的是，就算她们曾经有过亲密无间的合作，一旦这种说辞说出口，再坚固的盟友也会出现裂痕，那么林醉的可信度就更高了一点。这点上，汪矜尤为满意。
　　林醉肯定没想到自己临时想出的借口能撬动如此多细腻的心思，观几人的神态、尤其是楚叶的神态，她知道这次勉强算是过关了。
　　“行，那我下次就这么说，至于你那位前女友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你自负啊。”语气轻松，嘴角上扬。
　　趁着这友善而良好的氛围，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林记者又开启了作死模式，不过这回她真的情有可原，因为她已经成为《人间》杂志社建社以来，休假休得最长的员工。
　　“对了楚总，我真的要出院了，杂志社那边对我休这么长的假大有意见，再不回去上班真的要被开除了。“
　　话音刚落，她觉得六只眼睛都直直盯着自己，不至于这样如临大敌吧……我说去览洋工作只是个借口而已。
　　于是赶紧补充：”我这人除了当记者，真的什么都不会……而且你们览洋，啊，是国际大企业，门槛高，我不够格，当真高攀不起。”


第42章 
　　“回江城？要赶回去上班？好啊，我也要回江城，一会儿跟我一起走。”
　　被林醉那句“高攀不起”噎到说不出话来的楚叶，最终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高攀不起？我看你进我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
　　林醉一听就知道楚叶又在打什么主意，正想再多说几句，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在人眼皮子底下一个多月，现在她想要自由行动的机会。
　　没想到这次楚叶更干脆地走了，快到即使她再摔了对方也听不到声响的那种干脆。
　　她没捞到任何说话的机会。
　　看着三人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林醉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叹了口气，再次望向山丘脚下延伸到远方的江南水乡，思绪飘出了这山明水净的疗养院。
　　原先对梁禀青的家乡一无所知，所以一心都扑在找他来历上。
　　如今，梁禀青的家乡大概有了着落，等伤好了再去原城查就行，届时不能再像这次这么草率，得从长计议。现在来看，还可以借用楚叶的力量，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
　　而养伤是个客观过程，急不来的，这是林醉从历次伤病中得到的教训。
　　既然这件事情不得不搁置，目前摆在她眼前且可以操作的事，理所当然成了找到梁禀青的遗体并安全地带回国。
　　为此，她必须联系温荨。
　　温荨虽然说梁禀青的遗体不是她的“生意”，但赵燕归对她言听计从，一个人想要从赵燕归手里拿东西，特别这个人是她林醉的话，最好不要直接找赵燕归本人。
　　可不知怎么的，林醉下意识不想将她接下去要找温荨这事告诉楚叶。
　　所以，这事儿她必须背着楚叶处理，或许和温荨聊得不错，还能让她退出这场“楚叶狙击战”，回中东过她的逍遥日子。
　　事实证明，我们这位在战场上处变不惊的大记者，对和平世界中人类的贪婪和嫉妒还是不够了解……以至于最终，现实和期望，天差地别。
　　“林记者，楚总让我帮您一起收拾，半小时后出发。”疗养院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林醉的思绪。
　　“啊，好，多谢你。”
　　林醉坦然接受，就自己现在这一动就累的状态，唯一能做好的事，大概就是坐在这里养精蓄锐了。
　　“楚总，这位林记者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收您的钱，享受您提供的医疗，还好意思说不敢高攀……”汪矜知道工作人员是去干什么的，看着心安理得坐在椅子林醉说道。
　　楚叶站在二楼，望着不远处露台上的林醉，“不急，我觉得……她会还回来的。”
　　以江城为中心的城市带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道路四通八达，汽车奔驰在城际高速上，沿着通明的路灯一路南下，畅通无比。
　　继上次送林醉去酒吧后，楚叶和林醉再次清醒着同乘一车，不同的是这次副驾驶的人换成了祝晃。
　　后座的两人，默契地一个人倚着一扇门，中间宽的能坐下一只德国大黑背。
　　楚叶心情复杂，她知道自己对林醉有些别样的心思，但也打定主意掐灭小火苗并将其深埋心底，将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与林醉走完这段必然满是惊涛骇浪的旅程，然后让她离开。
　　林醉也知道楚叶于她而言不同于其他人，可于情于理，她同样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对她而言，相忘于江湖要比痛苦不堪过完剩余的人生要幸福得多。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祝晃亦很安静。所以车里异乎寻常的安静。
　　晚间十点，车终于入了江城界。
　　林醉这才发现，车子开在一条她不太熟悉的道路上。
　　“楚总，我家在锦北区……东方世纪，你知道的吧？”
　　“对，我知道。”楚叶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没否认这点，“我可没说要送你回你家。”
　　“！”
　　什么意思，这是打算把病号丢在大马路旁，让我自己打车回去？
　　“瞪着我干嘛？”楚叶发现，有时候林醉在自己面前很像个小孩子，比如此时，就透着一种要被家长抛弃了感觉。
　　“你那地方，小区管理松懈，什么人都能进，楼层又矮，太不安全了，很容易被人监视。”
　　“楚总，我那小区，已经是江城数一数二好的物业管理了，再说了，楼层再矮能矮得过您家别墅。别了，让我回去吧，省得给你添乱。”
　　林醉心说大小姐你知道全国能有几个老百姓能配备你这样的安保级别，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监视我的人除了你就没别人了！
　　“不，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方，你就有义务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你出了任何岔子，都有可能殃及我这边，明白吗？”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等逻辑。
　　“林大记者，木桶理论。”跟个木头一样的祝晃今晚第一次发了言。
　　林醉心说你才是木桶，还木桶理论，我林醉在哪儿都不可能是那个短板。
　　“哎，楚总，是赵燕归知道了我住哪里，对吧？”林醉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但不能便宜了这位楚老板，轻描淡写地将烫手山芋丢了回去。
　　楚叶没想到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顾忌，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周到，轻信了赵燕归这个人，现在成了心腹大患。
　　“其实我有一点没明白。”楚叶也是高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觉得赵燕归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你说你们理念不同，利益相悖，那么她要么早就想杀了你要么跟你再不往来，我怎么觉得她对你的恨是更纯粹的私人的恨，甚至到了不惜一切抹黑你的地步？”
　　“因为她想杀我而不能杀我，才会恨得牙痒痒。”
　　“不能杀你？有什么顾忌？”楚叶的一双美目熠熠闪光的盯着林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行吧，虽然这和我们的正事无关，但我还是告诉你，“林醉举手投降，”因为她喜欢温荨。“
　　而温荨想和我复合，所以赵燕归担心杀了我就再也没机会追到温荨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相信楚叶一点即通。
　　楚叶确实没想到背后是个三角恋的复杂关系，心里涌起不舒服的感觉。
　　“那赵燕归跟你可是算是不共戴天了，又是利益相悖，又是情场死敌。你怎么能回东方世纪呢。”
　　这话听着不对劲儿，可林醉目前本能想回避这个话题，楚叶看上去也不打算跟她深究。
　　不过她在不经意间被说服了，不管楚叶说的是什么歪门邪理，这个理由确实不错，她那个小区的安保级别，防不住赵燕归。
　　赵燕归会将从她这里搞到的信息，拿去对付楚叶。
　　温荨那边……总能找到机会的。楚叶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自己，现在应该也不至于再监视自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楚总照顾了。”林醉不再纠结。
　　楚叶眯着眼睛，没理这人，她继续沉浸在自己很复杂的心情中。
　　等到了楚叶安排的地方，林醉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会是市区什么公寓，比如楚总曾经金屋藏娇……藏小白脸的什么隐秘公寓，没想到车进了市区后，一路往东飞驰而去，直接开到了海边。
　　江城的东边临海，但不是地中海那种平坦开阔的大海，从城市里看过去，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小丘陵，得先开到丘陵之上，才能看到大海。
　　沙滩也在丘陵脚下。
　　楚叶打算藏“醉”的地方，就是隐藏在这些丘陵树丛中的庄园式别墅群里。林醉觉得，中东土豪来了也不能说自己冠绝全球，要是楚总愿意，零零七完全可以选在这里拍摄。
　　就是这么个地方。
　　“楚总，我还是第一次直观地、切身地感受到你的有钱。”林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灯火辉煌现代风格的大别墅，诚恳地感慨。
　　从四野的灯光来看，这半岛上至少有三栋这样的别墅，眼前这栋位于最高处，视野最为开阔，但似乎也是里面最小的。
　　“早知道我就在十万后面再加两个零了。”
　　楚叶白了她一眼，这房子也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她们出身江城东边，发迹以后始终想着告老还乡，所以买了这个小半岛，修了这些建筑。
　　这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只是其中一幢，东北和西南各还有一幢，相距不算近，其他零星小木屋小房子不计其数，隐藏在山海之间，名副其实的庄园。
　　这里的安保级别也是最高的，要是楚叶不允许，说苍蝇非不进来夸张了，但要控制让一只鸟儿进不来，这种程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最近就住在这里，医生说你这种程度的上，大概要花三个月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你呢？”
　　“我？”楚叶不明所以，马上又反应过来。“我当然也住在这里，这房子这么大，还能装不下两个人，你担心什么？”
　　碰了一鼻子灰，林醉笑两声掩饰过去，怎么览洋集团的老板不用住在城里上班的吗？那么大个企业她不用管吗……住在这种荒郊野岭干什么。
　　“我不用去办公室也能办公，你不是好好参观过我办公室了吗，找到什么了吗？”
　　真是记仇，还没忘这茬儿。
　　“那我怎么去上班？”
　　楚叶无语了，我都让你住这儿了，你还惦记着你那破班，你不打工就不能活了吗？
　　“楚总，我们是合作方，我家又没矿，我也得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就算现在衣食无忧，等合作结束了，我还得吃饭啊……”
　　“行，你有骨气，自食其力。你要是想，明天我就让司机送你去上班。”
　　楚叶气得甩手就走了。
　　顽固不化，冥顽不灵！


第43章 
　　楚叶走了以后，祝晃自然也跟着走了，只还剩下汪矜主持大局。
　　“林记者，楚总安排你住这边，小杨会带你过去的，请。”
　　林醉一身轻松地跟在小杨身后，沿着旋转式楼梯来到了二楼，调高的玄关挂着颇具艺术美感的吊灯，照亮整个别墅进门的宽敞空间。
　　上楼后，左右两边都是走廊，左边走廊尽头光线明亮，那边厅堂的灯还开着，右侧走廊被鳞次栉比泛着幽光的细长青铜色装饰墙板覆盖，隐藏灯光只够照亮前路，给人幽暗沉默的感觉。
　　小杨带着她右转，在靠近走廊尽头处停了下来。林醉这才发现房门隐藏在青铜金属色装饰板之下，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林记者，这是您的房间。”小杨姑娘打开这条走廊尽头的房门，恭敬地说道。
　　“啊，好，谢谢，不用麻烦，我自便。”
　　“好的，有什么儿事儿您打电话，所有号码都在这张纸上。那您先休息。”
　　说完，小杨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不是一般的佣人，聪明伶俐，知轻重，懂人情。
　　进门后又是一个小玄关，正对面的墙壁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林醉走近窗口，掀起一点窗帘，从窗口望出去，近处一片漆黑，远处有点点灯火，不知道是什么，但仍不失为让人赏心悦目得夜色。
　　真是有钱人！可这些有钱人，审美是不是过于雷同了，欧洲也好，中东也好，他们如同找到了一块蜜糖的蚂蚁，纷纷把家安在气候宜人的海边山间……
　　舟车劳顿一天，大病号林大记者早就疲惫不堪，瘫倒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想起重要的事情还没干，她立刻起来检视了一番，以防房间内有窃听器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因为房间位于庭院二楼最内侧，面积不算很大，家具也不多，因为没人住，杂物也几乎没有，林醉没花多长时间就查完了。
　　确认什么都没有以后，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了一口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真特喵的累啊！果然身体还没养好，换做以前，做这种事儿她连气都不用踹一口。
　　她拉开窗帘，这才看清近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尽头是乳白色的沙滩，再往远处望去，左侧斜上方有一小块伸出去的半岛。
　　除此以外，目力所及全是大海。海面风平浪静，远处依旧有点点闪光，这次林醉隐约知道了，那应当是附近的渔船和游艇。
　　此时，她恍然大悟，到底还是被楚叶给算计了！
　　她没说限制自己的活动，但就这远离尘嚣位于半岛岬角的别墅——要是楚叶不答应，自己估计连大门都出不去，再好的本事都没用武之地，这不是被明晃晃圈禁起来了吗！
　　还用得装什么窃听器？
　　她不想让我出去我还能出去？
　　思及此，她打开房门，出门在走廊里转悠了两圈，什么也没发现。
　　“早知道就不答应来了，真是，啊，那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她自言自语。
　　“别叫了，我能听到。“耳朵里突然传来楚叶的声音。
　　林醉吓了一大跳，这才注意到右侧墙上有条小缝儿，看来这里有好几个房间。
　　哎，不是，楚叶也住这里？住我旁边？！不至于吧，这是打算身体力行监视我？
　　没等她胡思乱想，那扇门就打开来，楚叶瘦削却曲线分明的身形出现在一团亮光之中。
　　她穿了一套便装，宽松T恤，同样宽松的亚麻长裤，没穿鞋……抱着手臂看着一脸颓色的林醉。可能被林醉略带撒娇的抱怨语气给影响了，眼里竟然有一丝灵动和俏皮，可那张脸，嗯，不能说和气，让人觉得不大好惹。
　　“大记者，谁是英雄谁是美女啊？”
　　这一问，纵使林醉脸皮一向不薄，也有些不自在，何况自言自语被听了去，任谁都会有些尴尬。
　　“楚总大人有大量，当没听到。”林醉晃了晃脑袋，决定勇于承认错误，赶紧转移话题，试探着问：“你也住这？”
　　“对，就住你对面，这是我的书房。你不是觉得我整天不工作都待在家里吗？喏，这就是我的办公场所。进来吧。”
　　主人都邀请了，没道理不进去。林醉大摇大摆地进了人家书房。
　　“我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安全性最高的区域，四周都是我的人，外人绝对难以进入，连望远镜都找不到角度。”楚叶悠然走进林醉房间，继续道：“原城攻击你的那些人，配有各类武器，可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那些人能找上温荨和赵燕归，肯定不是一般的□□，很可能是跟境外有关系。”
　　踌躇了一会儿，林醉又说：“我听温荨说，赵燕归在中东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她也被波及了，所以才回国来躲一躲，能够庇护她们还给得起佣金的人，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人。”
　　“你什么时候见过温荨？”楚叶心想，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被你打了一枪后，她救了我。”
　　楚叶噎了一下，看向外面的大海，随即反应过来，“所以当时赵燕归就盯上了北墅一号，怪不得那么熟悉里面的布局和巡逻规律。”
　　“嗯，赵燕归冲动归冲动，在这些事情上她还是蛮有天分，不然也不可能在中东混了这么多年，混成了地头蛇。”
　　“不是你前女友的功劳吗。”
　　“呃，我是说，她也不算是完全的烂泥，我看这次她八成要栽在楚总手里。总而言之，还是中东更适合她，我们这种法制之地，不适合那些亡命之徒。”
　　楚叶听不出这句话是在赞美她还是在讽刺她。
　　“对了，我让汪矜帮你请了假，让医生给你开了三个月的假期，假条是透过吴峰海的分管领导递给吴海峰的，你好好养伤，至少这期间，他不敢开除你。”
　　“啊，谢谢楚总。”
　　“嗯，你是不是觉得我多此一举，非要保留一个什么记者职位？”
　　楚叶看了她一眼，确实如此，缺钱？害怕找不到工作？钱和工作在她这里算是什么？难道这人还有真什么不食嗟来之食的高风亮节。
　　真会拒绝包养要工作？看着也不像啊！一个流氓，能有什么高风亮节。
　　“说吧，我看钱和工作在你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坐吧。”
　　“楚总，我重申一下，钱在我这里很重要，我这个人，拜金。”
　　楚叶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这人说话怎么前后矛盾的，一会儿绝不要别人的钱，一会儿拜金。
　　书房很大，左右两边都是书架，书桌竖着放在靠坐的墙壁前面，书桌正对面则有一张小桌子，两张单人沙发，其中一个沙发后立着一盏很大的落地灯。
　　此时两人各占一个沙发，惬意的欣赏眼前海天一色的优美风光。
　　“当然，我确实也有其他目的。”
　　“《人间》是个很好的平台，历史悠久，名声在外，跟各地政府机构和各大公司关系良好。我总觉得变异性脑损伤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我说，”林醉看了楚叶一眼，“楚总你再有钱，在国内也没那么大能量，有些地方也不是你能查得到的，当然你要是硬要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行。”
　　“但风险很大，链条很长，碰上一两个下面油盐不进威武不屈的人，整个事情就会停滞，甚至功亏一篑。”
　　楚叶没作声，静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人，头发长了一些，面颊凹下去不少，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那道疤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穿着简单的棉布长裤和长款T恤，文质彬彬，这么一看，再自我介绍是记者，自己应该会多相信几分。没想到她对国内的情况也相当了解，钱在这里没有国外那么好用。
　　“有几分道理。”
　　“但若换了《人间》的记者，那就不同了，别说走到哪儿从上到下都有人笑脸相迎，就是那些很难进去的场所，想想办法找个理由，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去。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怀疑你的动机。记者嘛，为了一个选题，做出多古怪的事儿，大家也觉得没什么。”
　　楚叶点了点头。
　　确实，比如那晚原城夜市的轰动，要是记者采访引起的，无外乎治安事件，要是览洋集团引起的，可能就是公共事件，会引起公众和资本对立那种。
　　最重要的是，先不说自己根本不想在公众面前露脸这件事，如今的览洋集团已经大到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外界注意的地步，实在不能让外界将这些事情联想到自己或览洋集团身上。
　　而师出无名，最易惹人联想。
　　若被有心人操作，那就更麻烦了——这并非遥不可及，因为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行吧，虽然我觉得你有点过于谨小慎微……”
　　怎么就谨小慎微了？
　　“楚总，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除了那种实力完全不配比的战争，战场上丢命的，很少是因为士兵装备不好，反倒是因为士兵装备过好，出发的时候漏了一把匕首，走路的时候错过了一块砖头……”
　　哟，还说不得了。楚叶很少被人这样打断，抬眼看了她一眼。
　　“还要不要听完？”
　　“要，要。楚总说话怎么敢不听完。”
　　“我说完了。假也给你请好了，后续要怎么你自己看着办。呃，对了，你身后，“楚叶指了指林醉身后那排书架，”这是我哥哥留下的材料，你可以趁这段时间研究一下，嗯，等会给你录个开门指纹，置于外面的那些信息，等你恢复到能翻墙了再继续查。”
　　翻墙还过不去了。
　　“自然，你也不白吃白喝，你拿你查到的信息和资料偿还就行。”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林醉多想，或再有骨气的说出什么“我从来不拿人家的钱”这样的话，楚叶又加了一句。
　　“行，我听明白了，就是我在您这儿好吃好喝啥也别想，到了卖命的时候自然让我出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果然是大老板，兵法活学活用。我看行，公平合理。”
　　公平个屁，我三个月自由谁来赔偿？哪找去？还要待在这种无聊透顶的奢华牢笼里！
　　“哎，那你住哪儿？”胳膊拧不过大腿，录完指纹后，林醉问道。
　　她觉得还是搞清楚这位大小姐住哪儿比较好，这地方虽说铜墙铁壁，万一挂一漏万，被人偷摸进来，自己救她也得有个方向。
　　果然是战地记者，凡事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你对面，也就是书房的隔壁。”楚叶伸出指头，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墙壁。
　　林醉还没搞清楚这豪宅的内部构造，楚叶这么一指，还是一脸懵，没个具体印象，只觉得楚叶的兴致似乎高涨了一点，脸色不再如进门之时那样生硬。
　　“走吧，林大记者，来都来了，我带你参观一下。免得你说我软禁你。”
　　楚叶光着脚，脚步轻快地走向了门边。


第44章 
　　“这个庄园已经建成很多年，比北墅一号还要早，我父母取名叫半岛水墅，是我他们生前常住的地方，如果他们不出差的话。”
　　“嗯，你哥哥以前不住这边？”林醉觉得这个地方这么大，他们全家人都住这里，一天也不见得能碰个面。
　　“我哥不喜欢太大的地方，所以一只住在北墅一号那个小房子里。”
　　林醉本想接下去问你呢？但似乎有点打探别人隐私的嫌疑，显得自己过于关心，把快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我也很少回来，都住在市区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楚叶主动回答了她。
　　说话期间，她们已经从书房走出来，指着她房间旁边的那扇门说：“这里是健身房，等你好一点了，可以来这边恢复。正好你也挺喜欢运动的。”
　　看来楚总连她的复健都考虑到了……
　　楚叶第一次见到林醉，就觉得这个人锻炼得很好，身形颀长笔直，浑身肌肉都带着力量，是实打实练出来的那种，跟喝蛋白粉冲出来的肌肉块完全不同。
　　“楚总怎么知道的？难道趁我昏迷……见过？”
　　林醉已然心安理得接受了楚叶提供过的奢侈条件，加上近期恢复得不错，梦里那些阴暗的、暧昧的画面被好好的埋藏了起来，便逐渐恢复本来面目，脸上时不时出现那些玩儿味的表情和张扬的戾气。
　　“我……还没这个恶趣味，有，也会是光明正大的，才不会趁人之危呢。”
　　意有所指。
　　楚叶带着林醉，按照昨天她来的路直接下了一楼，左转，面前陡然开阔，可让林醉吃惊的并不是大厅的奢华，而是——大厅里少说也站在二十来人。
　　“柳叔，怎么大家都在这儿？”
　　楚叶本来晃悠悠一脸轻松地走在林醉右侧，余光瞄到这些人，马上收敛了情绪，表情有些古怪。
　　见此，林醉不露声色地往右前方站了半步，将楚叶严严实实遮住，手臂还往后轻微扬了扬。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楚叶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待她的脸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又成了冷若冰霜的楚总。
　　“大小姐，听说您回来了，还要住一段时间。我赶紧把大家叫到过来，看您有什么吩咐。”
　　柳江是这个庄园别墅的管家，适才正好在西北靠海的那栋别墅里忙着，接到汪矜通知说楚总回来了，并且打算住一段时间——楚叶很少回来，柳江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召集所有人，驱车赶了过来。
　　这才有了这么个宏大的场面。
　　这个毕恭毕敬的场面，令林醉产生了拍电影的感觉，本来这别墅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这种主仆见面画面。
　　林醉看了一眼楚叶，身体站地笔直，神情严肃，嘴唇紧紧抿着。
　　看来楚叶在这些人面前向来都是这个姿态，这可她家啊，虽说大是大了点儿，装是装了点儿，但也不至于跟在公司一样，戴个面具不说……这紧张程度，跟要去战场采访一样。
　　太累了，怪不得她不怎么住在这里。
　　看到林醉和楚叶一起出现那一刻，这些人都有些吃惊，尤其是柳江。楚叶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回来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大小姐这个样子，更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亲自带人参观这里。
　　“嗯，谢谢柳叔，接下去我会在家里待一阵子。这是我的朋友，林醉。她也要和我一起待一阵。你们叫她林醉就好。”
　　林醉没想到楚叶会这样跟家里人介绍自己，有些吃惊，也有些温暖，侧头温柔的看着楚叶。
　　楚叶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可她没有看回去。她不想看到这人洋洋得意的样子！
　　“柳叔您好，林醉。“林醉并不在意这点，伸出了手，大大方方和柳江打了招呼。
　　“林醉您好！这段时间生活上有什么需求或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们说就行。”柳江笑道。大小姐在这个人跟前如此放松，说明她们关系很好，既然如此，更要好好招待。
　　“一定。”林醉感受到了柳江的开心，看来楚叶回来住这件事在他心里颇具分量。
　　“柳叔，你让大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管我，有事我会叫你们的，这里不用留这么多人。”楚叶赶紧打发他们，这一大堆人真是让人不太适应。
　　“好的大小姐，你们先忙。”
　　等人散了以后，林醉把头靠近楚叶，小声说：“你不回这里，这是不是也是原因之一。”
　　她感觉得到楚叶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也不喜欢待在人群里，如果整天被这样一群人围着，她应该会觉得更加难受。
　　楚叶没有想到这个人如此敏感，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嗯，我虽然生在这样的家庭，可天生不喜欢人多，柳叔他们都是跟着我父母的，我又不好直接拒绝他们，久而久之，只好减少回来住的频率了。”
　　“看来这里的安保是真不错啊。”林醉笑笑往前走去，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确实适合藏人。”
　　楚叶大概是被这么多人打扰了兴致，没有继续在一楼停留，两人来到了二楼左边的厅堂，三面落地窗，采光极好，视野广阔，可将远处的大海尽收眼底。
　　背后是厨房和小酒吧。厨房跟新的一样，一眼就是没人用的。
　　奇怪的是，桌上摆着早饭，还跟五星级大酒店的自助餐一样，但没有动过的痕迹，林醉甚至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已经放在这里好一会儿了。
　　“其他地方就不参观了，这就是餐厅，以后吃饭都在这里。”
　　此时，按理说……现在该是早饭时间，林醉看楚叶兴致缺缺，根本没有坐下来吃饭的想法——看来楚大小姐对这些餐食不感兴趣。
　　“我也会做饭。”林醉蹦出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不过先说清楚，我只会做家常菜，比不上这些大厨。”
　　楚叶非常意外。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会做饭的人，不是那种小时候被宠着没学会做饭，或者工作太忙荒废了厨艺那种，而是根本没有“做饭气质”的那种不会做。
　　“真的吗？不要烤面包，不要scramble eggs或者两者的结合。”
　　“当然。骗你干嘛。”林醉冲楚叶眨了眨眼睛，“放这儿的大部分餐点我都会，但我看你对这些早餐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讨厌面包炒鸡蛋，在国外吃太多？”
　　“嗯，呃。”被人看出这点来，楚叶很是开心，又有些害羞——一个曾经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人，不吃烤面包和scramble egg的，确实不多见。
　　“既然你那么大口气，我就赐你一个厨房，你就在这里做早餐吧。”为了避免深究这个话题，她干脆地同意了林醉给她做早餐的提议。
　　林醉打开冰箱，出乎意料，这个崭新如样板间的厨房，冰箱里竟然有食材。
　　楚叶站在餐桌前，先看着林醉忙前忙后的背影，心中产生了一股新奇的感觉：还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为她做过饭。没想到林醉这个战场上下来的人，竟然带给她久违的淡然和平和之感。
　　林醉一边查看冰箱，一边说：“你不喜欢别墅里有其他人？”
　　她转过头，没有回答，看着远方小白点似的帆船发愣。太阳下，那些船只纷纷往港湾外面驶去。
　　林醉也没再追问，自顾自地打开这个柜门，拉出那个抽屉，既然要做饭，首先得熟悉这个陌生的厨房。
　　“嗯，我确实不太喜欢，不过跟他们人无关，我不习惯……也不太喜欢这种氛围。”过了很久，楚叶才又开口。
　　林醉心中道奇，哪有出身在这种家庭的人，不习惯不喜欢被人伺候的。
　　“我从小就在国外生活，当然不是你所处的那种”国外“，独立惯了，被一群人围着本来就不太自在，有种……嗯，有种住酒店的感觉。再加上柳叔总是会提醒我这个那个，跟我爸爸差不多的风格……”
　　“哈哈哈，原来威风凛凛地楚总也有在怕的，果然东亚父母是东亚子女绕不过去的坎儿。“听到这话，林醉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
　　说好听点，柳叔让她记起了自己的父母，说不好听的，在公司和外面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楚总，回到这庄园别墅就得受老管家的约束，还得被一群人围观。
　　换做是自己，林醉将心比心，那也是不愿意回来的。不过其实自己是楚总这种孤僻风格的受害者——兢兢业业查了楚总几个月，连张照片都没找到。
　　但换个思路，或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望着远方的楚叶，心道：否则自己现在就没机会和眼前这个人面对面站在这里了。
　　硬币的两面。
　　“现在已经不早了，我们做简单点，番茄鸡蛋面怎么样？”
　　林醉觉得，初秋时节，虽不至寒凉，吃点清淡温暖的面条也不失为好的选择。
　　楚叶收回目光，看着林醉，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食物暖人心，热乎乎的食物尤为如此。她妈妈是北方人，小时候她经常以面条为早餐，随着父母工作的日渐繁忙，她又出了国，这种简单的中式早餐记忆中再也没吃过。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番茄鸡蛋面是今日最恰当的早餐。
　　“好啊，就番茄鸡蛋面条。需要我帮忙吗？”她饶有兴致的挽了挽袖子，看上去有一展身手的打算。
　　“别，您就在那边等着，要觉得闲刷刷手机，看看电视。”林醉赶紧拒绝，她已经弄清楚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性，虽然不太合群，但也绝不是能下厨房那个料。
　　这几年来，楚叶还是第一回被人拒绝得这么干脆彻底。瘪了瘪嘴，脚下却没动，只站在厨房外面，一脸好奇的看林醉做饭。
　　林醉好奇她，她也好奇林醉。不让我帮忙，看还不行了？
　　林醉手脚麻利，做事情有条不紊，备菜、烧水、煮面条，蒜头切地细细地，橄榄油小火煎出香味儿，将仔细切碎的番茄末儿放进锅里轻过一遍，接着放入切成薄片的番茄，加水烧开，最后加入煮好的面条。
　　捞出后，撒上葱花，再滴几滴橄榄油。
　　绝美！


第45章 
　　“这世上，唯有美人和美食可以抚慰人心。”
　　看着眼前的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早餐，楚叶心情好了起来，连这种林醉专属玩笑话都能说了。
　　“我就当楚总是在夸我了。”林醉一点不客气接受了“美人”这个称赞，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楚叶，饱含笑意：“确实，唯有美人和美食抚慰人心。”
　　吃完饭，太阳已经升上中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楚叶第一次在庄园别墅吃到如此家常的饭菜，眯了眯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林醉觉得此时的楚叶，就跟一只被人撸得浑身舒坦的小猫咪一样。
　　吃完饭，她起身收拾了碗筷，自来熟地泡了一壶茶。
　　“我们去那儿好不好？”楚叶指了指沙发，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商量的余味。
　　林醉自然同意，客随主便，虽然她觉得自己似乎更像主人。
　　两人换到了沙发这边。
　　沙发正对着落地窗，面前的风景如画，她们没有坐上沙发，颇有默契的坐在了沙发前的柔软地毯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宽度。
　　稍微往前一点有一张咖啡桌，很大，显然是备来招待一大群人的。她能感觉到咖啡桌的寂寞，在楚叶父母去世以后，这桌子恐怕没招待过任何人了。
　　林醉将茶盘放在上面，随即给空杯子里斟满了茶。
　　两人靠着沙发，只想将外间的一切烦恼丢在脑后，继续享受这少有的无所事事的悠闲假日。
　　“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可以去近海钓鱼，这里虽然没有深海那么大的鱼，但带鱼小黄鱼很多，偶尔还有鲷鱼。”
　　“楚总喜欢钓鱼？”林醉觉得奇怪，一般富家女哪会有这种爱好。
　　“不是，我对钓鱼没有特别爱好，无可无不可。我小时候，哥哥经常带我出海钓鱼。说起来，我很久没有出海过了。“
　　“啊，对不起，提到了不该提的。”
　　“没事。”楚叶喝了一口茶，“是我自己提起来的，怎么能怪你。“
　　“行啊，过几天，过几天开鱼季正好到了，我们一起出海去。“林醉不想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我哥哥其实也是个怪人。“显然，楚叶不打算错过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奇怪，可我哥哥比我的“怪”只多不少。“楚叶将一缕长发往而后勾去，林醉的心仿佛跟着那缕头发弯曲了一下。
　　“我大学读物理，我哥哥学化学，不过他比我狠，最后拿了药物化学PHD，回国后先是入职览洋的研发部门，做了很多年研究，后来又去销售部、市场部等，最终才进了管理层。“
　　林醉有点shocked到了，没见过这么硬核的富二代，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叶。
　　大概是她一脸傻相戳中了楚叶，楚叶眼里笑意渐浓，最终咧嘴来了一个十足灿烂的笑容。
　　“楚总真是，不得不说，听了这个故事，就算你跋扈一点，我都觉得能忍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楚叶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但凡女人有点本事，你就可以让人飞扬跋扈的？”
　　“那……倒也不是。”林醉抿了抿嘴唇，状若神秘。“那得还有楚总这么漂亮，哈哈哈，唯美人和美食才可慰藉人心嘛。”
　　林醉原样奉还。
　　楚叶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楚叶语气低沉地继续道：“所以我哥哥的死，对我的打击大大超过我父母的死。我父母死于意外，那个时候我还小，但我哥哥……我实在想不通。”
　　“你的想法是什么？”
　　“上次也跟你提到了，他当时正在做变异性脑损伤的研究，无端开车坠崖，警察说是自杀，我完全不相信。”
　　“于是我利用自己的力量开始调查，过程中，逐渐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种病异常罕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更像是人为的。”
　　“对，这个病的最大问题就是它是如何产生的。当我从我哥留下的蛛丝马迹和实验报告上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清楚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他们杀害我哥的原因。”
　　“你哥哥很可能发现了致病原因，而这个原因绝不能公诸于世，否则会对对方产生灾难性影响。”
　　“唐漫雪说，当年是宣传部的人做的决策，层层打招呼，直接出面的是吴峰海，所以，如果真有这么个集团，那这个集团的势力相当之强势，能够影响到最上层部门。”
　　“嗯，可惜前几年大力反腐，宣传部的人几乎被连锅端，现在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都进去了，要从他们这边入手，绝不可能。”
　　楚叶在这方面下过极大的功夫，知晓得一清二楚，这条路她早就判断了不可行。
　　“晤，我有个问题，当时你哥哥是怎么发现这批脑损伤患者的？按理说，这种病并没有在全国铺开来，病患都在原城……”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梁禀青！”
　　真是躬身入局满眼瞎。
　　“他们两人指不定见过面，甚至还是老相识。”林醉想起前段时间查到的点点滴滴。
　　“可惜他们两人都死了。”楚叶心下黯然，又一条走不通的路。
　　“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从变异性脑损伤的角度思考，想想你哥哥坠崖这件事本身。哪里坠崖的？他本来要去干什么？谁知道他的行程？”
　　林醉半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点着，脑中不断冒出各种问题。
　　楚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手一挣扎，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茶杯，茶水顿时洒满了身体。
　　林醉想都没想赶紧抽了纸巾帮楚叶擦干净水痕。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一只腿半蹲着，另一只腿小腿跪在地上，手长脚长，几乎半跪着将楚叶包在怀里一般。
　　手还放在人家大腿上……有水渍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脊柱上产生了一丝麻意，仿佛小蚂蚁在神经里游走，动作一僵，梦中的楚叶又出现在脑际。
　　那温柔的声音，坚定的语调，以及背后明亮的光线，让林醉的内心悸动不已。
　　林醉手上的温度透过腿上的皮肤传到楚叶大脑，她半仰着头，再次如此近距离看着林醉，心里一阵迷乱，呼吸变得灼热和急促，觉得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有小火炙烤。
　　又似乎想到了那晚的那一枪，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上了林醉的左肩。
　　林醉第一次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看到楚叶如此娇媚迷人的一面，顿觉口干舌燥，身体禁不住往后撤了一点。
　　“砰”地一声，唤回了两人游走到不知何处的神思。
　　林醉首先反应过来，急忙将手里的纸巾换了个地方——原来两人着一通手忙脚乱，林醉将自己的杯子也放在了桌子边缘，刚才微微一碰桌子，命途多舛的小茶杯终于掉在了地上。
　　楚叶回过神来，看着七手八脚收拾残局的林醉，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充实感，一种脚终于踏在大地上的坚定感，她突然笑了起来。
　　林醉本来有些尴尬，没想回头看见楚大小姐笑靥如花，丢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没笑什么，就笑这俩杯子难兄难弟，好不容易被人用一次，刚得见天日就被两个手残折腾到垃圾桶里去了。“
　　“楚总，这回我可不跟啊，我哪儿手残了。我手灵巧得很。”
　　啊……听着怪怪的，容易让人误解。她赶紧继续低头收拾。
　　楚叶嗔了林醉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站起身来说：我再去找两只茶杯。”
　　“别找了，坐了一上午，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你等我收拾完。”林醉觉得自己今天跟楚叶待在室内的份额已经用光了，担心又情不自禁做出什么蠢事来。
　　“也好。医生也说你可以从简单的散步开始恢复训练了。今天天气正好，我带你出去走走。”楚叶理了理头发，一切恢复正常。
　　刚才发生的小小旖旎事件似再也难寻踪影。
　　大厅里没有人，她们一出门，林醉发现祝晃就如同影子一样，不远也不近地缀在了后面。
　　出门后走过一段大青石块铺就的小路，左拐可以下到海边花园，右拐则上了山间小林。此时阳光已盛，楚叶带着林醉往右走去，进入了茂密的树林。
　　“楚总，赵燕归知道这里吗？”跟在后面的祝晃让林醉突然想起了赵燕归。
　　“不知道，她没来过这里。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楚叶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了，刚才你想到了什么？”林醉本不想提起刚才的事儿，但楚叶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才会不小心打翻茶杯，所以她不得不旧事重提。
　　“我哥出事的地方在江城往北大概两百公里的一个山里，他本来沿着G09上行驶，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下了高速，没过多久就坠崖，坠崖后车子发生了爆炸，什么都烧光了……家里和公司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所以我一直都没查出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可是现在有了眉目？”
　　“嗯，跟你去了一趟原城，才发现G09是江城通往原城的高速公路。”楚叶蹙着眉，想起了当时为了查林醉的去向而看过的交通图。
　　林醉没再追问电话，不消说，电话不是实名制的，楚叶也追踪不到源头。
　　一阵微风吹来，树影轻轻摇曳，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已经走到了一个小山顶，林醉本以为楚叶会带着自己往东北方向的海滩走，因为那里显然是这个小半岛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方，且有一片细腻柔软的沙滩，是散步的好去处。
　　楚总自有打算，到了山顶后，她转上另一条几乎不可称之为“路”的小径。


第46章 
　　夏日灌木疯长，将土路和小石块遮在了身下，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这里原本有一条修整过的道路。否则，恐怕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错过。
　　林醉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叶后面，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楚叶的运动能力，总是担心她会不会被这些树枝灌木绊倒之类的。
　　楚总可真是奇人，放着好好的东北海滩不去，偏要走这条看上去没有起点，可以预知终点也不会美到哪里去的小路——林醉查过地图了，这个小半岛的西南方向是崎岖的礁石，海水凶猛，根本没有适合散步的场所。
　　起点、终点？
　　“楚总，G09好像不进城，直接从江城东边通过，貌似……从这里出发更方便。”
　　“对，我哥哥那天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回完这句话，楚叶猛然停住脚步，林醉一下子撞在了她的后背上，急忙伸手虚虚搂了一下楚叶。
　　“你说的对，知道他行踪的人太多，只是我限于惯性思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楚叶一下子转过身子来，正对着林醉，声音里多了些许兴奋。
　　庄园别墅这几十号人里，很可能有人知道楚风当日的去向，而其中最可能知道的，就是柳江。然而柳江跟着楚家这么久，楚叶视之如父，根本没往他身上想。
　　可林醉不同，她是个外人，更为客观，对这些人没什么私人情感，一下子就拎出来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但只是存疑，毕竟还有个没查清的电话。”先打消一些楚叶的兴奋，万一又是条断头路，届时楚大小姐也不至于过于失望。
　　说完这话，林醉借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顺势轻轻拍了拍楚叶的肩背，接着迅速撤了回来。
　　“嗯，我明白。查了这么多年，有过太多希望，结果都证明是错的。”楚叶似乎沉浸在发现新线索的兴奋中，一点没发现林醉的小小举动。
　　走在后面的祝晃可吓了一跳，不明白两人为何突然抱在了一起，差点好奇心爆棚走过来看看，最终还是职业道德占了上风。
　　“祝晃，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楚叶突然说道。
　　“楚总？”
　　“不用担心，这里只有这一条路，你守好这个地方，谁也过不来。”
　　林醉越发迷茫，难不成要带我去海里逛逛？
　　在林醉眼里，这条小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的树林里遍布略显干燥的礁石，青苔都退化为黄褐色。大海拍岸的轰鸣声十分清楚。
　　“跟着我。“楚叶没有理会林醉的疑惑，抬脚就往礁石里走。
　　十分钟以后，小树林倏然消失，一小块乳白色的沙滩出现在眼前，在周遭的黑色石头堆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甚至有个简陋的木头栈台，看样子曾有船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
　　林醉转头四顾，果然在左前方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两艘独木舟。
　　“这是我和我哥的秘密据点，因为几乎没有路，周围海水汹涌，沙滩又小，我爸妈当年就没开发这里，但我和我哥都很喜欢这里，安静、隐秘，自由自在。这个小码头是我哥当年亲手建起来的。”楚叶坐在沙滩上，目光流连于那条破旧的小栈道。
　　当楚叶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跟林醉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这个据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想带林醉到这个地方看看，好像是幼时才有的一种希望与这个人分享秘密的热切。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林醉看了一会儿泛起白沫的海水，便坐在了楚叶身旁。
　　她没有兄弟姐妹，据说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知所踪，自小在不同的亲戚家辗转借住，一旦自己能养活自己，马上离开了那些亲戚，亲戚们也很开心，终于不用背负道德包袱地甩掉了这个拖油瓶。
　　皆大欢喜。
　　林醉后来曾经给自己住过的每个家庭打过一笔钱，算作支付自己的食宿费，此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孓然一身。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兄妹情，抑或是……亲情。
　　“嗯，所以我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出真相。如果我哥从这里出发，那么最可能直到他行踪的，就是……柳叔。”
　　林醉知道，楚叶不顾麻烦将她带到这里，肯定不光是为了看风景。
　　“如果是柳江，那可麻烦大了，他对你知根知底，而且还是你父母和你哥哥的管家，想要让你找不到什么，易如反掌。”
　　“不过也说不定，同样的道理，他想要抓你也易如反掌，根本不用涉险派人到你办公室去。所以我倾向于，就算柳江有嫌疑，我还是倾向于赵燕归背后是另外一拨人。”
　　“比如说？”楚叶问道。
　　“比如说，谁给你推荐的赵燕归。”既然已经说开了，林醉也不管是不是会打击到楚叶，直言不讳。
　　“不可能，钱伯父如果要害我，嗯，推荐赵燕归给我的那个人叫钱信，是我们家的老朋友和合伙人，“楚叶特意解释了一句，又道：”如果是钱信，他的机会比柳叔还多，但我想不到他有任何动机。当年他和我父母一起创的业，后来把股份无偿送给了我父母，期间览洋集团发展遇到障碍，要不是他帮忙的话，根本不会有览洋集团，更不可能有眼前这一切。”
　　“嗯，可是楚总，人是会变的，或许当年你这位钱伯父确实明月清风，但时光流转，人心易变，尤其是遇到上了什么变故的话，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阳光照射下来，林醉整个人暖洋洋的，索性躺在了楚叶身旁。
　　“又或许他根本是觉得览洋集团无望才会让了出来。你看过Breaking Bad吗？老白一生都对失去那家初创公司的股权耿耿于怀，我想，私人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他对自己判断失误的追悔莫及。”
　　听林醉这么一说，楚叶心里有些寒凉。她说的这两位，都是一手支持楚家崛起的人物，可说是地基和肱骨，自己从来没对他们产生过任何怀疑。
　　或许，这就是自己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的原因之一。
　　可他们家和钱家牵连过深，交往过密。基于过去的点点娇滴滴，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相信钱信可能有问题。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钱伯父会做这种事。”楚叶侧头看向林醉，语气低沉，她没有给出任何不相信钱信不会这样做的理由。
　　林醉见过露出各种情绪的楚叶，可次次两人都处在各种纷繁杂乱之中，她来不及给出任何反馈。这一次，她们在如此安静和隐秘的环境中，林醉忍不住直接握住了楚叶的手。
　　林醉一面心疼楚叶，一面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窝囊，明明一开始面对楚叶，可以毫无顾忌地又抱又亲，现在连碰个手、握个手都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一般。
　　这在她迄今为止的三十二年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她虽然不明白为何楚叶如此笃定钱信不会是她的敌人，但看楚叶仅是听到柳江有问题就这样悲伤，便自觉止住了话头。
　　等有了端倪再探讨也不迟。
　　说到底，在这位强势而冷漠的楚总坚硬的外表下，有一颗温热而脆弱的心。
　　哎，这不是自己早就察觉到的吗？
　　在林醉的手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楚叶心里一颤，本能地想抽走手，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任由她握着——反应太大的话，反而显得自己有点什么一样。
　　尤其是刚才经历了“打翻茶水事件”。
　　林醉觉察到了这细微的举动，她拍了拍楚叶的手背，默不作声地拿走了手，仿佛那只是为了她们未来的合作加油打气的一种方式，表达一种坚定的盟友之情似的。
　　“经过了这几次的失败，尤其是赵燕归没找到东西，他们在原城下那么狠的手都没弄死我，对方如今肯定十分着急，我觉得，他们就快要露出马脚了。不管你身边谁有问题，我觉得他们会在你留在庄园别墅期间有所行动。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楚叶亦悄然收回了手，但总觉得手背上还残留着炙热之感。
　　“嗯，静观其变。”她也隐约有这种感觉，林醉的横插一脚，似乎加深了对方的焦虑和担忧，如今这情况，等对方行动比自己主动出击更好。
　　楚叶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认真感受阳光、大海、微风，倾听浪涛的声音。
　　这是楚风去世以后，楚叶第二次回到这里，第一次是祭奠楚风。这一次呢？楚叶斜着脑袋看着躺在自己身边这个一时无法无天一时文质彬彬的记者，她闭着眼睛，呼吸深沉有力，跟自己一样，似乎也正全身心感受这天地。
　　没由来的，查了这么多年，楚叶首次觉得曙光依稀可见。
　　两人静默无声，融进了天海之间。
　　“走吧，起风了，我们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叶终于想起这个病号身体尚未痊愈，不好一直在海边吹冷风。
　　这一次，楚叶没多想，站起来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林醉拉了起来。
　　“哎，我还想去划划独木舟呢。”林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稀软白沙，无不遗憾地说。
　　“等你好了有的是机会，这个地方又不会跑了。”
　　“好啊，你说的啊，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划，看谁先到东北那块沙滩。”林醉心情很好，完全忘了自己被“软禁”一事儿。
　　“呃，我让你五十米。”她打量了一下楚叶，又补充道。
　　“切，不用，你不见得赢得过我，到时候走着瞧。“划船可是楚叶当年的日常锻炼，即便很久不练了，童子功仍在，因此她信心十足。
　　“行，那我就等着楚总了。“
　　楚叶给了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谁怕谁”，接着矫捷地跳上了礁石，往上走去。林醉回头看了一眼海滩和栈道，总觉得此时的世界，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还没走到别墅，就见柳江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大小姐，钱家二小姐说要来看您。劝都劝不住，已经在路上了。”


第47章 
　　楚叶神情古怪，若有所思。
　　“钱家二小姐？钱？是她想的那个吗？”林醉迟疑地看着楚叶。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钱家。钱伯父的二女儿，钱世霜。”
　　林醉不语，难不成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楚叶刚搬回半岛水墅第二天，钱家的人踩着影子就来了。
　　几人回到室内。一路都没有说话的楚叶终于再次开口：“柳叔，阿霜怎么知道我回这边了，她有说什么吗？”
　　“大小姐，这事儿怪我。早上接到钱先生的电话，跟他说了您会在这边住一阵，没想到钱家二小姐正好在钱先生旁边，一听就要嚷着要过来，说是好久没看到您了。”
　　“柳叔，钱信为什么会给你电话？”林醉本来对这两个人都有怀疑，听完此话更是疑窦丛生。
　　“这您有所不知……说来话长了，”柳江边说边看楚叶，似乎顾忌着什么。
　　“说吧柳叔，林醉清楚这些事情。”楚叶点了点头，她也想通过柳江的口，让林醉知道得更多。她相信，林醉外人的眼光将比她更能客观判断柳江和钱信的为人。
　　柳江眼里闪过惊讶，这是大小姐第一次同意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好，那我就直说了，您可能也多少知道大小姐的性格，自从大少爷走了以后，大小姐也不太跟这些长辈联系，钱先生时不时会跟我通个电话，聊得不太多，主要就是问问大小姐和水墅这边的情况。”
　　林醉看向楚叶，楚叶点了点头。
　　“阿霜跟我同龄，小时候我们常常在一块儿玩儿，是小时候我为数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不过，长大了以后也不太来往了。”
　　接着楚叶递了个眼神给柳江，示意他继续说。
　　“林醉啊，您有所不知，大小姐虽然不太理钱二小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找机会来看大小姐。呃，我也希望……大小姐有几个朋友。“
　　柳江看得出来，自家大小姐很看重这个叫林醉的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柳江真是典型的父辈，一点不了解楚叶的心意，也不懂楚叶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趁着柳江倒茶的当儿，林醉冲着楚叶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表示“我懂你的烦恼“。
　　楚叶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林醉会为了礼貌，顺着柳江劝自己几句。看到她这种调皮的样子，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呃，大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如果钱二小姐来了，您得适当抽出点时间陪人家，上次……”柳江倒完茶，又开始唠叨。
　　“知道了柳叔，这次不会把她一个人晾在海上了。”楚叶有种被家长暴露糗事的微尬感。
　　不等林醉开口问，她主动解释：“上回阿霜过来闹着要去划船，我正好有点工作就让她先去了，结果，呃。”
　　“结果你把这事儿忘了，让钱二小姐一个人在海里玩了半天？”林醉憋住笑，心说你做出这事儿来也不算离谱。
　　“上次确实对不住阿霜，这次一定好好招待。”
　　“大小姐，要是你们再去海上，记得防晒，上次钱二小姐都被晒伤了。”
　　柳叔！楚叶心里大叫一声，恨不得马上把柳江赶出这栋房子。
　　没等她行动，走廊就传来轻松欢快的年轻女人的声音：“小叶子，听说你回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接我。”
　　想起楚叶是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以及如何冷淡对待别人后，再听到这样欢快的语调，林醉觉得，这位钱家二小姐也是个人才，拿国外常用的词汇来讲，相当的resilient。
　　楚叶动都没动。柳江迎了出去，林醉觉得自己虽然也是客人，好歹比钱世霜早来一天，既然主人没什么表示，那么自己似乎勉为其难迎个客，代表主人略尽心意。
　　于是她站起来，跟在柳江后面往走廊走去，两人间大概隔着两米的距离。
　　钱世霜被柳江从玄关迎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醉这张脸色苍白，眉目张扬，清隽中带些匪气的脸，尤其那断眉，更是让她挪不开眼睛。
　　这人是谁？她预见到了楚叶照样是不会理她的，却没预料到这房子里还有别人，而且是这么一位“美人儿“。
　　难道楚叶转性了？不仅性格变得开朗，且开始对女人有兴趣？
　　因为水墅出现楚叶以外的人这事太过罕见，钱世霜纨绔子弟的惯性思维开始运转，根本没往正事上想，可怜的林大记者被自动归入了吃软饭的行列。
　　“柳叔，这位是？“钱世霜充分发挥自己不见外的性格，才不要猜来猜去。
　　“您好，我是楚总的朋友，林醉。“林醉主动伸出了手，作了自我介绍。
　　“林醉，嗯，你知道你可能是这栋别墅入驻的第二个陌生人吗？第一个人，当然是我。“钱世霜伸手拉住林醉。
　　“过来，低头，我跟你说个事儿……”等走到林醉跟前，钱世霜才发现这个人个子很高，她穿了恨天高都还矮半个头。
　　林醉前倾低头，靠近钱世霜。此刻，她已经基本把握到了钱世霜的性格，开朗奔放、热烈大胆，跟楚叶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跟你说，你知道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如果说刚才林醉还有些主人翁的想法，此刻已经完全明白钱世霜的风格，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知道啊。”林醉嘴角上翘，一脸玩味的看着钱世霜。
　　跟我玩儿这个，你还嫩了点。
　　“哦？什么？”
　　以前，每当自己问这个问题，对方都是一副讨好的样子，搭好桥等着自己发挥，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我们都长得好看呗。还能有什么，难不成和楚总聊人生吗？谁要聊人生啊。”
　　趁着柳江帮钱世霜将行李放上二楼的间隙，林醉见钱世霜还握着自己的手，干脆使劲捏了下去，钱二小姐没料到这人如此乱来，竟然真能对佳人下重手，痛得瞬间狠狠地甩掉了林醉的手。
　　“你？！”
　　“还要吗二小姐？”林醉再次低头，气息温和，小声问道。
　　“林醉，我记住你了，你很有意思。“钱二小姐揉了揉手，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醉。
　　她这一下，不可否认，给钱二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楚叶坐在大厅中间的沙发上，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看到钱世霜拉住林醉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这位小时候的朋友有什么打算。钱家二小姐是典型的富家千金，换伴侣如换衣服，男女不忌，只有一个要求，长得好身材好。
　　她不需要彼此理解，不需要互诉衷肠，唯游戏人间而已。
　　楚叶必然不开心，出于对林醉的信任，她继续袖手旁观，看林大记者究竟要如何反应。没想到她竟然这样不“怜香惜玉“，见面就将钱世霜捏地叫了出来。
　　真不愧是，大混蛋！
　　“小叶子，你这个朋友怎么回事，太铁石心肠了，你看，我手都红了。“钱世霜转头就收回了刚才的满目含情，一副久未见到朋友的热情派头。
　　“阿霜，这个人就是这样，你看她脸上这流氓气质，以后你离她远点儿就好。”
　　“嗯？所以我想的是对的？她是你的……小宠物？”钱世霜满目了然于心的神态。
　　楚叶一头黑线。
　　林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她已经知道钱世霜的风格，饶有兴致的看着楚叶，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当然不是，她是我的员工，最近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让她来这里工作而已。”楚叶一脸正派，言之凿凿，仿佛他们正在城市之巅的办公室中一般。
　　这位楚总，一套说法打天下。真要坐实我是她员工这件事吗？
　　林醉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胡诌的理由，被楚叶用到了如此极致，真是见人就说，偏偏听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说不通之处。
　　“嗯，不是朋友啊？“钱世霜白了林醉一眼，”那你这位员工，可是很大胆，居然跟我胡编乱造是你朋友！”
　　钱世霜本来还有些不相信林醉只是个员工，但看楚叶神态，再结合楚叶的为人和恋爱史，觉得她确实不太可能找个女人……来当宠物。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万一她转性了呢？
　　所以她半信半疑，但嘴上还是要给足楚叶面子的。觉得林醉这人过于虚荣，竟然把自己的位置从员工直接提到了朋友的程度。
　　“那就好，既然只是我们楚总的员工，那我就不客气了。”
　　钱世霜的注意力都在林醉身上，没注意到楚叶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但楚叶只扫了林醉一眼，没开口说话。
　　由此，屋里几个人都认为，她默认了钱世霜的提议。
　　“切，那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呢。”林醉心说，她多少有点不舒服，以为经过了这段时间相处，楚叶多少对自己有些不同，搞半天还真的就是“普通员工”。
　　想通了这点，她突然有些汗颜，原来之前那些“尴尬时刻“，莫不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怀疑归怀疑，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这不正好嘛！这么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坐回了原位。
　　楚叶觉察到了现场气氛的变化，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说你们俩，不会都是闷葫芦性格吧，我宣布，既然我来了，你们再怎么忙，也要抽出时间陪我去玩儿。”钱世霜自带动感节奏，话一出口就将僵硬的氛围一扫而光。
　　“喝什么茶，柳叔，酒在哪里？”钱世霜还是了解这个家的，直接跳过楚叶问柳江。
　　“钱二小姐，这还没到中午，是不是太早了点？”柳江让人收拾好房间，放好钱世霜的行李，刚回到大厅，就听到了钱世霜的问题。
　　“不早了，马上午饭，吃饭不喝酒怎么行！别看楚叶了，她不会同意的，但我是客人，你拿吧，一切我兜着。”
　　林醉歪着头，看着活力四射的钱世霜，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叔，给阿霜拿酒吧，把那瓶我上次从澳洲带回来的葡萄酒拿出来，正好阿霜在，好酒要给会喝的人，别浪费了。”
　　“是，大小姐。”
　　“还是小叶子对我好。”钱世霜抱住了楚叶的手臂，撒起娇来。
　　“林醉是吧，今天你陪我喝酒。”
　　“不行，她现在不能喝酒。”楚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钱世霜和林醉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话……好像不该由她来说吧。
　　楚叶也意识到不妥。
　　“下午她要工作，不能喝酒。”
　　“可是今天是周六哎！”
　　钱世霜一脸震惊，这些资本家，给不给人活路了。


第48章 
　　“林醉岗位性质特殊，周末也要上班，否则我为什么带她回家来。”
　　不愧是总裁，什么话都能逻辑自洽。林醉看似满不在乎，饶有兴致地看楚叶风轻云淡的处理钱世霜。
　　“行，那酒留着，晚上喝。”
　　“没有我的命令，她敢喝酒？”话是说给钱世霜听的，脸却向着林醉这边。
　　“嗯？”楚叶带着疑问的声音传入耳际。
　　这是……问我？林醉有种神仙打架凡人受难的感觉。
　　“啊，对，钱小姐，我工作繁忙，不宜喝酒，而且你别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其实我天生身体不太好，医生也让少喝酒。”
　　绝了，为了配合楚老板，连自己都咒。
　　钱世霜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你身体不好？我最近在研究中医，来，我帮你诊断一下。”
　　说完也不待其他人反应，立即移步到林醉身旁，抓起了林醉的手，作把脉状。
　　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这俩明显就是合起来糊弄她。
　　她们越是这样，越是激起自己的斗志。她一向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体验，也就是获得感官上的快乐，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有趣。
　　而且，钱世霜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会经得起金钱和美色的双重诱惑，这个林醉，装得倒是人模狗样，最终还不是以金钱美色为目标，只不过目前她的猎物是楚叶而已。
　　钱世霜一看这两人的样子，就猜到林醉恐怕连楚叶的手都没拉过，那就更好办了，少了肉/体的亲密和欢愉，更容易放弃目标——钱二小姐就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她自己不知道多少次扭头就抛弃跟自己有过肉/体关系的男人女人们的。
　　我会让你知道我比我这位高岭之花的幼时闺蜜好了不知道多少。最重要的是，楚大小姐大有用处，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觊觎的。
　　楚叶冷眼看着钱世霜轻柔如同抚摸的“号脉”。
　　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明明小时候钱世霜跟她一样，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大概在她们十四岁左右，楚叶猛然发现钱世霜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或者……自己想象的那个人，她变得轻视他人，游戏人间。
　　那种轻浮浪荡的态度，让楚叶下定决心不再和她作朋友。
　　钱世霜却像丝毫感觉不到楚叶的变化一般，继续该怎么就怎么，做一切好朋友应该做的事，包括逢年过节寄礼物，发她在世界各地旅行的视频、照片，每年试图来看望楚叶几次。
　　比如现在。
　　“钱小姐，我的脉搏很特殊，你感受不到就别号了。免得你中医老师的一世英名都让你毁了。”林醉抽出了手，挑了挑眉。
　　断眉随之上扬，钱世霜看得一愣。她没想到林醉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正待说话，她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钱世霜看了一眼屏幕，拿起电话往厅外走去。
　　“楚总，她每年都来？”
　　“她每年都想来，但今年是唯一成功了的。因为我恰好在这里。”
　　恰好在这里？林醉琢磨着，这句话可以有截然相反的两种理解，一种是客观的在或者不在，一种是主观地同意或不同意。
　　于是试着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她来，为什么不推掉？”
　　“她是钱伯父的女儿，即使不喜欢，我也不会赶人。”
　　“你……你们家，跟你这位钱伯父关系可真好啊。”
　　林醉无语，她无法理解这种家族和家族之间的纽带，更无法体会这种世代延续下来的情分。
　　不过，她不久就会明白了。
　　这时，钱世霜打完了电话，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上大大的笑意。
　　“小叶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哥来江城了！他听说我在你这里，迫不及待要我来看我们，不过他这几天要先处理公司的事情，下周一就来！你开心吧？”
　　她几乎是小跑着到楚叶身边，说了一通林醉没太听懂的话。
　　她哥？也要来？什么意思？
　　她疑惑地看着楚叶，明显感到楚叶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转瞬即逝，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陷入了沉思。
　　偌大的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不是高兴傻了，别激动，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钱世霜就像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转变，继续手舞足蹈地说道。
　　“呃，就是有点意外，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回国了，还来了江城。”楚叶的语调没有初见钱世霜那么冷淡。
　　“可能是年纪渐长，经历越多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钱世霜一脸神秘莫测的微笑，暧昧地看着楚叶。
　　忽然，她瞥见坐在旁边的林醉，像才想起什么似地，“哎呀，我都忘了这还有个不知情人。林醉啊，跟你简单介绍一下，我哥哥钱世杰，是你们老板当年一心想嫁的男人。俗套一点，算是青梅竹马吧。”
　　……
　　楚叶心漏跳了一下，她本能地不想让林醉听到这些话，可钱世霜就像嘴漏一样，劈里啪啦就全说了出来，她一点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不能矢口否认，就算时光不再，那毕竟是自己少年时期的感受，是她人生中不可否认的经历。
　　矛盾之下，楚叶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反应。就这么一犹豫，反倒再也说不出否认反驳的话。
　　“那都是过去了，过了就过了。”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沉，似沉浸于过去的记忆中。其实这一刻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想法，该什么反应最好，仅仅凭着惯性在行事。
　　如果此刻有人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脑子里会立刻浮现出林醉那张脸。可这么多年后再听到钱世杰的名字，少年时代的那种不同的感觉亦会涌上心间。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确实是一种不同的感受，仿佛让她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期。
　　所以她不能否认，否认这种感受过去就是否认过去的自己，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问题。
　　林醉看来，楚叶这样说，那就是承认了。
　　想到这点，她呼吸一滞，像被针刺了一下，胃里痉挛了一下。幸而这种感觉非常短暂，倏忽就离去。
　　她默默深呼吸了一个来回，放平心态，看来自己还是相当明智，没有放任自己对楚叶的感觉。
　　“那为什么没嫁？”
　　钱世霜非常讶异，这些话可不仅仅是说给楚叶听的，也是说给这位觊觎楚叶的“员工”听的。她原本以为这位听到这话会气急败坏，没想到此人如此淡定地提出问题来。
　　“都说了是小时候了，小孩儿说的话哪能全都变成真的。”楚叶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
　　林醉看了她一眼，根据她对楚叶的了解，这位姐可不是会给人解释这种事的人。
　　“不小了，我记得我们十三岁那年，你还常常跟我说这个。十三岁不小了，什么都懂，现在这些小孩儿，恋爱都不知道谈了几轮了。”
　　钱世霜发现楚叶很不愿意谈论这事儿，更人来疯了，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一点放过她的打算。
　　林醉没说话。
　　楚叶无语。
　　“嗯，你知道吗，重逢可能比一见钟情更妙。我已经可以想到，你们……这……相当于干柴烈火……楚叶加油！”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越说越露骨。
　　“你说是不是，林醉？”
　　饶是再有控制力，林醉现在的脸色也不会是笑靥如花。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楚叶却知道，林醉一般都是嬉皮笑脸，她的看不出情绪，肯定是有负面情绪，但说不好是生气还是什么。
　　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楚叶无端觉得，林醉此刻离自己好远，随着钱世霜透露的越多，她将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又怎样呢？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觉得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握成拳的手指微微抽搐。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继续用这个念头考验自己，似乎也不能怎样。
　　这样想着，身体逐渐恢复正常。说到底，人和人之间，都是彼此的匆匆过客。林醉只不过是个认识不久的人，她们彼此并不了解对方，更加上眼前的事情扑朔迷离，说不定以后她们会站在对立的立场。
　　与其届时心碎，不如悬崖勒马。
　　所以，不会怎么样，没有怎么样。这种形而上的问题，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谈论。
　　“我还有工作，你们先聊。“楚叶起身出了大厅。
　　既然如此，那就让钱世霜继续跟林醉说，胡编乱造也好，真情实意也好，都跟自己无关。至于信不信，是林醉自己的问题，爱信不信。
　　楚总不知道，她这潇洒的转身，看似不带走一片云彩，不曾想已将所有重负背在肩上，至于这重负如何之重，以后她将深有体会。
　　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楚总如此行事，这是想逃避真相还是想逃避钱世霜，抑或是林醉？
　　留在客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看来今天楚总不需要你参与工作，都没叫你，要不要喝点酒？”
　　钱世霜已经达成了目的，这位“金丝雀”到底没有彻底征服楚老板的心，同时还证明了楚叶对他哥哥绝对还有意，一听到钱世杰三个字就乱了章法，还径自丢下这位金丝雀。
　　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这位“金丝雀”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有一种厚重又轻浮的矛盾感，甚至……对自己一点不客气……
　　林醉要是知道，总得说这人才是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些有钱人，不知道是被惯的还是无聊的，有时候真的比普通人贱上几番。
　　但是她的心情很不好，是很罕见的那种不好，甚至有些隐隐的怒气，这怒气也不知道是对谁的。
　　“你想怎么喝？”
　　不管钱世霜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她知道的显然不多，至少没有很清楚林醉这个人的背景。否则，她是不会发出这样一个邀请的。
　　“怎么？一瓶还不够？”
　　钱世霜来了兴趣，凭她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经验，林醉这话绝对言外有意，刚才舆论风向还是大中午的不适合喝酒，这刚过一会儿，就变成了不醉不归吗？


第49章 
　　回到书房，楚叶本想好好工作一阵，不想内心却始终起伏不定，总觉得落下了什么东西一般。就这样看看停停忐忑到傍晚，终于走出了房门。
　　先是来到一楼大厅，夕阳斜入，暖黄注满厅堂，只不见人影，接着回到二楼，客餐厅里同样人迹全无。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开始后悔将这两个人留在一起，难道钱世霜跟林醉说了什么，她直接离开了？不至于。
　　她知道林醉对自己有好感，但到底有多少，迄今为止她都不能确定。
　　但钱世霜对林醉有意思，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
　　依楚叶以前的印象，钱世霜和钱世杰虽然同父同母，性格却截然不同，钱世杰稳重识大体，说话四平八稳，钱世霜却是个实打实的游戏人间的花花女。
　　她肯定会想尽办法勾搭林醉……楚叶抬脚就要往外走。
　　“楚总，要不您先吃点东西？”
　　祝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其实她一直都不远不近地在楚叶身旁。
　　“不吃了。对了，这两个人呢？去哪里了？”
　　“钱二小姐下午早些时候拉着林醉去了小码头，还带走了几箱酒。”
　　什么？！
　　楚叶火冒三丈，不是一再警告她们不许喝酒的吗？林醉的身体能喝酒？
　　脚步转为急促，踢踢哒哒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大厅中。
　　楚叶边走边想，钱世杰和林醉亦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自己现在和少年时期的审美有这么大的变化？少年时期喜欢稳重老成类型？长大了以后反倒被这种风格狂野漫不经心的人吸引？
　　想不通。哎，怎么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将这些她跟自己说了一个下午是“莫须有“的念头甩出脑际。很多时候，不事到临头，人是不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想要的是什么的。
　　静观其变。这是林醉对付那些人的计谋，也适用于现在自己。
　　祝晃很识趣的按了电梯，东北海滩离这里不算近，还是坐高尔夫车快很多。
　　地库里七八辆车，祝晃轻车熟路的将楚叶引到高尔夫车跟前。
　　“你送她们过去的？”
　　之前她跟柳江打过招呼，这栋别墅里不留人，所以除了祝晃和另外四个在外围巡视的保镖外，这里没有任何佣人。
　　“不是，楚总，我的职责是您的安全。没有您的命令，不会干涉其他人的事儿。我只看听到了她们出去，又看到了她们的目的地。”
　　其实她是在巡视别墅的时候，发现这俩拉着几箱酒开着车出了地库，再上楼远望，看她们将车将车开往了东北海滩小码头，锁定两人行踪。
　　楚叶没说让她监视这两位，但通过上午几个人的对话，她闻到了不同于平常的味道，为此留了个心眼——她觉得楚总在意这两人的行踪。
　　距离海滩还有一段距离，楚叶示意下车走路。
　　祝晃将高尔夫车停在小树林的边缘，跟在楚叶身后不远往树林里走去。后面的保镖也将车停在了后面，祝晃摆摆手，让他们在这里等。
　　这是一片杉树林，落羽杉、池杉、中山杉为主，间或重阳木和旱柳。初秋时节，不少树木已经由葱绿转为古铜黄和绯色红，杉树笔直的树干在夕阳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动人的风姿。
　　还没走到海滩，楚叶就看见两人的背影，她们并排坐在沙滩上，身旁都是酒瓶，啤酒、红酒、威士忌，不一而足。
　　钱世霜整个人靠在林醉身上，手指着远方的天空，似乎在跟她说着什么。
　　手臂软塌塌的，楚叶直觉，钱世霜已经喝醉了。
　　那林醉呢？
　　林醉歪着头，似乎在侧耳倾听阿霜说什么。她的动作干净有力，应该还保持着清醒。
　　但这个姿势让楚叶想起赵燕归给她看的林醉和温荨的照片，她们也是这样，看上去亲密无间，林醉任由对方倚靠，对方则柔情似水地享受着她的呵护。
　　暗色火苗隐隐燃烧，楚叶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到两人身旁。
　　楚叶猜得不错，林醉还清醒着，钱世霜则已经喝到烂醉如泥，到了问什么答什么的地步。
　　听到身后细微的声响，林醉转过头来，看到楚叶皱着眉头走向自己，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来，仿佛给她镶了金黄色的轮廓，温暖而耀眼。
　　“喝够了吗？”
　　“啊，小叶子啊，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我还以为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溜出来的。”醉鬼钱世霜也觉察到有人来，一看是楚叶，即刻叫了出来。
　　“哎，我跟你说，没想到你这个手下，居然这么能喝，也这么敢喝。幸亏我酒量好，不然早就被喝趴下了。”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想要走到楚叶身边去，结果忙活了半天，除了徒增林醉的负担外，连一厘米都没移动。
　　林醉和楚叶都看看对方，没有说话，又不约而同被钱世霜吸引了注意力一般，将视线集中在这个醉鬼身上。
　　折腾了一会儿，钱世霜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干脆往林醉身上一趴，彻底不动了。
　　林醉没有推开投怀送抱的女人，就那样半搂着她半撑着地，三人陷入了一种相当奇怪的境地。
　　“钱二小姐跟我讲了你们以前的故事，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动手动脚，原来……”
　　话就此打住，林醉本想说“原来你是在等对的人”，可她没有立场说这句话，更不想如此暴露自己的心意。
　　楚叶冷眼看着两人，不可置否。
　　林醉继续道：“我这个人粗犷惯了，也没受过什么严格的家教，以前唐突了你，我现在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希望楚总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不会那样了。”
　　楚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她一开始确实对林醉的流氓做法意见很大，但当她搞清楚林醉的真实意图后，早就不再纠结这点，甚至觉得自己内心也没有很排斥。
　　所以当林醉突然这么一说，她反而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喝完了就回去。下不为例。祝晃，你让他们……嗯，你亲自把阿霜带回去。”
　　祝晃走过来，横抱起钱世霜横穿树林，先行开车回去。
　　楚叶走到了林醉正前方，低头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林醉。
　　“坐会儿？”
　　林醉虽然思路清晰，但这么久没这样喝酒了，多少也有些醉意。
　　可她不想让楚叶看出来，免得认为自己刚才的道歉是出于醉意，于是屏住呼吸，保持镇静，咧嘴给了楚叶一个灿烂的笑脸。
　　光线已经变暗，楚叶只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排洁白的牙齿。
　　“钱世霜跟你讲了所有的事儿？”楚叶接过保镖递过来的一件外套，顺势坐了下来，对保镖说：“你们到外面去等着。”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所有，但总归是弄明白了大体故事。恭喜你，要见到想见的人了。”
　　听完钱世霜的故事，林醉觉得自己多少有些释然。总体而言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其中也包括时间上的不公平。能不能在适当的时间遇上适当的人，才是人们能够走到一起的关键因素。
　　于她而言，此刻显然不是对的时间，需要完成的对小梁的承诺，几乎无法走出的心结，虽有些动摇但尚未改变的人生目标，一刻不停地缠绕在心间。
　　钱世霜跟她说，楚叶成年后曾经跟钱世杰表白过，但被他哥哥拒绝了。
　　那个时候楚风已经是览洋集团的高管，楚叶则愈发不愿意露脸，楚钱两家合作关系良好，他们钱家的企业更是蒸蒸日上，钱世杰一心扑在工作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楚叶。
　　或许，现在是楚叶和钱世杰的正确时间，为了弥补他们过往未能拥抱彼此的遗憾。
　　怎么讲自己现在的心情？大概叫意难平。
　　可世界没那么多道理可讲，也不是所有的意都可以平，意难平就意难平，反正也带不进棺材。人死以后，在这个人间世的一切都会一笔勾销。
　　林醉打定主意，与其自己跟自己纠结这个，不如潇洒放手。世界这么大，阳关道多了去了，从此以后她们就是合作伙伴，等这件事完了，各走各的阳关道。
　　楚叶寻到一罐没有打开的啤酒，“嘶”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良久以后，才开口：“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心愿，两个吧，一个是为我哥哥报仇，一个是好好经营览洋集团，其他的都不考虑，你明白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又或者是在害怕什么。
　　“行吧，楚大小姐是个工作狂，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遗憾吗？少年时代期盼却错过的人，如今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钱世霜是不是跟你说我跟钱世杰表白过被拒绝了？”一听林醉的话，她就知道阿霜什么都说了。
　　林醉摊了摊手。
　　楚叶看着林醉的眼睛，说：“其实被拒绝以后我并没有多悲伤，后来我还分析过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事，因为那不符合我的性格。”
　　“所以楚总得出了什么结论？”林醉也喝了一口酒。
　　等她喝完这口，楚叶从她手里拿下了红酒瓶子，“你不能再喝了。”
　　“一来当时我很年轻，刚过十八岁，还没有后来那么……不喜欢人群，尤其是心里还存在一股青春洋溢的热力，总觉得年轻就应该去完成什么。二来，也是钱世霜这帮人怂恿，说人生得不留遗憾，现在成年了，就应该勇敢追求。”
　　林醉笑了笑，真是美好的青春。她的十八岁，要不在打工就在打架，差点被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扫地出门。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些是楚叶的私事，她想怎么样，和钱世杰在一起，不和钱世杰在一起，统统与自己无关。
　　“其实楚总可以不跟我说这些的，说到底这都是你的私事，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的意见不重要。你明白吗？”
　　林醉收拾好情绪，打定主意跟楚叶摊牌，或许之前两人对彼此有些好感，经此一役也都知道不可能。不如快刀斩乱麻，定义清楚两人的关系，为以后的合作打好基调。
　　没等楚叶给出反馈，她又问道：我听钱世霜的意思，钱家的企业现在遇到了困难？所以钱世杰才会回来？”
　　楚叶心里先是一沉，明白林醉这些话是“划清界限“的，没料到林醉又来了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急促按下心里的波动，将注意力集中到钱家的企业上。
　　“嗯，钱家这几年确实不好过，不过钱世杰不是专门为了处理这件事才回来的。钱家的企业一直是钱伯父和钱世杰一起经营，如今他们这个地步，钱世杰也难辞其咎。”
　　“那就怪了，他为何突然回来？”


第50章 
　　林醉套了钱世霜很多话，但这女人显然知道的不多，或者就知道个大概。即便这样，听了钱世霜的话，她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听完楚叶的解释，终于意识到了症结之所在：钱世杰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楚叶赫然望向了她，眼里浮现同样的疑惑。
　　“楚总，有句话当下说可能不太恰当，也不应该由我来说，但作为你的合作方，既然我产生了疑惑，还是提醒你：虽然钱世杰是你喜欢的人，希望你工作和感情能分清楚。”
　　就这么短短半个小时，林醉敛起了所有情绪，压缩，然后放到了心底最深处。
　　“我知道，我跟你说过了，为我哥哥报仇是我最重要的事。所以你放心。”看林醉越说越生硬，一副急于撇清两人关系的样子，楚叶心里也升起一股怒气，语气陡然冷下来。我堂堂览洋集团老板，从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人，换张脸还不容易吗？
　　接着她站了起来，拍拍裤腿：“回去吧。时间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也对，林醉思忖，反正下周一钱世杰就来了，总有机会搞清楚他来干什么。
　　两人上了高尔夫车，一左一右，各据后座一方，双双看向道旁黑乎乎的树丛。因为车子很小，转弯处两人不免手脚相碰，都默契地挪开。
　　楚叶不太习惯如此安静而守规矩的林醉，觉得气氛有些凝滞，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下，路灯发出暗黄的光芒，多少掩盖了一些尴尬。
　　一路无话，回到别墅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醉显然受到了酒精的影响，在床上晕晕乎乎了好几天，连钱世霜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楚叶看在眼里，看她蔫儿吧唧的样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甚至骂一顿都做不到，这辈子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自家熊孩子上天下地一阵胡闹却无可奈何的感受。
　　直到第二周周一。
　　周一一早，林醉破天荒按时起床，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层云低垂，海风吹拂，看上去要下雨的样子。
　　虽然天气不佳，但她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当即决定出门吃个早餐，结果还没走出二楼走廊，就听见那头的厅里传来钱世霜活力满满的声音。
　　“楚叶，来，这是我哥特意为你烤的面包。”
　　林醉进入客厅，看见楚叶和钱世霜两人挨着坐在餐桌一边，一个长相端正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正在吧台后的小厨房里忙活，嗯，也就是楚叶之前说赐给自己的专属厨房那个，男子中等身材，腰上有些赘肉，但整体保持了儒雅风范。
　　想必是钱世杰。
　　她一进门，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盯着她。这人与厨房里忙活的男人风格迥异，短发乱飞，神色不羁，苍白的脸散发出一种才过完“夜生活”的味道——自从古铜色离她而去后，楚叶越发觉得林醉像个小白脸了，幸好那醒目的断眉一直在提示自己这人的野性难驯和随心所欲。
　　钱世霜一下子跳了起来，显然她很吃林醉这种风格的女人。
　　“林醉，你身体好了？！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刚才说的住在这里的小叶子的员工，林醉。林醉，这是我哥，钱世杰。”
　　其实在进来的一刹那，林醉就发现钱世杰抬头了看一眼自己，电光火石之间，她感受到了一股敌意。
　　来者不善，不善是在哪方面呢？
　　“钱总好。”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坐等答案。
　　没等钱世杰反馈，她一屁股坐在楚叶对面，看着她面前的烤面包加炒蛋，脸上浮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醉是吧，你好、你好！刚听阿霜说楚叶强绑了一个员工来加班，我还在跟她们说做老板的不能这么剥削员工。我代表她给你道歉，你多包涵，我们楚叶就是这么工作狂，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楚叶皱了皱眉头，拿在手上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这位钱家大少爷可真有主人翁精神，前一句要代表，后一句就是“我们楚叶”，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林醉一脸笑容的望着对面两人，“那倒没什么，虽然楚总让我没日没夜的工作，但她发工资爽快，我也没什么抱怨的。”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烤面包和scramble eggs，跟楚总一样。”
　　林醉毫不客气，还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叶，眼神仿佛在说：“看来你这位青梅竹马也不是很了解你啊，居然给你吃你最讨厌吃的东西。”
　　“钱总您可真厉害，少有大老板会自己做饭的，这烤面包和炒鸡蛋……多难啊。”
　　此话一出口，钱世霜差点笑出来，连楚叶都暂时忘记心里的郁闷，眉眼弯了弯。
　　“呃，真是有什么样的老板，有什么样的员工，楚总啊，你这位员工也是如此直接。见笑了，不过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其实不怎么会做饭。我这个人跟楚叶一样，也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要不是做给楚叶和阿霜吃，我根本不会进厨房。”
　　“啊，那我真是沾光了，感谢楚总，感谢钱小姐。”林醉心想，你不做饭还有理了，楚叶怎么会看上这种自以为是的普信男的。
　　可能怎么办？人家就是喜欢。况且，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林醉，赶紧吃饭，吃完了还要工作。”楚叶坐在林醉对面，知道她没想什么好事情，狠狠说道。
　　林醉看她勉强吃着油腻腻的炒蛋和干巴巴的烤面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哎，哎，你这个资本家，这才早上几点你就要让人工作了，我不管，既然你不陪我，你就派林醉陪我。不然我多无聊啊。”钱世霜不乐意了，大好晨光都要浪费在工作上吗？
　　“就是，今天休息一天，等会儿我陪你去南墅那边走走，我好久没看你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让林醉多休息一下，毕竟大病初愈。”钱世杰接口道，看来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楚叶顿了一下。楚风和钱世杰当年是好朋友，钱世杰提出要去看楚风是顺理成章的，她不太好直接拒绝。
　　“嗯？楚叶，怎么样？毕竟我下午就走了。”
　　“嗯，世杰哥和我哥哥是好朋友，去看他也是理所当然。”楚叶只得答应。
　　林醉愕然看着几人，难不成楚家还为楚风在这里设了灵堂？就跟宗祠那种……这么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人跟人真的命运迥异。
　　中东死了那么多人，尸骨无存，别说灵堂了，很多人连件衣物都找不到，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世界上，跟从没有来过一样。而有的人，死后竟然还能有专门的牌位和专属祭奠之处。
　　她只能在内心再次感慨，这世界可真是不公平。
　　可惜她能做的，也只有感慨。战场工作十来年，并没有改变一点这个世界，到如今，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左右。
　　林醉望着楚叶和钱世杰一起下楼的背影，一口一口吃着盘子里的炒鸡蛋，又看到祝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就算钱世杰看上去是个不会动粗的翩翩君子，她也不敢肯定这人是不是真的对楚叶没有威胁。
　　“看什么呢？你老板和我哥走了，你没希望的，省点儿力气。楚叶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喜欢有礼貌成熟稳重的人，你？算了，不行的。”
　　钱世霜喝着咖啡，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欣赏林醉薄薄的唇线和清晰的下颚线，它们随着她的咀嚼缓慢的动着，形成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节奏。
　　“既然……钱小姐让我陪你，那你付什么给我？”林醉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好整以暇地问。你这意思就是我思维跳脱不着调咯？
　　“那就要看你能陪到什么程度了，还有，你想要什么？”钱世霜没想到林醉这么直接，这么露骨，楚叶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跟自己要东西。
　　“我想要什么你就能给什么吗？”脸皮薄这几个字不存在于林醉的字典上。
　　“让我猜一猜，人生在世，无外乎钱、权、色，我看你这个样子，觉得你不太在乎权，否则面对老板的时候会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所以最有可能是色和钱，你要是图的是楚叶，我确实拿不出来，但不是我说，你也要不着。”
　　林醉饶有兴致地听着钱二小姐铮铮有词的分析。
　　“您继续。”
　　“说到底，权也好，色也好，钱也罢，最终都是一种欲望的满足，所以，我赌你想要钱！再说了，跟着我你会吃亏吗？”
　　林醉睥了钱世霜一眼，“的确，钱二小姐国色天香，美貌出众，确实不吃亏。可你推断错了一样东西，我对钱本身没那么感兴趣。”
　　林醉的本意，是想让钱家二小姐拿更多有趣的故事，也就是钱家和楚家更多的秘密来交换。没想到钱世霜开口就说：“你这意思就是你对钱不感兴趣，但对值钱的东西感兴趣咯？”
　　林醉耸了耸肩，不可置否。没想到钱世霜的脑回路这么清奇，看她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来，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她摇曳着身姿绕过餐桌，走到林醉旁边，打开手机，划拉了几下，不知在翻找什么。
　　这人莫不是跟赵燕归一样，有给人看照片的怪癖？
　　“来，看看这个。”
　　说着就把手机举到林醉跟前，人也随手机挨近了林醉。
　　还真被林醉说中了，钱世霜翻了半天，还真是找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一只青瓷双鱼洗，胎薄釉厚，青翠温润，柔美似玉。
　　不过南宋龙泉青瓷并不值大价钱，因为不是那么稀少，好品相的市价也就十万左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龙泉青瓷并不值钱对吧？这是个双鱼洗却不同，你看看这鱼。”
　　林醉凑近了细看，这……好像不是河鱼，这是鲸！”
　　“鲸鱼？”
　　“有眼力，这可是世上唯一的鲸鱼双鱼洗，可惜有点瑕疵，背后的莲花有些破损，但运作得当，百万不在话下。关键是，它是独一无二的。”
　　“符合你的要求。”
　　要不是活了这么大岁数，林醉就要把白眼翻在外面了，谁稀罕你什么青瓷双鱼洗，我又不是搞古董买卖的，更不是考古专业的，一点儿兴趣都没！
　　“呵，谢谢钱二小姐呢，您还随身携带瓷器呢，真是不简单。”
　　“我再傻也不至于这样吧？我的意思是，你陪我，完了我给你这个。现在它还在我们家地下收藏室待着呢。”
　　敢情还空手套白狼啊！这些生意人。
　　“那我先谢过钱二小姐了。不过我昨天没睡好，现在想睡个回笼觉，醒了再陪您。”
　　接着就要起身，钱世霜必然不肯，胳膊一伸，压住了林醉起身的势头。林醉可不管着她，正要一把将人薅走，没想到被她看出了意图，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林醉腿上。
　　“……”
　　“阿霜，林醉身体不好。”
　　语气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仍是吓了两人一跳。
　　楚叶发现没带手机，扔下钱世杰回来拿手机，刚上二楼楼梯就听到林醉要睡回笼觉的话，转过走廊就发现她这位“自诩的闺蜜”如今风格更为奔放，已经用上了“霸王硬上弓”这一招。
　　“钱二小姐，楚总的哥哥当年也是你的朋友，你正好趁我睡觉的时候，也去看看，正好你哥和楚总都去，免得后续你再单独去一趟。还是说，你根本不打算去看看楚叶的哥哥啊？”
　　真是阴阳怪气到家了。
　　楚叶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人，这话说得难听，道理很足。
　　钱世霜被顶在了杠头上，被迫回应：“你说的有道理，走吧楚叶，我跟你们一起去，其他的回来再说。”
　　说罢，恶狠狠地剜了林醉一眼。


第51章 
　　钱世霜不开心，三步两步先下了楼，楚叶拿到手机，状似不经意说道：“没休息好就再睡一会，没人养伤期间会那样喝酒。”
　　“哎，楚总，你这位闺蜜说要付我钱让我陪她，你觉得我开价多少合适？”
　　林醉正经了没几天，不知怎的又被打回了原形一般，开始嬉皮笑脸起来，楚叶听到这句话的那瞬间，觉得那个她想踹两脚的混蛋又回来了。
　　“你不是说你不要钱吗？”
　　“我改主意了，既然有人愿意付，挣点外快何乐而不为。”
　　“你为我工作，我来付你钱。”楚叶越听越不爽，语气逐渐不善。
　　“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跟钱世霜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她要我伺候，你要吗？”林醉嘴上一点儿不让步，心说你好好享受青梅竹马相伴的时光，不要跟我纠结这些。
　　没等楚叶说出一句话，她自言自语， “我觉得几百万钱世霜还是能出的。” 与此同时，她脚步未停地错身走过楚叶，往自己房间去了。
　　“你敢！我警告你，在我们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你不准跟钱世霜有任何瓜葛！不能坏了正事。“看着这人若无其事地从身旁走过，楚叶转了个身，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不做就不做，别凶，乖，赶紧去吧，钱家兄妹还等着你呢。“林醉没想到楚叶反应这么大，打算退一步，先避过锋芒，于是调侃起楚老板来。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完事走人，反而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势头，她做事不再缩手缩脚，似乎恢复了一些当初在中东中亚那种飒爽的行事风格和视死如归的坦荡胸怀。
　　只要不动手动脚，览洋集团大老板又能奈我何！
　　楚叶没再继续跟她纠缠，迅速下楼出门。林醉回到房间，开始重新着手因为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心绪停滞了好久的正事：找梁禀青的遗体。
　　很尴尬的发现一个事实，她没有赵燕归的联系方式……
　　眼珠一转，付嘉城这小子肯定有，正好再给他安排点儿工作，不然过段时间这小子又该来烦自己了。
　　拨通了付嘉城的电话。
　　“喂，老大，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真是吓死我了，也不说一声就销声匿迹。”
　　接到林醉电话的时候，付嘉城正在兢兢业业做着他的“网管”工作，公司那些数据和程序早就调试、测试好了，他百无聊赖地正在巡视整个楼层。
　　“你有赵燕归的联系方式吗？还有，帮我查查她境外那几个账户，就是我们知道的那几个，看看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虽然她知道的赵燕归的户头都是合法账户，是可以名正言顺支付佣金的那种。为了保险起见，林醉觉得还是查一下比较好。尤其是最近没怎么听到赵燕归的消息，温荨也再没联系她，林醉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呃老大，我还真没有赵燕归的联系方式，要不……跟温姐要一下？”
　　“别，这事儿跟温荨无关，是我和赵燕归私人之间的事情，你别给我搞复杂了。”
　　“行，那我先去查账户了，有消息了跟你说。”
　　收了线，林醉坐在她房间正对窗户的沙发上，发现已经下起了小雨，绵绵密密，天地被笼罩水雾之中。
　　看着不远处起了惊涛骇浪的灰色大海，开始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搬出半岛水墅。
　　此刻她是真的后悔留在这里了。当然当时留下本就是鬼迷心窍，可谁能想到还能发生楚叶的青梅竹马杀到这里来这种事？
　　她算是弄清楚了钱世杰的敌意从何如来，是对她个人的纯粹敌意，意即对她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楚叶的敌意。
　　不知道杂志社那边怎么样？自从楚叶说给自己请了假，《人间》真的没再联系过自己，连西晋矿难那篇文章都没再让她修改，她抽空查过《人间》官网，那篇文章原封不动，连标点符号都没改的发表了。
　　不过后面多了张华多的名字。
　　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可打给谁呢？
　　记者的工作方式加上林醉回国也没多久，注定了她并没有任何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关系不好的倒有一大堆。被她动到奶酪的那些人，指不定正敲锣打鼓庆祝她的不告而别呢。
　　想到此，她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不能连前台都得罪了吧？林醉自诩嚣张跋扈地还没那么厉害。
　　“Nancy啊，你好，我是林醉。”
　　“哎，林醉啊，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请病假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听到Nancy叫自己的名字，林醉总算觉得没那么别扭了。她不习惯被人叫某记者，业内也没人“x记者”这种叫法，可外面的人总喜欢叫她“林记者”，听得她浑身不得劲儿，但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专门因为这个纠正别人吧。
　　Nancy二十五岁，江城本地人，大学毕业本来可以进很好的外资公司，却自动选择了现在这个钱多活儿少离家近的工作，钱多当然是对同等类型的岗位而言。Nancy家不缺钱，更不需要她挣钱养家。由此，她每天准点上下班，忙完了就看帅哥美女听八卦，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看她那自得其乐的样子，林醉有时候都很羡慕。
　　“我还好，但距离返岗可能还有一段时间。”
　　突然，电话那头一阵嘈杂。
　　”嗯啊，刘老师，那个快递已经放在您桌上了……林姐，客人已经会客室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过了一会，对面才安静下来。
　　“林醉，不好意思啊，”Nancy的声音刻意压低，“传说下半年杂志社要改组，很可能要走一批人，搞得人人自危，掀起了建社以来最疯狂的上班潮。”
　　改组？一个杂志社改组什么？林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等她细想，电话那头又一惊一乍起来。
　　“哎呀，差点儿忘了林记，都怪这几天大家来上班，工作量增加了好多。昨天我接到一个找你的电话，说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没给，她就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什么别忘了你在荷尔蒙的东西……我听得不是很明白，荷尔蒙不是激素吗？”
　　“林醉，这人莫不是什么疯子还是像私生那样的？”
　　林醉笑了，Nancy还真是追星追多了，她这种回国几个月满脸匪气的人，有私生可能也是彪悍到直接踹门而入的那种。
　　这个人是赵燕归！她说的是Mountain Hermon，泛指黎巴嫩和叙利亚边境，“东西”必然是说梁禀青的遗体，但赵燕归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找我？
　　林醉觉得自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回过神来才是意识到，难道这不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吗？刚想联系赵燕归，她就自己送上门来。
　　“Nancy啊，这人不是疯子，是我认识的人，下次她再打电话来，你就把我的私人手机号码给她。”
　　“呃，好的。哎林醉，先不跟你说了，总编叫我，我过去了啊，再联系。”
　　“啊，谢谢Nancy，回来请你喝咖啡。”
　　林醉打电话的当儿，楚叶和钱家兄妹来到了位于半岛水墅西南方的别墅。
　　“小叶子，你说你哥这栋别墅叫风墅，为什么你那栋不叫”叶墅“什么的，要叫云墅呢？”钱世霜不愧是活跃气氛的高手，连去祭奠王者，都能让气氛不僵硬。
　　楚叶看了看脚下近在咫尺的大海，浪涛拍岸，似有狂风掠过。
　　“这只是个巧合而已，我爸妈还没自大到拿自己的名字给建筑命名。”
　　半岛水墅三幢别墅，西南这栋叫风墅，因为临海风狂；东北那幢叫云墅，因为位于山丘之上的树林里，远望如在云端。主幢正式名称是水墅，也就是半岛水墅庄园名称的来源。
　　“阿霜，楚叔叔和楚伯母都是读书人，他们是根据这里的地理地貌起名字的。这点你可要记住，别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混成个不学无术的人，以后多抽时间来看看楚叶。”
　　“哥，那是我不想吗？这得看小叶子接不接待、赶不赶人。”说着，上前两步挽上了走在他们前面两步的楚叶。
　　正缓步前行，阴沉了一个下午的空中终于飘下了绵密的小雨。
　　三人加快脚步进了别墅。
　　楚叶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那是她专门留给楚风的地方。按一般别墅的设计来说，就是主卧之所在。
　　只不过给亡者的房间不需要床和沙发。巨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靠墙一个柜子，上面放着楚风遗照，柜子前面两个蒲团。
　　照片上，楚风抿着嘴，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像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又像是在追问什么一般。
　　房间的窗帘开了三分之一，自然光透过掀开的窗户空隙射进来，室内颇为昏暗。
　　楚叶没开灯，也没有开灯的打算。祝晃和柳江静悄悄的站在门口，仿佛两尊石雕。
　　钱世杰进去以后，只觉浑身发冷，不知道是被黑白遗上楚风的眼神震慑了，还是被外面的狂风呼啸感染了。
　　楚叶点了三根香，分给两人。“我不太喜欢烟雾缭绕，世杰哥和阿霜都是第一次来看我哥，破个例，我们一人敬一支，聊表心意。”
　　好容易祭拜完毕，钱世杰一出来，颇有重压脱落的感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楚叶走在两人身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几人来到一楼大厅，这里依然保持着楚风生前的布置，黑白灰为主调，简约大气。他们在沙发上坐定后，马上有人送上了茶点。
　　从客厅望去，此时的大海上空阴云密布，海水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黑色，浪花一刻不停拍击别墅下的悬崖。门没关，拍岸声如雷贯耳。
　　钱世杰给钱世霜递了一个眼神。
　　“哥，楚叶，我太无聊了，要不你们聊，我去别墅里转转。”
　　她本来打算祭拜完楚风就回去找林醉的，哪想到雨就这么静悄悄地落下来了，还越来越大，此刻再回去就太刻意了。
　　但他哥跟她说过追楚叶的打算，此时正是极好的机会，她只好牺牲自己，勉为其难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了。
　　“去吧。”钱世杰应声而答。
　　“柳叔、祝晃，你们也跟我一起？”钱世霜走之前还试图带走闲杂人等。
　　“是，钱二小姐。”柳江倒是好说话，他也看得出来什么情况。
　　祝晃动都没动，就跟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祝晃？”钱世霜又问了一句。
　　“楚总在那儿我在那儿。”说完又不啃声了，跟下线了一样。
　　楚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但凡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她正在生气。
　　敢指挥我的人？


第52章 
　　“不然阿霜也别走了，在这儿一起坐会儿，等雨停了就回去。”楚叶沉声道。
　　“阿霜，别不懂事，祝晃是楚叶的贴身保镖，肯定是要留下的。”既得利益者钱世杰出来打圆场了。
　　“行，那我就跟柳叔去转悠了，你们聊得愉快。”
　　柳江走之前，关上了落地门，一下子将风雨声隔在了门外。
　　“世杰哥，祝晃不是多嘴的人，你就当她不在好了。”回过头，楚叶补了一句，毕竟钱世杰是她哥哥的好朋友，她不想在这里跟他不和气。
　　“当然，我绝对尊重你的习惯。”
　　楚叶看了钱世杰一眼，经过这短短半天的接触，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少年时代对钱世杰的那种感觉。
　　那个时候是什么想法来着？
　　钱世杰跟她哥同龄，大自己十一岁，哥哥虽然对自己很好，但他性格生硬，如严父一般，而钱世杰给她的感觉是，跟她哥哥一样靠谱、稳重，但多了很多人情味，甚至偶尔会陪着他们这帮小朋友一起玩儿。
　　现在想来，小时候对钱世杰刮目相看，大概源于这种和她哥哥性格上的相似性和表现上的反差性。
　　但这次她没觉得钱世杰有什么稳重之处，反而觉得这人表面安静儒雅，实际脑子时刻都在考虑自己要说什么要做怎么，为的是八面玲珑、四面逢源。
　　这可不是稳重，这是精明和算计。
　　小时候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现在的她，已然经历过了商场的诡谲万变、家族的腥风血雨，成为独当一面的豪强，再看钱世杰，自然对她没了什么吸引力。
　　“我离婚了。”楚叶正在神游四海的时候，钱世杰冷不丁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后，他就停住了，满含笑意的看着楚叶，仿佛在等楚叶欢天喜地的那声惊叫——少女时期遥不可及的梦中情人，如今终于走到了自己身边——是不是该喜极而泣？
　　楚叶愣了半天，你离婚了管我什么事儿？
　　钱世杰没等来想象中的尖叫，有些疑惑的看着楚叶。此时外间的风雨更盛，天地都归于混沌。
　　“祝晃，把灯打开。”
　　楚叶先给祝晃一个命令，接着转向钱世杰，“世杰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钱世杰心里一喜，原来楚叶只是在吃醋！
　　“在欧洲结的，这十年多年来我都在欧洲呆着，当时没通知国内的亲朋好友。知道的人不多。”
　　“那为什么要离婚？”
　　“人吧，年纪越大，越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钱世杰看着外面的迷蒙，语重心长，有感而发，“四十岁了，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离了婚，放弃了欧洲的一切，回来了。”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停顿。
　　“这次我回来，就想给你一个答复。你当年说的，我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给你答案。现在我想好了。”
　　“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楚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答应娶你。”
　　一声霹雳横空响起，楚叶被震得目瞪口呆。
　　这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还能作数？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三人的呼吸声。钱世杰觉得空气中的尴尬的浓度在逐渐上升。
　　“世杰哥，感谢你的答案，那是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说的气话，您别往心里去，您是我哥的好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成另外一个哥哥，希望以后也是如此。”
　　她回想了一下，那个表白虽然幼稚，好歹是少年时代的美好记忆，钱世杰更是楚风为数不多的朋友，就算自己对钱世杰已经完全去魅，她也不愿意跟他说得太过僵硬。
　　钱世杰没想到楚叶会拒绝。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楚叶或许会改变想法。可自从钱世霜口里听到楚叶这么多年来一直单身，又忆及当年她说得是那样真诚、动情，觉得楚叶肯定没变，自己对她依旧魅力十足，她单身多年都是在等自己。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那个员工？叫什么来着？林醉？”钱世杰信心满满，开始逐一分析。
　　“楚叶啊，我承认她长得挺好看，也似乎有点魅力，但那种玩世不恭的粗犷风格根本不适合你，最总要的是，你们都是女的，怎么跟家里交代？呃，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大概想起楚叶孓然一身，又补了一句。
　　楚叶心里泛起强烈的不适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小时候崇拜过的人口里说出来的。
　　她还是保持着礼貌：“世杰哥，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查清我哥逝世的真相，对其他都没有兴趣，更和林醉无关。”
　　楚叶不想给林醉带来麻烦，况且一码归一码，她对林醉的感觉和她喜不喜欢钱世杰完全不相干。
　　“我明白了楚叶，这么多年来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们忘记你说的那些话，重新开始。我很认真地跟你说，我要追你，我会弥补一切，最后你一定会看到我的诚意，答应我的。”钱世杰不愧是生意人。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没有直接拒绝他，就一定是对他有意思，尤其是楚叶这种从小就恋着自己的，说不定心里早已旧情复燃，火星燎原，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女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不爱，其实心里爱的不得了。
　　她之所以不同意，肯定是林醉的问题，还好发现得早，只要自己持之以恒，什么女人哄不回来？何况自己还有消息来源和帮手，不怕处理不掉那个破记者。
　　因此，即便楚叶说的这么明白了，钱世杰还是固执地认为楚叶依旧狂热暗恋自己，并且决定原封不动执行早就拟定好的“攻下楚叶”的措施。
　　听了钱世杰一通“自圆其说”的发言，楚叶觉得多说无益，干脆一言不发，抱着手臂看着窗外：不知道林醉那个混蛋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雨，希望她别脑子发热跑出去晃荡。
　　在楚叶眼里，林醉这个人跟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做事毫无章法，做出什么来都不足为奇，偏偏还特别执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给一个死在战场的朋友找家乡。
　　她的漫不经心让人觉得这人永远飘在空中，她的执着又让人有种脚踏实地的坚实感。
　　矛盾至极。
　　“楚叶，你哥的事情，我很抱歉。”钱世杰看楚叶沉默了，又主动挑起话头。
　　“其实那几年，我们一直在合作。楚叶，你长大了，现在是览洋集团的掌舵人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楚风在你面前一直都只是哥哥，但人是复杂的动物，不仅仅只有一面。你要学会接受楚风的其他面，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
　　楚叶愕然地看着钱世杰，她从来不知道楚风和钱世杰之间有合作，更不知道钱世杰这话什么意思。
　　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这不摆明了说她哥可能有问题吗？难道自己的怀疑是真的？
　　“什么意思？”
　　钱世杰看楚叶兴趣被提起来了，拿食指抬了抬眼睛，准备“促膝长谈”。
　　“我只会告诉你客观事实，关于楚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听完了自己评价，我是不会再说的。”钱世杰先来了这么一句，吊足了楚叶胃口。
　　“最开始我们是在江城发现的这种疾病，后来追溯到了原城。经过仔细的研究，我们认为这是个巨大的商机，更有难以估量的商业价值。”
　　“如果研制出治疗药物，你哥不仅会成为全世界首先发现这种疾病的科学家，览洋集团亦会是全球首家能够治疗这种疾病的公司。”
　　“你知道的，虽说如今是全球化时代，但连世卫组织也无法准确统计某些疾病的发病人数，甚至发现不了很多疾病的存在。”
　　“我和你哥的看法是，这种疾病很可能在其他地方也有，并且病毒可能变异，更可能传染，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的治疗药物和手段都离不开对母株的研究。”
　　“你哥哥不仅是生意人，也是科研狂魔，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在发现了这种疾病的情况下，我不相信他会自杀，完全没有理由。所以我这些年在欧洲，也一直在查楚风坠崖的真相，”
　　楚叶脑子快速运转，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钱世杰如此谈论她哥和这个研究。
　　看她没有反应，钱世杰继续道：“只是我没料到你也在查这事儿，呃，这是阿霜去年才告诉我的。我虽然知道了，因为受伤调查暂时没进展，也没有跟你联系。”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进展了？”楚叶按下心里的起伏，沉声问道。
　　“算是吧，可我还没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
　　“你怀疑谁？”
　　“浅威集团。你应该很熟悉，跟览洋类似，一家Base在欧洲的跨国大药企。”
　　楚叶心下一转，她如今已经是医药行业的行家里手。浅威集团在国内并没有业务，也没有听过他们曾经或未来想要在国内开展业务，在欧洲倒是和钱家有业务往来。
　　浅威集团做这种事，不合常理。
　　“怎么个说法？”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的看法是，浅威看上了我们当时研究的治疗药物，收购不成，痛下杀手。”
　　“但是你没有直接证据？”
　　“嗯，我是用排除法，这些年来，我查过其他几乎所有的疑点，只还剩下这个，因为当时谈判我和你哥都在场。那之后不久，你哥就出事儿了。”
　　楚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觉得中间很多说不通。
　　“哥，你该走了，晚上的饭局等着你主持呢，明总说非常重要、生死攸关，打你电话你没接，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钱世霜清脆敞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钱世杰这才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拨回了电话。
　　“明总啊，对，我马上就出发，对，当然，我这边刚才有更重要的事儿。嗯，嗯，一会见。”
　　收了线，彬彬有礼地指了指电话，对楚叶说，“重要合作伙伴，那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我后面再来看你，继续跟你说研究成果的事儿。”
　　“慢走。”声音四平八稳，老成持重。
　　楚叶听出来钱世杰不仅想用她哥哥的为人，更是想用所谓的研究成果吊住她，立刻意识到这个“研究成果”水分不会小，否则他早就有所行动了。
　　“啊，小叶子，我们乘我哥的顺风车回水墅吧？我想休息，逛了这么久真累。”钱世霜又开始施展撒娇本领。
　　“你先回去吧，我再上去陪陪我哥，晚点再回。”
　　等人都走了以后，祝晃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怎么看？”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您和钱家兄妹的过去我也不清楚，但……嗯……”
　　祝晃有些犹豫。
　　“我真的对他无意，不是客套话，你照直说。”楚叶看出祝晃的担忧，怕说出来的话冒犯了“自己喜欢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我觉得这个钱世杰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不算是个真诚的人。”祝晃不是文化人，会的词语不多，但她的直觉不会有大的错误。
　　楚叶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因为钱世霜钱世杰跟她自小一起长大，尤其还牵扯了她哥哥的事情，楚叶担心自己会因为熟识或感情陷入惯性思维而一叶障目，导致认知偏差。
　　或许跟林醉探讨一下会更清楚？


第53章 
　　风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天色已晚，四周更为黑暗，只有各处的照明灯亮着，在雨丝中飘摇。
　　钱世霜回到水墅以后，发现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她特意上下走了一遍，保镖都忠实地在别墅外侧执行任务，建筑内除了楚叶的书房她进不去外，每个空间都没有人。
　　于是，她大胆的进入了林醉的房间，开始自己的计划……
　　此时的林醉，恰好在那个钱世霜进不去的书房，全神贯注地研究楚风留下的研究资料。她翻箱倒柜，发现书柜深处居然还放了一堆没用过的hiking用品，甚至连救生绳，冰爪都有。
　　难道楚叶……还有比学物理更硬核的一面？
　　……
　　楚叶和她哥哥待了一会儿，也冒着漫天风雨回到水墅。
　　才进大厅，远方天际一道火光闪现，撕开黑暗，直抵海面，接着裂成珊瑚状，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声音闷闷地，回声悠远。
　　屋里几人各怀心事，楚叶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来到二楼，站在林醉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没过几秒，门就开了，林醉还是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还没有睡觉，看眼神的清亮程度，甚至连就寝的准备都没有。
　　“楚总？”林醉还以为这么晚了来的会是钱世霜，稍有意外。
　　“方便进去？”
　　“嗯，当然，请进。”林醉将楚叶让进来，“再说了，这是楚总的家，你想什么时候进都行。”
　　“你……就不能……”楚叶明知这句话属无理取闹，正想反驳，看到眼前一幕，又沉默了。
　　屋里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而温暖，桌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水，还有一堆药瓶。布艺沙发上有些褶皱，林醉可能才吃完药不久，适才正坐在这里看书。
　　“你怎么还吃这么多药？”楚叶皱着眉头问。
　　她第一反应是林醉吃止痛药吃上瘾，按理说做完手术已经过了一个月多，吃点补剂足够。不知这人从哪里搞来的药片继续没轻没重地吃。
　　“呃，这是我自己的药，跟手术无关。”边说边把药品药片放进旁边一个看上去药物专用的收纳盒里。
　　楚叶看着这些雪白的塑料瓶，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神色更为严肃了。
　　“楚总，不用担心，吃什么我心里有数，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林醉看楚叶还打算问下去，赶紧出言先堵住她的嘴，摆明了不回答她的问题。
　　楚叶看了她一眼，她对这个人骨子里的倔强已经深有体会，知道问也没用。算了，总有机会搞清楚的，先把今天的问题解决了。
　　她顿了顿，坐在了另外一个沙发上，林醉拿了一个新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发现什么了？”
　　楚叶握着杯子，简要的将钱世杰说的话转述了一遍，隐去了那些她觉得没有必要的。
　　做正事的时候，林醉从来不三心二意，她手抵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毯上某处，指头偶尔会弹一下沙发。
　　楚叶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态的林醉，这一刻，她本人和她头上顶着的那个记者title真正的合二为一了。
　　事情不复杂，故事也不长。
　　“我的看法是，钱世杰知道得比我们多，他的确跟你哥有合作，否则不会一下子就道出原城这个地点，而从江城推及原城也侧面证明了这点，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才查明这点的。”
　　“但他在某些事情上明显在撒谎，按照钱世杰的意思，他们应该已经搞清楚了这个病的病理机制，否则没办法研究治疗药物，而如果明确了病理机制，那绝对是医药界的一件大事，可以争一争诺贝尔奖的，事实却是市面上毫无声响。当然也可以说他们不屑于这些，可有多少人多少公司真的不屑呢？”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这是其一，其二是商机的问题。”楚叶其实有些吃惊，早上她就觉察到这两人气场不太对付，她以为林醉会一上来就会彻底否认钱世杰这个人。
　　“在我看来，这种研究成果没有任何商机可言。残酷一点说，一种药物的价值取决于病患的多少，他们开展这个研究之时，脑损伤波及面很小，不足以批量生产治疗药物，如果是看重药的潜力，那就意味着这种病有很强的传染性。”
　　说罢停了下来，看着正屏息倾听的林醉。
　　林醉知道楚叶话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表示正听着呢。
　　“这是我觉得最不可信的一点。如果变异性脑损伤有传染性，说明这种病是病毒或传染性强的细菌引起的，那么我哥当时肯定会严阵以待。但我记得当时他还带我参观过他的实验室，根本没有什么防护措施。”
　　“钱世杰不知道你去过实验室，”林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而且，现在来看，这个病并没有传染性。”
　　“嗯，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在撒谎。”楚叶说道。
　　“而且还漏洞百出。”林醉不知道这样评价钱世杰会不会让楚叶不高兴，她太清楚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复杂性，就算楚叶将钱世杰说的一文不值，那也不代表他真的在楚叶心里烂透了。
　　“你觉得原因是什么？”楚叶见林醉不说了，继续问道。她心里可没想那么多。
　　林醉略微抬头，看了一眼楚叶，暖黄的光晕里，楚叶脸上线条分明，光影相间，美得让人心颤。
　　林醉赶紧收了视线，“我觉得钱世杰笃定你手头有的信息还不足以证实或证伪，而他一定有办法让你不再查下去。”
　　“另外，既然我们这么轻易就看出了端倪，那么浅威集团就更不会为了这样一个治疗药物就杀人的……”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很容易就得到这个结论。
　　跟林醉聊了这么一会，楚叶觉得自己心境已然平和，脑子也理顺了很多。
　　“嗯，就算是浅威集团真的想要杀人灭口，原因也不会是因为药物……”
　　“而是致病原因！”两人异口同声。
　　说到底还是在疾病起源上。
　　当年的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钱世杰有一点把握得很准，研究成果在这件事情里确实很抓人眼球，很容易迷惑人，从实际来讲，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再要从头研究很难，从研究结果入手反而更容易。但他为什么不说完，这是……吊你胃口？真是奇了怪了？”
　　楚叶隐去了自己拒绝钱世杰，钱世杰不要脸穷追不舍这一段。以至林醉搞不明白钱世杰为什么吞吞吐吐，说话说到一半就走了。
　　楚叶有点心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他大概想下次告诉我。”
　　林醉一下子从严肃的思辨活动中跳脱出来，是了，人家俩现在……算是在谈恋爱？自然想见就能见，还要创造见面的条件和理由，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楚叶，将眼神转向了别处。
　　楚叶知道她误会了，但想起钱世杰说她哥“可能还有其他面”的说法，不想解释更多。楚叶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怕林醉顺藤摸瓜，发现她哥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某种坏人角色。
　　虽然、如果、假设，我哥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迟早会被林醉发现，但那是以后的事儿，至少一时半会儿她发现不了。
　　此时楚叶的心就是如此矛盾重重。
　　沉默半晌，林醉调整好心态，继续说：“我好像没听过浅威集团在国内有什么业务，国内确实进口了他们几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可他们的研发和生产并不在国内啊。”
　　“看来林记者对浅威颇有研究嘛。”楚叶心道不愧是记者，涉猎广泛，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有所了解。
　　林醉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呃，有了互联网，这世上能保守的秘密越来越少了，除非像楚总这种处心积虑要保持隐私的情况。“
　　无法回答，便攻击别人。
　　这是最低劣的反击方式，也是林醉在这一刻能想到的全部反击方式。
　　楚叶白了她一眼。
　　“所以我不相信对方是浅威集团，钱世杰说的所谓的排除法，更像是无稽之谈。”
　　“他大概觉得我们楚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说什么你都会信。”
　　林醉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沉迷于楚叶的美色，要恢复常态，于是口比脑子快，这话脱口而出。
　　“呃，我的意思是，楚总当然不会上当，儿女私情归儿女私情，工作归工作。”
　　这话听着也怪怪的，但也不无道理。其实林醉还有个问题想提出却没提出来，那就是：钱世杰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为什么这个时候跟楚叶说这些？
　　她想的是，万一人家两人真的在谈情说爱，现在说这个就好比挑拨离间，搞得自己有什么企图一样。算了，还是不提这茬了。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总之，不管钱世杰如何，他告诉了我们一些信息，对继续查下去是有利的。谢谢楚总跟我分享这些。”
　　很像总结陈词，更像在赶人。
　　楚叶喟叹一声，放下水杯，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后续有进展我再跟你说。”
　　她想用这种方式暗示事情不是林醉想的那样，尽管知道效果微乎其微。
　　“晚安。”
　　“晚安。”
　　楚叶走后，林醉关好门，从收纳箱里拿出刚才收好的药品，然后按照医生的嘱咐，一片一片将药拿出来摆在小桌上，最后手掌一搂，足有整整一把。
　　她看着手里的药，苦笑一声，希望能让我睡个好觉。说罢就水吞了下去。
　　吃完药，林醉走到床边，将窗帘拉出了一条缝隙。
　　雨势未小，打的窗户劈里啪啦，狂风将屋后的小树林吹得东倾西倒，闷雷从头顶的天空传来，滚滚入耳。
　　总觉得有什么魔物藏在浓重的层云里，正在寻找目标，等待时机，以便雷霆一击。
　　林醉冲了个澡，换好睡衣，躺在了床上，再次祈祷有个好觉。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林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说睡着了，又觉得脑子里全是画面。仿佛这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在争先恐后往外跑，拽住林醉的衣服说：“先看我，先看我。”
　　说没睡着，她又昏昏沉沉。脑子似被人蒙了一层纱布，看什么都朦朦胧胧，听什么也不甚清楚，连外面的雷雨声都隔了一个空间才传来一般。
　　她呼吸越来愈急促，思维越来越混乱，那些久远的记忆如同脱缰的野马，踏平了她给自己设置的安全线——人们对坏事的印象，远比好事深刻得多，人堕入灾难，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那些残酷的记忆和血肉纷飞的场景如雪片般向她飞来，她觉得身上黏黏腻腻，那个年轻父亲的血肉又喷在了她脸上，梁禀青被武装分子打得支离破碎的尸体被自己踏在脚下，Jeff被狙击手射穿的胸膛冒出黑色血液，如同一汪泉水汩汩不停，将她淹没。
　　耳中出现尖锐刺耳的电磁声，她终于忍不住，一个挺身坐起来，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试图控制自己的思维，想要释放出身体里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炸雷响起，林醉脑际一阵轰鸣，耳朵再也没有其他声音，风声、雨声、雷声，全都消失殆尽。
　　有什么东西“当”一声断了。


第54章 
　　只见她打开门，疾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又往前走了两步，好似在极力控制自己。
　　“不行，不行。”她对自己说。
　　突然，她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位于书房门外，对，书房，书房是个密闭空间，除了书什么也没有，不，还有绳子。
　　绳子！
　　林醉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凭着仅存的记忆往书房走去，幸好楚叶给她录了指纹，否则以她此刻的状态，就算绞劲脑汁也不可能打开书房门。
　　进入书房后，她关上了门，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这口气松了，她的戒备心和抵抗力终于被冲开，又是一个闷雷，暴躁和混乱倏然齐齐上涌，直冲脑门。
　　林醉再也忍不住，打翻了前路上遇到的一切障碍，桌子、椅子、花盆，踉跄几步，“砰”地一下撞在了那个装有救生绳的书柜门上，粗鲁的打开柜门，一片混乱中，她看不出什么是什么，手脚并用乱翻一气，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脑子里那些或血肉模糊或面目狰狞的人纷纷从面前的虚空中走出来，一些人伸出双手向她求救，一些人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弹火纷飞，血肉四散，暗红色的天空和尘土飞扬烟尘弥漫的大地融为一体。这时候，一个手握□□的蒙面武装分子来到她面前，枪口抵着她的脑袋。
　　她惊叫一声，反手握住立在身旁的落地灯，正要甩出去一瞬间，被一双手摁住了。
　　林醉非常生气，根本不管旁边这人是谁，使劲一推，想要脱离这人的控制。然而大概是大伤未愈，久未锻炼，竟然没能将这双手甩掉。
　　楚叶原本以为会被林醉一把推搡出去。她还记得她们在城市之巅初次见面之时，林醉那双禁锢住她的手臂是如此的有力。
　　没想到这次情况截然不同，林醉的力气好像小了很多，居然被她按住了。
　　可惜只那么一瞬间，林醉就像被烙铁烫了那般，矫捷地站了起来，落地灯顺势倒在了地上，由于地毯厚重，雷声隆隆，一点声音也发出。
　　楚叶被她这一翻身吓到，忙往后退了两步，一只脚正好落在落地灯上，身体后仰，正要往后倒去，林醉却伸出双手搂住了她。
　　待站直身体，楚叶发现自己的心正在怦怦砰跳得很快，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不对头，想想刚才林醉那个状态，她绝不可能如此安静和规矩。
　　一抬头，果然！
　　林醉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僵硬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惧和焦虑，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脸，但楚叶知道林醉并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向了一个她不知晓的空间。
　　因为，她的眼神没有聚焦。
　　楚叶突然响起原城那次，林醉被那些歹徒攻击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再一看这个打开的柜子，瞬间明白了她想干嘛。
　　她想矮身拿出那条绳子，这一回林醉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还占尽了身高优势，只见她一个转身，将楚叶堵在了旁边的书架门上，使劲的亲了下去。
　　这个吻与初次见面那个吻完全不一样，是那样的暴力而不守规矩，有种要将楚叶吞下去的贪婪。
　　楚叶没想到这人又来同一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摁在了书架门上，对方身高臂长，纵使力气还没恢复，她也没办法马上夺回主动。
　　她感到林醉吻得毫无章法，几乎可以用粗暴来形容，让她嘴唇生疼。
　　接着，林醉更用力的摁住楚叶，疯了一样从楚叶的嘴巴吻到脖颈、胸口……手指也不安分的缠上了她胸前的衣襟。
　　林醉整个人热气蓬蓬，灼热的气息将两人紧紧包裹，楚叶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从这种粗暴无序的爆裂中感受到了林醉的绝望，以及隐隐向她求助的意图。
　　错觉！
　　楚叶没明白自己怎么会给这个人找这种子虚乌有的理由，等林醉再次吻上自己的唇时，狠狠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同时一脚踢在了她的小腿胫骨上。
　　小腿胫骨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倒不是致命伤，但能让人疼得刻骨铭心。
　　林醉果然停了下来，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但她没有移走嘴唇，还是保持着姿势，吻着楚叶。
　　血腥味溢散在两人的口鼻之间。
　　林醉本陷入了虚妄的幻觉之中，在幻觉中又见到了楚叶。只是这一次，现实和幻觉中的楚叶虚影重叠，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幻象。
　　没想到她以为梦境，竟然是现实。
　　当她在半梦半醒中看清楚了这个被自己压在书架门上的人是楚叶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将头后撤几厘米，却仍然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定定地看着她那绝美的脸，脑子里有些懵。
　　等她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一种莫之以名的痛苦从心间涌出，她不想伤害楚叶，更觉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
　　可今夜一切都异乎寻常，不知道是天地间的狂风暴雨，还是过于兴奋的心情，抑或是随那些幻觉而至的巨大恐惧和焦躁刺激了林醉，她如铜墙铁壁般的心墙居然有了一丝松动，心里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楚叶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她看得出来，此时的林醉恢复了一线清明，眼睛深处露出自己不懂的隐忍和痛苦。
　　不过幸好，她认出了自己是谁！
　　楚叶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此时，只见林醉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血，目光移到楚叶的嘴唇，借着夜灯，她看清楚上面涂满了深色液体，带着那种豁出去的感觉，鬼使神差地，低头舔了舔楚叶的嘴唇。
　　柔软而清甜。
　　楚叶身躯轻颤，怔住了。
　　仿佛吹响了前奏的号角，林醉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她温柔地吻了上去。
　　当林醉的唇以极度轻柔的方式再次缠绕上来，那一刹那间，楚叶觉察出了与之前所有吻的不同，感到了蕴含其中的温柔和爱意。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不管眼前之人目的是什么，立场又如何，至少此刻我想做一回自己，做自己想做之事。
　　由是之，她带着似水般的柔情回吻了林醉。
　　林醉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似受到了鼓励，伸出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楚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情不自禁的抱上了林醉的脖颈。
　　……
　　从林醉房里出来后，楚叶毫无睡意，先是在书房看了一会工作文件，才随便抓了一本书带到卧室。
　　楚叶的房间和书房相邻，这两个房间之间有个隐藏门，方便楚叶到书房处理工作——林醉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否则她去哪儿也不会到这个房间来。
　　正当她看书入迷之时，突然听到书房传来动静，并且还是不小的动静，一下子惊醒过来。
　　难道对方手脚如此通天，可以到半岛水墅的书房来？
　　不，不对，水墅的安保很严密，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而且这里不同于北墅一号，四周都是悬崖和密林，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到别墅。
　　那是钱世霜？不是不可能。
　　林醉？她可以直接进来，不至于弄出这么大动静吧？
　　这么想着，她穿戴整齐，悄悄开门进来。刚走进书房，就认出林醉的背影，大大松了一口气。再看一眼，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醉的状态明显不对，不知道在翻什么，还试图砸灯！
　　尽管感觉到了危险，但楚叶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产生了一种神功护体的感觉，三步并作两步按住了林醉。
　　但绝没想到会出现此刻这种情景！
　　她几乎溺死在林醉温柔而缠绵的吻里，触电般的酥麻感传至全身，忘情之下，嘴里轻轻溢出“哼“的声音，自己听了都有些面红耳赤。
　　听到这悱恻的呻吟，林醉的手更是不规矩起来，楚叶今天穿的是一件丝质衬衫，她的手从腰部开始，拨开衬衫一角，抚上了楚叶柔嫩光滑的肌肤，楚叶纤细的腰线被林醉两只手轻轻扣住。
　　楚叶更是意乱情迷，只觉胸腹间流过一股热流。
　　终于有一次，两人不再理会俗情琐事，忘掉凡尘目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就算外间的雷劈掉这座半岛，也与她们毫无关系。
　　就在此时，林醉突然闷哼一声，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楚总，您没事儿吧？“祝晃关切的声音传来。
　　刚才的柔情蜜意和温柔缠绵一扫而光，楚叶不得不强撑着身体，生硬地扭转情绪，回到她“楚总”的状态中。
　　抱着已然晕过去的林醉，沉声说道：“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才听到了书房的动静，本来觉得您没叫我应该没事儿，幸好多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厮竟想伤害您。”
　　祝晃说得理直气壮，根本没发现两人刚才在做什么。
　　当她踌躇半天进了书房，一眼就看到满地狼藉，桌子椅子台灯摔了一地，林醉将楚总摁在书架门上，似乎正想要行凶！
　　于是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林醉后脑勺一手，打晕了这个“企图行凶的歹徒”。
　　楚叶很是无语，这正是自己对祝晃的要求，祝晃只是在忠诚的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她还贴心的将林醉从自己肩上扒了下来。
　　可此时此刻，祝晃看着楚叶脸上尚未散尽的红晕，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咽了口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祝晃有点心虚，欲盖弥彰地一手托着林醉一手艰难拿起楚叶放在小沙发上的披肩，楚叶被她这个动作提醒，记起刚才发生的事儿，赶紧接过披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紧急叫停的她可说是欲哭无泪，只能自己吞下这一腔……火。
　　她拿手擦干净了自己嘴上的血痕，整理好情绪，还没来得及跟祝晃说话，门外传来了钱世霜紧迫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
　　人随声到。钱世霜穿着睡衣，急匆匆冲了进来。
　　“哇，这是遭贼了还是怎么的？”看着一地狼藉，她明显有些吃惊。
　　“呃，没什么问题。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祝晃在。”
　　楚叶不知道怎么跟钱世霜解释，半夜把书房搞得这么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甚至说实话也没人相信。
　　但钱世霜有些不高兴。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本来以为可以看到一个疯狂的林醉和一个被吓坏了甚至受伤的楚叶，没想到只有一个失去意识被祝晃抱着的林醉和镇定自若的楚叶。
　　哥哥给的任务没有完成啊！
　　“被人袭击了这是？”
　　“为什么这么说？”楚叶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几个深呼吸后，她已经完全压下了心里的所有旖旎，从内到外都是楚总了。
　　“就这样……”钱世霜手往地上一指，“不是袭击还能是啥？”
　　楚叶突然福至心灵，莫名其妙点了点头，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钱世霜。
　　只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抑住，摆出一副关切的神色，上前拉住楚叶的手。
　　“看来战地记者就是野，以后我们可要多多注意她啊。“


第55章 
　　楚叶顺势又点了点头，跟祝晃说，“不过她也没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儿，不过是砸了几个花盆，弄坏了几件家具而已，你把她放回房间，等她清醒了再问。”
　　祝晃虽然不爱说话，但聪明机灵，从刚才楚总面含春色到这种说辞，自然了然于心，楚总这是在保护林醉！于是默不作声地带着林醉出了书房。
　　看着两人离去，钱世霜又上前来：“小叶子，真的没受伤吗？”
　　“没受伤，等我过来祝晃已经制服了她，我怀疑她在我书房里找什么东西。”楚叶将计就计。
　　“你书房里能有什么东西，都什么时代了，难不成她以为你会放现金在书房里？还是她想从这里偷摸进你卧室？”作为楚叶儿时伙伴，钱世霜知道那扇隐藏门的存在。
　　只要楚叶开始怀疑林醉，无论怀疑她是色狼、是小偷，还是有其他任何图谋不轨的企图，她哥哥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这是昨天他哥悄悄给她安排的任务，原话是：“阿霜啊，我发现楚叶可能有点喜欢这个林醉，我也知道她们最终不可能，可总归让楚叶心里挂着，你帮我想个办法让楚叶把这人赶走，或者讨厌她。”
　　说完，还给了钱世霜一堆药片，指导她如何如何。
　　钱世霜其实很惊讶，她并不知道林醉在吃药，更不知道她哥哥是怎么知道林醉在吃药的，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哥哥，她从小就崇拜他，觉得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她趁大家都不在的那段时间，偷进林醉房间，找出药盒，发现还真有一瓶药跟她哥给她的长得一摸一样，于是直接将两种药全部替换。
　　果然，半夜就出幺蛾子了！
　　再看楚叶这种反应，知道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至少楚叶已经开始怀疑林醉，并且那一脸严肃，似乎还在压抑内心的气愤。
　　目的实现了！她心里一高兴，没压住笑意，差点咧嘴笑出来。
　　“阿霜，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睡吧，我会让保镖在你门外巡视的，确保你的安全。”
　　楚叶将钱世霜的整个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口气少有的带有一丝急躁味道。
　　钱世霜本来还想趁着氛围在这里，再添油加醋“抹黑”一把林醉，帮自家哥哥挣得更大的主动权，看楚叶这“怒气冲冲”的语气，还是听话的回房了。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以后，林醉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再也没有看书的心思，径自进了卫生间。
　　直到此时，她才放开了被自己强力压抑的情绪，扯下了披肩，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
　　面若春风，红晕未尽，眼角含羞，脖子上有青紫的痕迹。长发乱糟糟地披着，几缕垂至胸前，胸前两颗扣子解开，衬衫皱成了一团。
　　一副欢愉后的风流落魄相。
　　看着自己这副模样，楚叶咬牙切齿，“林醉，都是你的错……”
　　话没说完，楚叶突然想起自己的配合和呻吟，以及那种舒服的感觉，禁不住闭上了眼。
　　我这是怎么了？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摸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林醉柔软嘴唇的触感还在，喃喃自语。
　　这么想着，浑身更加燥热，可她不能去看林醉，怕自己做出什么让自己不耻之事。
　　干脆脱下衣服，冲了个凉水澡。
　　等恢复清明了再思考不迟。
　　没想到这一恢复，直接到了第二天上午。
　　楚叶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发现天光已经大亮，昨日的雨雾雷暴早已不见踪影，太阳高悬中天，给初冬的大海裹上一层暖意。
　　一看表，马上十二点了。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此时，昨夜种种又出现在脑际。林醉的脸，钱世霜的话，一片狼藉的书房。
　　她回想起林醉的癫狂状态，明显神志不清，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慌的东西。一次可以说是偶然，两次就不那么简单了。
　　楚叶倾向于认为，林醉病了，那么这病到底是什么？
　　她努力回想上次林醉原城发病的情景，想找出这两次发病的共同点，最后徒劳无功。因为当她看到的时候，林醉均已处于狂乱之中。
　　也不对，好像勉强有一点类似。上次她意识不清时叫的是自己的名字，这次迷乱中似乎认出了自己。
　　认出了自己？所以最后那个温柔而缠绵的吻，不管她意识是否清楚，至少知道那个人是我……
　　楚叶觉得浑身隐隐发热。
　　她赶紧深呼吸，不能胡思乱想，目前情况越来越复杂，原本她从未想过与这事有任何瓜葛的钱伯父，甚至整个钱家，看来都与这事有关。
　　但他们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介入的此事，现在又是什么立场和打算，都还不清楚，更让整件事情扑朔迷离。
　　这种情况下，更不能任对林醉的情感肆意发展。
　　她感觉得到林醉对梁禀青死亡的悲伤和悔恨，对他救命之情的感恩。若哥哥真是的罪魁祸首之一，林醉很可能直接跟自己翻脸。
　　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更别说爱人了。
　　人心不是只由情感控制的，理性帮楚叶分析一番，得出以上的结论。另一方面，楚叶却忍不住想去看看林醉，甚至想问问她，昨晚你究竟认出我没有？
　　林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又是几时几刻。头痛欲裂，宿醉的感觉。
　　她将自己裹在细腻柔软的被子和床单里，想减轻一点这种不舒服。当她的头转向小沙发那边，看到放在那里的两个水杯之时，昨晚的记忆一下子从水面下翻上来。
　　“楚叶！”
　　她再不管头疼不头疼，也不贪念温暖的被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昨夜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啊？！
　　悔意如潮水涌来，掩盖掉无数纷杂的画面，她明知道那个人是楚叶，也才下定决心只“动口不动手”，为什么没控制住自己？
　　林醉双手掩面，觉得无地自容，这要怎么再见她？
　　等等，她会不会受伤了？！
　　这是一个更为严峻的事实。林醉知道自己昨晚又犯病了，在认出楚叶之前，肯定已经做过什么难以预料的暴力行为，到底有没有伤及她呢？
　　她使劲回想，跟宿醉一样，她的记忆也断片了，最终一无所获。
　　唯一被她抓住的，只有楚叶柔情似水的眼神，可林醉仔细分辨了半天，还是分不清那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的楚叶。
　　“哎！”她长叹一口气，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还是等会儿去看看她，看看她就什么都清楚了。
　　转念又一向，如果楚叶问起昨晚的事情来，自己怎么反应？说我记得亲的就是你，那不仅是打自己的脸，还会让双方都难堪。
　　你一看到人家的青梅竹马回来了，就开始霸王硬上弓？
　　往后楚叶又如何与自己相处？
　　如果她不答应钱世杰，也不会喜欢一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病人，就算她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以后自己再回前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伤心落泪？
　　不好，不好。
　　如果她和钱世杰在一起，那不如从头到后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林醉自以为缜密的分析了一番，最后得出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打定主意，她又睡了过去，直到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林醉，我是祝晃，你醒了没有？”
　　“醒了。”
　　“那我进来了？”
　　“请进。哎，要不等等，我整理一下……”
　　话还没说完，祝晃人已经进来了，身后跟着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女人。
　　没来由的，林醉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在了脖子处。
　　楚叶进来后视线就没离开过她，当然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心想怎么这人还能摆出被人强迫过的模样，明明被人强迫的是自己好不好！
　　林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觉得被子盖的多一点，安全感就多一点。其实祝晃昨天把她送回房间以后，稍做检查，认为没大碍之后，就那么给她盖好了被子，所以她现在穿戴整齐，就差一双鞋就可以进城逛街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安全感的。
　　祝晃端了咖啡面包进来，放在桌上，又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楚叶眯了眯眼，坐在了昨晚她坐过的沙发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林醉。
　　祝晃照样跟个隐形人一样，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不过她目睹了昨夜的春色，心里多少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还记得前晚发生什么事儿了？”楚叶语气颇为严肃。
　　“前晚？！”
　　“对，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找医生看过了，说你只是过度劳累，睡醒了就好。饿了吧？要不起来吃点东西？”楚叶语气平稳，甚至有点儿谆谆善诱的味道。
　　林醉没说话，抬了抬头，又低下去，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她本来想抬头跟楚叶对视，这样她的“不记得”就更有说服力。只有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儿，才敢坦然面对楚叶。
　　可她一抬头就隐隐看到楚叶脖颈上斑斑点点的小草莓，吓得一下子收回了目光，为了掩饰心虚，只能再次低头。
　　这个女人就不能不穿衬衫吗？穿衬衫就不能把那颗扣子扣上吗？楚叶已经冲了澡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但依旧是一件衬衫，白色的，胸前一颗扣子没扣，隐隐可见形状美好的锁骨。
　　为了坐实记不住，林醉真的用力回忆昨晚的情形，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不会记起那些记不住的记忆的，只会让脑袋更疼更迷糊。
　　果然，头痛欲裂，她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脑袋。
　　“记得一些。我好像是吃完药就睡觉了，半夜突然醒了，然后出了门，还砸了什么，但记不起去了哪里，砸了什么，又是怎么……”她看了看床，“怎么回到床上的。”
　　她的确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房间的！
　　Shit，不会是楚叶送她回来的吧，她不会还干过什么比自己记忆中更过分的事儿吧？想到这里，额头直冒冷汗。


第56章 
　　楚叶看她那样子，既觉得林醉说的是真的——她看得出来真头疼和装头疼，又总觉得这人想隐瞒什么，不然为何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模样？
　　林醉给她的印象，要么嬉皮笑脸要么匪里匪气，跟小媳妇儿毫不搭边。
　　“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发生什么了？”
　　祝晃看着这猫审老鼠的情景，她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记得多少、心里怎么想的，就单纯觉得这两位再这么下去，足以提名奥斯卡了。
　　“还记得原城吗？”
　　林醉心脏一缩，这女人真聪明，就这么两次就看出我这是生病了。
　　可她不想承认。
　　“原城怎么了？”
　　楚叶仔细地观察着林醉，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顺滑无比，马上断定她撒谎不打草稿。
　　“你知道你昏迷期间叫了多少回我的名字吗？”
　　林醉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她还真不知道，此时只想将被子拉过脑袋盖住。
　　“那跟昨晚有什么关系？”气势显著不足。
　　楚叶被她这么一呛，还真被问住了，总不能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吧？
　　“真没想到林大记者会是这么无赖一个人，”居然是消失了许久的汪矜，林醉吃了一惊。
　　自从赵燕归事件后，汪矜将手下的安保团队来了个彻底清洗，背景不明的人全部解雇，换成知根知底的人。再者楚叶换了几处房产，也需要全部重新布置安保系统，加上找赵燕归、温荨，这段时间忙得脚就没落地过。
　　“汪姐，你来了。”楚叶一点儿没有意外的表情，看来她早知道汪矜会来。
　　“楚总好，各处的安全系统都已经布置完毕了，赵燕归去了一趟澳门，没找到温荨。其他没了。”
　　“嗯，知道了，祝晃，你去门前，以防万一。”
　　林醉无语，我这房间成了楚总的办公室还是什么，怎么直接开始办公了。能不能让病人休息啊？
　　“别绞尽脑汁想借口了，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我们好歹是医药公司，你那点儿症状随便找个人就问出来了。说吧，究竟怎么了？”
　　“真的没事儿。楚总。我可能累着了。“不知为何，林醉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有问题。
　　“林记者，你的药盒可在我这里，我们已经检测过了。“汪矜举起手里的药盒，一种警察审问犯人的口吻。
　　呃，林醉没想到看上去讲道理的楚叶会动自己的私人物品，果然能身居高位把握全局的人，不管男女美丑，都不是什么小白兔。
　　自己这算不算被美人迷了眼，居然认为楚老板会是什么小白兔！
　　看来自己可以不承认认出了楚叶，也不承认对人有非分之想，可想要掩饰任何有客观迹象可循的事实，就太难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合作方有病又不代表合作一定会失败。这么一想，心情放松了不少，饥饿感忽而袭来。
　　林醉啊林醉，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堂堂前战地记者，就跟被下了蛊一样，变得这么不像自己。
　　“既然楚总和汪总已经查到这里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我饿了，想先吃饭。”
　　说着也不管两人的反应，掀开被子坐在了旁边沙发上，脸也不洗的稀里哗啦吃起来。她的确饿了。
　　楚叶感到林醉情绪的变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窗口期，前晚林醉到底意识清楚不清楚、故意还是无意吻的自己，恐怕要成为一幢历史悬案了。
　　几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林醉大口咀嚼面包的声音——你不可能让一个在蛮荒之地待了那么多年的人如大家闺秀一般吃饭，要知道很多时候好几天才能吃上一口热的。
　　“吃饱了，来吧，楚总想知道什么，问吧。“
　　吃饱喝足之后，林醉一扫二十分钟前萎靡的状态，恢复了她神采奕奕嬉皮笑脸的模样。
　　“不如你自己说，想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开始。”
　　林醉想了想，就从最直接证据证明的东西开始好了。
　　“这种病学名叫Combat Trauma，士兵和战地记者最容易患病，可以说是他们的专属疾病。”
　　“我属于相当严重那种，所以医生诊断我没办法再干回老本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窝在《人间》这种乌七八糟的杂志社呢。”林醉没好气地说。
　　她一点也不喜欢《人间》能熏死人的官僚气息以及对上阿谀奉迎对下极尽打压的奴才氛围。
　　听到这些话，楚叶眉毛微皱，抱着手臂的手指明显用力，那块袖子都被捏处褶子来了。
　　“症状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不过我独居且独来独往，不会影响别人。呃，那个，要不是这几次赶巧，楚总也不会恰好遇上。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楚叶听出了什么，她觉得找到了林醉给自己建立的壁垒所在。
　　“所以你的药应该是抗精神类的药物。”
　　“对。”
　　这时候，汪矜突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林记者，Combat Trauma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发病时会出现幻觉、失控，产生各类暴力行为，攻击他人，也会导致语言障碍，无法与人沟通。最重要的是，基本没法根治，很多人离开战场几十年了，还会出现上述症状。”
　　说完，她看了楚叶一眼，举起了手里的药盒，继续道：“不过，我们检测出来，你这里面的药可不是什么抗精神类药，而是极高含量的安非他命类药品。”
　　楚叶明白汪矜前面那段话不是说给林醉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见这位面对什么都和和气气地大姐，此时神色少有的严肃。
　　听完汪矜的话，林醉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不是因为她听出来汪矜对楚叶的警告，也不是因为有人换了她的药，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被人精准发现了弱点还不自知，这往往意味着危险就快来了！
　　至于汪矜让故意说出病症，又说得跟不治之症似的，她是真不介意，之前自己都说了，离我远点就行。这汪矜，真是小心眼，还记恨上自己了怎么着。
　　“钱世霜换的吧，她比我们都提前回来。可……”楚叶没表态，将话头转到事情本身上来。换药人是钱世霜，那晚她的古怪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她怎么知道我有这种病？甚至……连我的药片长什么样都知道？”林醉知道楚叶下半句想说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都知道这才是事情的关键点。
　　楚叶看着林醉，陡然想起那晚她意识不清时眼里浮现的隐忍、悲伤和痛苦，心里滑过一丝心疼，很想立刻上前抱抱她。
　　当然不行！她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林醉：“你在哪里看的病？医生是谁？都这个时候了，也别藏着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确诊是在英国，除了我们报社的高层谁也不知道。回来后我不死心，又在济仁做了测试，医生诊断是PTSD抑郁焦虑什么的一长串儿病名。”
　　“嗯，国内民间医院的精神科医生很少见过这种病，他们的判断也不能说是错的，症状类似。”汪矜怕楚叶搞不清楚这么细节的东西，特意解释给她听。
　　“可以这么说吧。总而言之，我不能再做原来的工作了，但也不想顶着个精神病的名头到处乱跑。国外法律明确，可以给病人保密，但国内我不确定，于是没让济仁开药还把档案顺走了，后续找了一家私人诊所看病吃药。
　　“呃，诊所离我家不远，是个海归医生，我叫他March，诊所名字叫思康精卫。”
　　楚叶给了汪矜一个眼神，汪矜立刻起身出门安排调查。
　　“你很介意别人知道你的病？”
　　“废话，谁也不想让人拿有色放大眼镜看吧，况且我还不影响其他人。”
　　楚叶心里想的是，就算你独居独来独往，除非你断绝和人的往来，否则怎么会不影响其他人，但这话说出来非常不尊重人，她也就没往深处问。
　　“楚总，既然你知道换掉我药的人是钱世霜，我就再说一个我个人的观点。”
　　林醉侧着头想了半天，她觉得楚叶刚才故意转换话题，因为她不想深入追究钱家在里面起的作用。
　　可事实就在那里，若钱家真的始作俑者，那么钱家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方“的嫌疑就更大了。
　　“嗯，你说。”
　　“我趁喝酒套过钱世霜的话，她知道的不多，都是她家人让干嘛就干嘛，这一次……我觉得也不例外。”林醉把握不好楚叶对钱世杰的态度，最后还是没直接说出钱世杰的名字。
　　“唔，知道了。这个我会去问钱世霜，我相信她会告诉我的。如果真的是钱家人，那他们就是我的敌人，在大是大非上，我还是分得清的。”
　　楚叶听出来林醉的意思，不明白她这么聪明一个人，为何在这件事情上这么糊涂，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难道她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回吻了吗？
　　真是很生气！
　　“你再休息会儿，我去找阿霜，为了不打草惊蛇，答案最好在汪姐找到你的精神医生之前拿到。”
　　步伐异常干脆地离开了林醉的房间。
　　林醉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
　　楚叶一出来就见汪矜站在旁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汪矜确实有话要说，她把任务布置下去后，越想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林醉已经被她归类为“高危级别”人物。她认为，外患易防，内患难除，更何况这人还很可能是楚总暗生情愫的人，这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即便楚总跟她在一起很轻松，即便她是调查楚风的死亡真相的一个重要环节，也必须让她们少见面。
　　“汪姐，来书房吧。”
　　到了书房，关好门，楚叶眼神示意，汪矜才语重心长地说：“楚总，我知道林醉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可您以后还是尽量远离她。”
　　接着又道：“我知道我说这话有些过了，但作为负责您的安保负责人，这些话不得不说，林醉本来就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人，加上严重的Combat Trauma，破坏力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楚叶看着远方波光粼粼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明白了。”


第57章 
　　汪矜走了以后，楚叶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书桌前，想着以什么方式跟钱世霜聊这件事比较好。
　　说老实话，当汪矜跟她直言不讳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的，这种紧张从汪矜描述Combat trauma症状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以她对汪矜的了解，这大姐肯定要阻止她和林醉来往，更甚一些，可能让她们断绝往来。毕竟这件事，本质上她们没了对方都能进行下去，无非是耗费的人力物力的多少和时间问题。
　　可是她不想，就算她和林醉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她也不愿意现在就和她一刀两断，宁愿冒着未来更为痛苦的风险，也想要和她保持所谓的“合作关系”。
　　至于钱世霜，楚叶知道她有换药的胆子，没有换药的脑子。
　　经过钱世杰这一通胡搅蛮缠，楚叶现在对钱家的看法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虽然情感上的亲近仍在，尤其是对钱伯父那种如父亲般的感觉。
　　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的背后，不是她亲爱的钱伯父在指挥，就是那位突然出现非要娶自己的钱世杰大哥的主意。
　　“祝晃，你说这事儿谁才是幕后的人呢？”
　　作为新人，祝晃与钱家也没什么情感联结，但她知道的信息不多，也没有林醉那么多鬼点子。此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算了，我知道你不知道答案。换药这种事，既是人品问题，更是核心所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回祝晃答话了，“为什么？”
　　楚叶觉得，汪姐真是明智，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好的自言自语好搭档。
　　“换药是为了激起林醉的凶性，让我赶走她、防备她……讨厌她，”她想到了钱世杰的那番自得其乐的话，“查出林醉的病和用药，那就不会是儿女私情，只有一个原因，跟原城她被追杀的原因一样，他们察觉林醉在调查事情的真相。“
　　祝晃点了点头，表示对老板的赞同。祝晃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不太愿意思考复杂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她选择入伍当兵退伍当保镖的原因，因为可以不费脑子。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到此时，她听出来林醉那番话说进楚总心里了。
　　“你去帮我把钱世霜叫来，就说我找她商量接下去几天的安排。”
　　“是。”
　　几人都住在这边走廊，两分钟后钱世霜就到了。
　　“小叶子，你终于想起我了，怎么？打算怎么玩儿？去哪里玩儿？要不要搞个party？”钱世霜那清亮娇柔的声音连带整个人都倚上了楚叶。
　　“嗯，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我们要先处理。”
　　楚叶知道钱世霜很早就想在半岛水墅开个party，跟她半真半假地提过好多回，还说要找她们儿时的那些朋友来叙旧……哪有什么旧要续，无非是钱二小姐想在里面找找有没有合适的sex伙伴而已。
　　不过今日她再提这个要求，给了自己一个试探的机会。
　　“什么事情？”钱世霜一双美目露出迷茫的神情。
　　从十四岁以后，楚叶可从来没跟自己商量过什么事儿。从来都是说做就做，不想做就停，问都不问自己的想法，但因为买单的人是楚大小姐，她也就无可无不可了。
　　“阿霜，你说那个袭击我的战地记者，我们怎么处理好？要不直接赶走？”
　　钱世霜脑子里出现了林醉那张脸，说她不吸引自己……是谎话。她心知肚明自己的性格，林醉对自己最大的吸引力，在于自己未得手——没有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况且，林醉还是她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刚见面就对自己动粗的人。
　　就这么赶走了？以后想要再找合适的机会搭上这位野性十足粗犷不羁的战地记者，机会十分渺茫。
　　“嗯，既然她没有对你下重手，可能目的还没有实现，接下去说不定还有新行动，要不留着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起来，谅她也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钱世霜脸上变了几次的表情没有逃脱楚叶的眼睛。果然他们没有跟她说太多，否则她不会想着再把林醉留在这间别墅、继续待在自己身边，这可不方便对方干掉林醉。
　　而且，钱世霜对林醉显然依旧十分有“性“趣。
　　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疏远林醉？楚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没有给钱世霜下一步指示，那从感情方面考量是最合理的。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个记者刚才醒了，我勉为其难审问了她一下，她非说她是无心的，是有人偷换了她的药，她才会失控。”
　　钱世霜明显抖颤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慌。
　　楚叶说的云淡风轻，但她知道以楚叶的性格，没有查清事实之前，是不会随便开口的。半岛水墅是楚叶的地盘，说不定走廊上有十个八个摄像头，甚至某个保镖当时就在走廊那头看着自己也有可能。
　　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楚叶已经搞清楚了一切，心里更加惶惶不安。
　　“呃，小叶子，有件事儿我得跟你坦白。”钱世霜再三斟酌，觉得还是坦白地好，“林醉的药是我换的，但我绝没有害她之心，那只是一些兴奋剂，无伤大雅，她本来就是个危险性极高的人，而且对你别有用心……我只是让她早点暴露而已。”
　　这么一说，真有点道理的样子。
　　楚叶发现钱世霜每句话单拆开看，都没有任何问题；合起来看，那是完全不要脸的说法。她不得不抬眼再看了一眼她这位“幼时闺蜜”，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只想从钱世霜那里得到佐证。
　　“这么说，你知道她的情况？”
　　完了！刚才一慌张，只想着给自己解围，一下说漏嘴了，这怎么圆回去好？钱世霜有些丧气。
　　“嗯，哎，我知道骗不了你，直接跟你说了吧。是我哥告诉我的，她说只要林醉吃了这个药，绝对做出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事儿，楚叶不把她赶出去算她运气，就算不赶出去，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接触这人了。”
　　“你哥这么说的？”
　　“嗯，大意就是这个，他还说早点让你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早点做出选择。楚叶你可别怪我哥，他这次回来一心想要追到你，做出这种事也情有可原。”
　　这还有理了。
　　谁给他的自信认为我需要选择？楚叶恨不得翻一个白眼。
　　“那你怎么还惦记着她？”楚叶忍了下来。
　　“我跟你不一样，我哥说你这个人死心眼，认准了谁就是谁，我只是玩儿玩儿，林醉的病伤害不到我。”
　　呵，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叶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是“死心眼，认准了谁就是谁”。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好像钱世杰没说错，只不过这个“谁”不会是钱世杰而已。
　　“你哥之前认识林醉？”楚叶本想问钱世杰怎么知道林醉有病的，话到嘴边改了个说法，怕打草惊蛇。
　　“应该不认识吧？”其实钱世霜自己也不清楚，“我也很好奇我哥怎么知道，还问过他，他说是一个朋友跟他说的。”
　　楚叶心里浮起赵燕归的名字，末了又自动抹去。林醉说她的病是保密的，赵燕归知道的可能性很小，说到底很可能还是在国内暴露的。
　　“嗯，既然阿霜这么能把握程度，那我就先把她留下了，不过party我没时间开，你知道览洋那边工作多忙，这样吧，你找个好天气出海吧，至于那位记者去不去，就看你自己的了，我保证不干涉，当然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不算在列。”
　　楚叶可不想开什么劳什子party，她一个人都不想多见，还开party。所以只好用游艇换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钱世霜果然笑逐颜开，在吃喝玩乐上面，她自带通关文牒。小叶子这意思显然是，游艇给你，你想怎么玩儿都行，别说party了海天盛筵都行，只是你开到海里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我要工作了。”
　　真是冷漠，用完就甩。钱世霜在祝晃凶狠的眼神下走出了书房，她本来还想好好跟楚叶叙叙旧。
　　但一出门，她的心情又恢复了美好，等以后楚叶成了自家大嫂，想怎么聊都行。
　　对面房间的林醉，心情可一点不美好。
　　任谁被人翻出自己极力隐藏的事情，也不会心情美好，何况是在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然而令林醉出乎意料的是，当楚叶出门后她才意识到，若让她说出最不愿意让这世上谁知道这个秘密，那个人就楚叶。
　　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这还用问吗？原来自己心底藏着这种隐秘而难以启齿的秘密。
　　真是让人丧气啊。
　　她捂脸长叹，往床头柜瞄了一眼，电话屏幕亮了。
　　“老大，赵燕归最近好像在干什么大买卖，几个账户的钱倒来倒去的，热闹得很。”付嘉城就是这个风格，先说判断，再说事实。
　　“最后倒腾到哪里去了？“
　　“澳门的一家赌场……”
　　这哪儿是干什么大事啊，这是旧疾重犯，狗改不了吃屎，看来温荨的鞭子又少打了。
　　好赌，是赵燕归除了唯利是图外，另外一个林醉不喜欢的爱好。
　　温荨可以接受唯利是图，对赌博深恶痛绝。
　　“这个赵燕归，看来一点都不想真的追到温姐，又开始赌上了。”付嘉城的信息又进来了。
　　看来这小子不傻啊，什么都知道，还整天怂恿我和温荨复合，果然只是带着一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在四处横跳。
　　“知道了，你盯紧，我估计赵燕归就快找上我了，到时候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58章 
　　钱世杰离开半岛水墅后，驱车来到了位于江城西南部的家里，严格来说，是钱信的家。
　　钱世杰十几岁就在欧洲留学，毕业后国内国外两头飞，三十岁、也就是楚叶跟他表白的那一年定居欧洲，本来打算再也不回国了。
　　没想到这十几年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把家底给折腾光了，只好灰溜溜打道回府，希望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找个现成的饭票更容易？还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年少时期把自己当成梦中情人的人？
　　楚大小姐就这样成了这位自觉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的猎物。
　　不过事情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样？试探出来了吗？”钱信正在院子的温室里浇花，见钱世杰意气风发地走到自己身旁，忍不住问道。
　　“基本没问题，不过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升温的。”钱世杰拿出一根烟点燃，语气颇为自信。
　　“灭了。”
　　“啊，好，灭了，忘记这是温室了。哎，爸，你们怎么都没跟我说过，楚叶这小妮子已经出落成这样的大美人了。”钱世杰眼里闪过他自认为是男人的都有的好色眼神。
　　钱信抬起眼睑，扫了钱世杰一眼，“不是你当年说不要再拿她来烦你的？我记得你拒绝的斩钉截铁，整天追在那洋妞儿身后献殷勤。“
　　钱世杰人前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但钱信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
　　“爸，别埋汰我，哪个男人不喜欢长腿大胸细腰的妹子，当年楚叶那豆芽菜的样子，很难勾起人什么欲望啊。”
　　“所以现在人家长腿大胸细腰了，你就围着转来转去了，世杰啊，今时不同往日，你可要记住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你这个办法要是不管用，我们还得走回老路。”
　　钱信真不知道钱世杰好色这一点到底那里继承的，基因突变还是怎么着，因为他本人一直以事业为重，从来不耽于儿女私情。
　　欧洲业务搞得一团糟，跟他这一见到美女心和眼睛就同时糊上了的性子大有关系。
　　本来家里的生意因为市场变化和收并购失败已经陷入低谷，最后终于因为他这一离婚，被人分走了一半财产，彻底败下阵来。
　　“爸，这次肯定没问题，你放心吧。楚叶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你前妻的，还跟我说国外虽然法律明确，但找找律师肯定让她净身出户，现在呢？”钱信想着就来气，要不是白白损失一般财产，他们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钱世杰被钱信这么一怼，顿时哑口无言，但死鸭子嘴还硬呢，何况是个活人。
　　“我不了解洋妞儿，还能不了解楚叶嘛，放心吧爸爸。再说了，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只要娶了楚叶，览洋就是我们的了。就算失败了，我相信楚叶也不会不讲一点情分，想当年还是你帮了他们家，你继续跟你那个合作方查她不就行了。”
　　钱信浇完了最后一株玫瑰花，收起了水壶。他喜欢养玫瑰，全球各地搜集不同种类的玫瑰，还特意盖了这个大温室，目的就是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盛开的玫瑰花。
　　他看了看眼前得意洋洋的钱世杰，没说话。
　　“算了，多说无益，你最好好好利用这三个月。”钱信收拾好工具，开始往房间里走，钱世杰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天意吧，钱信默默谈了一口气。钱世杰这个计策他不是没想过，当年楚风刚死、楚叶才接手览洋的时候，他就让钱世杰回来做这件事。
　　可钱世杰当时顺风顺水，婚外恋搞得热火朝天，被欧洲不知道哪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哪会听他的建议。
　　现在再回来，楚叶已经立住了脚，打下了根基，经历过了风风雨雨的洗礼。更重要的是，他看不出来如今的楚叶对钱世杰还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凭着这些年跟楚叶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现在钱世杰从天而降突然追求楚叶，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她看出端倪，发现他们也牵涉进楚风的死里。
　　一旦楚叶发现真相，钱信丝毫不觉得她会讲什么情意，肯定立刻调转枪头对付钱家。
　　楚叶的枪头，他可是深有体会，不是谍战片里迷人美女的小口径手枪，而是一发能将你打得血肉不存的迫击炮。
　　钱信不想冒这个险。还不如暗中调查找出信息，或者干脆让合作方下手自己坐收渔利，再不济哄骗楚叶投资或买他们旗下的资产。
　　可钱世杰非不信邪，再三请求让他试一试，钱信只好跟合作方谈好条件，以三个月为限，若是钱世杰不能得手，他们就继续老办法。
　　“爸，我知道，你心里也觉得我这个计策不错，以逸待劳，如果娶了楚叶，不仅他们家产是我们的，她肯定会把她查到的楚风的信息，包括楚风留下的所有资料都告诉我，到时候什么都解决了。”
　　钱世杰看他爸爸唉声叹气，觉得还是要宽一宽他的心。
　　这种老板给下属画大饼的话，老江湖钱信是个中好手，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但他内心深处却是存有这样的侥幸，所以才冒着主动暴露的风险同意了钱世杰这个方案。
　　“对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记者，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要多注意他。楚叶从来不带人回半岛水墅，这个人肯定有她不同之处。”既然计划已经开始施行，钱信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是的爸爸，我已经在想办法处理这人了，妹妹也在帮忙。我相信不久她就会被赶出半岛水墅。到时候他们想怎么对付她，就看那些人的本事了。”
　　钱信有种不太秒的感觉，如果说他这个大儿子只有一点让她不省心，那么他这个二女儿就是哪儿都不让他省心。哎，他们中任意一个有楚叶五分能力，他马上去普陀山烧香感谢满天神佛！
　　钱家人想不到的是，那个他们想尽办法要赶出半岛水墅的不知名野生记者，自己也正在想各种理由离开半岛水墅，意图“重获自由”。
　　自从夜袭楚叶事件后，林醉越发觉得不能留在这里，于理于情都不能，这几天跟楚叶提了几次，都被或委婉或直接地打了回来。
　　“你身体还没复原，外面很危险，你是我调查真相的重要一环。”
　　“你现在是对方的目标，待在这里我们可以以逸待劳。”
　　林醉发现楚叶也不跟她讲什么逻辑了，什么前后矛盾的理由张口就来，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最后楚叶被烦到忍无可忍。
　　“我说了你现在不能走，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敢放你出去。”
　　一句话终结了林醉的所有尝试。
　　“你别急着走，我也不吃人，况且汪矜的调查就快出结果了，听一听对你有好处。“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块糖。
　　汪矜的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有了答案。
　　“楚总，林记者说的那家诊所还在，但那位医生不在了？”
　　“什么意思？死了？逃了？”林醉听得一头雾水，March可是他们诊所的创始人，这个“不在”大有意味。
　　“他合伙人说，前几天林医生突然说这班儿上得毫无乐趣，说要去环游世界，连今年的分红也不要就那么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楚叶跟林醉面面相觑。
　　这既不能说死了，也不能说逃了，甚至不知道他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消失的，要真用一个词形容……失踪。
　　“嗯，不过事情已经相当明了，这个医生在或者不在，都不影响我们的判断。我原来觉得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楚叶曾经设想过这样的结果，所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汪姐，你继续派人监视那家诊所。”说完，她拿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后，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
　　“苏总，你让人整理一下最近半年全球医药行业发生的所有的并购，嗯，五百万人民币以上的吧，写个报告给我，尤其是与我们有关系的那些企业。”
　　楚叶一向公私分明，从不直接把览洋集团的人扯进她私人事务中，每次面向集团的安排，都是以业务为出发点进行。
　　林醉不明白什么并购收购这些生意上的事儿，不过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楚叶那没说出口的“相当明了”的看法。
　　她不能肯定楚叶的看法是什么、是不是跟自己的相同或类似，鉴于她对自己的定位，心忖既然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也没必要问。
　　在她看来，这件事与钱世杰脱不了关系。
　　这时候，她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拿出来一看，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条熟悉的短信。
　　“下周三早上四点，繁花里外仓江边Saga酒吧，关于小梁回国的安排。不见不散。”
　　这么奇葩的时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林醉锁了屏，心里盘着小九九，赵燕归这回应该是输到内裤都没了，又不敢跟温荨说，这才走投无路的想起了这桩买卖。
　　可她怎么会走投无路？
　　以林醉对她的了解，这位在中东可赚了不少钱，要是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家当全部输光，那必然会是个大新闻，至少可以上太阳报的程度，说某个二傻子归国没几天就将在国外辛苦半生挣的储蓄输光了之类。
　　没有任何新闻。
　　那我肯定得去了，一好奇她狮子口能有多大，二搞明白她的钱究竟去哪儿了。
　　林醉这厢打定主意，楚叶那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林大记者，谁的短信，这么开心？”
　　“呃，垃圾短信，澳门娱乐，楚总有兴趣一起去看嘛？很多美女哦。”
　　汪矜和祝晃从没见人敢直接跟楚总这么说话，纷纷汗颜，也对林醉的粗野有了新一个层次的认知。
　　“我就知道楚总工作忙，肯定不会陪我，那我只好勉为其难，跟隔壁钱二小姐一起看了。”
　　楚叶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想到敢公然挑衅自己。
　　“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找钱二小姐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楚叶毫不客气，直接将林醉赶了出去。
　　正中下怀。
　　钱二小姐可早就邀请了她参加即将举行的“游艇趴”了！


第59章 
　　林醉大人不记小人过，听到钱世霜的邀请，立刻将换药什么的丢在了脑后，欣然允诺前往。
　　她前脚刚出了楚叶书房的门，自家房间门还没关上，钱世霜随后就到了。
　　“不请我进去？”
　　“哟这不是钱二小姐嘛，我可没打算在屋里闷着，如此艳阳高照的冬日，必定要出去晒晒太阳的。”
　　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醉要是火力全开哄起女孩子来，可比那些男的在行太多，谁还能有女孩子更能了解女孩子的呢？
　　钱世霜很高兴，一开始她挺忐忑的，过了几天发现根本没人再提换药的事，认为楚叶相信了自己故事。
　　而林醉这边，既然楚叶相信了自己，那肯定不会告诉林醉事情，她推测这人压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她对林醉的兴趣可没丁点儿减弱，尤其是从她哥口里得知这人以前是战地记者之后。
　　她被历史书和电影中的宏大叙事和壮烈情怀荼毒，自小便对战争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念想。
　　林醉狂野的气质、好看的脸和曾经从事的职业，让她仿若一个从战争电影中走出来的人物，完美契合了钱世霜关于战争的所有浪漫想法。
　　当楚叶答应她让她用游艇之后，她第一个想到要邀请的人，就是林醉。
　　只是实际发出邀请和她的想法只见隔了好几天，直到她认为风平浪静之后。林醉不仅一口答应了前往，此时更是主动邀请自己散步，钱二小姐的心情更美了。
　　两人从二楼下来，并肩出了水墅，沿着林间行车道往北面的高丘走去。
　　楚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书房，站在二楼大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沉默无言地看着两人并肩出了别墅大门。
　　“楚总，要派人盯着吗？”
　　“不用了，里面很安全，况且有钱世霜在，对方要动也不会是动粗。”楚叶端着咖啡杯，转身回了书房。
　　要动也是动用美人计。就看林大记者的定力了。
　　“后天早上，东北码头，就我们喝酒的海滩更北一点。”钱世霜主动开起了话头。
　　“唔，后天天气好，风也不大，正好在海湾里溜达溜达。”
　　林醉一直觉得大冬天出海不是脑子出毛病了就是心理有问题，又不能游泳又不能钓鱼风大的能把人吹得原地打几个转，去海上干什么？
　　但大冬天的，都陪这位喜好异常的钱二小姐去海滩喝酒了，还有什么不能做。而且，这是个溜出去的好机会。
　　这时候听到钱世霜安排的这时间，更觉这次出海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赵燕归约她周三凌晨见，钱世霜就打算周二将她送出去。
　　“海湾里有什么意思，我们要出海，要去公海，那儿才没人管！”
　　林醉在心里吐槽，就你们这小小游艇，去公海也不怕被鲸鱼给撞翻了，还想做什么内海不能做的事儿？
　　都不用花心思认真想，林就知道不外乎drug和sex，就这些公子哥千金小姐，只要不霍霍别人，不管如何霍霍自己，抓住了很快就会出来。全世界都这样。
　　“公海好，公海可以观鲸。钱二小姐好想法。”林醉一脸认真地附和。
　　真是脸都不要了，这里的海能看到鲸鱼，跟洞庭湖能看到龙的概率是一样的。
　　“哎，钱小姐，不过我还有一点小小的担心。”
　　“什么担心？”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梦游攻击了楚总吗？你觉得楚总会拒绝我上她的游艇吗？楚总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本来对我一直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扑克脸，发生了这种事，虽然没赶我走，但说冷若冰山也不为过了。”
　　钱世霜心里一喜，这么说来，自己不仅完成任务了，还超额完成任务了。林醉果然被“打入冷宫”了。
　　“不会的，楚叶这个人冷淡归冷淡，说话一向算话，她说了游艇给我用，就不会干涉我的选择。再说了，她现在可能一心在我哥哥那边，哪儿有闲情找你麻烦。”
　　“啊，有道理。”林醉对钱世霜笑了笑。
　　“我听说钱总一直都在欧洲，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说来话长，简单来说，他离婚了。”
　　林醉非常震惊，什么意思？敢情钱世杰一直有家有室，刚离完婚就回来找楚叶，这是一天空窗都不准备有啊？
　　她原先还以为这男的情深意重，为了楚叶单身至今，好不容易忙完工作赶紧回来挽回真爱。
　　搞半天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楚叶怎么回事？在其他事情上那样精明，怎么一说到儿女私情就跟降智了一样，连这种基本事实都没弄清楚就一头热栽进了钱世杰的甜言蜜语里。
　　楚总人在书房坐得好好的，突然打了个喷嚏，还以为又降温了呢，完全不知道自己无端被这位林记者加了如此多的戏，要是知道，准会给她一高跟鞋。
　　“你是不是觉得我哥很渣，刚离婚就回来找楚叶？”
　　这还用问吗？
　　“你别看我哥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其实他是性情中人，爱我前嫂子的时候很爱我前嫂子，现在专门爱楚叶。”
　　“你哥是不是情史丰富？毕竟是性情中人嘛。那他以前怎么不答应楚叶？”
　　“你这么关心他们？对楚叶贼心不死？”钱世霜有些不高兴了，出来散个步，一直在问她哥和楚叶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
　　“我这叫八卦，你知道吗？楚叶是我老板，以后升官发财都靠她了，不多了解一点怎么拍马屁，而且你说整个览洋集团谁有我这么好的机会，能跟她的小时候的闺蜜聊天。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要不你讲讲你的情史？”
　　林醉以退为进，钱世霜这种换人如换衣的方式，根本没有“恋爱”可言，一说来全是赤裸裸的肉/体关系，林醉就不相信有人能把自己毛片一样的情史一一道来，那不跟口述……那啥一样了。
　　钱世霜果然不说话了，愣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林醉现在是自己的目标，直接跟她讲自己如何勾搭再抛弃前男女朋友们，实在不合适。
　　“我哥喜欢成熟的女人，你知道的，这成熟也包括那方面，楚叶当年太青涩了，麻秆一样，在我哥眼里就是个小学生。”
　　果然藏在这里呢！林醉就知道钱世杰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了楚叶的形象，原来如今风情万种的楚总当年也是颗豆芽菜，想着想着竟然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林醉的思绪一下被拉了回来：“我笑你哥喜欢的那种成熟，是二小姐这样的吗？”目光还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人家。
　　钱世霜再混，也没想到这个人在这种清水的环境下突然开车，脸上一热。
　　“甭管我哥喜欢什么样的，林大记者喜欢什么样的呢？“
　　“啊，我喜欢豆芽菜，太成熟的无福消受。”
　　钱世霜觉得头疼，这不是摆明了拒绝自己吗？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不过也分人，如果对方伺候我伺候得好，那也说不定，你说是吧钱二小姐，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总会有心软那一刻。”
　　这还差不多！钱世霜被林醉奇怪八绕的又问出了一些钱世杰的情况，顺带也知道了楚叶当年的秘辛，觉得这步散得真是“不虚此行”。
　　“钱二小姐，我说……”
　　“你怎么一直钱二小姐钱二小姐的叫，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就不能叫我名字吗？”
　　“你是我老板的朋友，我叫你名字太不合适了，不够尊重，体现不了阶级差异。”林醉发现自己胡诌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阶级差异这种词都能用上了。
　　“那你就随你老板，叫我阿霜。”钱世霜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她现在已有点习惯林醉这种不太拿她当回事的作风。
　　“行啊，既然阿霜觉得可行，我自然乐得从命。”
　　钱世霜不知道林醉的脚力，等回到别墅才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答应跟她去散步。
　　她这样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女，出门乘车，进屋坐轿，最大强度的运动就是练练瑜伽，但这些年一直沉迷酒池肉林，体力连林醉这个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人都比不上，硬是累了个半死。
　　“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见。”
　　“阿霜，明天见。”林醉用整齐的小白牙恭送面色发白的钱二小姐。
　　“步散地怎么样？”等钱世霜的关好门，林醉背后响起了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而楚叶心里想的是，散了个步称呼就变了，这步散得相当不错啊。
　　“咦，现在不是楚总的办公时间吗？怎么这么巧能碰到，难不成在等我？”
　　“被你猜中了，就是在等你。有意见？”
　　林醉刚才向下兼容兼容得太顺利了，嘴里的火车没管住，一不留神跑向了楚叶。楚老板可不是钱世霜那么好对付的人，她想向下兼容可能有点难。
　　“别愣了，过来拿药。”
　　钱世霜这二世祖，换药就换药，她把林醉正经八百的药直接扔马桶冲走了，楚叶知道后，不得不让汪矜去搞了一份一摸一样的回来。
　　林醉恍然大悟，进了书房，关上门，接过楚叶给她的药。
　　“谢谢楚总。”林醉没想到楚叶真惦记着自己，决定提醒一下她关于她少年时期梦中情人的真品质。
　　“楚总，你知道钱世杰……刚离婚吗？”
　　“你怎么知道？”她当然知道，钱世杰亲口告诉她的，她还记得钱世杰当时那副得意洋洋等自己投怀送抱的表情。
　　“钱世霜说的啊，她还说，呃，当年她哥没答应你，是因为你太豆芽菜了……”
　　“林醉！”
　　“楚总，你可别伤心，毕竟还是离婚了的，不是脚踏两只船。不算骗感情。”
　　“是不是就你觉得全天下就你聪明，什么都看得明白，别人都是傻子？”
　　楚叶怒了，忍不住想揍林醉。
　　钱世杰离婚关我楚叶什么事？我当年豆芽菜跟你林醉又有什么关系？
　　言行合一，顺手就从书桌上抄了一本书，兜头扔过去。可惜林醉这厮眼明手快，“啪”的一声接住。
　　林醉知道，主动跟楚叶聊起这些，其实违背了她不想再跟楚叶有感情纠缠的想法，因为钱世杰这个人身份实在特殊。
　　可她又忍不住，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不希望楚叶投入钱世杰的怀抱……任何人的怀抱。
　　但她还有一层目的。她知道楚叶能get到，她们这个阶层的人对此都有清晰的认识。
　　说的模棱两可以一举两得。
　　见楚叶动怒，她不得不冠冕堂皇说出最正经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查查他们家的财务情况。”
　　楚叶猛然抬起了头，她从林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第60章 
　　记者就是记者，嗅觉的敏感度足以弥补很多与生俱来的不足，楚叶立刻意识到，这是因为林醉原本就怀疑钱世杰找自己的目的，而离婚这种事一出来，自然被她纳入了这个思维框架之下。
　　那就是，钱世杰找自己，图的是览洋集团。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林醉耸了耸肩，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份，再说就该讨人嫌了。
　　“谢谢楚总的药，”她扬了扬手里的药，“我去吃药了。”
　　林醉原本对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精神疾病，觉得那都是人们撑不过现实的磨难，给自己找的借口。随着在中东见过的黑暗和阴郁越多，她整个人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梁禀青死了，她被送回欧洲治疗，她的同仁们才发现她的异常。
　　这个时候，林醉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头。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时候她没办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心里上虚无缥缈终于照进了现实。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原先那些难以自控的行为并非真的因为行为粗野，只是精神极度混乱的反应而已。
　　她害怕行为失常的自己，甚至由于噩梦做得太多，一度怀疑很多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其实是她本人杀害的。
　　这个想法差点将她逼疯，所以她只要停药，就会心悸、冷汗、颤抖，她查过资料，知道这是药物依赖症。即便现在她的情况已经没那么严重，林醉还是坚持吃药，至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
　　吃完药，她坐在窗前，看着远方风平浪静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海鸥和不知名的水鸟徜徉在半空中，屋里中央空调将温度调得正好，温暖平和。
　　这样的生活很好，远离战争，抚慰人心。可她始终少了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同样时间，楚叶也坐在窗前，从另一个角度看着同一片大海，或许同样的一群海鸟。
　　祝晃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她看不出楚总的情绪。自从林醉说完话闪身出了门，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叶在想一件很奇怪的事——尤其是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那就是她对钱家坚定不移的信任及这种信任的轻易崩塌。
　　短短几天，沧海桑田，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发生如此巨变？
　　现在想来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从头到尾为什么会毫无保留的信任钱伯父？谁都怀疑了都查过了，钱家就像躲在大脑皮层后面，自动屏蔽了一般。
　　为什么？其实楚叶心知肚明。
　　先说信任。不信任他们才是怪事，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从血液和传统中带来的东西，于她而言，就是对钱家的信任，那是从父辈传下来的，也是自己小时候对钱世杰莫名其妙的崇拜所致。
　　这种信任在十几年后与钱世杰短短半天的接触中，则彻底地坍塌了。这才是怪事？她现在怎么看钱世杰怎么觉得这个人道貌岸然，浑身散发着中年男子的邋遢、色情和贪婪。
　　客观的说，就从外表来看，钱世杰一点也不邋遢，表现得也不急色。毋宁说，钱世杰从来都没变过，始终如一，他在楚叶小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
　　有变化的是自己，楚叶终于相信每个人都有犯傻的那一面，曾经她觉得自己是个例外，现在看来可能只是特别傻而已，连这么轻易就能看出本质的钱世杰都看不出来，还一头热的去表什么白。
　　真是……很尴尬啊…以后再也不能说此生无悔这种话了，她很后悔自己做过这种蠢事。
　　念头一过，她眼前出现了林醉的样子。这个人，在其中也扮演了催化剂的角色。
　　带着钱世杰去看她哥那天晚上，楚叶就觉得很不舒服，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单纯因为移情别恋而讨厌上了钱世杰，后来发现即便没有林醉，她也会认清钱世杰的真面目，可能……没这么快而已。
　　因为跟钱世杰待在一起的那半天，她觉得自己整个注意力都在跑偏，满脑子都是林醉的身体会不会因为这一折腾再也好不了了，战斗综合征真的无法根治，她以后都会这样吗？如果她一直情绪这么不稳定还有暴力倾向，自己要怎么应对？
　　连钱世霜坐在林醉腿上这种视觉刺激十足的事儿，她都来不及细想，更别说一直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循循善诱一堆大道理、企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钱世杰了。只让她觉得厌烦。
　　楚叶叹了一口气，那天想的问题，此刻她也没想出答案。如果林醉一直这样无法自控，自己究竟要怎么处理？
　　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这时，祝晃像听到了什么似的，走到门口看了下猫眼，轻轻打开了门。楚叶吩咐过她，工作时候谁可以放进来谁不能放进来。
　　“楚总，有新发现。“说话的人是汪矜，她那张圆圆融融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气。
　　楚叶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汪矜。
　　“您看这个。“汪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制片。
　　楚叶接过来一看，纸片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排字，又被更为粗乱的粗线划掉，从线条浸入纸张的深度和形状来看，写字的人当时状态可不能算好。
　　“汪姐……这字，我不太认识。”
　　“不认识就对了，楚总，这年头医生的手写体能认识的人也没几个，别说您这种年轻人了，我也不认识。比我当年在部队学的密码都还难解密。”
　　楚叶听了，又多看了这张纸头几眼。
　　这东西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她啪啦一下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便利贴，撕下一张仔细对比，发现这两张纸……一模一样。
　　“这纸是哪儿来的？”
　　“这便利贴是集团行政部去年底作为新年手办特意定制的，打算送给客户，这是样品。原本用的是日本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去年底日本纸供应短缺，对方给了样品之后，为了保证按时交货，又来商量换成了丝绸纸。”
　　“所以样品就留下了？”
　　楚叶每天要处理的事多如牛毛，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儿，更不知道这批纸的存在。很可能看到是行政办公用品，脑子都没过就点了同意。
　　“嗯，不过您当时送了一批给别人。”
　　楚叶眯了眯眼睛。
　　“而且幸运的是，您只送了一批出去。其他的都在这里。”汪矜指了指这间书房。
　　楚叶一下子想了起来！
　　去年底她确实让柳江送过一些小礼物给钱信，当时她就在这间屋里安排的这事儿，笔墨纸砚瓷器外，她看桌上的便利贴精美无比，像个艺术品一般，让柳江也给钱信带点去，她记得钱信喜欢随时记录他那些宝贝玫瑰花养花心得。
　　“嗯，应该是钱世杰，钱伯父……嗯钱信要查早就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可钱世杰刚回来，怎么这么精准地查到了林醉？”汪矜来跟楚叶报告之前，已经想到了很可能是钱世杰而不是钱信，这才是她的疑惑。
　　“汪姐，你可能得再花点精力，找找这个March了。我看有没有机会从钱世杰这边旁敲侧击一下。”
　　“是的，楚总。”
　　……
　　翌日，也就是周二。
　　钱世霜难得起的这么早，今天是她的游艇启航远扬的时刻。作为东道主，她昨天就开始忙活，这种事情她轻车熟路，组织了不知道多少回，再加上楚叶吩咐柳江全力配合，钱二小姐只需要动动嘴巴，什么多少酒、什么酒，菜单是什么，需要什么额外设备等等，柳江会派人一一搞定，全部满足。
　　钱二小姐非常满意。
　　“柳叔，林醉来了没有？”
　　“还没有，钱二小姐，要不要我打电话叫她？”
　　“嗯，你让她赶紧来，不来后果自负！”
　　“是。”
　　因为楚叶不喜欢有人在半岛水墅乱晃，她让柳江安排游艇在水墅外的码头接客，所以钱世霜想的是要林醉跟她一起从水墅出发。
　　楚叶自然知道林醉要去，她不会阻拦，更不会跟着去，她只派了个保镖跟着林醉。
　　柳江刚答应，就见到保镖开着高尔夫车，慢悠悠载着林醉到了码头。
　　“钱二小姐，他们来了。”
　　“林大记者这么大牌的，不仅迟到，还得人护送。”钱世霜看到林醉，先是一喜，接着开始娇嗔埋怨。
　　“我不是身体不好嘛，得睡饱了才有力气参加party。”
　　钱世霜可不管她有没有力气参加party，反正来了先带进去再说，不能让她找机会跑了。于是赶紧挽着林醉手臂，带着她往厅里走去。
　　“阿霜，是不是参加完这次party，你就会把你那个传家宝给我啊？”
　　林醉没有推躲闪，大大方方的让她挽着往舱里走去。保镖跟着进了厅，柳江留在原地。
　　钱世霜想了半天，没明白林醉说的这个“传家宝”到底是什么？
　　“哎呀，阿霜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说的要给我的鲸鱼双鱼洗呢，看来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打算给我。”
　　钱世霜这才想起曾经给林醉下过这么一个饵。
　　“当然不是。”她白了一眼林醉，“我想不起来，不是因为忘记了要给你这事儿，而是这种东西对我们钱家根本不算什么传家宝，几百万对你来说是大数，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就跟花园里的盆栽一样，我爸园子里一株玫瑰都比这个值钱。”
　　林醉就是喜欢钱世霜这种蠢萌蠢萌的直率，问什么说什么，跟个纸青蛙一样，一戳屁股保证动。
　　“只要你让我开心，下了船我就带你去取，如果你老板允许你出去的话。”


第61章 
　　“呵，那我可等着阿霜带我去了。”林醉嘴角一歪，把手抽出来，虚搂了钱世霜肩膀一下。
　　侧眼看了一眼林醉放在自己肩膀的手，在钱世霜眼里，她的功名册上又多了一个名字。早说人不外乎权钱色三种欲望，战地记者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人。
　　钱世霜拉着她从船尾走到船头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船头的休闲区。两人并立站在栏杆后，看着游艇慢慢离开码头，往海湾外面驶去。
　　林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止不住地感慨，自己对楚大小姐的“有钱程度“极其无知，难怪钱世杰隔了十几年都还要回来说那声”我愿意”。
　　这种级别的游艇，先不说本身造价，只要开动就狂吃人民币，堪比一辆移动碎钞机！
　　她跟中东和欧美的富豪都打过交道，其中不少还是通过国际黑市赚得盆满钵满的寡头，但这些人都不见得能负担得起这艘游艇。
　　医药产业可真他妈的赚钱啊！
　　虽然，但是，感慨归感慨，林记者并不觉得这跟自己有半分钱关系，而且还只能暗暗感慨，免得又被钱世霜指桑骂槐“人类啊不外乎钱权色”，说的她好像对楚叶很流氓一样……
　　楚叶派来的保镖也很知事，站在她们视野之外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听清楚二人的谈话，又不招人嫌。林醉很清楚，这艘船上所有人都是楚总的眼线，她派这个保镖来，就是怕自己一个念头跑了！
　　船开出海不远，又折了回来，这回停靠在半岛水墅外面一个公共码头上，钱世霜邀请的狐朋狗友们已经热热闹闹五彩缤纷地在码头旁边的临水餐厅聚了好一会儿。
　　还没靠岸，林醉就听到码头上传来一阵大笑，夹杂着不知道多少人的七嘴八舌说话声，顿时头有点疼。
　　“林大记者，待会就给你介绍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实权派的公子和千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哦，那先谢谢阿霜了，那里面谁比你出手更阔绰，我去试试？“林醉心想我对当权的有钱的都没兴趣，我现在最大的兴趣是一具尸体。
　　“怎么？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明码实价？不过这回你没机会了，女的都有伴儿，男的嘛，你不感兴趣。”钱世霜冲着林醉妩媚一笑。
　　游艇刚一靠岸停稳，那帮二世祖就赶着凑了过来。
　　“二小姐，不错啊，真弄到了这艘船，楚总呢？”一个瘦得跟皮包骨猴儿似的年轻男子脚还没踏上甲板，先大声喊道。
　　“对啊，楚总呢？”另外一个身材相当不错，带着墨镜，下巴上留着一撮短山羊胡的男子接着说。
　　“什么意思你们俩？楚总不来，你们就不上船了是吧，那你们都下去，赶紧的，一会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我可没地方给你们哭鼻子。”钱世霜笑着跟两人说。
　　“哪能啊，来都来了，怎么也得上啊，别说这是全世界限量版的游艇，就是个小舢板，只要二小姐在，我们怎么也得上啊。”猴儿男笑得相当猥琐，话也不怎么干净。
　　看得出来，这拨人彼此之间很熟。
　　没过一会儿，二世祖们带着自己的男伴女伴都上来，游艇又往海里开去。
　　这群人不论男女都花枝招展的跟钱世霜打招呼，自动忽略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醉。过了一会儿大家才发现厅里多了一个人，只是似乎没人能搞清楚情况。
　　说这人是富二代吧，这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奢侈品，肯定不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一个；说是保镖吧，她又事不关己一派悠闲地坐在那儿喝茶；说来聊生意的吧，那断掉的眉毛又无端透出一股狠戾的气息。
　　还好那张脸相当好看，坐在这里不辱没他们阶层，否则要直接赶人了。
　　“这位人物是？”短山羊胡跟钱世霜插科打诨够了，才发现这么一位“人物”。
　　“哦，忘记了，都怪你们，这么一闹我都忘记介绍了。”钱世霜像是才想起林醉似的，拉过林醉的手，“这是楚叶的手下，也是我的新“朋友”，叫林醉。”
　　林醉礼貌抬手，对众人微微一笑。钱世霜现下正沉迷这位“新衣服”，看林醉这么一笑，也跟着笑逐颜开。
　　“哦，懂了，二小姐的新朋友，幸会幸会。”瘦猴儿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冲在场的其他人眨巴眨巴眼睛。
　　“阿霜啊~我可真羡慕你，可男可女，上个月还跟那个小男模情深似海，这个月转头就迷上了这位帅女人，真是享尽人间艳福。”旁边一个女的眼波流转地看着林醉，赤裸裸地评价着钱二小姐的风流韵事。
　　林醉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冲她更灿烂的一笑，表示：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这种聚会林醉以前也参加过，为了接近中东某个政要，参加了他们在地中海的“海天盛筵”，要她说，我们东方人还是含蓄，虽然也有行动派，但嘴瘾居多，不像西方国家和地区，散发着一种淫/乱氛围。
　　所以船行到目的地落锚后，一整个白天，这些年轻人都只是在船上的室内游泳池里游泳玩游戏打桌球开黄色玩笑，最多不过互抹身体乳，没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做。
　　到了晚上，那就截然不同了。
　　天色刚暗下去一点，林醉就察觉到几个人不见了踪影。舱门紧闭，厅里温暖如春，余下的人开始丧失理智一样大喝特喝，钱世霜白天未能接近林醉，晚上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众人趁机想要灌林醉的酒，她不阻拦不拒绝，好整以暇地等着林醉喝到“线上”。楚叶派来的保镖看不下去了啊！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一是不能让这人跑了，二是不能让这人喝酒，三是……
　　来不及数到三了，他眼见一个女的拿着半瓶威士忌企图往林醉嘴里灌的时候，急忙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一个保镖怎么敢如此猖狂。
　　“你是什么玩意儿！我们的事儿也是你能管的？”那女人被这么一拦，毫不客气直接开涮。
　　“楚总命令，林记者不能喝酒。”
　　“哎，原来楚总人虽然没来，心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呢。”瘦猴儿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醉早就估计这人跟来没那么简单，没想到楚叶管得这么宽，还真管她喝酒不喝酒。这不给自己机会么？
　　“来来来，大家都别生气，不就是喝酒嘛，既然是楚总的命令，人家作为楚总派来的人，确实不好直接违抗，你们都知道楚总那冷若冰霜冻死人的作风，对吧。但也不能不喝，不喝太不给刘大小姐面子了，这样吧，”林醉突然将头转向保镖，“大哥，你把这酒喝了，当给刘大小姐赔罪。”
　　这些人都是有哄就起的人，更别说有人怂恿喝下半瓶威士忌了，要知道这可是专供日本市场的1.8L的超大瓶，这里面还剩下一半多……这要喝下去，可有好戏看了。
　　保镖面露难色，他没想到林醉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竟没想到如何回复。大意了！
　　“喝！喝！喝！”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们开始有节奏的叫着，还拍打沙发和茶几，让他越发有些发懵。
　　惊慌之下，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差的选择，将眼神看向了他最不该看的人——林醉。
　　林醉敏锐的把握了保镖此时的心态，立刻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关系，这一点点酒不打紧，喝不完也行。
　　于是他英勇地接过了瓶子，在众多热切期盼的目光中，举起瓶子仰头就喝。这保镖是个实在人，林醉看他喝酒的样子，就知道楚叶为何要派他跟着自己了，做事认真，为遵守楚总的命令不顾一切。
　　“好了好了，大哥，我觉得差不多了。”林醉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下了瓶中剩下酒量的三分之二，赶紧阻止，怕这哥们死心眼把自己喝死了。
　　一边说，一边拿下瓶子，将保镖大哥拖到沙发上躺着。
　　“刘大小姐，这样差不多了吧？再喝出人命了。”林醉指着去了半条命的保镖，对刚才企图灌她酒的女人说道。
　　“不行！你把剩下这些喝了，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女人不依不饶。
　　“这样，干喝太没意思了，我们继续之前的行酒令，大家一起玩儿，怎么样？”
　　林醉刚才想用行酒令分散这些酒鬼的注意力，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要直接开喝，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趣的富二代，怪不得楚叶不跟他们玩儿。
　　“好，我看可以。林记者想怎么玩儿？”钱世霜知道她这位闺蜜心眼小，被拂了面子，真心想给林醉点颜色悄悄。
　　她可不想林醉真的被灌醉了，那她等会还能做什么？她又不是个男的，可以躺在那里不动……
　　闻言，林醉抬起头来，给钱世霜来了个wink。
　　几轮下来，厅里的人除了林醉，全都老老实实横七竖八的趴在那里，人五人六地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见状，林醉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下一层甲板，打开位于船尾的小仓，两辆摩托艇气势十足的跃入眼帘。
　　林醉帅气的骑上其中一辆，熟练的发动，摩托艇顺利划入大海，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62章 
　　林醉走后不久，钱世霜迷迷糊糊往旁边人身上靠去——林醉刚才就在这个位置。旁边那人也无比配合地让钱世霜尽情的摸，后来干脆互相上下其手。
　　两个人甚至都不太清楚，仅凭着本能行事。
　　你来我往没多久，只见这个人摇摇摆摆换了个姿势，半把钱世霜压在身下，一之手在她身上乱摸，一只手脱着她的衣服，后来干脆拉扯着站了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客用卧室走去。
　　保镖大哥被这阵响动弄醒了，眼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钱世霜软绵绵趴在另一个人身上的背影，他在半梦半醒中想起自己的任务，顷刻间出了一身冷汗，酒都醒了三分。
　　立刻拿出手机，不出所料，楚总已经发了很多条信息过来，口气逐渐暴躁。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最后一条“报告最新信息“，在输入框中写道：”楚总，我看到林醉和钱世霜抱在一起进房间了。”
　　半岛水墅里。
　　楚叶一夜未眠，眼睛睁得大大的守着手机，可那个平常至为靠谱的保镖今天不知怎么了，发了七八条信息都没反馈，她还让船长下去看了一眼。
　　船长说，所有人都在厅里喝酒唱歌。
　　游艇停泊的地方离岸其实不远，那是因为她提前打过招呼，不能开到很远的地方去。她知道这拨人的货色，离国内越远，越是无法无天。真让钱世霜折腾到公海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到时候林醉还混在里面，这个混世魔王一搅和，更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喝酒唱歌？楚叶蹙着眉，对，他们的聚会确实如此，无聊透顶，难道林醉喜欢这种？
　　今晚其实她本来没想熬夜的，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跑到书房看看书，可精力一直被放在旁边的手机吸引，半个小时过去了书一页没翻。
　　她可是让保镖每半小时给自己报告的，前面都正常，到了后半夜，报告就停了，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不觉就发了很多条信息过去。
　　当她反应过来，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这都后半夜了，才收到一条回复，看到信息内容，楚叶当场炸毛了，脸色铁青的给船长打了电话。
　　“把你们的坐标发过来，我没让你走之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船！”
　　……
　　在出发之前，林醉就查好了距离繁花里最近的可以泊岸的码头，赵燕归也是自己的福星，不仅选对了日子，还选对了地点，非选在仓江边的酒吧。
　　凌晨四点，林醉衣衫整洁的出现在Saga酒吧的门前，酒吧通宵营业，只不过凌晨四点已经是别人收摊的时间。
　　酒吧外的大马路旁边，零零落落站在好些人，一个人抱着路灯柱子吐得惊涛骇浪，林醉觉得再吐下去就该把心肺吐出来了。几个女生摇摇晃晃地在她面前乱串，林醉真怕她们失足掉进不远处的沧江。
　　说到底，这些人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醉绕过这一马路的鬼妖蛇神，推门进了酒吧。酒吧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爵士乐飘扬其间。到了这个点，再狂热的rock爱好者也得歇歇。
　　赵燕归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一大半身子和半边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林醉只扫了一眼，就精准定位到了她的所在。
　　她迈开大长腿，两步来到赵燕归跟前，二话不说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
　　从林醉一进酒吧，赵燕归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她已经喝了几杯酒，但远未到醉的地步，此时她看着林醉，脑子里依旧还是那个她永远没想明白的事情，自己究竟哪点不如这个人，让温荨最终选了她。
　　论有钱，林醉不及自己一分；论行动力，林醉连个人都不敢杀；论身材，她自诩不比林醉差。长相可能差那么一点点，但人就看外表吗？
　　“赵老板，怎么还想不明白温荨为什么不选你选我啊？别想了，这种事情凭感觉，虽然你比我优秀很多，但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太优秀的人，老天爷都没办法。”
　　林醉对赵燕归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她觉得她要是赵燕归，现在该想的应该是“为什么温荨还没选我”才对。
　　“我爱想什么想什么，你管得着吗？”一旦没有外人在，赵燕归就毫不隐藏她对林醉的恶意，恶狠狠地说道。
　　“那倒是，说吧，找我干什么？”林醉丝毫不在意这失败的“开场白”，随便点了杯鸡尾酒打发了服务员，随后直入正题。
　　“上次跟你说的，梁禀青的遗体，这个价。”赵燕归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林醉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什么意思？三十万？三百万？
　　根据拿到遗体的难度和运输的难度，两个价格都有可能。比如要从热战前线搞回指定人的尸体，就很贵；如果只是从安全区运出去，则便宜很多。
　　按照前次赵燕归的意思，梁禀青的遗体已经从叙利亚弄出去了，目下就差运回国，但介于对象是她林醉本人，只跟自己要三十万，不是赵燕归的风格，所以她试探道：“三百万？”
　　听完此话，赵燕归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缓缓开口：“加一个零。”
　　林醉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心里却是火力全开，真敢开口啊！这到底是输了多少钱，能说出这种精神不正常的话来，梁禀青的身体是纯金的吗？
　　可她不能说，不能透露丝毫她查过赵燕归的痕迹。林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赵燕归好几遍，大概眼神里透着十足看二傻子的味道，赵燕归神情变得不太自然。
　　“你没听错，就是这个价，三千万。”
　　林醉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赵老板，你这是刚从那边回来，直接就进入靠想象力生活就可以活着的时代了吗？嘴巴里的……屎……话都是凭空来的？”
　　赵燕归听到了她那说了一半音节的“屎”字，少见得没有砸东西或试图殴打对方，依旧十分有定力地说：“三千万，一分不少，一分不多。行就行，不行拉倒。”
　　林醉被气笑了。
　　赵燕归是不要脸，偏偏自己还真没办法直接翻脸，梁禀青尸骨无存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他遗体的去向，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漠然置之。
　　“行吧，就算被你抓住小辫子，我确实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梁禀青的遗体，但你当我是你吗？我就是个穷记者，哪儿来三千万给你。还是你看上了东方世纪那套房子？”
　　“跟你说，那房子不是我的，那只是我代《人间》那帮人持有的房子。”
　　“林大记者，我是个粗人，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你能编一个高明点的谎话吗？在这么胡说八道，小心我直接动手。”赵燕归心里没给那个“屎”字勾出来的火气，被林醉这个理由给勾起来了。
　　“骗你干什么，这是我进《人间》的条件之一，帮他们自己搞的什么野鸡基金会代持江城高端房产一套，你要是不信，自己回去打听打听江城的购房名额有多紧张，江城户口多值钱。”
　　“那套房子的处理权根本不在我这里，吴峰海他们那帮人，拿着经过公证的我的全权授权书，明天就能把房子卖了把我扫地出门。”
　　林醉心说吴峰海果然是老江湖，知道这种事根本没人会相信，在她入职前明示暗示希望她能帮这个忙，“为员工谋福利”，林醉不知道是为员工谋福利还是为吴总编谋福利，反正她也不在意，她根本不打算在江城买房，这个名额放着也是放着，赶紧给办理入职手续就行。
　　虽然说，她实在不配合也行，吴峰海不至于扫了自己领导的面子，可林醉可以预料以后的日子将会无端多出很多“艰辛”，何必呢。
　　赵燕归打的就是林醉那千万豪宅的心，但这个不学无术的文盲此刻被林醉言之凿凿给镇住了，心里想着回去找人问问，但价格已经开出，话已经出口，不可能再变，否则赵燕归三个字往哪儿搁。
　　“那我不管，这是你自己的事儿。我只要这个数。”
　　林醉少见的黑了脸，赵燕归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不会撒手不管，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哈哈哈，林大记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么？我就是想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你装老大，装什么装，最终还不是像个弱鸡一样，不仅不能保护你的朋友，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林醉沉默无语，头上似有阴云密布，气压很低，赵燕归越来越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等她笑完了，补了一句：“你现在不是傍上了更大的富婆，都住进人家大庄园去了，你哪天晚上好好伺候她一番，这点钱对她来说连个毛毛雨都不算。”
　　说罢，还丢给林醉一个猥琐极了的眼神。
　　林醉彻底无语，觉得赵燕归这智商和人品，药石难救。
　　哎，不对，她怎么知道我住在“人家大庄园”呢？
　　林醉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异常。她开始认真打量起赵燕归来，视线一扫，这时候才看到桌子贴墙那边放着个小盒子，被几个啤酒瓶挡住了大半。
　　她刚才进来只顾着说正事，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大忌、大忌，太危险了。
　　她没办法直接跟赵燕归说什么“楚叶是楚叶，我是我，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或者“她有钱也是她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这种话，赵燕归那只有米粒大的脑浆是不会理解更不会相信的。
　　于是左右言它，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赵老板，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跟我们今天谈的有关？”她指着那个盒子，问道。
　　“这个东西？”
　　赵燕归看到那盒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要喜欢给你，就当作今晚带给你的手办。”
　　林醉一点不见外，“好啊，我收了。”
　　一把抄过来，打开一看，直接乐了。
　　“这么巧的吗？！”


第63章 
　　盒子里装的，不多不少，不大不小，就一只青瓷双鱼洗——还是钱世霜嘴里天下独一份儿的鲸鱼双鱼洗。
　　林醉笑了。
　　“这礼物我喜欢，真是感谢赵老板了。”
　　赵燕归又猛喝了一口酒，嘲笑道：“林大记者，也不知道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东西看着好看，底下的莲花毁坏严重，拿到市场上值不了几个钱。我本来打算拿回去当烟灰缸的。“
　　说罢，拿出一支烟，点燃，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
　　“什么时候涉猎古玩行业的？你这是……看走眼了？”
　　“什么走眼不走眼，你赵老板我什么时候走眼过。况且，我才不稀罕什么古董，这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不就是洗钱工具嘛。”
　　林醉特别认同赵燕归对她自己的评价。一切事物，但凡无法明码标价，比如古玩，需要鉴赏、拍卖，在她眼里就不算个东西。工艺的精美，造型的优雅，蕴含的历史故事，都不再考虑之列。
　　“难不成街上捡的？”林醉继续绕弯子。
　　“你现在出去给我捡一个看看？”这东西虽然不值钱，据说也是世间少有，那个鱼你看到没有，一般双鱼洗都是草鱼，这个是鲸鱼，只有收藏大家才会有的货，这是我一个兄弟送给我的，还我人情。”
　　赵燕归心说，这人情跟你大有关系，现在算借花献佛，多少弥补了一点你的损失。
　　林醉第一次听人说双鱼洗的鱼是草鱼，鲤鱼跳龙门，中国古代器物上的鱼多是鲤鱼。她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赵燕归的这位好兄弟，肯定是钱世杰无疑了。
　　这侧面佐证了她对钱家的怀疑，他们要不是绑架楚叶的那伙人，就是跟绑架楚叶的那伙人关系紧密，对比直接到她办公室抢人，以及眼前这位中东大耗子的风格，钱世杰显然采取的是另一种策略。
　　林醉倾向于认为，钱家应该只是跟那伙人关系好而已。
　　“哟，还有其他任务啊？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国的目标就是楚叶一个人呢。不过你这位兄弟，有点小气啊，给了你这么个破玩意儿。”林醉有意带着节奏。
　　“林大记者，我虽然跟你势不两立，但你这句话我赞成。这男的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这么吝啬，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搞定了事情。等找到机会，一定让他长长教训。”赵燕归眼里闪着火苗，显然对钱世杰非常不满。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跟你说的都说清楚了，路也给你指明了，接下去怎么操作，就看林大记者你了。”
　　“就算我能从楚叶那儿弄到钱，也没这么快，其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三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赵燕归心里一合计，林醉说的这话不算糊弄她。昨天晚上她才见了钱世杰，钱世杰说换药的计策很成功，楚叶现在很讨厌林醉，几乎要把她赶出别墅了，这个关头上，让她从楚叶那里搞出三千万，是很困难。
　　没错，钱世杰雇她查出林醉的诊所，威胁她的医生，搞出了她的药方。一百万加这个破双鱼洗，就是酬劳，一百万可以付赌债的利息，暂且让她缓一段时间。
　　显然这个酬劳没有到她预计数目，林醉这个人很会反侦察，她花了好多功夫才查到这个医生，以至于连温荨给她的监视楚叶的任务装装样子放在一边了，一百万怎么够？
　　她原本寄希望于这个“值钱的古董“，后来问了一个朋友，发现青瓷双鱼洗满大街都是，再加上有瑕疵，放在路边都没人捡！
　　所以她跟林醉抱怨钱世杰的话，是真情实意的抱怨，并不因为受到了一百万人民币而有所作假。
　　想到这里，她答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想办法，偷也好、威胁也要、骗也好，先付百分之三十，我带你去储存梁禀青尸体的地方，见到尸体付百分之四十，转运回国，付尾款。”
　　计划这么详细了，你还有理由不答应。
　　林醉摸了摸下巴：“付款节奏很公平。”
　　“别跟我说你搞不定楚叶，我觉得她对你蛮有意思，让女人出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搞上床，只要她跟你上/过/床，你说让东绝不会西。喏，手把手教你了，还不成功，那只能怪自己无能，完不成梁禀青的遗愿了。”
　　林醉时常觉得，赵燕归应该是有严重的性别认知障碍，她的本体应该是一个满脑子封建糟粕的中年东亚男，才能说出“让女人出钱最好是把她搞/上/床”“让东绝不会西”这种不尊重女性狗都不至于说的话。
　　她笑了笑，没反驳，一口气喝光手上的酒，“受教。我先走了。不耽误赵老板猎艳。”她站起来路过赵燕归，在她肩膀上派了两下，“别被你家温荨知道就成。”
　　扬长而去。
　　看着林醉离去的背影，赵燕归突然没了喝酒的兴致。输光了所有她可以支配的资金，还不知道怎么跟温荨解释，又被钱世杰涮了，居然沦落到要靠宿敌解决燃眉之急的境地。
　　温荨的脸出现在她脑际，天不怕地不怕的赵老板，心里出现了一丝隐隐的恐慌，也抬腿出了酒吧。
　　林醉小跑着到了码头，跨上摩托艇，风驰电掣地往回开。
　　赵燕归这个小瘪三，总是给她出各种各样的难题，她适才想了一圈，如果真的想在一个月内搞到三千万，目前来看，只能从楚叶那边入手。
　　实在不行，就借吧，大不了下半辈子卖给她得了，反正哪儿工作不是工作。
　　如此，她必须在游艇返航前回到船上，否则相当于出师未捷身先死，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楚叶不让她离开她偏偏离开，先一顿叛逆操作，末了再转回去舔着脸跟她借三千万？
　　林醉觉得不行，她知道楚叶对自己不同于其他人，但不同不等于好或正面，或许她的那种特殊对待，仅仅源于自己战地记者的经历和两人在脑损伤事件中的利益相关性。
　　这么想着，油门给的更足了，不一会就从入海口进了近海。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白色微光照射在波浪翻腾的海面，新的一天将来临，又多活了一天，赚到了！
　　接下来的路将通向何方，林醉心里并不很清晰，但她神色坚定，因为自己人生的终点是什么，她已经完全知晓。
　　……
　　楚叶跟船长说完后，立即让人开了一艘小艇从码头出发，按照船长给的坐标全速前进。
　　等船开出海后，楚叶立在驾驶室的玻璃后面，先看了一眼远方陷入墨色的天海，接着将目光移到近处船上灯光所及之地。
　　自己这是怎么了？
　　深更半夜的做出这种事，自成年以来，似乎还是第一回。此刻冷静下来，她的神思多少归了位，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到底为了什么。
　　然而，船已出发，没有后悔的余地。就算到时候被人问起，就说自己突然兴致来了，想过来看一看。
　　呃，这个理由过于牵强，楚叶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可难道能说自己不想看到林醉和钱世霜在床上缠绵吗？
　　思及此，她脑子又转到另一边：现在去还来得及吗？会不会木已成舟，自己去了反而画蛇添足？成年人之间干什么，哪轮得到别人置喙。
　　抱在胸前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想到，先去了再说，至于看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到了再说。
　　小艇的速度很快，豪华游艇慢悠悠晃了一整个白天才到的路程，小艇三个小时就到了。
　　在楚叶问坐标的时候，船长就预料到有人会来。但当他看到楚叶本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楚叶很久都没有用过游艇，更别提凌晨四五点突然现身。
　　“楚总，呃，啊，您来了。”船长险些语无伦次，从甲板后侧的水路将楚叶一拨人迎上了游艇。
　　“嗯，有什么异常没有？”楚叶沉声问道。
　　“没什么异常，这会儿所有人都睡了，船上非常安静。嗯，不是所有人，应该有一两个人还在外面开摩托艇。”船长想了想，答道。
　　钱世霜上回在游艇上玩儿的时候，就半夜时分开着摩托艇出去玩儿，也是这位船长开的船。
　　不同的是，上次是另外一艘小一些的游艇，停泊的地方离岸更近，钱世霜他们几个人喝了酒，差点将近岸一排观光用的木码头撞倒，给船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楚叶没说什么，只派人处理了事。
　　所以船长默认，半夜开摩托艇是钱世霜这些人的爱好，也就没作为特别事件报告。
　　楚叶听完果然没露出意外表情，冲船长点了点头，说：“带我去大厅看看。”
　　船长带着楚叶一行人从后甲板直接上了U字形的走廊，客用卧室就在U自行走廊的两侧，一共四间。他们穿过走来，走过位于这层船舱中间的厨房和餐厅，来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保镖还在呼呼大睡。威士忌的后劲太足，他发完信息一个没注意，又睡了过去。
　　沙发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人，男男女女也不分彼此，都交叠着抱在一起。楚叶知道钱世霜叫了大概有二十个人，客厅里的人怎么看最多十个人。
　　其他人在哪儿就不用多说了。
　　祝晃走上前去，将失职的保镖摇醒。
　　保镖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嘴里嘟嘟囔囔，脸上还带着笑容，“走开，大半夜的干什么？“
　　勉强睁开了眼，看着一脸寒霜的楚叶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人一下子清醒了，别说睡意，一点儿酒劲都没了！
　　“楚，楚，楚总，对不起，我喝的太多了，是林醉……呃，他们灌的。”
　　楚叶倒没怎么他，只轻声问了一句：“她们人呢？”


第64章 
　　保镖颤颤巍巍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沙发，一只手指着右侧走廊：“这边第一个卧室。”
　　楚叶带着人再次走过餐厅和厨房，又折回那个走廊，她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无厘头的事情，可一想到两人已经在卧室里待了几个小时，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肺里还汩汩冒着火气。
　　船长用备用钥匙将那间卧室打开，室内一片昏暗，一种欢愉后的味道还残留在其中。
　　楚叶心里的火气瞬间升起，脑子一热，打开了灯。
　　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了眼睛，钱世霜差点骂娘，另外一个人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将头深深埋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楚叶始终没看到正面。
　　待看清来人是谁，钱世霜反而镇静下来，笑意盈盈地说：“小叶子，这么晚了还来找我，这是想我了嘛？”
　　“还是说，你想来看看你家员工的劳累一夜后半梦半醒的模样？”
　　祝晃觉得楚总整个人僵了一下，明亮的灯光下脸色铁青。
　　“别愣着了，也别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还有什么没见过的，你让男的都出去。”钱世霜为人奔放，丝毫不以为意。
　　楚叶看了看身旁几个男人，眼神示意他们先出去。
　　待男的都出去后，钱世霜一手抓住被子一脚，眼目含情，说：“那你们可要看好了！”
　　潇洒地一拉。
　　“别，别，别……”就在被子将要被掀开的一刹那，一个气息不足男声忙不迭地响起。
　　楚叶眉头一蹙，什么情况？她身后的人也一头雾水。
　　钱世霜更是满脸震惊，她还不至于分不清男声女声，这声音绝对不是林醉，那会是谁？！
　　她记起那个对自己念念不忘，一直企图再次和自己上/床的吕金，也就是那个瘦猴子，当时也在客厅，难道？不会吧……
　　她也顾不上这男的穿没穿衣服，一把揪起这个人，“完了，真是瘦猴子！”看清脸后，钱世霜一脚将瘦猴子踢下了床。
　　可怜的吕金，没想到自己劳作了一夜后，睁眼就是这个场景，不仅被人一脚踢下床，身上一片布条都没有，被好几个女人大剌剌地围观。
　　顿时缩成一团，光着个屁股趴在地上呼天抢地。
　　“钱二小姐对不起，这都是我不对，但是昨晚都喝多了，你也不能全怪我……”说着说着，声音里竟然出了露出一丝哭嗓。
　　把祝晃都给恶心到了，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
　　但楚总的脸色好像没那么铁青了，嘴巴虽然依旧紧闭，整个人散发出的氛围似乎没那么尖锐了。
　　祝晃觉得自己大概是睡眠不足，楚总明明什么都没做，连表情都没变，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
　　“阿霜，我对你这些风流韵事没那么多兴趣，对这个皮包骨头更没有兴趣，记得收拾干净。”
　　不是林醉，那这混蛋会去哪里？难不成和其他人去鬼混了？
　　楚叶转身就要出门，打算去另外一个卧室去看看。
　　门一开，刚才被赶出去的男人都整整齐齐站在旁边，楚叶脚还没迈出门，就看见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前方，也就是走廊靠近后甲板的那一侧。
　　还没等她出声问，林醉那高挑的身形就出现在门口。
　　“楚总？你怎么来了？”
　　……
　　林醉五分钟前才紧赶慢赶回到了游艇，结果发现后甲板的门大大开着，里面停了一艘原本没有小艇，职业习惯使然，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难道有人盯上了这艘船？
　　等她轻手轻脚上摸到了走廊，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船长那张脸，蓦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堆人站在卧室门口干嘛？她走上前来正待询问，楚叶那张俏生生的脸出现在了卧室门前……
　　“我还没问你呢，这么晚了，摩托艇好玩儿？”
　　楚叶上下打量着林醉，这人穿戴整齐，还套着她那第一次见面就穿着的短款猎装，手上拿着帽子，头发鸡窝一样，横七竖八地趴着，显然是被帽子压的。
　　她一下就想到，开摩托艇出去那人是林醉。先是一喜，又是一沉。
　　喜的是她不用承受在别人床上发现林醉的“惊喜”，沉得是这人半夜开摩托艇？这是要干什么？这是病人该干的事儿吗？
　　再瞧她这张脸，眼圈乌青，黑眼圈跟熊猫比差不到哪里去，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人还有些发抖——大半夜的在冬天的海面上开摩托艇，能不冻人？
　　楚叶刚消下去的气，又不打一处来。
　　“摩托艇……是挺好玩儿的，就是有点冷。”说着，她还冲着手呼了两口热气。
　　“船长，让人给她准备点热水和热的食物，我们去餐厅。”
　　“哎，林醉，你去哪儿了？！”这时候，钱世霜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她可不会像楚叶那样控制自己的情绪，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醉这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再豪华的游艇也只是一艘船，不能像建筑一样将卧室建得跟迷宫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围了跟浴巾的钱世霜和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瘦猴子，立刻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
　　“钱二小姐早啊，折腾了一夜你精神还这么好，中气十足啊。”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要笑场了，碍于楚叶在场，又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管我精神好不好，我问你，昨天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跑了，你看看让谁钻了空子！”
　　“二小姐，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瘦猴子的声音遥遥传来，林醉听出了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柔弱感。
　　“怎么？你还想让我对你负责啊？还不赶紧穿好衣服给我滚，以后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钱世霜生气地不是跟瘦猴子上/床，这种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单身你情我愿，都不吃亏。
　　她生气的是，她的猎物是林醉，结果让这个人不明不白地跑了，以后再要找这种机会，她看了看旁边千年冰川一样的楚叶，觉得可太难了。
　　不对啊，难道楚叶移情别恋，对我哥没意思了，不然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小叶子，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钱世霜那几个智商，在楚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收到情报，说对方将主意打到你们这次出海上来了，可能他们以为我也在。”
　　“所以，我带人来确保你们的安全。”
　　林醉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开了林醉一眼，意思是我这解释也是说给你听的。
　　“哦，这样啊，没想到那些人消息如此灵通，连我们这么小的聚会都不放过。”
　　“嗯，毕竟对方可以卫星查找嘛，钱二小姐你的船一开出码头，对方肯定立刻就注意到了。”林醉心想，楚大小姐你喜欢编，你来编第一自然段，我就帮你写第二自然段。
　　“行吧，既然这样，那你们好好检查一下，我要跟这个蠢货算账了。你，”钱世霜指着林醉的鼻子，“等下一次。”
　　林醉消瘦苍白的脸上断眉一挑，透露出一股狂放不羁的味道：“钱二小姐，我接下去要好好工作了，丢了工作你养我？”
　　你那破双鱼洗可已经不在家里储藏室咯。
　　“穷鬼。”瘦猴子最看不起穷人了，忍不住哼了一句。
　　楚叶往房间里两人看了一眼，“走吧，吃点东西再说。其他人该干嘛就干嘛，你们几个四处检查一番，确保安全。”
　　出了走廊，楚叶脚步未停，径直来到游艇的顶层，那里是主卧之所在。林醉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干净而清新，温暖舒适，比下面的客卧宽敞多了，室内甚至还有休息用的沙发和茶几。
　　“楚总，你不会来……找我的吧？”
　　林醉将刚才的事情串联起来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透着诡异的氛围，大有“捉奸”的意思——否则天还没亮把钱世霜和瘦猴子从床上薅起来干什么？
　　况且，忙得快要飞起来的楚总，凌晨时分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冷得死人的海上，就因为收到了“不安全情报”？
　　骗骗钱世霜这种二世祖还可以，骗我林醉这么精明的穷人，那可一点儿不行。
　　“坐吧，休息一会，休息好了跟我说说究竟干什么去了。”游艇的主人就是主人，不管在什么情境下，说话都是一副东道主气势。
　　不说？不说算了。
　　林醉这几天想开了，再不盘根究底，问的到就问，问不到拉倒。可她是真又冷又饿，抱着厨房刚送来的小米粥低头一通喝，身体一下子就暖和过来。
　　食物抚慰人心，诚不欺我。
　　楚叶看着林醉好不见外稀里哗啦一顿吃，觉得自己都有些饿了。怎么有人狼吞虎咽还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
　　这个人脾气不好，人品……难测，偏偏长了一张勾人的脸。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一边想一边看，不知不觉盯着林醉的时间过长，长到本来秉持“你爱看你就多看点”态度的林醉都忍不住出言问道：“我是脸上有口红还是什么的，你这么有兴趣？”
　　楚叶白了她一眼，她根本不相信林醉会半夜开摩托艇出海游玩，只有吃饱穿暖不知人间疾苦且脑子空空的富家千金公子才会这样做。
　　“吃饱了？吃饱了赶紧说正事。”
　　“哎哎哎，楚总，不是只有你有情人，我就不能去见我的情人啊？”
　　楚叶眼里寒光一闪，“温荨还是唐漫雪？”


第65章 
　　“啊？我不早说了温荨是过去式了，唐漫雪那个类型我可不喜欢。不是，楚总这么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找不到其他人了？”
　　林醉不是很想跟楚叶讲见到赵燕归的事儿，说了必然要扯出这个盒子，扯出盒子就得逮着钱世杰说……虽然之前自己是挺想说服楚叶相信钱家有问题，但听了钱世霜的话，再看楚叶对钱家兄妹的态度，她改变了想法。
　　如今，林醉不是很想再强调这一点了，说到底，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快乐也好，痛苦也罢，都是一种感觉。
　　如果真相会给人带来痛苦，那还不如活在永远不会被搓破的粉红色泡泡里。
　　楚叶心里很憋屈，我三更半夜来找你，你告诉我你出去找女人了？！
　　“啪”地一声巨响，楚叶单手拍在了茶几上，林醉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都差点给吓掉了。
　　“楚总，我知道半夜行动很伤身，但你是半夜来保护这一船人安全的，又不是来查岗的，这船上又没你那谁……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语罢，装作若无其事的、谄媚地将水杯递给楚叶。
　　楚叶瞪了她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每次看到林醉就容易动怒，稍微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去城里找女人——真要找，这船上现成的、多得很，还都是投怀送抱不吵吵着让负责那种，她没必要劳师动众吹着寒风跑到城里去。
　　但即便知道这是个借口，自己也很生气。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醉，我们是合作关系，有了信息应该真诚分享，这合作关系才能维持得下去。也别说我仗势欺人，你分享一个信息，作为交换，我也分享一个。”
　　林醉看推脱不过去，只好改口说：“楚总真是聪明，简直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我刚才去见了赵燕归。”
　　楚叶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
　　赵燕归已经消失了好久，但这两人毕竟是旧识，还是……情敌，见个面不算是件让人震惊的事。
　　“然后我拿到了一样东西，你可能也认识。”
　　林醉将放在旁边的盒子拿了出来，递给楚叶。
　　楚叶打开一看，这是钱家一直当作宝贝声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鲸鱼双鱼洗，刚得到这只双鱼洗的时候，她都被钱世霜的照片进攻给烦死了。
　　“嗯，这东西我认识，但怎么会是赵燕归给你的？”
　　林醉偏了偏头，“这就是重点所在，钱世霜怕我穷得没饭吃，前几天才跟我说要是我伺候好了她，就把这东西送给我，昨晚赵燕归就送给我了，你说巧不巧？”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楚叶见多了想在她面前立人设的，但人家若给自己立的人设是坚贞不屈从一而终，就会威武不能屈死都不要钱，到了林醉这里，一会儿绝对不接受包养从没拿过别人的钱，一会儿满天满地都是要给她钱的人。
　　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所以我猜测，这东西是你梦中情人给赵燕归的，而赵燕归，则是出面查我诊所威胁我精神医生的那个人。”
　　楚叶默然，这和她查到的东西不谋而合，于是将便利贴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醉久久未语，这下坐实钱家肯定有问题，钱世杰甚至可能是主谋。她该采取什么策略？继续说钱世杰的不好，还是保持缄默，等楚叶自行判断？
　　“你上次说的，钱家财务上的问题，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不久以后就会有消息，到时候把所有线索都结合起来，说不定能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那个……呃，算了，当我没说。“林醉真想把自己舌头割掉，为什么要画蛇添足说这一句，闭嘴不好吗。
　　她心里就是不爽，冲口而出就想讽刺说钱世杰清白不了你不会伤心吧？刚开口就后悔了，心道冲动是魔鬼，只能改为讽刺自己被楚叶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平常的聪明伶俐口若悬河都被狗吃了。
　　“你想说什么？“楚叶冷眼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又改口道：”还是别说了，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伤一好就恢复了原形。”
　　林醉明白又不明白，她明白两人之间存在的微妙情绪，不明白楚叶为何要这么说——因为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昏迷时候叫人家的名字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跟此刻的自己判若两人，仿佛精神分裂一般。
　　没准儿真的有精神分裂，楚叶心里想。
　　“楚总没别的事儿的话，我想找个房间睡一觉。这玩意儿骑着太累了，颠簸得我差点吐出来。”
　　“你就在这里睡吧，我要去办公室处理点工作。”还想下去跟那帮人鬼混，门儿都没有。
　　林醉看了看那宽敞舒适的大床，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和外裤，倒头就躺了上去，裹紧被子，整个人深深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叶看着这人好不见外的脱衣服，看到线条明显的腹肌和手臂肌肉，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起身找到控制器，关好三面窗帘，调低了灯光亮度。
　　再看了一眼林醉，转身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醉也想多思考一下，奈何脑子不听使唤，阵阵困意袭来。不过难得遇上自己想睡觉的时刻，往常都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她赶紧顺应本能闭上了眼，片刻就堕入黑甜无梦的睡眠之中。
　　等她醒来，发现四周一片静寂，床有些微弱的摇晃，再举目四看，意识到自己还在船上，方记起身处何方。
　　窗帘依旧紧闭，她适应了室内的昏暗之后，发现旁边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这是游艇的主卧，除了楚叶还能是谁。
　　可能是万籁俱寂的昏暗消弭了内心的种种顾忌，林醉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近了楚叶，在她身旁单膝跪地，近距离地看着着楚叶。
　　楚叶的睡姿静美，高挺的鼻梁，修长的眉毛，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压在眼睑上，随着平和的呼吸一颤一颤。
　　林醉心里渐渐生出一种难以排遣的柔情，酸涩而无可奈何，不自觉地，她感到自己越来越热，行为开始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双手撑在沙发边缘，上半身慢慢靠近楚叶。
　　直到脸近到楚叶的脸前几厘米，已经能感受到她轻微的呼吸，林醉才猛然惊醒，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不能在楚叶睡着的时候做这种事，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又很不甘心，看着楚叶摄她心魂的睡相，她小心翼翼伸出右手，在手掌刚要碰到楚叶脸的一刹那，又顿住了，改为手指轻轻地碰了楚叶的脸一下。
　　只轻轻一下，就收了回来。
　　她干脆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看着楚叶，良久，才起身把床上她刚才没有用过的一床被子抱过来，又生怕弄醒了她，愈加轻柔地盖在楚叶身上。
　　转身出了主卧。
　　林醉刚关好门，楚叶就睁开了眼睛，抬起左手，轻轻触摸了刚才被林醉碰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如果林醉再多逗留一分钟，自己是否还能继续装睡。
　　楚叶的睡眠很浅，林醉刚有动静，她就已经醒了。本来想问问她感觉如何，但她觉着房间里的岑寂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味道，最终没有开口打破这种平衡。
　　当她感觉到林醉蹑手蹑脚走过来，静静地看着自己之时，堂堂览洋集团的老板，心里倏然紧张无比，闭着眼睛似乎都觉察到了对方的视线。
　　等到林醉的灼热的呼吸逼近，楚叶差点让当场破防。
　　幸好只有短短几秒钟，林醉的气息就远离了，过了一会脸颊就感受到了她指尖灼热的温度，令楚叶产生了一种错觉——林醉就像是对待一触即消失的冰霜雪花那般在对自己，谨慎、小心，手指甚至轻微颤抖。
　　她心里翻涌起强烈的情绪，恨不得马上睁开眼抱住她，跟她说清楚所有的事，但有些被动的性格，莫名其妙的矜持和心里那些不好的猜测，都成了阻碍。
　　稍一犹豫，这家伙就彻底走了。楚叶只觉身上一重，多了一床被子，而对方逃也似地远离了沙发，下一刻她的脚步已经移动到了门边。
　　等林醉的脚步声走远，楚叶坐了起来，一动不动望着黑暗的空间，品尝着某种难以排遣的寂寞。
　　……
　　林醉举步下楼，看了看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六点了，既没碰到钱世霜和那帮二世祖，也没听到任何吵闹声，心中正奇怪，等到了下一层，透过窗户看到旁边的景色，即了然于心。
　　原来游艇早就开回了半岛水墅的码头，那些人自然已经被打发了，那钱世霜呢？她没道理会跟那些人一起走。
　　林醉想起昨晚钱世霜的小技俩，今早被楚叶“抓奸在床”的埋怨劲儿，心知以钱二小姐胡搅蛮缠的能力，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必然会跟她一通掰扯。
　　“林记者，你醒了？吃点东西？”
　　汪矜怎么在这儿？林醉有些吃惊。
　　“汪总好啊，怎么有空……”林醉伸开两只手，指指游艇，左右摇了两下头，意思是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我也不只是会开出租车啊，偶尔也要享受享受生活嘛，不能只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把什么好事儿都占尽了，对吧。”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林醉坐在汪矜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面包塞到嘴里。
　　汪矜看着这人一副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样子，慢悠悠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起苹果来。
　　“你知道自己病得有多严重吗？”


第66章 
　　“唔，大概知道。”
　　“你知道我们为了保护楚总安全花了多少心思吗？”
　　“唔，大概知道。”
　　“任何上这艘船的人都不得带武器，但这种水果刀我们就没法禁，看着没什么危险，但由于离使用的人近，且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名副其实的杀人利器。”
　　说完，汪矜把苹果递给林醉，扬了扬手上的小刀，林醉被刀刃反射的光芒闪了眼睛，虚虚用手遮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水果刀割伤使用的人，并不意味着使用的人想要用这把刀割伤自己。”
　　“放心吧汪总，我有自己的目标，一旦完成，立刻离你们楚总远远的，保证让她找都找不到。至于水果刀，再怎样锋利也不过就是把水果刀，用刀的人除非自杀，否则杀不死自己的，况且还有祝晃呢，你看我这样子能打得过她吗？
　　“我这人吧，看着凶，最终也只不过是个记者。”
　　“最好是这样。”汪矜总是这样，带着和煦的笑容，说着最狠的话。
　　“钱家的人呢？汪总，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钱家人也不见得是，你既然一心保护楚总，劝你多留个意。”林醉不知道楚叶那边的动向，还以为他们所有人都被钱信钱世杰蒙在了鼓里。
　　汪矜松了口气，看来楚总对她还是有所保留，没告诉林醉钱家的事，不过她又想到，林醉可能只是想问钱世霜去哪儿了，在她看来，这人行事无常，钱家二小姐又喜好俊男美女，两人有些什么也说不定。
　　“林记者也放心，钱家二小姐回家了，明年初是她爸的生日，钱世杰让她去筹备生日宴会了。”
　　“钱信的生日？要筹备这么久？”林醉想起现在还没到十二月，这就要开始准备了……
　　“说是需要去国外订做一个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钱二小姐被派出国了，短时间不会来打扰你……们。”
　　“楚总去吗？”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当然去，钱家和楚家是世交，钱信七十大寿，我怎么会错过呢？”
　　楚叶那张如画一般美的脸从走廊的阴影里出现，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怠姿容，林醉看得一愣，手往桌上一扫，抓起水杯就往嘴里倒，直到仰头都没喝到一口水。
　　“林记者，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才是你的杯子吧？”楚叶走到林醉对面，坐下，笑盈盈地说道。
　　“呃，对，不小心拿错了。”原来餐桌上放了一排杯子，好巧不巧就在林醉作为旁边，林大记者手生，竟然舍近求远，越过自己的杯子，抓了一个空的。
　　林醉赶紧收摄心神，凝神屏息，因为起床前自己的“图谋不轨”，方才她猛一看到楚叶，心里久违地紧张起来，才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呵呵，还真不小心。不过这里杯子多，拿错也没什么。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拿错才好。”话里有话，还满带嘲讽。
　　林醉心虚，少见得没跟楚叶抬杠。
　　“楚总。”汪矜叫了一声楚叶，起身出去了，等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看见楚叶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大腿上，歪着头看着林醉，嘴角还有意无意的上扬着。
　　楚总今早为什么这么开心？
　　汪矜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祝晃，祝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楚总，早餐，厨房刚煮好番茄鸡蛋面。”
　　林醉余光瞄着对面，本来想看看大老板早饭吃什么山珍海味，被汪矜这话给震惊了，难不成真吃自己给她弄得那些普通食物啊？
　　“林醉，在面里找到金子了吗？”楚叶看这人一脸牙疼的表情，忍不住又调侃起来。
　　“不是，楚总你身为全球巨富之一，不搞点什么八珍茶、鸡丝粥、杏仁茶、牛骨髓茶汤之类的？”
　　楚叶狠狠白了她一眼，果然不能掉以轻心，还以为这个人做了坏事心亏，真是为她考虑得太多了，居然拿慈禧太后嘲笑自己。
　　“你再说，就把你送到故宫去关上一个月，让你喝个够的牛骨髓茶汤。”
　　“免了，我小老百姓一个，只住得起小平房，住故宫那是折煞了故宫的地砖。”
　　“叮~~”裤兜里传来小小的拉长的声音，这是林醉的微信通知提示音。
　　她掏出手机，点开屏幕，一看，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林醉女士，您好！我是普世信托基金的代理律师林东，现在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按照信托合同第xxx条及授权委托书的规定，已经将位于东方世纪8号楼二楼xx号的公寓出售，相关手续已经办理，请周知。”
　　普世信托基金就是吴峰海他们设立的那个代持基金，这老头子真是沉不住气，不就是矿工两个月嘛，竟然不跟自己商量就买房了。
　　“知道了，我东西在哪儿？”
　　“您的东西都保存在物业那里，我们已经根据合同交纳了三个月的保管费，您不用担心，空了拿回去就行，保证毫发无伤。”
　　当然毫发无伤了，因为根本就没什么东西，干净得就跟样板房一样。
　　林醉没再回复，再看了一遍信息，将手机收紧口袋。这下真的无家可归了，等回城了还得找个房子，要不先网上找个房产中介帮忙看看？
　　不过，既然吴峰海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房子被处理了，那自己这工作八成也岌岌可危，无家可归是小事，丢了工作可真是要流落大街了。
　　她可不想找付嘉城帮忙，这厮指不定一转头就跟温荨说了，或者找个方便温荨来的房子，也意味着赵燕归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的地方。
　　她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脑子高速运转着。
　　楚叶慢条斯理的夹着面条，没有错过林醉的任何一个动作，从这人看手机看得眉头大皱，再释然，又目露恼色，再陷入沉思。
　　如果她再认识林醉久一点，或者旁边坐着付嘉城，就会发现，这不是林醉往常的样子，她虽然嬉皮笑脸嘴里想说什么说什么，但认真做事的时候，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你在想什么？”楚叶不好直接问微信里说什么了，于是换了个问法。
　　“想楚总真是百年难遇的大美女，连吃饭都吃得这么赏心悦目。”林醉这敷衍人的话丝滑顺畅，张嘴就来。
　　“林记者也不遑多让，千古奇葩，欣赏大美女也能欣赏到又是忧虑、又是恼怒的。”
　　林醉心里一沉，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轻易就泄露了自己的想法。当年她为了跟中东那些老头子谈判、聊天套话，也是狠狠研究过行为心理学的，知道如何掩盖自己的微动作和微表情。
　　想起自己上次一番“留在《人间》做记者的理由如何如何“的宏论，这才没几个月就要工作不保了，觉得还是有必要跟眼前这位说一声，权当合作方更新个人信息。
　　“我估计要被《人间》开除了，看来连续几个月不上班确实说不过去啊。“她满不在乎地说。
　　作为老板，楚叶多少理解吴峰海生气的点儿，但也不至于开除吧，毕竟自己出面给林醉做了背书，览洋集团的新闻，全国媒体都争着抢着要，开掉林醉虽说没有直接得罪自己，那也是暗地里拂了自己的面子。
　　自己和览洋集团的新闻，吴峰海不会说放弃就放弃，肯定发生了其他事情。
　　“唔，确实是，挺让人生气的，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看来《人间》记者这个身份用不下去了，我得另想办法……”
　　话说到一半，楚叶的电话又响起来，是那种最简单的叮铃铃叮呤叮的原始铃声，一点都没美人儿应有的那种妖艳妩媚感。
　　楚叶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苏晓”两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林醉被这声音打断，注意力被电话屏幕吸引了。
　　楚叶点了接听，又点了免提。
　　“喂，苏总，我是楚叶。”
　　“楚总好！跟您报告一下华丰医院收购的进度，钱老爷子对Term Sheet没什么问题了，其他几个股东却提出了一大堆问题，他们股权加起来超过了百分之四十，足以左右这事。”
　　“他们什么要求？”说完，抬头看了对面的林醉一眼。
　　她接了电话开了免提，自然就是让林醉一起听一听的意思，不过她还以为林醉会让一让，没想到她一脸泰然自若，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想要更多利益，无外乎钱和资产，想要更多的钱，想卖更少的资产。”苏晓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沮丧，看来见怪不怪了。
　　“收购价格不是他们自己报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林醉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楚叶：“什么时候变的？”
　　“新价格什么时候提出的？”
　　“就这一轮谈判才提出来，不过根据律师团队的反馈，对方上周就非正式得跟他们提过，当时他们还以为只是那么一说，没想到昨天在谈判桌上作为附加条件之一正式提了出来。”
　　上周，上周不就是钱世杰来的那周嘛，林醉和楚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这点。
　　林醉记得，当时钱世霜进来说了有人找不到钱世杰电话都打到自己这里来了，莫不是就是这事儿？
　　“那资产呢？怎么连资产都还有问题，这不相当于推翻了谈判的基础吗？”
　　“他们不同意将秦山那个制药厂放在里面，理由是那个制药厂是生产化学中间体的，他们几个以后虽然不做医药生意了，但还有继续留在化工行业，想保留这家工厂。”
　　苏晓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
　　“楚总，我们的化学药涉及的不多，必须的化学药自己的产能足够，我估摸着，这个条件是不是可以……？”
　　楚叶第一个念头是化学药工厂不要也罢，尤其是中间体。他们集团早就过了聚焦化药这个阶段，目前基本以生物药创新药为主，更别提中间体了，这种产品览洋的技术早就冠绝全球了。
　　“嗯，我觉得……”话刚出口，林醉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67章 
　　楚叶看了看林醉握住她手腕的手，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林醉再次把手机放到楚叶面前，指了指屏幕。
　　“稍等一下苏总，我看个资料。”
　　“是，楚总。”
　　楚叶认真凝视屏幕，上面是百度地图的一部分，屏幕顶端是原城，屏幕底端是江城，秦山制药厂，位于画面偏左的地方，正好在两地之间。
　　“你怀疑，我哥……”楚叶指了指秦山那个点，意思是去了那个地方。
　　林醉点了点头。
　　“苏总，先跟她们谈着，意思就是我们集团准备扩大生产，正想要收购化药制药厂，所以这个资产我们不想排除在资产清单外。”
　　“明白。”苏晓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样一家中间体工厂，公司根本不缺这种产品，但她这种老江湖，太知轻重，决定不闻不问，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收了线。楚叶看着林醉那依然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林记者，这是什么意思？”
　　林醉闪电一般收回手，“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忘记了。”
　　这倒是实话，她刚才一番思考，心里有了两个猜测。
　　“想出什么结果了？”
　　“应该跟楚总想得大差不差，如果钱世杰和你哥当年有合作，而原城的人看到水晶小狐狸就疯了一样要杀我，那这家工厂就很值得怀疑。”
　　“而且我哥当年坠崖的地点，就在下了高速往这个方向开的山路上。”楚叶低着眼睑，看不清表情。
　　“那你对对方临时提价有什么看法？”
　　提价的事儿，太多可能，可林醉还是那个观点，这世上没什么偶然，更不会有真正的巧合。
　　“楚总，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但谈判我懂一点，临时提出这么大的要求，还是核心要求，绝非一般谈判桌上会出现的情况。除非对方心里很有底气，觉得你几乎百分之百要会这么做，或者带着一种赌徒心态，不趁这个机会捞一笔，以后就捞不着了。”
　　“这是钱家为主的企业，提价的时间点是前两周，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醉点到为止，她不仅不懂商业，也不知道楚叶和钱世杰究竟走到哪一步了，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
　　“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楚叶点了点头，给出了“楚总”的评价。
　　林醉心里大叫，什么有点道理，很有道理好吗！
　　楚叶你这个女人能不能擦亮眼睛别被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欺骗了，他肯定回去大放厥词搞定了你这个小迷妹，那些人才敢也才会狮子大开口，等你们两家成了一家人，他们从哪儿照这么好的机会捞钱去？！
　　“呃，是有几分道理。供楚总参考。”这么多话绕着心肝肠肺转了一圈，浓缩成这几个字。
　　说完，她起身走到窗户跟前，看着外面参天蔽日的杉树林，伸了个懒腰。
　　“天气不错啊，今天周三，楚总，这几天我想回公司一趟，顺便去江城处理点事情。”
　　又想走？楚叶眉毛一抬，有些不高兴，自己还不是怕原城那些人杀过来，想要保护她。这人真是养不家，楚叶有种怎么也养不成自家小狗的无奈感。
　　“你还想回家？”语气陡然冰冷。
　　“呃，我刚不是说了吗，我觉得自己快要失业了，记者这身份恐怕不保，先回去探探风声，等这事板上钉钉了，我得想个其他办法。”
　　“哦，那你是想回去跟吴峰海谈？”
　　“那倒不必，没什么可谈的。”林醉心说人家早就行动了，还有啥可谈的，她就是回去收拾个工位，顺便去东方世纪把行李拿回来而已。
　　“行，这样，我派司机送你来回。有意见吗？”
　　林醉默然，要是之前她肯定不答应，现在自己没住处，与其流落街头或住酒店，这里确实是个更好的地方，不说舒适的生活条件，安全性高太多。
　　她心知肚明，自己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记者，不是警察也不是特种兵，根本没有能力在不熟悉的地点不熟悉的环境防范敌人，指不定又像上次原城那样被堵在什么地方。
　　对自己而言，原城那种复杂的环境，比中东更为危险，上次要不是楚叶，那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
　　“嗯，好吧，先谢过楚总了。”
　　楚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这女人终于不一心想着搬出去了。她看着林醉那有些长长了的头发，几缕碎发从额前落下来，半遮住一只眼睛，此时她低头看着手机，光影中脸上线条分明，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么近，又那么远。
　　……
　　隔周周一，早上六点，司机就载着林醉从半岛水墅出发了，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城际高速一个小时能进入江城，再开半小时才能到《人间》办公室。
　　林醉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这么早起床过了，为了准时参加周一的选题会，真是连以往没有的细胞都来了个动员，才勉强没有迟到——在楚叶这安下家之后，不论睡不睡得着，她躺在床上的时间变得规规整整，像个十岁小童，十点躺八点起。
　　“林记者，我就在这里等你，忙完了打我电话就行。”说话的是人是楚叶最为信任的保镖之一，锤子。
　　“啊好，”林醉想了想，她这一开会不知道开到几时，转而又说：锤哥，你要是等得无聊，可以附近逛逛，差不多了我提前给你微信，你再过来就行。”
　　“嗯，多谢林记者，我会看着办的，您先去忙吧。”
　　锤子可不敢四处闲逛，他是楚总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只出过一次纰漏，有次监视林醉东方世纪的时候，被赵燕归骗去逛了商场，转头这王八蛋就把林醉家里翻了个遍，令他差点被汪总骂得想要遁地。
　　楚总说了，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林醉的家里乱翻。
　　不过楚总总归没有追究，这次还派自己单独行动，监视加保护林醉，要不是不方便，他都想直接跟在林醉后面，现在他只能鬼鬼祟祟等林醉上去了，再在他们单位门口找个地方藏起来当石像了。
　　最后，他寻遍各处，发现这栋楼的楼梯间和电梯间在一起，就藏在了楼梯间后面，默默观察进进出出的所有人。事实证明，幸亏锤子忠于职守，否则林大记者这回就马失前蹄了。
　　林醉从电梯间下来，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就觉察到了气氛的异常。连前台里站着的一向活泼的Nancy都只跟她点了点头，那摆动幅度简直就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跟自己打招呼一样。
　　林醉不以为意，照常走进了大会议室，一屁股坐在老位子上。
　　这回她来得不够早，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这些人一看到她，脸上就露出了各色表情，林醉从中读出了“可惜”“活该”“离这人远点”等等一系列情绪。
　　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多半，看来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自己随便选了个选题会，就选中了点燃引线的那一次。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十分钟之后，林醉赫然发现，会议室竟然坐满了，她略微数了数，目测全公司的人基本都来了。这时候，吴峰海和张华多一前一后的从大门进来。
　　吴峰海去了主席位，张华多坐在了他左手边，看来坊间传言张华多持有《人间》股权，并非空穴来风啊。林醉用手点着自己的膝盖，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这时，张华多眼睛往会场一扫，看见了大剌剌坐在那里的林醉，不巧林醉正好也看到了他。少见的，张华多冲林醉咧了咧嘴。
　　大概是想冲我笑？林醉看到那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表情，觉得张编可能是想给自己一个得意的笑脸，奈何看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反而有些恐惧地要哭了得感觉。
　　张华多拉了拉吴峰海的手臂，眼神示意林醉所在。
　　吴峰海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木然地看了林醉这边一眼，看到林醉的那一刻，眼睛里闪出强烈的怨恨神色。
　　林醉莫名其妙，这俩唱的是哪出？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今天是我们杂志社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天，我看了一下，几乎所有同事，连那些几个月不出现的都来了，很好啊，非常好。”
　　吴峰海以他惯用的语调开始了本周选题……呃，不，晨会。
　　“大家也知道我们社前段时间在重组，忙了这么久，终于尘埃落定。所以，今天我们不讨论选题，专门宣布重组结果，重新安排相关事宜。”
　　“先说组织框架变动……接下去是人事调整……”
　　中间的林醉略过，专心想着钱世杰下一步可能的行动，但在听到张华多名字的时候，她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收回了注意力。
　　“张华多同志，以后就是我们新任副总编了，和我一起，对董事会负责。”吴峰海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宣布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林醉知道，《人间》的总编和副总编，相当于一家公司的总裁和副总裁，《人间》的特立独行，以前是没有副总裁这个职位的。张华多当了副总裁，相当于从吴峰海那里分了权。
　　果然，下一句就是关于两人分工的，吴峰海继续说：“接下去，孙社长将独立负责经济部、政治部、评论部和记者部的工作，其他部门由我分管，这些部门的部长直接向我们俩报告工作。”
　　另外，今天下午大家都会收到邮件，留用的，邮件里会通知各位的部门、岗位等，不留用的，邮件里会写明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
　　全场哗然。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公司这么直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大家去留问题，但因为还没收到邮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留下，同时也没法确定自己被解职了。
　　故而这种明显违反劳动法的情况，也没有人当场开闹。
　　“我想问总编和副总编一个问题。”一个大逆不道的声音突然响起，会议室本来如蜂巢般嗡嗡嗡的声音霎时消失。
　　真空一般静寂。
　　“哦，林记者啊，您一个季度不来上班，上班第一天就有问题？真不愧是战地记者，什么都敢做。你说吧。”开口的人是张华多。


第68章 
　　他如今春风得意，唯一的遗憾是没法当着别人出一出被林醉忽视和专业降维打击的气，没想到这个人真会挑时间，挑到他扬眉吐气新官上任的第一天来上班。
　　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这个张狂的人了。
　　“公司这样做是违法的，你们没有权利直接开除员工。”身为记者，不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又如何能为别人声张正义？
　　“违法？违什么法？哪条法律你给我说说。我们有政治法律部的记者，你要不先问问他们。啊，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说补偿赔偿就行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不补偿赔偿了。”
　　“哦，张编早说要赔偿不就好了，大家记下来啊，到时候被开了，杂志社按照劳动法规定给大家赔偿，不给就可以好好打个官司了。”
　　吴峰海和人事部老大冯琼有一种想把张华多捏死的冲动，他们本来商量的是跟员工谈，能唬一个是一个，给公司降低成本，张华多这话一说，底线变成了法律规定的赔偿，后续还谈个屁？！
　　没想到更猛的还在后面，只见张总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气，干脆站了起来，手指着林醉的鼻子：“没见过你这种不干活白拿工资还敢说这话的人，记者部现在归我管，我明着跟你讲，你，林醉，现在被开除了，马上出去收拾桌子走人。”
　　“好啊，离职协议写清楚，赔偿写明白，按照法律该给多少给多少，包括奖金。”哦，那啥，主编当时同意给我一笔三十万的安家费，这钱也得给我。”林醉一脸无所谓，语速不紧不慢地说。
　　这下吴峰海和人事部老大彻底炸了！再说下去是不是又得多上几百万的支出，这安家费可不是只跟林醉一个人说过。
　　“安家费，我看给你安葬费还差不多。”张华多真是气爆了，两步走到林醉跟前，貌似想要动手。
　　吴峰海赶紧吼道：“还不快拦住张主编！”
　　可笑的是，动都没人动一下。大家既不喜欢林醉的不守规矩，跟她不熟，更不想得罪新任副主编，不过大概也没人会喜欢张华多这人，不少人心里还盼着张华多给林醉几下，事情闹得越大，对他们越有利。
　　在大家纷纷让道的情况下，张华多一下子就走到了林醉跟前，林醉也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张总编。
　　张华多一下子梗在了当场，这才想起这个女人不能以常理度量。
　　首先她原来是战地记者，不是繁华江城里跑江城论坛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其次……他兴奋到有些忘乎所以，忘记了林醉有多高。
　　他本人不到一米七，平常又不锻炼，一般别的四五十岁的男人不锻炼都是发福，他是死命瘦，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林醉低头看着这尖嘴猴腮的主编，真怕自己一巴掌拍死了这男的。
　　“谁能帮我赶走这人，我给谁安家费。”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张华多干脆“公开招标”。
　　林醉惊呆了，这可是全国最好的杂志设哎，公然做出这种帮会才会做的事情，真的……会有人应和吗？
　　还真有。
　　林醉下一刻就知道了，因为一个茶杯冲着她脑袋就来了，她觉察到脑后一阵风，赶紧回身拿手挡了一下，玻璃茶杯应声裂开，林醉的袖口也被划开，鲜血洒了一地。
　　大多数人还是文明的，见状纷纷躲开，没落井下石，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没人出来帮忙。
　　“保安，保安，“砸他那人见大家都退让，将他们仨留在了圆圈的中间，瞬间慌乱了起来。
　　林醉这才看清这人，理论部的记者王大田，专门研究各种理论知识，文章写的极为……押韵，可以一千字内不重样的赋比兴，堪比古时最华丽的骈文，可惜这一千字里也不体现任何思想和观点。
　　理论部的嘛。
　　非常擅长审时度势，见新领导遇难，采准时机挺身而出，这一表现，往后肯定是张总编之心腹肱骨，好处还能少？
　　“有人企图殴打总编，赶紧轰出去。”
　　林醉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但既然全场没人说她没打，那保安见到满地玻璃渣子，肯定认为她要么“已经殴打总编”，要么“试图殴打总编”。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边驾着她一个胳膊，强硬的将她带了出去。林醉没想反抗，她想清楚了，这事儿没什么好争论的，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这么多张沉默的嘴巴。
　　唯一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是这集体的沉默，是这集体的沉默来自于最不该沉默的一群人。
　　算了，管你屁事，别再整天想天想地想让世界更加美好，那都是做梦！
　　刚出大门口，两个保安就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人直直站在他们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吓得撒手就往后退。
　　“林记者，这、这是怎么了？”
　　林醉今天穿了见白色抓绒衣，右手臂和前襟上的血迹特别明显，他们出来那一刻，把藏在门后的锤子吓了一大跳，我的老天爷！这林记者是带着炸弹出生的吗？走到哪儿炸到哪儿，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这回去要怎么跟楚总交代。
　　想归想，一点儿没影响他的速度，他立刻开门出来，一副恨不得把两个保安杀了吃肉喝血的表情迎了上去。
　　“以后叫我林醉，没什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我们走吧。”
　　“哦，等等。”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去。
　　“吴总编，孙总编，该给我的钱，一周内打到我卡上，加上医药费一万，否则就没今天这么轻松了。”冲着办公室里大声嚷完几句话，这才和锤子去了车库。
　　上了车，锤子吊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问道：“林，呃，林醉，这是怎么回事儿？”
　　“别担心，不是原城那些人，也不是想要伤害楚总的那波人，就是杂志社里的几只疯狗而已，威胁不大。”
　　“嗯，那就好。来，那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林醉没推辞，干脆让锤子剪断袖子，发现这王大田可真会砸人，一条口子从腕骨往下直直拉到手肘处，深也不算深，宽也不算宽，单纯的长，长到创可贴根本贴不住。
　　锤子用酒精消完毒，只能给林醉绑上纱布。
　　坏菜了！这要让楚叶看到，那不等于坐实了“你出去就会遇到危险”这种话吗……以后还能出来？
　　林醉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怎么会有王大田这么傻的人，人家让你吃一坨屎你就自告奋勇地喝了一桶粪，真是蠢到家了。
　　蠢到家的王大田此时可喜上眉梢，张华多特意把他叫到了自己办公室，一番夸奖。
　　“张总编，您说林醉会不会回来找我们麻烦？”
　　冲昏头脑的喜悦过去之后，王记者开始忧虑起来，毕竟动手打人的不是张总编，而是自己，要是严格追究起来，进局子的是自己，跟张总编半分关系也没有。
　　“不会，放心好了，你那玻璃杯子顶多造成轻微伤，警察来了都没事。何况当时有人响应她嘛？没有！没人敢说一个字，警察来了也没用。”
　　王大田一想，有道理，现在跟警察指认这个，相当于公开跟张华多作对，除非以后不想在《人间》混了，否则谁敢出来当英雄？连为自己争取权利都做不到，又怎么会为别人发声。
　　想到这里，他放下心来，继续拍着新任副总编的马屁，做好这个“心腹第一人”。
　　两人正骂林醉“忘恩负义”“不知好歹”骂得起劲，吴峰海带着人事部老大冯琼进来了。
　　“小王，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跟张总编商量。
　　王大田看着张华多，张华多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出去，王大田这才起身出去，吴峰海心里气地翻江倒海，手下这些人见风使舵这本事，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老张啊，今天这事儿，你觉得怎么处理好？”
　　“什么事儿？”
　　“就那个按法律赔偿和安家费的问题，是照价给吗？”吴峰海江湖经验多老到，怎么会把这个锅背在自己身上。
　　“这不是你管的事情吗？问我干嘛。”张华多打开电脑，巴拉了一下他们的分工表。他没当过领导，这次的副主编这个职位，一是靠自己代持家里长辈的那部分股份，二是其他股东给他长辈面子，都投票给了他。
　　说起办公室政治，他再多长一个脑袋都玩儿不过吴峰海。
　　可吴峰海更头疼，他还以为张华多升了副总编，会改改行事风格，没想到权力到手之后，人更冲了，大概是觉得约束更少了。
　　上任第一天，捅出这么多篓子。
　　“张主编，您是股东，又有其他几位董事的支持，这事儿您的意见相当重要。”吴峰海看了看冯琼，继续说。
　　“按照刚才您说的做，还是您打算调整一下？人事部好根据您的意见修改协议。”冯琼也从旁补充。
　　张华多此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主要是林醉那厮太气人，一副油盐不进一点不尊重自己的样子，让他大为光火，都怪林醉！
　　接着又想，今天是自己当上副总编第一天，如果今天当着全杂志社的人说的话都不作数，以后大家还不把自己的话当放屁了，于是当即决定，调什么调！
　　“按照我说的做！”盖棺定论。
　　“好，按张总编的意思做。”吴峰海重复一句。
　　“啊，对，还有，要是林醉再回来，你记得别让她进办公室。”张华多转头对冯琼令道。
　　“是，张总编。”
　　“好了，别那么担心，看她那样子一时半会也不敢回来。”吴峰海阴恻恻的说。
　　“怎么？我给吴总编出气了，你还不感谢我，要不是她那篇原城的破报道被上面点名批评了，咱们现在局面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广电那边开会都不叫我们去了。”
　　张华多阴阳怪气的语调配合他骨瘦嶙峋的身材，听得吴峰海真是想打他一顿。当时是谁着急忙慌把自己名字加上去的，要不是张华多家里关系硬，早就被自己一锅端了。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就是搞错了重点，自己才不关心外面怎么样，重要的是杂志社内部权力要牢牢在自己手里。
　　要不是林醉那篇文章，就不会有张华多这个副主编职位！否则自己怎么会放弃览洋这只肥羊都要开除林醉？因为如今这情况他吴峰海这辈子最痛恨的情况。哎，算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上面热火朝天，地下车库里，林醉坐在那儿半天没吱声，直到锤子的声音响起。
　　“现在回去？”锤子试探性地问道。
　　今天本来的安排是林醉开完上午的选题会再回去，现在还没半小时她就别人轰出来了，锤子一时之间有点无所适从。
　　“不，我们去《聚焦》。”


第69章 
　　“哦，好。”锤子发动汽车，径直开出了大楼的地库，往城南驶去。
　　《人间》办公室在江这边，整体来看位于城市稍微偏北一点的方位，距离《聚焦》不算近。可一旦需要穿过市中心，就没有不堵车的时候。
　　不出所料，两人被堵在了南北高架中段，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连高架都下不去。
　　“要不要报警？”锤子突然开口问道。
　　“不用了，一点小伤，不碍事。报警还浪费时间，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这点伤对林醉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可是那么长一条口子……”
　　听到这里，林醉意识到了什么，“锤哥，你已经跟楚总说了？”
　　锤子没想到刚说两句话就被识破了，顿时有些尴尬。
　　“啊，那个，楚总说了，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报告给她。而且让您受伤，也是我的失职。”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疑惑了一路的锤子，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问题。他虽然过着刀口舔血的保镖生活，至少在江城的任何办公场所，从来没听发生流血事件的。
　　……
　　楚叶看着锤子发来的消息，额头一拧，刚想询问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锤子第二条消息就进来了，“已经处理完毕，皮外伤。”
　　她才松了一口气。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楚总，刚才收到消息，林醉把东方世纪的房子卖了。”祝晃把咖啡端给楚叶，将刚从汪矜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楚叶。
　　“房子卖了？这段时间她不都在我这里吗，哪儿来的时间回江城卖房子？”楚叶疑窦丛生。
　　不过她不指望祝晃能回答这个问题。
　　“汪姐还说了什么？”
　　“汪总说，没见中介带人看过房子，也没见市场上有任何挂牌信息，就那么突然卖掉了。”
　　楚叶越发不懂了，这个人不是一直闹着要回江城吗？房子卖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想一直住…这里？楚叶心底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愫，接着又否认掉这个念头，“不是，这不符合她的性格，而且就算是要住在这里，也不一定要买房。”
　　她需要钱。楚叶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是，林醉需要钱干什么，她又百思不得其解。
　　多思无益，还是直接问吧。她本来想等林醉回来再问她去《人间》干了什么，能被自己单位的保安血淋淋地赶出来，不过这种一听就不正常的事儿，放在她身上，又仿佛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
　　林醉正要开口搪塞锤子，电话响起来，楚叶的大名在屏幕上闪着亮光。
　　“喂，楚总。”
　　“你为什么把房子卖了？”楚叶的问题过于突兀，打了林醉一个措手不及，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什么房子？”她本能地想用中性的表达稳住楚叶，再伺机确定如何具体回答。
　　“别装了，你还有什么房子。说吧，别想蒙混过关，我已经查清楚来龙去脉了，就差你一个解释。”楚叶知道跟林醉绕弯子，她能给你绕到哥伦比亚去。
　　“哎，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吧。”
　　林醉想了想，这好像也不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道自己有一套房子，在楚叶眼里就算是“有钱”吗？或者帮人代持房产这事，在楚叶眼里属于“大逆不道”吗？
　　都不是，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啊，那我们说说你受伤这事。算了，你马上回来，一起吃中饭，到时候好好解释。”楚叶想了想，也不急在这一时。
　　“楚总，我们可能不回来吃中饭，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楚叶心里警惕的弦被波动了，“什么事情？赵燕归又找你了？”
　　“楚总，林醉说要先去《聚焦》再回家。”沉默半天的锤子直着嗓门说了这么一句。
　　林醉目瞪口呆，锤子再好，也是楚叶的人，工作绝对兢兢业业，知道一句话报告一句话，知道一个字报告一个字。
　　车半开不开，林醉坐在副驾驶上，锤子这话清晰地传入了楚叶的耳朵里。
　　“你去《聚焦》干嘛？”
　　“去找工作。”
　　楚叶一听就懂，两人之前谈论过这个问题。
　　“除了唐漫雪你不认识其他人了吗？马上回来，别搞得我好像亏待你了一样。挂了。”楚叶想起这厮和唐漫雪在北墅一号“鬼混”的场面，心里略有不爽。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锤哥，去《聚焦》。”林醉也来气了，你让我不去就不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林醉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家不去的地方，她偏要去，人家让她不要做的事情，她偏要做。
　　锤子的电话响起，锤子立刻接听。
　　“楚总好！嗯，是，明白。”
　　车刚开到岔路口，左边的路去城际高速，右边的路往城南去，他们本来在右线行车，堵得堪比春运，左边两道却畅通无比。
　　挂断电话，锤子一把方向盘打向左边，开上了左道，扬长而去。
　　林醉看着锤子这麻利地操作，她轴归轴，但不是不知进度，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也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林醉啊，别怪我，楚总是我老板，有令在身。”
　　“唔，不打紧，幸苦锤哥。”
　　……
　　“说吧，发生什么了？”
　　林醉刚进屋，大佛就站在走廊和玄关交接处看着她，目光沉沉，面色肃然。
　　“楚总你都不工作的吗？你赶紧去忙，忙完了我告诉你。”
　　“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专门等候林大记者。”
　　楚叶可不打算放过她，一方面她总觉得林醉隐瞒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信息，一方面她确实情不自禁地关注林醉，偏偏这人又跟她周围的人都不同，太不听话，莫名让她起了胜负欲。
　　祝晃和锤子有规矩的退开，不知道隐藏在哪个角落里去了。
　　林醉走过玄关，站在楚叶对面，阳光透过玄关高挑的窗户射进来，光影斑驳，两人就在明暗交界处，盯着彼此。
　　过了一会儿，林醉败下阵来，还是斗不过这些有钱有权的人。
　　“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那房子不是我的，是我代《人间》那些人持有的，现在我被《人间》清理了，房子自然而然就卖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还要什么长话短说，吃饭的时候详谈？”楚叶根本不相信事实如此简单。
　　“真的，信就信，不信拉倒。”
　　楚叶真的出手拉了一下她，很不巧，抓住了林醉的右手。
　　“啊哦~”林醉不妨这一招，没忍住小声叫了出来。
　　楚叶这才想起锤子说她受伤了，这厮装模做样的本事太好，表面看着云淡风轻无事，让自己直接忘记受伤这茬儿了。
　　这人是闯祸精转世吗？走到哪儿都能掀起“腥风血雨”，叙利亚也就算了，回国也能这样，连国内这种古井无波的太平盛世都禁不住起了风波。
　　“伤哪里了？让我看看。”
　　楚叶干脆把她的手臂拉过来，脱下林醉外套，剪掉的袖子和缠绕的纱布立刻显现出来，纱布上还隐现血迹。
　　楚叶低着头，两只手捧着林醉的手臂，久久没说话。
　　“都好了，没事儿的，真的，不骗你。”林醉看不到楚叶的表情，可她能感觉到什么，不想气氛被这点小伤弄得很低沉，她宁愿楚叶骂自己或跟自己斗嘴，也不想她陷入低落的情绪之中。
　　“所以你想继续记者工作？”
　　“嗯，上次我们讨论过，这个身份很好用，可以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行，让我想想，你不要急。不要自作主张。”
　　“楚总，我相信我去找唐漫雪，可能进《聚焦》不大可能，但去其他媒体还是没问题的。”
　　“你听不见我说的么？不就是进媒体吗，难道你觉得我没这能力？”楚叶一扫刚才的温柔，又被林醉气得凶了起来。
　　楚叶边说边后悔，怎么每次见到这个人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那个处变不惊的楚叶到底哪里去了！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人。
　　“那……肯定不是。”林醉立刻否认，她只是不想和楚叶牵扯地太深而已，万一事情到最后不可收拾怎么办？
　　哎，赵燕归的三千万去哪儿找？好像除了这位金主，自己也没其他办法，事实证明，自己并没有什么办法不和楚叶牵扯地太深。
　　“好吧，既然楚总说有办法，我就等楚总的消息了。呃，那个，既然说到这里，还有个事情也要请楚总帮忙。”
　　这还是林醉头一遭主动开口找自己帮忙，楚叶心下好奇，“什么忙，说来听听。
　　楚总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林醉一向脸皮厚，做了决定也就不犹犹豫豫唧唧歪歪地了。
　　“想跟楚总借三千万。”
　　楚叶轻轻放下林醉的手臂，绕着她走了两圈，“没看出来你需要这么多钱啊，那房子真的不是你卖的？算一下，东方世纪的房子卖出去，完全符合你要的这数。”
　　“楚总说得没错，如果那房子是我的，我确实会把它卖了筹钱。很可惜，真的不是我的。”林醉左手一摊，十足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你要这钱干什么？”
　　林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梁禀青吗？”
　　“记得。那个救了你命的人。”
　　“对，不仅救了我的命，也是我的朋友兼战友，因为他我才开始查这件事情的。”
　　“可是……他已经死了……”楚叶想不出一个死去的人还能释放什么新的信号，发送什么新的命令。
　　“不错，我现在筹钱，是为了买回他的尸体。”
　　楚叶哗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正常人哪里会想到还有找不着尸体这种事。林醉上次跟她讲起想让救命恩人“遗骨归乡”之时，她理所当然认为“遗骨”肯定在，问题出在梁禀青的家乡到底在哪里上面。
　　现在看来，林醉这家伙，不仅不知道梁禀青的家乡在哪里，也没找到梁禀青的遗体，“遗骨归乡”四个字，每个字都悬在空中。
　　“三千万就能买回来？”三千万对楚叶来说不是什么大钱，甚至比那艘游艇还要便宜许多，问题是三千万买一具尸体，这得是埃及木乃伊的价格了。
　　可她不能直接那么说。
　　“嗯，三千万确实贵了点。”林醉听得出言外之意。
　　“但如果我跟你说买家是赵燕归……”


第70章 
　　“那我就不意外了。”没等林醉话说完，楚叶接口道。
　　凭她对赵燕归不多的了解，这个人自负而冲动，认知完整但做事不顾后果，楚叶后来反思过，她觉得没准赵燕归有些反社会人格，这样一想出了一身冷汗，让这样一个人当自己的贴身保镖，自己对钱信真的信任到了极点。
　　遗憾地是，现在看来，钱家百分之九十九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没问题，给你三千万，什么时候要？”
　　太大手笔了，林醉这辈子没跟人要过钱，更没想到三千万如此巨资，自己一开口楚叶就给了，有种受宠若惊和不可置信地感觉。
　　“呃，楚总，借，我是借三千万。”对方给的干脆，不代表自己就不还了，虽然这个金额对自己来说过于巨大，但慢慢还吧，她相信总有一天会还清。
　　“林记者，三千万哦，你可要心里有数，不是三百万，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
　　林醉看着楚叶，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没想到楚总这种巨富之家的千金小姐，竟然对民生了解的这么清楚。嗯，我知道，还不起跟还不还是两码事，只要我还有劳动能力，一定尽我所能还钱。唔，就是，你不能指望我很快还完。”
　　“我不急，我只是提醒你。反正你还不出钱，还能给我打工对吧？”
　　这些资本家，总想着奴役别人，出口的话却是：“楚总说得没错，钱没了还有劳动力。”
　　“好呀，实在不行你卖身还债。”楚叶站在阳光下，因为身高差，眼睛从上往下幽幽看着林醉，若有似无地答了这么一句。
　　她本是那种大气的美貌，峨眉下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因为经常面无表情言简意赅，才让人觉得不可接近，此时少见的勾起了眉眼，有那么一瞬间，林醉觉得自己心魂都被摄走了。
　　紧接着，楚叶冲她狡黠一下，转身往二楼走去。
　　林醉总觉得楚叶刚才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琢磨不透，摸了摸鼻尖，亦跟在楚叶后面上了二楼。
　　不久她就会知道楚叶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
　　时光飞逝，两周过去，转眼已是深冬，半岛水墅临海，更是天寒风大。
　　楚叶时而出现，时而不在，这么久以来，林醉只看到过她一次——和钱世杰一起出去。
　　不过即使看不到她人，林醉也不太清楚她究竟是在还是不在。这地方太大了，天气又冷，她根本弄不清楚叶不在是因为人不在庄园还是人不在这栋别墅里。
　　她整天窝在别墅里看资料，《人间》那边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唐漫雪也消失了，刘局也没联系过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付嘉城追踪赵燕归的动向，同时也尽力联系中东的朋友，希望能找出梁禀青遗体所在的线索。
　　她付完首付款九百万以后，赵燕归倒是主动联系过她一次，跟她说计划得先缓一缓，因为那边局势不稳，又开始武装冲突了。
　　林醉知道那边局势，知道赵燕归说的是事实。不过她也不急，反正钱已经跟楚叶借了，付出去就付付出去了，她相信如果梁禀青遗体在赵燕归手里，以这个人的贪婪，是不会放弃余下的百分之七十的钱的。
　　但整体感觉是，自己被楚叶藏在这个神秘的天涯海角，失去了和外界的真实联系。
　　楚叶其实是故意避开林醉的，她想让自己冷静冷静，认清自己的想法，在没有这个人的情况下，客观的筹划好今后的各种计划和对策。
　　但是，她不想放走林醉，尤其是她知道林醉根本不是原来想象的是个“有钱人“的时候，这人根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当她让汪矜派人将林醉的行李从东方世纪物业拿回来的时候，楚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只有那么小的一个行李箱。
　　直到那一刻，楚叶和汪矜才明白，为何林醉的家简单到根本不合常理。
　　楚叶忍不住，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对，越发不想让她走了。如此，只好自己避开，反正她以前就不常回半岛水墅，这样操作不会影响她的日常。
　　于是林醉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一月末，和往常一样，林醉做好了自己的早餐，正独自坐在餐厅，看着外面咆哮的大海，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
　　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林醉动都没动，继续背对着走廊，该干嘛干嘛。
　　“林大记者还在啊？这都几个月了，按我哥的说法，还真的赖着不走了？”
　　自上次游艇一别，钱世霜果真两三个月没露面，看来生日宴筹备的差不多了，又出来招摇过市了。
　　她身后是楚叶，楚叶身后跟着汪矜、祝晃、柳江等人。
　　“又不是赖着你，也没吃你的喝你的，你管得着吗。”林醉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吃，吃之前还不忘怼钱世霜一句。
　　钱世霜真是要被气死了，林醉说的没错，可你这么大个人，这么长时间住在别人家里，听了这话，脸都不红一点的吗？
　　楚叶看钱世霜吃瘪再看林醉那主人翁的样子，想笑不能笑，忍得很难受，她也佩服林醉这自洽能力。
　　楚叶知道，在她不在期间，林醉发过一次病。
　　恰好也是个雷雨天，当夜电闪雷鸣，风雨雷暴比林醉上次发病那天更猛烈——这是巧合？
　　据汪矜的详细报告，这次林醉事先用绳子把自己绑好，好像是怕免毁坏财物或伤及他人——不过自己不在，这栋别墅里没有任何佣人，保镖也在外围，根本没人让她伤及。
　　听完汪矜的叙述，楚叶坐立不安，可她不能跟汪矜说想要去看看她，在他们面前，她必须是“楚总”的样子。
　　楚叶知道身边的人都对林醉有些看法，汪矜是不想她和林醉走得太近，柳江也不想她和林醉走得太近，苏晓也觉得林醉这个人有些邪门不懂规矩。
　　今天看到林醉，她又是一副笑意晏晏什么都在控制范围内的样子，让人觉得汪矜说得都不是事实，真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在精神病患者和正常人之间顺利转换的。
　　“我管不着，可你住的很可能是……我未来大嫂的房子，吃的是她家的米，我说话公道话还不能了？”
　　林醉看了一眼楚叶，楚叶没说话，也没看自己。她悻悻地收回眼神，继续吃饭。
　　钱世霜嘴里说得霸道，身体却很诚实，刚走到林醉跟前，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林醉嘴里没停，就着炒青菜喝着白粥。
　　当她的手从肩膀移动，正要摸上林醉的头发时，楚叶已经走了过来，将钱世霜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你让我带你来不是有话要跟林醉说吗？怎么，又不说了？”
　　钱世霜才想起自己是特意来邀请林醉去她家的，虽然不知道林醉接受不接受，但自己想要她去。
　　“林醉，邀请你参加我爸七十大寿，这个周六，中午在云漫酒店，晚上在我家。”说着，递给林醉一个请帖。
　　林醉拿过来打开，扫了一眼，“是仓江边那家云漫？”
　　“对，仓江边那家，这家的好处是，顶楼有个宴会厅，可以把江城的景色一收眼底。”
　　“你哥选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钱世霜好奇道。
　　“掌控全局，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林醉笑了笑，将请帖放在一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
　　等她抬起头来，发现面前两人都看着自己，“吃早饭了吗？来点儿？”
　　“不要。”
　　“好。”
　　钱世霜才不稀罕什么白粥小菜，她要吃的是山珍海味的大餐，她之所以看着林醉，是觉得林醉明明吃得好不雅观，为什么自己没觉得粗鲁。
　　楚叶则是喜欢，因为工作缘故，即使在国内，她吃的也是简单的西式早餐，她的中国胃非常不满，每次看到林醉吃中式早餐，她就有种亲切感和想吃东西的欲望，尤其是这个人，每次都吃得肆无忌惮，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尝尝。
　　“坐好了楚总，你有福了今天，我这口白粥小火慢炖了一个小时，细腻绵密，唐明皇都不到这么好吃的白粥。”
　　“那我也来点儿吧。”钱世霜见这俩都吃，觉得自己还是入乡随俗吃一点的好。
　　林醉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钱世霜吃了一口，“哎，真的很好吃啊，跟我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哎，你反正也是住在别人家，不然跟我去我家，我不收你钱，每天给我做饭就行。”
　　楚叶没说话，慢悠悠地一勺一勺吃着，柳江知道，这是二小姐喜欢吃一样东西的表现。
　　“你还没说你去不去呢？”见没人接口，钱世霜又问。
　　“楚总去吗？我现在住在这里又没车，楚总不去我连庄园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参加宴会了。”
　　“她肯定去啊，她可是这次宴会的主角，况且就算她不去，我不是可以开车来接你嘛。”
　　林醉看了楚叶一眼，楚叶点了点头，“我白天有事，晚上直接去阿霜家里。”
　　“那我也晚上去，不过我没钱给红包啊，只带着一张嘴去。”
　　“我们家还不至于指望你那点儿小钱，人来就好，到时候跟好我，介绍几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给你认识，我们楚大小姐不喜欢社交，可怜你也跟着与世隔绝，太可怜了！”
　　林醉心说我可开心死了，社交个屁，我最讨厌跟虚伪的人打交道了，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要不是楚叶要去，你们不知道搞出什么幺蛾子，我才不去呢。
　　林醉隐隐觉得，钱世杰要搞大事，甚至绑走楚叶也有可能，她不能让楚叶单独去，她那些保镖挡明面的进攻可以，钱世杰的小技俩，只有她这种厚脸皮才能应付。
　　“楚总，你觉得如何？”
　　“不用麻烦阿霜，既然我也要去，到时候从这里捎上你就行，”再扭头对钱世霜说：“钱伯父七十大寿，你得照料现场，开车来接她是怎么回事儿。小心你哥教育你。”
　　“行吧，那到时候你帮我把她带过来。”
　　林醉敏锐地发现，楚叶说的不是“世杰哥”，而是“你哥”。


第71章 
　　这是发生了什么？让楚总的少女心总算收敛了一点。林醉丝毫不在意两人说的“捎上”“帮我带过来”这类话，其他人怎么说都行，只有她愿意去她才回去。
　　而这一次，自己肯定要去。
　　钱家确定无疑和背后的势力有关系，钱信大寿是绝好的机会，既可以观察宾客中的可疑人物，要是有机会，还能四处“参观”一番。
　　林醉以为，楚叶大概率也有类似的打算。
　　她不方便，她的人也不方便，但自己就不同了，钱世霜游戏人间带回来的“小白脸”，做出了失礼的事情，也就是被人嘲笑两句“没家教”“野蛮人”，四处游荡被被撞见了，也就是没见过世面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怎么都能搪塞过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叶子多谢你了，那些酒我酒先拿走了，过后肯定给你找更好的。”
　　完了又弯下腰，一只手放在林醉坐着的椅子背上，另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的关怀备至地盯着林醉，说：“你就乖乖地等着，跟你们楚总一起过来。”
　　林醉擦了擦嘴，“好啊，下次钱二小姐可得擦亮眼睛，至少男女要分清。”这是在嘲笑钱世霜上次喝醉酒跟瘦猴子上/了/床。
　　“走了。”这事在钱世霜看来是彻头彻尾地失败，在她这里，从来没有人临门一脚了还能溜走的。
　　“不送。”林醉反客为主，帮楚叶送了客，可身体未挪动半分。看她动也没动的样子，钱二小姐更生气了。
　　“柳叔，你送送阿霜。阿霜，还需要什么跟柳叔说，让他直接送过去也行。”楚叶起身跟钱世霜点了点头，权当送别。
　　等钱世霜和柳江彻底走远、祝晃从走廊回身跟她点了点头，她才放松了手臂，坐回原位。
　　这时候，汪矜走过来放了一张照片在林醉旁边的桌上。
　　“我想让你去接近这个人。“楚叶看着林醉说道，”明辉，花花公子，钱世霜的好朋友，不过上次因为人在海南没来参加你们的“海天盛筵”，这次会去钱信的生日宴。”
　　“？”
　　“楚总，说好听点这些人是钱世霜的好朋友，说难听点那就是她的后宫，在这些人眼里我就是那个正挖空心思削尖脑袋往后宫里钻的不要脸，你指望我能接近”竞争对手”？
　　楚叶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半天，不置一词。
　　“这个明辉，虽然玩儿但也学习，碰巧还有个爱好……怎么说好呢？“汪矜尝试解释，“他从小崇拜记者，见人就说自己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战地记者。”
　　说自己相当宇航员、科学家的儿童多了去了，也没见他们见到宇航员科学家就往上凑的，这到底是什么奇葩思路。林醉都快怀疑她们集体吃错药了，平常如此精明的团队，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他目前何廷斯大学新闻系大四在读，在Tox电视台实习过，大学毕业论文研究方向是战地记者与战争的关系。不过，自从他上大学后，他爸就让他参与了家族生意。战地记者这个梦应该是实现不了了。”楚叶娓娓道来。
　　林醉是科班出身，虽然没搞学术，也知道何廷斯大学和Tox——西方新闻界赫赫有名的大学和媒体。看来明辉的花天酒地丝毫没耽误自己对梦想的追求，更不阻碍人家接班家族企业。
　　“楚总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到位啊。我接近他干什么？”
　　“这都是公开的信息，一查就知道。”明明可以不理林醉的插科打诨，楚叶就是忍不住要反驳，“明辉是明成森的儿子，明成森是华丰医院集团除钱家外最大的股东。”
　　“你想让我去搞清楚他们提高价格和拒售秦山制药厂的原因？”
　　“对。”
　　“行，我多问一句，钱信的书房在哪里？”
　　“你别多事，钱信不是笨人，他不会让人轻易进入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的。”楚叶想立刻打消林醉的想法。
　　“那可不一定，毕竟谁家书房防御能比得过楚总呢，还不是让我偷偷进了去。我会小心的。”
　　楚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境，自己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呢？
　　“钱信的书房在二楼左侧最靠里的房间，不是密码锁，是最原始的机械锁。不搞出大动静，你是不可能打开的。”
　　如今这个时代，机械锁指不定比密码锁更难开。生日宴的时候人来人往，二楼人也不会少，楚叶不认为林醉可以在那么短内打开。
　　“唔，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如果被发现，我绝不承认我们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贪财好利的小人，想去钱信书房偷东西吧。”
　　“你还真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楚叶以前认识的人，不管私下里如何龌龊肮脏，绝没有人公开承认自己要名声要利益的。
　　“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命都不值钱了，名算个屁啊。”林醉笑嘻嘻地看着楚叶，“还再来一碗吗楚总？”
　　“不要了。”楚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吃完了一整碗白粥。
　　“嗯，那我收拾桌子洗碗了。”林醉不想跟这些富豪们讲什么生命的意义人生的价值此类不值一文的话。
　　她进了吧台，低着头清理。
　　此时，汪矜去一楼处理事情，祝晃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了一体，客厅里仿佛只剩下了两人。
　　楚叶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在了靠边的单人沙发上，这个距离和高度，正好可以好好观察水槽后面的林醉。
　　她的思绪飘回了一周以前，钱世杰又来半岛水墅找自己。这一次，她直接安排钱世杰去了风墅，林醉压根儿不知道钱世杰来过。
　　祭奠完楚风后，两人在上次他们停留的厅里坐下。
　　“小叶，上次是我不对，我太自大了，跟你道歉，你知道的，身为男性，有时候难免不能站在女性的立场想问题，但我绝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意识到。”
　　“什么意思？”楚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钱世杰想要表达什么。
　　“啊，我是说，我现在正式开始追你，而不是“答应你的追求”，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钱世杰一脸忏悔相，眼珠子却在滴溜溜转。
　　专家说，一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珠不停转动，说明这人心里在算计什么。很不巧，楚叶看过专家的书，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没等她开口，钱世杰又说：“我不是给你压力，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希望我爸爸生日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这期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给压力？限时答复？
　　“世杰哥，你知道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我哥哥死的真相，这件事不解决，我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其他事情。”
　　“嗯，楚风的事情我很抱歉，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就是跟你说一些跟你哥有关事情，有助于你搞清楚真相。”
　　楚叶心里一震，任何她哥哥的事情，她都有兴趣。
　　“我哥……什么事情？“语气没那么冷了。
　　钱世杰一听楚叶这话，就知道事情有回转的余地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我和你哥一直在合作吗？”
　　“记得。”
　　楚叶后来回想起来，她哥哥偶尔跟他提起过，正和钱世杰一起跟欧洲一家公司合作，但没说具体的，楚叶也就没往心里去，结合上次钱世杰的话，她一下子就对上号了。
　　“但我没说我们合作的是什么项目，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当年其实是在研究一种新药，这种药跟人的神经系统有关，如果研发出来，可以维持神经系统的稳定与健康调节能力，大大降低跟神经损伤有关的疾病，如阿茨海默症、帕金森等[白李2.1]。”
　　楚叶陷入了沉思，目光定格在前方的空气中，光线将她的脸照得线条分明，如同一副静物画。钱世杰看着这样的楚叶，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接着呢？”楚叶被钱世杰喉部的声音拉回了神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钱世杰压下心里的躁动，抹了一把脸，“前面都很顺利，到了临床试验的那一步，不知道哪个步骤出错了，实验体出问题了。”
　　楚叶放在沙发上的手指紧紧地陷了进去，老天爷就要这样安排吗？
　　“实验体，是你们当年从原城招募的？”
　　“对，小叶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了。”
　　“可这解释不了我哥为什么会被人杀害，我记得上次你说的是浅威集团。”楚叶不依不饶。
　　“浅威集团只是怀疑对象，他们嫌疑最大，只是目前我还没证据，但我会找到的，你放心，等我找到了，一定给楚风报仇。”
　　楚叶这时候看钱世杰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钱世杰不是笨，而是过于自负，对楚叶缺乏基本的了解，甚至基本的尊重。他这一席话，不仅没有博得楚叶丝毫好感，更是让自己变成了嫌疑对象。
　　可能是钱家为了掩盖实验失败的真相，杀了楚风呢？楚叶心里警铃大作，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知道不能仅凭钱世杰两句话就做出判断。
　　“我记得当年还有一家公司跟你们一起的，是一家欧洲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呃，我们目前跟那家公司还有合作，不方便跟外人透露。”钱世杰突然卖起了关子。
　　“除非，不是外人……”
　　“比如？”
　　“比如妻子，未婚妻，这类的。”


第72章 
　　一股怒气从五脏六腑滋生，敢威胁我？
　　楚叶表面却不动声色，幽幽说道：“我相信以我的能力，真想要挖出那家公司的名字也不是不可能，无非时间长一点而已。”
　　语气平缓，字字清晰。
　　钱世杰没想到他印象中一向温柔可人的楚叶会说出这么强硬的话，软硬不吃，他有一瞬间呆滞，但毕竟是独自在欧洲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人，很快镇静下来。
　　“还有一点我没跟你说，我们当年实验虽然失败了，但是最终开发出了治疗药物，如果那些实验体不是那么不听话，我们早就治好了他们。”
　　“现在这些成果都在我这里，它们的机制跟治疗神经性损伤疾病的机制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种药稍微改进一下，就可以治疗老年痴呆、帕金森等神经性疾病。”
　　“小叶，你是览洋的老板，知道这样一款药的商业价值，不会傻到推开它吧？”
　　“既然这款药这么有价值，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发？”
　　“因为钱家没这个实力，开发一种新药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你比我更清楚，从试验成功到最终生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有大型企业才能承担所有成本。你也知道，最近几年我们的经营出现了暂时性的困难，就更不可能自行开发了。”
　　楚叶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显然这个答案不那么让她满意。
　　“至于为什么没把成果给你，因为，嗯，人人都有私心，我也不例外，这个成果相当于我们家的镇宅之宝，压箱底用的，就是以防现在这种局面。”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要，你就要找个买家卖掉？”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我们是一家人，钱家的任何东西都是楚家的，也不存在什么卖不卖了。”
　　到了此刻，楚叶已经深深了解钱世杰的为人，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根本不相信钱世杰手里的东西真的有商业化的可能，以她对钱信的了解，若有可能，他们早就自己开发或卖掉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但钱世杰手里，没准儿真的有些东西。不管是实验结果，还是研究成果，都能揭示她哥当年具体在干什么。
　　实验相关资料可能找出那家欧洲公司的蛛丝马迹，以及她哥当年被害真相。若真有研究成果，览洋说不定能研发出治疗药物，治好一些尚存于世的病人，林醉或许不会那么恨自己？虽然机会渺茫，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钱世杰看楚叶半天没说话，眼睛里也没了刚才的锐利锋芒，以为自己说服了她，暗自高兴。
　　“小叶，话我就说到这里，绝无分毫作假，你考虑一下，我爸生日的时候给我答案。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楚叶依旧没说话，点了点头。钱世杰脚步轻盈地开车离开了半岛水墅。
　　……
　　直到林醉收拾完所有东西，从吧台里出来，楚叶才移开了目光。林醉知道楚叶在观察自己，但不知道楚叶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这么多想法，等她在楚叶对面坐下，楚叶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说：“钱信生日，你打算穿什么？“
　　“穿什么？”参加个生日宴会，难道还要指定着装，自然是有什么穿什么，于是实话实说：“就你看到的这一身。”
　　白色长袖T，抓绒布裤，林醉这一身，简单实用，令她颀长紧实的身材展露无遗，不差。
　　如果不是钱世霜叮嘱，也无需跟明辉这帮人拉近关系，足矣。一旦有了其他目的，这一身就不够了。
　　看楚叶上下打量自己，林醉头上一黑，难不成还要穿礼服？
　　“楚总，我全部家当都在你这儿，你知道我有什么，别提太高要求啊，我实现不了。”
　　“你要跟钱世霜、明辉那帮二代们混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那种风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林醉一想，很有道理，再加上《人间》人事给她发了通知，让她有空去单位一趟，把离职协议签了，该拿走的东西拿走，林醉看过，离职协议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拟定的，可签。
　　看来得抽个时间进城一趟。
　　“楚总，我觉得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原城那帮人这么久都没动静，我估计他们手没那么长。所以，我真的要搬回城了，趁这次置装，我打算搬回城里。”
　　林醉知道自己跟楚叶没什么说得过去的关系，连“朋友“两个字都有些勉强，自己这几个月住在这里，说白了就是两个人都游走在模糊地带，不愿意说清楚而已。
　　不能长此以往。
　　“你有地方住吗？”
　　“呃，回去找就行了。”
　　“这样，你先网上看看房子，等钱信的生日过了，你再搬走。” 楚叶知道林醉一直想走，一直这样强留她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可能是时候放她走了。
　　林醉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
　　“嗯，那我明天先进城买衣服。”
　　“这倒不用，你那点钱，留着给自己交房租吧，衣服我来，就算我请你调查明辉的费用。明辉这事儿跟我们的收购有关，算是公司的事情。”
　　不让出去？还是不用去买？
　　楚叶没理会林醉疑问的眼神，对着门外的人说：“让他们去楼下休息室等着。”
　　之后，她才站起身来：“我们下去吧，看衣服。”
　　林醉跟在楚叶身后来到位于一楼的休息室，只见里面摆满了三排衣服，全球某著名奢侈品品牌。
　　得，人家买衣服是去店里排队，楚总买衣服是让品牌把衣服搬到家里来。
　　“楚总好。”一个二十七八岁，长得让人觉得很是顺眼，穿着得体但又不过于显眼地女人恭敬地说道。
　　楚叶点了点头。
　　“这位是林小姐吧？林小姐好，叫我小周就行了。您这身材太适合我们家衣服了，穿上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比巴黎时装周给我们走秀的模特还模特。”
　　这话一出口，楚叶眼神自然望向林醉，这几个月没理发，她的头发已经及肩，配上瘦削的脸和颀长的身材，确实像模特。
　　“这几套衣服都适合林小姐穿，您要不挨个试一试？”
　　“啊，不试了，你说合适肯定合适，我相信楚总选人的眼光。”林醉一看那些衣服就知道她能穿，主要是她不想折腾来折腾去的换衣服。
　　女人的目光转向了楚叶，征询她的意见。
　　“你就试一套吧，这样可以验证尺寸，毕竟我用眼睛看的，可能没那么准。”
　　没错，林醉的尺寸，是楚叶肉眼测量的，一个物理学硕士，对精度的要求很高，眼光自然很毒辣。
　　林醉：“……“
　　也是自找的。
　　她想起上次游艇趴没避讳楚叶，直接在人家脱了外衣外裤，肯定是那时候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连尺寸都算清楚了。不过，自己的身材自己清楚，比起楚老板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女人该有的那些，要什么没什么，倒也无所谓。
　　“我记得那天楚总离得远远地，还特意转过去了脸，没想到看得很仔细嘛，这风格不比我这野路子出身的差啊……”
　　林醉边说边从小周手里接过衣服，一转身进了小房间，不给楚叶反驳的机会。
　　楚叶本来没多想，被林醉这么一说，眼前一下子出现林醉那足有六块腹肌的小腹，线条流畅的肩线，弹性十足的屁股，身上一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下了心里那阵莫名的烦躁。
　　林醉很快换好衣服，灰色直筒长裤，黑色高领毛衣，外加一件风衣，驼色平底靴，质地良好的面料泛出材质本身的光泽，简洁，得体，高雅。
　　是楚叶想象中的样子。
　　“哎林小姐，真的，虽然不缺钱，但您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家走个秀？”
　　小周真心觉得林醉完全可以胜任，甚至比那些正牌模特还好，“您穿上我们家的衣服，简直世间独一无二，怎么说呢？”
　　小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这时候，楚叶的声音响起：“她只是看着成熟，实际完全不着调。小周你可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啊，对，楚总您说的对，就是这种成熟稳重且野性难驯并存的特殊气质。”
　　看到自己的话被曲解成这个样子，楚叶的眼角轻微地抽了抽。
　　林醉笑而不语，原来楚总是这么看自己的，答案完全正确，掌握到了自己这个人的精华。
　　“看来楚总是满意的。那就没问题了，就这套。”林醉跟小周说。
　　我说满意了吗？不过确实是好看的，楚叶不得不承认，林醉虽然没有女人该有的，架不住长得高，加上常年主动被动的锻炼，显得宽肩细腰还有腹肌，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很好看。
　　“这些全留下。“楚叶指着跟这套衣服挂在一起的那一排衣服。
　　“好的楚总，包起来还是直接放衣柜？”
　　“包起来吧。”楚叶想了想，又说：“顺便把旧衣服处理了。”
　　“哎哎哎，楚总，我是从蛮荒之地回来，不是从外星回来，身上不带未知病毒，这牌子我也不是不知道，这次的酬金这么高吗？我可不是那种债多了不愁的人，还不起的。”
　　旧衣服穿的好好的，干嘛要仍？而且自己根本不想要这么多衣服，这种衣服，她穿去钱信生日宴招摇撞骗一次足矣，弄那么干嘛。
　　“不用还，当未来合作的预付酬金好了。毕竟我的角度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了，以后主要靠你。”
　　停了几秒，又说：“但如果你不守信用，或者单方面宣布不合作了，那这些衣服的钱，就要按照我要求的方式加倍偿还了。”
　　至于你那些破行李，别留了，要么不符合国内风格，要么这破那儿破，也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枪打的还是火烧得。
　　林醉无语，怎么现在还流行强买强卖吗？话没说出口，这些人手脚麻利的都差不多包好了，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与此同时，柳江过来说，已经派人把林醉的衣服处理掉了。
　　林醉张着嘴巴瞪着楚叶，一脸不可置信，虽然自己的家当不多，但也不能如此草率……楚叶不为所动，紧绷的脸上好像还浮现了一丝得意，林醉颇为无奈，只好闭了嘴，没明白楚老板整的哪一出。
　　楚叶却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只是在找心理安慰。但有安慰，总比没安慰好，万一有用呢？


第73章 
　　周六，钱信七十大寿。
　　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天是个阴天，一整天都光线灰暗，到了下午满天浓云翻滚。一天之内，气温降了十度。
　　林醉穿着“金主”楚总给买的全套衣服，就试穿那套。由于天气突变，特意加了一件厚大衣和围巾，裹得密不透风，全身上下透着金钱的味道。
　　楚叶自然最后一刻才出现。
　　看到林醉的一刹那，她眼神一亮，人靠衣装不是乱说的，这人往那儿一站，微风吹起了几缕发丝，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大海，似乎在思考什么，与阴沉的天气相得益彰，有种大敌当前临危不乱的风姿。
　　“走吧。”等走到林醉跟前，楚叶早就收起了思绪，面部表情地说了一句，就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林醉回过神来，只看到一个背影。楚叶也穿着厚大衣，但如果自己眼神没错的话，里面穿的是晚礼服……不顶冷的那种。
　　趁着楚叶腿收进车里的那一刻，她又瞄了一眼，恨天高。
　　这是去参加生日宴？林醉坐在楚叶的右边，心里冒出了疑问。偷偷看了楚叶的侧颜一眼，精致到了极点，看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算了，跟自己无关，林醉晃了晃脑袋，她要是有狗耳朵，就该甩两下了。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一个半小时后，车缓缓滑进了钱家别墅，这别墅古色古香，甚至还有落客区，钱世杰带着标准的成功人士的笑脸，彬彬有礼地站在台阶上。
　　楚叶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什么。
　　车刚停稳，没等保镖下车开门，钱大少爷就殷勤地移动到了车跟前，单手潇洒地拉开了车门，对上了林醉那笑意盈盈地眼睛。
　　“钱总，真是麻烦您了，亲自给我开车门。”林醉大言不惭。
　　钱世杰的脸立刻僵住了。他知道楚叶会带林醉一起来，没想到楚叶会让她跟自己乘一辆车，阿霜的情报到底靠不靠谱？不是说楚叶很不喜欢这个靠“战地记者”四个字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的女人吗。
　　楚叶可不知道钱世杰如此丰富的心路历程，既然没开了，她没道理不下来，既然坐在楚叶右边，就没道理不把楚叶接下车，尤其这位一看就是穿了平常不穿的大高跟。
　　楚叶生怕她还没出车门，就摔个大马趴。
　　看林醉伸出手来，楚叶也没推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地下了车，维持着自己“楚总”的体面和矜持。祝晃亦步亦趋地两人跟在身后。
　　钱世杰脸色发黑，此时总不能一把推开林醉，说“你一边去，让我来”这样的话吧，虽然他心里已经把林醉骂了千百遍，也只能在前面引路，从钱大少爷变成了高级门童。
　　一进大厅，钱世霜就迎了过来，也是晚礼服高跟鞋加身，礼物上还有些闪亮的装饰物，林醉觉得自己眼睛都被闪瞎了，毫不怀疑那就是一水儿的钻石。
　　还没说话，钱世霜就挽住了林醉的手，楚叶转头一看，这俩，不得不说，今天还挺般配的，主要是自己给林醉的衣服选得好。
　　但钱世霜也太直白了，见色忘友这么直白的吗？
　　“哟，林大记者也会穿得这么规整啊？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除了打猎装和侘寂性冷淡风，就没其他衣服了呢。”一副小女人样。
　　林醉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住了甩开钱二小姐的冲动。
　　“呃，对，好不容易挣了一点钱，先买了套像样的衣服，否则都不敢来。”
　　说着，往大厅一看，只见满厅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百花争艳的男男女女，小声叙旧的，开怀大笑的，打情骂俏的。
　　真是，群魔乱舞。
　　林醉和楚叶不经意间对视，都觉得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这四个字。
　　“走吧，我们都坐那边。”钱世霜没有钱世杰那么装，她拉着林醉就往主桌走，末了还叫了一句：“哥，你带小叶子过来，今天你主陪，我不管了啊。”
　　钱世杰就在等这句话，说时迟那时快，牵上了楚叶的手。
　　“小叶，走吧，我带你过去。别理阿霜，她一向如此。”钱世杰眉开眼笑，很满意妹妹给自己创造的机会。
　　“所以阿霜确定看上了我这个手下？”楚叶任钱世杰牵着手，看了一会儿前面两人的背影，问道。
　　“嗯，好像这次还蛮认真的，不过也说不定，自己的妹妹我还是清楚的，她上头快下头也快，说不定这次上得这么狠，下得也会很快。你是……真有这么不喜欢这人？要不我让阿霜死缠烂打，让她离你远远的。”
　　楚叶挑了一下上眼皮，她怕钱世杰对林醉不利，在钱世霜问她林醉这人怎么样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这人一点不听话，讨厌得很，等她伤一好就送出去。”
　　也不知钱世霜到底跟钱世杰怎么说的。
　　“阿霜还不够死缠烂打？”楚叶似笑非笑地说。
　　她指的是游艇那回，钱世杰当然也知道，他之所以和钱世霜关系好，是因为不干涉她的私生活，甚至会充当钱世霜炫耀战绩的“听筒”，但上次，自家妹妹醉到连男女都没分清楚，他觉得多少有点失败，属于她辉煌历史上的严重败笔。
　　“我让她换一种方式，放心，小叶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
　　“是吗？”
　　“我不是说了，只要你答应我，合作方和研究成果我都会慢慢给你。我们甚至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去登记。登记好我立刻跟你说。”
　　钱世杰这已经不是威胁了，已经是没脑子了。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祝晃都听不下去了，在她的概念里，结婚了就是平分两人财产，楚总会这么草率将览洋集团的半壁江山拱手送人？
　　“当然，这只是一个说法，表达我的诚意，不是说立刻就行动。我的意思是，等到我们结婚，我自然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你说清楚。”
　　前段时间楚叶没有拒绝他去半岛水墅探望，钱世杰早就被他眼里这位成熟妩媚的大美人迷得团团转，那点儿好色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楚叶身上，加上楚叶今天又给他的笑脸太多，有点得意忘形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当他找补了那句后，自己给自己的行为定了性。
　　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会儿，钱世杰把楚叶带往了钱信所在的休息室，楚叶和钱信两人坐着寒暄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两人。
　　仿佛在像自己的父亲宣布，看，我早说可以搞定这个小妮子，还不相信我。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走廊，不同的房间里。
　　钱世霜本来挨着林醉坐在沙发上，没几分钟就被她的狐朋狗友拉走去说悄悄话了。
　　这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钱世霜原来的座位上。林醉一看，真巧，竟然是楚叶交代的目标人物“明辉”。
　　“林记者？你好！我是阿霜的朋友，我叫明辉，听说你以前在叙利亚当过战地记者？”
　　“明总，你好！幸会。对，不过我已经洗手不干了。”林醉举起自己双手，笔直修长，指节分明。
　　“啊，没关系，我就想让您跟我讲讲战地记者的生活，我很感兴趣，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战地记者，可惜家里负担太重，没办法实现。哎。”
　　有家族企业可以继承，谁还要去当战地记者啊？真是何不食肉糜，为赋新词强说愁。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我都感兴趣。”
　　没做过尽调，属于叶公好龙那类。
　　不过楚总的情报非常准确，不管真假，明辉对“战地记者”兴趣极大，而且应该早就从钱世霜那里打听到了林醉的来历，这会一副好奇宝宝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醉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明辉虽然是二世祖，平常也玩儿得很开，可他长了一张好学生的脸，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见面，林醉会以为是哪个985大学的高材生，还是学文科的。
　　黑框眼镜，国字脸，头发不长不短整整齐齐，人瘦瘦的，长相说不上好看但也不丑。但你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是学文科的那种人。
　　林醉开始追忆自己的“战地记者生涯”。
　　“所以叙利亚全境都是那样的废墟？我很好奇，这种情况下基本物资到底怎么运进去的？”
　　林醉发现，明辉还是有优点的，不管他真追梦还是假好奇，听得都很认真，不停的发问，就差拿个小本本记录了。
　　林醉的目的是弄清他们拒卖秦山制药厂和提高出售价格的原因。思来想去，只能从战略物资上着眼。
　　所以她半真半假地讲了战争腹地平民的生活，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宁愿死也不想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即使这个地区早就陷入了弹火纷飞的境地。
　　“运进去，总有路可以进去，不过局限性很强，比如医药就很短缺，就算能运进去，也只是那些基本的药物。”
　　“啊，我知道，那感冒冲剂、莲花什么的是不是很吃香。”
　　林醉斜眼睨了明辉一眼，看着像学文科的书呆子，也真是书呆子，Tox实习看来只是走马观花，新闻理论知识一大把，连中成药和化学药都搞不清楚，还好他们家企业属于化工行业，不是医药行业。
　　“他们不吃中药，最紧缺的是止痛药和消炎药，比如布洛芬这种，一般的制药企业都可以生产。”
　　“明白了，林记者，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们家有个企业，就是生产止痛药的，我爸说这些药很基础，好一点的化工厂都能做。不瞒您说，我们家老本行就是化工行业，所以这方面我多少了解一些的。”
　　“哦，听说国内很多化工厂都转型化药了，你们怎么没转？”趁热打铁，林醉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
　　“我们也想的，我最近在家里的公司实习，正好看了我们家企业发展史，好多年前，我们旗下有家工厂都已经准备往高端化药发展了，好像是出了实验事故，没研制成功，最后只能回归本业，老老实实做化工。”
　　难不成明家也牵涉其中？林醉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据说药物开发挺难的，像览洋这种体量和技术的医药企业，全球都没几家。”


第74章 
　　“对对对，我听说您现在在楚总手底下工作，览洋可是好企业，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你们可以继续开发啊，虽然当年的研究失败了，但不代表以后的研究也会失败。”
　　“我也问过我爸同样的问题，他说他咨询过商业顾问，开发创新药技术难度很高，开发化学药市场又很饱和，况且我们家不懂制药技术，一旦出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如何补救，损失会很大。”
　　林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继续说下去。
　　“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失败了重头再来就是，况且我爸根本没搞清楚上回怎么失败的，他当时就和钱叔叔他们有合作，直接把研发这块外包给了他们。”
　　“这……是个好想法。”
　　林醉明白了，明成森是个精明的二道贩子，根本没想过真的进军医药产业，只想乘个顺风车而已，一旦出事，立刻收手。
　　所以他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不知道。
　　“我不这么认为，林记者，战地记者你在行，做生意我可能就有点发言权了。化工行业是夕阳行业，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得玩儿完，还得找个新出路。”
　　“所以你主张重新跨界医药行业？”
　　“嗯，这是我的想法，但我爸不这么看，他年纪大了，想法很保守，见好就收，想趁着好价格把资产买了，不折腾了。哎，真是不为我着想。”显然，明辉对这个战地记者有天然的好感，连自家私事都开始往外倒了。
　　林醉依旧没说话。
　　明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楚总要嫁给钱总了，你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谁说的？
　　自己说的。
　　林醉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自己对他们提高出售价格的推测，看来果然如此。两个任务顺利完成，至于楚叶相不相信，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楚总私事我不太清楚，她平常不跟公司的人讲这些。”
　　“啊，有道理，蹭阿霜的光，我近距离见过楚总几次，不是我抱怨，她虽然长得好看，但实实在在的冰山美女，我从来没见她笑过。不怕你笑话，每次见她我都觉得气压极低，有点缺氧。”
　　“不过我跟你八卦一下，这事儿错不了，钱世杰亲口跟我爸说的，钱老爷子也在场。我爸说钱世杰说的不靠谱，但钱老叶子没反驳，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林醉眉毛一抬，不至于吧，难道是真的？这也……太恋爱脑了。但也有可能，谁参加别人生日宴穿得那么隆重？
　　但凡林醉撒开眼睛看看身旁这些女人，就会发现她们都穿得非常正式，楚叶只不过入乡随俗而已。
　　可惜她看不到，她脑子里全是楚叶给的攻下明辉的任务和自己的任务——“如何摸进钱信的书房”。
　　她相信，钱信办公室好东西少不了。
　　正好，这时候钱世霜跟她那帮子闺蜜讲完了悄悄话，回到休息室来。
　　“小明总，怎么？战地记者的梦又做上了？我说你还是省省，好好钻研一下如何赚钱，等中东消停了，你出钱，我让林醉带你去转转。”
　　不愧是兄妹，主人翁精神十足。
　　“不过宴会快要开始了，我们都出去吧。”说着，招呼这个休息室的人往宴会厅走去，她继续拉着林醉，亦步亦趋地往主桌旁边的桌子走去，有种今天看你怎么跑的感觉。
　　不出林醉所料，楚叶和钱世杰都在主桌，两人位置挨着，钱世杰嘘寒问暖，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小点心，还刻意将自己的椅子往楚叶那边挪了挪。
　　林醉扫了一眼，目露不悦之情。
　　从林醉被钱世霜拖着往这边走，楚叶就看到她了，自然也看到了她这少见的不开心的表情。
　　当两人眼神交汇，林醉点了点头，用两根指头摸了摸嘴唇。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如果接近明辉成功，就两个指头摸嘴唇，如果不成功，就一根指头摸嘴唇。
　　成功了，楚叶松了一口气，否则她可能还要跟钱世杰虚与委蛇一会儿，这样才能到宴会后的“生意洽谈会”，见到明成森本人，再拐弯抹角的探听。
　　这时候司仪上台了，开始老生常谈的废话。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林醉知道接下去的流程，主宾相继发言，互相吹水，起码还得有半个小时才能吃上饭。
　　“我跟你一起去。”钱世霜汲取教训，这次不仅不打算多喝酒，也不打算让林醉离开自己的视线。
　　林醉眼珠转了一圈，“好啊，一起。”
　　这次她可不等钱世霜，起身，长腿一迈就走了出去，钱世霜赶紧搭着高跟鞋紧随其后。
　　楚叶被钱世杰烦的要死，还不能发火，忍得很辛苦，陡然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琢磨了一会儿，招手让祝晃过来，接着自己也起身出去。
　　“小叶，宴会刚开始呢。”钱世杰觉得楚叶这时候走不好，不给自己面子，更不是钱家媳妇儿的做法。
　　楚叶心里早就将钱家划出自己圈子外了，哪有那么多顾及。
　　“洗手间，不好意思。”
　　钱世霜牛皮糖一样跟在后面，林醉的办法很简单，敲昏了事，她做这种事手到擒来，完全知道轻重，可以控制大致苏醒的时间。
　　正当林醉故意抱着钱世霜，将她的脸转向镜子反方向，准备动手之时，厕所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叶那张大气而美貌的脸上冒着寒气，出现在门口。
　　钱世霜本觉得自己魅力很大，以至于林醉等不及要在厕所动手了，正想她这个姿势究竟要如何“动手”，听见声响转头望见楚叶。
　　见来人是楚叶，钱世霜原本被人打搅的心思一晃而过，心里反而极为得意，冲楚叶抛了个媚眼，意思是，看吧，这就是你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好员工。
　　林醉无奈，收回了已经举起的手刀，忘记锁门了！功亏一篑，楚大小姐不好好待在桌上享受钱世杰的服务，跑这里来干什么，坏我好事！
　　楚叶的冷脸是职业脸，就是看这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不爽，鬼使神差的跟了出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看到林醉那一脸叹息和放下的手，一下子明白林醉想要干什么。
　　“阿霜，宴会厅里太闷了，你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吗？”
　　“可是，哎，宴会已经开始了哎。”钱世霜很不解，都要吃饭了看什么风景。
　　楚叶一脸为难。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太紧张激动，看吧，要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多少都会这样。走吧，我们去看风景。不过，这人……？”
　　楚叶赶紧说：“放心吧，她不会跑的，我的人都看着呢。”
　　“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钱世霜在林醉脸上摸了一把，挽着楚叶的手并排走了出去。
　　楚叶出门前，给了林醉一个眼神，另一只手伸出了两个指头。
　　林醉当然没看明白，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心有灵犀，没提前沟通过的手势，谁看得明白啊？
　　十秒钟后，祝晃进来，小声说：“二十分钟。”又匆匆离去。
　　这才差不多嘛。
　　林醉飞快地来到二楼，就独栋别墅来说，钱信家很大，所以前厅腾空可以举办生日宴，当然不是那种超大型的，可是好歹也容纳了百人有余。
　　二楼相应也更大，左侧走廊最靠里面的房间——即使有楚叶的情报，林醉也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主要是——整个二楼跟个花园一样，花架和玫瑰花间或交叉，有些甚至比林醉还高，且都怒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到了门口就简单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门，但进去就知道没戏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钱信不用这间屋子。
　　但她不死心，都走到这里了，于是就跟偷花贼一样，在红黄红绿青蓝紫的玫瑰花丛里转，终于在一簇非常茂密的白里透红的藤本玫瑰后面，发现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排柜子。
　　看上去这才是钱信平时待的地方。
　　楚叶跟她说，钱信喜欢种玫瑰花，老派而守旧，不装监控，也没多少保镖。他说自己明月清风，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人设，真是方便了林醉。她四处探查一番，没有监控。看来钱信果真是守旧派，不喜欢这些破坏玫瑰花美感的东西。
　　况且，林醉站在钱信的角度想，既然有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设，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么，一个玫瑰花园能有什么呢？总不能有人来偷花吧？
　　一通翻箱倒柜，林醉在那排柜子最下面发现了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看着最像她想找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不算厚的一叠资料全部拍照，然后放回去。
　　再偷偷溜回宴会厅。无人注意。
　　不过她还来不及喘口气跟楚叶交换一下眼神，就见钱世杰喜气洋洋地上了临时搭建的更加喜气洋洋的舞台，拿起话筒开始说话。
　　先是老生常谈，什么“岁月悠悠，您以智慧与慈爱，铸就家族辉煌……”此类，听得她因为偷东西产生的多巴胺全部消失殆尽，昏昏欲睡。
　　直到钱世杰嘴里吐出：“为纪念钱家和楚家长久的友谊，请楚叶楚小姐上台，我父亲要亲自感谢你。”
　　林醉猛然清醒，什么情况？
　　林醉往楚叶那边一看，楚叶职业冷脸跟冻住了一样，眼里闪过毫不遮掩的怒火，没等林醉细看，场下一阵掌声，再回头，楚叶已经恢复了常态。
　　她用双手稍微提起裙子一点点，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坚定且有力地走上了台。
　　钱世杰脸上灿烂的笑容跟戴了“灿烂的笑容”的面具一样。
　　楚叶上台以后，钱信像父亲一样抱了她一下，说：“楚叶啊，我和你们一家人认识多年，哎，他们不幸……真是怀念和他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啊！哎，我一直把你当女儿一样对待，看着我也付出了无数心血的览洋集团一天天壮大，你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总裁，我是真高兴！这两年我老了，都是你在照顾我，真的非常感谢！”
　　楚叶笑了笑，不接钱信的话头，转而说：“不客气，钱伯父和我父母是好朋友，我在能帮的地方帮一下是应该的，但虎父无犬子，钱家主要还是靠您和世杰世霜兄妹打理，我能帮衬的不多。”
　　看来钱家真的病入膏肓了，连钱信都公然往自己身上倒。
　　说完，她抬脚就要下去，没想到钱世杰拿着话筒，以更为铿锵有力地声音说道：“小叶，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你青梅竹马，可一直被各种客观因素阻挠，今天趁着我父亲七十大寿，诸多亲友在场，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楚叶，请你当我女朋友！”
　　林醉想过钱家对楚叶会有什么动作，但没想过这对父子脸都不要了，老的无法以情动之，小的就大庭广众下逼宫。
　　下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举足轻重的官员，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有楚叶父母和哥哥的朋友，钱信那话容易让人认为是他帮助楚叶坐稳了览洋老板的位子且这几年楚叶一直私下里照顾他，钱世杰那话更是……让人以为两人以前就谈过恋爱因为什么世俗因素才不得不分开……
　　楚叶再冷淡也是个生意人，往后还是要这些人来往，要是不答应，就会给人一种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相当于被架在火上烤，好像不答应都不行了啊……
　　林醉心里产生了不妙的感觉。


第75章 
　　“不好意思钱先生，我和你不是青梅竹马，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做你女朋友的念头，更别说结婚了。钱先生如此优秀，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楚叶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钱世杰僵在了原地，钱信一副丢脸的样子，钱世霜脸上都是震惊，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林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好样的楚总！不愧是览洋集团的老板，霸气！
　　在被叫上台的那一刻，楚叶就猜到了可能发生什么。
　　钱信钱世杰父子想的很好，趁这个机会提出要求，一方面让自己无路可走，一方面昭告天下览洋集团是他囊中之物，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居然敢公然威胁我？那你就要准备接受后果。她想好了这点，大大方方的上了台。
　　公然拒绝他，不仅让他死了心，也不让任何人产生误会，以为览洋集团在背后给钱家撑腰，以防钱家在外打着览洋的旗号招摇撞骗。
　　钱世杰脸色煞白，本以为胜券在握，就算楚叶外表再变，也只是那个他眼里不怎么说话又要顾及大局的小女孩儿。
　　没想到她竟然敢公然拒绝自己，不给自己面子！
　　“小叶，下面都是叔叔阿姨辈的人物，别说笑了。”
　　楚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接过祝晃手里的话筒，说：“在座的长辈朋友伙伴都知道，我这个人在正式场合从来不开玩笑，非常尊重我的朋友和对手。这些年来，览洋集团多亏各位帮衬，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公司的风格，简洁高效，欢迎各位以后继续与我们合作，直接联系我们苏总即可。”
　　这话相当于完全斩断钱家浑水摸鱼的企图。钱信脸都黑了，他毕竟老江湖，知道这场闹剧再演下去，受损害最大的还是钱家。
　　于是说：“哎，各位都是我的老朋友了，谁没年轻过呢，都知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儿。”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所以年轻人的事儿让年轻人处理，我们做我们的事儿，不管他们，我先敬大家一杯。”
　　台下都是千年乌龟万年王八，早成精了，寿星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了，他们也不会堵在那里不让人家下，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虽然心里八卦的要死，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这种事情，明天就会有人整理成文，给他们详尽的报告的。
　　趁着厅里的人举杯同庆的当儿，祝晃扶着楚叶从台上走了下来，直接从边门出了建筑，往院子里走去。
　　钱世杰一边强颜欢笑跟着他爸和客人寒暄，眼睛就没离开过楚叶。
　　林醉觉得，钱世杰脸皮比自己更厚，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反应，答案是没反应，因为她不在乎下面的人，但钱世杰不同，他极为在乎下面的人，异乎寻常的要面子，可仍然能如此镇定的谈笑，不是脸厚是什么？
　　林醉的眼睛也没离开过楚叶和钱世杰，祝晃跟着楚叶一起出去了，所以她并不担心，等看到钱世杰也装模做样端着酒杯快步往那边移动，她的心立刻提了上来，也悄悄往那个方向走过过去。
　　穿过回廊，来到院子里。
　　没想到院子这边又是个温室，比楼上大多了，半透明的材料将这边的整个院子都笼罩起来，跟末世天幕一般，玫瑰花的种类倒都是她在楼上见过的，只是规模更大，花丛更茂密。
　　林醉只比他们晚了一点出来，这时候视野里已经一个人都看不到了。她独自脚步轻柔地在玫瑰园里转悠，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搜寻，既想尽快找到钱世杰，又不想被任何其他人发现。
　　当她来到一个拐角，前面的玫瑰从里传来钱世杰的声音。
　　“小叶，你听我讲，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我知道你害羞，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答应，现在没人了，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以后一定改正，绝不会再这样做。”
　　林醉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眼前这丛玫瑰花浓密茂盛又不像树篱那样密不透风，透过盛放的花骨朵，她正好可以看清眼前的情况。
　　楚叶笔直地站在那里，背后是一簇粉白的玫瑰花，花团锦簇，白里透着细微的淡粉，和她整个人交相辉映，她仿若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如此的美丽，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连眼神里都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祝晃站在旁边，位于楚叶和钱世杰之间，不远不近。林醉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但她不敢放松，既然钱家已经明确无疑参与了当年的事件，那钱世杰做出什么来都有可能。
　　“钱先生，我想我没必要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这件事情跟你毫无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做任何改变，因为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相信，楚叶，你不要自欺欺人，一个人的性格都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就算你现在是览洋的总裁了，也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你还是那个楚叶。”
　　钱世杰的看法没有错，林醉也有相同的观点，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在年少时期就已经决定了，所以人生经验如此丰富的钱世杰，在对待楚叶之时，会表现得如此幼稚和冲动，他的自信来源于他对小楚叶的了解。
　　楚叶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林醉知道她在考虑是不是继续说下去。
　　“我赞成你的说法，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小时候并没有真的喜欢你，更不爱你，只是那时候我太小了，没弄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已。”
　　“另外，”楚叶眼里刹那间充满了光华，“我喜欢的那类人并没有改变，钱先生，我希望你牢牢记住，你不属于我喜欢那类人，更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看来楚叶暂时不打算动钱家，警告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钱世杰的拳头捏地紧紧的，脸上眉毛鼻子一阵乱动，显然气急攻心，又不敢直接动粗，在极力忍耐着。
　　“你不想知道我们当年在和谁合作，也不想拿到研究成果吗？”感情牌打不了了，钱世杰直接把底牌放在了牌桌上，威胁起楚叶来。
　　“想知道，但我相信我可以查到。钱先生，你忘了我是谁吧？”楚叶眼里闪过寒光和狠戾，看得钱世杰心里一凉，终于切身感受到眼前的楚叶跟过去确实不同了。
　　“好，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只要诚实回答我，我就永远不再提追你这件事。”
　　好家伙！林醉听得一愣一愣地，楚叶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被他曲解为“我只是不再追你了，但其他事情不好说”的意思，能伸能曲，不愧是利益至上的生意人。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这个人是不是那个死皮赖脸缠着你的什么破战地记者？”
　　靠，什么是死皮赖脸缠着你？什么是破战地记者？我怎么缠着楚叶了？我这个战地记者哪里破了？不就是穷了点儿吗？
　　林醉心里锣鼓喧嚣地为自己打抱不平，当她想到自己在楚叶家里住了这么好几个月的时候，抱不平有点打不下去了，自己有手有脚，真要走楚叶还能拦住？通俗地看，确实有点死皮赖脸……
　　但她更好奇楚叶的答案，心里隐隐期盼着什么，又死命按捺住各种胡思乱想。
　　“对，我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林醉。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女人。钱先生，你不用去揣测是谁，这个人你不认识，更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点，这个人符合我心中对爱人的全部要求，就算我不和ta在一起，也不会找其他人。“
　　林醉眼前一黑，如同从三十楼直接落到了地面，钝痛感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只不过现在直接从楚叶嘴里说出来而已，你有什么好失望的。林醉单手摸着自己的心脏，苦笑了一番，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个啥，就算那个人是你，你也知道没有未来。
　　那个人不是自己，才是最好的。至少楚叶不用放个行为难测的精神病在身边，那多危险啊！就算不危险，往后的人生恐怕也很难得到快乐。而自己也不用为了顾及另一个人，让这煎熬的人生一直折磨自己。
　　“好，好，我明白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你说得对，不过有一点我没看错，你果然是痴心的人，这么多年了喜欢的人都没变。”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钱世杰抬脚就往回走。
　　楚叶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她不知道钱世杰把她和谁联系在了一起，看样子还是他们小时候就认识的人。她这样说，只是为了保护林醉，为了给身边的人比如汪矜一个交代，也为了劝服自己——她已经预料到，楚风在这件事里绝不是完全无辜的。
　　一旦真相水落石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醉。而林醉，恐怕也不会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醉有些恍惚，钱世杰说狠话时的样子深深的印在她脑子里。不妙，不妙，她有不好的预感。
　　看钱世杰出去，自己也抬脚就要出去，就这么一秒钟走神，她碰到了搭在玫瑰花旁的竹架子，玫瑰花丛跟着动了动。
　　“谁？！”祝晃反应很快，两步跑到花丛的另一边，林醉知道祝晃不会离楚叶太远，干脆一溜烟的跑出去。
　　等祝晃和楚叶走到这边，只看见一个虚影从小道尽头闪过。
　　“别追了，这人没动手，应该对我们敌意不大。可能是碰巧出来的客人，听一听也无妨。”楚叶叫住欲叫人的祝晃。
　　祝晃认不出来那个影子，她认得。毫无疑问，是林醉。换个角度想，让她听到也好，不用以后再跟单独跟她说了，不然还得想想如何开口。
　　可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第76章 
　　林醉进了大厅，厅里的成功人士们早就开始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刚才的小插曲完全不足以打乱众人攀关系谈交情的目的，林醉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莺莺燕燕，有种百妖聚会的感觉。
　　此时，天空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了小雨，她不是很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没等钱世霜找到她，她就悄悄从后门溜了。
　　出门左拐，走到车道尽头，再往右转上大路，手一扬，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半岛水墅的地址，车扬长而去。
　　此刻天还没那么晚，这种距离是司机非常喜欢的距离。钱多但又不偏，十点前肯定能赶回城。
　　楚叶进门后，眼睛在大厅里晃了几圈，没看到林醉，反倒是被钱世霜看到了。
　　“小叶子，你去哪儿了？刚我爸让我来陪陪你，说不要在意我哥的做法，他可能是太喜欢你了，做事情不考虑后果，让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没往心里去。”楚叶有些心不在焉，这人不在这里待着，会跑到哪里去呢？她估摸着林醉不太可能不告而别，她的全部家当还在半岛水墅放着呢，要走也得先回去。
　　这么一想，楚叶心平静了一些。
　　“你看到林醉了吗？我就一个没注意，这人就不见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听到你拒绝我哥，心里又有了其他想法？”
　　由于她很早就加入了纨绔子弟二世祖的行列，钱世霜长这么大就没干过几件正事儿，最擅长的就是花钱享受生活和美色，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儿，更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涌流动。
　　“如果她这样想，那不是应该跟着我吗？怎么会找不到人呢。”楚叶跟钱世霜解释完，才意识到什么，林醉刚才……那算是跟着我吧？
　　“哎，王伯伯在那里，我们去跟他敬个酒，小时候他还教过我们俩射击呢，你还记得吧？”
　　楚叶就知道，一旦被钱世霜逮住，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尤其自己人都来了，更不好说走就走，今晚这些人，不知道多少是冲着她来的，这个面子肯定不能拂了别人。
　　钱世霜在也好，气氛不用她来调动，也不用这些七老八十的人作谄媚状来附和自己。而且她认为暂时没有必要跟钱家公然撕破脸，刚才已经大大扫了钱信的面子，此时跟着钱世霜一起应酬，相当于缓和关系。
　　这一晚，她游走在纸醉金迷的繁华人间，被无数或图财或图色的男女老少包裹着，打这喧嚣喜庆的场所跑马而过。
　　她却比往常更想离开，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在这间屋子里看到林醉的影子，事实上，楚叶根本不知道林醉在哪里，是否真的会回半岛水墅。
　　带着这样的心情社交了两个小时，楚叶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僵了，她不仅有职业冷脸，还有社交微笑，是对着镜子专门练习的，既不会让对方觉得过于冷漠，也不会让他们以为可以越界亲近。
　　很微妙的笑容，她练了很久。
　　不过今天，她这种微笑有些崩塌，到了晚上十点，她终于忍不住，表面平静的跟钱信及一众宾客道了别，钱世杰一脸丧气的送她上了车。
　　……
　　十一点半过后，雨下的更大了，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喧嚷终于有些消停。
　　来客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平常一到点就睡觉，今天熬到这个点，已经够给钱信面子了，当然，钱信也在熬。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社会规则就是这样，谁都不服输，但谁都要装样子。
　　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自然被钱世霜招呼去其他地方开始了第二场，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了帷幕。
　　钱宅恢复了安静，虽然不比往常安静，一楼大厅还有很多人在收拾清理，但二楼已经悄无人声。
　　钱信那空荡荡的书房里，此时有五个人。
　　钱信坐在老板椅上，钱世杰站在书桌旁边，温荨和赵燕归坐在长沙发上，一个剃着寸头满脸凶狠、腱子肉都快从西装里爆出来的男子坐在她俩对面。
　　“钱公子，今晚这一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我不讲情面，你是凭本事诠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寸头男一脸的嘲讽。
　　“冯总，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都尝试过了，如果得手，我们省了很多事。你也会获益，不是吗？”钱世杰可不会被这些他看不起的社会低等草莽阶级拿捏。
　　“哎，钱总，你是不是被林醉挖了墙角？”赵燕归跟着看笑话看得很开心，不忘落井下石一番。
　　说完，还看了温荨一眼。温荨没发表看法，抱着手臂，盯着钱世杰和钱信。
　　这屋里，钱世杰最怕冯长波，因为这个人暴力且暴躁，动不动喊打喊杀，赵燕归虽然也喜怒无常，但她听温荨的话，而温荨看上去是个正常人，能沟通，还长得美，是钱世杰喜欢的那一款，不过他不敢惹温荨，知道她是淬毒的。
　　钱信对这屋里的人的看法截然不同于自己的儿子。他最害怕的，是温荨，觉得最没威胁的，是冯长波，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人，很容易三言两语制住。
　　但他们俩都很害怕屋里三人背后的那个势力，这个势力是谁，其实连钱信都不知道，因为当年是楚风负责跟他们具体交涉和联系的。楚风死之前，对方才派代理人联系他们，代理人换了好几个，最近的代理人，就是面前这三人。
　　“赵总，你好像对这个林醉很在意，上次也出言提醒。不过我觉得你多虑了，她一个毫无根基刚从国外回来的人，没钱没势，我承认，她模样确实俊俏好看，但一副入不了上流社会的样子，楚叶是看不上的。最重要的是，楚叶是纯正的直女，根本不喜欢女的。”
　　“你怎么知道？”温荨出人意料的开口问道。
　　“温总，楚叶亲口跟我说的，从小看她长大，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温荨抿了抿嘴，心里颇不以为是，之前谁说的从小看楚叶长大，肯定能拿下小绵羊来着？
　　“行了，今天来不是跟你们探讨钱公子的爱情故事的。我说你们两方，一个想让楚叶自己把证据交出来，一个异想天开直接娶进家门一了百了。说白了就是不想出力。”冯长波大手一挥，说起了正事。
　　“要是依我的主意，这问题多早就解决了，现在倒好，不仅一点进度没有，还让小绵羊提高了警惕，我的人很难再找到好机会接近她。”
　　“话不能这样说，”钱世杰不乐意了，“要不是最开始你在楚叶办公室绑架失败，温总和我根本不会被搅进来。”
　　温荨和赵燕归是冯长波绑架失败以后，被那边从中东特意找回来对付楚叶的，温荨认为楚叶已经查了楚风这么多年，与其用武力硬撬，不如采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
　　钱世杰自己早就扎根欧洲，国内的事儿都是他父亲在处理，根本没想自己处理，至于楚叶是死是活，他更不关心。直到钱家的企业遇到了财务困难，又跟前妻离了婚，眼看好日子到头了，他才想起楚叶那“陈年旧白”，翻出古早的记忆，认为楚叶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一拍脑袋，览洋集团不是上天给的捷径么？楚叶就从“豆芽菜”变成“香饽饽”了。没想到真见了如今美貌成熟的楚小姐，他更是精虫上脑，觉得一定要搞到手。
　　虽然事情不尽如人意——刚才已经认识到如今的“楚总”与那个年少时期的楚叶截然不同，知道楚叶对他毫无想法，那也无妨。在钱世杰的观念里，只要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就一定能拿下她的所有。
　　到时候要钱又要人，得财又得色，天下还有这等美事吗？之前纯属自己不够在意，才会大意失荆州，一招不慎，才导致现在的一败涂地。
　　但要说到源头，那就是冯长波绑架楚叶失败，否则自己至于脸都丢尽了，还把家里未来的生意逼进死胡同么！说到底，还是怪冯长波。
　　“翻旧账没任何意义，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那边不是付钱让我们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互相指责的。”
　　温荨不想跟他们吵这些，她要解决这事儿，不光为了钱，还为了干干净净回国养老。
　　“就是，老钱总小钱总，你们看看，这烂摊子如何收拾？”赵燕归接口说，她一直以为温荨接这活儿是为了能跟自己回阳光灿烂自由无边的地中海呢。
　　“你家小绵羊那个庄园和安保程度，我现在暂时攻不进去，手底下几十口人要吃饭呢。但是我可以盯紧那个记者，她已经找到水晶小动物了，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冯长波丧心病狂也知道柿子捡软的捏，他认准了林醉好欺负好对付，打算从她下手。
　　温荨皱着眉，她不能明着反对。
　　赵燕归毫不掩饰地咧着嘴笑，对她来说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借刀杀人，她甚至可以背着温荨跟冯长波商量抓到林醉后，叫上自己欣赏她怎么死的。
　　钱家父子无所谓这个记者，他们跟她本来就不熟。
　　“楚叶那边，我可以让我妹妹再去确认一下。看看她究竟得到了什么东西，查到了什么地步。”钱世杰看了一眼钱信，开口道。
　　“如果有机会，派我们的人跟钱二小姐一起混进去，我们至少要给那边一个阶段□□代。”温荨说。
　　“我赞成，让周可去怎么样？”冯长波提议。
　　周可是冯长波手下唯一的女杀手，一般不到关键时刻不派她单枪匹马出任务，可楚家防卫森严，他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的一出现就会被端掉，只能让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周可出马了。
　　温荨跟周可打过几次交道，认为她是冯长波团队唯一可以正常交流的人，做事情知道轻重缓急，深得冯长波信任，也就不计较冯长波投机取巧将“我们的人”曲解为“他的人”了。
　　“可以，但我还是那个观点，楚叶很可能也还在找那些资料，杀了她反倒丢了线索，所以我还是坚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我和燕归会继续监视楚叶的行动。”温荨不主张杀了楚叶，杀死这等重量级企业的老板，很可能那边都保不住他们，别说回国了。
　　“嗯，这点我支持温总。杀楚叶影响太大，要是引起国家重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钱世杰现在非常在意楚叶，他可不想杀死一个自己如此中意的美女。她现在不答应嘛，总归还有其他方法让她同意，比如……很多。
　　“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那现在开始行动。”
　　钱信的脸一半掩在阴影中，一半曝露在白炽灯下，满脸褶子，不怒自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老了，不复当年之豪迈，丧失了雄心壮志和开拓之心，只想如何守成。
　　目前而言，就是将能处理的资产高价卖给览洋，或让楚叶给他们注资。钱世杰这个计策的失误，那自己只能卖老脸维持着楚叶的关系了，还要继续让二女儿和她保持互动。
　　对于当年楚风的事儿，钱信心里没有丝毫遗憾和愧疚，出来做事就有风险，且楚风这人两面三刀，死有余辜。


第77章 
　　雨丝毫没有影响江城的繁华之夜，只是让交通更为拥挤了而已。司机不太熟悉路，在城里转了好久才上到绕城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让他给开成了三小时。
　　三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快到半岛水墅的门口。林醉知道，没有登记或事先预约的车无法开进去，所以还有一段距离就下了车，让出租车返城，自己冒着大雨往别墅走去。
　　她心中有股说不出的躁郁，就像被闷在火堆中心的木柴，明明温度已经极高，却无法燃烧出肉眼可见的火苗。
　　冷雨如烟如雾，车道上只有路灯洒下的一点暗黄灯光，被雨一晕染，更加模糊不清，林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肩上，脑子里都是被她浓缩过的楚叶那句：“那个人不是林醉，我不喜欢女人。”
　　不伤心是假的。
　　就算自己跟楚叶没有未来，就算无数次假模假式地跟自己说“点到为止，早点收手”，亲耳听到楚叶清楚明白地否决自己，她一时也无法平静接受这样的事实。
　　早一点下车也是故意而为之，她想要用漫天大雨浇灭心中的烦闷。
　　正走着，身后的雨幕中，汽车的光亮从远处靠近，轰鸣声接踵而至，林醉条件反射停下来转过身，楚叶那辆大奔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身旁。
　　“你这是闹哪出？离家出走？”车窗缓缓降低，她倾斜着身子，抬头看着林醉。
　　林醉全身湿透，几缕头发贴在前额，挡住了眉毛，加上光线晦暗，楚叶没看清楚她的表情，注意力被她惨白发紫的嘴唇吸引。
　　隆冬时节的冻雨，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更别说林醉这大伤初愈的身体了。
　　“上车。”
　　林醉站着，没说话，仿佛在无声对抗什么。
　　气氛不对头，非常不对头。
　　楚叶心里有个猜测，她不敢肯定，更不好出言询问——想着想着，她突然开始生气——我也有我的顾虑，不是只有你有苦衷。
　　如果你是因为我说的话生气，为什么你就听不懂那些话里的言外之意，不能够理解自己呢？
　　不过这话没法说，楚叶不能确定林醉究竟为什么一个人不告而别，又一个人走在这漫天大雨中，或许她在钱信那里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我说林大记者，现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气温零度，下着大雨，你是想演什么苦情戏？要给谁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醉心里一惊，对啊，我这是要干什么？她才发现自己潜意识计算了回程时间，估计楚叶这会儿会回家。自己提前下车，不仅为了冲掉郁闷，更是隐隐期盼能碰上楚叶。
　　碰上了又能怎样呢？问清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女人？这……甚至都不算是问题。
　　当一个人对你有感情的时候，你做的一切才会带有感情色彩，当一个人对你毫无感情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只是客观事实。
　　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在楚叶眼里就是客观事实。
　　想到这里，林醉打开车门，也不管雨水不雨水的，矮身坐了上去。
　　反正楚总也不缺车。
　　她到底是个人，没那么快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人是上车了，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笔直坐在那里，盯着副驾驶的椅背一动不动。
　　那古怪的氛围被带进了车内，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楚叶偏头看着林醉的侧脸，她见过林醉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她耍流氓的样子，也见过她癫狂愤怒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如此严肃沉默的模样。
　　她知道她在生气，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
　　几分钟后，车开进了车库。
　　楚叶松了一口气，正想象征性地说两句客套话，什么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之类的，沉默了一路的林醉终于开口了，打破了压抑的空气。
　　“我在钱信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个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都拍了下来，今晚先研究一下，明天跟你商量。”说完，转头看了楚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楚叶觉得自己从那双明亮而好看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痛苦，一闪而逝。
　　“嗯，不过不用那么急，明天再看也行。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你……身体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健康。”楚叶本来被裹在无声的低沉中，被林醉这突如其来的“正事”唤回了神思，声音里带着疲惫。
　　“好。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下。”说完下车自顾自地先上了楼。
　　短短的几分钟让林醉认识到，此刻的自己不适合和楚叶共处同一个空间。
　　她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精力在手头的事情上。
　　她很快回到了房间，三两下脱光衣服，全身沐浴在热水之中好一会儿后，终于找回了站在地球上的感觉。
　　打起精神来，你那点不多的时间可不是用来给你失恋……呃，单恋失败伤春悲秋用的。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洗完澡她就拿出手机，将照片传上电脑，一张一张点开、放大。
　　这叠资料和她想象中的不同，毋宁说有些让人失望。这并不是和脑损伤研究有关系的东西，甚至和医药行业都扯不上关系。
　　这是一叠钱家名下企业的基础资料，看得出来是很早以前的资料，因为都是手写的纸质版本，有很多是注销资料，怪不得钱信会随手把它们放在一个毫不设防的工具柜里。
　　即便如此，林醉也打算将这叠资料看完。作为记者，她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和耐性，更明白魔鬼藏在细节中这个道理。
　　忽然，里面有张与众不同的纸张让她一下子耳清目明，这是一张贴在注销企业申请书封面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这家企业注销以后，停止注册新企业。合作方考虑后，认为为了保密起见，暂时不对我以外的人公开任何信息，未来不会以企业名义和我们合作，以后由我继续负责对接他们，除此以外其他合作都不变，望周知。楚风。”
　　林醉读完这个字条，第一印象是这个合作由楚风主导的。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楚风是药学博士，这方面专家，如果是开发脑损伤治疗药物，由他出面主持和对接合作方很正常。
　　但还包含另一层意思……钱家并不知道合作方是谁？
　　这是反常识的，但不是不可能。
　　手指在鼠标上继续划过，点击屏幕右侧边缘的右箭头，照片一张一张的从屏幕上划过。
　　闪烁的光亮中，林醉又觉得一晃而过看到了什么，鼠标滑向左侧屏幕，点了向左的箭头。
　　回到了刚才看过的那张资料，和之前好几份资料一样，没什么新奇的。
　　但是！
　　林醉凑近了再看，鼠标放在一行数字上，这个数字好耳熟，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这是楚叶跟她说过的，楚风出事前收到的那个电话号码。
　　看来那不是实名制不实名制的问题，而是钱信用了一些手段让这个电话的痕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而已。
　　如果楚风是被人设计杀害，钱家很可能是凶手之一，再不济也是帮凶。这个号码就是证据。
　　面对这个证据，林醉有些哭笑不得，要是前几天她可能还会高兴一番，这个电话号码可以阻止楚叶“往钱世杰火坑里跳”。
　　结果事实证明整件事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暗暗火急火燎——楚老板早就打定主意拒绝钱世杰，很可能已经掌握了钱家谋害她哥哥的证据。
　　那现在这个算什么？
　　锦上添花？
　　反正对自己是没什么作用，她要查明的是梁禀青的家乡、搞清楚梁禀青的弟弟在哪里，这么一搅和，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她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真是被楚叶迷了眼。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这么久？林醉绞尽脑汁思考，除了楚叶，根本没有其他理由。
　　不行，得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楚叶也答应自己了，钱信生日以后就让自己回城，就这么办！明天先回《人间》收拾东西。
　　上次直接被人扫地出门，她根本没来得及收拾任何东西……这次又怒火中烧直接从钱信家回了半岛水墅，离职协议也没去签……
　　正好Nancy昨天给她电话，让她找个时间回去把留下的东西拿走，说吴峰海和张华多本来打算将她那些资料丢了了事，不知为何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两人为了你的“遗物”先是在前台吵了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在办公室嘀咕了半天，最后的决定是让我通知你赶紧来取”。Nancy原话。
　　打定了主意，她关上了电脑，吃了药，躺在了床上，关灯睡觉，希望能够顺利入睡。
　　隔壁房间，楚叶亦睡不着，她拒绝了钱世杰的“威逼利诱”，意味着后续要继续查当年和她哥合作的对方，这个人或这家公司很可能就是幕后凶手，[白李3.1]研究成果她倒是不太在意，她可以肯定这东西没有任何商业价[白李4.1]值，是钱世杰用以增加筹码的谎话。
　　第二天直到中午，林醉和楚叶才在二楼餐厅相遇。林醉是因为药性太强，被强制关机，楚叶则是睡得太晚，实在醒不来。
　　二人颇有默契，都没再提昨天发生的事儿，林醉的态度明显生疏了许多，不再像往常一样往楚叶身旁凑，在餐桌的对面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
　　“楚总，这两张资料你看看。”林醉将那两张照片微信给了楚叶。
　　楚叶点开一看，已经明白了大半，钱世杰太阴险了，明明不知道对方是谁，还想用这个理由让自己答应嫁给他。呵，这么多年的交情，在利益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我哥哥的字迹。你有什么想法？”
　　“钱家很可能没有直接接触合作方，但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钱家帮他们对付你哥哥。或者，杀害你哥哥的就是钱家。不过我倾向于前者。”
　　“为什么？”


第78章 
　　“因为钱家明显跟你哥走得更近，从这张字条的内容来看，钱家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不太可能说翻脸就翻脸。最重要的是，他们只会在拿到了研究成果后除掉你哥。”
　　“也就是说，杀死你哥的前提是拿到研究成果，如果他们拿到了研究成果，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甚至钱家现在岌岌可危了，也没听他们出售过任何专利或与任何公司合作开发，这说不通。”
　　“嗯，杀你哥的动机是找研究成果？他们没找到，所以找上了你？”
　　楚叶静静地看着林醉，知道从她的角度看，确实是这样的。
　　事实上，他们合作研发的不是什么治疗脑损伤的药物，而是在实验新药，而且是拿人做实验，治疗脑损伤的药物研发不过是出事后的弥补方案而已。
　　所以，钱家单独杀害她哥和与人合作杀害她哥的可能性其实是一样的。而且动机也不是研究成果，那动机是什么呢？最有可能的是，掩盖实验失败导致被试者脑损伤这个事实！他们找上自己，肯定是哥哥手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印证这个事实。
　　可她不能说，尤其不能说给林醉听。
　　这个世界上，最想在林醉面前隐藏这些的人，就是她楚叶了。不幸中的万幸，被这么一引导，林醉甚至把怀疑的重点从“致病原因”转回到“研究成果“上了，让楚叶松了一口气。
　　“很有可能，但也说不定。唯一能确定的，钱家不会干什么好事。”她只能避重就轻，选能说的说。
　　“嗯，”楚叶没下结论，林醉的忧虑丝毫没有得到缓解，“你以后小心钱家，他们那些人、尤其是钱世杰不会罢休，尽量不要和他共处一室，让他有任何可趁之机！”
　　“我跟他们明面上还没闹翻，按照钱信和钱世杰的风格，肯定会再来找我。而且，我还有生意要跟他们做呢？”
　　楚叶想到了华丰医院的收购项目，这是钱家最值钱的财产，也是最有可能是她哥当年实践操作的地方，趁着钱家断臂求生之时，她要尽最大可能买下来。
　　林醉不太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她原本以为楚叶会即刻和钱家一刀两断，如今想在刀尖上跳舞是怎么回事儿？大概她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吧，不理解，但尊重，可怎么也放心不下。
　　“楚总自己把控就好，但一定小心钱世杰。”
　　林醉没法跟楚叶说，钱家花园里钱世杰说“我不会放弃”时脸上表情的含义——她在叙利亚无数亡命之徒脸上见到过，这些人最终丧心病狂铤而走险，无一例外造成了毁灭性的后果。
　　听着林醉简短的回答，楚叶再次感到今天这人的风格与往日不同，以往少说也会嘲笑自己两句，或者发表让自己忍不住发火的“意见”。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了埋头吃饭的林醉。
　　楚叶意识到，林醉想要离开这里，自己也答应过钱信的生日后就让她离开。她有一百种留下她的方法，比如只要提到那三千万，她就不得不听话乖乖留下。
　　可她不想用这么生硬的方式留下她，更不想让钱成为两人之间的主旋律。
　　“你还记得秦山制药厂吗？你之前提醒过我，它位于原城和江城之间。我后来回去又看了一下资料，跟你之前从明辉那里得到的消息一致，秦山制药厂和华丰医院很可能与那批实验者有关。”
　　相反，她知道林醉关心的是什么，知道让她主动靠近自己的诱饵是什么。
　　果然，此话一出，林醉猛然抬起了头。
　　“我记得你说过，秦山制药厂很可能就是实验所在地之一。”
　　“对，所以秦山制药厂里很可能有那批患者留下的痕迹。我现在正在想办法从钱家手下买下这些资产，然后好好调查。”
　　“楚总，如果她们敢把制药厂卖给你，肯定已经做了十分彻底的清理工作，等到了你手里就只剩下水泥壳子了。”
　　“你说得对，但医药行业的实验失败，并不是简单的失败，尤其是化学药实验失败，你也可以认为是跟化工厂爆照类似，总会留下点儿什么，就算他们拆了实验室大楼，夷平整个生产线，只要能找到遗址，总会发现点儿什么。”
　　林醉听完倒吸了一口气，她还是小看了楚叶查清楚风死亡真相的决心，为了这么微小的可能性，要花大价钱收购明显不需要且对方狮子大开口的资产……当然也是财大气粗，一般人也做不到这种事。
　　“明白了楚总，但我觉得这事儿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林醉思忖，是个办法，如果不想再去原城用暴力杀出一条路来，或者等漏勺赵燕归再漏一点消息出来，那么这是一条听上去还不错的主动追查的路。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还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怎么说呢？林醉私以为，原城那歹徒只敢在偏远的夜市横行霸道，如果她有官方身份又活跃在城市里，危险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那些人并不希望让官方来一次“严打”，否则肯定会被连根拔起；赵燕归则是个戳一下就能掉落人鱼眼泪的大美人鱼大漏斗。
　　一条路，两条路，三条路，难度都很大，但一切皆有可能。
　　“不，你能。你可大有用处。”楚叶捕捉到林醉闪烁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她，美目里眸光流转，“我可以让公司的人买下来，但不能让公司的人查这件事。”
　　“汪矜，祝晃，锤子钉子，都可以。”
　　“汪矜有很多事情，祝晃是我贴身保镖，除非我亲自去……这不太可能，锤子钉子等等其他人不是干这种事儿的料，而且，他们都不会有你这么认真和负责，毕竟这和你切身利益相关，也是你的目标，懂了吗？”
　　楚叶少见的跟人一字一句地讲清楚自己的想法，分析利弊，而不是直接一个命令下去。
　　接受？还是不接受？
　　林醉知道过了这个桥就没这个村。换个角度，如果继续自己独自追查，免不了得去原城，就算运气好避过那群歹徒，也得有能力调查走访官方信息，比如人造水晶行业的详细历史，人口登记、交通记录、详细的市政规划资料、城市发展档案，从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可能还需要这么多年来原城医疗机构的资料……
　　再看看自己，除了这个人，算是一无所有了。
　　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要是以前的自己，根本不用纠结，直接答应了事，但自从亲耳听到楚叶“不喜欢林醉”这几个字，内心深处总是憋着一股气，不知道是生楚叶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不是置气的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林醉在心里重复提醒自己，更为自己心里那个被突然幻想的“无理取闹的小女孩”深感无奈。
　　“好。算在三千万债务偿还里面。”
　　楚叶眯了眯眼睛，嘴角微翘，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成交。”
　　“不过楚总，我得回《人间》取资料，上次调研原城的那些材料都还在办公室放着呢。”
　　“他们没给你扔了？”楚叶少见地单手支起了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人。
　　“呃……我也以为他们会一扔了事，上次差不多算是直接把我打出来的，奇了怪了，是《人间》主动通知我回去拿东西的。”这事儿的逻辑，林醉到现在也没想通。
　　“可惜啊，要是还有记者这个身份，就既可以调查原城的线索，又查秦山制药厂的痕迹。”
　　“你就那么想当记者？”楚叶看着祝晃刚给她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有些不解地问。
　　她从小没有什么坚定地梦想，至少在职业上是这样，学物理d不过是因为有点儿兴趣又有点儿天赋，她很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职业对她来说都不是个事儿，只要她想做，家里就会给她安排。
　　这样，反而让这个世界少了很多乐趣。
　　所以楚叶无法理解林醉这种从小流离失所，靠着自己努力和一点点运气上了大学，毕业就选择最艰难的工作，搏命一般在战区站稳脚跟的普通记者。
　　冥冥之中，她却不自觉地被这样的人吸引。
　　“当然，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也是我为之奋斗了大半生的事业。”
　　“嗯，知道了。我会派人送你去单位的。”看林醉还想说什么，楚叶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不要拒绝，等你买好了车租好了房，到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总愿意让我回城了？”说完这句话，林醉觉得自己真够傻气，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不过要等你一切安顿下来。”
　　“说得也是。”林醉自嘲道，“楚总，我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也开始恢复体力训练有段时间了，明天借我一辆车，我自己去。”
　　“行，没问题。”
　　楚叶回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林醉心里有些忐忑，这是……难不成她爱的那个人这几天要回来了？
　　……
　　次日，林醉没有再一大早出发，就收拾个工位，拿点东西，又不用赶着开会，人多人少更无所谓。
　　她从钉子那里接过钥匙，楚总真的大气，本来给她分配了一辆紫色的跑车，被她义正言辞拒绝，我是被开除了回去收拾东西的，别搞得像王者归来似的。
　　最后，她选了车库里最不起眼的奔驰。
　　启动，油门，性能良好的奔驰安静地出了车库，大门自动打开，再一脚油门，厚重的黑色汽车闪着油光，扬长而去。
　　楚叶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逐渐远去的奔驰，说：“准备好了吗？走吧。”


第79章 
　　随后，楚叶也来到车库，上了一辆保姆车，祝晃跟了上去，其他人各自上了其他车。
　　林醉离开后不久，楚叶的车队鱼贯而出，从半岛水墅出发，沿着同样的道路，往江城驶去。
　　中午时分，阳光灿烂，林醉好久没有自己开车，觉得神清气爽，她还是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感受，尽管只是开个车，也产生了一种“命运在我手中”的感觉。这或许是听完楚叶“残忍拒绝”后带来的最好的东西，她有一种恢复了往日神采之感。
　　不堵车，一个半小时后，奔驰如鱼潜入海底一般开进了《人间》所在办公楼的地库。Nancy早就帮她登记过了，林醉毫无阻碍的拿到卡到了《人间》办公室所在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她又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
　　今天是周五，周五的下午，办公室应当门可罗雀才对，怎么连电梯间都人来人往，难道一家杂志社也学着有些大厂，开始实施严格的打卡制度了？
　　张华多怎么这么要命！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也太旺了，这时候她开始觉得被人家踢出去没准儿是个好事儿。以自己的性格，整天坐在这鸽子笼一样的办公室，指不定最后以精神病爆发惨淡收场。
　　当她一出现在门口，Nancy急忙跟她招手，幅度比上回大了不是一点点，跟个招财猫似的。
　　林醉当然不在乎Nancy这种改变，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不能因为自己不随大流，就一味责怪其他随大流的人。
　　“林醉啊，跟你说，你又赶上了，看样子今天又有大事儿！”Nancy一副八卦的样子。
　　“又发生什么了？张总编突发奇想，让你们三班倒？提高劳动效率？”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今天早上突然来的通知，让所有人都来办公室。你知道吗？上次你来的那天下午，全公司三分之一的人被解职了，这回可扯了，这些解职的人也收到了通知。”
　　“啊？！”
　　“喏，你看那几位，”Nancy指了指前台左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已经离职的。”
　　林醉一看，这些人脸她都熟悉，她看过《人间》大部分文章，这几个是她认为专业功底还不错的记者和编辑，平时深居简出，不太出现在办公室，属于默默做事的人。
　　《人间》把这些人给开了？那留下了一帮什么啊……
　　“各位同事、前同事，大家都进会议室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人力老大冯琼亲自招呼大家进屋开会。
　　既然叫了前同事，林醉理解自己也在列，于是大腿一迈，不落人后的往会议室走去。
　　这次与以往不同，吴峰海没坐在主位，甚至没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和张华多都坐在主位右手边，对着亮堂堂的落地窗，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眼睛，脸色……
　　怎么说呢？林醉想不起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说垂头丧气不对，说神采飞扬更不对，脸上神色三秒钟内必会发生改变——可称之为……变化多端吧。
　　最后勉为其难找了一些描述词，觉得他俩就像被苍蝇贴黏上了的大苍蝇，不知道接下来是被人放掉，还是被人一指头碾死那种。
　　她照样坐在了老位置，这次张华多也好，吴峰海也好，都没再给自己一个眼神。百无聊赖之际，赫然发现上次打伤自己的王大田已然神气地坐在了会议桌上——上桌了！
　　《人间》的会议室很大，但只有领导和骨干可以上会议桌，其他人都坐在会议桌两旁的数排椅子上。
　　王大田的精神面貌和大家截然不同，既不迷茫，也不丧气，一派洋洋得意斗志昂扬的样子，连张华多的忐忑都没影响他。
　　等所有人都进来了，冯琼才最后一个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董事会秘书和一个所有人的没想到人。
　　唐漫雪！
　　什么情况？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钟，即刻像大清早刚被放出去的走地鸡一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声音不大，但嗡嗡嗡嗡不停。
　　“各位《人间》的同事好！吴总编、张总编你们好！”唐漫雪非常自然地跟大家打了招呼，“我知道大家都很意外，但我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等会儿董秘会跟大家详细说明。”
　　看来几个人是商量好的，唐漫雪因为名声在外，既然她突然出现，先跟大家打个招呼也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董秘略微上前，“各位同事好，抱歉这么突然让大家来参会。我们也知道前次的重组安排和员工安置不尽如人意，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这次会议也叫上了收到离职通知的同事。”
　　“嗯，很幸运，除了几位已经找到新工作的同事外，离职的同事今天都来了，欢迎各位。”
　　最初的惊讶过后，林醉很快恢复正常，她发现不仅全体员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吴峰海张华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连冯琼都只是依命令行事。
　　唐漫雪和董秘显然是这个会议室里唯二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今天要宣布的事情非常重要，可能是我们《人间》杂志重新起航的一天。”董秘继续说。
　　“董秘，都这个时候，有什么事儿能直接说吗？“
　　这时候，张华多终于开口了，他虽然事先收到了开会通知，但一条没有任何具体内容的信息让他很生气，自己好歹是总编，能有点儿尊重不？
　　“就是，董秘，我们杂志社刚大动干戈，伤筋动骨完，现在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大干特干，让大家在这里等着是什么意思？”不消说，这么嚣张的发言，非最近飞上枝头的王大田莫属。
　　没有其他人附和，他们确实伤筋动骨了，伤筋动骨至少一百天才好，哪儿来的一股憋着的大干特干劲儿。
　　吴峰海继续保持沉默。老狐狸闻到了不同的味道。
　　声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听上去一大群人正朝会议室走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
　　林醉过于震惊，直接瞪大了眼睛，视线一秒钟都没离开过楚叶。眼见着她走进来，董秘拉开了主位，然后她理所当然的坐了上去。
　　楚总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一席靛青色的西装套装，不是西装裙，是正儿八经的西装套装，白色丝绸衬衫，合身的西服外套，不凸显身体曲线，但也绝不臃肿。
　　简直飒没边儿了！
　　要不是会议室太吵，她可能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太没出息了。
　　其他人更是震惊，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莫名其妙走进会议室，一屁股坐在主位，带着一堆保镖，还让所有人等了这么久！
　　“大家把电子产品都收起来。“董秘先出言提醒。“下面我们欢迎《人间》杂志新任董事长，楚叶楚总。”
　　“楚叶？”
　　“是那个楚叶吗？”
　　“《人间》股权什么时候卖了的？”
　　“我靠，这、这也太漂亮了。”
　　“看上去很凶啊……”
　　……
　　像是将天妇罗投进了油锅，下面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楚叶没说什么，视线在会议室里一扫，林醉觉得她就像看下属一样，也从匆匆赏了自己一秒钟的注意力。
　　又被耍了！林醉心里叹道。
　　能成为董事长，那就得是股东，能成为股东，那就得买股权，至少她以前没查到过览洋集团或任何分支机构持有《人间》的股权。而《人间》这种全国数一数二的杂志社，它的股权没那么好卖，少说也得谈判好几个月。
　　也就是说，楚总已经筹谋这事儿挺久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妄想什么保住《人间》记者职位。
　　真是，赶着上着要给这位资本家打工……
　　“说完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会议室再次鸦雀无声。
　　林醉不太敢直视楚叶，目光两转三转，落在了两位总编身上，吴峰海和张华多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但让林醉没想到的是，张华多是更加坐立难安的那位。
　　靴子落地，他们两位确实是最难受的人。
　　张华多担心自己刚坐上的副总编位置不保，他是股东提名的副总编，现在大股东换人了。
　　吴峰海知道楚叶和林醉关系匪浅，自己开了林醉，在楚叶那里是负分。从来不出现的楚叶，此刻大张旗鼓的坐在他们会议室里，这也隐讳地说明了什么。
　　张华多和吴峰海都觉得，此事不能往深了想。
　　“非常有幸成为《人间》的董事长，和各位共事。《人间》能够成为全国排名前列的杂志，各位功不可没。但是，最近几年杂志社增长乏力，相信大家都感觉到有些地方出问题了。”
　　“我投资《人间》，一是的确看好大家，二是不想让《人间》就此成为平庸的杂志。所以，唐总编接下来会兼任《人间》的总编，吴总编以副总编的身份协助唐总编工作。其他的人事安排，请董秘宣布。”
　　说完，楚叶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张华多不再任副总编，由于考核不合格，解除劳动关系；王大田因为持凶器伤人，直接解除劳动关系；之前解职的各位同事，如有想继续在《人间》工作的，直接向人事部提出申请，我们将按照原来的劳动合同重新签署新的劳动合同……其他安排，请冯总宣布。”
　　董秘看向了冯琼，冯琼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封邮件过来，她心有触动的点开一看，是《人间》新的人事安排，于是照着邮件内容开始读起来。
　　听到“持凶器伤人”这几个字，林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向楚叶。楚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神情肃然，毫无看她一眼的打算。
　　其他人听到这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楚叶和林醉直接来回逡巡。
　　没想到这个做事情没规矩的小白脸，居然真抱上了览洋集团大老板的大腿。以后对她可要客气一点儿了。
　　法不责众，一个人露出这样的延伸后，其他人纷纷以如此眼神大胆在林醉身上游弋，到让林醉有种自己真的被大佬包养了的感觉，要不是脸皮厚，真的要当场破防了。
　　等到冯琼开始读到解除劳动合同的人事安排之时，会议室其他人的精力都在冯琼身上，再没人眼珠子在她和楚叶身上乱转了。
　　她抖了抖肩膀，继续不要脸地注释着她新老板楚叶。这一次，楚叶就像事先知道那般，目光穿透了挡在她们之间的所有人锁定了林醉，眼神严肃、冰冷、有力，仿佛在说：
　　“你不是想当记者吗？你不是要唐漫雪给你安排工作吗？现在都给你了。”


第80章 
　　会议还没结束，楚叶就先离场，留下空间给唐漫雪发挥，好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同时也和《人间》这些员工联络联络感情。
　　保安事先被安排在会议室外面，防止发生上次那种玻璃茶杯伤人的暴力事件。
　　张华多副总编的位置还没捂热就下来了，又因为这短短的官僚生涯，欺负了太多的人，尽管他睚眦欲裂一脸怒火，也不敢乱说乱动，怕被自己欺负的人报复。
　　王大田则更傻了，以为上了个好岸，没想到碰到的是泥石流，这下不仅工作不保，说不定还得去派出所走一趟，留个案底，憋着嘴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吴峰海则知道自己完蛋了，常年河边走终于湿了鞋，唐漫雪是他的老对手，两人斗了这么多年，难分伯仲。
　　最终因为自己小看那个又穷又轴的破战地记者，引来了致命一击——直到现在，吴峰海都不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行输给了唐漫雪，而是开了林醉得罪了楚叶，才导致现在的结果。
　　跟林醉一样，张华多和王大田等几人也没有等到收拾工位的一刻，不过他们更惨，桌上的东西各自被打包进了一个纸箱子，等他们被保安押送出门的时候，这些箱子已经摆在门外等待他们了。
　　无人say goodbye，甚至无人敢说话。
　　林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几个人满脸凄惶的抱起自己的纸箱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她之所有在这里凑热闹，只是想观察这些人的样子——她知道亡命之徒走投无路之时的不一切，不想因为自己，呃，姑且认为楚叶是为了自己吧，得罪这些人，徒增危险。
　　不过等她一路跟过来，发现这个人并没不是她想象中“狠人”，他们佝偻着肩膀，惊慌失措，眼珠子左转右转，再想起这几个人以前的模样，活脱脱欺软怕硬的样板。
　　这样的人，是不敢真的报复那些有能量的人，他们只会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看清楚了这点，她转身回了办公室，打算直接跟人事部说，重签合同！不管楚叶出于何种目的收购了《人间》，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她还是珍惜能够再次成为记者的机会。
　　其他离职同事还没反应过来，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还空空荡荡，只有负责处理此时的人力同事正襟危坐。林醉说完自己的诉求，三两下签了合同——冯琼在会中就让人开始着手准备了，合同是现成的，只要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即可。
　　刚出门，Nancy跟了上来，非常热情而八卦地问：“哎林醉，这事儿你事先不知道？”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览洋集团的采访是林醉做的，当时吴峰海为了振奋人心，还曾经在会议上大肆宣传“林醉拿下了览洋的老板，以后我们就是览洋的独家新闻报道媒体了”。
　　虽然后来不了了之，林醉这听着可不算好的名声已蜚声在外了。
　　事主本人一无所知。
　　她又不来上班，又不跟同事来往，怎么知道？
　　“不知道，Nancy啊，全杂志社你消息最灵通，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哪有机会知道。”林醉笑着跟她说，心里想的却是，要知道我就不今天来了，虽然看着张华多一票人□□很开心，但也有种上蹿下跳手忙脚乱也没逃出楚叶五指山的感觉。
　　“跟你说真的呢，你是不是跟……楚总有什么关系，还是唐总编？”
　　“呃，有业务关系。一个是采访对象，一个是潜在老板。不过，我这人形象不佳，行事作风散漫，俩都没看上我。”
　　“我才不相信呢，我看到楚总进来就看了你一眼，走之前又看了你一眼。今天这整件事，明显是在帮你出气。放心吧，我们新时代的女性，对同志没什么看法，以后要是有进展，记得更新。”说完，给了林醉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
　　林醉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没见过吃瓜的让瓜本人说话的，有本事自己打探去。
　　“林醉是吧？”两人正往公共办公区走去，身后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Nancy首先反应过来，“董秘好！这位是林醉。”
　　“呃你好，林醉你过来一下，总编有话跟你说。”现在总编不是唐漫雪吗，她找自己……那……可能性太多了，还是实际是楚叶找自己？
　　等她跟着董秘进了总编办公室，才发现楚叶根本不在这里，唐漫雪坐在吴峰海的座位上，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认真地看着什么。
　　“好久不见，林醉。”唐漫雪还是那样成熟而淡定，让人如沐春风。
　　“唐总编好，有工作需要我做？”
　　唐漫雪愣了一下，林醉说出的话明显不是她预料中的话。
　　“你都不问一下这一切吗？”
　　“呃，凡是发生总有理由。不过我既然有机会留在《人间》继续当记者，唐总编又是业内的标杆，一切都很好，理由什么的，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不是事事都要刨根问底，给别人留出足够的空间，方能给自己争取足够的空间。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既然你不感兴趣，我就不多说了。就问你一句，有没有可能帮我管理《人间》？”
　　原来要说的是这事儿。林醉自嘲地笑了笑，心说我要是喜欢这种事情，怎么会成为中东战场上的一匹孤狼？
　　唐漫雪又说：“你不用担心我成了你老板，会对你性骚扰或拿什么威胁你，虽然我确实有几分喜欢你，但总得来说我更看重自己的事业，不会在这个上面开玩笑。既然你不愿意，我就要考虑楚总推荐的人选了。”
　　话讲得坦坦荡荡，唯一让林醉疑惑的，是唐漫雪这转变是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彻底？不像唐总编的风格。凡能有唐漫雪这种成就的人，必将锲而不舍写进了骨子里。
　　“我不担心这个，我也不吃亏对吧，唐编。”林醉脸上又挂上了职业级别的微笑，“但恕我无法帮你管理《人间》，不是我推却，真的没有能力和精力做这样的工作，你让我好好当个记者就行。”
　　“真的不来？”唐漫雪本来以为林醉不会拒绝自己，在她眼里，林醉思路清晰，永远知道哪条路对自己最有利——她当初找自己不就为了这些吗？
　　之前楚叶推荐人选的时候，她不好直接拒绝，以邀请林醉为理由，委婉且取巧地表示不同意见。
　　楚叶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也言明，要是林醉没同意，就得接受自己推荐的人——以她对林醉的了解，这人肯定不会管这摊事。
　　“真的。”
　　“行吧，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人间》主编？我提前跟你透露一点，一切都是因为楚总。简而言之，我和楚总做了利益交换，至于什么利益，我觉得你还是去问她比较好。”
　　林醉一时没把握住唐漫雪突如其来的“转折式坦白”。
　　唐漫雪继续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提前知会你一声，不想你从楚总嘴里猛然听到我的名字和这件事。听说你已经签了合同，以后我们是且仅是同事关系，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人间》和《聚焦》的总编，唐漫雪，合作愉快，前战地记者林醉。”
　　说完，她伸出了手。
　　林醉终于读懂了唐漫雪的意思，于是也伸出手，与唐总编礼貌性握了握手。
　　她不知道楚叶究竟和唐漫雪做了什么交换，显然让唐总编非常满意，以后也不打算再跟自己谈什么罗曼蒂克，金钱和权力果真是世人的良药，什么病都能治。
　　“也请唐总编以后多多照顾。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你知道的，不习惯待在办公室。”林醉指了指外面，打算直言不讳，先让唐总编领教一下自己的风格，免得日后让她陪这陪那。
　　“行，你先回去吧，我只有一个要求，每周选题会记得出席。”唐漫雪虽然答应了楚叶以后不再把心思放在林醉身上，杂志社的基本纪律还是要提点到位。
　　再者，林醉今天确实不适合在办公室停留，以唐漫雪对《人间》风气的了解，指不定多少人会围上去主动示好攀关系，在他们眼里，林醉肯定早就爬上了楚叶的床。她今天还想好好办办公，跟这些人立立规矩呢。
　　“没问题。回见。”林醉没想那么多，趁着大家手忙脚乱续签合同，搬工位的当儿，摇摇晃晃从正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开车回半岛水墅，从他们办公楼出来后是一条林荫小道，沿着林荫小道往南走，大概两公里就是一片住宅区，她打算让中介帮忙在这附近找个房子，既然工作重新定下来，楚叶现在名副其实是自己老板，住在她家算是怎么回事？
　　是时候搬出楚老板家了。
　　她没开车，是担心中介看到那车直接给她推荐最贵的房子——这一带租房不便宜，要找贵的更容易。幸好人力跟她说那三十万安家费照样给她，不然她可能会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既然有钱了，干嘛不花？享受良好的生活环境也是人生的必备品，假设你有条件享受的话。
　　这么一来一回，等她回到半岛水墅，已经是傍晚时分。回去的路上，西方的天际久违的出现了火烧云，橘红色、深紫色的绚丽云彩晕染了半个天空，如梦如幻。
　　她在想，楚叶到底和唐漫雪交换了什么？


第81章 
　　林醉停好车，从地库的电梯上到二楼，出了电梯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晚霞温柔的暗红色光芒从四周的窗户射进来，让人生出世间安好、万物宁静的感觉，她放慢了脚步，收起了往日的大大咧咧，轻手轻脚地往房间走去。
　　像端着一满杯水，怕一不小心就溢出来。
　　还差几步走到楚叶的书房前，房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道光线斜着笔直从屋里射出来，切断了走廊的阴暗。
　　光线不算亮，里面没开灯。
　　“林醉，楚总有请。”
　　是祝晃的声音，声音刚落下，她就从楚叶房里走了出来，做出了请的姿势。
　　林醉求之不得，如果楚叶不找她，过一会儿她也要找楚叶。
　　进门后，祝晃关好门，尽职地守在了门外。
　　“找我？”
　　“我不找你，你也会找我吧？”
　　“那倒是。今天就像过山车，我这种一天最多只能处理两件事情的普通人，有点没反应过来，需要楚总答疑解惑。”
　　胡扯吧你，战场上穿来梭去的人，一天最多处理两件事？
　　“你有什么疑惑？”
　　“你让唐漫雪离我远点？”林醉找了个最找打的话题作为开始，她太知道如何保持安全距离了。
　　果然楚总的眉毛一跳，锐利的眼神激光一样扫了她一眼。
　　林醉回来之前，楚叶已经结束工作了一会儿，她窝在沙发里回想了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猜到林醉应该要走了，怀疑她们之间这种友好而和谐的关系……恐怕到此就结束了。
　　除了工作关系，除了合作调查真相，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理由再待在一起吗？结果这混蛋一句话，狂风扫落叶般把她心里那种酸楚的感觉吹没影儿了，真是欠揍！
　　“你想接近她？理由是什么？难不成又没钱了？”语气生硬。
　　林醉坐在楚叶旁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晚霞的微光温柔的穿过楚叶的眉眼，映射在光洁的墙面上，有一种别样的黄昏之美。
　　“没想这么多，她跟我说你们做了利益交换。所以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利益交换能让唐漫雪如此听话。你知道的，让唐漫雪这种女人听话，比劝钱世杰跳楼还难。”
　　没人回答。房间陷入沉默，林醉觉得唯有自己脑子里的时钟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走着。
　　楚叶在仔细思考，她这样做的理由，单纯看吴峰海和张华多不爽，正好唐漫雪也看这两人不爽，那就借唐总编的手给两人一点“小教训”。当然，唐总编为了这个职位，也付出了相应的对价。
　　之所以看着这两人不爽，自然是他们毫无底线的开除、殴打……自己的员工！
　　人家自己的员工跟你有什么关系？
　　半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人说话。
　　直到林醉怀疑自己戳到了楚叶什么痛处，她再也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楚叶终于开口了。
　　“我买了《人间》，送了一点股权给唐漫雪，并且承诺让她当《人间》的总编。”
　　林醉看着隔了自己一个座位远的楚叶，眼里尽是疑问。
　　“唐总编有什么……过人之处？”
　　在她看来，楚叶跟媒体行业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看不出一点儿对这个行业的兴趣，就她以前对媒体敬而远之的态度来看，甚至可说十分不喜欢媒体。
　　退一步说，在商言商，就算《人间》盈利性良好，比之览洋集团，小小一间杂志社赚那点儿钱要着干什么？
　　最初的片刻，林醉确实猜测楚叶可能是为了自己买下《人间》的，不过也就是最初的片刻时间，等她回过味来，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从她处理钱家的风格就可以看出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说到底，楚叶是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狠角色，不会专门为了某个人兴师动众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唐漫雪是媒体行业的领军人物，你是从业者，跟她合作的好处还用我说吗？”
　　“我要是跟她合作，确实对我有好处，你跟她合作，我看不出对楚总你有什么好处？有这个必要吗？”
　　听到楚叶这种反问的语调，林醉想起楚叶对钱世杰的“种种温柔可人”，心生闷气，决定以牙还牙，向□□斜着身子凑到楚叶身边，用更加挑衅的声调问道。
　　楚叶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说而不能说，只扭头看着林醉，眼里是林醉一时无法读懂的情愫。
　　林醉毫无忌惮地回望这张光影中堪称绝色的脸，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千言万语都咽进了喉咙。
　　此时，东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丝光亮，朦胧之中，现实渐渐远离。
　　终于，楚叶从林醉的眼地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苗。
　　“唐漫雪给了我看了一个名单。”她打破静寂，回到人间。
　　“看了名单？什么名单？”
　　“唐总编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她给你的信息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当年她为了写那篇文章，可说是把能翻出来的资料和人都翻出来捋了一遍。”
　　“是那批被试者的名单。对，是看不是给，唐总编为人十分小心，就是看也限制人数，只有我、汪矜和祝晃看过。”
　　林醉坐了回去，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果然，我这样的粗野狂放之人，还是应付不来这些在杨花飘飞花酒满池之地钻营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楚叶这话明摆着在说，自己被唐漫雪给耍了！
　　“你也不用担心，唐漫雪虽然没告诉你名单，但她跟你说的信息都是真实且准确的。她不给你名单的原因……”
　　“她认为我不足以找出真相，既无法保住秘密，捅了篓子也压不下去。而楚总就不同了，就算出了事儿，凭你的能力也能处理妥当。”林醉想都没想就接上了话，“如果我是她，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林醉想起之前唐漫雪有些遗憾又有些不舍得眼神，原来如此。
　　唐总编认为自己听完真相之后，会愤怒于这种两面三刀什么好处都想占的行为，别说什么罗曼提克关系了，甚至连普通人之间的关系能否保留都是个问题。
　　不如退一步，主动提出总比被人揭露好，这样至少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尴尬。
　　但她想错了，林醉一点儿也不生气——很多事情她不做，并不代表她对别人也有相同的要求。这世上没那么非黑即白，她也不是喜欢当别人父母的人。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钱世霜钱二小姐，她立身的观点是，是吧，不外乎钱权色。想一想，真没什么大错，再看一看周围的人，绝对是箴言。”
　　“这么说，你赞成阿霜？”
　　赞成还是不赞成呢？如果放在自己身上，这句话好像没什么效用，可自己这种奇葩，世间少有，如万丈红尘中的一粒微尘，有什么用呢？
　　“平均而言，我是赞成她的。”
　　“不平均呢？”
　　林醉心想，楚叶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一直跟我抬杠。
　　“没什么不平均，之所以会提出”平均“这种概念，就说明其他情况难以言述，难以言述的事情，不说也罢。那个名单具体写了什么？”
　　“姓名，年龄，出生日期，血型，籍贯，住址，病史，当时的状态……被试者所有详细资料。”
　　“什么？“林醉差点跳起来。
　　有这份名单我还需要什么水晶小动物，吃了那么多苦被人杀得到处跑，唐漫雪至于吗！
　　“所以梁禀青的家乡在哪里？””
　　她的语气跟着心情，跌宕起伏。
　　“你不要生唐总编的气，这个住址是个集体住址，在原城市中心。我找人查过了，梁禀青他们登记这些信息的时候，那是个集体宿舍。”
　　“唐漫雪也不相信他们住在那里，可能她也好奇，想借你的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楚叶停在了这里，林醉觉得她还有话要问。
　　“你想问什么，楚总？”
　　“唔，“楚叶斟酌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如果你只想把梁禀青安葬在他的家乡，查到原城足矣，城市里的人不管生前如何，最终归宿大多是郊区公墓……”
　　这个问题，在楚叶心里徘徊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自我知道梁禀青生病的原因后，想法就渐渐变了。现在我除了想让他回到家乡外，还想找出那些让他生病的人。你知道，我和赵燕归他们都活下来了。若不是半道病发，他一定可以和我们一起逃掉。”
　　楚叶的心情五味陈杂。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而且听上去林醉报仇的心，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定和决绝。
　　阴云急剧聚拢，顷刻笼罩眉间。
　　这时，林醉脑子里跳出一颗火星，刚才忽略了什么？！
　　“什么是”当时的状态”？”
　　“死亡，还是生存。”
　　屋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半，林醉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们有多少人？嗯，还剩下多少？”
　　“一百人，当时还剩下五十个。”
　　“一百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百人都染上同一种疾病而又不扩散开来？真是天下少有的奇事。”林醉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然消息能被压下来，她原以为最多也就二三十人。
　　一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单论受害者，赶得上威胁公共安全的事件了，但要论污染治病，人数又少了很多。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楚叶才又开口：“被试者中有个人可能是梁禀青的亲人。”
　　恍惚间有种向林醉展示楚风罪证的错觉。
　　林醉本来不想提这茬，担心横生事端，既然被楚叶发现了端倪，也就不避着了。
　　“对，他有个弟弟……还、还……活着？”
　　“活着，这个人叫梁怀青，比梁禀青小五岁。光看名字，我就猜他们之间有什么亲戚关系。”
　　“楚总，一百人可是很多人，不论生死，在现代社会，要让一百人销声匿迹，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你想找到他们？”楚叶听出了林醉的话中话。
　　“嗯。死者葬在那里？是怎么死的？幸存者又身处何方？无论如何，五十人都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除非……如此多的人……在阿富汗叙利亚，挖个坑埋了就行。”
　　听到林醉无意间的叙述，楚叶心里冒起了不祥之感。
　　两人的感情虽然没进展——毋宁说退到了零，但彼此之间的沟通已经很舒畅，很多时候一点即通，能够猜到对方的想法。
　　说完这话，林醉从楚叶的沉默中，想到了同一件事。
　　秦山制药厂在山里，那里发生什么都说不定。
　　“秦山制药厂，”林醉像个木偶似地，慢慢转向楚叶，“楚总，恐怕这地方很重要。”
　　她的眼前，跃出了见过的无数深坑，有刚挖好里面的尸体还在流血的，也有掩埋了许多年被挖出来，散了一地白骨的。那些人，都曾经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
　　“我……嗯，明白。”
　　楚叶感到林醉在微微颤抖，整个书房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她选择性忽略可能查出自己哥哥的罪证的事实，一把拉住林醉的手臂，使劲握了握。
　　“你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找出真相。如果真是我们预想的那样，我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林醉感到手臂上吃了重，脑子里跌宕起伏的画面渐渐慢了下来，回头看见楚叶关切的眼神，咬了咬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82章 
　　“楚总，我打算搬出去了。我的伤已经好了，工作也已经尘埃落定，钱家那边的阴谋你也清楚……是时候搬走了。”
　　等情绪平复下来，林醉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未来当然还得和楚叶合作，但住在人家家里就没必要了。
　　楚叶的目光一黯，该来的总会来。
　　她没有合适的理由挽留林醉，当时躲在钱信玫瑰园里偷听她说话的人确定无疑是林醉，刚刚更是知道了这人如今查这件事情的动机。
　　“房子找好了吗？”
　　“好了，离公司不远。要是楚总去《人间》上班，顺便还能来坐坐。不过那里跟这里相比，连个鸽子笼都比不上，你不会习惯的，所以我就不邀请你啦。”林醉拍了拍沙发，浑身上下再也不见一丁点刚才的压抑情绪。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这自以为是的委婉拒客信息，被楚叶更直白地提上了台面。
　　“呃，啊，不是这个意思。”林醉摸了摸鼻子，她很少绕着弯子说话，好不容易婉转一回……
　　“我实话实说，你生在有钱人家，就算不是钱世霜那种二世祖，日子也和普通人迥然不同，这不是好坏问题。”
　　“你认为我没办法过平常人的日子？”
　　林醉没说话，双目圆瞪，这还用问吗？
　　楚叶心里不服，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我能不能过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需要我帮忙吗？”
　　“下周一，唐总编要求我每周选题会一定要去。派个车送我吧。楚总，你现在是《人间》的大股东，要是以后万一我要是再旷工一个季度，你可别开除我啊。”林醉一点儿也不客气，开口就是车送，还提前为自己可能的旷工走起了后门儿。
　　“到时候你自己去求唐总编，她不是看上了你了嘛，车没问题，但是不怕我监视你，跟踪你？”
　　“我偷偷溜走，偷偷入住，楚总就找不到我住哪里了吗？这就是超级富豪和普通人的区别。”林醉挑了一下断眉，狡黠一笑，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堵住楚老板上门之路。
　　跟没听到楚叶的问话一样。
　　楚叶白了她一眼，你说就说，夹枪带棒什么意思。
　　一番你来我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开着两盏落地灯，灯光不算明亮，也不暗。
　　楚叶站起来关上落地窗的窗帘。
　　门静静地开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醉一看，从不缺席她和楚叶开小会的汪矜果然来了。
　　“楚总，苏总刚打来电话，说华丰医院那边同意继续谈判。”
　　楚叶这才想起今天本来跟苏晓约了电话会议的，光顾着和林醉说话，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看来苏晓找不到自己，直接联系了汪矜。
　　“嗯，跟她说我知道了，让她继续谈，需要我出面的时候跟我说。”
　　“是。”
　　“哎，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像钱世杰和钱世霜这样活在世上没准儿还真不错，不在乎面子，感觉不到耻辱，脸皮堪比长城厚，为达目的不顾一切，“活在当下”的样板”觉察到被汪矜乜了一眼的林醉，打算膈应一下这位安保老大。
　　接着又一拍大腿，“哎呀！都给忘了，下次碰到钱二小姐，要问问她许诺我的双鱼洗怎么还没给我，要是给不了，我得要点儿其他东西做补偿。”
　　林记者心里的算盘又开始哔啵响。钱世杰刚公然出丑，没谋到楚大美人和她的财产，马上重启曲线救国的路线，从楚叶手里多搜刮哪怕三瓜两子也是好事。那我也不才，争取从钱世霜手里捞点什么才好，用钱家的钱对付家，他们应得的。
　　“你好意思说别人脸皮厚，我看你也不遑多让。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等钱二小姐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我邀请你来做客。我看你虽然是个普通人，过有钱人的生活过得倒是怡然自得。”
　　楚叶听着林醉前几句话得调性，以为她要发表什么人生高见了，结果到后面又开始不正经……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却之不恭。”林醉丝毫接收不到嘲讽之意，右脸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
　　钱信的书房里。
　　“你们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这么积极了？”钱世杰放下电话，十分不解。
　　赵燕归阴晴不定的一张脸，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一动不动望着钱世杰。冯长波则叉开双手撑在书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冯老大身材高大，影子遮挡了半个桌子，配上那满脸横肉，看得钱世杰心里毛毛的，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撕成两半。
　　幸好，幸好，温荨还在。
　　温荨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成了钱世杰心里的救命稻草。
　　她事不关己一般坐在一角的单人沙发上，觉得这事儿不在自己职责范畴内。
　　“问这么多干嘛？跟你有关吗？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冯长波凶狠地吼了回去。
　　钱世杰这种两面三刀的伪君子，要不是投胎投得好，就跟垃圾一样，他最看不起这种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人。
　　“冯老大，话不能这么说，钱总是我们合作伙伴，多了解点情况也是应该的，毕竟后面的行动，有很多地方还要倚靠钱总在国内的关系。”此话一出，赵燕归都算得上文化人了，和冯长波形成鲜明相比。
　　可惜这是她之前找温荨商量的时候，温荨教她说的话之一。
　　冯长波狠狠瞪了钱世杰和赵燕归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甩在了桌上。
　　“自己看吧。”
　　钱世杰战战兢兢拿过来一看，是一页折了多次纸张，打开一看，纸面英文和横竖条文相间，跟老式dos系统或古早BBS的界面一样。
　　大意是：
　　售密钥两副，可开启亚洲某大国东部某地医药临床实验的数据，与脑损伤相关。价高者得。
　　出售方：V^。
　　“这符号什么意思？“V^”……V的几次方……在卖数据？”钱世杰满脑子疑问，一头雾水。
　　连冯长波这样的文盲都能看懂的东西，自己没道理看不懂啊。
　　“V^是他们老板的第一任代理人。”钱信推门而入，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爸爸，您回来了，来，坐。”钱世杰急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钱信。
　　看到钱信回来，冯长波和赵燕归稍许收敛了一点嚣张气势，这位好歹跟他们的委托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钱家企业实际经营者，本事不可能一点没有。相比钱世杰，两人多少有点敬意。
　　钱信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纸仔细读了起来。
　　“也就是说，V也叛变了，公然在外售卖实验数据？”
　　“温小姐，这件事你也知道吧，你怎么看？”
　　钱信拿下眼睛，目露精光，没有问冯长波和赵燕归的想法，而是舍近求远，直接征询起了温荨的意见。
　　看来无法置身事外了。真是麻烦！事情越来越复杂。本来搞定楚叶就可以完成的任务，被林醉横插一脚不说，现在又出来个莫名其妙的V^，这样下去她们永远完不成任务了，温荨暗叹。
　　“这种东西，只有看得懂的人才看得懂，对其他人而言毫无价值。姜太公钓鱼法，对方意不在出售数据。而是……变相勒索。”
　　“勒索？这年代还有用这些方式勒索的，就算是这样，被勒索方付了钱，又怎么知道没有copy呢？”冯长波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些，委托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冯老大，V^说的是密钥，密钥不是移动银盘或U盘，算是物理密码，不可能有复制品的。”钱信解释道，他跟温荨的看法一致，“看来你们老板怀疑当年的东西没有处理干净。”
　　“爸，不可能，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大力气，几乎将山谷都填了，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的。”钱世杰实在想不出还留下了什么痕迹。
　　华丰医院集团是钱家的核心资产，也是当年楚风实验所在地。楚风死后，他们就以最稳妥的方式彻底清理过实验室和实验器材。
　　当年还跟对方、也就是眼前三人的委托人达成过协议，对方通过复杂的国际金融网络，给他欧洲的账户支付了大笔资金，要求钱家持有并控制这些资产，如果出售，他们有优先购买权，假设他们因故不能购买而出售给其他第三方，他们将获得其中百分之三十的价款。
　　要不是走投无路，他才不会出售华丰医院集团，还得分三成给那个毛都没见过一根的神秘第三方！
　　“温小姐，你们老板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泄露这个秘密对我们钱家来说，打击不会比对你们委托人小。我们有信心已经完全清理掉了任何痕迹，所以连楚叶要买华丰都不避讳。”
　　“我们并非不相信你们，而是谨慎起见。这些资产控制在你们手上是最安全的，可惜我们老板无法在国内展业，否则就自己买了。那还轮得到你们唧唧歪歪。”冯长波有些不耐烦，当年如果是他跟这些人合作，早杀了一了百了——跟赵燕归想法差不多。
　　“所以之前你们不可置否，我们好不容易谈到了实质阶段，到了关键时刻又不同意。”钱世杰想起之前的事情，对方对出售华丰医院一事态度颠来倒去，不明说不能出售，一到关键时刻就让冯长波出来凶神恶煞地提出不同看法。
　　“冯总，别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当年那些钱可是进了你的口袋的，说穿了，你们就是我委托人中国资产的代持人，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呢？”冯长波一点不给钱世杰面子。
　　“你！”
　　这话差点让钱世杰忘记眼前这位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力分子，忍不住要出言训斥了，话一出口，被冯长波凶狠的眼神吓到，只能把后面的话嚼碎吃了。
　　“冯总，我们和你们委托人是合作方，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当年清理现场他们也派人来检查过，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另外，不可否则的是，你们的委托人也被楚叶的出价吸引了，否则直接让她出局即可，不用拖拖拉拉这么久。”钱世杰再无能，也是自己儿子，不能让他太丢面子。
　　“只是这态度从消极转为积极……你们想引蛇出洞，借刀杀人？”
　　屋里的几人没说话，冯长波赵燕归没听明白，钱世杰明白了，觉得他没必要给两个文盲解释，尤其是一直不把他当回事儿的文盲。
　　“钱老爷子说得没错，“温荨站了起来，反正也跑不掉，不如给旁边两个大老粗释个疑，“我们的委托人认为，楚叶一定会看到这些信息，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购买。到时候有机会揪出V^不说，还能测试是否真的“清理干净了”……”
　　“一石二鸟！如果没有清理干净，还有机会补救，总比现在这样跟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惶惶。这样做是面面俱到，可以防范能想到的所有风险，可是不是太过冒险了？”钱信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觉得还是维持现状最好。
　　对方显然不这么看，斩草要除根，这也是对方对待楚风的态度。可他们没有想过，正是没有处理好楚风，才落下了这样一个烂摊子？
　　冯长波这下听懂了，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想管，让温荨和赵燕归去琢磨，他只想赶紧找出V^弄死，再找机会干掉楚叶和林醉，完成任务！
　　“我们不管那么多，委托人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两位钱总按计划行事就行，打打杀杀的事情让我们来即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冯长波脸上露出了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第83章 
　　周一，林醉睁开了眼睛，直接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没有任何中间过渡。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早上六点。
　　她的睡眠一直不太稳定，最近更是可有可无，昨晚收拾完行李即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接近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又是一个阴天，江城的冬季总是见不到太阳，西北风从内陆吹来，带来寒冷和干燥，中和了打东部吹来的咸湿海风。
　　阴冷。
　　她没有正式跟楚叶道别，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楚总不仅是她的老板，是她的债主，更是她为梁禀青报仇路上绕不过去的关键人物。
　　楚叶的司机车开得极其平稳，林醉在车上补了一觉，睡眼朦胧到会议室的时候，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人气爆棚啊这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来开会的。
　　吴峰海不在，主持人换成了唐漫雪，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女人神采飞扬地坐在唐漫雪下手。
　　不知道唐漫雪用了什么计策，《人间》的气氛大有不同，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画面。
　　听完唐漫雪介绍身旁这位是“新来的副总编辑”之后，林醉的思绪彻底脱离选题会，埋头扑在秦山制药厂可能存在线索上——能找到的概率不大，钱家能把当年的案发地点卖给事主，可知他们已经里里外外打扫过“战场”，干净到他们认为无论如何都找不出痕迹的程度。
　　但也要尽力而为。
　　钱家不知道当年的合作方是谁，那温荨知道的可能性更小。换句话说，很可能清楚当年真相的，只有楚风本人。
　　所以挖掘楚风留下的真相，重走楚风走过的路，是她为数不多的选择。林醉也在考虑，要不要先把梁禀青带回来安葬了再谈其他。
　　报仇这种事，急不来的，或许需要当成终生目标。
　　终生——这是一个非常奢侈的词语。
　　想到这里，林醉觉得还是不了，先不说叙利亚重燃的战火，赵燕归也不见的愿意这时候回去。她认定赵燕归和钱世杰关系匪浅，钱世杰张罗着把华丰医院集团卖给楚叶，赵燕归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林醉，你有什么选题？”
　　唐总编声音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整个会议都在神游四方的林醉，突然被唐漫雪cue到，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我听说国内有好多未开发的地下溶洞，非常适合深潜。但因为不够规范，很多潜水爱好者命丧其间，包括国内最为顶尖的洞穴潜水高手。最近在查资料，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人员，为这些勇敢的探索者写一篇深度报道。”
　　“这个思路……有趣。国内好像还没有媒体做过深度报道，我觉得可行。”唐漫雪以为她会沿着西晋矿难的思路寻找其他类似选题，没想到林醉直接来了个风牛马不相干的选题。
　　林醉抬起头，那个她没见过的年轻女人正在看她，看到林醉的视线到了自己身上，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散会后，林醉没有第一时间开溜，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闭目养神，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收拾东西。
　　刚才收到中介的短信，房子总算搞定了，她打算直接过去。
　　唔，对，还得去买辆车。之前的车是租的，既然以后可能会往返于原城、秦山和江城之间，有辆自己的车要方便很多。
　　“关扬，楚叶的朋友。”
　　林醉正坐着整理背包，一只手伸了出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是刚才跟自己点头的女人。从她的座位判断，这人很可能取代了吴峰海的职位。
　　“你好！这是……？”林醉站起来，两人礼貌握了握手。
　　关扬才发现，这人可不是一般的高。
　　“我是楚叶在北美读书时候的朋友，心……新媒体行业从业人员，不过是国外媒体，跟你类似。楚叶跟我说她卖了一家杂志，让我回来帮她看着，这不，我就回来了。”
　　关扬长着一张活力四射的脸，一眼可以看出是ABC，而且是中文很好的那种，因为她的中文不仅没有口音，甚至还听得出江城方言调调。
　　此刻，她满脸微笑，别有意味地看着林醉，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
　　“我祖上是江城人，所以说江城普通话。”
　　关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才逮到林醉，自然要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一番，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掀翻楚叶那颗如万年寒冰的心。
　　她之所以答应回来，不是突然所谓“人到中年”想换赛道了——她还年轻的很，更不是真想在国内媒体行业“大有作为”，只是太过好奇这个让楚叶一掷千金买下一间跟自己行业风牛马不相及杂志社的人。
　　还是个女人！
　　一直以来，楚叶和人来往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朋友，关扬就是其中之一。大概是她从小生长在国外的文化中，思维方式和国内大有不同，有浓重的好奇心，也有清晰的边界感，所以楚叶愿意跟她来往。
　　这么多年来，关扬从来没见过楚叶谈恋爱，也没听说她恋上什么人。
　　唯一一次例外，是有一年楚叶的“幼时闺蜜”来北美玩儿，提了一嘴说楚叶的的梦中情人是自己哥哥——那个“闺蜜”当然就是钱世霜钱二小姐。
　　破天荒的，楚叶没有反对！
　　在关扬的记忆里，这就是这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绯闻”了。不过她跟钱二小姐每晚去酒吧猎艳的风格不太搭，加上楚叶也不太陪她这位“闺蜜”，她和钱世霜接触不多，很快就把楚叶有“梦中情人”这事儿给忘了。
　　直到前段时间，楚叶主动联系她，说了自己可能、大概、或许……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可能？大概？或许？”
　　关扬还以为她跟那位梦中情人旧情复燃，自动脑补了一出破镜重圆的大戏，等到楚叶说出那人是“她”不是“他”的时候，她觉得被人闷头打了一棍，脑子嗡嗡作响！
　　楚叶会喜欢同/性？她看上去可太直了——没想到楚小姐出息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用上了纨绔子弟最擅长的一掷千金技俩——只为美人心。
　　为了见见这位美人，她才脑子一热，答应了楚叶的邀请，回来帮她坐镇《人间》，顺便照顾这位，按照楚叶的话说“风格粗野行事不着调其实很靠谱”的前战地记者小情人。
　　这会近距离看，怎么跟她说的不一样呢？
　　林记者绝对是个“美人”，五官极为引人注目，明媚而耀眼，属于人群中一把抓住人眼球的那种。楚叶的审美不错。
　　至于“靠谱”？哪儿看出来的？有搭边的吗？怎么看怎么有种谈恋爱会始乱终弃的不靠谱感。
　　而且一看昨晚就没怎么睡，黑眼圈都快上脸颊了。她是从楚叶那儿过来的，难不成昨晚她们？？
　　也不像啊，如果楚叶得手了，好歹得跟我说一声吧？关扬知道，以楚叶的性格，自己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楚叶心思的人了。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等会儿去哪儿？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看不出来，那就找机会问！
　　“不好意思关总编，我等会还有事儿，以后有机会再吃饭。”林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迷人式”微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位活力四射的新任副总编的邀请。
　　“你的选题，需要什么支持吗？”
　　“要不公司给我配备一套潜水设备好了，再给我请个教练，让我体验一下潜水员的生活，这样也好采访他们。“林醉答完，冲她扬了扬眉。
　　既然关总编你问了，那我只好老实回答。
　　关扬总算有点明白了楚叶口中的“不着调“什么意思，怎么什么要求都敢提呢？你自己搞个选题，还要公司给你配装备，真的不是假公济私自己想学潜水什么的？
　　“你这个要求很离谱，也有点不要脸，我要请示董事长。”锅往楚叶头上扣就对了。
　　“那我等总编的消息了。”
　　林醉已经收拾好了包，背上就往外走，等说完这句话，人早就走到会议室外了。
　　“有点意思。”关扬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楚总，你那小情人跟我要潜水装备，还要让我给她请潜水教练。答应还是不答应？”
　　既然林醉不在半岛水墅了，楚叶也搬回了城里。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人刚踏入位于城南的新家——将赵燕归扫地出门后新换的别墅。
　　由于找了关扬回来，她也就没再亲自紧跟林醉。楚叶非常痛恨如今自己的心态，明知不可能就应该早放手，这样全方位的关注林醉实在是病态。
　　她知道这是自己控制欲在作祟，但解释说，跟林醉的战争综合征一样，人力难以控制。
　　看到这条信息，楚叶有些哭笑不得，不搞出点事情，她就不叫林醉了。
　　“她要这个干什么？”
　　“她说要做洞穴深潜的深度报道，想先体验一下潜水，我还头一次见到做选题要公司给配设备请教练的，真是大开眼界。”
　　楚叶觉得事情很蹊跷，她现在还有精力做什么洞穴深潜深度报道？而且林醉虽然什么话都能接什么话都敢说，毫无章法，但开口要东西……好像不是她的风格。
　　“洞穴深潜？”楚叶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的跳动了起来，“你是不是问她什么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问她做这个选题是不是需要什么支持。”
　　楚叶明白了，那家伙有梯子就蹬，关扬嘴上说着“我们都是从国外回来的，有些类似”，看着那张亚洲脸，心理上还是没做好准备，我国传统美德温良恭俭让呢？
　　“那你就给她买一套全世界最好的潜水装备，再找个有资质的教练。”
　　关扬惊呆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还没开始工作，先揽了一堆什么破活儿！
　　以后再吃瓜，得小心谨慎一点，万不能再被这俩给坑了。
　　林醉从办公室出来，扬手找了一辆车，直接去中介那里拿了钥匙，再开到公寓楼下。
　　公寓依旧在二楼。
　　她托中介配备了齐全的家居用品，务必达到拎包入住的水准。
　　凡是只要花上相应的钱，都可以实现。
　　这个小区环境相当不错，道路宽敞，白玉兰和梧桐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过去应该是豪宅，这几年被周围的新建的更加豪气的豪宅给比下来了，租金有所降低，但也不菲。
　　她这种普通人按说租不起，可她不认为存款对自己有什么意义，银行户头里的钱够租这个房子，购买车子，那就都花了吧！
　　刚进屋关好门。
　　“叮~~”一声，她的微信。
　　林醉刚在车上才通过关扬的好友请求，关总编的界面里弹出一条信息：“大记者，老板批了你的设备申请，有空去选。”
　　老板还挺有效率的。
　　林醉扬了扬嘴角，放下手机，转身进了厨房，打算给自己煮包泡面——泡面也是让中介提前准备的。
　　心说楚总这钱可不白花，潜水设备可大有用途。


第84章 
　　览洋集团收购华丰医院集团最后一轮谈判在云漫酒店三楼的高级会议室中进行，两方律师和高管唇枪舌剑，都不让步，会议室中的氛围很紧张。
　　由于是最后一轮谈判，谈得好谈得不好都需要老板一锤定音。楚叶和钱信分别坐在会议桌两边的主位，苏晓紧挨着楚叶，钱世杰紧挨着钱信，他旁边是明成森，其他人按照重要程度依次坐着。
　　楚叶和钱信几乎没说话，苏晓也不太说话，览洋这边主要是律师在讲，对方则主要是钱世杰和明成森为主。
　　明面上两人非常生猛凶狠，咄咄逼人。
　　明成森是为了要到更多的钱最后一搏，颇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感，钱世杰更多的是为了在楚叶面前表现自己专业而富于策略的商业技巧，展示成熟男人对谈判桌的掌控力。
　　不过因为背后有凶悍的冯长波的“监督和指导”，钱大少爷的发挥大打折扣，虽然气势汹汹，但不得不同意对方更口若悬河大气磅礴的女律师提出的要求。
　　华丰医药集团的收购进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原来怎们谈都定不了的term sheet在一天之内定稿。
　　价格，标的，付款进度，交割安排，权利义务等等，白纸黑字一条一条的落定，接下去就是律师的事情了。
　　苏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项目谈了一个季度，原本她以为楚总只是为了帮衬钱家才会跟华丰谈收购，谈不拢也就算了。更不用说谈判过程中华丰的股东态度反复，一会儿赶紧要完成收购，一会儿又再等等看。
　　没想到楚总真的想买过来，也不知道为了个啥！
　　作为览洋集团的二把手，苏晓到哪儿都是甲方或强势的乙方，这次被钱家和他们那帮朋友折腾地够呛。
　　因此，就算楚总说什么也不放弃收购华丰医院集团，苏晓始终坚持比览洋内部对华丰的估价低百分之十的收购价格，并最终以此价格完成收购。
　　不枉这几个月的呕心沥血，也狠狠打击了对方那些贪得无厌的股东们，尤其是那个姓明的，苍蝇腿都不放过的一个人。
　　看到明成森指着钱世杰破口大骂后摔门而出，览洋这边的工作人员无不喜笑颜开喜乐见闻。
　　……
　　关扬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既然楚叶同意给林醉买潜水设备了，她立刻立刻以“促进业务发展”“帮助记者进步”为由，把林醉薅到江城专业的潜水装备店里，非得陪她选装备。
　　当楚叶跟钱家人如火如荼的谈判之时，这两人在位于市中心东南方向一个大型“潜水装备”店里逛得不亦乐乎。
　　很快，林醉就看出来关扬出身也极好，她不仅知道洞穴潜水这个项目，还眼都不眨地选了最好的装备。
　　“洞穴潜水最重要的是backup redundancy，也就是冗余，要有一整套备用系统。所以你尽管选，不用给你们楚总省钱，这几个钱对她来说在小数点后的不知道哪里。”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装备几乎是关总编一人搞定。
　　“潜水服要干式潜水服，戴手套和头盔，特别是头盔，洞穴潜水必备。”
　　林醉跟着关编在一票专业而炫酷的装备跟前走过，没说话，两人旁边跟着一个店员——听说她们要配备全套装备，店里专门“拨了”一个人为她们服务，小姑娘紧张而仔细的记录下了这位客户的所有要求。
　　“呼吸系统要侧挂系统，就这个吧，双氧源独立供气以及独立的压力表；呼吸调节器要适用于极端环境的那种，选Apeks的；还有浮力控制系统和配重，一个主灯两个备用灯，导航绳要最好的。”
　　关扬如数家珍，林醉眼花缭乱。
　　她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会，而是以前用不到这么多东西，更不会买这么高端的装备。但看关总编兴致勃勃，也不好出言打断。
　　于是，今天的林大记者少见的收敛了插科打诨的心思，变成了一个点头机器。
　　“大概就这些，要四套这样的装备。”
　　从太阳高悬天空，逛到了夕阳西下，关扬终于拿定主意，定下了所有东西。
　　“关编，四套……你要干嘛？约会也不需要选黑咕隆咚的洞穴吧？”林醉的想法很简单，为防万一，准备一套专业的潜水设备。
　　一套就够了，她不认为她可能要去的地方有那么大的风险，为了唬住这位新来的总编顺口说了“洞穴深潜”而已，可关编显然只听到了“洞穴深潜”，且对此蛮有心得。
　　“你没听我说的“冗余原则”吗？一式两份，有备无患。”
　　“那也就两套就行了，我是去工作，别想着我带你啊。”林醉义正言辞打消关扬这个念头。
　　“小气，谁要你带啊，我五年潜水经验，老司机，自己去哪儿不好，需要你这个菜鸟带。你知道吗？楚总虽然有钱，但更有原则，我要是开口要这些装备，非得骂我”不务正业“不可，帮你的忙，自然要沾点你的光。”
　　关扬脸上闪过一丝狡猾，冲林醉抛了个“你懂的”的媚眼。
　　我不懂，不理解，关编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林醉坚决不上当，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小白兔。
　　“切，无趣。楚叶还说你风格狂野，我看你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明白，小心被你楚总卖了。”
　　两人斗嘴这当儿，店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按照关扬的要求搬来了四套装备，整整齐齐放在地上。这些东西穿在人身上看着没什么，这会儿连包装带盒子，居然有这么多！
　　“动手吧，装车！”
　　林醉这个时候开始怀疑，楚叶究竟把关扬从太平洋彼岸搞回来是干什么的，除了最开始的会议上有点杂志社总编的样子，其他时候简直就是个玩儿咖，但愿不是钱世霜那种二世祖。
　　不过，能跟成年后的楚叶做朋友的？不会是钱世霜那样的人吧。林醉发现，除了情感上的偏向，自己潜意识里已十足信任楚叶。对现在的自己和如今的局面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所有盒子箱子放上关扬的大型越野车，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上了副驾。
　　“老娘今天累了，不想开车，你送我回去。嗯，待会儿还得搬东西呢。”
　　……
　　林醉脚下生根了一样，动也没动。
　　“不送，我只开到我小区，拿了东西就走人，关编你有手有脚，开个车还不行了。”林醉总觉得关扬有什么企图，哪有人认识两天就这么自来熟的，她看得出来关扬对自己丝毫不感“性”趣，那图什么？
　　关扬一愣，这人怎么这么轴。她就是单纯好奇一下林醉这个人而已，想旁敲侧击看看楚叶为什么会对她刮目相看。
　　说白了，她八卦！
　　这人怎么这样啊。
　　“哎，林大记者，”关扬悠然自得地坐在副驾驶，居高……这家伙太高，没什么居高临下的感觉，看着林醉，“你知道你们楚总现在在哪里吗？以及，她那个小时候的梦中情人，哎，叫什么来着，钱什么，钱世杰，对！在哪里吗？”
　　林醉的脚往这边移动了几厘米，将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关扬。
　　“关总编，你什么意思？楚叶和钱世杰这会儿在一起？”林醉脸色变得正经，说出了今天第一句中气十足的话。
　　果然有用！关扬并不知道中间发生的曲折离奇，只听钱世霜提了一嘴钱世杰是楚叶的梦中情人，出言一试探，林醉就中招了。
　　如果她再了解一点林醉，就知道她只有在真正担忧的时候才会是这副认真的表情，用这样正儿八经的语调说话。
　　“对，不过跟你想的可能有些差异，他们今天在云漫谈判，楚叶跟我说，如果谈判如果成功，晚上还有个宴会。我住云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送我？”
　　早就跟她说了远离钱世杰，这人脑子里的坏点子还没用完，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算计你。
　　楚叶你这个笨蛋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林醉不言，几步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麻溜儿的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变得挺快的嘛，知进退，不虚伪，我喜欢，走吧~”
　　一阵推背感袭来，越野车已经开出了停车场，是关扬喜欢的感觉，楚叶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有几分狂野。
　　“谈判成功了还是没成功？”车平稳地行驶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夜幕已经降临，两旁的路灯早已亮起，高耸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街边小店的招牌五光十色。
　　林醉的心跟这些七彩的灯光一样，矛盾重重。
　　她知道跟钱世杰谈的必然是华丰医院的收购，既希望谈判成功楚叶买下那些资产，又希望谈判不成功，因为她不想楚叶参加这种晚宴。最好的结果是，谈判成功了且楚叶没参加晚宴。
　　“成功了，楚叶现在正在参加晚宴呢。”
　　！
　　“你怎么知道？”
　　“我刚问她的啊。”关扬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一脸坏笑，要忽悠你过去，自然要搞清楚另外两人在不在。
　　林醉一脚油门，车就像飞起来一样驰骋在江城的大道上，关扬有种到了黄石公园的畅快感。
　　“过瘾。哎，你就这么不想楚叶跟那个钱世杰待在一起啊？”
　　林醉没说话，她抿着嘴，全副精力开车。
　　“看来你对你老板的想法没那么简单哦。”
　　“对，我看上她家产还馋她身子，她没跟你说过吗？”
　　车子急速拐了个弯，回到大道上后，林醉抽空回了关扬一句。


第85章 
　　“有本事，你当着她的面儿说，跟我说没用，也糊弄不到我。”
　　关扬心想老娘是什么人，不吃这一套。说着，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知道楚叶最讨厌的人之一就是这一类，不过话又说回来，换了任何富家女，包括自己，也不会喜欢这种人吧？除非脑子坏掉了。
　　“说过了。”
　　“什么？！”差点把水吐出来。
　　“你可真行，没被打出来？”
　　“嗯，不仅被打出来了，还差点被打死。”
　　关扬咬着矿泉水瓶口，看着前方公路上迅速褪去的白色车道分界线，半晌没说话。这事儿，她有点看不懂了。莫非这也是“狂野”的一部分？
　　……
　　楚叶端着酒杯，站在冷餐桌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餐厅里灯火明亮，温暖舒适，人们都衣冠楚楚，表情昂扬。除了钱信和明成森，对方的所有人都参加了宴会。
　　双方的工作人员都很开心，努力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互相碰杯。连下午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都冰释前嫌，举杯同庆。
　　律师更开心，全套合同和文件早就起草好了，就等着定稿签署，百年难得一遇的是两方老板都在现场，两方总部都在江城，这边刚敲定，那边派人飞车盖章——这是可能是律师团为了本次收购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加班。
　　多少有些拘谨，楚叶静静地看了一会，得出这个结论。也对，自己站在这里，任谁也不会放得开吧，除了那个人。
　　想到林醉，楚叶抿了一口酒。
　　“楚总，对方的人想过来跟你喝一杯。”不知何时，苏晓走到了身边，轻轻说道。
　　楚叶出席了这个宴会——纵使林醉三番五次让她不要和钱世杰共处一室，这只是个正常的商务宴会，还是最简单的冷餐形式，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保镖也都在，她不认为有什么危险。
　　最重要的是，钱世杰莫名其妙邀请了一些政府官员和企业家，政府官员不必说了，不能得罪，企业家里有些人也是集团潜在合作方。
　　尽管如此，在说完最初的场面话之后，楚叶就把社交的活儿交给了苏晓，自己退在一旁，打算过一会儿就走。
　　不消说，跟自己喝酒这种主意，肯定是钱世杰出的。
　　钱世杰丝毫没有被上次楚叶的公开拒绝吓倒，也没有因今天在谈判桌上的让步而沮丧，表面上依然风度翩翩、气宇非凡，游刃有余的在人丛中走来晃去，尽显他高超的社交本事。
　　他数次想走近楚叶，独自跟她喝一杯，都被凶神恶煞的祝晃给挡了回去。
　　有一次，他端着两杯酒，混在人群中，就差几步就要顺流而下走到楚叶身边了，楚叶当时背对着他，就在他要正要开口之时，抬脚离开了那个地方。
　　钱世杰心里直骂娘，你个臭婊子等着，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给脸不要脸，有你好受的那天。
　　心都脏成这样了，脸上依然保持云淡风轻，谈笑风生。
　　钱世杰是个没有耐性的人，可任何人都有优点，钱公子的有点就是：“装”的能力天下一绝。
　　楚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只不过不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公然和钱世杰争吵，后面还有一堆交割的手续和行政手续要办，没必要横生枝节。
　　更没有必要当着那些潜在合作方的面与钱家撕破脸破——览洋董事长的桃色新闻，本已经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人当连续剧一样吃瓜谈笑，评头论足。
　　也有商业上的考量，来的这些人精，人前慷慨大气不拘小节，其实心眼米粒大，今天楚叶拉下脸跟钱世杰翻脸，一旦览洋集团遇上任何波折，这些人一定会落井下石。
　　楚叶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走吧。”跟苏晓一起往宴会厅主席台走去。
　　祝晃不好跟得太近，她沿着大厅的墙壁往那边走去。
　　楚叶走到众人中间，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一杯酒。钱世杰反客为主，仿佛今天谈判如期所愿，华丰大获全胜一般开始了发言。
　　“作为华丰的老股东，我们钱家和众位其他老股东一起，为华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非常荣幸给华丰找了个好“婆家”，相信以后华丰医院集团在楚总的带领下，会取得更辉煌的成就。这次的收购，多亏楚总的支持和帮助，来，我们大家敬楚总一杯。干了啊，今天这杯一定要干了！”
　　说罢，仰起头将一大杯红酒倒进了肚子。
　　“多谢各位支持，未来合作愉快。”楚叶本不想干杯的，钱世杰话都说成这样了，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再加上她发现自己手里是一杯白葡萄酒——白葡萄酒是她为数不多爱喝的酒，于是也一饮而尽。
　　清新可口，百香果青草柑橘味溢于唇齿之间，就是回味有一丝酸涩。
　　楚叶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这是哪里产的白葡萄酒？新西兰的云雾之湾？不对，云雾之湾虽然有一丝柑橘味，但绝没有这种酸涩之感。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用白水漱了漱口，所有的味道一概消失，楚叶也就没再细品了，再好的味道也不过是一杯酒而已。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商业互吹了一会儿，楚叶跟几位医药方面的专家又聊了一会儿，探讨了最近免疫系列疾病的新药的发展后，再次将社交的任务交给了苏晓，退到了人群之外。
　　孤傲而又高贵地站在那里，孓然一身，仿若遗世独立。
　　钱世杰的目光越过数堆人，像个痴汉一样直勾勾盯着身材高挑的楚叶，她脸色微红，清冷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迷蒙。
　　他眼里闪现贪婪而淫邪的光，视乎想用这种目光撕下楚叶的衣服，让她在自己身下呻/吟。
　　楚叶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恐怕是喝醉了！
　　她的酒量还可以，但很少喝酒，作为医药企业的老板，她知道不管外界将酒吹得如何天花乱坠，酒都是伤身体得东西，更不会做和人干杯这种事。
　　她招了招手，祝晃赶紧走过去。“我有点儿醉了，我们回去。”
　　祝晃伸出手扶住楚叶，绕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宴会厅门外，她打电话让司机将车开到门外，这样楚叶一下楼就可以上车了。
　　偷偷跟过来的钱世杰听到了祝晃的声音，他拿出手机，点开屏幕，迅速打字，“车要开上落客区，你们准备好，在那里行动。”
　　司机接到祝晃的电话后，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缓缓停在了待客区，他的前面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路虎，此时又一辆白车从车库缓缓开上来，停在了他的身后。
　　不一会儿，前面的车静悄悄地开走，司机往前开了一个车位，没熄火，挂了空挡，停住。
　　这种情况很常见，客流量大的酒店一般都会出现这种车辆“摩肩接踵”的局面，更不用说云漫这样生意兴隆的超级豪华酒店了。所以司机没太注意，何况他们还有几辆车在周围巡视，一直监视着周围，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
　　楚叶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热，脑子也越来越重，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渴望，脚下的步伐愈加漂浮。
　　祝晃寸步不离地跟着楚叶，匆忙下了电梯，走过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看到自己的车就停在待客区。老板今天状态不对，几乎半倚赖在自己身上，往常再紧急的时刻，楚总最多都只搭一下她的手臂而已。
　　这是一辆大型SUV，窗玻璃是特殊的单向玻璃，两人刚到车跟前，自动车门立刻打开。祝晃先将已经踉踉跄跄的楚叶扶进了后座，人还没上去，突然被人用力从后面拉了一把，SUV“呜”的一声蹿了出去。
　　楚叶头昏昏沉沉，也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停车，你要干什么？！”
　　“小叶子，还没到家，停什么车？”前排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
　　楚叶心里一凉，钱世杰！
　　“你要干什么？有什么诉求你为什么不在谈判桌上提？”
　　“我想要你，这个诉求能在谈判桌上提吗？”钱世杰不顾正开着车，转头望向后座的楚叶，此时的楚叶满脸绯红，呼吸急促。让他吃惊地是，给她那么大的剂量，这女人的眼神竟然还是那么清明，他甚至从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厌恶。
　　“你要我有什么用？你还是得不到览洋集团，如果你敢伤害我一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楚叶强力按住内心的冲动，几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小叶子，你身为女人，是不了解女人的，等我们到了地方，我把你伺/候/舒/服了，你就明白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把所有东西强塞给我，哼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钱世杰甚至笑出了声。
　　楚叶不知道钱世杰的脑子是不是缩水了，怎么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是大清朝吗？以为和我上/了/床，我就会言听计从？这个蠢货难道意识不到这里面包含的巨大危险？——如果他得逞而我没有死，他就会死得很惨。
　　“小叶子，我劝你消停一会儿，这个药越挣扎起效越快，我可是对你特殊对待，下了大剂量，要是药效完全发作了，哥哥我可没办法帮你在路上解决，毕竟江城是治安良好的国际大都市，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在路上车/震。”
　　“是那杯酒？”楚叶用手摁住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艰难地回想了一翻。
　　“聪明如楚总，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警醒，总会有一秒钟的走神，你没注意是我递给你酒的吗？”
　　楚叶此时十分后悔，后悔喝那杯酒，后悔出席这个宴会，后悔……没有听林醉得话。
　　林醉。想起这个人，楚叶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她内心赤裸裸的欲望在想到这个人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险些压不住哼了出来。
　　一想到前面这人是钱世杰，楚叶咬住了嘴唇，硬生生压下翻腾地气血。看着车窗外红红绿绿的街灯，如白天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她知道还没有上高架，如果她的人找到她，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自己全身乏力，神智越来越不清，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刻。


第86章 
　　钱世杰心花怒放，身后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大美人，还是一个等会儿就会求着自己要她的大美人，他差点哼出歌来。
　　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大型越野车。
　　林醉看着楚叶上了车，看着祝晃被拉到一旁，看着SUV飞一样轰鸣着开出了酒店，立刻将手头的大包小包扔在地上，“关编，你自己收拾，我借一下车。”
　　也不等关扬回答，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关扬正有条不紊地往行李车上搬东西，看着一地散落的纸箱子和莫名其妙把她车“顺走”的林醉，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
　　这玩儿的是哪出？楚叶也没跟我说过她这小情人喜欢给人惊喜（吓）啊。
　　……
　　一刻钟前，林醉开着车回到了云漫，因为她们东西太多，考虑到卸货和整理需要一点时间，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大件，过于琐碎，放好也需要一点技术和时间，就跟酒店要了一辆行李车，打算一次搬完。
　　林醉将车停在了喷泉旁边的待客区，这里离大门稍微远一点，可以停更久的时间。刚把车停好没多久，她就注意到一辆眼熟的SUV从地库开了出来，特意看了一眼车牌，果然是楚叶的车。
　　不久后，一辆白车停在了SUV后面，两辆车距离极近，几乎将SUV全部挡住。
　　林醉觉得怪怪的，一般来说酒店区域的车不会开得如此之近，保险杠都快蹭到人家车牌了。所以她一边在关扬的指导下搬东西，一边注意那个方向。
　　正巧，SUV和路虎的车身极大，她们泊车这里和楚叶的车恰巧在一条直线上，她故意站在后备箱靠里的那个方向，可以观察到SUV的里侧——林醉相信，如果有人想对楚叶图谋不轨，不会傻到从靠近外面的那一边动手，那里那么多人和保安，很可能刚做完第一个动作就被抓住了。
　　当关扬仔仔细细安排摆放顺序，一件一件东西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会儿放在行李车上，一会儿放在人形搬运车林醉手上的时候，林醉看到了让她神魂出窍的一幕，她才不管什么装备不装备，撂下一句话，跳上车就冲了出去。
　　她看着SUV右拐上了大道，继续右拐，消失在视野里，心跳的如同擂鼓，耳膜生疼。不管车里是谁，肯定想要对楚叶图谋不轨。
　　在看到楚叶的一瞬间，林醉就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她在外……甚至从来不会有那样的神态：妩媚动人，眼含情意，好像完全不压制本能似的。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叶。林醉判断，她喝了很多酒，已经醉了。
　　岂不更危险了！
　　林醉眉头紧皱，心中的焦躁渐渐积聚，尤其刚出门还跟丢了SUV，她下脚越来越重，车越来越快，产生了一种在叙利亚旷野开车狂奔的幻觉。
　　好在又过了一个路口，SUV出现在林醉视线里，它正以一百码的速度往高架奔去。要知道，市区的道路一般不会开过五十码。可知车里的人有多急迫。
　　飙车是林醉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一百码连均速都算不上，她一脚油门，不远不近地缀在SUV后面。
　　看到这辆车的身影之后，林醉镇定了许多，只要跟紧这辆车，总归会追上它，找到合适的方法救下楚叶。
　　SUV呼啸着上了高架，往北开去。
　　“你要开去哪儿？”楚叶浑身紧绷，她的手机已经被钱世杰拿走，但她依然尽最大努力试图记住开过的道路，万一用得上呢？
　　“不是你家，放心，我才不会傻到去你家呢。我们要出城，往北去，你知道的，我的根据地在北边。别急，小叶子，再忍忍，就快到了。”钱世杰也喝了不少酒，加上美人在侧，整个人兴奋地云里雾里，将SUV开成了拉力赛车，江城的高架则成了赛道。
　　楚叶真想给他一枪。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想要尽力保持清明，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折磨的她苦不堪言，那种隐秘的感觉……突然，楚叶想起那把小手枪，她这辈子只开枪打过一个人……你这会儿在哪里？楚叶不敢往下想，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嗯？有辆车跟着我？”钱世杰终于从后视镜看到了林醉的越野车。
　　夜色下，高架上虽然还有车，毕竟比白日里少了许多，一旦将速度提到一百码，很难不发现另外一辆跟自己同速度的车。
　　听到了这话，楚叶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难道是祝晃追上来了？不管是谁，钱世杰说有车跟着，肯定不会是他的同伙。
　　这样一想，她安静下来，要保持状态，熬到有人来救自己。
　　钱世杰不愧也是医药行业的人，对这种春/药剂量和种类把握地恰到好处，他说了是大剂量，显然也算好了发作的时间，考虑到了需要长时间行车的事实，让这个“大剂量”在他到达他认为的安全地点才彻底爆发。
　　由此，尽管浑身难受，楚叶还是保持了几分清醒。
　　为了压制欲/火，她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增加难度，从一百倒数回一，循环往复。不知究竟数了多少数字，车子突然加速，她的头直接撞到了驾驶座后背上。
　　“小叶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伤着吧？后面那个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我要加速了！”钱世杰的声音里有些急躁，更多的是生气。
　　他的开车水平和速度是在不限速的欧洲练出来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跟上。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一把方向盘，从绕城高速上下来，往西北方向弯弯曲曲的丘陵深处开去。
　　林醉是谁啊？她的车技和车速是在根本没有限速一说的阿富汗山区练出来的。要是钱世杰去过阿富汗，就知道那些悬崖边的烂泥巴路上开车是多么惊险刺激，除了一个不注意就会坠崖外，还可以冷不丁收到不知藏在那个小土包后的狙击手送的子弹大礼包。
　　林醉丝滑顺畅地跟着钱世杰下了高速，开进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小山的山间小道。没有路灯，但路面状况极佳，除了他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踪影。
　　一前一后两道大光照亮了前方道路，不算茂密也不萧索的树木时不时出现在视野里，反光条和反光板时不时反射出耀眼的光线，提醒司机哪里有悬崖，哪里是急转弯。
　　又开了一会儿，林醉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条山道的特征，不愧是经济发达的区域，凡急转弯都有反光板，摸准这个规律后，她踩下了油门，缩短了和前车的距离。
　　不能让这些人带着楚叶回到他们的老巢，不管车上有几个歹徒，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总归会有更多人。她从关扬副驾驶的工具箱里找了一把扳手，开始行动了！
　　前方又是一条反光板，刺眼的光线传来后，她将车往右边开了半米——由于路上没车，两人都直接开在了路中间，哪会遵守右行规则。
　　狠狠踩了油门，“砰”地一声，越野车撞在了SUV的右屁股上，道路狭窄，SUV的车头“砰”地一声撞上了道路左侧的山石，车上被越野车和山崖挤在了中间，瞬间动弹不得。
　　林醉提着临时从工具箱里找出的扳手就下了车，两步冲到前车驾驶座。她知道这车是电动门，轻易打不开，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枪，先解决了司机再说。
　　钱世杰没想到后面这车如此野蛮，竟敢在盘山道上撞车，一慌神，手一松，整个人撞在了方向盘上，正当晕头转向之际，车窗被人两下砸开，一只手伸了进来，打开车门。
　　林醉一看，钱世杰！直接给了他一肘，钱大少爷撞破的额头再添新伤，血流了一脸，躺在驾驶座上只剩出气。
　　林醉按了按钮，后座的门应声而开。还好，按钮还有效，门没坏！
　　“楚总，楚总，你怎么样？”门一开，林醉也不管后面是否还有歹徒，马上冲上去查看楚叶的情况。
　　楚叶没系安全带，身体在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猛烈撞击，已经晕了过去。
　　林醉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明白这种情况不能随意移动，她轻轻搂住楚叶，先看皮外伤，再检查了几处骨头，脖颈、脊柱、肋骨、手脚等等，发现骨头完好。
　　此时，她才仔细看起了楚叶的脸，双目紧闭，满脸红晕，柔软的嘴唇红似染血，没有血。
　　美得不可方物。
　　靠，都这时候了，你在想什么呢！林醉真想扇醒自己。
　　她斜倾着身体——没注意到一个小东西从衣兜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后座脚下——小心将楚叶抱出来，放到自己车的副驾驶上，又系好安全带，正想回身去处理钱世杰，一只柔弱无力的手碰了她一下，楚叶醒了！
　　“别，别管他，带我回去。”
　　林醉刚给楚叶系完安全带，上半身还覆在楚叶身上，楚叶靠在椅背上，脸正好和林醉的左耳挨得极近，一说话，轻柔温热的气息扫过林醉的耳朵，带着酒味儿的味道扑面而来。
　　明明没喝酒，林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管他不行，我怕他再追过来。就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说。
　　“不，别走，不要离开我。”这次楚叶伸出了手，拉出了她的一角，“带我回去。”
　　此时，林醉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楚叶根本不会这样说话，至少不会跟她这么说话！这带着长长尾音的柔软语调，几乎是在撒娇，不，就是在撒娇。
　　楚叶会跟人撒娇？！
　　不可能。
　　林醉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楚叶，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再一次近在咫尺。她从楚叶的眼睛里看到了狂热的情/欲，她眼角微红，水波粼粼，似乎快要压制不住，热情如火地看着自己。
　　……


第87章 
　　楚叶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算心想事成吗？她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剧烈的撞击上，接着就晕了过去。
　　没想到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醉。
　　如果让她在这种情况下选一个人待在一起，那个人无疑就是眼前的人。
　　林醉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此刻自己对楚叶有多大的吸引力。
　　楚叶心里嗔怪林醉，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近，还来系什么安全带！
　　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在咆哮，本来就压不下去的火焰呈燎原之势，燃遍全身。
　　火苗跳着让人目眩魂摇的舞蹈，火焰的中心，正是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林醉。
　　“带我走。他是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花时间理会。带我走，林醉。”最后几个字，语调悠悠，气若游丝。
　　她才不管什么钱世杰不钱世杰的，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和眼前这个人待在一起，直到永远。
　　寂静漆黑的城市上空，一朵绚烂的烟花爆开，“砰“一声，在林醉心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她摸着楚叶的脸，看着那双让她欲罢不能写满情欲的眼睛，说“好，怪我们不管他，我带你走。”
　　关好车门，林醉没在看一眼钱世杰，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后退，倒车，掉头，一气呵成。
　　越野车轻松写意地开在满是黑暗的荒凉山路上，林醉却出奇的满足和平静。
　　“你想去哪里？”
　　或许知道自己安全了，或许是待在心悦之人身边，楚叶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任由药力发作，再不掩饰自己，“去半岛水墅。”
　　“好。”
　　有了目的地，林醉收敛心神，集中精力开车，希望能尽快赶到半岛水墅。
　　从楚叶一反常态的表现，林醉已经推测出她不是简单的喝醉，恐怕钱世杰还做了什么卑鄙阴险的事情，才会让楚叶满眼渴望，执着于情欲和最原始的身体需求。
　　她让自己去半岛水墅，肯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隐秘？或许有充足的医药？
　　江城离半岛水墅至少一个半小时车程，城外北边的丘陵离半岛水墅更远。林醉看了一眼导航，估计还得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这么久，楚叶能撑下去吗？她有点不敢看楚叶，怕自己无法从她她那含情的眼神里抽离，更无法直视她逐渐短促粗重的呼吸。
　　“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到了以后，你不要叫任何人，直接带我上去。明白吗？”楚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她知道药效会逐渐加重，自己会逐渐失控，这期间除了林醉，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楚总，不要看看医生吗？”我担心……”
　　“跟你说了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也知道钱世杰给我喝的是什么，你只管带我回去。”说完，她侧目盯着林醉，眸光潋滟。
　　这种春/药她知道，是钱世霜给她普及的，为此她还特意查了一下，有药可以缓解，但也可以……楚叶就是想试一下，万一一切都因此不同了呢？
　　她坚信，钱世杰的话不会在自己身上应验，但不一定不适用于林醉。楚叶甚至还抽空计算了一番，按钱世杰要去的方向和一个男人的忍耐力，三个小时应该是极限。
　　所以，她要求去半岛水墅，而非城南别墅，去半岛水墅，怎么也得三个小时。她怕自己中途理性回归，急踩刹车，功亏一篑，不如疯狂一把，不留任何后路。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三个小时，等到了半岛水墅，自己会完全失控……
　　“好，听你的，但如果你出现其他症状，我们就找医生，好吗？”
　　林醉思量不能以常理衡量此刻的楚叶，语气也温柔起来，好像在安慰自己的爱人。
　　楚叶感觉到了，她的感官被药力放大，敏感而脆弱。
　　“嗯。”
　　越野车小小的空间里，旖旎的气氛越来越浓郁。楚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有两次都把手放在了林醉的腿上，还好她没试图解开安全带。
　　楚大小姐一通操作，惹得林醉担惊受怕又热汗直流，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分心怕她真不小心解开安全带……同时心里还隐隐担忧：她不懂医学，不知道钱世杰还给楚叶下了其他什么药，会不会危害身体……
　　平安无事的过了一会儿，就在林醉以为楚叶睡着了的时候，楚叶一抬手，“咔”解开了安全带！吓得林醉赶紧靠边停车，抱着满怀的软香去给她重新系上安全带。
　　真是太磨人了。
　　一百二十码，一百六十码，汽车飞速前进，交规已经被完全抛在了脑后，她一心只想快点到半岛水墅，不知道是想救楚叶，还是想逃避什么。
　　两个半小时以后，车终于开到半岛水墅的门口，林醉松了一口气，心想明天可能会收到一本书那么厚的交通罚单。让这女人自己搞定吧。
　　车停稳后，她没有立刻行动，在座位上深呼吸的三个循环，转头看了一眼不安分了好久的楚叶，真希望她能冷言冷语地让自己滚，也好过看她这样……痛苦？
　　林醉能感到理智逐渐从她身体里离开，到此刻，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当她打开副驾驶的门，解开楚叶的安全带，将她抱下来的时候，林醉清楚地知道了还剩多少——所剩无几。
　　楚叶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手脚并用的动了起来，折腾地林醉差点抱不稳，明明是好好的公主抱，她非让林醉放下来不可。
　　“别闹，乖，这样快点，你自己走不稳。”林醉如同哄小孩子那样哄着楚叶。
　　楚叶一点儿没听进去，刚下地又环绕过林醉的脖子，一下子将她的头拉向自己，狠狠吻了上去。
　　祝晃听到半岛水墅的保镖说楚叶回来了，此时急匆匆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看到两人在车库里“激吻”，她沉默了一秒，转身看了看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四个人。
　　五个人默默地速度奇快地退了出去，这可不是他们能看的，万一明天楚叶醒了死不认账，问起谁看到了，那他们一个都说不清楚。
　　什么都看不见，最安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林醉听到了脚步声，看到祝晃带着几个人百米冲刺一样冲进来，正想招手让他们来帮忙，又见这几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
　　楚叶毫无章法的咬着她——林醉如果知道自己的“光荣事迹”，一定会怀疑这是楚叶跟自己学的，还借环住她脖子的力，想要林醉从前面将自己抱起来——至少林醉是这么理解她的肢体动作的。
　　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还有什么好讲道理的呢？
　　林醉顺着楚叶用力的方向将她抱了起来，楚大小姐从善如流，两只腿就盘在了她的腰上——这个姿势，让林醉的心思再也无法集中，她只能抱着她往电梯走去。
　　一路上，楚叶一刻不停地动作，吻她的唇，吻她的脖子，手指插入她的头发，将半长不短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林醉呼吸急促，面红耳赤，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等出了电梯，走上二楼的走廊，楚叶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脱衣服，林醉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还要阻挡她撕扯自己的衣服，最终没能成功，楚叶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接着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林醉脑中的烟花再次爆炸，她违背自己的本能，紧紧将楚叶搂在怀里，尽全力不让楚叶继续……
　　收效甚微。
　　到了门口，她放下楚叶，双臂紧紧箍住她，用她的指纹开了门。
　　“不要按住我，不、不要，为什么要按住我……”楚叶咕咕哝哝的唠叨着，等门一开，林醉带着她进了屋，关上房门。
　　“哎，终于不会被别人看见了。”
　　见到内心默默恋着的人对自己如此热情奔放，说不喜欢，那就太虚伪了。但林醉不想让楚叶在房间外面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呃，这里应该没其他人，也没有摄像头，可她就是不想让楚叶哪怕一缕私密的肌肤暴露在外面。
　　见楚叶没有动作了，林醉以为药效过去，这人终于安静了，于是慢慢地放开了她。
　　没想到刚放下手一秒钟，楚叶就转过身来，紧紧贴着林醉，“你不想跟我/做吗？”
　　林醉得呼吸陡然加重，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完全说出了她心之所想！
　　不可否认，此刻的楚叶如此风情万种，眼角眉梢尽是风流，就像毒品，让她欲罢不能。
　　林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如此克制，并非基于过往所谓已然落定的计划、永远也好不了的疾病、晦暗的未来，甚至可知的人生终点。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知道此时楚叶理智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趁这个状态跟她上/了/床，等楚叶清醒了，两人恐怕是再难……恐怕立刻要分道扬镳。楚叶或许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
　　想到这点，林醉觉得很痛苦，满脑子都是如果做了这样的事，楚叶以后不会再见自己了，楚叶以后不会再见自己了……
　　可是她又舍不得走，任谁看到爱的人如此诱人和主动，也不可能踏出房间一步吧？
　　不知楚叶想到了什么，她不在像刚才那么疯狂，停止了脱衣服，双手捧着林醉的脸，手指轻轻拂过林醉的下巴、嘴唇，顺着鼻梁往上，画着她眼眶的轮廓，最后停在那条断眉的断面上，不停地摸索。
　　林醉没有动，专注地看着她，任她的手轻抚过自己的脸。
　　林醉看到，已经被情欲俘获了这么久的楚叶，眼里浮现了她从来没见过的神色，心疼、痛苦、隐忍、克制，她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楚叶的眼神中。
　　这些情愫一闪即逝，楚叶好像又被纯粹的肉/欲占领，她突然粗暴地拉着林醉的衣领，将她带到床边。
　　她的唇紧紧贴着林醉的耳朵，酥酥麻麻。
　　“要/我~”


第88章 
　　嗓音暗哑，却赤诚热烈，不含任何压抑。
　　林醉心中的防线被这句绵软勾人的话彻底击溃，山呼海啸般倒塌。她放下了心里所有的执念，抛却了一切顾虑，赌上命运一般吻了上去。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楚叶妖娆的笑靥从嘴角一闪而过，接着就被拖入了理性并不存在的领域。她缓慢而激烈地吻上了楚叶透着粉色的白皙脖颈和耳朵。
　　软糯绵绸的呻吟从楚叶嘴里溢出，林醉的手从腰肢攀上了后背，解开她的衣衫。
　　此刻，窗外似乎出现了一片柔软的春光。
　　楚叶将林醉的头按向自己的心间，这一腔柔情彻底卷走了林醉残存的意识。她轻柔又用力的吻着楚叶，楚叶吃痛，微微仰起了身体，浑身战栗。
　　昏暗的光线下，因为消瘦和情之所至，林醉那本就清隽的脸庞显得更为浓烈。
　　沉重的呼吸声荡漾在寂静的房间里，刺激着本已迷离的楚叶，她眼尾湿润，手上轻轻用力，捧着林醉的脸，亦狠狠吻上了林醉的唇。
　　林醉的手再次抚过楚叶瘦削的背脊，继续往下，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热，好热。”
　　完全失去理智的楚叶沉浸在难以言述的人类最古老欢愉中。
　　两人远离红尘俗世，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It was like a tropical rainforest just after a violent storm — slick, humid, and clinging, trickling slowly down.
　　林醉脑子里奏起一曲交响乐，仿若来到热带洋底，被温暖潮湿的海水包裹着，身处于让人感到安宁平和的深海洞穴。
　　Chu Ye’s voice trembled, carrying the comfort of emotional fulfillment and the lingering pleasure that followed the release of desire.
　　That night, they drowned themselves in each other’s madness and intensity.
　　Chu Ye’s passion and body were like gasoline, coating Lin Zui completely, making her burn and boil from the inside out.
　　It was something she had never experienced before — pleasure at its absolute peak, utter intoxication of both heart and mind.
　　当东方的海天相接处出现第一缕暗白色的光芒，楚叶沉沉睡去。林醉从后面抱着楚叶，若久寻不见的珍宝，将她的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轻放到而后，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疲惫不堪，但激情过后，理智终究回归。
　　Lin Zui went to the bathroom and washed herself. Flushed and red-faced, she was startled to discover that she had experienced an unprecedented level of… satisfaction.
　　Even though, because of the drug, Chu Ye had been incapable of any “active” response at all, lacking even the slightest hint of initiative.
　　She then found a clean hot towel, returned to the bedroom, and gently, carefully wiped down Chu Ye’s entire body, seeing the fair skin covered everywhere in bluish-red marks.林醉心疼且内疚：她没有理智，你怎么也更失心疯了一样，下手没点轻重？
　　……她没有理智……
　　想起这点，似锥子刺入了林醉的心。
　　她又小心翼翼换了床单。过于放纵的结果……床单濡湿如潮涌，屋子里全是甜腻味道。
　　当她换好床单，将旧床单拿到卫生间的时候，整个人惊呆了。上面有一大片暗红色，被浸渍以后，晕染开来，触目惊心。楚大小姐竟然……没有过……体验？！
　　或许很多人看到这一幕会欣喜若狂，但林醉没有一丝一毫喜悦，她不在乎贞操不贞操这种事情，更没有所谓第一次的执念，她在乎的，是楚叶这个人的感受，是自己对她做这种事，她愿意不愿意，开心不开心。
　　她想起楚叶说过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女性，自己却趁楚叶分不清谁是谁、不知道愿不愿意的时候，做了本该你情我愿才能做的事。
　　眼下这种情况，她宁愿自己只是楚叶床上的其中一个人。
　　自责感更加汹涌，如海浪拍岸，直击脑门。
　　林醉垂头丧气、追悔莫及地坐在床边，看着楚叶尚有红晕留存的脸庞，此刻她正安静地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放在枕头上，美貌如静物画。
　　她倾身下来，左手覆盖住楚叶的脸颊，楚叶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抚摸自己，眉头动了动将手放在了林醉的手背上，紧紧按在自己脸上，一副娇俏模样。
　　林醉心里一惊，漏跳了一拍——并非因为肌肤相亲后的羞涩，而是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叶。
　　给楚叶紧了紧被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楚叶嘴角微微翘起，嘀咕了一句什么，又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靠着床坐了一会儿，林醉起身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衣物，脱下身上的浴袍，将衣服一件件穿好。接着走到床边，将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远方的海平面上卧着一条紫红色的光芒，举目极望，黝黑的天幕上还有几颗尚未被晨光掩盖的星星。
　　她转头看了楚叶一眼，做出了决定。
　　提着鞋，找到车钥匙，小心的关上门，再穿好鞋，小跑着进车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战地记者林醉，这辈子第一次做了逃兵。
　　点火，出门，夜间值班的保镖看到是林醉，还以为楚总安排了什么要紧的事儿给她，以至于她天不亮就要出发，没产生任何怀疑。
　　大门打开，林大记者居然驾车一溜儿烟儿跑了！
　　……
　　楚叶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四肢酸痛，脑子晕晕乎乎，不知道今夕何夕。
　　外面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地板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影，黑白分明，她被这条白线吸引了，定定地看着地板，四周阒静无声。
　　房间里只有自己。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记起被钱世杰掠上车，记得林醉救了自己，记得自己最开始跟林醉说的话——让她带自己回半岛水墅，车库里自己的情不自禁，甚至床/上的一些画面……都在脑海里盘旋。
　　想起这些，浑身一热，脸上红霞飘飞，或许没人会相信，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和别人赤/裸相对，自己坐在林醉身上以及将她的头埋进自己胸间的画面，还有那些让人羞耻的叫声……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房间里只有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人呢？
　　挣扎着坐起来，手往旁边的枕头上一摸，冰冰凉凉，显然已经走了很久了。楚叶心里冒起一股火气，一下子掀开被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想象中的液体和味道，来到浴室，发现放在篮子里的被单，上面的暗红色仿佛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她骨子里不是保守的人，并不把这种事情看得那么重，之所以一直没和人上/床，仅仅因为没遇到对的人而已。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如果林醉知道了这是自己的第一次，之前又偷听到自己说“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女生”这种话，会不会……？如果自己是她，会有什么反应？
　　问清楚？不会。这不是自己的性格，如果是商业上的事情，那她会寻根究底找出最终原因，可如果是感情上的问题……楚叶自觉问不出来。
　　这位大记者，外表看着大大咧咧漫不经心，实际心思细腻，很难和人开诚布公，连Combat Trauma这么严重的疾病，若不是被自己发现，恐怕她能瞒一辈子，更不用说感情方面的疑惑。
　　所以这个人，肯定落荒而逃了！
　　楚叶把床单丢进篮子，“啪”地拍了一下宽大的洗漱台，洗漱台跟着震了震，这时她才看到镜中的自己——松松垮垮的浴袍领子间布满斑斑点点，眼里依然翻滚着昨夜残留的情欲。
　　“你这混蛋！想穿上裤子不认人吗！”
　　既然想不认，又何必……楚叶觉得不穿高领毛衣都没法遮住这一脖颈的青紫，林醉在她耳边细密亲吻的酥麻、咬到敏感部位的疼痛，倏忽间再次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印象，脑中也没有这样的记忆，可那感觉却如影随影，挥之不去。甚至，让她想象到了这个画面。胸腹部一股暖流。
　　这算不算深陷其中？楚叶更生气了，你却跑了！
　　她扔下浴袍，走进衣帽间，选了黑色高领羊绒毛衣和一条直筒大长裤，穿戴完毕后，用遥控器将全屋的窗帘都打开，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越过中天，挂在头顶偏西一点的地方。
　　于是不顾外面的寒冷，将能开的窗全部打开。冷风吹在脸上，楚叶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关扬的电话。
　　“喂，楚总，有何吩咐啊？”电话那头传来关扬斗志昂扬的声音。
　　“林醉来上班了吗？”
　　“好像没看到。哎，我跟你说，你这小情人也忒不靠谱了，昨天把我好心好意带她去买潜水装备，她却直接把我撩在酒店待客区，还开走了我的车！！”
　　关扬一听林醉这名字，立刻更昂扬了，声泪俱下控诉林醉这人的罪行深重。
　　唷，看来撞得还是关扬的车。楚叶想起昨晚林醉开的那辆大型越野，昨天回程有一瞬间她甚至产生过林醉哪儿来这车的疑问。
　　“嗯，如果看到她，帮我看严了她，走哪儿跟哪儿！”
　　关扬心头一紧，一夜不见，林醉就把楚叶招惹成这样，这到底是干了什么事儿啊，这倒霉孩子。
　　“好的，没问题。只要你别让我坐班就行。哎，我说，你真的要来这边“坐镇”一个月？”关扬想不通，堂堂医药公司大总裁，跑到一个破杂志上什么班，林醉也不来上班啊。
　　那边没声音，仿佛在思考如何回复。
　　“呃，对了，那个，如果你的车有损害，修车费报销。”
　　答非所问。
　　关扬没听明白，我车怎么了？您二位把我车怎么了！


第89章 
　　“靠，昨天林醉是去追你？！你们没在我车上玩儿什么花活儿吧……”
　　花活儿……倒是没在你车上玩……
　　楚叶有点听不下去了，面上一热，“忙，先挂了。”
　　“喂，喂，喂……”，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我还没说完呢，挂什么挂！”关扬冲着手机吼道。
　　“关编，唐总编让您批一下请假流程。”秘书伸了半个身子进来，跟关扬说道。
　　“请假流程让我批干嘛？我又不管人。哪儿呢？”
　　关扬回来一个月了，还是没太适应国内的工作风格，上下级关系太明显，什么都要走流程。
　　“进入你的主页，左边有个红点点，您点进去就看到了。”
　　关扬从善如流，很快进了待处理页面。
　　点开一看，终于知道为什么唐漫雪要她来审批了。
　　这是林醉的请假流程！
　　楚叶那天走之前，给唐漫雪和她开了个会，特意把林醉也叫到会议室，当着她们的面儿说，以后林醉分派到关扬下面，由关扬全程监督，不得再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动不动冲到总编办公室签字走后门！
　　更不得动不动消失几个月！
　　林醉一脸无所谓得样子，唐漫雪了然于心的样子，唯独关扬大伤脑筋，谁能料到当时楚叶看似漫不经心说的那句“顺便帮我看着个人”，是这么个看法！
　　但没人能违反楚总的安排。
　　这家伙是听话，不直接冲进办公室瞎嚷嚷了——她暗地里做了调查，林醉以前差点把吴峰海烦死，以至于到后面这男的一见林醉进办公室都先躲一阵，要是林醉没大摇大摆地进他办公室，才出来继续“行使总编权威”，也就是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她现在换了方式，猛提线上流程，那个潜水装备不是批了吗，这人能一个设备提一个流程，跟定时了一样，不多久来一个，不多久来一个，关扬这个香蕉人，哪有看OA的习惯，还被她在微信上轰炸，催着自己点……
　　这会儿又来请假了，不是说不让请长假吗？怎么搞的！
　　点开一看，请假理由赫然写着：修车。
　　结合楚叶刚才的手法，这车不出意外肯定是老娘的车了。大手一挥，鼠标一点，同意了。
　　随机拿出手机，一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关编，什么事儿？”
　　林醉此时正坐在江城最大的Toyota店里，手上端着一杯香味浓郁的茉莉花茶，隔着玻璃看4S店工作人员检修关扬那辆左车头凹进去的陆地巡洋舰。
　　心想昨晚自己应该再狠点，直接撞死钱世杰这恶心虫子得了，留了他一条命，不知道后面还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你在哪儿呢？”
　　“修车呢。”
　　“！”
　　“谁的车？”
　　“关编您的。”
　　承认得大大方方，关扬想过这人脸皮厚，没想到脸皮这么厚，未经别人同意开走了别人的车不说，一开出去就出车祸，出车祸了也不知收敛一点，修好车了再默默还回来，还光明正大承认自己去修车。
　　“哪儿修？赶紧说，快点！”关扬怕林醉不说地址，语气渐趋威胁。
　　“还能哪儿，你买车的地方。”
　　“你给我等着，不准走啊，等我过来！”
　　把楚叶哪儿没出出来的气放在她小情人身上不为过吧？
　　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关扬背上包就扬长而去，一路狂飙，二十分钟后就到了Toyota门前。
　　刚走进去就看到车头凹进去的爱车，再看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林醉。
　　“哟，林大记者很悠闲嘛，昨天在上班时间劫持了我的车，今天在上班时间来修车，你是不是觉得上面有人就无法无天了？！”
　　林醉一听这声“林大记者”，就知道来者不善，她余光瞥见被几个修理师傅包围着的巡洋舰，心想倒也不是关扬这个人飞扬跋扈，任谁看见自己刚买的车被装成这样恐怕也“善”不了吧，
　　赶紧站起来表示“歉意”，“关编，昨晚路上太黑了，不小心撞了树，保证恢复原样，力求比原来更好。”
　　“比原来更好？”关扬看了看车，再看了看她，她刚才进来之前已经跟经理打听过了，“你这一个不小心，估计得十万修理费。真有钱啊！”
　　林醉没想过这么贵，还以为两三万搞定。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心里盘算自己账户里的钱还够不够。
　　“这样，如果你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或者给我做一个月的早饭，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林醉做饭好吃，这是楚叶有次打电话说漏嘴说出来的，关扬还纳闷儿难道楚叶这么少女心，人家做顿好吃的就骗走了。
　　“一周。”
　　“一个月，剩下的给你报销。”
　　“成交！”
　　关扬给了林醉一个wink，小样儿，我可没说做几人份儿，到时候让你好好劳动劳动。只要不犯病，脑子里挤满了智慧、心里流淌着自信的林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对了，你请假干什么？去洞穴潜水？那你赶紧把你那些设备搬走，我那儿不是仓库。”
　　林醉想了想，有道理，确实应该早点拿到设备，抽空去水里试试，万一楚叶那边说好就好，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楚叶……想起这个名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有决堤的迹象，昨晚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手指上似乎还有点儿潮湿的感觉。
　　“哎，想什么呢，东西到底要不要了？”关扬觉得今天的林醉看着有点呆滞，不会是昨天撞车撞坏了脑袋吧？
　　“要，今天，哦，不，明天来拿，今天要休息一下。”昨夜一夜未眠，今早逃难似的离开了半岛水墅，这会儿困成了狗，全凭意志力跟关扬你来我往。
　　“林小姐，关小姐，车子的情况已经检查完毕，修车的大致方案也出来了，我来跟二位讲解一下。”西装笔挺的经理走进了休息室，毕恭毕敬地跟两人说道。
　　“怎么讲？”林醉估摸着这车怎么也得修一个月，按关扬说的十万的修理费，很可能前桥和悬挂都变形了。
　　“……水箱框架变形，悬挂系统受损，修车时间三到五周，费用在十二万左右，目前还不能确定，到时候会给二位明细。”
　　关扬倒吸了口气，“林醉，你这是撞了帝国大厦吗？我刚买的最新款，就算是head to head的车祸，遭殃的也会是别人。”
　　“确实，撞了……石头。”
　　昨晚林醉怕劲儿小了反而把钱世杰的车撞下悬崖，给足了油要将他堵死在山崖下，对方的路虎也不硬家伙，可不跟直接撞石头差不多吗。
　　“你……”除了想打林醉一顿外，关扬对自己这铁疙瘩车都产生了一丝心疼。
　　“知道了关总编，以后一定好好对待您给的任何东西。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您老人家请假是为了补觉？”关扬心疼完后，开始牙疼。“既然这样，先跟我走一趟，把装备搬回去再说。”
　　说罢，也不管林醉同意不同意，拽着她手臂就走，关扬个子也不矮，跟楚叶差不多，大概一米七的样子，高跟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两人迅速从休息室出来，穿过大厅，来到门口。
　　一辆看上去一摸一样的丰田巡洋舰停在大门外的车位上。
　　“关编这么喜欢这车的吗？”而且……这么有钱的吗？
　　“酒店帮我租的车，上车。”前车之鉴，关扬再不敢让林醉开车，老老实实地当了司机。
　　林醉不得不从，跟着关扬回了云漫，将两套潜水装备搬上这辆雄赳赳气昂昂地巡洋舰后，又将新家地址告诉了关扬。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林醉家楼下。
　　关扬小心仔细地将两套装备都放在了林醉手上，林醉又化身人形行李架，手里箱子叠盒子，要不是个子够高，这个摆法早就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这个地方不错，绿化率很高，楼宇之间的空间大，视野开阔，除了老点，什么都好。我觉得我也可以住这小区。”
　　此时正是下午上班上学时间，小区里没几个人，阳光从常绿树的枝桠间落下来，斑斑点点印在水泥路上。关扬在路上慢腾腾地转了几个来回，得到了如此结论。
　　林醉心里有不祥的预感，顶头上司要跟自己住同一个小区，那上下班有什么区别？
　　“这小区流动性很小，出租的也不多，没房，主要是老，肯定不符合你们这些海归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劝您住更高级的小区。”
　　关扬白了林醉一眼，“走吧，东西搬上去再说。”
　　等到林醉七手八脚抱着潜水装备站到家门口，才想起自己没空手开门，“关编，衣服左边口袋，钥匙。”
　　关扬开了门，毫不客气的先进了屋，林醉抱着东西进门，腿一抬，关上了门，把东西放在地板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么久没锻炼就是不行，乘电梯上二楼都累的气喘吁吁。
　　……好像昨晚没花气力似的……
　　关扬自顾自的脱了鞋，绕过小小玄关，两步走进客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参观起来。
　　左边是和客厅几乎连在一起的餐厅，餐厅旁边是开放式厨房，客厅右边有一条走廊，走廊左又各有一间房，卫生间靠右。
　　“小户型，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温馨，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她一圈转回来，看上去对这里更满意了。
　　林醉两眼炯炯发光，脑中一团浆糊，她觉得再不睡觉可能要犯精神病了，没力气再劝。
　　“行了，我走了。”关扬也看出这人心不在焉，心想今天问不出什么八卦了，反正有一个月的早饭，慢慢问不迟。
　　她一把提起单肩包，利落地往外走，等她穿好鞋，打开门，才好似记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右手，手上是林醉的钥匙。
　　“钥匙，我拿走了，万一你翻脸不认账，我可以直接杀到你家里来。”
　　林醉摆摆手，赶紧走吧，让我睡会觉，要怎么都行。
　　答应得真干脆，不愧是战地记者，心大。
　　“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林醉坐在沙发上，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样，头一偏，立刻睡了过去。


第90章 
　　等她醒来，眼前一片漆黑，眯了一阵眼再睁开，才发现点点黄光从窗外照进，那是隔了一个草坪远的小区路灯混和着整个城市灯火。一种灰扑扑的色调。
　　到底是晚上还是早上？
　　林醉感觉自己的脑浆硬邦邦的，慢慢坐了起来，全身酸痛。柔软的沙发果然不适合睡觉，不过睡一会儿不至于产生这种被人打了一顿的感觉。
　　屋里开了空调，她依旧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由此推断，现在大概率是凌晨。
　　又呆坐了一会儿，等身体和神经彻底习惯此刻的光影色之后，林醉光脚走到厨房吧台，翻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拿着水来到窗边，楼下是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梧桐，整洁干净的小道上些许湿润的路面。
　　一缕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不对，楚叶也在，林醉想起楚叶的……一切，她在干嘛呢？可能正在半岛水墅的卧室里熟睡，也可能跟自己一样，在江城某栋自己不知道的房子里清醒着，思考着白天见过的人和事。
　　她会不会考虑我、我们呢？
　　林醉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一切已经严重超出了她最初的想法。
　　如果说去前线采访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她可以用崇高的理想和口号调动荷尔蒙，在无所顾忌中奔突冲杀，直到完成工作。一旦涉及感情，一切宏大的口号都不管用了，她内心的无所畏惧荡然无存，变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未来会如何？没有人知道。既想立刻和她说清楚，然后永远不分开，又想埋头在自己的沙地中，再也不面对此事。
　　剪不断，理还乱。
　　这时候，掉在地毯上的手机陡然亮起，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兀。她走过去捡起来一看，二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再往下翻，一条短信。
　　“不接电话？明天下午一点，我会在《人间》门口等你。如果不来，后果自负。温荨。”
　　放下手机，林醉双手按住太阳穴，疯狂揉自己的头发，半长不短且杂乱纷飞的头发立刻变成了鸡窝，怎么谁谁都赶着来呢？
　　温荨一向不喜欢冲在前线抛头露面，如果不是真的想找到自己，她是主动到《人间》办公室这种地方去的。她去了，赵燕归会不会去？她们会不会对关扬和其他人不利？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林醉发现关扬这个人虽然有点自来熟外，其他都挺好的，而且林醉看得出来，她是楚叶为数不多称得上朋友的人。《人间》里的其他人，虽然跟自己关系不密切，也罪不至死，更不必遭赵燕归这种横祸。
　　“去这里，我请你喝咖啡。”林醉从电子地图上截了个图，把咖啡馆的地址发给了温荨。这是一家市中心的咖啡馆，远离《人间》，远离云漫酒店，也远离任何一个林醉已知的楚叶的据点。
　　“下午一点，不见不散。”温荨忍住快要爆发的脾气，独自坐在广山湖旁的别墅客厅里，发了这条短信。
　　……
　　钱世杰是第二天才被救回来的。
　　那条山路很偏僻，夜间几乎没有车辆，白天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辆车，要么是走错路了的外地人，要么是偶然从城里回家祭祖的当地人。
　　这二十年江城周边经济的快速发展，这种离江城不算远的山里，人们早就大批大批进入城市，很多人落了脚生了根，尤其是有了下一代以后，好多年都不会回村一次。
　　草木的生命力是人类难以企及的，房屋倒塌，道路崩坏，漫山遍野的野草树林疯狂生长——也就意味着，这里没几个本地人。
　　那为什么会有路呢？
　　“那为什么会有路呢？”坐在安静舒适的咖啡馆里，听着温荨娓娓道来，林醉忍不住问。
　　温荨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醉，这次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矛盾感呼之欲出，像是更有希望了又像是更加绝望了。
　　看不懂。温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现在的林醉，她变得更加陌生，更加遥远。
　　可当她听到钱世杰和冯长波的疯狂计划之后，还是忍不住想提醒林醉，她不想林醉如此不明不白被牵连，死得不清不楚。
　　就算林醉伤了钱世杰又如何？在温荨心里，钱世杰这种人东西都算不上，就算林醉杀了他都无关紧要。所以，林醉根本犯不着因为这种野狗，陷自己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可是，林醉就是为了救楚叶，疯狂追车，冒着坠崖的风险，在狭窄的山道上以最大的马力撞钱世杰？
　　图什么？
　　“那条路是断头路，十几年前钱世杰和楚风修的，他们当时本来想在山里买块地建厂，最后发现严重超预算，不得不挪到秦山那边去。”
　　“你是来跟我说，钱世杰被救了？然后呢？”林醉面上不动声色，肚里各种想法已经过了个遍，温荨是想误导自己，还是想给自己提供情报？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来是想跟你说，钱世杰本来想采取怀柔政策，被你撞了以后，丧心病狂，已经和另外一个更丧心病狂的人上了一艘船，他们会利用览洋集团收购的资产对付楚叶……和你。”
　　“这一次，不会再如之前那么”和风细雨”。”
　　温小姐你是不是对“和风细雨”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你们这帮人之前对付楚叶的种种行为，能算得上“和风细雨”？
　　“那个更丧心病狂的人是赵燕归？”
　　温荨眸光阴沉，“赵燕归我还能管住，是其他人，告诉你也无妨，这人名字叫做冯长波，过往来历不清楚，好像中缅边境盘踞了很多年，性格残暴，以前策划过多起绑架楚叶的行动。”
　　“那不都失败了吗。”林醉想起初遇楚叶时看到的那波人，肯定那些歹徒的头儿。这些土匪，胆子确实够大，但人也够蠢。至于赵燕归，你就能管她的嘴，也管不了她的腿，要不澳门那些钱是怎么输的。
　　“我劝你不要洋洋得意，他们没有成功，是因为楚叶的安保非常严格，更因为楚叶不去什么真正危险的地方。你想一想，如果都是原城平民窟的那种环境，楚叶的胜算还有多少？”
　　咔擦，温荨怎么知道原城？果然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就算不是一伙儿的，也大有关系。
　　“温小姐见多识广啊。”林醉微微一笑。
　　温荨立刻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不过算了，让她知道也没什么问题，本来如今两人的立场就是相对的。
　　“明白了吗？你不过就是想要把梁禀青的遗体弄回来，等我这边忙完，我会让赵燕归还给你。不要再参和这些事情，这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记者有能力解决的。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林醉脸上露出颇有嘲讽意味的笑容，“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记者，能让□□倒台，能让叙利亚停火么？”
　　这次温荨没有反击，她原本以为，回了国，远离残酷的战火和荒凉的戈壁，见识了国内的繁华太平，享受了温柔乡中的舒适，林醉的心会慢慢改变，会忘记过去的很多不愉快，开始留恋这种生活。
　　人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今看到她这副神色，温荨知道什么都没过，心里又产生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这个人一点儿都没变，怎么还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不对，她转念一想，贪图荣华富贵和安逸的生活是人类的本性，林醉再怎么也是个人，而且还是个脸皮很厚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很有可能不是她没改变，而是变得太大，翻天覆地，以至于自己没识别出来。
　　“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位富可敌国的楚老板有什么想法？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整件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悬崖勒马。”
　　“嗨，被你看出来了。还是你了解我，傍不上温小姐，指望不了吃你的软饭，只好找别的饭票了。怎么样？览洋集团的老板，美貌多金，还可以吧？”
　　温荨“唰”地一下站起来，不过咖啡馆里还有其他人，跨过两人之间的小小咖啡桌，倾身向前，整个人都倒向林醉，直到再下去一分就要跌进她的怀里了，才停下来。
　　“你这样说，就不怕我也加入谋害你这位楚总的行列吗？”语气阴沉，溢出危险的气息。
　　林醉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荨的脸，知道她真正生气了。
　　“你没加入吗？再说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找永远的饭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是多无聊的事儿，不适合我。等我从楚叶那里要够了我想要的东西，当然首选回中东，贝鲁特和特拉维夫不好吗？干嘛要在国内待着，过缩手缩脚的生活。”
　　这话半真半假。
　　温荨的脸色稍霁，以她对林醉的了解，这个人实在太讨厌束缚，有时候她会想，若不是当年自己抛下她独自走了，或许不久以后两人也会分手，理由跟林醉说的如出一辙。
　　林醉无法和一个人长久在一起，温荨认为，这是她性格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话虽如此，假设林醉最后的归宿是中东，那一切皆有可能——谁在异国他乡都会寂寞，都会本能找自己熟悉的人抱团。
　　“既然你只是看上这个女人的财和色，我奉劝你好好做金丝雀，早点搞到想要的。不要搅和进来，更犯不着赌上自己的性命。”
　　“行啊，多谢温小姐的提醒。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撤了，还得回去上班呢，不然又要被开除了。”
　　林醉最后几个字还在嘴里，腿已经离开了原地，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等价交换，你提醒我，我也卖你一个信息。好好管管你的搭档，特别是她那我们都不喜欢的爱好。”


第91章 
　　“……我们都不喜欢的爱好。”
　　这句话说完，话筒里传来各种其他声音，还有和衣物摩擦的声音，楚叶关掉了耳机，靠在了商务车后座的椅背上。
　　她不知道林醉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林醉根本不在意她的钱，色……很难说，但这世上有句话叫“贫穷夫妻百事衰”，只见过人为了财而抛妻弃子，几乎没有人为了情人放弃钱财的，更何况还是她这种情况。
　　难道林醉作为一个女人，也认为自己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对，那她那天为什么慌慌张张地跑了，到现在都不敢跟自己联系。这可不是图钱的表现。
　　可对那句“不找永远的饭票，得手后首选会中东”，不知为什么，楚叶总觉得有几分真实。
　　尤其温荀没有反驳——两人曾经是朝夕相处的伴侣，温荀多少还是了解林醉这个人的，至少比自己了解。
　　她的默认，让这句话的真实性又提高了几分。
　　所以林醉想……one night stand？
　　想到这个可能性，楚叶粗暴的将耳机扯了下来，摔在了后座上。
　　汪矜和祝晃听不到林醉和温荀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听见声响，不约而同往后看了一眼。只见楚总暗沉着脸，眼里隐现怒火。
　　楚叶故意戴耳机不让她们听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林醉要在这个时候见温荀。如今自己和林醉关系已然不同于以往，怕林醉说出什么话被敏锐的汪矜和忠诚的祝晃发现任何端倪。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林醉之间发生过什么。
　　“楚总，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过了几分钟，看楚叶紧绷的肩膀放了下来，汪矜才开口问道。
　　“之前策划绑架我的人叫冯长波，钱世杰已经被救走了，他和冯长波在策划下一次行动，这一次……听上去他们的目的不再是抓我了。”
　　“您的意思是，他们要直接杀人了？”
　　“对。”
　　“看来钱世杰气急攻心，打算不择手段了。”汪矜若有所思。
　　“以后我一定更加小心！”祝晃想起上次楚叶被钱世杰带走就心有余悸，要不是被林醉看到，后果不堪设想。到现在，楚叶已经回来几天且确定无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还在自责中。
　　“上次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想到钱世杰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以后……绝不可能。”楚叶不认为这件事是祝晃的责任，从另一个角度来卡，不算完全的坏事……
　　“嗯。”也不知祝晃是不是听进去了。
　　“回去吧。我累了。”一声令下，商务车从咖啡馆旁的停车场开出来，右拐上马路，正好看到林醉站在路边，高挺笔直的身影，穿着楚叶给她买的衣服，头发随寒风晃动，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车以正常速度行使，楚叶仿若在看一场电影，阴沉的天空中浓云翻滚，半树黄叶的梧桐摇曳生姿，树下是与自己有过肌肤相亲的人，此刻她神色凝重，装满了自己未同她度过的人生经历。
　　想到这里，楚叶的心隐隐作痛。还好车子一晃而过，林醉的身影被留在了后面。楚叶深呼吸了几次，将刚才的心绪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
　　第二天上午，林醉起床，顶着落拓不羁的头发刚走出卧室，门铃就响了。
　　昨天，翘班大神林醉在路边打了一辆车直接回了家，她心绪不佳，毫无旷工的觉悟，反而认为自己这种定时炸弹式的人物，在心绪不佳之时最好留在家里，免得给同时带来麻烦。
　　在家里研究了半个白天和半个夜晚，从江城到原城的所有路线，以及秦山制药厂周围的地形地貌，国道省道羊肠小道，乃至海拔全都看了一遍。
　　本来就常年失眠，看完地图后脑中又产生了无数想法，人变得兴奋异常，直到早上六点才入睡。
　　这还没到九点，怎么就有人来了？不对啊，自己刚搬到这里，难不成是邻居来拜访他们的新邻居？
　　林醉揉着眼睛走了过去，打开猫眼一看，关扬……
　　关总编一大清早来干嘛，不会真的来要早饭吧？
　　她就看了一眼，立刻合上了猫眼，打算装作没听到门铃，可惜门外的关扬注意到了猫眼的迅速变化，“林醉你给我开门，我看到你在里面了，再不开门我就自己开了哦。”
　　林醉才想起，那天关扬好像是说了什么“我拿走这副钥匙”之类的话，还是乖乖开门吧，这种拒不开门毫无意义，反正就是个暂时容身之所，别说关扬想拿一把钥匙，她就是带个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也没关系。
　　“哗啦”一声，林醉穿着白色T恤，灰色短裤，光着脚，头发乱得相当自然，最长的地方可达肩膀，有些地方又刚盖住眼睛，脸上是三天没睡觉的倦怠感——便是如此的形象，大大方方的开了门。
　　“就是嘛，这才对。”关扬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地进了门。
　　等关扬进来，林醉才看到她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楚总面若寒霜，嘴唇紧闭，与林醉隔着五十公分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她今天穿了高领毛衣，长款阔腿西装裤，乳白色西装，靴子，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林醉跟被人从后面戳了一下一样，猛地站直了，这辈子第一次没敢和人堂堂正正的对视，目光一直往地上瞟。
　　“怎么还不进来，愣在门口干嘛？你来还需要我介绍认识么？”关扬进去都走了一圈儿了，还没见楚叶进来，于是冲门口吼了一句。
　　“楚、楚总，请进。”林醉觉得自己嘴巴也瓢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滔滔不绝都被落在了银河系之外。
　　楚叶没说话，错身进了屋。
　　“这双。”看楚叶在脱鞋，林醉赶紧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她从没穿过的、阿拉伯某王子送她的拖鞋，放在了楚叶脚下。
　　“我靠，我么没这待遇，果然对大老板就是不一样啊，你还藏了什么好东西！”这一幕被站在餐桌前闲来无事的关扬看到，即刻炸开了锅——她一个人堪比一锅滚油。
　　“你不是有钥匙嘛，自己翻。不过这拖鞋嘛……”她的目光在弯腰换鞋的楚叶身上逡巡。
　　楚叶正好换完鞋，直起身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看她又能鬼扯出什么来。
　　可怜的林醉被楚总这么一看，又差点儿破防，赶紧移开目光，“这拖鞋天下独有，但是你可以嫁个哪个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王子，让她给你订做一打，驼鸟毛，全手工，保证没有一双是一样的。”
　　楚叶默默移开了目光，往里走去。这人还真是能扯，驼鸟毛拖鞋，阿拉伯王子，童话书看多了吗。
　　林醉很委屈，怎么不相信我呢？
　　“信你才怪了！你就想骗我去那鸟不拉屎男的可以取一打老婆的地方吧，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想娶一打老婆？不对啊，你一个女的，在哪儿可没啥优势，忽悠我干什么。”
　　听到“一打老婆”四个字，楚叶冷不丁转身看着林醉，林醉莫名心虚，难不成她听到了自己跟温荨的话？不可能啊，她那天非常谨慎，几乎用上了所有反跟踪反侦察技巧，百分之百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监视自己。
　　哎，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当了逃兵吧，怎么没人提前告诉自己当逃兵的滋味这么难受来着……
　　“驼鸟毛，你觉得温暖吗？华而不实。”楚叶也跟进了自家门一样，开始大量起来，走过关扬的时候，还特意安慰了她一下，要不是语气过于冷漠，关扬都快感动死了。
　　“就是，沙漠里的鸵鸟还要保暖吗？”
　　林醉：“……”
　　“关编，大清早的您莫不是带着大老板来……催我上班？”
　　不至于吧。
　　“谁有那闲心催你上班，这班儿你爱上不上，我是来等饭吃的。这位是我带来蹭饭的。”说完，指了指已经安坐在沙发上的楚叶。
　　“早饭点儿已经过了吧？”林醉莫名其妙，说的不是一个月早饭吗。
　　“那就午饭，早饭午饭都是饭，反正一个月，你别想抵赖啊。”
　　林醉无言，怎么有比自己还无赖的人。她看了看关扬，再看了看楚叶，前者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后者看上去不怎么想理她。
　　“那你们等等，我去附近菜市场买点菜。”
　　“啊，我也要去。”关扬还没在国内逛过菜市场呢，立刻嚷了起来。
　　“别，下回，我快去快回。不然你们到中午也吃不上饭。”
　　接着脚下生风的回了卧室，草草收拾一番，换上工装裤和夹克衫，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直奔菜场。
　　楚叶其实并不想让林醉出去买菜，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很疲惫。
　　今天她第一次去《人间》上班，被关扬一通忽悠说来林醉这里吃早饭，心里一动就答应了——关扬准备了八套说辞，打算在她拒绝自己的时候拿出来游说。
　　没想到楚叶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导致她多少有点才华无处发挥的憋闷。
　　楚叶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想见她，还是想揍她？见了面是直接质问，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无论如何，有其他人在场，就多了缓冲，届时有充足的时间思考究竟要怎么办，还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临机应变。
　　看见林醉的一瞬间，楚叶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又好几天没怎么睡觉。脑子里浮现了林醉发病时那张虚弱而破碎的脸，心里的气无端消了一些。
　　等到她拿出拖鞋，又要去买菜的时候，楚叶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林醉的想法终归是要搞清楚的，但并不急于一时。
　　行为胜于语言，只要看她接下去如何行动，就一定能弄清她的真实想法。
　　林醉很快就回来了，把想要帮忙的关扬赶到了客厅，自己在厨房忙活。
　　“哎，我来帮忙的，怎么还暴力赶人呢。”关扬一脸愤愤不平。
　　见状，楚叶就跟某位犟种一样，反向而行，进了厨房。
　　“我说了不用帮，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林醉埋头清洗猪脚，她擅自认为楚叶瘦了，脸都凹下去了一圈，擅自决定给她补补胶原蛋白。
　　“添什么乱？”清冷地声音在背后响起，林醉动作一僵。
　　头都没敢抬地说：“呃，没什么乱，楚总，你要不也去客厅，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好了我叫你。“
　　“不去。我就喜欢看人做饭。”
　　这人林醉可不敢赶。但这样是不是太尴尬了一点儿，厨房就这么大，转身走两步就能人贴人，面对这位很有可能在神志不清情况下被自己哄上了床的冷面美人，善于捣糨糊如林醉也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大大方方“被看着做饭“。
　　“楚总，昨天我见过温荨了。”


第92章 
　　说完这话，林醉真想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能在……面前主动提起前女友呢，这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但她的初衷可不是这样，她只想找点正事来聊，这样多少缓解一下尴尬——自己的尴尬。楚总看上去可一点儿都不尴尬。
　　楚叶蛮意外的，她没想到林醉会主动向自己透露行踪，虽然是自己已经知道的行踪。
　　“然后呢？”
　　“然后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我从中推出了一些线索，发现了一些疑点。”
　　林醉手里没停，楚叶看着她将已经剁成块的猪脚放进清水里清洗。奇怪的是，那些猪脚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难闻的味道，连肉腥味儿都没有。
　　楚叶不喜欢猪肉，总觉得有股怪味，偏偏这个在国外待了十几年，且待在没有任何猪可以存活地区的人喜欢做中餐，而中餐免不了又猪肉。
　　半岛水墅那几个月，她深有体会。
　　猪脚却是第一回，半岛水墅的食材是柳叔准备的，林醉只能被动“做菜”，有什么做什么，猪脚从来不是半岛水墅的食材之一。
　　她可从没想到，这是林醉为了帮她补“胶原蛋白”重金购置的大补之物。
　　“继续。”被林醉处理食材的手法吸引，楚叶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出声。
　　“钱世杰会趁你去秦山制药厂的时候对付你，这次……”林醉考虑了半秒，得说实话，“他的目的是杀了你。”
　　“这是其一，其二，那晚的那条路是断头路，我们想找的东西，应该藏在断头路和秦山制药厂之间的某个山沟里。”
　　楚叶微微放低了眼睑，看着撑在不锈钢水槽边缘的林醉的手，这结论和她想的一样。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争取在他们装备好之前去秦山制药厂。另外，断头路到秦山制药厂之间是一片未开发的山林，陡峭险峻，树木茂盛，我先去探路，如果发现了线索，你再带人进入。嗯，最好……你就忙你的，秦山制药厂让苏晓或者汪矜去视察一番就行了。”
　　楚叶的目光从林醉手上，顺着手臂，落在了她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什么意思？！
　　因为温荨的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放弃查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明知这件事不能公之于众，只能默默查探，让我不要去，你一个人去安全吗？原城忘记了吗？钱世杰的绑架忘记了吗？能发生在我身上，就不能发生在你身上？
　　如果怒气能向旧日火车蒸汽那样明显，楚叶整个人已经陷入云雾缭绕之中了。
　　“不考虑。这件事我一定会亲自查。”
　　“楚总，你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览洋集团怎么办？钱家肯定立刻调转方向，想办法吃掉楚家的一切，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觉得能做吗？”
　　林醉见在客厅这翻翻那看看的关扬正移动到离餐桌很近的地方，急忙开了抽油烟机，压低声音说道。
　　“这不找了人回来帮忙吗？”楚叶看着几米开外的关扬，这位本来长得大气飒爽的女人，此时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就这？？
　　“我要是不在，她会替我看好览洋集团的。”
　　林醉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拿出西芹，将她觉得有些不完美的地方去掉。
　　“还有，你跟我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让合作方一个人去调查真相，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万一查到了什么，自己拍拍屁股跑了，怎么算？”
　　话里有话。林醉的额头渗出细细冷汗，背后发凉，更专注地埋头于“西芹清理工作”。
　　楚叶本来想等着她继续贫嘴抬杠，说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理由，看到她这样，就知道这个人鸵鸟症犯了，又开始装聋作哑。
　　眼不见，心不烦，她两步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欣赏关扬的“拆卸潜水装备表演”。
　　客厅本来不算大，这时候被关扬摆的哪儿哪儿都是小零件小东西。关扬专注地拆装，楚叶认真地观看，林醉心无旁骛地做饭。
　　阳光从窗外招进来，屋里开着暖气，柚木色的地板反射着暖暖的色泽，沙发前的地毯柔软舒适。倒是一副其乐洋洋，温馨和谐的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关扬终于把所有东西都组装好。甚至连不知那里找出来的乐高城堡都搭好了。才回头问了一句：“楚叶，要不要试试？很好玩儿的。”
　　楚叶看着面前的一套复杂潜水装备和一座骗小朋友的北欧城堡，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但哪个她都不想玩儿。此刻她心里只有对林醉保持沉默的怒气，且随着时间流逝，怒气越来越大。
　　“不试。”拒绝地干脆彻底。
　　关扬赶紧转回了身，这姑奶奶进了这间屋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温度调低了，还浑身长刺。平时看上去是冷了点，不太说话，关扬知道那是她的性格所致，这会儿居然隐隐有些怒意。
　　这房子风水不对，还是这姑奶奶跟林醉八字不合？
　　“就水上运动而言，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游泳都快到健将水平了，怎么会那么怕潜水。你是觉得水里有北海巨妖还是卡布罗龙还是啥的？”
　　林醉正好往桌上端菜，听了一耳朵两人的聊天，没想到威风凛凛的楚总还有害怕的东西。
　　“关编真厉害，那城堡是我刚回国的时候一个同事送我的，说让我无聊的时候玩儿，没想到我回国以后，哎，居然忙得双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玩儿，正好你帮我拼好，可以摆在客厅当装饰品。”
　　楚叶抬头看了一眼林醉，心里对这个人更无语了。
　　上次她让人整理林醉的物品，佣人来报告说，林醉一共有两个箱子，一箱衣物，一箱玩具。衣物按吩咐扔了，玩具呢？
　　楚叶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很快就说服自己没准儿这是这个人的“战略储备”“技巧性工具”什么的，大发慈悲，给她保留了——没有人全副家当就两个箱子，还带一个箱子的玩具吧？尤其这俩箱子还是她被人赶出来的时候从房子里“抢救“出来的物品。
　　这人莫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值钱的，什么是重要的？
　　衡量物品价值的能力肯定有缺陷。
　　“哎呀，不得了，林大记者也会忙得很，忙到整天翘班。”关扬爱听好话，爱听甜言蜜语，但更爱跟林醉抬杠。她本来以为回国是件极其无聊的事情，要不是楚叶邀请，她才不会回什么国。
　　在她的印象里，国内不是一票想当你爸的男人，就是随口聊别人家事的妇女，要不就是一众整天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的跟机器人一样的牛马。
　　林醉就不像他们，糙是糙了点，风格蛮横，想起一出是一出，脸皮还厚得很，但是不像流水线制造产品，长还可以。
　　有趣！
　　不过严格来说，关扬又想，林醉不是“国内人”，她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即便那是个比国内更加封闭保守的残忍的社会。
　　要是林醉知道这点，保证跟关总编说，别拿你那被资本主义社会毒害的刻板思维揣度我们国内欣欣向上的社会，这里人人幸福安康，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生活在这里可幸福了，绝不会缺衣少食，血肉横飞，还有资格一天工作十小时，能一个月甚至一年都不休假，活到老学到老做到老，人生非常充实，不像我这种废物，整天都在请假和躺尸，没机会体验这种极致的幸福。
　　“啊，那先不说了，来吃饭。”林醉转移话题。
　　“那当然，林大记者忙得很，忙着偷鸡摸狗见前女友。”隔了一会让，楚叶才悠悠说道。
　　“前女友？什么前女友？”关扬显然尽职调查不到位，对她这位新下属背景了解不够充分，听到暗恋人家的楚叶嘴里说出这酸溜溜的话，胸中的八卦之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会杀人剥皮烤人肝儿的前女友，如果关编有兴趣，我可以介绍给你。”
　　“别给我扯七扯八，现代社会，谁还剥皮吃人肉，牛肉羊肉不好吃吗？”
　　“那是关编挑剔，现代社会，吃人喝血的地方可多了，既有暗着吸血的地方，也有明着吃肉的地方。下次一定带关编参观参观。”
　　林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说明天要不要去领养只猫回来，或者今晚要不吃个驴肉火烧之类。
　　楚叶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不放过林醉脸上任何一个肌肉颤动，仿佛想直接从面皮看到这人的灵魂深处。
　　她有九成把握，林醉说的是真话，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地点，她可能真的见过吃/人/肉喝/人/血，说不定自己也……林醉的哪些噩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形成的，那更像厉/鬼缠身，走在一条鬼打墙的小道上，承受永无止尽的折磨。
　　“哎，这个菜真好吃，这什么？”
　　楚叶神游四海之际，林醉已经给三人摆好了碗筷，关扬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吃了。
　　“鲫鱼肉拌豆腐，鱼刺已经全部挑出来了，只放了一点辣椒油调味，不辣。楚总……尝尝？”说完，也不管楚叶愿不愿，舀了一勺放进楚叶碗里。
　　“啊，都好好吃啊！”关扬在旁边充当了《风味人间》里的气氛担当。
　　林醉这桌可是中西合并菜系，三文鱼、西班牙海鲜烩饭、鲫鱼拌豆腐、黄豆山药猪蹄汤……
　　“全是胶原蛋白，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俩老了？”关扬突然意识到这些菜式的公式。
　　等会儿，等会儿，胶原蛋白……
　　关扬看了看坐得笔挺，优雅地喝着林醉刚递过去的猪蹄汤的楚叶，“难不成你是觉的……那什么不够？”说完眼睛还望楚叶胸前瞟了一眼。
　　很认真喝汤的楚叶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自动脑补出林醉埋在自己胸前的画面，以及她潮湿灵活的舌头，轻柔有力的手指，借咽下一口汤的机会，吞了吞口水。
　　目光不经意往坐在正对面的林醉看了一眼，正好遇上林醉朝她看的眼神——关扬这句话，很难让她不看向楚叶啊！
　　“难不成她真这样想……”楚叶一时间忘记了生气，忘记了心疼，注意力一下子全在这无厘头的事情上，“我这已经是……哎，不对，她自己什么尺寸型号心里没点数吗？居然还有信息来给我提要求？”
　　那晚的记忆残缺不全，那晚的画面也断断续续，可楚叶清晰地记得林醉那线条美好皮肤紧实肌肉流畅的裸/体。
　　就那size，药石难救，有补的必要吗？


第93章 
　　林醉万万没想到神智不清的楚叶记住了那晚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
　　当她听到关扬这句话，不自觉看向楚叶之时，心里想的是，苍天上帝啊，我可没这种想法，再说了，楚总的胸，呃，已经足够大……一只手难以驾驭，哪还需要吃什么胶原蛋白。
　　“哈哈哈，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关扬更加得意洋洋。
　　一阵沉默。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楚叶那张低气压脸上，今天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旖旎的画面、靡靡的声音、暧昧的味道，在房间的上空盘旋，相应的，那种感觉也随之涌上心头，楚叶一阵颤栗。
　　林醉更心虚了，在她心里，楚叶整晚都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做贼的是自己。
　　“我去拿点喝的过来。”大场面人物林记者，“噌”地一声站起来，转身就往冰箱走去，“关总编，我看你还是埋头吃比较好，我觉得吧，相比之下你更需要。”
　　关扬眼睛一瞪，莫名扫了楚叶一眼，再看了看自己，少见地没有反驳。
　　自己虽然也不错，但因为最近健身过度，确实有点缩水，话糙理不糙，不跟她计较了。
　　楚叶暗叹一口气，看来想让关扬管好林醉这个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小姐妹两下三下就站在那个混蛋的立场上了——倒不是说关扬会倒戈，而是她看得出来，关扬很喜欢林醉的性格。
　　最终还得靠自己。
　　林醉拿了气泡水和三个杯子过来，不动声色的给倒满水递给两人，这顿饭因为有了关扬，吃得还算顺心，楚叶除了没有笑意外，不再故意散播给人压力的气息。
　　不过直到离开，她也没问出想问的问题。并非找不到机会，更像是错过了最初的那阵情绪上的迫切之感，后面的一切都成了自然。
　　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林醉的逃跑行为就说明了一切，强扭的瓜不甜，就跟她中间劝自己的那样，时光是最好的答案。
　　送走两位大爷，林醉开始收拾残局，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跟关扬抬杠，忘记问楚叶正事了。
　　一阵后悔，她马上又想到，话说回来，就楚叶还穿着高领毛衣，就知道那晚余温尚在，半岛水墅里其他人又不是瞎子，看着她抱着楚叶进了卧室，看到她第二天天没亮开车狂奔而去，楚叶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脑部也能补全吧？
　　不过她虽然冷冰冰的，却没有兴师问罪，这是好事。
　　然后呢？
　　没然后。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计和可控范围，这样想下去不会有十全十美的解决方式，她觉得怎么都有缺憾，索性放在一边不想了。
　　这件事可以不想，可该问的始终没问到，后面还得单独问楚叶，也就意味着，要在没有关扬的情况下，和楚叶面对面……
　　这个“单独面对面的机会“没让林醉等得太久。
　　第二周周一，当她神气活现的出现在《人间》杂志的办公楼下，打算去参加周一的例会之时，路旁一辆极为气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不清楚内部设计的车的车窗摇了下来。
　　“大记者，好久不见。”声音清晰，让人如沐春风。
　　不是久违露面的唐漫雪唐总编还是谁！
　　“唐编，是您没来吧，我可是每周一准时来开会的。”林醉弯着腰，左手放在车身上，右手遮住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太阳，“怎么今天有空来视察工作啊？”
　　“还不是关主编刚被叫去了览洋集团，我这才匆匆赶过来。”唐漫雪只负责《人间》大方向、特别是内容方面的事项，具体事务其实是关扬在管。
　　由于《聚焦》那边非常繁忙，后来唐漫雪干脆连周一的例会都委托关扬全权主持了，毕竟方向定好了，关扬又是老板的亲信，她也乐得卖这个面子。
　　林醉一听，想起了什么似的，当即对唐总编说，“唐编，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会需要去再确认一下，今天我没选题要报，见过您了，权当开过会了，先走一步，口头请个假……”
　　也不管领导批不批，林醉提交流程就当流程完结，“嗖”的一声往路对面跑去。
　　唐漫雪瞠目结舌的看着林醉的背影，心说难道现在防我防得这么严格了，连一起开个会都不肯了。
　　林醉啊林醉，你可是小看我唐漫雪了，我虽然敢于追求爱情，但可不是恋爱脑。
　　这段时间的恢复锻炼帮了她不少忙，要是再跟前段时间一样连续跑二十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还双腿发软，她这“调查”也别了，指不定没到地点就累瘫在半路上。
　　她在自家楼下休息了五秒钟，连电梯都懒得等，又噌噌噌一步四个阶梯爬上了二楼。
　　开门，背上早就收拾完毕靠墙放在客厅的背包，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秒速接单，几乎就停在他们小区，没顾得上喝口水，又叮铃哐铛跑到小区门口。
　　正好人到车到，“师傅，城市之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师傅没见过背这么大登山包赶时间的人，还是去城市之巅这种顶级写字楼，如果这是在纽约，他都要怀疑这位乘客是去炸双子楼的。
　　但这是被人pua致死都不放弃工作的江城。师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对“赶时间”三个字异常敏感，一脚油门下去，轰鸣着往城市之巅而去。
　　“上帝佛主保佑楚总还没出门，千万保佑！”祈祷又求佛，也不管这种混杂组合的效果会不会自动抵消。
　　那天楚叶走了以后，林醉就有不祥预感，自己的警告可能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楚叶会撇下自己独自调查秦山制药厂。
　　于是早早把装备工具收拾好，时刻待命。
　　一直没消息。
　　唐漫雪说什么来着？关扬是突然被叫走的。
　　楚叶说什么来着？把关扬叫回来替自己看着览洋集团。
　　两件事同时发生，林醉马上知道楚叶要行动了，果然要背着我干事！我是这么容易被甩掉的吗？
　　城市之巅过于繁忙，忙到门外的马路都排起了长队，不管是想要进去的还是想要出来的——双向拥挤。
　　她一看这架势，好家伙，开到这里用了半小时，进到落客区还得半小时吧。当机立断，付钱下车。
　　站在城市之巅外面的马路边上，林醉看着对面车道上的车开始缓缓蠕动，貌似前方通了。
　　正在这时，她看到那辆熟悉的奔驰从眼前划过，不顾已经动起来的车流，抬脚就跑，自己这边车道上的司机刚把油门踩下去，还没完全提起速度，就见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身量极高的神经病从他车身上蹭了过去！
　　他一个急刹车，车子“呲”一下停了下来，司机怒从中来，一把摁下了喇叭，刺耳的“嘀——“声吸引了整条街的注意力。
　　“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大白天的在机动车上跑，有病先治病，想死死远点。”
　　说罢，还不解气，又狠狠地摁了喇叭一下，“嘀——”这次的喇叭声持续的时间更长。
　　“怎么回事？”即便奔驰车隔音效果良好，楚叶还是注意到了这两声极其突兀的喇叭声。
　　祝晃本来就在警戒四周，早就看到一个极高的模糊人影背着包在后面的马路中间白线横冲直闯，由于车子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他们这边道上的车速越来越快，那人跑得惊心动魄，有种下一刻就要跟铁疙瘩撞在一起，被卷入车轮下一样。
　　“有个疯子在马路上狂奔，还背了个超级大的包，跟炸碉堡的一样。哎，差点被一辆车撞到，咦，等一下……”
　　“什么意思？”祝晃很少这么声情并茂地说话，楚叶禁不住出声问道。
　　看着楚叶他们所在车道渐渐畅通，车速也越来越快，林醉亦加快了脚步，简直是不要命地狂奔。
　　“那个炸碉堡的好眼熟，好像是……林醉……”
　　楚叶无语了，心说一天不消停就不是你林醉，“开慢点，你看清楚，是还是不是，不要好像。”
　　奔驰车慢了下来，后面的车队也自动慢了下来，幸好紧接着几辆车都是楚叶他们的，否则立刻又会骂声四起，这会儿更后面的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前面又堵车了，好歹没路怒症爆发。
　　“楚总，是林醉。”
　　“让、她、上、车。”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可闻。
　　“太好了，车速慢下来了。”心脏仿佛在蹦迪的林醉看到旁边的车队慢了下来，暗自庆幸。
　　等她肺泡都快吐出来的扶着奔驰车的后视镜的时候，祝晃那低沉清晰的声音响起：
　　“楚总让你上车。”
　　林醉没看清里面的人，突然听到祝晃的声音，透过开了五分之一的车窗往里瞄了一眼，司机、祝晃，后座一个人影，不是楚叶是谁。
　　直挺挺后退一步，深呼吸一口，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登山包也一道挤了进来，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幸好是大奔，幸好楚叶还没把中间的置物板升起来，否则她都没办法上来。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等林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把楚叶挤到挨着车门了——再奢侈的车也只是车，你这样搞不就是故意往人家身上去的吗！
　　她有点尴尬，又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委屈一下楚总，跟我挤着坐一会儿。
　　又细看了下几天未见的人，楚叶带着大墨镜，穿了件浅蓝色衬衫，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面，没留下什么永久疤痕，林醉松了口气。
　　“楚总好。”
　　楚叶本能地想拿手推开她，看了看旁边那巨大的包，手指动了动又放了下去，这会察觉到林醉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深呼了一口气。
　　隔着墨镜，林醉不好说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那声轻叹是从鼻孔里出来的，可以推测——楚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你没事儿在大马路上乱跑什么？”
　　“追，追你呀！”
　　林醉脑子缺氧，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


第94章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此话不妥，多有让人误会之处。
　　哎，算了，反正该做的做过了，不该做的也做过了，赤/裸相对之后，说这种纯情少女的情话也无伤大雅。
　　林醉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
　　果然，楚叶毫无反应。
　　“追我干什么？”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大阵仗，都带上车队了。”林醉特意记过楚叶的车牌和型号，知道这一排车里，至少有四辆是她的车。
　　“管你什么事？”
　　“我跟你说过不要亲自去秦山制药厂，他们下好了套等着你往里钻呢。你怎么就自作主张去了呢，去就去了，还不通知我，这可不是合格的合伙人。”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共享信息。我记得我们的合作模式是这样。”
　　林醉的脸有点抽筋，头回体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此一时彼一时。”
　　“此一时彼一时？”楚叶转过头，目不转睛盯着林醉，“此时跟彼时有什么不同？”
　　“钱家已经落袋为安，再多的也榨不出来了，钱世杰则完全丧失了理智，什么手段都用得上，他放开手和冯长波合作，危险将会翻倍。”林醉理性分析，但避重就轻。
　　“林醉，你知道这几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们很凶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而且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对付起来岂不更容易一点。”
　　原来楚总是把自己当诱饵了！
　　“那你至少叫上我。”林醉知道再劝无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幸好自己警醒，赶上了末班车。
　　“不是让你上车了吗？”
　　楚叶将头转向窗外，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林醉。她究竟是怎么踩点跑到这里来的？
　　还神经病一样在危险的大马路中间狂奔，导致自己不让她上车都不行——楚叶深知，按照林醉那“我有结界”的性格及江城人民开车的风采，她大有可能被撞成残废。
　　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到有点鲁莽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那也是。”得了便宜就不买乖了，万一被赶下去就不好玩儿了。
　　林醉重新整理了一下她那巨大的登山包，放直以后，多少空出了一些空间，她往右侧挪了挪，不再紧贴着楚叶，两只大长腿一只顶着一边座位，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大清早的跑间歇，就算林醉运动能力恢复了，那也不能说不累！
　　楚叶默默松了一口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秦山制药厂离江城五小时车程，位于江城西北方向。
　　出城以后，顺着国道往北开一百公里左右，下高速转进省道继续往西北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当地的狭窄的水泥土，单车道，要是一边来一辆重型卡车，另一边的车需要靠边停的那种。
　　最后到达一个山间小镇，小镇上人不多，景色优美，人看着也淳朴，镇上大部分人都在秦山制药厂工作。
　　“如果不是秦山制药厂，这个小镇早就像这山里的无数小镇一样人去楼空。”
　　林醉见楚叶看得认真，将最近自己的钻研结果一一汇报。楚总这样的级别，会看大势，会看结论，但不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
　　一条不算小的河流打小镇东北方向流过，往山下奔腾而去。镇子的入口在西南方向，公路自然也是从这个方向延伸上来。
　　他们穿过小镇，顺河流旁边的柏油路上行，不久就看到了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大门，此时大门开着，挡车杆落了下来，大门前隐隐可见几个人影，穿得圆圆滚滚的军绿色军大衣，站得笔直。
　　回望来时路，两排气派的银杏树整齐地从镇子延伸到大门口，暗黄色的银杏叶随风起舞，地上的落叶显然已经被打扫过了，但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往下掉，又铺了薄薄一层黄色。
　　这里比江城更北，天气要冷很多，林醉觉得，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就这么有的没的想想，车已经开到了门口。门外那些人满脸笑容得迎了上来，汪矜在第一辆车上，正打开车窗和他们交涉。
　　没过几分钟，挡车杆升上去，几辆车鱼贯而入。门口有几个人小跑着跟了上来。
　　新老板没有动秦山制药厂的任何人事编制，上至总经理下至小出纳，连烧锅炉守门的都没换，让全厂人心存感激，以至于总经理冒着严寒也要带着人守候在大门口，迎接这个传说中的“富可敌国为国争光的”医药企业老板。
　　林醉也跟着沾了光，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上等人优待。从下车就被总经理带着一票马仔拥前呼后，直到进入会客室。
　　田明勒是个中等个子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二十六岁进入秦山制药厂，四十岁成为总经理，如今已经做了十年的总经理，自觉将厂子经营得井井有条。不说盈利有多少，至少从来没亏过。
　　有了之前的被留下的经验，田总觉得，就算是发生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小意外，他相信老板也不会真的跟他赤鼻白脸，他更倾向于这次是收购后的例行走访。可能是大老板事儿太多，才急匆匆定下行程，临时通知他们。
　　更何况，眼前这位老板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来到即便不是个头发半百的老爷子，也会是个油光铮亮的中年男人，结果却是一位如此年轻美貌的女人。
　　年轻女人好糊弄，中老年男人的常识。
　　除此以外，哪个男的不喜欢美女呢？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即便自己没有这种想法，一个大美女来做自己的老板，比一个跟自己一样油腻的男人呼来喝去，要舒服多少啊！
　　只是他有点看不明白那个紧跟在他们楚总身后背着巨大背包的高个子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明明脸也很好看，就是给人一种立刻可以拧断他脖子的气概，半长不短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活像刚从战场回来的狂人。
　　林醉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这效果。
　　秘书？不是，没那气质。
　　保镖，这跟其他保镖的风格也差太多了。
　　他一边想东想西，一边做工作报告，忙得不亦乐乎，一番冗长的工作报告没有结束的迹象，没等他想明白点什么东西，这狂人突然开口打断他，“田总，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下来，你有合适的住处推荐吗？”
　　汪矜、祝晃等一行人陡然一惊，什么时候有这安排的？再看楚叶，坐在不知什么木做的椅子上一脸淡然。
　　显然是默认了，搞不好还是刚来的路上商量好的！
　　楚叶也是刚听说自己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的，只是她被一直走来走去路过她的林醉轻轻碰了一下肩膀，意识到这个人心里有了什么主意，想看看究竟如何。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她本来的打算是先看一看就回去，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来。
　　但林醉不想，尤其是听到田明勒说“前几天不知为何，制药厂后山有一小段山坡突然塌方，把厂房都冲坏了一角”的时候，甚至还瞪了楚叶一眼，似乎在埋怨她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出了这种事。
　　等林醉说完，楚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个契机，不管是有人要害她的契机，还是她寻找实验室遗迹的契机。
　　接着瞪了回去，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一路跟我说话了吗？
　　“啊，哦，好的，“小胡子田总脑子里翻着花儿嘴巴里吐着泡沫，土皇帝当惯了也不习惯被别人打断发言，愣了两秒钟才明白林醉说的是什么，”有的，镇上有一家老字号的旅馆，干净卫生，就是我们这山野之地，怎么都没法达到星级。”
　　“有新开的吗？”这回说话的是汪矜，一听“老字号”这几个字，她脑子里的警报就自觉响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钱信钱世杰他们以前过来也住那里呢，这是如今她认为最直接最危险的人物。
　　与之相比，林醉简直是小儿科——一个特定条件下爆发的疯子，和一堆一直缜密筹谋的亡命之徒，谁更危险不言而喻。
　　“哎，也有的，汪总，那家旅馆离我们厂不远，去年才开业，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见到过，我是担心你们从城里来闻不惯这个味道，所以才想着稍微远点的地方。”说完，田总微不可见的缩了缩头。
　　看来那家老字号是小胡子家，至少也是裙带关系开的。
　　“楚总，我觉得有点闷，想出去转转。”前言不搭后语，田明勒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没有章法的人。一时不敢搭话，转过头看着楚叶，不知道楚总会怎么反应。
　　“别走远了，一会儿还要办入住。”冷冷一句话。
　　“林小姐，我叫小沈带你参观参观吧，是我们办公室文员，去年刚毕业，秦山本地人，你们年轻人正好说个话。”小胡子安排得妥妥贴贴。
　　“好呀。那就有劳小沈了。”
　　“哎，林小姐，包……也背着吗？”田明勒和小沈一下不约而同问道。
　　“当然，小沈也去准备一点干粮和食物。你们这里可以去到著名的铅华峰，我和楚总其实打算调研完工厂去登个山的。我先去探路，带上装备以防万一。”
　　田明勒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懂了好多，这人原来是个陪玩儿的，不过楚总看着这么柔弱，没想到还玩儿登山这么口味重的运动。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急吼吼的过来，再晚几天，铅华峰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色可就随着春天到来烟消云散了。
　　“林小姐是行家，”田明勒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又看了看楚叶，“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其实我们这里去铅华峰更近更快捷，因为没开发没名气交通也不方便，那些登山客都习惯从北边的济城进去。”
　　楚叶根本不知道这里还可以开展登山这项户外运动，看来林醉这大宅女看上去整天埋头在家不知捣鼓什么，到底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林醉特意走到楚叶跟前，背对着秦山制药厂的人，说：“行，那我走了，楚总，完事儿我直接上旅馆找你们。”
　　看见楚叶给汪矜使眼色，林醉悄悄竖起一根指头在嘴巴前，做了个口型。
　　“放心，很安全，别叫人，去去就回。”


第95章 
　　冬末春初，江城那边的草木、活跃一点的都开始发了新芽，秦山却还是一幅凛冽寒冬的样子，但说到底还算是半个南方，并不见北地那种特有的萧疏。
　　林醉和小沈站在办公楼门前大大的空地上，举目四看，高大的树木将整个制药厂环绕起来，如果不打扫，这里说不定是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观落叶圣地”。今天起了点儿风，寒风卷起枯叶，擦着她裤腿而过，颇有一种苍凉之美。
　　来之前林醉研究过秦山制药厂的地图，整个厂就像个大型两进院子，大门在南，大门到办公室是外堂，办公室后面到最近的山壁，是里间。往西也是山，宿舍修在这边，东边那条无名河流。
　　当然，两进的院子只是个比喻，秦山制药厂实际比这个大得多，即便林醉直到具体占地面积，到了地方一看，还是有些意外。不知道是钱世杰还是明成森还是谁的主意，秦山制药厂偷偷在山腰上建了不少建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林小姐，我们从这边走。”小沈看她往厂房那边看去，忙指出去后山的路在哪儿。
　　“叫我林醉吧。刚田总说你是本地人，怎么想着要回来的？”
　　小沈很机灵，一听就懂林醉的意思。“我大四就在外面的公司实习，那个工作环境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好，就是觉得没必要，单纯耗人。我们秦山虽然小，但有这家制药厂，还有些农产品旅游资源，比如高山茶，比如您要找的这条上铅华峰的登山道。最重要的是，大学毕业生在我们这里很吃香，我就干脆回来了。”
　　看来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很清楚啊，林醉想，不过听小沈这话，他必定志不在此，肯定还有其他想法。
　　“秦山的农产品在网上还能找到不少信息，但这条上铅华峰的路，我可是在一家非常资深几乎只对内部会员开放的登山网站上找到的，小沈同学，你任重道远啊。”
　　“林醉，走这边，那边是厂区，虽然挨着后山，但不通，要上去还得从西边走。真的不用我帮忙背吗？“两人的谈话没有影响小沈履行自己的职责。
　　“不用，这次也算是个测试，看我负重能走多远。”
　　“嗯，明白了。“小沈恍然大悟，接着又道：”我们这里是偏了一些，知道的人少，不过这不是还有您这种能找到信息的人嘛，我带您上去看看，你要是觉得可以，回去以后可以帮我们宣传宣传，可惜我们这里旅游基础设施落后，只接待资深驴友。”
　　林醉听出了一点端倪，没继续问。
　　两人脚程很快，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过了宿舍楼，来到了山道起点。
　　“从这里就要登山了，您要是觉得累，跟我说，我来背。”
　　“好，多谢。”
　　开始登山后，两人转入了静音模式，小沈在前，林醉在后，专心致志地看着较小的路——小沈说这里“旅游基础设施落后”都是好听的，这里根本没有旅游基础设施。
　　这山道看着都像是刚走出来的新路，要么是泥巴，要么被小树灌木挡住，有些地方甚至快七十度。林醉琢磨着，楚叶这种大小姐，说不定根本爬不上来，这个想法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两人到达第一个小平台，林醉终于看到那个传闻中压垮了厂房一角的塌方，原来后山不是一匹山，而是一系列小山丘，这个塌方位于山丘中间，而且………离厂区很远！怪不得从办公楼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连站在这里往那边望，都被树木挡了不少视线，看得不太真切。
　　这时候，身后响起了小沈的声音。“那就是塌方的地方，哎，楚总这次来是不是主要为了这事儿啊？”
　　“可能吧，我知道的也不太清楚，毕竟不是里面的员工。我个人看法是有关系的，你知道，览洋集团是个巨无霸，有过各种各样的新闻和传闻，却从来没闹过安全事故，刚买的厂子就塌方，才能劳动大老板亲自出马。”
　　一通胡诌，正中田明勒的下怀。林醉的话和田明勒的看法几乎一样，小沈即刻了然于心。
　　停了一分钟，两人继续上爬，路似乎好了很多，这次林醉没有保留脚力，走得快了很多，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可以将塌方处看得更清楚的一个小山峰。
　　“林醉啊，如果楚总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的话，”小沈跟着林醉的目光看向脚底下那块绿色山坡山的斑秃，“您有机会跟楚总解释一下，绝对不用担心，我们厂建的时候全部硬化过，连这片大大小小挨近工厂的山体都硬化过，您现在看到这些树木，都是后来种植的，都长了十几二十年，也没人打理，所以看上去跟其他野林子一样。”
　　林醉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鼓励他继续。
　　“这塌方，其实是人为的。你知道，化学制药厂，多多少少都有些污染，镇里的人特别是小孩在总有些不清不楚地病，婴儿畸形最近几年也多了，我们跟之前的老板申请过了，希望建一个污水处理车间，不能直接再把污水排入旁边的东吉河了。
　　镇外那条河原来有名字，叫东吉河，还蛮好听的。
　　“没批？”明知故问，林醉当然知道当年钱信……甚至包括楚风为什么把厂子建在这里，有什么地方比这种深山老林穷乡僻壤环保成本更低、人命更不值钱的？
　　“嗯，还被骂了一顿。”
　　“所以你们就私自开建了。话说，怎么突然就想要建了，不都直接排了这么多年了吗？”
　　“因为去年田总二孙子出生，脑瘫，他大孙子，天生没有左手。“尽管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小沈还是压低了声音，”他家两个儿子都在我们厂里工作。”
　　果然，不危及自身利益，绝大多数人对再残酷的事实都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也出了主意？”为了满足年轻人的虚荣心，林醉适当捧了一下。
　　小沈提到农业、旅游业，也自认为是镇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自然不想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这可能是他进厂工作的真正原因。
　　还是蛮有想法和前途的，值得夸奖。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给田总普及了一下化工污染的害处，提了多样化经营的建议——嗯，偷偷多样化，不敢跟以前的老板说。”
　　哈！看来敢跟现在的老板说，还好不见外抓住机会就说。不过虽然这些当地人出于自己的利益做的这一切，在林醉看来，也是件好事，毕竟东吉河流经的地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污染……
　　“好主意，有机会了我跟楚总说一下。”
　　“谢谢谢谢！接到通知后，我们立刻就停工了，现在工地都封了，这边一个人没有，闲杂人等也不准进去，绝对不会再出任何事故，清楚总放心。”
　　林醉点了点头，往左侧走了几步，装作看风景，悄悄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楚叶，“帮我支走小沈。”
　　发完后，林醉收起手机，继续站在原地四下观望，这里的山是西北-东南走向，西北高，东南低，横七竖八的小山谷的目的地都是厂子东边的无名河。心里大致有了数。
　　五分钟后。
　　“林醉，不好意思，田总叫我，好像是楚总要什么文件，在电脑里，他们都用不来。您沿着这条路往上走就行，大概还能走四五十分钟就到头了，再往前我们都没开路，走不通了。”
　　聪明的楚小姐，这么快就看出秦山制药厂的现代化、电子化、信息化建设水准，精确地找到了不得不召回小沈的理由。
　　“没事儿，你先忙，正事要紧，田总是太客气了，把你这么一个重要的人派来陪这个闲散人等爬山，屈才了，赶紧回去。”
　　小沈眉开眼笑，再寒暄了几句，腿脚麻利地溜下了山。
　　小沈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小树林中，林醉转头就跑到了小山峰的另一面——这里是一个几米的悬崖，崖上间或长着生命力相当顽强的不知名树木，她先把背包丢了下去，隐藏在悬崖边的灌木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实没有人来后，才以比小沈下山更利索的身手攀着这些树木和灌木下了悬崖。
　　接着一路狂奔往下，污水处理厂，顾名思义，不能建在高处，所以那个地方的海拔反而比制药厂主体更低，只不过藏在山野荒林中，绕来转去，还以为来到了高处而已。
　　下山总比上山快，尤其是没有了小沈这个拖累后，恢复体能训练几个月的林醉充分发挥了她的“复健成果”，二十分钟就到了工地。
　　这块平地面积不算大，两栋建筑，挨得很近，碎石和树木从后面的山坡山滚下来，压垮了正在建的……“压垮了厂房一角”的传闻有所夸大，离山崖近的这栋房子还在打地基，旁边那栋刚出正负零。
　　确认周围没人，也没危险之后，林醉打开插了一根钢棍的门闩走了进去。
　　她的重点在靠近山崖的哪一栋。按照小沈的话说，这里的山体属于挨近工厂的山体，应该硬化过，这样的地方也能塌方，说明他们挖空了人家“山脚”，至少破坏了硬化的外层。
　　显然，田明勒派人清理过这里，大概不想让老板看到这里的一地狼藉，可这种地方要彻底清理，得有经费——恰恰是他如今最缺的。
　　所以，坑里大部分东西都还埋在石头下面，林醉背着包下到坑里，往堆得最高的那块走去，找到一个大小还算合适的裂缝钻了进去。
　　光线陡然变暗，一股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林醉这敲敲那摸摸，弯腰、低头、爬行，不久就来到石堆尽头。
　　刚从那道裂缝钻出去，脚一着地，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一点儿土腥味。


第96章 
　　林醉这才从背包里拿出电筒和头灯，一个门一样大小的洞出现在眼前，形状怪模怪样，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不是人为切割出来的。她就近捡了一块石头，均是棱角状或次棱角状？的岩石碎屑。
　　“角砾岩。”拿手碾碎了石块，林醉继续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她摸着岩壁，隔不远就打下一颗登山扣，大概走了一百来米，转过了几个弯，通道有了明显的起伏。
　　她往地上一看，是一块很大的岩石，大到可能用岩石来形容有点不准确——她脚下是岩石，岩石往洞穴深处延伸，那边是个斜坡，斜坡下是个悬崖。
　　林醉绑着登山绳冒险探了探头，头灯射程太小，看不到底，但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地下暗流。
　　越靠近这里，再往岩壁里打登山扣越困难，角砾岩已经变成了玄武岩。
　　林醉知道秦山一带的地形是火山喷发形成的，这种地方很可能会有熔岩管道。但跟田明勒说的那样，这里没怎么开发，名气不大，知道的人不多，林醉原先也不知道，在发现这里可以去铅华峰的同时，才发现了这里竟然有人来秦山镇附近玩儿过洞穴潜水！
　　这就是准备潜水装备的原因，她打算找个时间下水探一探，希望能发现一些端倪。
　　想法很简单，如果钱家如此大度的就将可能的“罪证”卖给楚叶——这位想尽办法查询真相的大佬，那么除了彻底处理完实验设备外，也有信心让楚叶根本找不到实验室！
　　对一个所有者来说，在其所有物范围内，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建筑，只要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能追根究底挖个底朝天，而只要涉及化学物质的试验，想要做到了然无痕基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对方认为楚叶不仅找不到实验室，连实验室遗址都找不到。
　　换位思考，结合洞穴潜水一事，林醉推测，当年他们很可能把实验室设在了地下。
　　打好登山扣以后，林醉将潜水装备留在了岩石这边，快速往回走，她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小镇，万一钱世杰在这里放了什么大礼包给自己呢？！
　　根据她对田小胡子和小沈的观察，这些人不仅没来过这里，应该根本不敢来，说不定连第一个弯都没转过久打道回府了。
　　挪用公款搞违章建筑，搞塌了半个山坡，还弄出个一看就很诡异的洞，洞里传来水声，万一冲了工厂怎么办？！
　　这些人可不是外人，他们深谙秦山地形，肯定知道这里有地下暗流——如果不是被发现，林醉相信他们指不定已经把这里填平恢复原样了。
　　但小沈的胆子不错，都这样了，还敢让自己帮忙给楚叶传话。
　　当然，走在路上的小沈心情愉快，压根儿没料到林醉这个神经病会孤身偷跑到事故现场来探查有关，他心里盘算着，这些城里来的大佬看一看就走了，后续会让他们恢复原状，一了白了，毕竟也没出人命。
　　何况，如果楚总答应了建污水处理车间——他认为览洋集团肯定会答应这个请求，毕竟是跨国医药企业，犯不着为了节省这点成本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更不存在偷偷建了，直接挪到主厂区，光明正大的建，大张旗鼓的建！
　　林醉没原路返回，而是从更西边走了下来，等林醉回到厂区的时候，日头已晚，微光中见到只余一抹橘红的夕阳。
　　锤子穿了件绿色的大衣，默默站在工厂门口，跟那些保安一样，身旁停着一辆车。他身体向着东南边，没看到林醉，林醉倒是从他庞然大物般的体型认出了锤哥。
　　看来楚叶还蛮关心自己的。
　　她微笑着走了上去，最后停在了墙边，错过传达室的视线，大剌剌地叫了一声：“走了，锤哥！”
　　锤子回头一看，林醉湿哒哒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跟钻过耗子洞一样，正想开口问，林醉又说：“车开过来，这东西太重了。”
　　锤子从林醉闪着光的眼睛里看懂了点儿什么，急忙上车，右转，一脚油门过来，林醉迅速上车，关门。
　　汽车一溜烟儿的往镇上开去。
　　林醉刚才走过的地方，几个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往林醉来时路走去。
　　“钱总，你确定她们会中招？”
　　“当然了，九哥，楚叶那么多疑，一定会自己亲自去现场看的。”钱世杰一边忍着割人皮肤的冷风，一边回答这些不太信任他的冯长波的手下提问。
　　心里却一路骂骂咧咧，都怪田明勒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挖空山头偏偏这个时候挖空，还引来了楚叶的注意，原本想直接让冯长波在来的路上解决楚叶的计划被彻底打破，他们还换了家酒店，让他没点儿准备。
　　这会只能押宝楚叶要去勘测现场，着急忙慌地去事故现场做手脚。
　　钱世杰走到事故现场，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倒是那个被他称为九哥的人，绕着大门走了两圈，就在灯光下发现了一个脚印。
　　“昨天才下过雨，有人在今天进过现场。”九哥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钢棍被第二次挪出了门闩，一行人有序地走了进去。
　　钱世杰本来不想进去，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最后，前面的人都进去了以后，他一个人呼吸着夜间深山里冰冷的空气，看着面前巨大墨黑的山影，仿佛马上要张开巨口吞了他，此时，不知什么动物在黑暗中阴狠地叫了一声，这城里的公子哥儿吓得心里一颤，赶紧跟了上去。
　　“九哥，这里被人打了登山扣。”一个马仔说道。
　　“扯了。”
　　“别，”刚从裂缝中脱身的钱世杰赶紧制止，翻墙爬洞他不行，揣摩人心可比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子强多了。
　　“先看看这个登山扣延伸到了哪里，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处理。”
　　那个人看看钱世杰，再看看九哥。
　　“听钱总的，顺着登山扣走。”
　　不多时，这行人来到那块大石头，总算摸不到登山扣的踪迹了。钱世杰往下一探，这么高的落差，下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条河流还是个水潭，一股寒气往上涌，水里指不定有什么。
　　他作为秦山制药厂的前股东，当然知道制药厂的地势地貌，对地底有条暗流也了然于心。
　　“妈呀！“下面突然”咚“了一声，钱世杰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点从斜坡上滑下去，身后一个人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屁股弄出了应激反应，有人掏出了枪，有人掏出了刀，纷纷防备的姿势对着前面的虚空。
　　“怎么了，怎么了？“小马仔先喊道。
　　“底下，底下有东西。”
　　“你，去看看。”九哥给这个马仔下了命令，小马仔不情不愿地往石头那边的水流扫了一眼，立刻后退，他只看见不见底的黑色空间，把刚才顺手捡的石头丢了进去，“噗”一声，几不可闻。
　　“九哥，那边是个地下河，石头大约过了两秒才落地，估计得有20米。”
　　“钱总，你怎么看？”
　　钱世杰惊魂初定，闻言反应过来，莫不是楚叶想到了水……水里？他再往水流方向看了一眼，依然心有余悸，刚才那颗石子落水的声音他也听到了，这里的水很深，往前就是暗河，秦山这里的熔岩管道，本来就光滑无比，掉下去必死无疑。
　　于是计上心头，“把靠近的这几颗登山扣弄松，一使劲就掉，表面看很结实那种。”
　　九哥一转脸，对着钱世杰阴恻恻一笑，“英雄所见略同。除此以外，明天你们三个守在这里，打落水狗。”
　　“要是她们还能冒头的话。”说完睨了一眼岩石那边，这种高度，这么深的水，能冒头才怪，但既然老大下了让她们死的命令，就一定要确保执行到位。
　　等他们布置完毕，九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来时的路上“值班”，让他们自己做好保暖措施，“冻死都不准挪一厘米”，就和钱世杰带着人匆匆离开镇子——他们不敢在镇上停留，因为楚叶这次显然有备而来，带了很多人不说，还把镇子内外都监视了起来，九哥不敢冒险，钱世杰则担心被反杀。
　　林醉坐在锤子的车上，闭目养神，就算简单的hiking，山峰山谷这么上下好几次也够累人的，更别说还带着那么重的登山包。
　　秦山镇很小，几分钟就到了他们下榻的宾馆。宾馆是一栋三层小楼，位于一条小巷尽头，院子里种了几颗不知道什么树，这光景已经没几片叶子，显然不是在这种稍北一些地方能保持常绿的阔叶树。
　　小巷子进不了车，林醉想趁着听不到引擎声的优势，悄摸摸问前台自己的房间，没想到一踏入院子就看到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楚叶。
　　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一点儿没有歇息迹象。
　　“你不是去探路吗？是掉到臭水沟里去了？”楚叶一看林醉这副乱糟糟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探路这么简单，说不定又背着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
　　林醉拉了拉登山包的背带，嬉皮笑脸地说：“本来是去探路的，结果走着走着，走到了那个塌方的地方……”
　　话没说完，楚叶就走了过来，显然又怒了。
　　习惯看林醉被按着摩擦的汪矜摇了摇头，“林大记者啊，那地方可不是能去的地方。”
　　她本着不让两人来往的原则，劝分不劝合。
　　林醉一听，天赐良机，顺杆往上爬，正要开口。
　　“我让你去查了吗？说走就走，说让配合就配合，现在又这副摸样回来，你看看……祝晃，帮我把医药箱拿到我房间。你，跟我走。”
　　“怎么了？”
　　“不痛吗？”连能不发言就不发言的祝晃都忍不住出声道，顺着她的目光，林醉发现，自己的右手臂正在流血，已经浸湿了袖口。
　　糟糕，刚才一直泡在水里，没发现手臂被挂破了。
　　“哎，楚总，不是，这只是……”
　　“让你上来，听到了吗？”已经走出几步的楚叶回头甩下这句话，迈步转过了楼梯拐角。
　　“好歹也让我洗个澡啊。”林醉赶紧跟上，在楚叶背后嘀咕着这句话。
　　听到此话，楚叶一下停住了脚步，搞得林醉差点撞上她后背。
　　楚叶几乎抵着她的下巴：“不去房间你洗什么澡？”


第97章 
　　林醉一时没明白大小姐这什么意思，但有点明白她这火气从哪里来的，一个没站稳，眼见着马上要雪上加霜仰头摔下去了，此时楚叶右手迅速抓住她的登山包肩带，她扑腾了两下，定住了身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楚老板，你不能谋害……谋害……”林醉一脸惊慌，手在胸脯上急急拍打。
　　“谋害什么？”
　　楚叶根本不上当，就她这种几层楼说跳就跳，怼着枪口就往上扑的人，能被“摔下楼梯”这种事情吓到？楚叶毫不怀疑，就算自己不出手，林醉也不会真的摔下去。
　　又上当了！
　　“谋害合伙人。”林醉脸上一热，幸好全身都是黑乎乎的泥巴，没人注意到她已然红了的耳垂。
　　楚叶没理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廊尽头。
　　这样应该是这间旅馆最大的房间了，林醉心想。出人意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看上去都很新、很干净，走廊铺着樱桃红的地砖，墙壁难得的保持着雪白，门看上去也不是一层人工压合板。
　　“进来吧，东西放那儿，先让我看看。”等林醉进来，楚叶关上了门，把祝晃留在了门外。
　　难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祝晃都被拒之门外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张巨大的床出现在林醉眼前，床旁边有张床垫，床垫上放着枕头和被子。
　　什么情况？！
　　“旅馆太小，我们人太多，房间不够，委屈林大记者，打地铺。”既然把能动嘴的都关在了门外，楚总只能自己解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这话比拿着枪抵林醉脑门还管用，林醉心里霎时一紧，又要跟楚叶共处一室？万一自己又没忍住怎么办？不对，想什么呢？绝不可能再忍不住。可是如果她追问那晚怎么说？
　　“汪矜和祝晃……不可以吗？”
　　“都是女的，你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吗？还是你……有什么要避讳？”
　　楚叶现在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上次的荒唐一夜之后，楚叶将所有事情全都串起来想了一遍，才发现不仅自己有“哥哥是不是凶手的担忧”，林醉其实也在逃避什么，不是“提起裤子不认人那么简单，究竟逃避什么，楚叶还没怎么搞清楚。
　　所以此时，她想开口问林醉那天的事情，问林醉本人对此的态度，又不太敢聊，怕出现什么变数，这个人真的走了。心情一言难尽。
　　“她们要轮班值夜，随时待命，你是需要休息的病患。明白了吗？”
　　说完，楚叶脱下了外套，松了头发。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薄款高领羊毛衫，黑色直筒裤，羊毛小靴子。外套一脱，身形展露无疑，腰背笔直，瘦。长长的头发散开来，一半散在胸前，一半批在后背，挡住了纤细的腰身。
　　或许是说了许多话，只见她抓起一瓶矿泉水，打开瓶盖，不慌不忙抿了一口，高领下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喝完水后，她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回过神来，侧目发现林醉还背着包傻愣愣的站在紧闭的门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楚叶似乎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
　　不过林醉很快移走了目光。
　　“那我直接进来了啊。”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林醉赶紧行动，行动是所有情绪最好的掩饰剂。她脱下登山包，靠墙放住，又迅速脱掉登山鞋和袜子，光脚走到楚叶身旁的简陋单人椅旁。
　　这是一个典型山中小镇风格的旅馆，靠墙两张单人椅，椅子中间有一张更简陋的小桌子，桌上放着医药箱。
　　没等楚叶开口，林醉主动脱下了身上的抓绒衣，衣服有点水汽，但并没有打湿，毕竟自己只是探了探路，不是真的跳进了水里。
　　大臂上一大块红肿露了出来，看来刚才出血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楚叶一看，松了一口气，这种伤不是跟人打斗的伤，结合林醉现在的狼狈样子，更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擦伤的。
　　“过来，我先帮你清理伤口，消毒，包好后你再去洗澡。晚上不要再出去，外面……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更注意安全。”楚叶的语气随之软了许多。
　　她的人在镇外发现了另外一批人的痕迹，按照经验，这些人肯定是那拨想要杀她的人，林醉说是去探路，结果到了天色变暗都没有回来，以楚叶对她的了解，这人一旦开始做事，就有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毫无怀疑，如果林醉碰上这些人，定会跟他们大干一场。
　　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始着急，着急变成担忧，担忧最终到达愤怒。
　　这会儿见人平安回来，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内心翻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好。”这次林醉倒是很乖，一点都没抬杠顶嘴，插科打诨。
　　楚叶心说奇怪，抬眼一看，这人正盯着雪白的床单，眼神呆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占满了她的脑子。她很少出现这样的神情，楚叶不知道探路过程中过发生了什么，又勾引起了她什么回忆，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醉这样只有过于警觉和过于不正经两种状态的人，在自己面前呈现如此不设防的样子，总归是个好事。至少……自己让她觉得安全。
　　林醉确实在想事情，楚叶那句“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更注意安全”明晃晃地告诉了自己那些人已经追到了这里，之前回来路上她盘算的计划，得尽快实行。
　　但从楚叶今晚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不会配合自己了。
　　林醉叹了一口气，如果时机不是那样的阴差阳错，事情发生得那样莫名其妙，她真想立刻抱住楚叶，跟她说自己心里的所思所想，跟她说哪儿都不去了，就躺在半岛水墅吃软饭。
　　可惜……
　　“好了。”楚叶将防水贴好后，轻轻说了一句。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洗完再跟你汇报今天探路结果！”林醉眼角一跳，好像用十分钟时间充好了电的新能源车一样，又活蹦乱跳的了。
　　楚叶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活了过来，马上开始想起一出是一出，瞪了她一眼。
　　林醉趁着洗澡将计划捋了一遍，心里有了定数。
　　从钱世杰那不靠谱的威胁楚叶嫁给他的烂借口开始，她就开始怀疑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真相绝非实验结果很值钱各方觊觎以至谋杀楚风，甚至连实验到底有没有结果都是问题。
　　后面发生的一切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偷不到钱的小偷不一定会杀屋主，但被人看到杀人过程的杀手一定要杀死目击者。
　　如果重要的是实验本身，那么分赃不均更是无稽之谈——掩盖丑事的可能性飙升。换句话说，钱家、楚家、神秘第三方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几方意见不合，最终导致楚风的死。
　　这个见不得人的事，多半是他们的实验并不是救命的实验，而是害人的实验。
　　至于各方意见究竟怎么不合，林醉想破脑袋也没定论，信息太少，AI都无法给出结论。
　　无论如何，比之刚回国的没头苍蝇样，林醉现在的思路清晰多了。
　　梁禀青的遗体几乎可以肯定在赵燕归手里，只要找到就可以安葬在原城，了却一桩心愿。
　　梁怀青是否还活着、是否可以得到治疗，恐怕要和找到当年的实验数据和他们处理试验体的资料才能确定。
　　思路清晰并不代表事情更简单了。
　　楚叶就像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也像上天派来惩罚她的天使，让这件对她来说本不算复杂的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在寻找实验数据和试验体上，两人目标一致——查出楚风死亡真相和找到梁怀青本质是一件事情。
　　而这些人意见不和的原因，很微妙，极其微妙。
　　如果楚风并没有在里面起好作用……甚至是大Boss，楚叶还会揪出真相吗？揪出了真相她会如何反应？自己呢？大概不会怎样，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连坐呢。
　　不过，从长远来看，林醉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并非上述一切——而是，爱上了楚叶。
　　钱家和神秘第三方显然对楚叶动了杀机，除非你死我活只有一方存在，这场战争不会休止。她不想让自己的爱人这辈子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所以，找出可以永远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才是自己的当务之急。
　　“楚总，问你一个问题。”林醉胡乱穿了个t恤和短裤，头发还滴着水就跑了出来，幸好暖气足，否则楚叶又会担心要感冒了。
　　“什么问题？”楚叶的语气有明显的警惕意味，她正坐在单人椅上埋头处理工作，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地答道。
　　等她听到脚步声，林醉已经走到了床这边，一下子单腿蹲在了自己身旁。
　　这样近的距离，楚叶能够感受到林醉身上的水气，鼻子里呼入的是她身上简单明快的牛奶香皂味，脸上红扑扑的，睫毛水润，水滴从发尖缓慢滴下来。
　　有一瞬间的愣神。
　　林醉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笑容，小酒窝在脸上若隐若现。
　　“我刚才在想，之前你跟我说的是要查出你哥哥死的真相，没跟我说查出真相了要干什么？我想着这个也很重要，决定了我们后续查询的方式，比如我查出了真相，要找到梁怀青，告诉他他哥哥的事情，如果能治好他的病就更好了。那你呢？你查出了真相要干什么？”
　　楚叶咬了咬嘴唇，其实她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以前，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简单，找出真相，掀出背后那些人，将他们绳之以法，还哥哥公道。后来，是否还要绳之以法变成了待定，既然对方要杀她，是否也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呢？再后来，随着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她怀疑自己是否还要找出真相，是不是找出敌人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林醉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颇有深意，这个问题可能对她们未来的关系产生巨大影响。
　　“我……”


第98章 
　　“嗯？”
　　“找出真相，将对方绳之以法，还我哥哥公道。”思量再三，看着林醉唇红齿白人畜无害的笑容，楚叶选择了她认为最好的回答。
　　“唔，如果要将对方绳之以法的话，”林醉干脆坐在楚叶脚边，摸着下巴，“那就得找到充足证据，建构完善的证据链，才有可能实现这个目的。”
　　“啪”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有数了！”
　　你有什么数了？什么数？要干嘛？楚叶没明白林醉脑子里都想了什么，但她有不祥预感，这人肯定又要背着自己干什么出格的事了。
　　“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是，找到设备，找到实验数据，找到实验报告以及项目报告，上面肯定会载明各种包括各方的信息，将他们连成证据链，这样才有法律约束力。”林醉好歹是记者，就算不在国内从业，对这些基本法律知识也有相当的了解。
　　楚叶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林醉的目的实现，确实可以将对方绳之以法，到了如今，楚叶心里已经确定，这个“对方“里面，包含了楚风。
　　但不这样做，确实找不出那个神秘第三方。再想想，这计划说起来简单，实行很难。设备可能在秦山制药厂，实验数据呢？实验报告和项目报告呢？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不妨边走边看，至少这个计划理论上是对的。
　　“怎么样？你觉得有道理吗？”林醉两眼放光，跟小孩子找到了一条秘密通道那样兴奋。
　　“不是不行，可是难度很大。”
　　“行就可以了，难度大不大是后话。我跟你讲，据我探查，设备很可能在秦山制药厂的某个犄角旮旯，你明天派人好好找一找。塌方的那边没什么东西，两栋没修起来的小房子，没任何设备。”林醉说地理直气壮，安排得头头是道。
　　“找到了设备或者遗迹，再想办法找数据或者分析化学残留物。这样就有数据了。”
　　“实验报告呢？按你这个说法，实验报告也很重要，你觉得不在这里。”楚叶听完林醉这一席话，总觉得哪里不对，细想又觉得似乎都说得通。
　　“实验报告不在这里，最合理的推测是，那个报告不是可复制的，而且被你哥哥带走了，目前各方还没找到。”
　　楚叶放下手里的电脑，低头看着林醉的后脑勺，这人如今一派怡然自得的姿态靠在自己的椅子脚上。
　　“你去把吹头发再来。”目光看到她还在往下滴水的碎发，楚叶忍无可忍。
　　“哦，我这不是想到这个主意很兴奋，马上来跟楚总报告嘛。”林醉的惯用手是右手，她忘记了右手上的擦伤，习惯性右手一撑，屁股还没离地就又坐了回来。
　　……
　　“坐着吧。”楚叶没办法，只好自己进了浴室拿出吹风机，找了个插头插好。
　　“坐到我前面来，不要用右手。”
　　林醉仰头看着楚叶足有十秒钟，虽然、虽然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她怎么也想不到高冷的楚叶会给她吹头发。
　　“看什么？还吹吗？不吹算了。”楚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了一丝嗔怪。
　　矛盾归矛盾，楚叶要给自己吹头发，她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吹，当然吹。”于是挪动屁股到了楚叶脚下。
　　吹风机的呼呼声响起，两人没说话，楚叶抓着林醉的头发，轻轻地梳理着，她的手指时不时碰到林醉的头皮，每碰一次，林醉就觉得那个地方酥麻一下，心跳似乎也跟着不合节奏地跳一下。
　　呼吸不知不觉就摒住了。
　　“好了。”
　　林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接过吹风机收好，毫不怀疑再哪怕一分钟，她就会把自己憋死了。
　　楚叶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林醉的头发看着死硬死硬，摸起来却那么柔和，洗发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头，还有一点点属于林醉的味道——药的味道。
　　上次……上次在床上她激动地抱着眼前这人的头之时，也闻到过，因此立刻就抓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林醉的味道”。
　　“我……呃，里里外外查过北墅一号和风墅……别生气啊，我只是去看看你哥有没可能留下什么，其他的绝对没有动，不该看的都没有看！”刚说了一句，林醉就插入了这句免责宣言，好像说了这句话她做的事情就很有道理了一样。
　　原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在家里作天作地！
　　楚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她自己的家，当年一意识到哥哥的死有问题的时候，就把水墅和北墅一号翻了个底朝天，如果有任何资料，她早就找到了，需要她偷偷摸摸搞七搞八吗……
　　“我觉得资料很可能就在半岛水墅。”
　　“凭什么这么认为？”
　　“虽然东西还没找到，但我已经有了新的调查方向，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回去就排查。”
　　楚叶坐了回去，八字还没一瞥呢就“很可能”了。
　　“别跟我说是我带你去的那个码头，那里没有。”楚叶觉得自己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连卫生间的马桶都查了，什么都没找到。
　　“山人自有妙计，回去你就知道了。明天你先监督他们悄悄在工厂里观察，看哪里最有可能是遗址或藏旧设备的地方，这个镇子恐怕也需要探查一番，对方有可能把东西运到镇上藏着。”
　　楚叶被半岛水墅里究竟有什么线索给迷住了，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这件事情上，不疑有他，顺口就答应了。
　　“你呢？我要休息，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知道我之前受了那么多次伤，一时半会好不过来。所以，明天我在旅馆休息。”她这么一说，顺势打了个哈欠，看上去真的很累的样子。
　　“那就休息吧，今天折腾了一天了。”楚叶想起今天他们先是几个小时的车，林醉又去爬来爬去，这样的强度，就是铁打的人也会累，别说这个病患头子了。
　　“嗯，明早别叫我啊，让我睡到自然醒。”
　　她是真的很累，楚叶还没关灯，也没来得及说晚安，眼睁睁看她没了声响。不多时，地面上就响起了微微鼾声。
　　楚叶本来躺在床上，听到这有节奏的呼吸，忍不住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跪在林醉身边——床跟地铺几乎算是紧贴着，只要从这一边下床，就站在了地铺上。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和自己缠绵一夜的女人，看着她完好无缺地躺在自己身旁，心里不可阻挡地涌起了浓烈的幸福感。又想到她可能会把自己当成仇人或者离开自己，心里又燃起了莫名的怅惘。
　　思绪蔓延，愁肠百结，楚叶慢慢地低下了头，将自己的嘴唇印在林醉湿润绯红的嘴唇上。
　　……
　　林醉一觉醒来，屋里静寂无声，楚叶看上去已经起床多时，听声音，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雨，窗帘虽然不太遮光，房间里也没什么光线，看上去暗暗地。
　　她摸着自己的嘴唇，愣了半刻。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样舒适而让人感到安全的环境里，绝对睡得不省人事。可林醉不是其他人，她的睡眠本来就不好，这种程度的累只会有助于她入睡，并不会帮助她进入深睡眠。
　　一个在战区待了了十年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睡死过去。
　　熟睡，几乎与死亡划等号。
　　所以楚叶下床的一瞬间，林醉已经醒了。她感到了她来到了自己身边，感到了她的视线，以及那个轻柔地、梦幻般的吻。
　　林醉终于敢确认，不管楚叶喜欢不喜欢女人，她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而且，她没有因为上次自己的行为生气，她是愿意的！
　　想到这点，林醉欣喜若狂，压制不住的笑意在脸上肆意蔓延，藏都藏不住，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照在了自己身上，外面那些阴雨和寒意都只是假象。
　　“好的，楚小姐，你要的真相我来负责。另外……”林醉终于收起了笑僵了的嘴角，“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的生命。”
　　打定主意后，林醉手脚麻利地起了床，三下五除二地穿了衣服，打开门来到外面，刚出走廊，就见一个保镖坐在大厅。
　　“林总好！”
　　“呃，你好！他们都走了？”林醉不太习惯别人称自己为“林总”，但随着她和楚叶关系越来越近，楚叶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的开始这样称呼她，好像林醉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说得出口的名字一样。
　　“嗯，楚总安排大部分人去了厂里，小部分人在镇里，我们留守这里。”
　　真听话！林醉心下赞叹，又开口说：“我出去转一转，顺便吃点东西。”
　　“外面下雨……林总，楚总说让您在旅馆吃就行了，呃，那个，早饭已经买回来了。”
　　话正说着，另一个人就拎着塑料袋走进了大门，林醉感到眼前这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收回已经卖出去的脚，僵硬地转了个身，“好，给我吧，我上楼去吃。多谢！”
　　“林总，楚总还说，今天天气不好，您就留在旅馆休息，不要出去了。”
　　“啊，也多谢楚总！”林醉接过早餐，笑地让人如沐春风，心里却叫苦不迭，怎么来这招啊！这女人也管得太严了吧……
　　林醉一走，小保镖马上拿出手机给楚叶发了个短信。
　　“楚总，林总果然要出去，已劝回，您放心。”
　　楚叶站在秦山制药厂的会议室，看着外面的迷蒙细雨。她今天穿了全套登山装备，把那套职业装留在了旅馆，打算一旦查出任何线索，立刻亲自过去看。
　　此刻看到这条短信，脑中立刻浮现林醉那丧气的样子，眼里氲起了笑意。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第99章 
　　林醉拿了早餐来到房间，其貌不扬的白粥，外皮非常厚实的小笼包，看得人口舌生津。
　　多思无益，先填饱肚子再说。
　　外间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从间或落几滴演变成连绵细雨，颇有些雨丝长愁情细的感觉。从窗口往上看，即可望见昨日去过的小山峰，秦山制药厂的隐秘后山就隐藏在这几座起伏的丘陵之中。
　　饭还没吃完，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嚣，她放下筷子扭头就往外走，不管哪种混乱，只有混乱才能帮她脱离如今的窘境。
　　“林总，不好意思，我们发现南边来了一群人，鬼鬼祟祟的，人手不够，我们俩也要过去，要不您……？”小保镖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哦，这样啊，那我也去，我开车行吧？”林醉一听就懂，还善解人意地主动要求开车——司机总不能临阵脱逃了，特别是在他们有两个人的情况下。
　　“啊呃，多谢林总。”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意，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走吧。”林醉先走了出去。
　　镇子很小，根本用不着开车，用腿更方便，但下着雨，开车跟带了个移动城堡一样……监狱，可以带上这个楚总让他们“看管的重要对象”。
　　车子平稳地开在水泥路上，突然，林醉一脚刹车。
　　“巷子里有人！”她指着路左边的一条小巷小声喊道。
　　其他两人一看，似乎有个影子，车刚停稳，后座的小伙伴就打开车门，飞也似得奔了出去。
　　林醉继续缓慢前行，没走多远，他们前方的雨雾中又出现一个人影。
　　“这不是刚才那人么……“她一边专心驾车一边嘀咕。
　　旁边的小保镖隔着林醉和车窗，从头到尾都没看清楚巷子里的人影，这会听到林醉这么一说，马上开口道：“林总，停，我去追，你回去接应，十分钟后我们再这里汇合。”
　　“好。那你快去，人往右转了。”
　　小保镖二话不说下了车，抬脚猛追。
　　林醉一个掉头，开上了镇子东边的大道，笔直往秦山制药厂开去，在距离制药厂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她猛地往右打方向盘，车子往左边的树林开去。
　　——这里根本没有路——
　　林醉昨天去过的那个小山峰上，几个人身穿雨衣，趴在灌木中用微型望远镜看着山下的一切，这辆从大路开过来的小车自然无处可逃。
　　“老大，有一辆车从东边的大路开上来，不过没进厂，开到了一片树林里……我记得那里没有什么路……”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语带犹疑。
　　“肯定是那个记者。只有她会从这边上来，当地人都是沿着制药厂墙根下面的路上来的。你们准备好了，这次不要手下留情。”
　　“是！”
　　林醉把车开到不能再深入为止，熄火，下车，抬头看了一下高处，转身往小镇方向走去。树林里湿漉漉的，她一动，雨水哗啦啦地从树枝树叶上落下来，堪比暴雨。
　　走了大概五分钟，雨势渐大，她开始往河边方向折，最终从沿河那条路到达了塌方的处。
　　空无一人，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她贴着后崖壁，迅速跑到豁口处，迅雷不及掩耳钻了进去。这时候，隐藏在昨天她下来那个崖壁上的人摆了摆手，几个人身手敏捷地跳到了工地上，纷纷往豁口跑来。
　　林醉一进裂口，就知道被人发现了，又摸了一把壁上的登山扣，结实牢固，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跟昨天一样，洞穴里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找了个视线死角藏起来。
　　托裂缝狭窄地福，这几个彪形大汉只能鱼贯而入。
　　第一个人进来，林醉一拳打上去，人闷声倒地——林醉手上戴了个指虎，这是她倾情珍藏多年的宝贝，回国后一次都没排上过用场呢。
　　带着这些装备出行，是她的习惯，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根本没料到楚叶突然决定来秦山制药厂，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所以，被人埋伏是情理之中，此刻被人堵在山洞里却是意料之外。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并没有影响她手上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她又撂倒了第二个，第三个。可惜双拳不敌四手，何况不止四个人。
　　对方很快发现了她的站位。
　　只听“噗”的一声，距离林醉半米远的石头上擦起了火花，亡命之徒处理事情的方式足够简单粗暴，武力不行装备凑，直接祭出了消音器手枪。
　　听到子弹的声音，林醉身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双手握成了拳，立刻转移阵地，往通道里面跑去。
　　“跑了，追！”
　　听脚步，林醉分辨出对方还剩下五个人，咦，照道理不该只有这么点儿吧？她心里疑惑，按照钱世杰那个惨样，他派一个团的人来围追堵截自己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怎么会只有这点儿人？
　　这时候，她意识到对方也是匆忙之中安排人过来的，大部队应该在后头，那她要加快节奏了。
　　后面的脚步渐渐逼近，但因为在黑暗中，对方也不敢胡乱开枪，担心狭小的空间里，打不中目标反而被反弹的子弹误伤。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内心默默数着数。
　　当数到一百的时候，林醉立刻右拐，一个靠边急停，说时迟那时快，她左手一把扯住登山扣上挂着的登山绳，使劲一拨，附近的数颗登山扣全都被她带出了山壁，十几个小孔里连带喷出什么东西，糊了这两人一身。
　　“啊！！”瘆人的惨叫响起，“啪啪”两声，林醉知道，这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那是她之前准备的腐蚀性化学物质，密封在容器里，这一段的登山扣只是伪装，当登山扣连着发射器，当登山扣被拉出来的时候，就会自动发射。
　　这里是火山熔岩管道，但并非所有的岩石都是密不透风坚硬质地的玄武岩，林醉发现这一段通道大部分岩壁都是角砾岩，怪石嶙峋奇形怪状，因地制宜，找了一些倾斜向上的洞口，安好了装备和发射器。
　　有备无患。否则她在这离地下河还有几个弯的地方打登山扣干什么？！
　　鸡贼的林记者毫不怀疑，这两人全身上下都中招了，甚至很可能烧到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去狠狠将两人打晕之后，她继续往里走。
　　来到昨天那块岩石，正着手将登山绳上的搭扣往自己身上挂，通道里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林醉赶紧关了头灯，只听“噗噗噗”消音手枪的点射声密集响起，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正在挂搭扣的手有些颤抖，试了几次都没挂成功。
　　“深呼吸，呼气……吐气……呼气……吐气……”
　　可惜，人生的重大时刻如果能用深呼吸解决，那这世界就没那么多意难平了。
　　搭扣还没挂上，两个人影就出现在前方，他们没有灭掉手上的电筒，两个影子左摇右晃，如地狱中匆匆飘来的鬼影。
　　“在那里！是那个记者！”一个人出声提醒，另一个人抬枪就打，林醉一个侧身，失去平衡，差点直接摔进地下河，好歹让过了这颗子弹。
　　忽然，又两声闷响传来，两个影子消失在山壁上，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在阴冷的黑暗中散发着光芒，这光芒没能给人带来温暖，反而显得那么诡异。
　　可惜，连这种诡异的氛围也没能享受多久，林醉陡然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往下面滑落——其实她已经摔在了那个斜坡上，若不是登山绳的拉力，可能直接就掉了下去。
　　她往右一看，昨天吊在悬崖上的装备正静静地在直立在自己右下方。如果站在岩石顶端，是不可能发现这里有东西的，这也是昨天冯长波和钱世杰没发现潜水装备的原因。
　　还有脚步声从通道传来，越来越近，不知从那里传来“叮”的一声，是金属敲击石头的声音，听着颇为不详……“
　　“叮叮”，又是两声，林醉的身体再次下滑。这次不用猜测了，肯定是登山扣松了，下面的悬崖不知道多深，地下河的水流不知多快，有多长距离就流入暗河。她都没来得及研究。
　　尤其是暗河，如果没有潜水装备，下去必死无疑。林醉把能想到的中英文阿拉伯文脏话都骂了个遍，连刚才因为枪声起的身体反应都被吓了回去。
　　只是一个劲儿地流冷汗，不知道是因为应激反应还是单纯的恐惧。
　　就在这时，绳子那头突然传来一股强有力的拉力，止住了慢慢下降的势头。
　　“林醉，是你吗？”
　　“！”
　　“不是让你留在办公室吗？跑出来干什么？”这声音比枪声对她的刺激还大，不过不是应激反应，而是气恼。
　　楚叶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这周围都是想要她命的人吗？
　　“其他人呢？你先放手，回去跟其他人汇合，确认安全了再来救我。”
　　这时候，接连几声“不详的”声音，登山扣纷纷脱落，楚叶被拽着往前挪了好几步，眼见就要到斜坡边缘了。
　　“你少废话，安静待着，让我省点力气，我已经通知了汪姐他们了。”
　　林醉又下降了几米，人已经完全掉在半空中，楚叶的压力成倍增加。这样绝不是办法，根本撑不到汪矜他们赶来，而身后的通道里，更是随时有可能出现几个对方的人，想到上次钱世杰劫持楚叶，林醉心里一阵恐慌。
　　“听我说，楚叶，这下面是条地下河，我这里有潜水装备，等下我会带着一起跳水，地下河肯定往东吉河流，你现在松手，带人去东吉河找我。”
　　“不行，谁知道下面是不是水，万一你直接摔死了怎么办？而且地下河也有暗流，能不能出来还是个问题，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儿吗这么容易骗！”楚叶根本不鸟林醉，恶狠狠地说。
　　“你都知道很可能死，赶紧松手，要死就死一个，我一个孤家寡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你很重要，你有很多事，松手！”随着下坠的趋势越发明显，她知道楚叶快撑不住了，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我允许你死了吗？”听到“孤家寡人“这四个字，楚叶真想把她拉上来打一顿。
　　然而，事与愿违。”啪“——摇摇欲坠了好一会儿的最后一颗登山扣彻底和山壁告别。
　　楚叶没能把林醉拉上来，反倒是疾风骤雨般顺着斜坡掉了下去。


第100章 
　　最后关头，林醉一把抓住右侧的装备包，两人一齐往黑暗的悬崖下掉去。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几秒钟，又好像走了半生，“砰”、“砰”、“砰”三声，两人一包陆续掉进了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林醉没得选，她背朝下，尽量缩紧四肢，减少着力的压力——如果能掉进水里的话。若是岩石或者随便什么，也就没有然后了。
　　是水！她不顾头晕眼花，来不及哀叹，也不管是否受伤，马上挣扎着从水里浮上来，一只手紧紧抓住潜水装备，一边借着不知道准确不准确的“听声辩位”能力，往左手边游过去。
　　“楚叶，楚叶。”
　　林醉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焦急和不知所措过，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她打开头灯，隐隐约约看到正前方有个比四周颜色更深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游了过去，等游到了才发现那什么也不是。
　　楚叶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登山扣，没快挂，没有安全带，跟登山绳一点联系都没有，如果自己都能很快浮起来，她应该更快才对，怎么会没有影子都没有？
　　这时候，林醉已经游到了靠左的地方，明显感觉到一丝拉扯力，将她往更左的方向拉去。而手头的装备包和身上的绳索，都给了她一个相反的力，看来上面的吊环完好无损，自己终于运气好了一次，不知道让哪个登山扣挂在了上面。
　　这好运带来的喜悦没有维持过三秒，她立刻就明白左手边是地下河的主流，她们掉下来的地方应该是个河边的水潭或者支流，如果楚叶落在那边……很有可能被卷进地下河了！
　　想到这里，汗毛倒竖！
　　林醉心急如焚，迅速往前游，终于在楚叶快要被地下河吸进去的瞬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再一使劲，将她整个人都楼进了自己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楚叶，急促地喘着气，用登山绳将两人绑在一起，不顾手脚发软，又死命往右侧游去——不脱离这股力量，她们就没有脱离危险。
　　趴在林醉怀里，楚叶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跟林醉不同，毫无准备地掉下来，几乎被水面拍得晕过去，左手边一股水流力量一直把她往那边带。迷迷糊糊中，她知道那是地下河，进去了必死无疑。
　　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楚叶发现自己一点儿骂她一顿，打她一顿的心都没有，只有满心满口的遗憾。
　　两个人稀里糊涂做了很多事情，却什么都没说清楚，明明已经只剩最后一层如霜般稀薄的纸，却不知道彼此都在纠结什么，一直没有勇气戳破它。
　　就在她打算跟这个世界说farewell的时候，一只手从混沌中伸出来拉住了她，使劲将她拉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这个怀抱温暖、可靠、有力，这个人死死地抱着她，好像想要将她的骨血都融入身体那般。
　　她知道得救了，她知道那个人是林醉。
　　林醉将装备包挂在身上，抱着楚叶往右手边游去，四周漆黑如墨，手臂划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没过多久，两人就抵达了右侧崖壁。
　　池水不知道多深，崖壁上凹凸不平，好些地方凸出来，正好让两人有个落脚的地方。这里的水更加温暖，因为惊恐和那边冰冷的河水而骤降的温度得到了缓解，楚叶渐渐缓过来。
　　这时候，她意识到这里的水不是想象中冰冷刺骨的雪水，而是温泉。
　　林醉之所以敢大冬天跑来潜水，因为她知道火山地形多温泉，宅在家的时候沉迷式研究了很多资料，甚至还在论坛上跟那些潜水geek讨论过什么地形容易出现什么性质的温泉，温泉的水温大概多少度之类的话题。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聊了那么多，还是不如跳这一遭，温度高温度低都有一定的概率，运气不好就是一锅沸水或者戈壁那冰冷刺骨的雪山泉水，运气好就是她们所在的这个温泉池子。
　　今天真是全靠运气行走江湖！林醉搂着楚叶，靠在壁上，装备包静静地浮在一边。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只，她感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放松，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失去楚叶”这个念头让她的惊惧万分，难以接受。
　　林醉再不顾上装模做样，低头就在楚叶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立刻弹走。
　　“傻姑娘，你是抬抬脚天下都要跟着动一动跨国医药企业老总，身上还背负着你哥哥的仇，你跟着跳什么啊！”话虽然是用来骂人的，语气却温柔得不得了。
　　楚叶用头轻轻擦了擦林醉的下巴。
　　“所以你一看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界艰辛的富二代，富一代绝对不会有你这种天真幼稚的人的。”
　　“我是傻姑娘，那你就是蠢姑娘。我天真幼稚，那你就是异想天开。明明知道有埋伏，还一个人跑到这洞里来干什么？你是变形金刚硅基生物还是哥斯拉，子弹当饭吃的吗？”楚叶不接受“天真幼稚”这种说法。
　　“冤枉啊，我真不知道有埋伏。否则肯定报告给楚总，让你先派人扫平这里，我再来坐收渔人之利。”此时两人尚未脱险，林醉想缓解一点紧张气氛。
　　“你这么会准备东西，这么会钉钉子，我记得那个什么……半岛水墅一年一度的维修工作就要开始了，要不你就负责维修屋顶和外墙吧，我看他们每年都在那儿”当当当“的敲钉子。”
　　“保证完成任务，绝对好好检查，不会像这次一样，让人撬松了还不知道。”
　　“我们能上去吗？”楚叶觉得大概自己说什么她都能圆回去，不想跟她扯了，回去再好好算账。
　　“恐怕不能，这边我就放了两个孔，一个登山扣一个环扣，用来放装备的，”她用手拍了拍包，“不过暂时没有危险，环扣还在，两条绳子都挂住了，我们只要不往那边走，就不会被卷进地下河，但是……“
　　林醉正想说什么，楚叶突然捂住了她的嘴，靠近她的耳朵说，“等会，有人来了。”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隐蔽，如果不下到斜坡下肯定看不到。但刚才两人加起来掀翻了那么多人，保不准对方会下来看一眼。楚叶觉得自己走得匆忙，汪矜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八成是钱世杰那边的人。
　　以防万一，保持安静。
　　果然，不一会儿上面人声就嘈杂起来，但距离很远，听不太听，似乎是有人发脾气。
　　温泉池上。
　　冯长波差点把九哥的脑浆都骂出来，弄松几颗登山扣就想弄死人，到底有没有常识？
　　“人家钱总是老板，有人兜底，你是老板吗？有人兜底吗？也不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子？”阴阳怪气，骂了九哥还不解气，指名道姓连带钱世杰一起阴阳了。
　　“冯总，你有所不知，这下面是一条地下河，从这里出去就是暗河，一直汇入东吉河。人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钱世杰胸有成竹，“而且据最后两个兄弟说，他们是被一个女人打伤的，那女人跟那个记者一起掉进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就是楚叶。我们这次走了狗屎运，一箭双雕！”刚听完那两个被化学制剂腐蚀得哭爹喊娘的马仔的报告，钱世杰脸上的笑容就压都压不住了，要不是这里光线太暗，冯长波肯定以为他脸抽筋了。
　　冯老大站在大石块上，谨慎地往前面挪了几步，他莽归莽、凶残归凶残，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既然下面是地下河，又有二十米的落差，加上这个斜坡，活的机会不大。
　　他观察地也更小心了，要是自己掉下去了，他不认为这里有人会来救他。
　　“以防万一，小九，你带几个人在这里守着，通道门口也派人守着，谁也不许进来。其他人撤，不要被楚叶的人发现。”
　　冯长波这话是站在斜坡上说的，声音又大，林醉和楚叶终于听到了一耳朵，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足够。
　　两人面面相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可林醉就是觉得楚叶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刚才想说什么？”等脚步声走远、上面没了动静之后，楚叶小声问道。
　　林醉动了动放在楚叶腰上的手，流畅的腰线铺满了她的手掌。
　　“问你话呢？”楚叶放在林醉肩上的手不自然的动了动，嗔怪道。
　　“你体力恢复了一点没有？能不能自己站稳，我要去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有个装备包，你可以借力。”
　　“什么装备包？你本来想干什么的？”在温水里一泡，加上林醉在身边，楚叶心神放松，智商立刻上线。
　　“呃，啊……”这女人太聪明了，一句话就露馅了，林醉不知道这样一个女朋友是福是祸。
　　“都这时候了，还想背着我干什么勾当？”
　　“不是，哪有，哎，我怀疑你哥哥他们当年把实验室建在地下。听我说，秦山这边是火山地貌，地下有很多洞穴，有的有水，有的没水；有水的洞穴有些连通水道，有些是独立的；有些是温水，有些是冷水。”
　　秦山制药厂出现在楚叶视野中的时间不长，她也没关注过地形地貌这种事，但作为前战地记者的林醉，关心地形地貌气候变化就像吃饭一样，否则怎么从枪林弹雨里钻出来？
　　但楚叶是谁？她立刻明白林醉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水温很奇怪……如果这个池子是温泉池，必然整个池水都是暖的，但很明显只有这里最暖，越往地下河那边水越冷，说明温水走到这里已经变冷了。所以，里面必定还有其他洞穴。“
　　“聪明，不愧是……啊，不愧是我女朋友！”


第101章 
　　“谁是你女朋友了，我答应你了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楚叶整张脸顿时通红，不顾两人几乎全身浸在水里，将头埋进了林醉的肩窝里。
　　“我搞不来钱世杰那一套，没钱也没名，脾气不好，不算守规矩，健康状态也存疑。”林醉突然开始了自己我检讨，“但我有一颗认准一个人一件事就不变的心，这颗心是从无数弹火纷飞生离死别中炼出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好，即便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go through这一切，包括那个什么战斗综合征吗？”
　　林醉没有听到回答，没有人有空回答——话音刚落，楚叶的唇就贴上了她的唇。
　　在漆黑的温泉池中，两人以几乎别扭的姿势抱在一起，这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在黑暗中飞跃了两人相识以来走过的所有路、做过的所有事。
　　岂不比任何语言更有力量？
　　无疑，楚总主导了这个吻。直到呼吸不畅，她才松开林醉，此刻还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
　　“你去吧，这里面是潜水装备吗？穿上。”楚叶摸了一把身旁的包，说道。这么危急的关头，林醉都没有放弃这个包，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用，我去去就回。身上还带着绳子呢，很安全。”上次她听了一耳朵关扬和楚叶的聊天，知道楚叶怕潜水，越怕装备得越到位，要不然那句俗话为什么叫“差生文具多”呢。
　　能力不够装备凑，她把氧气瓶给楚叶背上，潜水衣就不穿了，水温合适，也不走远，没有必要。
　　“这是绳子的一头，如果有事儿，我们都使劲拉绳子。” 林醉解开刚才胡乱绑在楚叶身上的不知道哪跟绳子，将备用绳的一端绑在了楚叶腰上，另一端绑在了自己手上。
　　为防意外，她这次出来随身携带两根登山绳，目前看来，一根登山绳鬼使神差地和大岩石上的登山扣相连，这时候正挂在崖壁上，救了她们一命。
　　“嗯，去吧。”楚叶也不废话，不做无谓地坚持，等林醉做完这一切就催人行动。她只是怕潜水，又不是怕水，就算林醉真有什么，只要有这根绳子，她就有信心把人捞起来。
　　走之前，林醉抱着楚叶的头，狠狠吻了一下，“走了，等我。”
　　说完，一个猛子扎下去，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去了。
　　楚叶又害羞又担忧，紧紧握住手上的绳子，绳子的轻微颤动代表着林醉那鲜活的生命力正在这不知底细的地下水系乘风破浪。
　　本该平淡的一天，被林醉意外的表白变成了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天。
　　楚叶一手持绳，一手抓住岩壁上的凸起，感知林醉的同时，开始回想她们的秦山制药厂之旅。
　　了解林醉以后，楚叶开始明白，这个人不是说话没准心，反而是心里太坚定，导致说的话都是冲着最终目标去，在不了解她的目标的前提下，才会觉得这人东扯一句西拉一句，不知所云。
　　昨晚林醉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以及对事实的阐释，她完全听明白了，一个字也不信。这不相信包括了“实验设备在主厂区哪个犄角旮旯”以及“林醉会待在旅馆好好休息”。
　　所以楚叶不仅派人看着林醉，也让人盯着上山的所有路。但算错了一点，时间。
　　她没想到两个手下这么快就把人弄丢了，虽然不相信林醉说的实验设备在主厂区的话，如今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主厂区是最有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地方，还得花精力查。
　　就在楚叶刚听完汪矜汇报让她继续跟进之时，两个派去监视林醉的手下在雨朦胧中成功汇合，发现一分钟不到目标人物就甩掉了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已至此，上报得越快，惩罚越轻。两人默契地通知了楚总——连电话都不敢打那种。
　　祝晃不知道楚叶看到了什么，只知道老板身边的气压又强了不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醉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你去制药厂西边那条路上，把林醉给我抓回来。”手下的人全都分布在制药厂各处，楚叶身边只剩下祝晃一个人。
　　“楚总，我得贴身保护您，这里……以前毕竟是钱家的地盘，不安全。”祝晃第一个念头是太危险，这怎么行。
　　“你快去快回，汪姐他们就在这栋楼里，厂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谁想要打我主意也得选个时间。他们刚跟丢林醉，你立刻赶过去，说不定正好碰到她。”楚叶判断，侦察反侦察结合起来看，林醉还是最有可能从昨天那条路去塌方工地。
　　员工必然拗不过老板，祝晃只得听命行事，为了节约时间，她几乎用了冲刺速度，往西边狂奔。
　　祝晃一走，楚叶就出了门，打算去塌方地点晃一圈，来个瓮中捉鳖。
　　这一走不要紧，楚叶发现，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以为临时起意可以规避大部分风险，筹划了那么精密的安保，安排了这样多的保镖，都没用在刀刃上。
　　塌方点显然有人进进出出过！
　　楚叶摸出手枪，挤着裂缝慢慢走了进去，还没出裂缝就听见里面有声响。她放慢脚步，结果一出裂缝就发现两个人躺在地上，差点把她绊倒。
　　黑暗中她摸到一把手电筒，电筒上黏黏糊糊。打开手电筒一看，地上两人一脑袋血，自己手上也沾了不少，她嫌弃地在石头上擦了两把手，继续往前。
　　当楚叶小心谨慎地走到通道尽头，错过了化学药物喷射的壮观场面，那难闻的味道依然滞留，让她心中一紧，难不成这些人用上了生化武器。
　　就在这时候，楚叶转过一个弯。
　　“那里，是那个记者！”钻进了楚叶的耳朵，异常响亮。前方尽头有黄色光线溢出，她关掉手电筒，加快了脚步，尽量保持轻盈。
　　幸好这回没上林醉的当，幸好自己过来看了一眼，楚叶暗自庆幸。否则这傻子等不到摔进地下河就一命呜呼了，那、那……
　　气不打一处来，等她们回去了，一定让跟她“好好谈谈”。
　　这时候林醉正顺着岩壁摸索，突然觉得手上的绳子传来一股力，不算大，不是有危险的那种节奏和力道，更像是楚叶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于是她也轻轻扯了扯绳子，代表“收到了”。
　　“行啊，这意思是你答应了，到时候大账小账一起算。”楚叶自顾自地认为这是她新晋女朋友的回复。
　　新晋女朋友一无所知，在离楚叶十米远的水下继续摸索，不久感觉到水流有些异常。先浮出水面深呼吸一口，接着继续往下扎去，水下大概五米的地方，果然有个洞，林醉顺着摸了一圈，足够一个人通过。
　　她立刻打定主意，返回楚叶身边。
　　“那边大概三十米的水下有个洞，我们一起游过去。”脑袋刚露出水面，林醉一句话已经说完。她带的绳子很长，足以从这里到那里一个往返，稍微计算一下手里的余量，就知道两处大概距离。
　　林醉从包里摸出主灯，把电池罐背在前胸，林醉坚持带着装备包，齐头往那边游去。
　　“到了。“林醉摸到了自己留下的绳结说道。
　　“氧气瓶给我，我先下去探查一番，如果能出去我们再走。”
　　入口虽小，但出口很大，十米长的洞穴之后，是另一个洞穴。
　　等两人来到这边，浮出水面，楚叶立刻问：“你好像很轻车熟路？”楚叶是指在水里交替吸氧，在林醉的坚持下，潜水之前，氧气瓶又换回了她身上，理由是“我知道你害怕潜水，你要是惊恐到窒息了，水里可不能公主抱……”。
　　“呃，以前在地中海一个海岸躲避仇人的时候，用过。”
　　楚叶一听不高兴了，能这么亲密的交替吸氧，她用脚趾头也知道那人是温荨。不想还好，突然想到这位林醉的前女友，楚总居然特别不合时宜地吃起醋来，心里泛起又酸又涩的感觉。
　　“很多年前了，都快忘记了，哎呀，得看看这边什么情况。”林醉闻弦知意，立刻说起正事。
　　她打开主灯，借着亮光，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我原本的猜测是，你哥他们有可能将实验室建在地下，也有可能将设备弃在地下，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也可能他们把设备搅碎了也说不定。”
　　“所以你自己偷偷摸摸跑来，就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被说中了一半的心事，林醉梗了一下。
　　楚叶却知道，这说不通，这件事情根本没必要背着自己做。可她就要这么问，想从林醉的答案里找出端倪。
　　“呃，对，这种不靠谱的想法，还是自己先来印证一下。”
　　回答不过关！大有问题。
　　“你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怎么还满嘴鬼扯？”楚叶现在骂人可太名正言顺了。
　　“哎，我是怕有埋伏，我知道你的风格，不想让手下的人知道的太多，一旦发现可能的线索，都是亲历亲为，受伤了怎么办？”
　　勉强合理，但还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然而，摸到一点合理之处后，楚叶“算账”的心显然战胜了寻根究底，“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还企图什么都不承认吗？”
　　“我……呃，我知道你神志不清，还……万一你把我当成其他什么人了呢。”被戳中了痛处，林醉语无伦次，竟然不过脑子说出了这种话。
　　接着，她觉得脸上肌肉剧痛——成熟稳重冷若冰霜的楚总，居然在黑漆漆的地下水洞里，用双手揪住了林醉的脸。
　　“让你乱说话！”
　　林醉没有多余的手阻止这种幼稚鬼的行为，她们这时候开了主灯，可以看见彼此，林醉拼命以目示弱，不停眨巴着眼睛，疯狂表示自己错了。
　　她的头发全部打湿，被抹到了脑后，仍有几缕不服帖的掉在了前额和脸上，配上那张眉目隽秀的脸，仿佛刚从哪那家姑娘浴盆里走出来一样。
　　看清林醉的脸后，楚叶心里生出迟来的害怕，忽然抱住林醉，说：
　　“如果那天来的人不是你，我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坠下山崖。”


第102章 
　　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一股刺痛从胸中划过，往四肢百骸中流去。
　　林醉顺势陇住楚叶，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唇轻轻贴着她温热柔软的皮肤。“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以后再要调查这种事情，跟我说知道吗？我有轻重缓急，不会意气用事。”楚叶轻抚着林醉的后脑勺，轻言细语地说。
　　沉默半晌，林醉才反应过来似的，贴着楚叶的脑袋晃了晃，权当点头。
　　“我们得继续找出路了，这里看上去又是个洞穴。”林醉拿主灯从右至左照射过去，只看见黑洞洞的岩石，什么也没有。
　　“等等，九点钟方向，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刚才林醉手上的主灯从水面晃过的时候，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一样。
　　林醉刚才集中注意力观察头顶，光线只堪堪在水面停留了几秒钟。这时候把光束集中在九点钟方向，果然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一个和水面颜色截然不同的东西飘在水面，随着涟漪微微晃动。
　　顺着灯光，楚叶也看到了。空旷黑暗的洞穴水面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林醉的肩膀，接着又放了下去——她知道温泉中几乎不会有大型凶猛鱼类，更不可能有蛇，可她这辈子都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中成长，即便被人追杀也都是有惊无险。
　　熟悉的环境里，人们往往不会产生真正的危险感，恰好是这种黑暗陌生的环境，即便是安全的，也会激发潜藏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
　　看到那团东西，林醉心里也隐隐担忧，但这种担忧并不源于简单的生理性害怕。若那些人曾将实验室设在这里，这里可能会遗留污染物，细菌、病菌什么的。
　　这是她不想让楚叶亲自查探这里的原因之一，也让她对是否能找到实验室产生的矛盾心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前面就算是十挺迫击炮，她们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这地方看着小，实际很宽敞，两人都是游泳健将，也花了好长时间才到了那附近，林醉将楚叶护在身后——尽管她知道这没半点作用，她就是不想让楚叶直接面对那个“未知物”。
　　楚叶虽然配置了很多保镖，那都是因为被冯长波那拨亡命之徒——这是后来弄明白的，盯上之后的应对之举。事实上她本人既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是外界刻板印象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女总裁，她对这几个字甚至有些反感。
　　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退缩过，往往都在琢磨如何反杀对方，所以冯长波对她恨得牙痒痒，顾不得美不美丑不丑，只想一刀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这次，楚叶默默地游在了林醉身后，她知道她是想保护自己。另外，自己身上背着氧气瓶，若有意外，也可以及时拉着林醉撤退。
　　观察了一会儿，那是个死物。林醉往前几米，大着胆子将那个东西抓在手里。
　　“这是什么？塑料板？秦山农民育苗用的？”林醉看着万事通，到底只是个记者，理工科一窍不通，更别说药物试验了，当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作为医药公司的老板，楚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384孔板，用来测细胞活性或者药物反应用的。
　　“你真聪明！这是384孔板，试验用的，这附近很可能有实验设备。”楚叶一把抓住这个板子，兴奋地冲林醉叫道。
　　林醉一脸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十足精彩，不知道是忧愁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实验室的东西……“终于憋出半句话。
　　把林醉的表情和言语结合起来，楚叶霎时明白了，笑了出来，“你是不怕有什么风险？那你为什么要自己来调查？你的身体构造跟我有什么不同吗？”
　　两人都是人，还都是女人，身体构造一摸一样，然而林醉确实觉得自己和楚叶有所不同，直到一刻钟之前还都这么坚定的认为。
　　她一个患了治不好的精神病的孤家寡人，活着没人疼，死了没人念，怕什么污染？楚叶跟自己简直是正反义词，位高权重……其实都不是，就是自己单方面喜欢人家，不想让她跟着来担风险。
　　“嗯，那也不是，就是觉得，一个人暴露，风险小一点。”逻辑都不要了这是。
　　“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来，还真是符合你战地记者的性格。以后绝不能这样，明白吗？！”
　　“嗯，所以你知道什么？”看楚叶的神色，林醉觉得在这一点上，楚叶知道的东西比自己多多了。
　　“我哥当年他们那个试验，是需要低温实验室的，别说这种温泉水了，就是在常温下曝露几分钟，那些细胞和病毒会直接死掉。”
　　林醉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毫无医学文盲的耻辱感和危机感，“太好了，看来你哥跟你一样跟从北极来的似的，冷冰冰硬邦邦，搞个研究也这么低温。”
　　“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揍她还需要考虑一大堆有的没的，楚叶当时就拎起林醉的领子来，“什么冷冰冰硬邦邦？我什么时候这么对过你？你给我说清楚！”
　　自知说漏嘴的林醉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心说别以为你每次见到我都怒气冲冲，我就不知道你那冷清的性格了。
　　“说！”楚叶就没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在林醉面前暴露情绪，怪不得关扬老说自己变了一个人似的。
　　“哎哎，大小姐，还有正事儿……要去找实验室……”趁此机会，林醉使劲搂了搂楚叶，脑袋凑了上去，“等回家再调情……”
　　两人本就浸在水里，这时候身体毫无缝隙地贴着，几如直接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和柔软，配合着林醉温软细语，又被温泉暖水一熏，楚叶觉得热血直冲脑门。
　　不顾可能陷入极度缺氧的境地，林醉拔掉了楚叶口中的调节器，使劲吻了上去。直到两人的肺都快炸开，她才重新将调节器塞回楚叶口中，紧接着换自己吸了两口。
　　调整好呼吸后，把呼吸器还给楚叶，又拉着她继续下潜。楚叶满面绯红，心里无声地骂着林醉这种只管放火不管善后的行为。
　　水下漆黑，靠着凝光的灯束，林醉眼前出现了细小的泡泡，没有看到任何生物。水质清晰透亮，如果光线充足，她毫不怀疑可以从水面清晰地看到水底。
　　黑暗之中，楚叶将调节器递了过来，林醉会意吸了几口，然后趁着还回去的时候偷偷在楚叶脸上啄了一下——这里的潜水条件太好，林醉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甚至有心思做其他动作。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就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水底下，林醉一手提灯，一手比划，让晕头转向的楚叶看旁边的岩壁，“光滑，有门”，她使劲做着口型，看得出来很兴奋。
　　果然，这边的光景和那边截然不同，明显有过水泥硬化的痕迹，虽然也是洞穴模样，但方正了许多，一看就是有人在原始洞穴的基础上加工过。
　　她们游过一排冷冰冰的金属物。
　　金属外壳早已失去光泽，布满黑色斑点和细密的腐蚀坑，一层灰白色矿物壳覆盖其上，裸露的电线像枯死的血管，玻璃面板被侵蚀成磨砂状，隐约映出水中晃动的光。
　　“呼~”林醉如同游鱼，从水中一跃而出，长长呼了一口气，楚叶也跟着出了水面，林醉几乎一直让她吸着氧气，肺里没什么憋闷之感，饶是这样，心脏也砰砰砰跳得相当快。
　　一丝所有若无的光亮从远方传来，鼻尖空气流动的速率和那边截然不同。
　　“楚叶，看到那些东西没有，是设备吗？”林醉回过神来，立刻转头询问楚叶，确认那就是她们要找的东西。
　　“嗯，是实验设备。”
　　“看来他们当年把实验室建在了这里，除了隐蔽的原因，也充分考虑过销毁的问题。那个出口其实是个闸门，只要打开，隔壁洞里的温泉水就会倒灌到这里，毁掉一切实验体。”林醉回想着刚才游过来看到的东西，一边分析。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砸了这些设备，彻底毁尸灭迹呢？”
　　“这些装备当时是在这里组装的，我估计入口很小，如果想运出去，要么拆设备，要么炸山。拆设备的话……当时只有我哥一个人懂技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污染到自己。”
　　林醉点了点头，顺着这个思路说道：“但炸山，得搞出比田明勒他们这破事儿还大的动静，容易引起外人警觉。”
　　“总而言之，我要是他们，也会这样考虑：不如引入温泉水，又安全又隐蔽，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十几年后会有个真的被炸弹炸过的人想在这里潜水。”
　　楚叶看了林醉一眼，至少她本人，从来没想过这么一种可能性。如果不是林醉这奇葩的思维方式，不说前路渺茫，至少得再查十年吧。
　　“嗯嗯嗯，我女朋友说什么都对。“她略有些敷衍地回复。今日清风明月，万事皆顺，林醉身心舒坦，决定让楚总一步，不跟她计较，楚总说什么都对。
　　接着想到了一个实际问题：“那我们怎么把这些玩意儿弄上去？”
　　“炸山。”一说到正事，楚总就没有了一点女朋友的温柔，霸气侧漏。
　　林醉缩了缩脖子，这也太狂野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阿勒颇哪座山头，说炸就炸。
　　“反正都是自己的地盘儿，炸山建新厂房有什么不可以，况且建厂申请早就提上去了，审批都走到最后一步了。”楚叶瞄了一眼林醉，仿佛在嘲笑她没见过世面。
　　林醉把手从水底下伸出来，近距离给楚总点了个大大的赞，“超能力就是不同凡响，你说我们这才在一起没到一个小时，我就感到了巨大的阶级差异，以后是不是每天要被震惊一回啊！”
　　“你在我那儿住了几个月，好吃好喝，自在的很，也没见你有什么“阶级差异震惊症”之类的。”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楚叶要好好讽刺她一回。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以后不能让她占尽各种便宜了。
　　“唔，这倒是。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干，整天躺在家里被养着啦？！”
　　“你想吗？”楚叶的声音四平八稳，一下子将氛围拉到了览洋集团董事长办公会。
　　就这么点时间，楚叶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她私心甚至希望林醉能这样，别到处招摇过市，爬墙跳楼，坠崖潜水，一会儿刀伤，一会儿被人拿着机枪关起门来乱射。
　　就待在水墅，哦，不，她在城南的家就行。
　　氛围又不对了。有些话，如果对方做不到那就是个好笑的玩笑，如果对方能做到，搞不好会变成一种要求，但对楚叶，很可能立刻成为既定事实。
　　“啊，还是要工作的，不工作容易掉智商，你知道的，我这里有点问题，所以更应该工作。”
　　这脸皮厚的，瞬间就把自己说的话给一百八十度扭了过去，楚叶知道林醉就是说说。就她这个样子，这种性格，让她整天待在家里给自己煮饭，说不定会闹分手。
　　“走吧，那边应该是出口，有什么话回去商量。再说了，有好些事情，我们确实需要理一理。”
　　林醉露在泉水外的脖子，忽然感到一阵寒风袭来……


第103章 
　　然而事与愿违。
　　正当两人游向岸边，打算返程之时，光亮那头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大概是顺风顺水的洞穴潜水耗尽了今天所有的运气，林醉心想。
　　两人对视一眼，不妙。林醉立刻关掉主灯，两人来到岸边的一处往外突出的岩石下，暂且隐蔽。
　　“你认为她们会到这边来？我跟你说了虽然这边和那边相连，但人的肺活量不可能游过来，况且，地下河你也看到了，你认为她们还有机会？不如去东吉河蹲点。”钱世杰烦躁的声音传来。
　　“怎么？钱少爷怕被抢了头功？那你不早点跟我们透露这里的秘密？又是地道又是死人的。”听得出来赵燕归态度嚣张，话里有话。
　　“我以为你们知道啊，你们是那位派来的人，我怎么会预想你和温总都不知道这里。”钱世杰悻悻回答，这种狡辩，聊胜于无，挣回一点嘴巴而已。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让楚叶找到了实验设备，又对接上那个什么V不V的，我看你怎么办，我就是个代理人，懂不懂？”赵燕归反唇相讥。
　　林醉和楚叶陷于黑暗之中，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听闻此话，楚叶脑子里的几件事窜在了一起，立刻握了一下林醉的手，在她手心写道：第一个代理人出问题了。
　　林醉：第一个代理人就是那个V？
　　“对。”
　　药品监管是全世界监管最严格的行业之一，但国家和国际监管并非无所不能，总有漏洞，也不可能顾及到全社会的所有人，否则那些人到底怎么知道印度和南美到底产了什么药，又如何绕过严格的监管和边境获准确获得药物的？
　　不久前汪矜跟她报告，在世界上最大、最隐蔽的黑市线上药品交易网站上——他们称其为“暗网”，发现一个名叫V^的人在售卖两幅密钥，帖子上说密钥和脑损伤数据相关。
　　作为全球最大的几家制药公司之一，楚叶对暗网熟门熟路。且她是怀柔派之一，这种网站本质就跟下水道的老鼠窝差不多，今天被禁，明天就能改换门庭。猫抓老鼠的游戏玩儿的很热闹，下水道的老鼠也没见少过。
　　与其禁止、打压这类网站，不如让它们自然生长，至少知道上面有什么药物在流动，哪些地方缺什么药，黑市药价又是如何波动的。
　　楚叶记得，当时她上去浏览了一番，最后判断信息太少，这个V^的账号又是刚注册的，怕其中有诈，就让汪矜按兵不动，继续追查，等搜集到足够信息再做决策。
　　当她看到水底下这些设备，再结合钱世杰和赵燕归的一番对话，楚叶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个V^是神秘第三方在国内的第一个代理人，也就是跟他哥和钱家一起建造这个实验室的人。
　　还没等两人进一步探讨，上面又传来声音。
　　“那你知道你们是第几代代理人吗？你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代理人都去在哪儿吗？”钱世杰皮笑肉不笑，心里想着，跟我玩儿这套，别说你就是个小流氓，就是真的□□我也不怕，你们反正最后都会被委托人处理掉。
　　赵燕归原本就很不喜欢钱世杰，没人没钱，胆小怕事，虚伪做作，好色又吝啬，现在居然敢威胁我？
　　她恶狠狠地说：“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是我。就你这副吃软怕硬好色鬼的德性，怪不得委托人放心不下。钱大少爷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和最幼稚的那个。为了女人败了家产不说，竟然试图通过绑架楚叶、给她下药翻身。你以为她上了你的床，就会乖乖听你的话？Na？ve！”
　　别的不说，这点赵燕归教训丰富，根本没有女人会因此就范。
　　林醉握住楚叶的手一紧，当时她一心想救回楚叶，没怎么细想。这时候再听到这话，仿佛当时重演，后怕，愤怒。要不是那天机缘巧合被自己碰上，难以想象楚叶现在会怎么样……
　　楚叶倒是很淡定，用了她们的老暗号，轻轻回握了林醉，又用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仿佛安慰暴怒的小狗。
　　钱世杰自知丢脸，决定继续以毒攻毒，“我是幼稚，但也比不过赵老板，这大把年纪了还能把自己输个底朝天。就算好赌，我的意思是，赌博也没什么，但你得有出息，不能回回输，输了还不敢告诉温总，你觉得楚叶不会听我的，温总就会一直听你的鬼话？”
　　一阵沉默，一声尖叫，一阵嘈杂，水下的两人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光线乱晃。
　　“你他妈的借我的三千万什么时候还？再不还我不仅会去跟温荨讨债，更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疯子！”钱世杰歇斯底里的吼叫传到下面来。
　　说完这话，钱世杰拿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女人也太疯癫了，竟然趁他不注意抱着他头就往石头上撞，被人拉开了还狠狠咬了他脸上一口，咬得鲜血直流。
　　“你们在这里看着，就是一只耗子从这里上来也给我灭了！”钱世杰不敢再和一个疯子待在一起，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赵燕归少见的没说话，看着钱世杰和他手下走远，才收回阴恻恻的目光。
　　“刚才听见的任何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尤其不能告诉温总，要是温总知道了，有你们好看的。走，跟上。”赵燕归压根儿不认为林醉和楚叶会从这里上来，一个人也不留，带着全部人马跟上了钱世杰的步伐。
　　她这句话，不知是在威胁自己人，还是想威胁钱世杰。
　　水下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地理上占尽劣势不说，两人身上除了两根登山绳外，没有任何堪称武器的东西，楚叶的小手枪早就浸满了水，完全报废。
　　“哎，哥们儿，咋们要不撤？这里阴森森的，听刚才钱总说的，这里死过不少人。应该没鬼吧？啊，肯定没鬼，没鬼，别说鬼了，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尖尖的嗓音，仿佛变声没变成功一样，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钱世杰哪儿找来的。
　　“既然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你怕什么？”这是个正常成年男子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些看不起人。
　　“我怕什么？我怕又什么都混不到，你没听赵老板说吗，人大概率已经死了，不如去东吉河等尸体，又给咋俩派这种捞不着好处的活儿，也不知钱总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林醉在楚叶手里写道：他们只有两个人，我去引他们下来。
　　楚叶当然不同意，又想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
　　“要不这样，”林醉感到了楚叶全身的抗拒，趁着头顶两人大声在闲聊，大着胆子贴在她耳朵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到水边，我就用绳子套住他拉到水里；如果两个人，我就放弃计划。怎么样？”
　　楚叶用林醉能够感知的幅度摇了摇头。
　　林醉思考半晌，“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汪矜他们可以查到塌方里的那个洞穴，很难找到这里，我估计这里已经在西北方向的深山里。唔，你能克服心里负担到水底下去吗？如果我制不住那个人，你就在下面帮我。”
　　“好。”确实，滞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试一试。
　　达成一致后，林醉先过去，游泳搅动的水声果然引起了其中一个人的注意。
　　“听，有什么声音？”那个有责任心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音，你幻听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尖尖嗓照样心不在焉。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守好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醉深吸一口气，抓着岸壁沉入了水中，手上准备好绳子。灯光略过水面，那人没发现什么，又走近了几步，想看看近处有什么东西。
　　当他的脚踏足水边，林醉从水里跃起，绳子缠在了这人脚上，一拉，“噗通”一声，他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仰着沉入了水里。
　　趁着这人没反应过来，林醉马上将绳索缠上了他的脖子，死命往深处游去，同时手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等楚叶游过来接应的时候，林醉吸着氧，发现此人已经没了声响。
　　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就简单了。还没等两人再商量计策，那人撒开丫子就跑了，肯定以为厉鬼作祟。
　　等什么声响都消停了后，周遭又陷入了黑暗。林醉先从池子里出来，然后将楚叶拉上来。一出池水，两人就感到透彻心骨的寒冷。初春时节的深山里，比隆冬的江城气温低得多。
　　“我们得快些回去，不然会被冻死的。”此时只能迅速找路回去，还要祈祷不被对方看到。
　　“走吧。”楚叶的声音发抖，也冻得够呛。
　　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捡起刚才那人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调动起全身细胞的力量往出口跑去。
　　光线越来越强，温度也越来越低。她们在地下洞穴待了差不多一天之后，终于重见天日——小雨依旧，偶有寒风刮过，雨倾斜着扫过洞口。
　　这种天气，湿透的人很难不失温。失温即意味着死亡。
　　“没法下山，我们会被冻死的，退回去。”比起前半辈子都混迹在炎热沙漠中的林醉，楚叶能更深刻的认识到这点，立刻作了决定。
　　林醉没有犹豫，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此时逞能无疑是瞎自信，她随机更改计划，言听计从低跟着楚叶回了洞。
　　两人转身往回走，林醉拿着电筒四下探查了一番，这里的走道宽敞平整，头顶有钢架子一样的东西，大概以前用作通风管，地上也遗留了不少东西。
　　她找了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落下来的铁棍做武器。又把几块石头绑起来，做了一个简易的陷阱——一旦来人挂断绳子，头上的石头就会掉下来。
　　“那个尖尖嗓肯定回去搬救兵了，我们布置一番，趁乱教育教育他们。”
　　两人再次回到温泉池里，等待敌人到来。观摩完整个布置的楚叶禁不住问：“这也是你在中东学的？这样能行？”
　　“啊，不是，我去的地方都是直接开打，地道战这种好事还轮不到我，否则也不会被人追得满战场跑。这是跟地道战学的，看过吗？差不多可以手撕鬼子的那种。”
　　……
　　这真的可以吗？


第104章 
　　真的不可以。
　　果然不靠谱。
　　照理说，陷阱设置的地点离水面已经不远，如果被触发，肯定会弄出声响。当楚叶再次听到赵燕归和钱世杰的说话声的时候，一点儿异常声音和动静都没提前听到，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再次到达温泉池的。
　　“战地记者，你这陷阱设置能力不行啊……”
　　林醉也有点迷糊，难不成自己走神了？看着身旁的楚叶，她有点不自信了，没准儿刚才真的走神了。
　　水面上的人可管不了这么多，继续沉迷于执行他们各自的计划。
　　“钱总，照你的意思，塌方那边的人都是楚叶的人杀的？”赵燕归的声音。
　　塌方那边的人死了？林醉有点摸不着头脑。除了战场上的自卫行为外，她从不杀人，这次也没下死手，赵燕归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人？”她贴着楚叶耳朵问。
　　“不是，没必要。继续听。”
　　“当然是她的人杀的，秦山制药厂只有我们两拨人，能够同时杀死那么多人的，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喂，你刚才说这里有人，人呢？下去给我找。”钱世杰转而粗鲁地质问尖尖嗓。
　　“钱总，要想得到什么，总归要亲自上阵，如果想要使唤别人，就得多付点钱，不要总是虐待手下，更不能小气，用什么双鱼洗支付报酬，小心报应。”赵燕归阴阳怪气。
　　“啊！你……！！”
　　钱世杰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好像还打翻了什么东西，一阵稀里哗啦。
　　钱大少爷没有想到，这里唯一的自己人尖尖嗓从身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赵燕归，我哪里对不起你，我他妈不仅给了你双鱼洗，还借了你三千万，你这个狗娘养的，恩将仇报，还有你……”
　　他先骂了赵燕归，而后才指着尖尖嗓，准备开骂，结果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将舌灿莲花压在了鲜血之下。
　　两人这时候也听出不对了，冒险从岩石后伸出了头，只要这些人不刻意寻找——比如此刻他们忙着狗咬狗，这里只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水域而已。
　　手电筒将他们站立的那几平方米地方照得明亮无比，钱世杰跪在地上，满嘴的血，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林醉见过太多生死，看到这景象既不震惊也不喜悦，觉得这就是钱世杰的命，一个人理所当然要走向自己的命运。
　　这中年公子哥儿太不了解赵燕归了，以为每个中东回来的人都像自己一样，撞了人还给狗留条命？中东，那可是战场，战场上是什么地方？是万物平等毁灭之地，是逼急了吃/人/喝/血之所在。
　　林醉收回了目光，心说跟这些人打交道，就要做好这种觉悟，愿赌服输。
　　“双鱼洗？别逗了大少爷，你那儿破玩意儿糊弄糊弄你的小情人还可以，糊弄我，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你说的三千万我倒是记起来了，我不是还了你九百万吗？我说你怎么那么能做，天天威胁我，一会儿要跟温荨说，一会儿要跟你爸说，一会儿又要捅到委托人那里，全世界的告密者加起来都没你能说，你说不死你死谁？”
　　我的，呃，不，楚总的九百万……被赵燕归给了钱世杰，赵燕归真是玩儿的一手好牌。林醉有点想沉入水底。
　　“你可真是个败家小能手啊。”楚叶嘴角扬了扬，忍不住在她手上写下了这句，林大记者大气不敢出，这个锅确实是自己的，总不能说什么“好歹还剩下了两千一百万”这种话吧？那不坐实了败家吗？
　　赵燕归越说越生气，“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是那个破记者，最讨厌的事是被人威胁。本来在国内我最想杀的人是林醉，自从被你威胁了以后，她就屈居第二了。”
　　“了”字刚出口，她非常迅速地、让人始料未及地掏出手枪，照着钱世杰的头来了两枪，消音器和子弹入头颅的声音叠加，厚重而沉闷。
　　欧亚大陆逍遥了这么多年的人物钱世杰，就这样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的死在了多年前他亲手打造的地下通道里。
　　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听完赵燕归那段发言的楚叶却烦躁不安。杀掉了最想杀的人，下一个不就轮到第二想杀的人了？要是让赵燕归发现她们藏在这里，这疯子还不把林醉生吞活剐了！
　　“出来吧林醉，我知道你藏在这里，这点儿小困难难不倒你，哦，你担心我刚才说的话？那是说着玩儿的，说给钱世杰听的。”赵燕归干别的事儿不灵光，想着怎么杀人是一等一的在行，如此有技巧的话张口就来。
　　楚叶紧紧拉住林醉的手，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林醉了解赵燕归，这个人之所以能在叙利亚立足，肯定不是完全的饭桶，而她的优点是，在杀人这方面，一向不达不目的不罢休。
　　她没办法说话，将一根手指头轻放在楚叶嘴唇，另一只手把装备包往温泉池深处推去，装备包袋子卡着刚才被他勒晕的人，林醉给他穿上了drysuit，并且在潜水服里注满了空气。
　　这么一推，就好像装备包下面躲了一个人，正在匆忙往水池那边游去。
　　“哒哒哒”、“哒哒哒”枪声密集响起，装备包很快被打烂，周围一大片地方全被子弹笼罩，强光束下，水里涌起深色液体。
　　“看吧，让你出来不出来，只能让你永远别出来了。”赵燕归收了枪，得意洋洋。
　　赵燕归不疑有他，如此封闭的环境，没有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伪装，所以那个人必定是她们。
　　“老大，我们该走了，那边监视的人说对方已经发现塌方里的尸体了，我担心他们找到这里。”说话的人小心翼翼。
　　“怎么，你怕啦？别怕，这里没有人，只有鬼。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恶鬼凶神，而是……人。”赵燕归语气阴森森的，跟她已经成了鬼一样，接着拍了两下手，“据说这里死过很多人，林大记者，你留在这里也有鬼好作伴。我就先走了！”
　　楚叶突然觉得林醉抱着自己的手收得越来越紧，人变得僵硬，还不停颤抖。
　　枪声！她明白过来，回抱住林醉，手在水面下轻揉着她的腰肢，仿佛在说：不用怕，不用怕，你安全了，有我在，不要担心……
　　这是关扬跟她说的缓解方法，简单到笨拙。
　　关扬说：“任何类型的创伤，本质是人类这个种族极致孤独的体现，只要让对方感到安全和陪伴，就一定能得到缓解。”
　　而要让人觉得安全和陪伴，一个正确的爱人及爱人的陪伴和安慰，是最佳治疗方案。
　　楚叶觉得，自己就是林醉那个对的爱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醉早就安定下来，觉得身体都快泡发了，楚叶才同意上岸。
　　岸上一片狼藉，不仅有钱世杰的尸体，还有好几具其他人的尸体，林醉胡乱脱了这些人的大衣和外套，不管晦气不晦气，给楚叶和自己披上，又不知从哪位身上找了一把匕首拽在手里防身。
　　收拾妥当，两人刚往外走了一点儿，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原来这人靠在旁边的通道臂上，守株待兔，勿要保证不出一点意外。
　　“谁，站住！”一颗子弹扫了过来。
　　林醉立刻拉着楚叶躲在一堆杂物后面。
　　此时的楚叶高度紧张，担心林醉又应激，跟在她身后密切关注她的状态，好在这次她正常了很多，显得镇定而有序，甚至还能观察周围环境。
　　她听到林醉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数数：五、四、三、二，“一“响起的时候，林醉手里的匕首应声而出。
　　“啊！”一声惨叫，那人的手电筒摔到了地上，光线乱晃，接着是“砰”“轰”“当”数声，一阵兵荒马乱后，洞里最终重归平静。
　　她们小心翼翼探出头，手电筒照亮了一方狭小的空间，一个人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四周是林醉当时放上去的石头铁块以及乱七八糟的重物。
　　她拉着楚叶走出去，捡起掉在旁边的枪，“走吧，这人不死也残废，这陷阱……”
　　“太也结实了……”楚叶接口道，她刚才就发现了，这位找来压绳子的东西太重了，绳子高度被压得过低，以至于钱世杰和赵燕归甚至都没察觉这有条绳子。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搞笑。
　　即便知道不是合适的场合和时机，楚叶也咧着嘴，少见地笑出了声。
　　“不许嘲笑我……马有失前蹄的时候，还不允许人犯错了？”林醉有点脸红，尤其是楚叶刚才成为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就搞了这么大的乌龙。
　　“好，不笑，不笑。”嘴巴这样说着，脸上没见一点收敛。
　　“最后还是用上了的，也算没白设。”说完这话，林醉自己都乐了。
　　“对对对。”
　　两人一路笑着来到出口，才发现天早就黑了，气温更低了，幸好身上穿了那些人的大衣。
　　“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这种环境是林醉熟悉的环境，过去她曾经千百次于黑暗中穿梭在黎巴嫩、叙利亚和土耳其交接的群山里，对周遭的声音非常敏感。
　　“对。不过看不到任何光亮啊？”楚叶到底是富家小姐，读了万卷书，没行万里路。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行的路不算。
　　“有人在左手边的山谷里，如果我没记错，那边应该是塌方的地点，应该是汪矜他们。”
　　两人手牵着手，往有声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在汪矜和祝晃快要崩溃的时候，狼狈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林醉从来没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汪矜，也没见过差点快要哭出来的祝晃。要不是天黑看不清，她准得等到祝晃这个面瘫加沉默装酷份子哭出来再出现。
　　“楚总啊，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真的要以死谢罪了。”汪矜边说边把保暖衣物里三层外三层绕在楚叶身上。
　　破天荒地，楚总显得有点局促，双手抱着热水杯，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一向镇定成熟所向披靡的主仆，第一次陷入了双双不知所措的局面。
　　“哎哎哎，我都没哭，你们哭什么？这不回来了吗？哭什么？”林醉觉得，是时候自己登场了。
　　果然，林醉一出，全场无人能出其右……的吸引了汪矜的火力和愤怒。
　　“林记者，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擅自行动。你怎么这么……什么都不听呢？”
　　言毕，她看了看楚叶，从林醉侧面绕到正面，继续道：“战地记者经验丰富、命大，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战地记者！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拿去冒险，但不能拉上其他人啊，更何况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有，收起你那些花言巧语和上不了台面的小技俩，不要蛊惑楚总，她跟你不是一路人……”
　　“咳咳。”楚叶突然咳了几声。
　　她本来让汪矜骂一下林醉解解气，让她知道天高地厚，以后谨慎行事。结果不知道汪矜今天怎么了，一改圆融的常态，越说越过，连她都没见过一个如此不留情面的汪矜。
　　不得以终于出声制止。
　　汪矜停住，沉默了几秒钟，“知道了楚总，我们先回去，回去您亲自教育。”
　　到了酒店，楚叶仿佛忘记了汪矜的“警告和教训“，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拉着林醉就进了房间，关上门。
　　“林大记者，我们现在可以好好算算帐了。”


第105章 
　　林醉才不管算账不算账的，转过身，一把抱住楚叶，将她抵在门上，低头吻了上去。
　　外面的喧嚣和吵闹被木门隔绝在外，剩余的一点儿声响被她们自动屏蔽。天地静寂，似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林醉近乎暴力的吻/舔着楚叶的唇，楚叶的手紧紧圈住她的脖子。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彼此都很清醒的情况下接吻，也是一个林醉等了很久的真正的吻。
　　等到呼吸不过来，她才收敛了自己的“暴力“，鼻尖贴着楚叶的鼻尖，嘶哑着说：“你知道吗？钱世杰绑走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那样惊慌失措过。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又害怕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听到林醉这样说，楚叶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甜蜜，轻轻在她唇上点了一下，“那我勉为其难再重复说一次，只有你，我才会同意做那样的事情。”
　　望着眼里夹杂着欲望和担忧的林醉，楚叶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沉吟半晌，“你知道，我哥哥是实验的主持人，他很可能是造成你朋友生病的……主要原因……”
　　“嗯，我知道。但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
　　这句话如一粒火星，点燃了整个草原。心扉敞开以后，纠结和顾虑都到了九霄云外，她们之间再无任何隔阂。
　　地板上是散乱的衣衫，房间里的寂静被勾人魂魄的低吟打破，床/上是两个紧紧缠绕誓要永不分离的灵魂。
　　……
　　第二天早晨，大雨初歇，空气凛冽清新。
　　楚叶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林醉从后面紧紧搂着她，颀长的手臂放在她的小腹上，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她小心转过身，手指覆上了这张熟悉的脸庞，有生之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拥如此温馨的清晨。
　　被她触摸的人感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眼皮微微颤动，好似被人从梦境召回现实。
　　林醉睁开了眼，起先朦朦胧胧，搞不清情况，接而眼中闪现一缕耀眼的光芒，笑意浮出。
　　还没说话，先吻了楚叶的额头。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昨晚……不累吗？”
　　楚叶的心随着林醉眼里的光一起，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反正没你累，而且也不早了……”
　　林醉动了动身体，伸了个懒腰。
　　她才不管早不早呢，她根本就不想起床，她相信世上任何一个人要是处于她如今的境地还想着起床，这人一定疯了。
　　这一动，露出来胸前大片春光，让楚叶那句话没能说出口。她看到这人脖子和胸前一片“印记”，想起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意识到这都是自己的手笔。
　　忍不住，她趴在了林醉身上，在那些“印记“上再次留下细密的吻。
　　“别，楚总，你要是再这么着，我不保证今天我们能下得了这张/床啊。”林醉被亲得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压住让楚叶再“累”一回的冲动。
　　“唔，知道了，知道了，要起来工作养你~”
　　林醉从来没有听过楚叶撒娇的语气，更没有见过她如此娇羞的样子，一时情不自禁，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上了她的嘴巴、脖子……光线与暗影交织，温暖的小屋里，两人沉浸在彼此的亲/吻和爱/抚中……
　　“砰砰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响起，叫回了两人所剩无几的理智。
　　“下次不准偷袭！”楚叶赶紧坐了起来，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变成不早朝的昏君了。
　　林醉躺在床上，无声地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处理国家大事儿，睡觉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楚总，昨天的工作已经整理完了，您要听一下报告吗？”汪矜的声音，低沉中带点谨慎。
　　楚叶已经起身找了一件衬衫套上，林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把头靠在她肩上，“楚总，汪总生气了，小心她忍不住“教育”你。”
　　楚叶反手用右手掌摸摸林醉的脸，“这么多年来，汪姐对我一直毕恭毕敬，从来没任何逾越，就你出现后，连汪姐这么八面玲珑的人都忍不住要动气，不知道该不该夸你有本事。”
　　“当然该夸，我让生人勿近男女都不吃的楚总都成了自己的人，不该夸吗？”林醉又躺回了床上，一脸欣赏地看着楚叶更衣。
　　“别贫了，再回去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就起来干活，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儿啊？”说完，坐在床边回身吻了林醉一下。
　　“嗯啊，等会跟你一起上山。”
　　人一旦从梦幻中出来，回归现实，永恒即被迫成为有限。楚叶发现，摆在自己眼前的事情越来越多，眼花缭乱。
　　“汪姐，派人联系那个V^，就说我们想买密钥。”旅馆一楼的客厅，暂时被汪矜借来作会议室，她清退了所有人，包括老板在内，让他们今天上午都不得出现在这家旅馆中。
　　这会儿会议室就三个人，楚叶、汪矜和祝晃，其他人都在前门后门院外院外巡视守卫。
　　阳光透过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干照在客厅的落地玻璃上，熠熠生光，客厅的火炉里，木材熊熊燃烧。楚叶坐在沙发上，听完汪矜他们的汇报后，将每件事都捋了一遍，不紧不慢地开始安排。
　　“好的，楚总。”
　　“那些尸体和伤员，交给警察，告诉他们凶手是赵燕归，让他们去找证据，如果警方有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水下打捞设备到了么？”
　　“到了。连夜都准备就绪了，就等您过去。“
　　“今天我们上山把水下的设备捞起来，有必要的话，拓宽洞口，我不希望那些设备进一步受损。”
　　停了一会儿，楚叶像想起什么似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跟V买密钥的事儿，包括暗网，都不要让林醉知道。”
　　“明白。”两人同时答道。
　　“楚总，您和她……你们？”
　　其实汪矜最开始她并不反对两人往来，只是在见过林醉犯病后才反对楚叶跟她走近的，两人昨晚出现时就不太对劲儿，尤其是楚总，竟然给人一种羞涩之感，这种感觉汪矜只在情窦初开的少女身上见过，林醉也和平常不同，说不好怎么不同，但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的姑娘了。
　　一回到酒店，两人进房间后直接不出来了，瞎子也能看得出点儿什么吧。可不听到楚叶亲自说出来，汪矜实在无法死心。
　　“嗯，汪姐，我和林醉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请尊重我的选择。”
　　老板就是老板，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楚叶不希望有任何人质疑自己的任何决策。
　　汪矜觉得头大如鼎，没想到头发长了的林醉比短发的她杀伤力还重，她们的关系到底什么时候突飞猛进的？汪矜不相信在秦山制药厂这一天两天就能至此。
　　肯定是楚总出车祸那次！那次她不在江城，祝晃被甩掉了，她听过祝晃对整件事的报告，知道楚总是被林醉救回来的。想到这里，汪矜对这件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多少有些释怀，至少这个精神病主观上对楚总绝无恶意。
　　祝晃很快就接受了，她对林醉没那么多看法，只是觉得自己身为贴身保镖，对楚总精神状态的变化毫无感知……是不是有点？算了，保镖保护的范畴不包括mental health，不该自己管的事儿少管。
　　“各位老总的会开完了吗？开完了我要下来了？“
　　林醉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栋房子里目前就四个人，楼下讲话她随便出门找个地方一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晋升为女朋友后，待遇大有不同啊！
　　“下来吧，饭吃过了吧？”开会前楚叶亲自给她送了早餐，把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可能也是刺激汪矜问出那个明知答案的问题的原因之一。
　　“吃过了。“
　　“穿上外套，我们出发了。”突如其来温柔的语气，汪矜祝晃只好当什么都没听到。
　　这次上山快了不少，林醉没想到楚叶的体力这么好，一路不仅没让人扶，连苦都没叫一声。她本来还想跟女朋友显摆一下这几个月埋头训练的成果呢！结果每个人都觉得她走得快是应该的，毕竟是有能力从中东一个战场徒步逃到另一个战场的人。
　　到了以后，楚叶和林醉才看清昨晚她们逃出来的地方长什么样。
　　这是一个三角形的山坳，入口位于三角形的一个角，周围全是茂密的常绿阔叶林，她们现在站的地方原本长满了灌木和藤本植物，把这里堵得严严实实。
　　可以想象，等到夏天，藤本植物顺着灌木和树木往上爬，将布满了这一片山头。
　　换句话说，一年四季，如果只从山上往下看，很难发现这个入口，很有可能连这里有个山谷都发现不了。
　　“这些藤本植物是人为种植的，就是想让人发现不了这个地方。”林醉拔了一片叶子，仔细看了看，随后忍不住的想笑，“楚叶，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一片叶子递给楚叶。
　　楚叶对植物没什么研究，只觉得好像眼熟但又不认识，连站在旁边的汪矜和祝晃连带其他人等都过来看了两眼。
　　看完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明白。
　　“你还记得你那天在钱家花园里说的那句“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时候身旁的花吗？”
　　林醉眉眼带笑，调侃楚叶那句“不喜欢林醉，也不喜欢女人”。
　　小气！就说了一句话，记得这么清！
　　楚叶瞪了林醉一眼，继而想起那天自己身旁全是玫瑰花，但大部分都是独株，只有右手边的白色花朵铺天盖地，想必那就是林醉当时隐藏的地方。
　　“汪姐，派人搜山，凡有玫瑰花藤的地方全标出来，找找出口，找到了就挖出来。”
　　这位钱老爷低调了一生，最终败在了自己的产物上——一个产物是他心爱的钱世杰，一个产物是他更心爱的玫瑰花。


第106章 
　　两天以后，比她们潜水时候看到多得多的设备全部运到了秦山制药厂一个空置的车间里。
　　最终，楚叶的人在比那个山谷更远的深山里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实验室遗址，有一个水甚至没漫过实验设备，好些东西还保存完好。
　　“跟你猜的一样，这一个实验室位于断头路和秦山制药厂之间。早就出了制药厂的地界了。”楚叶拿着汪矜给她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打了个星号的地方跟林醉说。
　　如预想那样，所有设备都被损毁，连那个没有被水完全淹没的秘密实验室，里面的设备也是被严重毁坏了的。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车间里弥漫着一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望感和压抑感。
　　“全都没有用？”
　　“嗯，让人检测过了，没有一台能用。”楚叶的眼睛在设备上左右移动，思忖若是这些设备都不能用，那么密钥是否还有用武之地。
　　“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林醉突然走近，低声问道。
　　她不熟悉医药实验的仪器，原本以为找到实验室或者一台设备足矣，就没再深入研究，现在看来，不搞懂细节还真无法处理眼前的局面。
　　楚叶偏头看这人的眉眼，一股温柔喜悦的感觉涌上心头，连找不到完整设备的焦躁都有所减轻。
　　在不犯病的时候，林醉无疑是自己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
　　“是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很薄，大概…嗯…有五英寸那么大。”楚叶用手比划了一下。
　　林醉从来没有和楚叶真正一起工作过，以前不要脸的闯办公室、会议室，见到的其实都是处理完工作、可以一心对付“外来流氓”的楚总。
　　此时，当她看到微微皱眉认真思考的楚叶，优雅而细长的脖颈从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条痕迹明显的脉搏有力的跳动，从上往下延伸，直至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入迷，又有些想入非非……
　　楚叶跟其他人说完了事儿，转头就看见林醉一动不动目光炽烈地看着自己，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时又好气又……工作中自己身边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光明正大开小差呢！
　　“在想什么？”
　　神游天际的人一下被拉回地上。
　　林醉神色闪过一丝尴尬，这也太不专业了，竟然在干正事儿的时候走神，她摸了摸嘴巴，企图掩饰，“呃，没什么，那个，是不是电子阅读器那么大，嗯……”她赶紧找回思路，“跟我们那天见到的那个什么孔板差不多？”
　　“嗯，看来脑子还在呢？”楚叶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些许嗔怪。
　　这种设备她很熟悉，现在这厂商出品的设备也跟这个差不多样子，细节固然改动很多，内部框架结构数十年来基本没动。数据存储器跟个路由器似的，和林醉说的“小型电子阅读器”也差不了多少。
　　“或许还有个地方能找到。”
　　“什么地方？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找出所有玫瑰花山谷？”汪矜插了一句话，她自觉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
　　“汪总想多了，我相信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玫瑰花地方，我是指……”她看着楚叶，手指往下指了指。
　　“那个池子！”楚叶想起她们发现第一个384板的地方，“你是不是还看到了什么？”
　　“嗯，那天我发现了好几个类似的东西，”她斜着腰，歪着头，几近耳语的跟楚叶说，“可惜我是个医学文盲，看不出数据存储器和孔板有什么区别，而且那天过于紧张……”
　　说完立刻站直。
　　汪矜和其他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楚叶，想知道林醉刚才说了什么。
　　楚叶定了定神，她被这人一点“社交距离”都没有的行为搞得心猿意马，尤其是提到她们“私定终生“的地下洞穴。
　　”没看清楚就对了，黑成那样的水里能看清楚什么就怪了。”
　　“不过我也不敢保证那就是数据存储器，提供一种可能性而已。”
　　“汪姐，第一个实验室水下的入口进去后，里面还有几个洞穴，派人下去排雷式找一遍，把里面所有类似的东西全找出来。对了，那个洞通往地下河，做好安全防护。”
　　“是，楚总。”
　　……
　　一周过去，林醉在家里做自重力量训练，春天已经到来，她开着窗，吹来的风里已经夹杂着一股春日青草的芳香味儿。
　　她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想看楚叶有没有给自己信息。
　　没有。
　　“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从秦山回来以后，楚叶匆匆跟她说国外有家工厂出了点事儿，她要立刻飞去处理，就再也不见人影了。
　　也就是说，这位林记者从那时起直到今天都再没见过自己的女朋友。
　　这待遇着实不如自己当“流氓”的时候，至少那时候还能厚着脸皮往上凑，现在还得顾及她发脾气，考虑万一怎么哄都哄不好怎么办，之类。
　　反倒束手束脚。
　　训练完，看着窗外清风吹拂的微微颤动的树枝，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棉絮一般的白云。
　　林醉将沉睡一样的手机丢在一旁，倒在瑜伽垫上，思绪回到了秦山制药厂。
　　楚叶安排完毕后，工作人员立即就展开了打捞。他们一共找到了差不多十个“黑色塑料板”，在林醉看来是这样的。
　　幸运地是，其中一个不是孔板，实打实数据存储器。这是他们在临近地下河那个洞穴的底部发现的，估计是当年钱信他们没注意到漏网而出，被第一股水流给冲到了外面去的。
　　要是再晚几年，说不定就被吸入地下河，那可真找不到了。
　　楚叶就是拿到这个东西后，匆忙跟林醉说了她要出国处理事情。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在此之前，楚叶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也就是她们开会那阵儿自己不在，难道那个时候他们商量好的？
　　那楚总可真沉得住气，整个寻找数据存储器的过程都专注无比，镇定自若，毫无出了这等“需要她亲自前往的大事”的急迫感。
　　说不定人家跨国企业总裁就是这么情绪稳定胸有成竹呢？
　　林醉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这样，又不是三岁小孩，就算当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这么一周过去也品味出不同味道来。
　　楚叶明明是背着自己去干什么事儿了！
　　到如今还有什么事儿要背着自己做？林醉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必然是自家女朋友认为非常危险不想让自己参和的事。
　　钱家、冯长波、温荨赵燕归，钱家死了主力，暂时应该消停了，冯长波没有国外的经验，是他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最有可能诱使楚叶出国的，是温荨和赵燕归！
　　得到初步结论后，她立马冲进进浴室洗了个史上最短的澡，翻出当年行走中东之时常穿的便于行动的套装，戴上她那顶保暖又隐秘的雷锋帽，急匆匆飞车直奔城南楚叶的住宅。
　　那里不仅是楚叶日常居所，也是汪矜的大本营所在。
　　她还记得回江城之前的那个早晨，楚叶慵慵懒懒地睁开了眼，慢悠悠地爬上了早已醒来趴在被窝里研究“数据存储器”资料的自己的背上，下巴抵着自己肩膀，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说：“跟你商量个事儿，等这阵忙完，你就搬到我那里去，好吗？”
　　一缕头发从楚叶的头上落到林醉的鼻尖上，痒痒的滋味从鼻尖钻进细小血管，慢慢击中林醉的心脏。她背上是楚叶柔软的身体，眼前是楚叶迷蒙而带着细微撒娇意味的眼神，林醉觉得，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所以吃早饭的时候，楚叶就把“家”的地址和情况告诉了林醉，让她有事儿如果找不到自己，就直接去城南找汪矜。
　　林大记者就这么听话，才一周，就直奔城南找汪矜了。
　　“汪总，是我，让我进去。”林醉冲着半空中的摄像头叫道。城南闹市区深处，安静的宅邸，更安静的大门，连个门卫也没有，只有冷冰冰的摄像头。不愧是楚总一贯的风格。
　　汪矜看着眼前这张笑嘻嘻的脸，有些郁闷的让人打开了大门。楚总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林醉要问她去干嘛，不准说，可如果她来了，立刻让她进来，好好招待。
　　这不矛盾重重吗？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干脆连门都不让进，一了百了。又让进来，还要好好招待……林醉又不是傻子，她看不出来主人还在不在啊？！等她看出来了，汪矜完全有理由相信，以这位折腾的能耐，如果不说个一二三出来，这个家非让她拆了不可。
　　事情果然按照汪矜预想的方向发展。这人进门后，有着充分的主人翁精神，招呼都没好好打，张嘴就是：“汪总，楚总哪里去了？她说让我过几天搬过来的，这都一周了人影儿都没看到，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板让好好招待，汪矜必须得有高等级职业微笑，何况她本身就长着一张自带那个级别的微笑的脸。
　　“楚总出国办点事儿了，她带了祝晃，您放心，很安全，很快就回来。”不仅带了祝晃，汪矜还找了好几个她熟悉的退役特警跟着，安保级别直逼美国总统，所以她才能若无其事的坐镇南城，处理秦山制药厂的烂摊子。
　　“汪总，我不知道楚总究竟干什么去了，但让我猜猜，跟调查楚风事件真相有关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我想提醒你一句，国内的安保人员不一定适应国外的环境，尤其……若楚总去的是一些你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
　　汪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反复咀嚼林醉这几句话，这家伙好像猜到了她们的计划，字字句句直中要害。
　　汪矜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他的人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执行任务会出纰漏，然而那个V^给的时间很短，要求又很详细，她根本来不及联系当地的安保机构，没准儿那些安保机构本身就是恐怖组织，联系上了比不联系还危险。
　　而对方要求交易的地点，更是汪矜没怎么听过的名不见经传的名叫Crete的小岛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位于希腊。
　　“你想说什么？”
　　林醉明白，自己切中了要害。
　　“汪总，如果这个地方离叙利亚不远，还请你告诉我楚总究竟去了哪里？我可以很明确地跟你说结论，她现在很危险，而我不相信你那些部下能处理那些危险。”
　　看着林醉严肃的面容，正襟危坐的姿态，汪矜忽然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的托大了。
　　“Crete岛。”
　　“汪总，麻烦你尽快安排，我要立刻去那里。”
　　Crete位于地中海东部，离塞浦路斯大概3小时的飞机，离叙利亚已经极近。林醉知道，这时候不能跟汪矜客气，更不能替楚叶省钱，她们有办法以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到达目的地。
　　“要快！”她想了一会儿，又强调了一句。


第107章 
　　凉爽、明亮、带点风的地中海春天让人觉得惬意，气温已经回暖，又没有到希腊夏日地狱般的酷热，非常适合旅行。
　　汪矜的安排迅速而有序，第三天凌晨林醉就上了一辆豪华私人飞机，桌上摆着全套护照和证件——此次旅行的通关文牒。
　　有钱能使鬼推磨，林醉第一次如此切身体验到有钱的巨大好处。
　　从江城机场的某个角落出发，Bombardier Global 7500，连中转都不需要即完成了此次堪比“洲际飞行”的旅程。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微亮。打开遮光板，绚丽多彩的云霞静物画一般悬挂在不远处的天空，让人生出一丝接近天堂的错觉，彷佛一伸手就可将天堂之门抓在手里。
　　林醉拒绝了汪矜安排的人手，这里的信息和路线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她不想和陌生人分享，这里面又安全的考虑，更是她个人风格的体现。这种时候，单独行动比集体行动更有效，带着一个或几个名义上的保镖，也不知道谁要保护谁。
　　在伊拉克利翁国际机场顺利取了早就租好的车，她长驱直入，往南海岸驶去。
　　中途穿越闻名遐迩隔断Crete岛南北的白山，盘山公路蜿蜒曲折，石头山脉巍峨嶙峋，半轮明月和启明星同存与黛蓝色的天幕。除了林醉车的引擎声，四周万籁俱寂，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随时会从山顶狂奔而下。
　　林醉却没有时间欣赏此等神秘莫测的景观，连清晨无人之地的新鲜空气也无暇享受。她一心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按楚叶的性格，如果温荨赵燕归和她们背后的神秘人想和她完成任何交易，那么这两天就是最合适的交易时间。
　　一周左右的时间用来谈细节，既不那么急切，又没有拖拖拉拉。
　　汪矜给的楚叶的落脚处，是一处位于山顶的小别墅，林醉查过那栋房子，历史建筑，修建于二十世纪早期，在战争中幸运的存活下来，被欧洲不知名卖家购买，翻修一新，委托不动产中介代为出租给来度假的富人，租金自然不菲。
　　三个小时后，林醉到达南海岸的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不算非常商业化，但有基本的旅游设施。她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小旅馆旁的停车场，在酒店前台逮住一个会说流利英文的小伙子，搞清楚了这栋别墅的具体所在和前往的道路。
　　丢下相应的小费后，林醉走出酒店，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东方的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大有想要将人晒成人干的气势，幸好是春天，林醉想，要是夏天来，楚叶应该待不了半天就闹着要走——希腊这种残酷的热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她戴上墨镜，迈开脚步往别墅走去。经过陡峭的陡峭，半小时后来到别墅外面，三层别墅，白墙白瓦，面对着地中海，将石头山崖、小镇和海滩尽收眼底。
　　按响门铃后，片刻门便开了，开门的是钉子。钉子显然没有收到林醉要来的通知，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张目瞪口呆的脸。
　　“林、林总，您怎么来了？”钉子转过脸，习惯性的想跟锤子说话，才记起锤子不在这里。
　　“呃，就来看看，楚总呢？”说着错身进屋，放下手中的行李袋。
　　屋里凉爽舒适，面积不大，装饰得很有品味，墙上都是让人看不懂的装饰画。
　　“楚总出去了，她、她……要不您先休息一会儿，等等她就回来了。”
　　钉子本来属于伶牙俐齿那类人，过了最初的惊讶，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想起楚总叮嘱过不要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任何人，林醉自然也包括在“任何人”之类，话说到一半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楚总是半夜走的吧？留了几个人坐镇，带走了多少人？”林醉不想绕弯子，目光炯炯直逼钉子。她看见钉子的那一刹那，就觉察都这个小保镖身上充满着焦虑和不安，尽管他竭力隐藏，做得也相当不错，林醉却明白无误地接收到了他的焦虑和不安。
　　“这里可是天高皇帝远的地中海海岸，什么都可能发生，楚总是不是跟赵燕归达成了什么交易？你现在马上一五一十告诉我，晚了楚总有任何三长两短，你觉得你能承担后果吗？”
　　林醉变脸变得比天还快，进门的时候还让人如沐春风，两句话没说完已经凶神恶煞了。
　　然而真正让钉子震动的，不是林醉那恶狠狠的表情，而是赵燕归三个字。这次的交易和行程属于绝密级别，楚总三申五令不能走漏风声，更不能让林醉知道，她怎么以来就切中了要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要么是汪总，要么就是林醉从其他途径得到了消息。钉子心里那股不详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们来了很多人，但这边接待能力有限，这栋房子，您也看到了，容纳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楚总让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北岸，来这里的就八个人。呃，前天半夜楚总带着祝晃、锤子和两外两个兄弟出去的……一直、一直……”
　　“到现在还没消息？”看来钱世杰的死还不足以让楚小姐意识到赵燕归的凶残，楚叶真想给这大小姐好好上上课，让她设身处地感受一下战场上的流氓的无人性能到什么程度。
　　“嗯，我们约好半小时联系一次，到昨天晚上还在正常通话，今天凌晨就彻底没声了。”钉子的不安彻底暴露出来，垂头丧气，语气急躁。
　　“楚总有说去哪里吗？”
　　“海边的一座仓库，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但锤子说附近有一座废弃灯塔。”
　　“你继续在这里等着，以防楚总他们联系需要增援。给我一个这里的电话，我出去转转，有消息通知你。”
　　没等钉子反应过来，林醉就打开了放在地上的行李袋，里面根本没什么衣服，而是一袋子武器，手枪和小型冲锋枪，如果走海关马上就会被关起来那种。“托汪总准备的，你明白了吗？每隔十分钟跟锤子联系一次。”
　　钉子再也说不出否决或劝告的话，他隐约知道楚总不想让林醉参与这件事，他们原计划买完东西就回程，没想到事与愿违，不仅没能迅速搞定交易，现在楚总、祝晃和锤子他们都失了联系，更是雪上加霜。
　　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确保楚总安全。与事后被楚总责罚相比，这件事情重要得多。钉子脑子灵光，几乎不花时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好，那您小心。这里我们不熟悉，没做过深处调查，不能提供额外信息。如果需要支援，随时叫我。“钉子指了指电话。
　　“好，走了。”林醉将武器放好后，马不停蹄地又往山下赶去。
　　这里很小，小到差不多没有名字，有灯塔的地方屈指可数。如果是废弃灯塔，林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前方的海滩和大海，肯定在有岬角的地方，否则何以在黑暗中给地中海上来往的船只引领航向。
　　可惜，目力所及之处，只看到一座闪着光的灯塔，运转良好，已是中午光景，周围不时有人来来往往。怎么看怎么不属于“废弃”的范畴。
　　她再次来到小镇，海湾中细碎的波纹闪闪发亮，她一头扎入一家本地餐馆，要了一杯咖啡，从老板娘那里得到废弃灯塔的下落。
　　在海湾那边，走路恐怕要近两个小时，开车的话，由于路不算好，也得三十来分钟。
　　得到信息后，她即刻驾车前往。小径只容一车通过。三十分钟后，她到了目的地，太阳还在中天，光线明亮——希腊的太阳落的很晚，下午五六点还能给人一种红日高悬之感。
　　这是一个废弃的海边小村中，还没进入就感到一股荒凉破败的萧疏感，白色的尘土将道路和建筑覆盖起来，车一开过，扬起一阵灰尘。
　　灯塔就在道路尽头。
　　事情并不复杂，情节也不离奇。迎接林醉的，不是楚叶，不是祝晃，而是站在灯塔前面一脸笑意的赵燕归。
　　“我就想着你回来，没想到你还真能来。看来你是真的移情别恋了，你不知道温荨有多伤心，伤心到我一说抓楚叶，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你知道吗林大记者，让她无条件同意我一次有多难？”
　　赵燕归眼里却没有一点喜悦，里面翻腾的，是深刻的怨恨和狠厉。
　　林醉锁上车门，四下望了望，除赵燕归外，没看见任何人。连只狗都没有。虽然不热，但这里没有一棵树，光秃秃的白石头反射着阳光，强烈到让人想抬手遮住眼睛。
　　“他们人呢？”
　　“人呢？还是这么大牌，你以为我还是你团队的一员，开口就想指挥？”
　　“你不就想用楚叶威胁我吗？否则你敢一个人站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不能确信楚叶在这里，你的威胁可管不了用。”有生以来，林醉第一次觉得会抽烟是个好事，比如这个时候就很适合拿出烟盒，摇出一根烟，点燃，让白烟缓解一下发胀的太阳穴。
　　赵燕归眼里的愤懑更胜了。林醉的话戳中了她的痛点，这个记者就是全世界最虚伪和道貌岸然的人，平时装作举止有礼，说话不算文雅但绝少污言碎语——跟他们这些雇佣兵完全不同，但战场上为了活命或救人，杀起对手方来毫不手软。
　　当年，赵燕归偶尔会想，如果林醉加入她们，也就是温荨和她的团队，假以时日，必然会超越她们俩，成为这一带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头蛇。
　　但这个人脑子就是转不过来，非要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记者，干着跟他们一样的活儿，命放在腰带上，没钱没女人没家，战区转半天就为了写那几页不值钱的破字，还要想方设法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传出去。
　　直到今天，赵燕归也不理解。理解不了。这世上不存在这种人，最后，她认为唯一的答案是，这个人是个疯子，可能在阿富汗的时候就疯了，来叙利亚的时候，只有一具躯壳，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了这么些东西在战场上来来回回的“疯人行为”。
　　“喏，那儿。”赵燕归灯塔那边不远处的一幢建筑努努嘴。
　　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那是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建筑，外型像仓库，白石头堆砌的四面高墙，斜屋顶，与这一带的建筑一样，白色瓦片。墙也好，瓦也好，旁边的空地也好，都落满了白色灰尘。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小女朋友。”
　　林醉一声不吭地跟在赵燕归后面，来到仓库的另一侧，这里停着七八辆车，一堵石墙将废弃小村庄和这片海隔开，从小村庄那边完全看不到车子的一点迹象。
　　仓库正对这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大大的门洞，没有门。废弃太久了，门可能别人撬走当柴烧了，也可能被风刮跑了。
　　仓库里光线不太好，林醉进去之后视野一片模糊，摘下太阳镜也无济于事，等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全貌。
　　两排木头箱子垒起来，有干草夹杂其中，地上也都是混着尘埃的干草，头顶的钢筋明晃晃的露着锈迹斑斑的真容，原来是钢铁制的屋顶框架。
　　进门两边分别站了一个荷枪实弹的男人。
　　仓库大约有三十米长，她跟着赵燕归来到仓库的尽头，墙壁和屋顶之家有一条巨大的缝隙，光线从那里穿过，洒进仓库里。
　　越过长长的昏暗走道，林醉一眼看到尽头处有一把椅子，一个人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嘴巴缠着胶带，她猛地跑了起来。
　　当她刚跑过两排箱子，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道：stop！
　　林醉脚下使劲一踩，停了下来，扭头向后，才看到左右两排箱子前分别站了一个人，身上挂着枪，蒙着面，看身形是女人。
　　这是温荨的人，看样子她果然来了，但人呢？
　　林醉没想那么多，再次转头看向楚叶，楚叶此时也看清楚了来人，正用极度焦急和惊恐的眼神示意自己，嘴里似乎在说：“走，赶紧走！”


第108章 
　　“大记者，既然到这里了，也见到想见的人了，身上就没必要再带着那些东西了吧。”
　　赵燕归踏着悠然的步伐跟了上来，抱着手臂看着林醉。
　　林醉慢慢转过身来，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的扣子，准备自解武装。以她对赵燕归的了解，如果自己不按照她说的做，子弹一定会落在楚叶身上。
　　她将挂在战术腰带上的武器全部取出来丢在了地上，一把小型冲锋枪，两把手枪。
　　“就这些？”
　　“就这些。”
　　赵燕归根本不信，走上前来，上下其手，最后狠狠踢了林醉膝盖窝一脚，林醉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倒向楚叶那边，直到双手撑地、半跪在楚叶眼前才算“跪稳”。
　　“林总，有勇气，带着这么点武器就敢来，而且还真丢完了，看来我们楚总对你是一顶一的重要啊。二位的感情还真是感人至深，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对苦命同志，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咯。”
　　赵燕归心情很好，计划顺利，不仅发现了V，还活捉了楚叶，现在竟然撞大运的引来了她早就恨不得拆其骨喝其血的林醉。
　　失败了这么多次，这次终于时来运转——她早就跟温荨说了，只有回到地中海区域，她们才有发挥的天地和余地。
　　楚叶看着眼前的林醉，眼角发红，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责骂，更多的是焦急。她没想到真的被赵燕归说中了，林醉会千里迢迢跑来找自己。
　　林醉就势蹲在了楚叶身前，严严实实挡住背后的几支枪，小声说，“别怕，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这还是楚叶第一次从林醉的声音听到颤抖，就算独自面对原城一群歹徒以至病发的危急时刻，楚叶都没见过她脸上如此害怕的神情。
　　林醉当然害怕，当她看到楚叶孤身一人空旷阴森的仓库深处低着头一动不动之时，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像冻僵了一般，眼睛锁在楚叶身上一般，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所以，当她看到楚叶的头微不可察往右挪动了一下，即刻冲了上来。楚叶还活着，太好了！目前她们的情况绝不能说妙，至少楚叶还活着。在林醉的认知范围内，被赵燕归绑走的人几乎无人生还，除非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看这个架势，赵燕归应该还有未完成的事，而这件事必须利用楚叶达成，或者诱使自己自投罗网是其一，既然自己来了，赵燕归还没开始她的“终结者宣言”，说明她还有其他目的。
　　脑子里电光火石的过了很多想法，手上也没闲着，她撕下了楚叶嘴上的胶布、给楚叶解开手上和身上的绳结，手忙脚乱的检查是否有其他伤痕。
　　“没事，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楚叶抱住她，轻轻说道。
　　昨晚她按照赵燕归的指示到了这个仓库以后，本想立刻掉头逃跑，可惜被赵燕归的人堵住，大概是想打掉她逃跑的念头或者出于仇富心里，赵燕归当即给了自己几巴掌，把自己被绑在了这里就消停了。
　　听见楚叶的声音，林醉这才放松下来，左手撑在板凳上，右手摸着她的脸，静静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谁干的？是赵燕归吗？”林醉非常非常生气。
　　楚叶点了点头，但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领，示意她不能冲动。林醉用拇指温柔地摩挲了一下楚叶还有点肿的脸，很想吻她，她忍住了，转身与赵燕归面对面。这几个巴掌，她牢牢记在在心里了。
　　“赵燕归，这是什么意思？”
　　林醉很清楚，赵燕归没有阻止自己解开楚叶身上的绳索，但她不可能这么好心放她们走，所以必有其他目的，这种人整天觉得自己憋屈，觉得世界对她不住，在完全控制局势的情况下，必然有很多话要说，尤其是说给那些她看不惯的人。
　　看到林醉将楚叶揽在身后，赵燕归咧着嘴不屑地笑了笑。旁边那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她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眼光一向很好的楚总果然没看错你，也不枉她为你连命都不要了。”
　　林醉不解，转头看向楚叶。楚叶脸上有一丝不好意思，但林醉还捕获到一点懊悔的神色。
　　“都怪我当时太急了，才会中计。”楚叶的声音听上去不太自然。
　　“来来来，林大记者，你看看，这是什么。”林醉还没来得及追问楚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赵燕归手里拿这个东西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接住。
　　红色的透明……水晶小狐狸！
　　怎么会在赵燕归手里？林醉皱褶眉头回想，她一直将这个小狐狸放在那件常穿的外套兜里，今天没穿那件衣服，对了！她猛然记起，上次追钱世杰的车就穿的那件衣服，一定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掉在了钱世杰车上，被一门心思想要搞掉自己的赵燕归捡走了。
　　看到这个小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立刻转过身，看着全身几乎都陷入阴影里的楚叶。
　　“你是为了找我才来这里的，对么？”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轻轻搂住楚叶，“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我的命没那么值钱，不要为了我而涉险。”
　　“不，你的命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楚叶悄声说道，她将林醉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之上，感受到林醉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适才，在林醉低头看自己的瞬间，楚叶从她被额前头发遮了一半的眼里看到了汹涌的爱意和既想责怪又不忍心的犹豫。
　　“两位，请不要秀恩爱了，你救我，我救你，就是你们这种不知所谓的”恩爱“，最后导致你们都落到了我手中。”赵燕归大声说道，把小狐狸丢到两人脚下，“我就不理解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你侬我侬，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可好？”
　　“赵燕归，你们想要的是密钥吧？在V露面之前，你敢杀了我们？那你可能永远找不到V了。”楚叶的声音从林醉背后传来，沉稳而自信。
　　“对，楚总说的对，在找到V或者让他也来这里之前，我的确不会杀了你，我也不会杀了林醉，否则怎么威胁你配合。可是，不杀你不代表没有其他玩儿法。比如……”赵燕归的眼睛往外瞟去，似乎想叫那几个男人进来。
　　“等，停，赵燕归，我知道你最看不惯的是我，现在我在你手上，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只要你答应不伤害楚叶，让我做什么都行。”林醉知道赵燕归在折磨人和杀人方面别出心裁，她得想出办法拖延时间，什么办法都行。
　　果然，赵燕归来了兴趣，将头转回了林醉身上。
　　“呃，让我想想。我确实很想让你去死，但直接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不如这样，我记得你射术精湛，你先砍下自己的右手食指让我高兴高兴。”
　　楚叶脸上的血色顿时全部褪去，她一把抓住了林醉的手，林醉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乌漆麻黑的大型石块做的地板，脑子里似乎在飞快的想着什么。
　　“好，但是我也有个要求，我不想就这么流血死去，所以我要纱布和酒精。”
　　“不！”楚叶心漏跳了几拍，死死抓住林醉的手。
　　“没问题，我也不想你就这么死了，那多没趣啊，你有十根手指头呢。”
　　“你，让外面的人给我找个大石头，像菜板那样的就行；你，去把医药包拿过来。”赵燕归挂着冲锋枪，枪口对着林醉和楚叶，给两边的武装分子下了命令。
　　两人静默地转身出去，过了几分钟就准备完毕。
　　“哐啷”一声，赵燕归从战术带里抽出一把匕首丢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这个吧，这匕首很重又锋利，我想你能自己割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楚叶不放手，心急如焚。
　　“乖，没事，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还需要一点时间。”林醉近乎贴着楚叶的耳朵说出了这句话，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明着说。
　　楚叶这次总算听明白了林醉的意思，可那又怎样？用手指换时间吗？她倔强地看着林醉，有种视死如归的气概。
　　林醉突然笑了，这大总裁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在人间最底层谋生存的人的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这类人都不会放过。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视死如归，更没有什么成为英雄的浪漫情怀。
　　“两相其害取其轻，相信我，事情没那么遭，我们不会死的。”
　　楚叶何尝不懂，她并没有视死如归，知道世间没有一死百了这种好事。对她而言，死了可能更加麻烦。只有活下去，她才有机会改变局势，用自己的手段报复这些所有人。她吃亏吃在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过于自信才会中计。所以，她觉得总会找出比断指更优的解。
　　林醉却知道，没有。以她对赵燕归的了解，这就是最优的解。
　　她在楚叶手上拍了拍，缓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了匕首，又看了看这块真的长得像“菜板”的石块。
　　“快点儿，怎么回事，这不是林大记者的风格，磨磨唧唧的。”赵燕归难得的耐性，马上就要被林醉这慢动作一样的步骤搞得消失殆尽。
　　林醉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叶，楚叶咬着自己的手背，仿佛不敢看又强迫自己看那样，充满了痛苦。
　　“楚总可不能上来帮她啊，她要是自己砍不掉，我就要找人来帮她了，到时候可就不止一个手指头了，”赵燕归欣赏着这两人的痛苦，心情良好，又补了一句，“哦，对，食指，神枪手的食指。”
　　林醉又侧耳倾听了片刻，除了海浪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左手握着刀，蹲下，将右手食指放在石板上。
　　“没办法是吧？我就知道你惯用手是右手，来，你按住她的右手。”
　　说完，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林醉跟前，从她左手中接过匕首。“我亲自来帮你，放心，说话算话，就食指。”
　　“刺啦”一声，刀刃割破皮肤，紧接着嘎嘎数声，刀口砍断骨头的声音。
　　林醉痛的差点背过气去，她跪在地上，弓着背发抖，冷汗浸湿了全身，额头上的汗珠簌簌往下掉落，紧紧咬住自己的衣衫才忍住没叫出来。
　　即便如此，楚叶也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了的浑浊的闷响。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林醉，阴暗的光线里，林醉脸色如白纸一样煞白，嘴唇干燥，地上、石板上全是鲜血，一节断指掉在旁边。
　　楚叶忙找出纱布，慌张地给她裹上。“没事的，马上就止住血了，我们回去就看医生。”
　　尖锐的刺痛感还在林醉脑子里盘旋，她咬了咬牙，装作疼痛难忍直起了上半身，接着背对着赵燕归，将头埋在楚叶的肩膀上，塞了一个长条形硬邦邦的东西在楚叶手里，用楚叶都没听得太清的音调说：“嗯，等我信号，这是小型弓弩，往你觉得最有可能开枪打我们的那个人身上打。”
　　赵燕归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这两人，仿佛在看刚从冰川纪解冻跑出来的两人，“林醉啊林醉，你可是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当时怎么没见你如此歪歪叽叽，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要不赵老大也来试试断指止痛？”为了不让楚叶过于担心，林醉强迫自己从剧痛中回身，开始跟赵燕归说起话来。
　　就在这时，林醉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闪亮的光束，“就现在。”


第109章 
　　楚叶什么也没想，对着离她们最近的赵燕归按下了扳手，“噗“一声，赵燕归应声倒地。与此同时，她抱着林醉的腰往疾步往身后的墙壁退去，林醉不知什么时候褪下了右手的纱布，她手里握着刚才那柄匕首，猛地掷出，右边的武装歹徒没反应过来也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一支黑洞洞枪口伸了出来，啪啪啪，所有人都伏倒在地。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子弹在仓库里乱飞，枪声响彻天际。
　　楚叶紧紧地抱着林醉，手轻抚她的后背，絮语一样不停说：“不要害怕，我在，我一直在。”
　　林醉冷汗直流，不知道是手上的痛还是脑子里的痛，一幅幅画面从脑中滑过，死去的人活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死人活了，还是她死了。但也就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这次与以前不同，楚叶正抱着自己，她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恐惧，她们身处的这个仓库危险重重，一步走错，楚叶也会跟着自己死在这里。
　　而这个结局，是自己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
　　无数想法从身体里打马而过，好似害怕那些幻想成为现实一样，林醉反手抱住了楚叶，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的身形中——以她们的体型差异，林醉知道自己可以将全部子弹挡在外面。
　　楚叶被这突如其来的位置改变震惊了，当她意识到林醉没有因为枪声丧失理智、还在试图保护自己的时候，心中涌起难以言述的热意，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只全心全意地搂着她，感觉她整个人的存在，从而确认自己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只有十秒钟，枪声终于消失，有不少人在仓库内外来回跑动。
　　“楚总，楚总，您怎么样？”急促地声音传来。
　　是祝晃。
　　“我没事。快，我们去医院。”刚回答没事，下一句话就是要去医院，祝晃的心沉了一下立刻又提上来，过山车一样剧烈。
　　“楚总，您伤到哪里了？”汪矜跟当地警方负责人交换了初步意见，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立刻也紧张起来。
　　“不是我，是林醉。”
　　“呃，我没事。别忘了我可是跳楼追车样样行的人，哪那么容易死。”语气虚弱，语调欠揍。
　　楚叶一肚子的担忧，被这句话气的牙痒痒，要不是看她苍白的样子，真想臭骂她几句。
　　“这……”
　　这时候，汪矜和祝晃才看清楚地上一大滩血，再看看将右手虚掩起来的林醉，一下就明白了。就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她们，脸色也都变得非常难看。
　　断指不致命，可那痛楚并非常人能够忍受，这家伙还能在这里开玩笑，果然是个精神病。
　　“我们立刻去医院，林醉需要立刻处理伤口。”楚叶先站起来，接着扶林醉站起来。由于流血过多，林醉没什么力气，那么个大高个儿，全身重量都靠在楚叶身上。
　　祝晃伸出了手，“楚总，我来扶林醉吧，您也累了。”
　　“不用，我来就好。等等，你先帮我一下。”
　　祝晃不明所以，从楚叶手里接过林醉。
　　楚叶蹲了下来，在地上找着什么。
　　“别找了楚叶，应该被赵燕归拿走了，砍掉了就不是身体的一部分，身外之物拿着干什么。”林醉捂着自己的右手，虚弱又漫不经意地说。
　　楚叶瞪了她一眼，眼圈发红，没说什么，只缓缓站了起来——没有找到，四周也没有类似手指的物体，林醉说得对，赵燕归趁乱捡走了那根手指，她想让林醉彻彻底底地失去它。
　　“走吧。”她走到两人身边，从祝晃手里接回林醉。
　　回到别墅已是半夜，林醉的伤口已经由当地诊所的一声妥善处理包扎，这会儿正躺在整幢别墅唯一一把安乐椅中享受生活。
　　楚叶问过，想要再接上的可能性太小了，一是这个岛不具备那样的医疗条件，二是断口并不整齐——她本来以为匕首创伤会很干净整洁，却忘记了这是被人硬生生剁下来的，可以说是七零八落。
　　当时林醉背对着她，她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看来林醉忍了很久，直到指头与身体分离，才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响，就是她听到的那种痛苦的低沉的模糊低吼。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眯着眼睛假寐的人，“要不要回房休息？”
　　“不回了，睡不着，不如听听你们说了什么，省得你后面还得给我补课。”
　　楚叶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也没用，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东西拿到了么？”
　　“拿到了，已经试过了，可以接通数据存储器，里面的数据完好。楚总……”汪矜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林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汪姐，我知道这次是我鲁莽了，下次一定跟你们说明情况，想好对策再走。”事后复盘，楚叶也觉得自己这次的行为太欠考虑了，可当她看到水晶小狐狸的时候，当时朝林醉开枪的悔意如潮水袭来，紧接着是让人窒息的恐惧。
　　仿佛林醉真的让赵燕归沉入了海底——这是赵燕归威胁她的，要是不来，就把林醉丢进全是白石头的袋子里，沉到海里喂鱼。
　　悔意和惧意促使她做出了毫无理智的行动：听赵燕归的指挥，甩开手下人，一个人开车折回这个废弃的灯塔。
　　“但你们怎么会回来的？”
　　“什么意思？”良久没有说话的林醉开了口，难不成还有隐情？
　　“废弃灯塔是原本V约定的交易地点，可他中途更改了地方，变成了北面山里一座钟乳石洞，那里更为隐秘，信号也不好，无法和留守别墅的人更信息。这就是钉子只知道废弃的灯塔的原因。”楚叶轻言细语地给她解释。
　　“幸好钉子只知道废弃灯塔，”汪矜看两人的互动，无可奈何，想了一下因果关系，只得接受现状，“否则你不会第一时间去到废弃灯塔，我们也就不知道您在仓库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林醉在灯塔看到赵燕归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钉子，并把手机等通讯装备全留在了车上。当汪矜他们跟V做完交易，从钟乳石洞中出来后，即刻收到了钉子的信息。汪矜联系好当地警方后，立刻带人赶往灯塔。
　　万幸，只有林醉失去了一根指头，楚总完好无损。
　　“这大概是汪矜勉强接受自己、不再追究的原因吧。”林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已经恢复一脸平静的汪总，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又让赵燕归跑了。”楚叶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有点后怕，倒不是真的在意这个人，而是担忧她又想出什么招数，经此一役，她总算切身体会到赵燕归对林醉的恨有多深了。
　　“警方已经在通缉她了，他们杀害了负责巡视这片海域的工作人员。”钉子补了一句，作为不多的能言善辩、脑子清楚的人，后续他帮着汪矜跟警察周旋。
　　“赵老大真是绝了，走到哪儿能被人通缉到哪儿，看来希腊也不待不下去了，往后只能在塞浦路斯和黎巴嫩“游戏人间”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楚叶推了她一下，“汪姐，你们去休息吧，这边的事情我们不管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是。”
　　“是。”
　　人群散去，阒无人声，墨蓝的天空中挂满了星星，浩瀚的宇宙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人间裹挟在其中。偶尔有值夜的保镖的脚步声传来。
　　“疼吗？”
　　“不疼了，疼过了。”
　　“你能告诉我赵燕归究竟为什么这么恨你，难道只是因为温荨？你和温荨……又是为什么会分手？”万籁俱寂，楚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一阵沉默。
　　林醉慢慢坐了起来，用左手到了一杯白兰地给自己，喝了一口。“你想听哪一部分？前者还是后者。”
　　“都想听，我想听关于你的一切。先说温荨吧？”楚叶总觉得她和温荨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两个人在沙漠戈壁的荒凉世界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一句话就阐释完整个感情是不可能的，林醉每次都只一语带过，说明她想掩盖什么。
　　每每想到这些，楚叶的心都会痛一下，她在意、很在意这点。
　　林醉笑了笑，笑意少有的没升上眉梢就不见了。“我跟你说过了，我和她理念不同，她和赵燕归是同样的人，只是表现方式不一样而已。我跟她早晚分道扬镳。”
　　还是一贯的说辞，还是一贯的态度。
　　楚叶有种对牛谈情的挫败感和无法顺利呼吸的窒息感。林醉就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说：
　　“赵燕归恨我，除了温荨，和我搅黄了她很多次交易有关。她什么都走私，但多半都是害人的，毒品、武器、人体……部分人体。在万物飘零的乱世，你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跟那里最狠的人一样，杀人不眨眼，或者不把人当人，当一个人达到这样的境界，事实表明，真的可以成为最原始的动物世界之王。”
　　又喝了一口酒。
　　“所以赵燕归以杀人为乐，没有价值的人都可以杀，温荨有价值，因为她是赵燕归色欲的投射，我有价值，因为我可以利用自己的通行证让她进入很多地方，我们属于互相利用吧。”
　　“可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事情会往心里去，还特别天真而无所畏惧，所以搅黄了赵燕归很多交易，对一个涉及利益父母兄弟姐妹都不认的人而言……她不恨我，恨谁？”
　　“天真而无所畏惧。”楚叶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嗯，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漫长而劳累的一天，让林醉灵光的脑子不转动了，她多少露出了心底的真意。
　　楚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林醉跟前，弯腰俯视着她，落地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楚叶的脸隐藏在暗处，线条分明，眼神发光，给人没由来的压迫感。
　　“所以你跳楼、堵枪、追车，偷偷去不知深浅的地下河，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手指头砍下来？”
　　楚叶更加压低了身体，几乎和林醉脸贴着脸。此时，林醉没有感到任何情欲，她从楚叶的眼里，看到了愤怒、不解，以及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你到底把我放在心里什么地方？”


第110章 
　　“就算你不想告诉我你和温荨的事儿，那就不提过去，我们就说现在，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地方？”楚叶带着些许失望的疲惫声音，像从遥远的银河系那边传来，在林醉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眼睛都不眨地砍掉了自己的手指，毫不关心它的去处，那可是你的一部分，你懂吗？你身体的一部分。”楚叶的声音逐渐变大，双手扯住林醉的衣领，林醉整个人都被往前拽了几公分。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病影响了你，如此不在意自己，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知道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吗？你想过我怎么想的没有？”
　　楚叶松了手，坐回沙发，抬手掩面。林醉听到压抑而低沉的哽咽声。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她从安乐椅上下来，蹲在楚叶跟前，左手轻柔地抚着楚叶的脸，柔声说道。
　　一开始，她不明白楚叶为何会这样激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一时不知如何反馈——在她心里，这不是一件大事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事务。在她面前，楚叶不止一次流过泪，红过眼，却从未像今晚这样伤心、无助。
　　“我把你放在这里，”林醉拉着楚叶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不只是心脏，而是整个脑袋，可以控制我整个人的所在。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赌上自己的命。”
　　楚叶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混杂了心疼、爱恋和感动。
　　“我跟你讲讲我和温荨见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吧。要听吗？”林醉亲吻了楚叶的泪水，最后在她唇上轻点，顺势坐在了楚叶旁边。
　　“嗯。”
　　沙发很宽大，足够两个人躺下。为了不碰到林醉的右手，楚叶让林醉躺在里面，从背后抽出抱枕放在她头下，自己斜过身来躺在外侧，将用来御寒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做完这一切，用手碰了碰林醉的脸，又放进毯子，找到林醉的左手，握住。
　　“说吧。我会很认真地听的。”
　　林醉的脸上漾起无声的笑容。
　　“这……嗯，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楚叶不想听什么长话短说之类的。
　　“这可能得从我小时候说起，是不是太长了点啊？”林醉从来没跟人讲过自己的事儿，包括温荨，但想到要从小时候开始说，好像又太长了。
　　没等楚叶再说话，她自言自语似地又说：“哎，等我想想，也不是很长，其实几句话就可以说完。“
　　“打我有记忆起，就在江城一座火车站附近流浪，更小的时候跟在大孩子后面捡破烂，大一点就整天打架斗殴偷东西，被同伴推出去不知多少回，不是被打就是进少管所，但因为年纪过小，每次都被教育一番后放回去。两天以后就尘归尘土归土，重操旧业。你很难想象这种生活吧？”
　　楚叶身子缩了缩，将头放在林醉肩膀上蹭了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曾经她以为自己能够理解世间种种磨难，也作为发起人或者捐赠人参与过数个慈善团体，认为只要给予足够的物质支持，没有人的生活不会好起来。
　　但当自己身边有人、特别是她爱的人经历过这样的人生的时候，楚叶才发现，她是将他们作为“弱势群体”这样一个整体来理解和感受，实际并未注入任何私人情感，所以才能说话做事游刃有余。
　　但此时，躺在林醉身边，听她讲这些晦暗的埋藏在心底的过去，瞬间被不可承受之重压住，她觉得自己无法动弹，丧失了言语和从容。
　　林醉感到了楚叶的反应，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过认真想起来，我这种性格在那个时候就成型了，不接受任何人的好，不管不顾往前冲，不论前方是悬崖也好，是炮弹也罢。因为，后方没有退路，不往前走死的会更快更难看。”
　　“那你怎么会当上记者的？”瓮声瓮气的声音。
　　“楚总，你不会以为我为了骗你的财和你的色，谎称自己是记着吧？”林醉哈哈大笑，“我可是正牌大学新闻系毕业的。”
　　“别闹，问你呢。”楚叶刚还陷于沉重的痛中，没料到下一秒就被调戏了。
　　“我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的时候，有一天在火车站的大厅休息，上面放着不知道哪里的战争场面，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我一开始想的是要去当兵，想了想当兵可能也就是把我抓紧少管所那些警察的样子，跟电视上这个不搭边。”
　　“我那个时候太小，根本分不清楚战争是在哪里发生的，也闹不清是什么战争，但这丝毫不妨碍我每天傍晚准点去那里看国际新闻。后来有一天，有个年轻人，现在想来应该是个大学生，问我是不是想成为电视上的人——当时正在放BBC战地记者的现场报道。我说‘对’。她说那你得考大学，当记者。”
　　“你被人收养了？”
　　“哪儿能！没有人会收养一身脏兮兮不学好的流浪儿，而且我那个时候自己把头发剃得很短，就没一天脸上没有血迹过，我要是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会敬而远之。”
　　“我去找了警察，就那个老抓我警察，跟他说让他给我找小学的教材，我那时候的知识水平，估计小学二年级吧，江城是发达地区，人认识字，所以字我还是认识几个的。”
　　“结果那个警察听了我的话，提议要不要去福利院，我拒绝了，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受束缚。”
　　“你怎么从小就这么有自由主义精神，一个小屁孩儿，自由居然比吃饭重要。哎，那个警察呢？现在还有联系吗？”楚叶被她这话逗笑了，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林醉，必定是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模样。
　　“有啊，你还记得当时你派人跟踪我，我去了江城警察局那次吗？”
　　被林醉这么一说，楚叶脸上一红，“怎么还记得，你这人真记仇。”
　　“啊你自己问的嘛，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个警察姓刘，叫刘正名，你或许知道。”
　　楚叶当然知道，江城警察局的局长，曾经负责国家特别反恐部门，在境外执行过好多任务，后面这些是她有一次在一个有高级政府官员参加的不对外的会议上听人说的。
　　“嗯，知道，江城大概没人不知道。”
　　“Anyway，我就这么拿到了户口，学完了高中课程，最终考上了大学。”
　　“那这期间你怎么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楚叶还是无法理解，一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孩儿，既要学习又要自己养活自己，反正她觉得自己肯定不行。
　　“住大桥下，住火车站大厅，住一切能住的地方。吃东西嘛……有时候跟人讨，有时候偷，呃，自从学习了以后我改过自新，只偷食物不偷钱和贵重物品了。大一点就开始打零工，我很机灵，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传话都比别人传得精准跑得快。知道吧~虽然比不上你，但你女朋友从小也很优秀。”林醉说得振振有辞，洋洋自得。
　　楚叶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笑着靠在了林醉肩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林醉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唇线，因为在笑，她的眼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点女孩子特有的娇俏。
　　这一刻，是那样美好，简直完美无瑕。可惜这混蛋就是不让人省心，继续打破美好的东西。
　　“好了，说回温荨。我跟温荨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阿勒颇。那时候阿勒颇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城市西郊。阿勒颇不是一个水系茂盛的城市，可以说是没什么水系，但有条发源于土耳其高地的河流，名叫Queiq River，流经城市的西边。”
　　一说到水，楚叶想起了秦山那条地下河，身体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那时候常常可以从河里捞出尸体，为数，嗯，不少。大部分都是被枪打爆了脑袋，这是叙利亚武装分子处决对立方常用的手段。拿到了东西后，我们就近撤了出来，往黎巴嫩方向去，可惜运气不太好，被一伙武装分子追到一个河边灌满了水的建筑里。”
　　“我记得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一片漆黑，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响起。不多时，那些人的脚步就靠近这幢废墟不远处，为了保命，我们跳进了水里。水很深，光线很暗，站在上面很难发现水里的动静。可我觉得能听到那些人的呼吸，他们还往水里乱射。”
　　讲到这里，林醉不太自然的停了停，“呃，嗯，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腿。”
　　“为了保护温荨吧？”
　　“唔，不过都过去多久了，现在讲起来跟别人的事情一样。”林醉捏了捏楚叶的手，赶紧找补。
　　“然后呢？”
　　“等那些人走了以后，我们想尽办法，让温荨先爬了上去。让她去找人帮忙。”
　　一阵沉默。
　　“她没回来？”楚叶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去取的东西是个密码，实际是阿勒颇一个大家族的人的账户密码，他们的……呃，你就理解为族长吧，在逃难的过程中死了，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密码，所以出了大价钱找人回去取。不过，有个时间限制，就是在我们掉到水里去的当晚十二点必须送到他们手里且验证成功。”
　　“后来我知道，他们做的也是走私生意，当时已经被国际刑警注意到，这家人担心账户被封，所以限制了时间。”
　　“我问你她没回来？“楚叶根本不关心什么大家族小家族，什么账户密码的。
　　“嗯，如果上去了就往回赶，找到信号，还能在半夜前完成任务，否则任务失败，什么也没有。”林醉口气平静，真如叙述一桩成年旧事。
　　“可她通知完对方以后，不能折回来救你吗？”
　　“那你就是以己度人了，”林醉在楚叶额头上亲了一口，“当时进出阿勒颇就跟进出阎王殿差不多惊险，没人会为了一个生存机会渺茫的人穿越炮火的。”
　　“那你怎么出来的？嗯……多久才出来？”楚叶想到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河水，不见天日的废墟，不寒而栗。
　　“五天吧，天亮后我找到一个木桩，可以暂且浮出水面，撕下衣服绑紧了伤口，等待救援。直到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流血快要晕过去，才等来了游击队。”
　　“你，当时没放弃过？”
　　“其实放弃过，第二天温荨还没回来，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阿勒颇当时已经混战成那个样子，路边到处是死人，河里也都是死人，再多死我一个又何妨，我又不是the one，老天凭什么特殊对待我？”
　　“可我运气真的很好，叙利亚的天气很热，我不至于被冻死，又遇上了刚占下那片地区的游击队，恰好这些游击队又是和国际媒体友好的那一拨，否则我连骨头渣子都沉在Queiq河里了。”
　　“也再没机会遇见你了。”林醉稍微侧了一点身体，大眼睛直视着楚叶，给人迟来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出去以后，给温荨发了一封邮件，表示关系到此为止。再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回到江城。其实，这件事只是导火线，温荨做事一向如此，这是她一贯风格，所以我才说她和赵燕归是一类人，跟我本质上是不同的，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们也迟早分手。”
　　“那你还恨她吗？”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人因为观念不一样而做出不同的选择，说到底跟客观存在的事实一样，没有恨不恨一说。”
　　楚叶突然抬起了上半身，支着手肘，看向林醉。
　　“如果当时温荨回来找你，但你得用自己的命换她，你会换吗？”
　　林醉皱着眉，认真的思索了一会，楚叶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
　　“楚叶，我不想骗你。如果是这件事情之前，会。就像现在以及未来，我都会用我自己的命换你的，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我不想你为我丧命，如果你这样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楚叶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
　　白炽灯的阴影中，看不清楚叶的表情，只见她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林醉感受着她炽烈的呼吸，回应着她给予的足以让漫漫长夜不再寂寞的温柔而细密的吻。


第111章 
　　被楚叶那一箭射中以后，赵燕归就没了继续留下的想法，尽管她很想把林醉的手指头都剁光。数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她本能察觉来人的数量和火力，自己带来的这点人不足以抗衡。
　　与温荨和冯长波商议的计划是，跟踪楚叶到那个钟乳石洞，趁他们交易的时候“杀人抢货”，最后一把火一了百了。
　　赵燕归觉得不太完美，这样做相当于放过了林醉，还给了她警示，以后想要再抓住她或找机会杀她，就太难了。
　　于是，她利用从钱世杰车里找到的水晶小狐狸——这个小狐狸，上次在原城就引起了轰动，让委托人大惊失色，还以为又出了个人想要翻出早已尘埃落定的秘密。
　　“一向谨慎小心的林大记者，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将如此有辨识度的物件落在钱世杰车上。”当赵燕归发现小狐狸的时候，脑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回国以后林醉各方面能力锐减，简直是被国内各色老油条按在地上摩擦。
　　人算不如天算，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就不该被林醉的提议吸引，一得到温荨那边消息的时候，就应该照着她俩的头一人一枪，以绝后患。
　　“可是让林醉在自己面前一根一根的砍下自己的手指，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赵燕归一边在海边荒凉的道路上飞车，口里骂着爹，心里细细品。
　　等她忍住剧痛到了之前定好的汇合点——南海岸靠西边一幢隐秘的别墅中，这是委托人提供给他们执行任务用的——接受紧急治疗，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温荨、冯长波，靠墙站着五六个黑衣人，有些是温荨的人，有些是冯长波的人。
　　温荨神色肃然。冯长波抽着烟，一脸怒意。
　　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赵燕归，我□□祖宗十八代，谁让你把楚叶引走的，你知道我们不仅任务失败，还损失了多少人吗？。你他妈要负全部责任！”
　　赵燕归刚进门，冯长波立刻暴起开骂，一脚把沙发前的茶几踹翻了一个脚，满脸通红的指着她，怒道。
　　“怎么？自己没拿到东西，想找人背锅啊？”赵燕归毫不示弱，“计划是你订的，人手是你安排的，失败了就我负全责？我记得以前有个国内来的小弟好像跟我说过这样的人，那啥……你是不是在体制内待过啊。”
　　“滚犊子，我草泥马，谁让你擅自行动把楚叶引走的，打草惊蛇你他妈懂不懂，从楚叶走了以后，那拨人他妈的跟磕了药一样，命都不要了都往我们身上招。”
　　“这跟我无关，你的任务是拿到密钥，没拿到就是你的责任。”赵燕归一屁股坐下，绝口不提自己承担的“刺杀”任务。
　　“你，你……”冯长波你了半天，没说出整话来。他一向说一不二，习惯了乾纲独揽，没想到遇到一个跟他一样流氓混账的东西，一时气结。
　　“楚叶呢？”温荨听了半天狗咬狗，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要不是林醉那厮……太阴险，楚叶尸体都硬邦邦了。”
　　温荨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人们看不见的角度，把沙发布摁下一个小小褶皱。
　　“你他妈要不要脸，没弄死也没抓到人，你脑子里都是屎吗？我他爹的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一听楚叶也跑了，冯长波气得炸毛，从皮套里抽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赵燕归的脑袋。
　　客厅里的两方人马都抽出了枪，但不知道应该指着谁，都齐齐看向温荨，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温荨有种跟一群二傻子在一起工作的感觉，蓦得想起和林醉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光，两人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图。那样美好的岁月，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过了呢？
　　回过神来，面前还是这个烂摊子。
　　“现在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抢回资料，抓住楚叶。等事情完成了或者完成不了，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冯老大。”温荨手双手向下按了按，做了一个冷静的动作。
　　听完温荨的话，冯长波勉勉强强收起枪，凶狠地瞪了赵燕归一眼，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一言不发。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你又怎么回来的？”经过任务的彻底失败和一晚上紧张敌我交火，对这个坏了大事的“长期合作伙伴”，温荨也没了好脸色。
　　“我这是为大局考虑。”赵燕归整理了一下头发，理直气壮，“如果不把林醉一起处理掉，以她为了救她那大金主追车的架势，肯定会成为我们的一个大麻烦。”
　　“你他妈当我傻啊，要是这次行动中有干掉那个记者的机会，我不会用吗？等着你来？你半途走人，还故意引走楚叶，别跟我说这是你的计策，这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泄私愤。”冯长波没好气地说，他是不怎么思考，不代表他脑子是豆腐做的。
　　温荨的感觉其实跟冯长波一样，只是她不好说出来而已。赵燕归这人真是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样板，连这种重大时刻，为了一己私仇，也敢说走就走。
　　“怎么？我说的有错，你把林醉引出来了，然后呢？让她俩都跑了，还是被人家来了个瓮中捉鳖，塘里抓鱼啊？”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让她们俩都去见阎王了，不过也不算亏，至少我废掉了她一只手。”
　　“什么意思？”温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废掉的不会是楚叶的手。
　　“字面意思，我把林醉的食指砍了下来，也就是说，她下半辈子再也没有玩儿枪的机会了。”
　　温荨眉头紧皱，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她知道赵燕归实际奔着林醉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等她回来知道林醉没事但楚叶也没事的时候，五味杂陈。这会儿知道林醉被砍了一根指头，怒意不知不觉地浮上了心间。
　　她知道赵燕归对林醉的杀意，赵燕归一直认为她也想杀了林醉，所以每次自作聪明，做了蠢事还来报告，平白无故让自己担心一番。
　　这回可不是空担心了，她知道赵燕归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温荨知道林醉的惯用手是右手，失去了食指意味着什么。
　　“有个屁用，我就问你，怎么跟委托人报告？说人没杀死，密钥没弄到手，就砍了一根手指头？指头呢？指头不知道在哪里？”冯长波一改刚才的暴躁，冷着脸说道。
　　“啪“，一根指头落在了烂了一个角的茶几上。
　　“我说砍了就砍了，对委托人，就说失败了，准备下次行动呗。”
　　温荨看着茶几上的断指，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泛着微微的粉色，一端血肉模糊，参差不齐，另一端指甲安静地贴在指尖，指腹的纹理清晰可见。关节微微弯曲，保持着它最后一刻的姿态，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主人的身体。她的脸色更白了，未置一词。
　　冯长波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他对食指什么的不感兴趣，对林醉也不怀有任何私人仇恨，他对赵燕归极其不满，从她临阵脱逃到此刻的满嘴胡说八道推卸责任，冯长波开始觉得，赵燕归在这里团队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温总、赵燕归，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你们是想借委托人的力量解冻你们的账户、洗白你们的档案，对吧？你们觉得这样做，可以实现目的？再这么搞下去，别说档案，账户都要被国际刑警没收了。”
　　“关你鸟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你老板的一条狗，凭什么跟我们这里嚷嚷。”被冯长波戳到痛处，赵燕归口不择言，竟然选择了冯长波最讨厌的字眼“老板的狗”。
　　“我□□……’砰’、’当’……”冯长波拔出手枪，往电视强开了一枪，将摆在那里的花瓶打了个粉碎，“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否则下一个碎的就是你了。”
　　脸上的横肉上因为生气而变得粉粉的，颇有些回春的滑稽感。
　　不知何时，赵燕归的手已经放在了外套里面，脸上是一触即发的暴虐。不过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温荨，发现温荨眼里是只有她看得懂的警示意味，冲动暂时被按住，她的手只握住了枪，没有立即听自己脑子去行动。
　　“你说呢，温总？”冯长波丝毫没注意这些小动作，他打心底不care赵燕归，打定主意不再对牛弹琴。
　　温荨也很震惊。
　　她没想到委托人连这个都告诉冯长波了，这不等于把她们的把柄丢在姓冯的手里吗？她的目的的确是洗白解冻。
　　知道林醉回国后，温荨本想完成最后一票就回国找她，没想到因为赵燕归的“潇洒”和“显摆”，她们在意大利度假的时候被国际刑警盯上了。
　　冯长波这个问题，看似在问她的意见，温荨明白，他实际问的是自己的态度。
　　按理说，赵燕归这样的合作伙伴，不要也罢，可她们两人的牵连开始地太早，程度太深，彼此有太多的软肋在对方手里，和平相处也就罢了，一旦闹起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温荨暂时还不能放弃赵燕归。
　　“趁着她们还没离开希腊，想办法再执行一次计划。”
　　“哦，好，既然温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二位的通知了，要我做什么提前说。这次你们来，看看结果怎么样。”说完，冯长波带着自己的人出了客厅，往他们经常盘踞的那几间屋走去。
　　等到这些人走远，温荨看着冯长波离开的方向，说：“你们去看住各处通道，不要让任何外人接近这里，他们也不行。”
　　“是。”手下的马仔们各自散开。
　　这时候，温荨才转身看着赵燕归：“冯长波要对付你了，你要做好准备。”
　　“对付我们？任务还没完成，他一个亚洲都没出过的人，想独自在这里完成任务，是不是太自大了一点儿？”
　　“是你，不是我们。”温荨强调。
　　“我？“
　　“我话就说到这里，至于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哎哎哎，阿荨，你是不是对我剁了林醉一直指头耿耿于怀啊？你不会还对她有什么想法吧？上次你可是背着我救了她一命。”
　　“你还是别关心其他人了，想想怎么处理这摊烂摊子。冯长波虽然没脑子，但他说的有一点是有道理的，如果我们任务没成功，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失败的，委托人可能会对我们动手。我一点也不怀疑，冯长波会去那边一通添油加醋，把你昨晚的行为渲染得罪该万死。”
　　本来也罪该万死。
　　温荨不想跟赵燕归纠结林醉的事儿，那是她自己的私事，如果赵燕归再这么非杀林醉不可，那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如何。
　　对赵燕归而言，温荨的意见很重要，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真得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地中海不是广山湖，我会让冯长波好好体验一把这里的美丽风光。至于林醉和楚叶，放心，我会让她们回不了国的。”
　　温荨看着赵燕归，没有回答，眼里闪过一缕阴晴不定的光。


第112章 
　　天刚蒙蒙亮，林醉从睡梦中醒来，手上的麻药过了，痛得她太阳穴砰砰作响。等她从朦胧中彻底清醒，才发现自己左手圈住一个柔软的身体，楚叶的头紧挨着自己的肩膀，睡得正香。
　　她止住动作，只动了动脑袋的角度，能看到她浓密的头发和小半张白皙的脸庞。呼吸平稳，睡颜甜美。
　　她们昨晚竟然就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睡着了，这里……可算是公共区域，理论上楚叶的手下人人都能来这里，但愿她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这时候，林醉心下一动，往过道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祝晃歪在单人沙发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是醒。
　　看到祝晃，林醉的心放了下去，就算为了让楚叶好好休息，祝晃也会把那些人全部挡在外面，更别说她们俩这样亲密地睡在客厅了。
　　不过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其实什么事儿也没做啊，手指都没了还能做什么。听着楚叶的呼吸，林醉的思绪渐渐跑偏，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上去了。
　　在楚叶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怀里的人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有快要醒来的趋势。抬了抬手，从左往右搂住林醉的腰肢，把手放在了她右侧腰间。
　　“这么早就醒了？疼吗？”眼睛还闭着，声音小小的。
　　“嗯，你再眯会儿，我们得清理清理。”林醉这才想起两人不仅穿着脏衣服，连脸都没洗一把，这对爱干净的楚叶来说，是天大的忌讳。
　　“清理什么？”楚叶想都没想话就问出了口。
　　“楚总，你想清理什么啊？”林醉言语里的轻佻突然其来。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能够更清楚的看到楚叶的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眼睑微微颤动，紧接着楚叶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慵懒而红润的色调。
　　“还是，楚总觉得我少了一根指头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林醉低头吻上了还没来得及理清她这带颜色玩笑的楚叶，直到两人呼吸不畅，楚叶才轻轻推开她。
　　“手上有伤，怎么还这么不老实。”楚叶的脸红红的，有些气恼地说。
　　“这么说，楚总是认同我的说法咯。”
　　“你说什么了，我刚刚睡醒没听到，我们回房去吧，等会大家都起来了。”楚叶不想跟她扯这种事情，说起这些不讲逻辑的事情，就算是她能脱稿在数万人面前讲话，也扯不过林醉这张百无禁忌的嘴，谁知道她还会说出点儿什么来。
　　怎么都是姑娘，差别这么大呢！
　　林醉也知道孰轻孰重，跟着楚叶回房整理。
　　目下密钥和数据存储器都在楚叶手里，赵燕归和冯长波是不会轻易让她们离开这个小岛的，最难的不是温荨和赵燕归在地中海盘根错节的网络，而是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在希腊有多少能量。
　　早饭在靠海边的阳台吃的，海上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汪矜观察了一番，认为并不存在狙击手隐藏的地点，这才同意了楚叶在阳台吃饭的提议。
　　黄油、橄榄和面包，希腊风味的酸奶，加一点当地的色拉。右手被纱布报得严严实实，林醉尝试用左手吃饭，动作笨拙地像刚开始学习自己吃饭的幼儿。
　　在第二次把橄榄掉到桌上之时，林醉都快被自己逗笑了，“幸好不是中餐，不然吃一粒米得花五分钟。”
　　“为什么不叫我帮忙？”楚叶面前的食物一点没动，从上桌她就看着林醉，本想帮她吃饭来着，可这人愣是二话不说自己动手就吃。
　　就西餐而言，吃得够狼狈的。
　　“练练左手嘛，反正以后也要用，再说了，只是没了一根指头，等伤好了，吃饭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呃，不过开枪，嗯，可能会有些问题。写字应该也会受影响。”林醉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一下缺了右手食指的不方便。
　　“不过，anyway，不是什么大事儿，重要的事情都能做，何况还有左手呢。现在就开始训练，假以时日，说不定左手写字比右手更好，甚至可能出一个神枪手，什么冯长波赵燕归，来一个解决一个。”说得正起劲，突然瞄到楚叶紧皱着眉头，林醉赶紧把话头圆了回来。
　　楚叶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生气或跟她抬杠，她拿起面包开始涂黄油，涂好后递给林醉，再把两人刚喝过几口的咖啡杯添满。
　　地中海清晨温暖柔和的风吹来，掀起了两人额前的头发。
　　林醉放下面包，默不作声地握着楚叶的手，“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不管哪方面。“
　　楚叶的眼圈红红的，泛起了海潮般的湿润。她扬了扬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海鸥和不知名的海鸟盘旋在空中，逐风飞翔。
　　她心疼林醉失去的手指和此刻承受的物理上的痛，可真正担心的却是她这种不把事当事的态度，以及对危险趋之若鹜的心理。
　　“回去了我会去找关扬，我知道她有办法治我的病。”林醉知道自己的性格，不会因为和楚叶在一起就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经年累月的压力下，她这个人已经成型，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可是，她愿意为了楚叶努力一把，尝试改变自己。
　　楚叶转过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关扬一看就不是个business people，她对新闻界的了解，也就停留在搜索引擎能够搜到的程度，但能空降到《人间》做副总编。她从来没在国内生活过，因为你一个电话就愿意回来，只有关系极好的朋友才会这样做。”
　　林醉吃了一口面包，叹了一口气，“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好，这样那样的调查做了不少，这么多年下来也成了半个专家，关扬的行为，与其说是我的上司，莫若说是在尝试成为我的朋友，进而才能开始治疗……这是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必备技能。”
　　“你会……不高兴吗？怪我不提前告诉你……”
　　“怎么会！”林醉两腮鼓鼓囊囊，“我才不会不高兴呢，这表明楚总你早就看上我了。”咽下嘴里的面包，喝了咖啡，冲着楚叶不正经地眨了眨眼睛，“看来我果然是魅力不小。”
　　楚叶被她夸张滑稽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情绪稍微提上来了一点。
　　正想说话，余光看到汪矜走了进来。
　　“汪姐，怎么了？”
　　林醉也停下和橄榄作斗争的手，汪矜和气的脸上浮着一层的雾气。
　　“中间人通知我们最近几天都无法安排飞机，因为这边一片岛屿都要测试什么频率，无线电无法正常使用，私人飞机全部停飞。”
　　楚叶看向了林醉，这是林醉熟悉的区域。
　　“从来没听过这里有过什么无线电频率测试，这个季节已经是接近旅游季，已经有很多游客不远万里来到岛上了。”
　　“看来对方很着急，已经不掩盖行动痕迹，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楚叶若有所思。
　　“搭乘国际航班不现实，如果没有武器，相当于待宰的羔羊。楚总，要不我们停留几天，他们总不能永远禁飞。”祝晃略一思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这里的安保措施很弱，各方都不受控制，出岛也不方便，对方如果强攻，我们弹尽粮绝的可能性很大。”汪矜否决了祝晃的提议。
　　“汪总，你确认一下帕福斯可以飞吗？如果可以，我去联系联系，有几个朋友在这一带有船只来往。”
　　“可以，我这就确认。”
　　经过昨晚光明正大的睡客厅，如今楚叶团队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汪矜对林醉的敌意也收敛了不少——总不能强硬拆散老板这一对吧？别说能不能，关键是不敢啊！楚叶对自己与其他人不同，确实和颜悦色，可汪矜知道，如果真的逆了她的意，楚总真的可以六亲不认。
　　汪矜立即电话联系了中间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没问题。”她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我懂了，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等我消息。”
　　最终楚叶没让林醉独自前去，但林醉也坚持不让她出门。
　　两人达成一致——锤子陪着林醉在南海岸走了半天，才找到那幢极为隐秘的房子，算不上别墅，与这里的房子大相径庭，最多算是一幢结实的平房石头房。外墙是凹凸不平的石头，院里更是堆满了石子。这点倒非常地中海。
　　主人先是小心翼翼把门儿开了一个缝，看清是林醉后笑脸把他们迎了进去，给他们一个人倒了一杯酒，看着不像坏人。锤子是这样跟楚叶报告的。
　　按林醉的说法，林醉帮他偷渡出了叙利亚，申请了难民身份，留在了希腊。
　　“可是，他被赵燕归他们威胁了，如果不是的话，他会直接带我们走，而不是给我们一把船的钥匙。”
　　“那我们还走吗？”锤子问。
　　“走。既然提前知道了危险，危险就丧失了其危险性。”林醉双目闪闪发光，仿佛地中海永远像Crete岛沙滩边的海水一样，风平浪静，温柔相待。
　　没有人说话，楚叶面无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醉知道他们、尤其是楚叶在想什么，本想抬手将她抱住，忽然想起面前一屋子人，好歹忍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这样想的……”


第113章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缕落日的余晖坠入海平面之前，楚叶一行人已经上了船，沿着黑乎乎的海水往东驶去。
　　这是一艘中型游艇，可以容纳十来个人，不过此时船上只有五个人，楚叶、林醉、汪矜、祝晃、锤子。出了港口以后，大概四十分钟，海水陡然变了颜色，浪涛逐渐变大，林醉知道来到了公海。
　　放眼望去，四周皆尽黑暗，一轮银月高悬中天，除了洁白的月影，海面上一缕亮光也没有。仿佛通往魔法世界的必经之路。
　　楚叶和林醉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没有出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更靠近海岸的航线上。
　　那艘林醉朋友的船上载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年轻人，钉子那瘦小的身影赫然在列。他们比楚叶他们早一个小时出发，沿着海岸线以正常速度往塞浦路斯开去。
　　按照林醉的指示，钉子从未让沿岸的低矮山丘从视野里消失。此刻，左手边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明亮和黑暗在分界线的两端，清晰明了。
　　不多时，一束光芒打破了这种清晰明了，一艘船在快速接近他们。
　　钉子把船开得更快了，迅速往深海开去，从近岸开出的那艘船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夜幕降临，头顶明月洒下白霜般的光芒。白光下，浩瀚的大海里，只有一个看上去光秃秃的小小的石头小岛。
　　大概觉得到了地方，“当当当”，尖锐物体碰撞的声音喋喋不休，那艘船上射出很多绳钩，纷纷挂到这边船舷上。
　　与此同时，钉子短促的声音响起。“下。”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下了水，一些人往小石头岛游去，一些人往那艘追他们的船游侧面游去。
　　石头岛这边，楚叶他们的船熄了火，静悄悄地飘在海面上，通过监视器，林醉看到冯长波带着人所有人上了船。
　　“老大，外面没有人。”一个人说道。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看着，其他人跟我进去，应该都躲在船舱。”冯长波不疑有他，一马当先进了船舱。
　　等人都进去了，林醉按下了按钮，“轰隆”一声，一团火红的蘑菇升起，接着是人们的惨叫声，咒骂声。可惜天地间并无相应地回响，爆炸和火光与地中海的暗夜相比，过于渺小。
　　这些在国内为非作歹，横向霸道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葬生在遥远的海域。
　　林醉知道不久一切就会回归原样，说不定连这艘船的残骸都找不到。她看着眼前的火光，想起那个提供船的叙利亚人跟她说的，“走北线，春季暖风好行路，顺势而为即可。”
　　这是她和温荨以前常说的话。
　　“春季暖风好行路，顺势而为，逆势而回。”
　　“春季暖风好行路“，暗示前路有危险；”顺风耳行”，暗指可操作；“逆势而回”，则指结束行动。
　　温荨在提醒自己，行踪已经被发现，但并非死局，她会帮自己。林醉烦心的是，这个情领还是不领？最终她还是接受了温荨的好意——多在这里滞留一分钟，楚叶就多一分危险。
　　这会儿她有点明白了，温荨确实帮了自己，她没有参与，也没让赵燕归来，但是，多少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真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绝不吃亏的作风。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诡异？”楚叶看完了这出惊天动地的烟火表演，才发现林醉已经不在船舱了，往下一看，发现她站在船头甲板的顶端，动也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刚走到身边，就见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什么，刚才看到冯长波浑身是火的掉进了水里，在想他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结局。”
　　“善不一定有善报，恶不一定有恶报，这是众所皆知的。这些人从不来觉得自己是运气差的那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所以才会什么事儿都做得出。”
　　楚叶怔怔地看着林醉的侧脸，屡次试图绑架杀害自己的人得到了报应，她当然很高兴，可突然联想到了楚风，“哥，当时你是不是也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做那样一个实验的呢？”
　　林醉轻轻抱着楚叶，没有说话。
　　“进去吧，外面风大，你手还没好。”
　　……
　　“阿荨，我们就这样等着，不怕冯长波抢了功劳吗？”
　　赵燕归和温荨还在那幢别墅里，温荨威胁完林醉的线人后，回来把林醉的计划和可能的航线跟冯长波和赵燕归说了，两人都闷着一股劲儿要去弄死林醉这个“蛇一样的滑头”。
　　因为在报告完他们这次失手之后，委托人少见的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奖励，说谁能杀了楚叶和林醉，奖金后面加一个零。重奖之下必有勇夫，赵燕归忘记了温荨的警告，冯长波暂且放下了对赵燕归的愤恨。
　　最后一刻，温荨叫住了快要抡起腿飞奔出去的赵燕归。
　　“燕归，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温荨知道，只要她不叫赵燕归的全名，她一定会停下来听自己把话讲完。
　　赵燕归果然停下了脚步，“冯长波没那本事，这是希腊，不是江城。”
　　“那你也等一会儿，陪陪我，让他先去打头阵。”
　　温荨知道，林醉一定会收到自己的信息，一定会想办法搞定冯长波，说不定是极其危险的办法，目前还没有必要把赵燕归折进去。
　　听了这种软言细语，赵燕归再也挪不动脚步，乖乖留下来陪温荨，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可惜一个晚上过去，阿荨不仅没点儿表示，甚至话都没说几句。
　　“我要联系一下他们。“等到东方燃起橘黄色的云霞，赵燕归再也坐不住了，觉得冯长波该把要干的事儿都干完了，再不行动连口汤都没了。
　　“打不通，怎么回事？”她拨了几个人的手机，又拨通了卫星电话，结果都没反应。
　　温荨知道，林醉又当了一回猎手，成功狙击冯长波。
　　“打开收音机，听一下国际频道的早间新闻。”
　　赵燕归摆弄了半天，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希腊语里选出了一个英语频道，一开始都是无关紧要的细碎琐事，什么英国游客丢了护照啊，法国游客滞留未能赶上邮轮啊，美国人喝醉酒大闹当地酒馆啊，最后终于出了一则“重大新闻”。
　　“罗得岛海滩上发现一具东方男子的尸体，身高约一百八十五公分，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脸上有刀疤，身上大面积烧伤，死亡时间暂时无法确定，由于此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东西，请知情者联系本电台，电话为XXX。同时，据可靠消息来源，昨夜罗得岛东南方向发生爆炸，目前情况不明。警方怀疑两件事有关联，请知情者联系上述电话。下面是今天的天气预报……”
　　“这是……冯长波？”赵燕归有些不敢确定。
　　“是他，身高一八五脸上有疤的东方男子，除了冯长波全希腊找不出第二个。”温荨心说，还在罗得岛海滩被发现，那是他们必经之路，不是冯老大是谁。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林醉联系你了？”赵燕归刚庆幸完自己没去，转头想起温荨的行为，语气里都是怀疑。
　　“你觉得呢？”
　　“呃，对，我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你不可能联系啊。”赵燕归自己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现在我们手里有一张好牌和一张烂牌，你觉得怎么打好？”温荨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
　　如果只有自己的提醒，林醉不可能成功猎到冯长波，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安排一次爆炸，温荨毫不怀疑，这是楚叶的能力，只有她能办到——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路了。
　　“好牌？烂牌？”
　　“冯长波死了，委托人暂时找不到其他人，所以未来一段时间内只有我们帮他处理这件事了。坏消息是，林醉和楚叶逃出去了，要再找到机会，非常难。”温荨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为了节省时间，如果赵燕归第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她一般直接把知识点咬碎掰开说给她听。
　　“这是好事，相当于我们独家代理了。我们直接跟回国，你还记得周可吗？冯长波的养女，告诉她她爹的惨剧，跟她合作先杀林醉，再杀楚叶。呃，钱信那个老头也可以叫上，他们都跟林醉有不共戴天之仇。”秦山制药厂之后，在钱信和钱世霜面前，赵燕归眉飞色舞地把钱世杰的死都归到林醉头上了。
　　温荨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一夜未眠，她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明白了，那就先回去。我想去睡会儿，回去的行程你来安排如何？”
　　“好。荣幸之至。”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荨关好门，揉了揉太阳穴，双手蒙着脸静坐了一会儿，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芒，哪儿还有一点儿“一夜未眠”的疲惫相。
　　她打定了主意，拿出电脑，写了一封邮件。
　　“楚总，有没有兴趣跟我谈谈？温荨。”
　　楚叶打开这封邮件的时候，正是黎明时分，人在半岛水墅卧室的床上。林醉不着寸缕躺在自己身边，刚刚睡过去，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荷尔蒙味道。
　　楚叶轻手轻脚地穿上睡衣，下了床，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再仔细看了看邮件正文，就这一句话。
　　眼睛扫上去，再次确认自己的邮箱地址。她有个习惯，跟不同的交易对手打交道，用不同的邮箱。这个邮件是她跟欧洲一个供应商联系的邮箱，温荨怎么知道的？
　　温荨的意思是让自己挑选时间和地点，基本的诚意还是有的。自从上次跟这位偶然碰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如今她和林醉的关系已不同以往，更是知道温荨是对方阵营里的重要人物。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讲，跟她见面都有意义。
　　她点了一下，页面变为编辑状态：今天下午三点，城市之巅八十八楼，第一会议室。
　　轻敲鼠标，发送。
　　楚叶合上电脑，看着床上的林醉，她的脸藏在蓬蓬的碎发后面，瘦削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锁骨清晰可见，皮肤上隐有点点红痕。
　　“亲爱的，你的这位前女友，又想跟我谈什么呢？”


第114章 
　　温荨进办公室的时候，楚叶刚跟布鲁塞尔那边结束一个电话会议，辛苦欧洲同事，大清早的就要遭受老板的压迫和质询。
　　北墅一号两人匆匆一别后，这次算是首次正式见面。身在城市之巅的楚叶，气场发散到了极致，一看就是极度不好惹的女强人。温荨也一反其道，穿了一身正式的套装，颇有种金融业高管的派头。
　　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条件的，理应有与其匹配的装扮。这就是温荨的人生原则之一，实用主义。
　　“温小姐，坐。”
　　楚叶冰冷的视线跟着温驯的步伐从门口移到近前，才发出了邀请。
　　“谢谢。”温荨顺势坐下，感觉非常自如。
　　秘书端了一杯咖啡进来，放在温荨面前。
　　“不好意思温小姐，我这里只有热咖啡。”楚叶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说道。
　　“没关系，我也喜欢热咖啡。看来我们俩的爱好挺相近的。”
　　祝晃眼观鼻鼻观心，站在角落里当石像。心想，是挺相近的，都喜欢女人，还喜欢给自己找事儿的女人。
　　楚叶的视线定住了一秒，接着说：“所以，温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儿？”
　　“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们算是知根知底。想跟你谈个交易，如果事情顺利，你就可以实现多年来的梦想。”
　　“对你有什么好处？”楚叶才不相信温荨会无利不早起。
　　“很简单，我可以洗白一切，退休回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说到这里，温荨嘴角突然微微翘了一下。
　　“找你前女友复合？”
　　“凡是都有可能，对吧楚总，对你们生意人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种话，对我们也适用。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温荨是有这个打算。
　　楚叶抿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看得祝晃心里紧了一下，担心楚总下一秒就要下命令让她将温荨轰出城市之巅了。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了。钱世杰和冯长波都死了，你拿到了实验数据，我相信很快就会找到实验报告。当年我背后的人让钱家配合杀死楚风，我想那上面一定有委托人的名字，否则对他们不构成威胁。不过，你应该也知道，那是一家机构，你始终发现不了背后的那个人，我指的是，那个总览这一切的人。”
　　“而我，可以帮你找出这个人。”温荨往后靠了靠，眼睛里释放了明亮的光芒。
　　可惜没有出现设想中的一拍即合，温荨眯了眯眼，发现楚叶看着自己，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是几个月前，楚叶听到这个必定会欢欣雀跃，她会立刻答应温荨提出的几乎所有的要求。可自从跟林醉确定关系后，这一刻楚叶才切身体会到，过往曾经那么看重的东西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发现了那个人，然后呢？杀了他？还是让他进监狱？
　　“怎么？楚总不感兴趣。”
　　“不是，只是有些感慨，前几天我们还在地中海斗得你死我活，突然你一百八十度转弯，让我不得不多想想啊。”报仇不是生活中的唯一了，可对方给的威胁是实打实存在的，如果可以通过温荨解决这些威胁，那楚叶也乐见其成。
　　“不愧是大总裁，什么时候脑子都是清醒的。从Crete到帕福斯，再从帕福斯辗转回国，黑白两道而言，都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可是楚总在短短几天之内，将一切安排得完美无缺。我估计我背后的委托人也不过是家大企业，他们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儿上？”
　　“想得不错，只要被刺杀对象能出更多的钱，杀手杀谁不是。是这个道理吧温小姐？”
　　“楚总高见。”
　　“那你要什么？钱，国内的合法身份？”
　　“我要你帮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赵燕归和那个人。”
　　“温小姐口气不小啊，”楚叶仰起了头，今天第一次露出“人”的表情，她有些意外，“但那个人也就算了，我能理解你的担忧。赵燕归可是你多年的伙伴，怎么突然要处理她了？而且，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吧。我们做的什么生意，我相信楚总从林醉那里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互相都有把柄在彼此手上。我要你动手，就是让她主动把东西都交给我。唔，至于为什么？因为我累了，不想再给这种脑子里只有杀杀杀的人擦屁股。”
　　“还因为……她一定要杀林醉。”温荨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楚叶不知道这是温荨的真情流露，还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但最后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理由确实入了自己的心。温荨的提议并不过分，提到的几个人本来也是自己要对付的，迟早而已。
　　略一思索，楚叶手指头敲了一下办公桌面，“可以，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如果以数据存储器为诱饵，我可以把那个人约出来。但不是国内，黎巴嫩和叙利亚边境。”
　　理论上的确可以，但实际操作很难。楚叶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会不会是温荨的“以退为进”的计策？最终是为了从自己这里把东西拿走。
　　“我没说一定要真正的数据存储器，也没说一定要给我。如果你可以让对方相信数据存储器到了那个地方，或者派个可靠的人带过去，whatever，都可以。”
　　楚叶还是没说话。
　　“为表诚意，我把邮箱的密码给你，你找人先查查这个邮箱的所有信息和里面的邮件，那个人就隐藏在这背后。看过之后，你给我个答案。最迟这个周末，我相信楚总能在这几天时间里将所有有用信息都找出来。”
　　言毕，她起身走到楚叶办公桌前，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两人一站一座，目光交汇之间，温荨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和林醉……是我想的那样吗？”
　　楚叶的目光紧紧跟着温荨，没有丝毫犹豫：“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再要强调一下，你其实并不了解她，我不会放弃的。”说完，温荨意味深长地对楚叶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叶怔了几秒，收回思绪，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一个密码，一个电话号码。前者是那个交易对手邮箱的密码，后者肯定是温荨的联系方式。
　　“让汪总查一下。”她记下温荨的电话后，将纸条给了祝晃，说道。
　　“是，楚总。”
　　楚叶又摁下了电话，接通了内线：“今天还有安排吗？嗯，没了。好。”
　　“上去换个衣服，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家。”
　　刚还冷脸的楚总，马上一脸轻松地收拾起了东西，上到自己办公室换装，下班！
　　不知道今天林醉会做什么饭呢？家里的维修进行的如何了？
　　人还在回程的车上，离半岛水墅还有一多半的路，楚叶已经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祝晃觉得这段时间的楚总反差太大，上班跟下班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看老板坐在后座扬起了笑容，她试着问道：
　　“楚总，下次如果还要去中东，您可千万别去了。如果真的要去，您让我去吧。”祝晃听完了温荨和楚叶的全部对话，由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实在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我先想一想。”
　　“实在不行，您可以跟林醉商量一下，毕竟她熟悉那边。”
　　楚叶看了祝晃一眼，“这个以后再说。这件事我会自己做决策，你们不要多嘴。”
　　祝晃感觉到了楚叶眼神里的凌厉，不敢再多言。
　　……
　　林醉如往常一样，在二楼的厨房里忙活，她没想到楚叶没有骗她，从塞浦路斯回来以后，真的开始整修别墅，聘请的还是他们家用了多年的维修公司，如今半岛水墅里有不少地方都对着钢架、木条、涂料什么的。
　　好不热闹。
　　她亲爱的女朋友楚叶去上班之前还大手一挥，把这差事给了自己，让她“全权指挥”。
　　这合作多年的维修公司，指挥什么？林醉想起下午人家进场的时候，明显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大大高于自己，她只能洗干净手站在旁边看着。
　　不过基本的接待工作她还是能做的。
　　“黄老板，你好，柳叔忙，这次工程由我对接。我姓林，林醉。”
　　“哦，林总，您好、您好！您是楚总新任管家，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什么玩意儿……
　　林醉选择暂时性失聪，她要的不是这个。
　　“这么多年都是你们在维修这里？这么大个庄园，里里外外的，岂不是要花很多时间？”
　　“林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里大部分地方都是花园，园丁比较幸苦，需要常年不断的打理。这些别墅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主体结构测一测，隐藏工程检查一番，屋顶墙面翻修一下，一个月足以。”
　　“啊，也就是说，你们就负责建筑，外面的工事是其他人在负责。”
　　“对，外面主要是植物这些，其他比如假山啊台阶啊，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动过，有时候会小修小改，不过不多，十年能有一回。半岛水墅设计和修建都很严格，质量堪比紫禁城。”
　　“明白了，那我不打扰各位工作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林醉在这批穿着一摸一样的建筑工人跟前不经意地走了几圈，最后拍拍老板肩膀，快步进了别墅。汪矜已经确认过这些工人的身份，都是年年来的，应给没什么危险。
　　“好了，大家开始工作吧。”林醉走后，老板吆喝着开了工。
　　上了二楼后，林醉就一直在忙活着做饭，如果不是惦记着那个实验报告，她说什么也不会这里天留在这里，更不会让楚叶留下来。不过楚叶要是不留下来，对方可能就不上钩了。
　　“嗯，晚上还是得好好跟她商量一下，最近还是让她去城南那边。”林醉把香菜切碎，放进小砂锅，想来想去还是不安心，最后决定还是要劝楚叶暂时离开半岛水墅。
　　自己现在也是对方的目标，没道理两个人都以身作饵，太便宜他们了！


第115章 
　　楚叶到达半岛水墅的时候，砂锅里的鱼肉正当时，香气飘满了整个庭院，让她不禁吸了吸鼻子，有种回家的感觉。
　　回国这么多年以后，楚叶第一次有种过上平常人家日子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车悄无声息的滑进车库，没等祝晃下车开门，楚叶拉开车门，快步上了电梯。祝晃被关在外面，只能靠脚力爬楼梯上去，她测试过，这样走比电梯快得多。
　　阳光已经隐没在西边毛茸茸软绵绵的云层后面，走廊只开了照明灯，让二楼大厅的灯光显得异常明亮，温暖气息从那边传来。楚叶连衣服都没换就往厨房走去。
　　“回来了，快去换衣服，换完吃饭。“在楚叶走近大厅的一瞬间，林醉就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灿烂一笑。
　　“我想看看今天吃什么。”楚叶将手里的包丢在沙发上，两步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林醉的腰，侧着头往锅里看。
　　“你知道吗，你可能是自这个地方建好以后第一个在这里做砂锅鱼的人，我觉得香味儿都飘到风墅那边去了。”楚叶笑道。
　　他们家这个庄园一切都是高端的，家具是欧洲进口货，墙壁是黑白的，装饰大部分是冷冰冰的金属，连餐食都是高端的白人饭，所以她以前不爱住在这里。等自己成了这里的主人，又再也没有时间分给吃饭这种事。
　　不算那几个月的“寄人篱下”，林醉真正入住这里没几天，就已经将这里的金属气一扫而光，灯光不再那样冷冰冰白灿灿，让楚总这个工作狂动不动就想着“要下班回家”。
　　其他知道内情的人倒没什么，恋爱中的人有些反常举动都是正常的，可苏晓这位览洋集团的第一副总裁可就不一样了，还以为楚总去了希腊一趟受了什么刺激，风格激变，于是只好勉为其难接过楚总丢来的各种以前不让她碰的活计，加班加点的拼命工作……
　　“赶紧去，迟了就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林醉转头在楚叶额头上轻轻一吻，催促道。
　　楚叶趁她转身的当儿，把她整个人掰过来，忘情地吻了上去。祝晃一看这架势，自动隐身，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反正林醉没看到人影。
　　天完全黑了，大厅里只有餐桌上的吊灯开着，加上厨房的热气腾腾，林醉慢悠悠地剥着虾，楚叶的碟子里已经躺着两只除了没壳几乎完整无缺的大虾了。
　　“楚叶，我觉得你这段时间还是搬回城里，这个风声鹤唳的时期，维修工人进进出出总会有些隐患。”
　　“唔，我知道。”楚叶看了林醉一眼，依然开开心心地吃着虾。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死了一个冯长波，还有千千万万其他人。你上次也说了，我哥最有可能把东西藏在这里。”楚叶弯弯眉毛，莞尔一笑，“他们已经找了我哥可能藏东西的所有地方，也会把目标锁定在这里。”
　　她将手里的虾往虚空中指了指，就跟那里有个靶心一样，在林醉还想说什么之前，眼疾手快低将虾塞进了林醉嘴里。
　　“唔……”林醉只来得及哼了一声，转而变成咀嚼。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把东西藏在哪里？”楚叶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一下手，随意问道。
　　“我？呃……可能放在书房那堆登山用品里吧。”
　　“为什么？”
　　“看上去乱糟糟的，看上去就像是藏东西的地方，不过，能找到你书房的人，要么精明至极，要么是愣头傻子，前者认为你会把东西放在那里，后者根本不会往那里看。”
　　楚叶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醉，“有点意思，再等等吧，我直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楚总不愧是纵横商场多年的人物，判断力惊人，第二天，果真发生了什么。
　　林醉盯着面前的坐着两人，颇为感叹，钱家人不发财，谁还能发财。这脸皮的厚度指数和不记仇的指数，都高得惊人。
　　“哎，你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对了，你怎么还不去上班，我听说你又回《人间》了。”钱世霜被林醉看得莫名其妙，气呼呼地说。
　　她才不想来呢。
　　她向来和大哥关系很好，而今大哥死得不明不白，自己也不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跟楚叶脱不了干系——死在秦山制药厂，就算警察最终定性为失足落水而亡，她内心笃定跟楚叶有关。
　　心里一有恨，一害怕。即便面对自己而是闺蜜，能开开心心来吗？
　　可她想起她爸的话。
　　“如果你不去，又怎么能查清你哥死的真相呢？我联系过楚叶几次，她都避而不见，只有你还有一丝希望。我知道你担心安全问题，爸爸也担心，所以才让周可跟着你。周可的本事你见过，绝对能保护你的安全。到时候你直接去，不要提前联系她，我相信楚叶不会不让你进门的。”
　　这么着，钱二小姐一大早就出现在半岛水墅的大门口，带着她的好朋友，理由是想找个海边静一静。
　　林醉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钱世霜身上，这个人她已经领教过了，用脑子的事情不太在行，这次突然出现，还带了个好朋友，这就很值得品味。尤其这位叫周可的小姐，面貌端庄，身形匀称，一看就是过着高度自律生活且……身手不凡的人。
　　她们的目的，不消说，与楚叶说的不谋而合。才几周就按耐不住了？钱家能发财，也够败家的。折了一个儿子不过，还把女儿也扔进去。
　　林醉觉得，自己如果是钱信，一看钱世杰死相和警察的结论，不管是谁杀的都不会再追究，拿着巨款找个地方带着女儿好好享受所剩不多的余生去了。
　　没想到人家这么执着！
　　“钱二小姐怎么知道我被开了又回去了，这么关心我？”楚叶见过这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回公司了，留下林醉招待她们。
　　“鬼才关心你，《人间》那种地方，发生一点儿事儿都会传得满城风雨，更别说被人打出去这种丢人现眼百年不遇的奇葩事。”
　　从赵燕归那里，她多少知道了一点林醉和楚叶的关系，虽然不算是很清楚，但经历过内心的不爽之后，把林醉归入了嫌疑分子那一类。本来两人的关系不算融洽，回想起来林醉从来没真正正眼看过自己一次，于是乎，钱二小姐是真真切切恨上她了，比对楚叶的恨还深。
　　“这位周小姐，第一次来这里？要不让钱二小姐带你到处转转，她比我熟悉这里多了。”林醉没接这话茬，将话题转向了周可。
　　“对，第一次来，以前就听人说过楚家这惊世骇俗的海边庄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来，就立刻跟来了。见谅。”
　　“那正好，辛苦二小姐？正如二小姐所说，我又回去做记者了，有一堆稿子要写，很遗憾不能陪二位逛了。”
　　“我们也不需要你陪，你不就是个金丝雀嘛。”钱世霜恨恨地白了林醉一眼，拉着周可的手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吧，我带你逛逛。”
　　林醉来到阳台，站定。不多时，车库有汽车发动，不是大马力那种，钱世霜应该跟柳江要了一辆高尔夫车，带着她的好朋友去找楚风的遗物了。果然，一辆蓝色高尔夫车慢悠悠地开出来，往风墅去了。
　　奇怪的是，不多时，又一辆白色高尔夫开了出来，也往风墅去了。车上是柳江和一个半岛水墅的仆人。可能是担心破坏力惊人的钱二小姐不小心顺走楚风什么值钱的遗物吧，林醉边想边回了房间，“不好意思啊柳叔，我也要着手准备找楚风的’遗物’了。”
　　中间收到了一条让林醉意外的信息，是汪矜发来的。
　　“楚总和温荨见过了，她们商议着用密钥和存储器将对方引到中东，也就是说，楚总可能筹谋着再去中东。我个人判断这对楚总而言过于危险，我相信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希望你能想办法让她不要去。”
　　至于什么办法，汪矜没说，办法就那么几种，林醉心里有数，既然汪矜冒着楚叶大发雷霆的风险私自告诉自己这件事，那肯定是她认为自己是解决这件事的绝佳方案。
　　可如今自己也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直到被外面的雨滴声拉回现实、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为止，林醉都没想出万全之策，主要是信息太少了，难道楚叶又打算瞒着自己？或许她还没得来及跟自己说？
　　因为有外人在，林醉就没做饭，今天的晚餐由正牌大厨张罗。
　　“外面冷么？”林醉接到楚叶后，先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不冷，你这边怎么样？她们呢？”
　　“在一楼餐厅呢，柳叔陪着她们。”
　　“嗯，那就好。等会儿吃完饭，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楚叶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站在林醉面前，顿了顿，“关于温荨的。今天我认真地想了想，应该跟你商量来着。”
　　“好，先吃饭，累了一天了，有事儿我们等会再说。”听见这话，林醉脸上露出笑意，这女人终于知道不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霜雨雪，也终于……真正将自己当成家人了。
　　说完，她走上前去，牵着楚叶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陡然想起一件事：“要让钱世霜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两人停住，看着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还是别了，她的来意不明，万一因为恨我连带恨上了你。”林醉自己回答了自己。
　　“那又怎样？”
　　楚叶换了个牵手姿势，从林醉牵她换成了她牵林醉。
　　“就是要让她们知道，免得再有人打你的主意。”
　　钱世霜和周可就是眼睁睁看着两人紧握着双手进了餐厅，即便之前知道一些风声，真正看到还是让钱二小姐有些吃惊，她是打心底觉得楚叶喜欢男人，即便不喜欢自己的大哥，也会是别的什么男人。所以，自己上次的丢人现眼，有多少是楚叶的手笔？
　　周可却有了新的想法，如果两人是这种关系，对她来说，确认了这两人的软肋，行事就方便了很多。
　　“唷，这才几天不见，您二位就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钱世霜的不爽都写在脸上，周可冲两人点了点头。
　　“阿霜，我把你当客人，自然不想瞒你，我知道你对林醉有意思，但现在我很正式的跟你说，林醉是我女朋友，你不要有其他想法了。”
　　楚叶语气平稳，字句清晰，仿佛没看到钱世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第116章 
　　“大小姐，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上菜吗？”柳江少见的留在了这里照顾。
　　楚叶没说什么，她知道柳江或许有自己的打算，“辛苦柳叔，现在上菜吧。”
　　典型的法国菜，从开胃酒到最后的甜点（省略了咖啡），吃了足足三个小时。林醉觉得，连钱世霜这种习惯于吃喝玩乐的人，坐到最后都有点绷不住了。周可更是吃得面有菜色。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柳叔，今天怎么想起吃法国菜了。”
　　“嗯，正好家里的厨师从法国进修回来，本来就想给您安排一顿，正好钱二小姐和周小姐来了，就趁这个机会让厨师做了法国菜。”
　　林醉半眯着眼睛坐在楚叶旁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布丁。挺好，除了有点甜。原来这顿饭是柳江安排的，更有意思了。
　　“做得挺好的，月底给奖金。”楚叶敛着眉眼，说了一句。
　　“是。我替厨师先谢谢大小姐。今天钱二小姐和周小姐看了好多地方，连风墅那边的墙壁都看了，累坏了，吃完饭早点休息。”
　　桌上几人都晕乎乎的，没在意，但这话林醉听进去了。
　　不巧地是，天上隐有雷鸣，声音像闷在机器内部的滚轴，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楚叶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林醉，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柳叔说得对，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楚叶站了起来，林醉却没跟上来，她看上去有些意识不清的样子。
　　楚叶摆手叫停让想要上前帮忙的柳江，自己走到林醉面前，扶起她，轻声说，“走吧。”
　　“阿霜、周小姐，你们也一起，两位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也在二楼。”
　　这一次，楚叶没把两人安排在自己这一侧，而是在二楼的另一边。既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既让她们有出手的机会，又不至于过于危险。
　　看着两人分别进屋，楚叶和林醉才回到自己房间，还是可以通向书房的那间。
　　门刚关上，楚叶有些着急的声音就响起：“你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此时，轰隆隆的雷声密集响起，好像有人烧了壶开水，此刻正道了沸点。
　　林醉定了定神，“没事，我就是，呃，有点条件反射的躯体化反应，我脑子很清晰，放心，放心。”她抱着楚叶，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光洁柔滑的发丝。
　　没说会变天啊，这天气，怎么回事儿！不过林醉也不是太担心，有过几次能够控制自己的经验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这种情况完全可控。
　　不过，这天气确实不利于自己的行动。她看了看窗外，望着黑得密不透风的、静寂而又冷漠的天空，看不到任何东西，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传来玉珠落盘的劈里啪啦声。
　　一道闪电出现在天际，撕裂了远方。
　　“真的没事儿吗？”楚叶才觉得有些上头，心想今晚怎么了，喝这么点儿就晕乎乎的。
　　“真没事儿，希腊我们不都没事儿吗，你忘记啦？我看你倒是有点喝醉了，来，我们收拾收拾休息了。”
　　林醉今晚没喝酒，她把每一口酒都吐在自带的茶杯里，茶杯不透明，在座的任何人都没觉察到这点，包括楚叶。
　　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又会是谁做出什么行动——保持清醒的头脑，是迅速获得一线采访的第一要义。
　　本来是楚叶帮林醉的忙，后来变成林醉给楚叶卸妆洗脸换睡衣，睡衣才换到一半，这人就趴在了林醉身上，睡了过去。
　　林醉无奈地笑了笑，没试图叫醒她，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不一会儿，楚叶均匀的呼吸声就传来。
　　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开门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丝光亮从走廊一晃而过。雨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但比最开始小了一些，连成线的玻璃珠子变成了细密的柳絮，随风飘忽，斜落于窗玻璃上。
　　雷鸣依旧。
　　究竟是谁呢？林醉端着咖啡回了卧室。刚才那若有似无的光亮是从周可房间溢出来的，她脚步未停的走过周可的卧室，再走过钱世霜的卧室，回到她们的卧室，坐在卧室角落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叮当”，雨声中，微不可闻的金属碰撞声传进了林醉耳朵里。她凝神细听，又听到了几声极为小声的声音，是从自己右手边的窗户传来的。
　　楚叶的卧室位于走廊的尽头，她这会儿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左边墙上和右边墙上都是窗户，右手边的窗户外，是一面悬崖。
　　林醉略作思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拿上装备就往外走去。右边悬崖上布满了碗口粗的石头，装饰画一样镶在崖壁上。她趁着楚叶不在，在半岛水墅作天作地的时候，在楚风那个“自建小码头”的屋子底下，发现了不少这种石头。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小屋底下的石头全是玄武岩，右侧岩壁上那些装饰用石头全是玄武岩，秦山的地底下满满当当的也全是玄武岩！
　　等她不顾大雨，穿上雨衣、带着绳子跑到庭院右侧，集中精力看了十秒钟，终于看到一个人影吊在右侧岩壁上，停留在其中一个玄武石旁边，正砰砰砰地敲着什么。
　　显然，这个人没想到这种鬼天气里，还会有人跑出来欣赏自己的壮举。
　　林醉很快绑好了绳子，正要下去的时候，“咻”一声，一阵风从她脸前面飞过，打断了连绵不绝的雨丝。
　　她急忙后退，不知道什么尖锐的武器飞往空中，继而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一阵闷雷声压着沉云传来，趁此机会，那人对着林醉开了几枪，砰砰砰的刺耳声音伴着雷声，彷佛在她耳边炸开。
　　擦耳而过的子弹让林醉有些意识朦胧，冷雨中全身冰凉，汗水却止不住得往外冒。正当她再一次试图往悬崖下滑去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紧接着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跳。没事儿了，有我呢，我在这里呢。”楚叶柔软更哽咽的声音贴着林醉的后脑勺传进她的耳朵。
　　她一把抓住楚叶的手臂，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到了，面无血色，全身发抖。
　　“汪姐，这里交给你了，我先陪林醉上去了。”
　　别墅里灯光大亮，很多人在四周来来往往，悬崖下的小树林里也灯光闪烁。楚叶将雨衣的帽子严严实实地戴在林醉头上，将她整个脸都遮住，她和汪矜对视了一眼，转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钱世霜和周可，和祝晃一起，带着林醉上了楼。
　　楚叶让祝晃守在门外，和林醉进了屋，拿了条干毛巾给她擦了脸，擦了头发。
　　“绑住我，楚叶。”林醉觉得心里有些冲动试图往外冲，喃喃说道。
　　“不用，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那些子弹没有打到你，我们也抓住那个人了，你很安全。”
　　楚叶抱着林醉的头，没有任何动作。
　　“不，绑着我，就用这个绳子。”窗外雷鸣电闪，凭着不多的意识，林醉心里有极度不详的预感。
　　“好，好。”为了不让林醉老想着这事儿，楚叶用绳子虚虚地困住了她——很容易挣扎开那种。
　　半个小时后。楚叶守着看上去睡着了的林醉，敲门声响了。
　　“楚总，人抓住了，您现在问还是明天再问？”汪矜的声音。
　　“现在吧。“楚叶心想，免得夜长梦多。
　　虽然这又是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真相。
　　书房里，柳江面如死灰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落，他脚下的那块地毯已经被晕成了深灰色。见到楚叶的那一刻，他用手抹了一把灰白的头发，又擦了擦脸。
　　楚叶暗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入笼的是钱世霜，没想到炸出了自家的老管家。钱信，柳江，这些她十分信任的叔叔伯伯，原来都把她当成一个好糊弄的小女孩儿，想起来真是够讽刺的。
　　“柳叔，您也是我们家的三朝元老了，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儿。这又是什么？”
　　楚叶已经看过小铁盒子里装的东西了，还是想听听柳江的说法。
　　“大小姐，对不起，我……”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是少爷走之前让我做的事情，少爷觉得这是……这是一个保命符，可以保护您。”
　　楚叶靠在沙发上，腰背笔直，一言不发看着柳江。
　　“后来你也知道，那不是什么保命符，为什么还不告诉我。”
　　柳江的嘴角往外轻扯，脸上的痛苦又增加了一些。
　　“柳叔知道我哥哥在干什么对吧，你不给我，是因为不想让我发现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否则我可能……无法接受？”
　　头发灰白的老者黯然点了点头。
　　“谢谢柳叔，但是您应该知道，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利知道真相。就算能瞒我一辈子，也改变不了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事实。我还有两个问题，也要请您一并解释一下。”
　　让楚叶生气的，不是这么多年来柳江看着自己调查得这么幸苦都不说话，而是他射向林醉的弩箭和子弹。
　　那可没有一点让林醉继续活着的意思。


第117章 
　　“您问。”
　　“第一个，这么多年您都没动这些东西，为什么今晚动手拿出来了？第二个，又为什么一心想要杀掉林醉？”
　　“其实我这辈子都没打算拿出这个东西来的，只是今天钱二小姐和她朋友，她们明显对这些石头很感兴趣，我担心她们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冒险处理这些东西。”
　　楚叶动了动脑袋，提起眼皮看了汪矜一眼，汪矜侧头看了看漏了一条缝的书房门。没说话。
　　柳江继续说：“至于林醉，我认为是她蛊惑了大小姐您，如果不是她，您根本不会查到这么多东西，也不会倒反天罡的去和……去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楚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她一直以为柳江是个开明练达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没想到这个人浑身充满了封建父权思想，竟然企图干涉自己的私人生活。
　　这是在国外长时间生活过楚叶无法接受，甚至无法理解的。
　　“大小姐，你是楚家唯一留下的血脉，不应该找一个女人，更不该对你哥哥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柳江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话里的底气也回来了不少。
　　如果说在瞒着楚叶这件事上，柳江觉得内疚的话，那么在林醉这件事情上，他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
　　“行。”楚叶知道跟这样的人没什么道理好讲，“幸亏林醉没事儿，我就不追究了，柳叔，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回乡吧，我会给你一笔安家费，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大小姐，能不能让我，让我再照顾一下你……”
　　一听要打发自己离开，柳江鼻涕眼泪一下子都出来了，楚家就是他的一切，让他离开楚家，即便有钱，他又能干什么呢。
　　“不，柳叔，我做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我明确的告诉你，我认为你对我，你对我和林醉的看法都是不对的，但我没有试图改变你的想法，也不想杀了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明白吗？大家各退一步，给彼此一点面子，一别两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柳江只能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风墅。
　　他一走，汪矜立刻关上了书房的门。
　　“楚总，那两位全程参与了整个事情，也应该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后续就看她们的表演了。”
　　“嗯，你们都离开吧，给她们一点空间。我累了，也想休息一会儿。”
　　“是。”
　　楚叶打发了所有人后，又看了一会儿资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发现林醉睡得很不踏实，手和脚乱动，双眉扭曲，眼皮一直打颤。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往前去，林醉突然挣脱了松松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枪，对着楚叶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楚叶的手臂，打破了窗户飞了出去。
　　外面的人只听见一声巨响，窗玻璃“哐啷“掉在庭院的石板路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祝晃开门冲了进来，一脚踹翻林醉，她手里的枪掉在了床下，人仰头躺在了床上，脑袋剧痛，意识却无比清楚。
　　啊，我都做了什么啊！
　　她陷入了往常的那个噩梦，那些血肉和炮击跑，那一枪是本来是给狙击手的，当她睁开眼，引入眼帘的却是楚叶惊慌恐惧的脸和白色衬衫上鲜红的血液。
　　没等她问楚叶的情况，祝晃将她压在床上，照着头干净利落的又来了几拳。这下彻底丧失了攻击力，林醉觉得祝晃的脸变得模糊，头顶的灯光上全是光晕，世界在远离自己……
　　“等一下。”被保镖围在中间的楚叶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叫停祝晃，想扒开人群走过去。
　　“楚总，您不能过去。我跟您说了她很危险，在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拔枪就射，如果不是运气好，您已经死了！”汪矜看着楚叶手臂上的血，禁不住后怕。
　　楚叶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汪矜说的不无道理，可林醉为什么突然这样呢？她……不认识我了么？
　　“楚总，还是先处理伤口吧。“汪矜已经把医生叫来了。
　　楚叶坐在沙发上，任凭给她消毒、缠绷带，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被五花大绑放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林醉。林醉满脸是血，青一块紫一块的，低着头，已然陷入了昏迷中。
　　“怎么处理？楚总。”祝晃问道。跟林醉相处了这么久，她对这个人不无好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林醉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先关在书房吧，我先想想。”
　　“楚总，把这个人放在隔壁，不行。况且我们还有计划……”汪矜立刻表达了不同意。
　　“汪姐，我现在心很乱，有很多事情想不通，计划也不急在这一时，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可是我想……跟她谈谈。”楚叶看着林醉，这么多人在这里，她不能流露出任何柔弱的情绪，只能硬挺着安排一切。
　　“你们把她绑成这样，想干什么也不行了。”
　　“去吧，我累了，要休息。”楚叶摆摆手，赶人。
　　汪矜看了看林醉的样子，的确，就跟待入烤箱的火鸡一样，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威胁了。
　　众人再次离去。
　　祝晃将林醉拖到办公室的沙发上放好，关好门，又将办公室到楚叶卧室的锁锁死，这才站在楚叶门口，跟个门神一样，让走廊那头看热闹的两人着实头大。
　　“怎么讲？”钱世霜问道。此时她俩都在钱世霜的房间，这里离楚叶的房间更近。
　　“先等着，等有机会再行动。实在不行，只能等下次了。”周可保持着她一贯的冷静。
　　“这个林醉，真是搅屎棍，走到哪儿都是事。”眼看可能错过一个好机会了，钱世霜不由地骂起了罪魁祸首。
　　被骂的这位坐在黑黢黢的书房正中间的椅子上，陷入了半梦半醒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醉从这种混沌的状态中醒来，先是一阵剧痛袭来，头痛、脸痛、身上也痛，继而陡然想起楚叶流着血走向自己的一幕。
　　脑子像过电一般，瞬间彻底清醒。
　　楚叶没事儿吧？她走向自己的时候还很清楚，汪矜他们也在，应该没生命危险。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这样！
　　林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明明各种迹象都显示自己好转了，怎么还会做出这种危险的行为？固然自己陷入了恐怖的梦境，那个梦依稀记得一点，但梦不是理由，就跟喝醉酒不是撞死人的理由一样。
　　她很抓狂，有种走投无路的无力感。挣扎了两下，才发现自己被绑着。环顾四周，明白自己还在楚叶的书房——楚叶没把自己丢到地下室什么地方去，而是放在自己卧室旁边——这表明她并没有责怪自己。
　　思及此，林醉心里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更强烈了。人们无法认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就是说，她说的不会伤害楚叶，只是在自己确实不会伤害她的时候说的。
　　若楚叶因此对自己放松警惕，而最终导致了不可接受的后果。林醉仰着头，闭着眼，心里一阵狂躁，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后果是自己无论如何无法承受的。
　　所以……汪矜那条短信适时浮现在她眼前。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对着楚叶卧室的门，脑子里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想问她的情况，想解释，想抱一抱她……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直接远离她对她好。
　　汪矜说的是对的。
　　想好了之后，林醉把腿往前挪动了半步，站起来跳到书桌旁，她知道那里放了一把拆信刀，不锋利但够用。
　　忍着痛割完绳索，她找到那个装有密钥、数据存储器和实验报告的小箱子，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出来，就着一点夜灯的光芒，细细检查了一遍。
　　人类真是可笑，为了这么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搞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究竟是为了什么？
　　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是时候了。
　　林醉在极致的静寂和黑暗中打开书房的门，弄出了一点轻微声响，走廊上只有夜灯的微光，她抱着箱子，走到钱世霜门口的时候，故意挪动脚步，房间里似有闷闷的声音，仿佛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头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了咬牙，走出大门，上了小道，悄悄往码头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走了约有一里路，她趁转弯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一个瘦长而矫健的身影拉着一个看上去不那么灵敏的人迅速隐没在路旁的灌木里。
　　林醉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顺利出门了吗？”汪矜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黑黝黝的树林，问道。
　　“走了，我看着她出门的，出门不久钱世霜和周可就跟上了。不过她没去车库，往码头那边去了。”祝晃如实报告。
　　“箱子里的东西呢？”
　　“她留了张纸条，说在书房。”
　　“嗯，楚总怎么样？”汪矜相信林醉不会骗她，说留下了肯定就留下了，晚点找也无妨。
　　“睡得很熟，医生给的安眠药亮很足，足够她好好休息一夜了。”
　　“那就好。哎，你要做好挨骂……甚至被开掉的准备，楚总醒来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明白。”
　　林醉走得不快，一是怕后面的人跟丢了，二是身体不允许，她全身都疼，祝晃这女人真是往死里下手，她觉得自己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不过，这说明她是真的对楚叶好。要是保镖见了想杀自己雇主的人而不全力以赴，那就要好好考虑这人的忠心程度和职业道德了。
　　一到码头，林醉就知道来对了地方。一束光从关着的门里透了出来，在地上形成一缕又细又长的线条，她抱着箱子走了进去，里面没人，但快艇的钥匙整整齐齐的挂在一侧墙壁上。
　　她迅速抓了一把钥匙，从房子的后方出去，轻车熟路找到那台快艇。
　　周可和钱世霜紧赶慢赶过来，发现低估了这个伤病员，她们依然晚了一步，马达的轰隆声响起，林醉只留给两人一片激烈的水浪和泛白的泡沫。
　　快艇扬长而去。
　　周可拿出电话开始打字：“数据被林醉带出了半岛水墅，目的不明，我想她会联系你们的。”
　　钱信、赵燕归和温荨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钱信很快回信：“知道了，若收到联系会立刻跟你说。”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确定全部资料都在她手里？没有备份？”
　　“确定，一直监视着她们，楚叶从头到尾都在睡觉，那个保镖没离开过楚叶的门口，没有人进出过那间房间，除了林醉。”
　　看到这条信息，钱信多少松了一口气。只要杀了这个记者，销毁资料，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赵燕归非常开心，不管怎么样，只要林醉出头她就有机会对付她，而且现在数据在谁手里，谁就是委托人全力对付的对象，她完蛋了。
　　温荨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端着酒杯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广山湖，她非常生气，又不寒而栗。
　　楚叶到底在搞什么？！


第118章 
　　从小码头上岸以后，林醉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她知道，此时对方正在布置一切，或许已经逼近，她必须在对方将自己控制以前准备好一切，离开这里。
　　打开门，一种空旷已久的感觉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光有种沙沙的朦胧感，明明才走了没几天，再次归来，恍若隔世。
　　可惜，林醉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应该把过去抛在脑后，只为唯一的目标前行。
　　她打开电脑，很快定了一张飞贝鲁特的转机机票，接着删除浏览历史，默然坐在黑暗中，电脑屏幕的光将她肿胀的脸映照得恐怖而阴森。
　　此时，一阵莫名其妙的孤独感袭上心间，她突然很想点一支烟，当然没有烟，只好去厨房摸黑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头昏昏沉沉，疼痛感明显。
　　她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坐回电脑前，迅速扫了一遍文件夹，将整个系统格式化，拿起电脑在狠狠砸向墙壁，等整个机器成了碎片，也懒得打扫，放任一地狼藉。
　　做好这一切后，她拿出手机，先点进温荨的页面，又退了出来，找到赵燕归。
　　“东西在我这里，你把梁禀青的遗体准备好，让你们背后那个人亲自来取，记住，如果不是他亲自出现，你们绝对拿不到东西。交易地点在阿卡罗穆村。不要告诉任何其他人。”
　　阿卡罗穆村是黎巴嫩、叙利亚交界山地里一个很小的村庄，周围全是石头山地，只有山谷腹地有一片树林，阿卡罗穆村就位于这片小树林谷地。
　　一个绝佳的狩猎和被猎之地。
　　如果此行顺利，在出贝鲁特之前，林醉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些人不想自己手里的东西曝光，不会让她死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换了一身衣服，刻意戴了帽子口罩，不为伪装，只为躲避那些好奇的眼光以及自己这副尊容可能带来的现实性麻烦——别人的关心啊警察的盘问啊等等，又简单收拾了行李，立刻出发去机场。
　　赵燕归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立刻昭告天下，通知了她觉得应该通知的所有人。不过温荨是最后一个，等她安排好一切以后，才发了一条信息给温荨。
　　一切是指黎巴嫩那边的安排，让人去阿卡罗穆村附近，准备好梁禀青的遗体，准备好让林醉也长眠于此。不出林醉预料，为了剩下的两千一百万，赵燕归还没毁掉梁禀青的遗体。
　　她是这么想的，遗体不遗体什么的，只是个诱饵，她担忧的是林醉不出现，而不是不付钱。等到枪顶在脑袋上，别说两千一百万了，二亿也得付。
　　周可如今和钱信走得近，她相信周可会赶去那边，到时候多一个帮手。
　　温荨则不得不通知——因为自己不知道她们背后的那个人是谁。这只能由温荨去做，赵燕归在大问题上极度相信温荨，可自从上次温荨背着自己让林醉在广山湖养伤事件后，赵燕归觉得，除掉林醉这件事，还是自己直接来比较好，温荨不会亲自下手，但也不会责怪自己。
　　赵老板就是这么盲目自信。
　　温荨早就联系了楚叶。
　　她跟楚叶说的原话是“如果你可以让对方相信数据存储器到了那个地方，或者派个可靠的人带过去，whatever，都可以”，虽然没严明那个人不能是林醉，可她也说过，自己之所以要对付赵燕归，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一门心思置林醉于死地，这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会让林醉去做这个胖头鱼？”一条短信发给楚叶。
　　楚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信息，心情一片平静，那种愤怒瞬间升到顶点后无法更愤怒的那种平静。
　　汪矜和祝晃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异乎寻常的寂静，连久经沙场的汪矜都感到了某种让人窒息的氛围。空气沉闷的厉害，快要凝成实质。
　　汪矜表面沉重，内心有些暗暗的喜悦，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林醉那给楚叶造成轻伤的一枪，让林醉毫不犹豫选择了自己提出的方法。
　　楚叶看着地上的绳索和已经变暗的滴滴鲜血，再看那空空如也的箱子，知道林醉已经洞悉了她的计划，虽然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她探讨这个问题，更没有尝试寻找最优的解决方式。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们可能采用的方式——汪矜、祝晃、赵燕归，甚至钱世霜，都有可能，抑或谁也没有告诉他，是她自己推测出可的。
　　无论如何，林醉不在了，箱子不在了，对面房间里的两个人也不在了，温荨给自己发了信息。
　　结果很明确。林醉带着箱子去了那个位于三国交界的什么破山村，对方已经不在乎自己，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林醉一个人。
　　这是你想要的吗？因为对着我开了一枪，所以想要赎罪？
　　“楚总，林醉留下了一张纸条。”这时，汪矜觉得应该跟楚叶报告医生，她将纸条递给楚叶。
　　楚叶看了纸条，语气生硬地说：“东西在左下角那堆登山用品里面，去拿出来。”
　　祝晃一通翻找，果然找出了所有东西。
　　楚叶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没想明白，看着林醉对自己开枪，楚叶非常伤心，过于浓重的悲伤在极短时间内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无暇分析，无暇拿出更多的怜悯和爱，不明白自己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这个人还会这样做？
　　她只想远离这一切，眼不见心不烦，所以看都没看医生递过来的是什么，就着水一口吞下去，就陷入了悠长无梦的睡眠。
　　见到这个场景，楚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再在乎什么实验数据、什么死亡真相，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已然消失的人。
　　她们都过于自大和傲慢，小瞧了精神疾病的影响，觉得一切都会好转，意识可以拯救一切，人定胜天。呵，真是……又好笑又可怜。
　　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湿润泛红。长叹了一口气。
　　林醉能在深夜里顺利的走出半岛水墅，没有人默许是做不到的。但她没有开口责备任何人，柳江的事情刚过去，她不想再在内部掀起同样的巨浪，带来新的动荡，也让不安多一分。
　　从好的方面想，柳江、汪矜或者祝晃，虽然他们都没有遵循自己的意志，却都认为他们正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说到底，又如何责怪呢？
　　“汪姐，联系江城警察局的刘正名局长，把事情跟他和盘托出，就说我们需要帮助，强调林醉已经往那边去了。”
　　“是。”
　　“再跟我们的合作伙伴说一声，找些信得过的安保人员，我要去一趟。”
　　“楚总，那边又起了战乱，而且那不是我门的地盘，想想上次希腊的险状，我觉得……”
　　“所以才要提前安排安保人员，不是吗？”楚叶的语气很冷很冷，撇了一眼汪矜，仿佛在说：“过去的我就不追究了，但你们都得搞清楚，谁才是老板。”
　　房间的空气陡然降到冰点以下，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汪矜说过话，不带任何情感，不容任何商榷，没有丁点儿回旋的余地。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
　　三天以后，林醉才入住贝鲁特的一家酒店。
　　从江城辗转伊斯坦布尔，再到贝鲁特，一路风风火火，专注赶路，身上头上时时疼痛。本来两天的旅途，因为转机在在伊斯坦布尔耽搁了一天多，由于不知道起飞的具体时间，她还不敢出去，只能在机场找了个隐秘角落戴上连帽衫的帽子休息。
　　此刻躺在平坦的床上，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尸体。
　　累得要死，清醒的要命。身体疲惫得要死，脑子却兴奋地如同在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现场。无解。
　　可不得不睡。接下来迎接她的不会是春风般的温柔絮语，而是可以掀翻天地的惊涛骇浪。明天早上，她将丢弃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带着这个箱子，奔赴黎叙边境的阿卡罗穆村。
　　或许刚到就会吃枪子，或许有机会杀死一两个想杀的人。不知道剧本是怎样写的，不到最后一刻，人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剧本是怎样的呢。
　　只是，她异乎寻常的想念楚叶，想念她跟自己说过的话，想念她灼热的呼吸，想念抱着她的感觉。那一刻，这世间都不存在任何孤独和寂寞。
　　可她现在只有陌生的黑暗和陌生的空气相伴，孤独以那样让人难以忍受的姿态汹涌而来。林醉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头一阵一阵的发疼。
　　她抱紧了头颅，嘴里一遍又一遍叫着楚叶的名字。
　　……
　　楚叶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一个黑乎乎的深潭，旁边全是破破烂烂的废墟，不知道原来是建筑还是山体，林醉一个人在潭水中间，她的周围起了漩涡，先是小小的朵朵水花，接着这些水花旋转得越来越快，变得越来越明显，将林醉卷入其中。
　　有人往水潭里射击，子弹入水，溅起了密集的水花，可是看不到射击的人。
　　林醉似乎在冲着自己大喊，或许想让自己救她，但听不到声音，整个梦境里没有任何声音。楚叶内心非常焦急，想冲过去救她。她动不了，不知道被什么固定住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林醉消失在漩涡中间，一股鲜红从水底冒了出来，染红了整个水潭。
　　“不！”
　　楚叶叫着醒来，满脸是汗，手在面前乱舞。
　　“楚总，楚总。醒醒，醒醒。”
　　过了几秒，等她看清楚祝晃的脸，才明白刚才只是一场梦。
　　“楚总，您还好吗？”
　　她接过祝晃端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事儿，只是做了个噩梦。”
　　可梦里的焦灼感和无力感太过真实。有那么一刹，楚叶觉得林醉真的已经死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我们马上就要到伊斯坦布尔了。”
　　“让刘局的人，和部分我们的人，直接去阿卡罗穆村，不要在贝鲁特等我们。”
　　“是。”
　　“科查.吉尔伯特，赵燕归，你们等着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再有逃跑的机会。”楚叶喃喃道。
　　她摁下心里的不安和担忧，事已至此，只能埋头向前，处理掉一切可以处理的麻烦，方不负林醉拿命创造出来的这唯一机会。


第119章 
　　是的，幕后黑手叫科查.吉尔伯特。
　　有了温荨的应合，楚叶很快就锁定了林醉的行程，计算了一下私人飞机的时间，埋头查起了背后那位神秘人物——真正意义上的她的杀兄仇人。
　　和他哥哥合作的，一定是一家制药企业。而温荨发邮件的邮箱属于欧洲一家供应商，这家企业还和其他很多医药企业有生意来往，但楚叶知道能操作他们内部邮件的，不会是合作伙伴，一定是内部人士。
　　范围就很明确了：和这家企业有深度关系的医药企业，通俗的讲，他们的医药企业性质的股东。
　　“楚总，菱智只有一个股东是药企，墨菲制药。”苏晓把信息发给楚叶的时候还纳闷儿，怎么老板突然对这样一家合作很少、关系很浅的供应商有了兴趣，甚至还把这家企业整个发展史、包括股东在内的历任董事长、董事、CEO等高管全都查了一遍。
　　“知道了，我们近几年和菱智有合作吗？”
　　“没有，我查了一下记录，最近的是十年前，他们是欧洲著名的医药供应链管理软件的供应商，当年我们似乎想引进这种先进的管理软件系统，不过最后不了了之。”电话里苏晓的声音四平八稳，给领导做报告的语调。
　　“苏总，这个墨菲制药的总裁看着好像有点熟悉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嗯？墨菲制药总裁？啊，您说科查.吉尔伯特啊，是的，我们这些年在国际会议上和他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因为他们在中国没有任何业务，我了解到的是他们也不打算进军中国市场，而我们有欧洲合作伙伴，所以就没过多和墨菲制药来往。楚总，您是有意……？
　　“我就问一下，好奇。毕竟我们这个行业，除了家族企业外，能在一家公司任CEO长达十六年的，太少了。”
　　楚叶终于记起这个人来了，确实不止见过一次，在医药行业的行业交流会上，在国际经济论坛上，从未想过这人就是自己的杀兄仇人。一来他的外表足够儒雅，性格很有趣，再者他领导下，墨菲制药参与了无数慈善团体，是个人尽皆知的“大善人”。
　　“是的，楚总。墨菲制药虽然不算行业巨无霸，但因为有几款全球领先的创新药，竞争力一直不弱。据我了解，这大部分要归功于科查这个人，这个人跟楚风总有点像，科班出生，科研狂魔，致力于新药研究，涉猎很广。”
　　一切都对上了号，只等温荨那边钓出这个人了！
　　“楚总，您还有什么需要查的吗？”见楚叶没说话，苏晓又问了一句。
　　“没了，辛苦苏总，有事儿会联系你。”
　　“好的，楚总。”
　　放下电话，楚叶心里暗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原来自己已经与辛苦寻觅的真凶见过这么多回都没发现，可见这个人伪装的本事有多强，多么小心谨慎和……凶残。
　　孤身去到那样遥远危险地方的林醉岂不更危险了？
　　这边，接连收到楚叶和赵燕归信息的温荨，被气到哭笑不得。气堂堂大老板楚叶，管不了自己的下属，白送了赵燕归绝好击杀林醉的机会，又气林醉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本性难移，茅坑里又臭又冷的石头就是茅坑里又臭又冷的石头。我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呢？”
　　生气归生气，自我怀疑归自我怀疑。经过最初的质问和发怒后，温荨很快就找回了状态。气也无济于事，除了诱饵是林醉外，事情正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
　　“将计就计。”这是两人最后达成的一致。
　　林大记者，这个躬身入局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现女友和前女友已经达成了一致，一面牵肠挂肚，一面极度愤怒。
　　这一刻，她正在跟赵燕归谈条件。
　　让她意外的是，赵燕归将梁禀青的尸体弄回了贝鲁特，放在某个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的地方。
　　林醉将赵燕归发给她的照片放大，那像是一间医院的太平间，墙上的桌椅上面全是阿拉伯语，她知道那的确位于贝鲁特某处。
　　“怎么样？只要交易成功，我就把“领物凭证”给你，你可以手续齐全、光明正大的领走梁禀青的遗体。”
　　“在交易之前我就要拿到凭证并且确认可以领走遗体。”
　　“林醉，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你老板还想不想要这些数据和材料？”
　　电话那头的赵燕归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林醉。
　　“这样吧，再给你五百万，算我的诚意。”林醉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在跟赵燕归说话上，又补了一条。
　　“好，那就明天见。”
　　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对账户被冻结且输光了可动用资金的赵燕归而言。看到五百万这个数字，她收起了骂骂咧咧，回了条信息。
　　谈妥这件事之后，林醉出了趟门——在中东这么多年，朋友还是有几位的。她安排好了帮她取遗体的人，搞到了两把大口径手枪和两个手榴弹，租了一辆越野车。
　　“林，祝你好运！等着你回来喝酒。”
　　一个大胡子阿拉伯男人在送她出门的时候说道，他是Jeff的哥哥Bowen，知道林醉和他弟弟的战友关系，知道他们在叙利亚做的报道和拍摄，知道这些事情于叙利亚的重要意义。
　　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他弟弟最大的支持者之一，自然也成了林醉的朋友。
　　林醉摆了摆手，没说话，消失在贝鲁特暗蒙蒙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吃过早饭，她整装完毕，驾驶着重金租来的越野车，飞驰在黎巴嫩荒凉破败的公路和原野之上，驶往她未知的命运。
　　三个半小时后，林醉的车达到了阿卡罗穆界内，巨大的石块布满了高耸的山脉，山路凹凸不平，两边的山崖上偶尔会掉落几块石子，弄出哗啦啦的不详声响。绿色植物星星点点缀在山间，多是灌木丛，仔细看还能看见山羊在石头和灌木中跳跃、飞奔。
　　很多年前，林醉在阿卡罗穆村住过一段时间，这是个库尔德人聚居地。库尔德人天性开朗烂漫，热情大方，毫无介怀的救了她这样一个黑头发黄皮肤满身是上的外国人，甚至都没有核实她的身份。
　　这一次，就是她被温荨放弃、又被游击队救了那一次。
　　后来游击队遭遇政府军，他们在激战中走散，她这样一个伤病员，只能往偏僻的地方逃，最后车开到这个山谷里，在敌人的追逐中掉下了悬崖，摔进了一条小溪里。
　　她停车的这个地方，就是当年她坠崖的地方。这次时间充裕，也没人在后面追，她有充足时间旧地重游，再回味一番当年的惊心动魄。
　　“我可真是福大命大啊，楚风掉下去就死了，我掉下去却被素不相识的异族人救了。“林醉站在都是石头渣滓和灰尘的道路旁，伸头往下看去。
　　远方的山谷郁郁葱葱，那就是库尔德人的村庄，不知道当年救她的那些人还在不在。不过无所谓了，她不打算去打扰他们。对她而言，能够再次回到这个山谷，也算多完成了一个愿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醉掏出一看，“我们到了，你人呢？”赵燕归的信息。
　　林醉隐身在山间的乱石后面，用望远镜看着下面，赵燕归一个人站在小溪旁，全副武装，头面都遮住。果然是有经验的战地人员，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狙击枪的粗存在。
　　弄成这样，还真难说可以一枪毙命。
　　“不过我也没枪。”林醉喃喃道。
　　她继续用观察四周，这附近唯一的一条河流越过赵燕归站的那块岩石，呼啸着往山谷而去。周围的山林里静悄悄的，连只山羊都没看到。
　　“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我怎么敢不满足林醉的要求，我的委托人已经来了，但不见到东西，他是不会露面的。”
　　“不看到人，我是不会把东西拿出来的。”
　　“嗡嗡嗡”，“嗡嗡嗡”。这句话发出后几秒钟，林醉的电话剧烈震动起来。
　　她不慌不忙接起来。
　　“喂喂，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这样有意思吗？”赵燕归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林醉丝毫不让步。
　　这时候，林醉似乎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因为距离太远，她听不清楚对方究竟说了什么。
　　“你等下，别挂。”说完，赵燕归按了静音。
　　又过了一会儿，赵燕归说：“我的委托人说了，大家各让一步，你们先见面，你确认了他是你要找到人之后，再拿出东西来。何况，只有等我们见面，我才会把‘领物凭证”给你。”
　　“成交。”
　　挂完电话，林醉从岩石后面出来，往下绕过一段石头路——或许不该称之为路，只是由嶙峋的石块构成的一段相对比较平整的山崖而已。
　　接着来到小溪边。河水看似湍急，走近了才知道根本没有水流的咆哮声。顺着水流往下，就能到达当年林醉坠入的那个地方。
　　周可从赵燕归背后的树林里走出来，身旁跟了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五六十岁的白人男性，恐怕就是那位“神秘人物”。
　　“周小姐，几天不见，别来无恙，你好像气色更好了。”


第120章 
　　120 赵燕归、科查、周可死，林醉重伤
　　“林小姐，你也不错，虽然还有点痕迹，”周可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比那晚好多了。”
　　林醉的脸已经消了肿，但戴着墨镜，依然遮不住脸上的淤青。
　　“那什么，林总，我看你这次翻车翻得不是一点啊，是不是肺也有问题？”赵燕归看林醉捂着胸口，颇有些幸灾乐祸。林醉挨揍的事儿，她早就从周可和钱世霜那里听说了。
　　林醉没理会，她知道赵燕归说得对，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又不影响行动，所以不重要。再说了，跟她赵燕归有什么关系。
　　“这位是墨菲制药的总裁科查.吉尔伯特。”赵燕归很快转移了话题，谄媚地介绍起白人男性来。
　　这位科查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林醉手里提着铁盒。“我想我们最好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林醉后退一步，周可和赵燕归同时把枪口对准了林醉。
　　“赵老板，根据我们之前的约定，是不是应该先给我“领物凭证”？”
　　“什么凭证不凭证的，自己马上都是一具尸体了，还要别人的尸体干什么？”赵燕归拉响了枪栓，咔擦一声，几个人的神经跟着动了动。
　　“等等，”科查见林醉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毫无畏惧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把凭证给她。”
　　赵燕归用中文报出了一串数字。林醉立刻发给了Bowen。
　　“等着。”
　　几个人呈僵持之势站在小溪旁边，气氛异常诡异。
　　不远处一个隐秘的山坡上。
　　“刘局，那些证据够了吧？”楚叶轻声问道。
　　她和温荨、刘正名、汪矜和祝晃都隐藏在附近一个台地上，用高倍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心屡次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马上冲下去将林醉拎回来。
　　“够了。”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楚叶继续问。
　　“她们在做交易。肯定是林醉逼着赵燕归把梁禀青的遗体给她。”温荨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头。
　　“你怎么知道？”
　　“赵燕归惯用技俩，密码取件，跟国内快递一样的道理。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快看，林醉要打开箱子了。”汪矜叫道。
　　“她看上去不怎么好啊，好像有伤？”刘局突然问起，他看到林醉艰难地弯下腰，跟之前在江城神气活现没皮没脸的林醉判若两人。
　　汪矜和祝晃一下不说话了，缩了缩头。他们全是跟着楚叶的私人飞机过来的，一路上刘局很少主动说话，这时提起这个问题，直觉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嗯，她身上有伤，但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做检查，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伤。”楚叶面色阴沉，解释道。
　　林醉腰弯到一半，又站直了，把箱子抱回了怀里，“我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哈哈，林小姐，你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你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这个人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礼后兵’，刚才让燕归告诉你密码，是礼，你再耍什么花招或提什么要求，那就得以‘兵’对待了。”科查大笑。
　　“不过今天例外，我会告诉你的，因为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隐瞒的，让你做个明白鬼。那个报告是个磁盘，磁盘缺了一脚，上面还有个白色标签，白色标签被撕掉了一半。我估计现在已经变成了乳黄色。”
　　林醉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咧嘴一笑，好像扯着脸上的伤，笑到一半停了下来。
　　“既然如此，吉尔伯特先生，不如你再告诉我一件事，梁禀青的弟弟去哪里了？”
　　“梁禀青的弟弟？谁？”无疑，科查的心情很好，真诚友善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林醉抬了抬眼睛，若有若无的往楚叶他们所在的这边看了一眼，她面对着这边，其他三人都背对着那边——大概他们觉得是往那边来的，所以背后才是安全的。
　　楚叶敏锐的察觉了林醉墨镜上的反光，难道她发现了？
　　“就是你们做实验的幸存者。”林醉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林记者，我说……你们做记者的是不是都有一股子天真无邪的气质，怎么会觉得世界上有”实验幸存者“这种东西存在？”
　　林醉脸色陡然巨变。
　　“他们在哪里？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尸体在哪来？”
　　“我听燕归说，你们已经发现秦山制药厂水下洞穴了，难道就没有再往下挖一挖吗？”
　　林醉有种想吐的感觉，她猛然用手捂住胸口，在阿富汗看到万人白骨坑的恶心感袭来，她趴在地上，开始干呕，除了口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楚叶差点站起来冲下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醉看上去很痛苦，难道中毒了？身旁的汪衿拉住了她。“楚总，不能冲动，两支枪对着林醉呢。肯定是犯病了。”
　　温荨没有动，她见过林醉受伤更重的样子，所以对这种场景并不敏感。不过听了汪矜的话，她有一丝好奇，在她的记忆力，当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林醉除了冷漠一点，有时候会莫名走神外，并无任何疾病。
　　楚叶和刘正名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数，汪矜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拿来吧你。“赵燕归一向对弱者没有任何同情，趴下干呕的林醉不再是自己的对手了，她从林醉手里抢过箱子，打开一看，空的！
　　科查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沉默半晌，转身走向林醉，林醉半跪在地上，看着眼睛通红的科查，知道这人气急败坏到了顶点。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告诉我，东西在哪里？！在哪里！”科查揪起她的衣领，用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她的胸膛。
　　一阵剧痛袭来，林醉觉得自己听到了“咔”的一声，大概那要断不断的肋骨彻底断了。
　　科查又顺势踹了一脚，林醉身体往后飞去，撞在了两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前面有一股小溪流，她就躺在这股溪流里，背靠着石块，嘴里不停往外冒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老板，现在还不能杀了她，我们得找到数据。“周可拉住了还想继续打林醉的科查，她是在场唯一以执行任务为己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人了。
　　“刘局，还不行吗？再不行动林醉就要死了。“楚叶眼圈发红，她看着林醉嘴里的血和乌青的脸，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枪打死，也会被科查打死。
　　“再等等，国际刑警杀人也要有充分理由的。”刘正名知道楚叶在想什么，可他既然跟国际和国内上级都报告过这件事，那么时机越完美越好，以防后患无穷。
　　从林醉的这个角度，其实可以将楚叶他们所在的这片山坡看得更加清晰。她知道没有鸟和没有羊的山林是奇怪的山林，那么她得搞清楚这个奇怪的方向是不是有利于自己。
　　她自忖付得起搞清楚这种奇怪的代价，怎么看自己都不亏。
　　只见她将手慢慢伸进外套里——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个标准的摸枪动作。
　　科查和周可离她最近，立刻掏出枪要往她身上射。山谷里响起了的枪声，科查和周可陆续倒下，只有头上一枪。
　　林醉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擦了一下下巴上的血，仰头一笑，接而神情变得严肃，因为她发现地上少了一具尸体。
　　赵燕归不见了！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离树林不算近，稀稀落落有几棵树，大石头到处都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赵燕归不太可能逃进树林，但如果她铁了心要跑，她相信那些狙击手是不可能留住她的。
　　对楚叶来说，赵燕归是比科查.吉尔伯特更加严重的威胁。她必须解决这个无恶不作的人，最大限度帮楚叶解决隐患。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头来还是得采用最初的计划，可能老天爷也觉得那才是自己的归宿。
　　林醉对着山坡舞动了一下手臂，意思是“不要下来，还有危险。”
　　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赵燕归，你不是一直很恨我嘛？不抓住今天这个机会，你这一辈子可能都再没机会杀我了。”
　　一边说一边往开阔的地方走。
　　“我跟你讲，你知道为什么温荨看不上你吗？因为你没脑子，她觉得你智商不够，动不动喊打喊杀，让人觉得恶心。你都不配和文明人站在一块儿，在我们看来，你就是条狗，哈哈，可能狗都不如。”
　　林醉被血呛了一下，脚下一滑，半跪了下去。
　　于此同时，一簇火花从她左前侧的一块石头后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一颗子弹打响林醉脑袋，她整个人往右倒去，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溪流。
　　密集的枪声又响起，往赵燕归藏身的地方射去。林醉的头刚好可以看到那边，之间赵燕归全身是血，额头正中一个洞，鲜血汩汩往外冒。
　　看清楚这一幕之后，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至少她觉得想做而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而那些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只有留给下辈子了。


第121章 
　　“楚总，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汪矜实在看不下去了，冒着楚叶赶走她的风险，忍不住劝了一句。
　　“什么意思？我没休息吗？”
　　“我的意思是，去卧室好好睡一觉，再回来守着林醉，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她。”
　　“不用，这里就是我的卧室，我在这里也能工作。”楚叶看着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林醉，她的头发更长了，苍白的面色差不多让人记不起初见时那小麦色的皮肤了。
　　当然，她也不再是当时那个意气风发、神采昂扬的人了。
　　“梁禀青的遗体呢？”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火化葬在了原城公墓。”
　　“嗯，钱信和墨菲制药怎么样了？”
　　“秦山制药厂下面的尸体全都挖了出来，一共有三十具，钱信作为主要参与方之一，判了无期徒刑，他的余生都将在监狱里度过。”
　　“除了这件事，墨菲制药还被查出在非洲和东欧也做了类似实验，违反伦理，被罚了十亿美元，差不多破产，参与过的人也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在当地被判了刑。”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汪矜走后，楚叶坐在了床旁边的椅子上，握着林醉软绵无力的手，摸着断指的愈合处，神色凄然。
　　一年过去了，当时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
　　她眼睁睁看着林醉走到空地上，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打向她的头颅，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却什么都不能做！
　　等他们冲到河谷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三具尸体和差不多跟尸体一样的林醉——医生说，她运气好，子弹打偏了一点，否则当场死亡，什么神仙都难救。
　　但医生也劝过楚叶，不要救了，没有救的必要，作为一个植物人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就算中了大奖，有一天真的醒过来，她也一定有脑损伤。
　　脑损伤，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一个词。楚叶还记得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她们因为这个词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亲密，难道这也是她们的归宿？
　　她不想认命，不管林醉成了什么样子，她都要让她活下去。
　　“或许是我自私，我太自私了，不该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强留你在这个世界。可是我总想着，万一有一天你就醒来了呢？”楚叶声音越来越哽咽。
　　这一年来，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常态，她跟林醉讲自己的工作，讲遇到了什么人，讲案件的进展，讲自己对她的思念。
　　什么都讲。
　　林醉一次都没有给过反应，她的灵魂在不知名的地方沉睡。
　　楚叶不管，她觉得林醉一定能听到，所以她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自己睡着。
　　半夜时分，楚叶忽然惊醒，发现自己又趴在林醉的床边睡着了，夜灯发散着小小的光芒，房间里光线昏暗，但温暖干燥。
　　楚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个房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光，在黑暗中扫视着、观察着。
　　猛然间，她的心跳了嗓子眼，床上有两道闪烁的光芒。漫长的一年之后，林醉终于睁开了眼睛。
　　楚叶喜极而泣，抱着林醉的手，压抑地哭了出来，老天总是不会辜负任何愿意付出真心的人的。
　　大半夜的，房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叫了起来，安排车的安排车，给楚叶准备衣服的准备衣服，她一分钟都不愿意等，直接将林醉拉到了自家的医院做检查。
　　“楚总，病人睁开了眼睛，不管她看没看到东西，这都是恢复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她的神智依然没有恢复，可已经有了知觉。”
　　“对。如果继续下去，确实存在恢复的可能性。她的脑电图比之前有组织了很多，当您跟她说话的时候，脑部MRI在扫描到某些部位的时候，会有激活反应。”
　　“看来这家伙有救了嘛，这就是医学上恢复的确凿证据。”汪矜通知了关扬林醉的情况，她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本来关医生是回来打算给林醉做精神科医生的，结果变成了楚叶的心理辅导大夫。这一年来没少跑楚叶家，就差住在那儿了。所以汪矜才第一时间通知了她。
　　“你看，关关，我说她有一天肯定会醒的，你们都不相信我。”楚叶脸上带着久违的笑靥。
　　“是的是的，我们楚总的话就是命令，谁敢不从，就算是耍赖一把好手的林醉，她也必须醒来。”关扬好久没看到楚叶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
　　看到那被子弹削掉的脑袋，只有陷入盲目爱情的楚叶才相信林醉会醒来，连一向声称要抢回林醉的温荨都不相信，看到林醉的尸体后——她以为必死无疑。
　　温荨没有回国，直接去了南美，从此定居在那里。
　　“我们先休息一下，她这是初步恢复，以后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呢。”
　　“好。”
　　关扬第一次把楚叶劝去睡觉，都要忍不住感谢旁边这位睡了一年多的人了，此刻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们，好像看到了她们，又好像透过她们看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若稚子般纯洁懵懂的眼神。
　　想起早先林醉天马行空轻描淡写的举止，有那么一瞬间，关扬似乎理解了楚叶对林醉的爱。
　　楚叶甚至没等到躺在床上，就那么靠着关扬睡了过去，天知道她这一年来睡过几个整觉。苏晓分担了不少工作上的事儿，汪矜分担了不少家务上的事儿，但她不让别人插手一点儿林醉的事情，多少有些心力交瘁。
　　第二天一早，楚叶准时出现在林醉床边。
　　“我们以后就暂住在这里，这样医生可以随时给你检查，一旦发现你有好起来的迹象，他们就可以对症下药，让你好得更快。”
　　就跟林醉听得懂似的，楚叶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絮絮叨叨，林醉眼珠子转了转，楚叶就当她答应了。医生说，林醉的眼睛已经有了聚焦的迹象，也就是说她可以“看到”一些东西，听到一些声音，尤其是这个人是楚叶的时候，她的MRI扫描图比其他时候活跃很多。
　　由此，楚叶更有信心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养了一只边牧，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睛里都是智慧的光芒，一不小心就要做一些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事一样。
　　就这样到了年底，江城下雪了，鹅毛大雪装满了天地，楚叶不得不离开林醉，她要先去欧洲、再去日本参加两个国际医药企业最重要的盛会。
　　“她早上吃的药和晚上吃的药完全不一样，早上的放在第一层抽屉里，晚上的放在最后一层抽屉里。还有每个半小时要看看嘴唇，是不是渴了什么的。”
　　“放心吧，医生会提醒我的，我会照顾好她的，等你回来，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人。”关扬简直被楚叶搞得有点不耐烦了，这位千金大小姐一改读书时候的冷淡态度，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我虽然是精神科医生，但好歹也是医生好吧，基本的医疗常识懂得比你多得多。”关扬白了楚叶一眼。而且这是在医院，哪需要记什么吃药顺序！
　　“好吧，交给你我是很放心，不然也不会让你过来了。”
　　楚叶拒绝了日本方面留下过新年的邀请，她知道日本的新年就跟我们的农历春节一样隆重，以日本人的风格，要是她留下，这些人非得撇下家人跟她过不可。
　　当然，真实原因是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林醉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
　　当她急匆匆走进病房的时候，得到的不是“小小进步的”惊喜，而是实打实的惊吓，床上没有人！正当她要想要呼叫的时候，听到了走廊传来声音——这个病房位于医院最雅致、安静、保密性强的病区，除了有人引导，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走到这里来的。
　　楚叶强行按下心里的不安和疑虑，慢慢转过身来，一动不动看着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十分钟，让她想起了希腊的那座废弃等她的惊险经历。
　　关扬推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长发披肩，看上去虚弱不堪，骨瘦如柴，可是她真真正正地坐在轮椅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这是一个清醒的林醉！
　　关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楚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肯定不好看，她站在那里愣了足有一分钟，才被人戳中了一般奔向林醉，弯下身子，抱住林醉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从林醉的脖子上流下去，让她觉得痒痒的。
　　可是她没有动，任由这个人抱住自己，她对这个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女人有天然的好感，也能感觉到她的极度的悲伤和巨大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楚叶终于缓了过来。
　　“我们先进去吧，林醉需要休息。”关扬这才开了口，把林醉推进病房。
　　楚叶也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看着两人的背影，关上门，跟了进去。
　　“她……不认识我了？”等剧烈的情绪过去之后，楚叶意识到问题所在，林醉看她的眼神不对，那不是见到爱人的眼神，那是她天性中有的对人的友好和善良。
　　“嗯，我跟医生讨论过了，那一枪伤到了她的额叶，所以失去了一些记忆，但不是全部，还好没傻。就是不太爱说话了，也是件好事。”说完，关扬若有所意的看了林醉一眼。
　　“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前话很多？”林醉心里想，可她没说出来，她记不住这些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不过这女人有一句话说得对，“还好没傻”，她的智商告诉她，再没搞清楚情况之前，最好是闭上嘴巴。
　　好人坏人都死于话多。
　　“你想上床休息还是再坐一会儿？”关扬问道。
　　关扬想起林醉醒来那个晚上。这个人刚醒就想走路，那怎么可能？就算楚叶找了专门的按摩师和理疗师帮她维持肌肉，昏迷了一年多，刚醒来就像走路，天方夜谭。
　　不出所料摔在了床下，把熟睡中的关扬吓了一大跳。从那以后，每一天她都表达了想下地走路、去外面看看的想法，直到两天前，在医生的允许下，她们才开始了“站立”训练，先学会站，再说走。
　　“再坐会儿。”林醉指着窗前，她不想躺着了，听他们说她躺了一年，全身肌肉都萎缩了，现在看到床就起鸡皮疙瘩。
　　“行那你自己休息一会儿。”
　　林醉点了点头，又认真的看了看楚叶，露出了她白的闪光的牙齿。
　　关扬拉着楚叶出了门。
　　“她什么时候醒的？”
　　“你刚走就醒了。一个月了。”
　　“怎么不通知我？”
　　“怕你直接飞回来了。俗话说的好，爱江山更爱美人，你肯定会抛下一切回来的，这对其他人可不公平。”关扬意有所指。
　　“呃，这点是我没做好，以后改进。”
　　“哟，楚总居然会承认错误，母鸡都会打鸣了这是。”
　　“不过，她好像一点儿也记不起来我了。”这会儿定下心来，楚叶开始惆怅，女朋友不认识自己了怎么办。
　　“我说，我要是你，我就从好的方面想。她不仅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叙利亚发生的那些事。另外，她也不认识我，可你看她对我不是挺友好的嘛。”关扬喝了口手里的茶，语重心长地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了记忆，就忘记了那些画面，也就没有trauma……”
　　“聪明，所以她就没有精神病了！是不是该举国同庆？”
　　“那确实。”
　　关扬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脸了，给个台阶都不下，你女朋友醒了要举国同庆？要不要上天啊？
　　楚叶没注意关扬的白眼，此时她的心里在盘算其他问题。比如，如何跟林醉介绍自己，如何再次让她爱上自己，等等。
　　“哎，不跟你说了，这一个月我可是累坏了，现在你回来了，都交给你了，我要回家休息，我要去度假！我要去谈恋爱！你别找我啊，我没空。”
　　放下杯子，关扬逃也似地走了，看来是真的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没想到这失忆的小狗，战斗力还挺强的嘛，把关扬这种精力旺盛的人都折磨的落荒而逃。
　　我倒要见识见识。
　　一生不服输的楚总又上线了。
　　她回到林醉的病房。林醉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坐在那里继续看外面的那颗大树。
　　“树好看吗？”楚叶走到轮椅后面，跟她一起看那棵树，那是一个枫树，寒冬腊月里，几乎掉光了叶子，留下堪称诡谲的枝干。
　　“挺好看的，有时候还会有几只鸟停在上面，不知道在唱什么。”
　　楚叶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觉得反感和排斥，关扬就不行，医生也不行，不知道为什么。
　　“你认识我？”
　　“嗯，我叫楚叶，我是你女朋友。”
　　“楚小姐，不带这样拿病人开玩笑的，你一看就是有钱有颜的千金大小姐，我虽然记不起以前发生了什么，或许可能会看上你的财或者色，但肯定不会付诸行动，也就想想。而且，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才不会铤而走险跑去叙利亚搞什么鬼名堂。啊，就是你那位朋友，关医生，跟我说我在中东旅游受的伤，那边现在在打仗，我去旅什么游。”林醉仰着苍白的脸蛋，一副欠揍的表情。
　　听到林醉这一番快要回归本性又接近事实的胡说，楚叶百感交集。
　　“你说的对，我也不知道你都有我这样的女朋友了，还要跑去中东那鬼地方旅游个什么，所以以后没有我允许绝对不能乱跑了！”
　　“你真的……是我女朋友？”林醉看着满脸泪水的楚叶，心下生疑，难不成是真的。
　　楚叶蹲在林醉面前，握着她的手。“你这只指头，就是为了断的，我出了车祸，你为了救我不小心折断的。”
　　跟事实差不多，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楚叶张冠李戴一番，坐实“我是你女朋友“这个事实。
　　林醉抬起手来，看了看那只断掉的食指，她一直试图记起这只指头是怎么断掉的，徒劳无功。她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么回事儿。自己曾经开车跟另一辆车相撞过。
　　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林醉心里又多了几分相信。
　　“真的。我不骗你。我会让你记起我的。跟我一起努力，好吗？”
　　楚叶伸出了手。
　　两只鸟儿来到外面光秃秃的枫树上，唱起了不知名儿的歌。
　　林醉看看树，看看鸟儿，再看看眼前梨花带雨、哭得眼睛通红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是失而复得的惆怅和感伤。
　　她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要这样做，她丧失了一部分记忆，突然有人跑过来说是自己女朋友，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转念一想，如今的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在失去的？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病秧子？这张脸看着还行，但配上惨白的皮肤，说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
　　可心里的酸楚是真的，林醉能清晰地分辨，沉默良久，这期间楚叶一动不动，保持着伸手姿势。
　　最终，她打算听从内心的声音，握住了楚叶的手。
　　“嗯，我们一起努力。”
　　时光荏苒，数月过去……
　　“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到了。”林醉满脸是汗，有些吃力地挪动着步伐，在家里的廊厅上慢悠悠地往前走。
　　“啊，终于到了。”
　　走过规定的距离，她长出了一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楚叶也走了过来，坐在她身旁。
　　“感觉怎么样？”
　　“嗯，好像比上周好多了，能连续走几步了。谢谢。“说完，赶紧转头喝了一口水。
　　她眼里都是明亮的光，重新学习走路是一种新奇的人生体验，和孩童时代的那种学习截然不同，你能更为真切地、具体地感受到一切都变化，空气、动作、心理，等等。
　　楚叶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想说的是“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思量半天还是决定让林醉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从失忆的林醉认可自己这个女朋友身份开始，楚叶过上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恋爱生活。面前这个人明明是熟悉得不得了，什么私密的事情都做过的人，可偏偏做什么都很矜持，很有礼貌——林醉嘴上说要好好做女朋友，甚至恢复了一些厚脸皮，但身体显然还没适应。
　　已经是夏末时节，两个月前楚叶带着林醉回到了城南的家，在家里开始复健之路——现在已经到了学习独立走路阶段。
　　林醉还记得，听楚叶说起“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有点不太自在，对出院就住进了女朋友家感到不好意思，可她不止一次努力回想过，记不起自己在江城有家，也记不起有什么朋友，不去楚叶那里，好像只能流落街头。
　　“医生说你进步很快，假以时日就会完全恢复。万里挑一了。”楚叶以为林醉对还是不能自由行动感到沮丧，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
　　“嗯，我相信自己一定会恢复的。我想起自己曾经设想过一种很美好的未来生活，那种生活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啊，难以置信，都失忆了，潜意识里居然还是个同/性/恋，”林醉笑了笑，低着头。
　　楚叶看着她，认真地听她讲话。
　　过去很多次，楚叶都想跟林醉聊聊以前，发现她或刻意或委婉的绕开了话题，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听她主动说起这种事儿。
　　可见，这个人真正的性格多么别扭。
　　思考了一会，林醉像似想通了什么似的，继续说：“我不想骗你，我真的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但如果可能，我希望想象中的那个人是你。而且，对如今的我而言，我也希望那个人是你。”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楚叶的目光，而是勇敢地注视着她。
　　从那双眼眸里，楚叶看到了经过时光打磨过深情，看到了深思熟虑的坦诚。她的眼里氤氲起了一层水雾，嗓子干涩，点了点头。
　　林醉鼓足勇气拉住楚叶的手，又费力地转过自己的身体，手掌抚上了楚叶小巧绝美的脸颊，将她拉向了自己，微微偏着头颅，温柔地吻了上去。
　　楚叶身体一颤，任由林醉吻着。
　　她嘴唇里有薄荷的味道，有全世界最柔软细腻的触感。轻哼溢出两人的喉咙，楚叶不由自主地回应了林醉的吻。可她又不敢用力，不敢像过去那样疯狂的，怕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破碎过的被自己弄碎了。
　　克制，又难以可知。兴奋，又不敢忘情。
　　有生以来，楚叶第一次体验到如此矛盾的心境。
　　不多时，外面下起了小雨，直到喘不过气来，林醉才放开楚叶。
　　两人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打在清脆茂密的枝叶上，溅起点点碎浪。
　　相视一笑，彼此脸上的红晕都未褪去，楚叶觉得自己有种初恋的生涩和不好意思。
　　“等你恢复了，我带你去潜水。”她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可是……你不喜欢水，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潜水的。”林醉有一些水下复健活动，楚叶每次都小心翼翼跟在旁边，小心地不让自己处于脑袋可能没在水面的境地，所以她推断，楚叶怕水。
　　“我只是不太习惯而已，并不是真的怕水。”楚叶低着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你怕水，至少现在怕水，我看得出来，那是种生理上的恐惧，发生过什么吗？”
　　林醉知道要不是自己做什么水下复健，楚叶肯定游泳池都不会下的。她很感动，又诚惶诚恐，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大运，一醒来莫名其妙就有了这么完美的女朋友。所以，她希望多了解一点她，甚至更亲近一点，
　　“我十几岁的时候很喜欢水上运动，游泳很厉害，潜水也很厉害，可是有一次，但有一次在洛杉矶近岸浅水，不小心进了海藻林，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海带，而是巨型藻类，跟原始森林一样，我被水藻缠住了，要不是同去的人找到我，可能就葬身巨藻林了。”
　　“自那以后，我几乎不再下水，更别说潜水了。”
　　林醉点了点头，trauma，她懂。
　　“不过……”楚叶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林醉伸长了脖子，完全掉进了楚叶的叙事里，怎么还卖起了关子！
　　“不过近几年我有过一次潜水经验，所以水性多少恢复了一点，否则才不会下水陪你做什么水下复健呢。”楚叶有些俏皮地说道。
　　林醉这次干脆把楚叶拉到自己这张沙发上来，她们两人个子都不矮，但都很瘦，一张单人沙发足以坐两个人。
　　“怎么？趁我昏迷期间跟其他人去潜水？”林醉额头顶住楚叶的额头，故作生气地问道。
　　“对，这个人还特别嘴贫，言不由衷，装得一派漫不经心、随心所欲的样子，翻墙爬楼砍手指，你让她不干什么她偏偏干什么那种熊孩子，很多时候我都想揍她。”
　　正在耍赖的林醉一下子定住了，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一个人。她换位思考，要是自己，估计早就把这个人踢出门外了。
　　“你就该打她一顿，明明知道你不能潜水，还要带你去潜什么劳什子水。该打！”
　　“确实。不过那一次虽然先错在她，但到底是我自己愿意去潜水的。而且，很奇怪的是，我没有觉得非常恐慌，跟着她我渐渐想起了我的潜水技巧，在水里，心境久违的变得平和起来，自那以后，我就没那么怕水了。”
　　“所以，我想再去试一试，你要陪我吗？”
　　“当然，我觉得下次潜完，你就恢复你浪里白条的真实身份了。”
　　说完，不等楚叶骂她，又借着地利优势，吻上了人家的嘴唇。
　　林醉发现，和楚叶接吻这件事，有瘾。
　　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尝到甜头，简直欲罢不能……
　　楚叶不得不推开了她，“你身体还很弱，不能这样纵欲过度，况且，你这叫只管放火不管善后……”
　　楚叶满脸通红，丢下尚且无法自由行动的林醉，独坐沙发……楚小姐，你这也算放完火就跑了吧？林醉摸了摸通红的嘴唇，心里悻悻道。
　　潜水计划如期实现。林大记者不愧是前战地记者，即便她自己都不记得这点了，但恢复能力惊人，当年冬天，她就已经行动自如，甚至开始跟楚叶叨叨要完成“重生后的第一个五公里跑步”之类的。
　　楚叶喜欢听她絮叨这些小事情，看上去微不足道，可对一个被子弹击中头部，几乎被医生宣布死亡的人来说，再一次跑五公里，哪怕只是计划，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如果任何人有类似的经历，都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愿大家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那虽然有快乐，但也充满了痛苦。在林醉这漫长的恢复过程中，楚叶无数次这样想过。
　　“喂喂，别走神了，好不容易出来旅行一趟，还大老远的跑到南半球，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度假就是度假，不准想工作，把那个人也丢开。”坐在澳洲西海岸一处著名潜水圣地的海滩上，关扬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位忙得飞起来的总裁。
　　这几年来，她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林醉，几乎把所有其他事情全部排除在外，连自己也一年到头看不到这位几次。
　　林醉端了几杯饮料走过来。
　　楚叶和关扬一人接过一杯，关扬道：“林醉，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去潜水？确定了？”
　　“当然，大老远的来了，难道就看看海吗？悉尼不能看吗？”
　　楚叶没说话，以询问的眼神看了林醉一眼。
　　那次跟林醉说要带她来潜水，不是无缘无故的，楚叶已经考虑了好久。
　　这几年来，她过得很辛苦，即便林醉认可自己是她的女朋友，甚至到最后也或多或少喜欢上了自己，她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她不想让两人的过往就那样过去，不管那是愉快的，悲伤的，还是痛苦的。过去铸就现在，这句俗语一点儿也没错。
　　所以，她一直有个执念，想让林醉想起她们那些激烈的、荒唐的、甜蜜的过去，可关扬警告过她：林醉想起了你们的过去，很可能也会想起她那段不堪的过去——你可能会帮她完成她不想做的事情。
　　但在得到那个结果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结果是想要还不想要。
　　所以，提过带她去潜水后几个月，楚叶又主动和林醉商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包括关扬的警告。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
　　林醉记得，楚叶跟她说这件事时候的犹疑和忐忑。
　　她说，她想和自己去潜水，想在水里做一件事情，这件事可能会让自己想起她们的曾经，但有不小的风险——也可能想起那些自己不想记得的经历。
　　林醉想起过去几年的点点滴滴，从她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楚叶，她那混合了巨大喜悦和震惊的脸庞，到给她喂饭、吃药、陪她一步一步走路的楚叶，再到因为自己感染半夜里匆忙赶回来的楚叶。以及，忍受自己因为没有进展而导致的压抑气氛。
　　林醉觉得，就算是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她也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抵御它们的侵蚀，何况她不一定想得起来。
　　“不，你不自私，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觉得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不论结果是什么。”
　　就这样，此次潜水计划就彻底被定下来了。
　　“当然要去，早就定下来的事。”林醉说。
　　“好了，走吧。”楚叶再次得到林醉的肯定答复之后，毅然决然按计划进行。
　　三人来到当地最大、名声最响的潜水俱乐部里，换好了衣服和装备，跟着教练往大海走去。楚叶拉住林醉的手，走在队伍的最后，关扬已经被这俩的狗粮撒得没眼看了，根本就不屑于和她们同行。
　　“等会你紧紧跟着我。”下水之前，两人不约而同跟对方说道。林醉担心楚叶“恐水症”犯了，楚叶担心林醉忘记了怎么潜水不说，可能还“体弱无力”。
　　水下的世界是不同的。
　　灵活自由的游鱼，奇巧壮丽的珊瑚礁，深蓝的海水透明铮亮，突然，楚叶拉着她去往一个珊瑚形成的珊瑚林，大型珊瑚形成了类似石洞一样的构造，五彩缤纷的小鱼被两人打扰，纷纷游了出来。
　　等两人进入珊瑚礁林，楚叶突然拔掉自己嘴上的呼吸调节器，林醉吓得一个趔趄，紧紧抱住了她。
　　透明的海水里，楚叶被林醉抱着，脸对着脸，她拒绝了林醉给她带上呼吸器的企图，憋着气。等到实在不行了的时候，林醉干净利落的拔掉自己调节器，捧起楚叶的脸，吻了下去。
　　什么氧气瓶，呼吸器，大海，珊瑚，小鱼，鲸鲨，都被抛在了一边，接吻很费氧气，水下没有任何氧气，缺氧到了一定程度，林醉脑子里却闪现出一个画面，在一个很黑很黑的水下，她也是这么吻着楚叶的。
　　最让她高兴的是，她能肯定那个人是楚叶，不是其他人，也不是她记忆中一贯以来的空白脸孔。那个跟楚叶潜水的人，无疑就是自己！
　　她异常兴奋，她放开楚叶，手舞足蹈想表达什么。楚叶看到她眼睛里的兴奋，赶紧将呼吸调节器塞进她嘴里，自己也不紧不慢地戴上，拉着她慢慢升上海面。
　　“楚叶，我想起了那个画面，我跟你一起潜水的画面，虽然我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人是你，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的脸！”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楚叶咬着嘴唇，眼泪和海水混在了一起。
　　“我回来了，楚叶，我爱你。”耳旁响起了林醉迟来的表白。
　　（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