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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综万人迷她总在觊觎我
作者：万絮
文案
“这样吧，我花钱，买你的业绩，买你的时间。反正你们开机构也是为了赚钱，就当是为我定制的服务——”
绣芸生没想到，她兢兢业业工作，却因努力维系客户而遭遇赤裸骚扰。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我们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不提供那种、那种服务的！”
林随鸢也没想到，她一番好意竟被当成了包养宣言！
-
被约谈时，绣芸生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Boss开门见山：“恭喜你通过了百合恋综的选拔！”
绣芸生：“？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绣芸生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然恋爱经验为0的她，初次约会便落单留守，还不慎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门铃响起，她不顾狼狈赶去开门，神秘嘉宾在轰雷巨响中闪亮登场！
屋外的她，优雅精致。
屋内的她，水鬼转世。
神秘嘉宾：“你好，绣芸生。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吗？”
绣芸生：“？你谁？”
-
林随鸢率领电竞战队斩获全球冠军时，引爆全网屠榜热搜，理应无人不知，无人不追捧。
就如那些嘉宾，一见她便蜂拥而上谄媚逢迎，恨不能24小时黏在她身上。
唯独那个绣芸生，非但认不出她，还把她当个瘟神似的避着！
林随鸢年少出名，骚扰电话接过许多，骚扰言论也见过许多。
向来只有别人对她纠缠不休的份，哪有她对别人图谋不轨的理！
笑话！
偶然听闻绣芸生要参加恋综，恰巧节目组递来邀约，林随鸢便一口应下。
她要等绣芸生为她沦陷，对她死缠烂打之际，狠狠报复她！
-
敏感较真能忍则忍不能忍则急眼咬人受
专情霸道欸我不是天才吗咋还不爱我攻
【姐攻| 1v1 | he】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轻松 综艺
主角：绣芸生，林随鸢；配角：侯见星，龚烟灿，苏灼，池清，嗅嗅
一句话简介：被霸道御姐惦记上了
立意：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1章 
　　叮铃铃——
　　绣芸生提着二十多杯奶茶匆匆走进办公室。
　　公司所在的园区不允许外卖电动车驶入，外卖员不肯送进来；绣芸生作为唯一一位“手上没活”的人，被指派去拿。
　　铃铃铃——
　　“哎呦芸生！你可算回来了！你的这个8912到底有什么毛病啊？接了电话又不吭声，给她挂了又打个不停！我伺候不起，你自己来吧！”
　　“这就来了Linda姐！”
　　绣芸生应着，忙往工位上赶，手里的奶茶摇摇晃晃。
　　“奶茶送到了，能不能麻烦你……麻烦您，帮我分一下？”
　　Linda姐接过袋子，从里头扒拉出一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嘬一口，咂嘴皱眉道：“你接待完8912再分呗，反正这单也签不了，能耽搁你多长时间啊？”
　　不多大的办公室里，Linda姐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回响。
　　几道看热闹的视线传来，忍笑的气声此起彼伏。那头还在讲着电话的同事顿了片刻，留出一个窘迫至极的安静来。
　　铃铃铃……
　　铃声突兀，却像个救星。
　　绣芸生摇摇脑袋摒除杂念，坐回工位戴上耳麦，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言深心理。”
　　她边说着，边打开为8912做的记录表。
　　这位8912个性神秘为人谨慎，来电沟通了好多次，愣是不肯告知自己的姓名。绣芸生实在没招，只好以她的来电尾号作称呼，备注她为“8912女士”。
　　余光扫见共享表格，属于她的两位咨询者已约好了初访时间，被划到了Linda姐名下。
　　她沟通了许多次都没有来访计划的人，下楼取个奶茶的时间就被搞定了。
　　真不愧是Linda姐啊。
　　绣芸生想得坦然，显然没把这样的行为视作“抢客户”，反倒为那两人终于能接受更专业的咨询而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一直没传来声响，绣芸生才想起她忘了做自我介绍，她的音色平庸而没有记忆点，不该等着8912女士自行辨认出来。
　　刚想补充，就听那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嗓音海盐荔枝风味地传来：
　　“你好，绣芸生。”
　　和她的正相反，8912女士的声音非常好听，清新沁凉又富有磁性，慵懒悠哉却咬字清晰。似海风遥遥传来，疏离感强烈，但若听者胆大心细，便能从中偷得几缕惬意。
　　“您好您好！今天遇到了什么想要分享的事吗？您放心说，我在听。”
　　“只有你在听吗？”
　　“嗯，只有我在听。”
　　……
　　结束了通话，绣芸生准备去送奶茶。
　　同办公室的人已经取走了自己的那份，剩下一些给咨询师、主管和领导们的奶茶歪七扭八地倒在一起。远远看去狼藉一片，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公司里维持着表面和谐，有主管领导喜欢耍官威，下属们无处发泄，只敢在细枝末节处使使绊子。
　　绣芸生见怪不怪，哪怕后果由她来承担，也默默理解。
　　走近一看，这次的发泄过了头，有奶茶洒了，浸透了纸袋，从边角渗出，滴答滴答着脏了地板。
　　她心下一紧，连忙翻看，情况还算乐观，遭殃的奶茶不少，真正漏了的只有两杯。她小心地捡出奶茶，一杯杯洗干净，漏得严重的一杯放在自己桌上，而另外的一杯，则送往大领导的办公室。
　　“对不起Boss，我不小心弄洒了奶茶，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坐在桌前戴着耳机正激情打游戏的人就是Boss，她是绣芸生的大学同学，为人开朗热心不拘小节，果然没有责怪她：“说啥呢？奶茶啊？放桌上就行！”
　　“好的，那您尽快喝。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Boss叫住她：“等等别走！这局马上！”
　　一局结束，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Boss输掉了比赛，唉声叹气喃喃道：“啧啧！你说鸢神的手到底咋长的，这么难一角色能玩那么溜？”
　　绣芸生还以为Boss在和她说话，回她：“鸢神的手？我不知道……”
　　直到Boss摘了耳机伸手拿奶茶，才发现绣芸生还坐在对面，她疑惑半晌，才想起是自己叫人家等着的。她尴尬一笑：“啊哈哈，报一丝，久等了哈。”
　　绣芸生摇摇头：“不久。Boss您找我什么事？”
　　“嘶……就绩效考核内事儿嘛，销售主管加了条新规，说试用期员工三次不达标就不留了。”
　　绣芸生心里咯噔一声。
　　今年六月，她从大学毕了业。她的学校不算差，但高考时成绩不理想，被调剂进了心理学专业。偏偏这专业是学校新开设的一门，师资差，课程设计更是混乱。
　　绣芸生的志趣不在此，却也不知该选别的什么，迷迷糊糊学了四年，到准备找工作的时候，发现别人的学历是敲门砖，她的不过一把敲不响门的沙。
　　薄薄硬撑满一页的简历像沙子一样洒出去，多是被风一吹就散，偶有侥幸掉到大海里，激不起半点水花。
　　她不敢把这情况告诉妈妈，悄悄去寺庙里烧香拜拜，Boss便金光闪闪地从天而降。
　　“绣绣你找到工作了不？”
　　“家里让我接手一个公司，我一个人上班好无聊，你来陪陪我呗？”
　　“别介，你帮我答了四年的到、让我抄了四年的作业，这Boss位让给你坐都不够咱报答的！”
　　绣芸生就这么进到了言深心理，当起了咨询师助理。
　　来之前，她以为这个工作只需要做做记录打打杂，再复杂就是接受电话咨询、为来访者做初步访谈评估，以她的专业背景也能应付。
　　万万没想到，心理咨询机构也有销售一职，而她的岗位恰有销售性质，连她的主管对内都被称为“销售主管”。
　　绣芸生不擅长做推销，她不理解心理咨询也能搞团购价，也能搞买多送多那一套，她没法对咨询者说出“套餐”这一词，因此考核时总是被打低分。
　　明天就是新一轮打分的日子。
　　只要再拿到一个“E”，她就连着三次不达标了。
　　Boss嚼着珍珠若有所思：“嘛，是我想多了不？这新规好像怪针对你似的！下次打分是啥时候来着？要不我再去跟他掰扯掰扯？但是他拿跳槽威胁我，主管可不好招呀，这可咋办呐……”
　　绣芸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Boss，还有一点时间，我再努努力吧。”
　　“好呗，那你加油哦！”Boss做了个打气的手势，带上耳机继续玩起了游戏。
　　刚走进销售主管的办公室，还没见着人，就听一声怒气腾腾的叱责威武升堂：“怎么这么晚才来？！”
　　绣芸生避开他的视线，递上奶茶：“对不起主管，Boss刚刚……”
　　“谁要听你的破借口！”主管打断她，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又凶神恶煞地丢回去：“长没长眼睛啊，看清楚，这杯是我的吗？！”
　　绣芸生仔细一瞧，只见标签上写着“杨枝甘露（全糖）”，全公司只有Linda姐这样重口味。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Lin……”差点说漏嘴，绣芸生连忙改口，“是我不小心发错了……”
　　销售主管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嗤笑，脸上肥肉一耸：“哼，发错了？关系户就是好啊！这点小事都做不明白的人，还能被公司白养着！你知道新规的事了吧？我看你还是早点收拾收拾，赶紧把工位让出来吧！”
　　绣芸生捏着奶茶袋子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打扫完被倾洒的奶茶弄脏的地方，回到工位上，她呆坐了半晌，迎着同事们八卦讥讽的目光，木然地开始收东西。
　　她来这里没多久，留在工作上的东西不过纸笔水杯充电器，没多久就打包完毕了。
　　她开了电脑准备登出个人账号，屏幕亮起，8912女士的资料表赫然映在眼前。
　　绣芸生望着表格凝神片刻，放下背包，拨出了一通电话。
　　-
　　林随鸢正在棒球馆里练习打击。
　　手机在身后闹个不停，她置若罔闻，不慌不忙地挥完了最后一棒，看着全垒打架势的棒球远远飞去，才在最后一刻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恼人的战队经理，而是她早就熟记于心的一串数字。
　　这倒是令她很意外。
　　汗水沿着她优越的下颌线徐徐滑落，掉在手机上，点出一颗晶莹完美的小水珠。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抹去汗珠，顺带划开了接听键。
　　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道：“您好，我是言深心理的绣芸生，请问是……”
　　林随鸢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哪知对面紧张作祟，没想好措辞就将问候语脱口而出，“是”了半天也“是”不出个妥当的称呼来。
　　林随鸢轻笑了一声，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她好像把什么东西弄倒了，于是慌里慌张地挪开了什么，又窸窸窣窣地抽了几张纸，唰唰唰地擦拭着什么。
　　等到琐碎的声音缓和下来，林随鸢才幽幽道：“是我。”
　　“嗯好的，咕唔……”紧张的吞咽声，“就是，留意到您近期进行了多次的电话咨询……”又一声，“非常感谢您的选择与信任……”再一声，“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您的核心诉求，但是就是……”话筒被捂住了一瞬，“请问您有没有意向，到线下来做一次初始访谈？”
　　林随鸢第一次听到如此磕巴腼腆，说着说着就失了自信的电话推销。
　　不过往常她不小心接到这样的电话，向来都是即刻挂断，这次却很有耐心地听完，并认真地思索起来。
　　对面见她沉默，以为是唐突的推销惹恼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冒昧打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没在忙。”
　　“哦哦，谢谢！”
　　林随鸢不想兜圈子，直白点破她：“你是带着KPI来的，对吗？”
　　“啊……是这样的。对不起……”
　　汗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划过温润的脖颈，越过起伏的锁骨，一直藏进短衫里去。
　　棒球馆的陪练殷勤地送来毛巾和水，但她还举着电话，便让这举动显得不合时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林随鸢只接过了毛巾，便挥手将人驱走。
　　她擦了擦脖子上和脸上的汗，柔声说：“是我该道歉才对，我好像忘了支付咨询的费用。”
　　对面愣了一刻才反应道：“啊不是不是不是！”
　　绣芸生不小心弄倒的是她剩下半杯的奶茶。
　　抢救了座机键盘和鼠标，单薄的纸巾吸不尽横流的液体，慌乱的手抓不住滚动的珍珠。
　　Linda姐听到动静过来看戏，她双手叠在挡板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听到绣芸生的否认三连，还好奇地立起了偷听的耳朵。
　　绣芸生被她盯得不自在，捂着耳麦小声说：“您误会了，我不是心理咨询师，只是负责接洽的助理！您和我通话，是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的！如果您对收费事宜有疑问的话，我可以帮您争取一次免费的初访，到时候再当面向您明确！”
　　对面又沉默了良久，才说：
　　“但是，我只想和你说话。”
　　绣芸生的心跳停了一拍。
　　Linda姐忍不住凑到她的耳麦旁，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话，能让如此错综复杂的表情出现在呆兮兮木讷讷的绣芸生脸上。
　　“可，可是，我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知道。”林随鸢斟酌着，“这样吧，白白占用你的时间也不好，你们有没有什么会员储值业务，我花钱，买你的业绩，买你的时间。反正你们开机构也是为了赚钱，就当是为我定制的服务——”
　　听及此，绣芸生忽地满脸通红。
　　但再顾不上羞耻，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话筒大声呵道：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我们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工作室！不提供那种、那种服务的！”


第2章 
　　“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再软弱的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趁着8912愣神的功夫，绣芸生下了最后通牒，随即硬气地挂断了电话。
　　胸口因动怒而剧烈起伏，双颊也涨得通红又滚烫。她一抬头，只见所有同事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糟心的事情一件件堆砌，积压在心间的委屈喷涌而出，好容易忍下的眼泪在此刻决堤，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成线，就像那漏了奶茶的纸袋子。
　　承不住在人前大喊大叫又大哭的羞耻感，她抹着眼泪，想趴回桌上把脑袋埋起来。
　　手臂上突然挡来了一道力度，是Linda姐一把捞住了她。
　　“干什么呀你，这桌上奶茶都没擦干净，不嫌埋汰啊？小李，你去茶水间拿块干净的抹布来把桌子擦了；小王，你把这个8912加进黑名单，以后不许她再打来了！”
　　吩咐完同事，又对绣芸生说：“还有你，一个变态客户而已，不值得咱哭成这样！你别怕，是她骚扰你在先，到时候咱们报警抓她，该哭的人就是她了！”
　　销售主管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动静出来视察，看到没在工位上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都聚在这里玩什么？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工作还要不要了？”
　　同事们吓得蹿回椅子上不敢动弹，绣芸生不想连累Linda姐，抽抽噎噎道：“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销售主管嗤道：“要你收拾东西回家又不是要你命，小题大做！”
　　绣芸生解释：“不是的，刚才有个客户骚扰我……”
　　“呵呵，骚扰你？”销售主管讥讽一笑，满嘴黄牙脏得骇人，“绣芸生啊绣芸生！我就说你怎么电话打个不停，合同一单没签！合着成天假公济私跟人聊骚呢！人都被你钓走了，谁还来做咨询啊？”
　　主管恶毒的话语一针针扎在她的心上，绣芸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没有下限的话，一万句反击的言语在脑海闪过，话到嘴边忽然一空。
　　十来双质疑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他们帮着主管一起，正凝视着她、审判着她。
　　“我没有！”她没有证据，连反驳都像轻飘飘的狡辩。
　　主管嬉皮笑脸追问：“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跟她们……”仿佛看穿脸皮薄薄的绣芸生说不出下流词汇，也就任他空口造谣。
　　她的脸皮要是有8912的半分厚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拿出像样的话反击回去。
　　“哎——”Linda姐细而尖锐的声音响起，绣芸生低下头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却听她说，“主管！这话可不能乱说吧？没凭没据的造谣张口就来，小心成了控告你的证据哦？”
　　绣芸生感激地看了Linda姐一眼，却被她斜了回来，仿佛在嫌弃她的软弱无用。
　　绣芸生默默挪开了视线，心下仍是感激。
　　主管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耸耸肩憋出句：“那行喽，看她状态也不好，干脆放半天假回家休息得了。”
　　看似体贴，实则与直接解聘她无异。
　　但再撑半天也没有意义了，经历了8912的骚扰，绣芸生再没勇气打一通销售电话，连带着对数月来的工作也产生了怀疑。
　　回想销售主管的话，还有8912的“包养宣言”……难道真是她用错了方法，说错了话，才让她的咨询者们都误会了什么吗……
　　-
　　那头林随鸢被一通误解怒吼还被挂断电话吃了哑巴亏，刚回过神再想打回电话理论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回去了。
　　她年少出名，骚扰电话接过许多，骚扰言论也见过许多。
　　向来只有别人对她纠缠不休的份，哪有她对别人图谋不轨的理！
　　笑话！
　　充个会员储个值那都是照顾你们！
　　网吧可以包场棒球馆可以包年，上至经理董事下至保安保洁，只要她想，都能拉来当陪练！
　　凭什么一个“只是负责接洽”的助理不想赚她的钱！还被害妄想似的以为她要的是那种服务！
　　谁要那种服务了！
　　追她的人排了八百里的队，谁会好端端的放着正经恋爱不谈，去搞些违法乱纪的龌龊勾当？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憋了一肚子火气，看着陪练谄媚的笑脸就心烦，林随鸢索性离了场，开着车来到了言深心理的大楼下。
　　飙完了车，火气也散了大半。
　　林随鸢在车里呆坐了半天，终是放不下端着的身份，又一脚油门开走了。
　　-
　　绣芸生背着小书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言深心理，刚走出大楼，一辆看着不知道要烧掉她多少年工资的明黄色轿车从身前呼啸而过，沙尘扬起，糊了她满眼，要是再不小心多走一步，现在大约已经驾鹤西去。
　　绣芸生揉着眼睛跺跺脚，再睁眼时，车不见了，风也停了。
　　走了就好。要是停在跟前，上去理论是她小题大做，不去又显得窝囊。
　　其实窝囊一点也没什么。没钱傍身，没权坐镇，于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退缩一点能让事情过去，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如果她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有更抬得起头的勇气，她也会争取。
　　可她没有。
　　吼8912的那股气势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才有的。
　　可现在死掉的是她的鱼，破掉的也是她的网。
　　-
　　漫长的通勤后，到家时已是傍晚。
　　刚开门，一条黑色闪电突然朝着绣芸生飞来，她没防备，一下被扑倒在地。
　　“嗅嗅！嗅嗅！冷静点，别激动！”
　　被唤作“嗅嗅”的大黑狗尾巴摇得飞起，热乎乎的舌头直往绣芸生脸上招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主人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到了家，高兴得差点尿在主人身上。
　　绣芸生揉搓着嗅嗅的脑袋安抚她：“走吧走吧，我们出去玩吧。”
　　哪知嗅嗅一听到“玩”这字眼，更是兴奋得没边，后腿轻轻一夹，温热的液体沾湿了绣芸生的裤脚。
　　绣芸生：……
　　嗅嗅自知干了坏事，没等绣芸生发落，就远远躲到了墙角。她两耳后撇双眼紧闭，利落矫健的身子此刻缩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绣芸生不忍责备她，简单收拾了，便抱住嗅嗅柔声安抚：“嗅嗅乖，别怕，没事了，没事的。”
　　一声又一声，安抚着小狗，也好似安抚着她自己。
　　对于助理岗而言，Boss给她开的工资还算公道，哪怕不算上业绩提成——她拿不到一丁点儿提成。
　　但试用期打了折扣，外加渡城的消费实在太高，从前读书时住着宿舍、吃着食堂没感觉，到了外边一看，才发现三千块钱竟只能租到一个小单间。
　　她带着嗅嗅，对住处有要求，房间不能太小，还得征得房东同意。房东们看她带着大狗，租金坐地起价，折腾一通讲价下来，也要耗费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一点儿，扣掉水电网话交通费，减去嗅嗅的狗粮零食玩具和医药费，再拨一些给同事们的社交费用，就连衣服也不敢买，连外卖都点不起了。
　　对于她的能力而言，留在渡城本就不是易事。
　　偏偏打肿了脸充胖子：可怜兮兮伤痕累累的小狗要捡；绩效考核不过关的当头要逞能；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勒紧裤腰带子也要补贴家用。
　　小时候妈妈总教她不要说谎，长大了才发现有很多谎不得不说。
　　她说妈我过得特别好，有吃有喝有穿有玩，同事和睦领导照顾，朋友结伴三五成群。
　　但是别来看我，只是因为工作忙；国庆不能回，不是因为车票贵。
　　可行业饱和，招聘季已过，这次丢了工作，她大概就被渡城正式退档了。她用了整整一十八年才走到穿过渡城的新樊江，可有什么用呢，江里浮出的光是有钱人跃出的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谎言和梦都终有被戳破的一天。
　　她也认了。不是因为释怀，就是没办法了。
　　带嗅嗅出门遛了一圈，回来喂了粮，轮到给自己做晚饭的时候，她却没了胃口，只觉得疲惫。
　　干脆洗了个澡就躺上了床，想到以后不用再面对领导的刁难和同事的讥讽，不用再承担大城市的开支压力，大脑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坐班让她身心俱疲，没过多久，就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直到Boss的一通电话将她吵醒。Boss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看一眼时间，发现日历翻了一页，她整整昏睡了25个小时！
　　“对不起Boss，我睡过头了……”
　　“那正好啊！今晚老地方见，我有事找你谈谈，咱们整个通宵呗！”
　　“收到。”
　　绣芸生天生酒量好，Boss常拉她一起唱k喝酒，几乎成了习惯。所以就算她也许已经被公司除了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照顾了嗅嗅，赶到的时候，Boss已自斟自饮了几轮，有了七分的醉意。
　　见到绣芸生来，Boss掐断了伴奏，揽着她的脖子嚷嚷：“绣绣！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不祥的预感袭来，绣芸生默默攥紧衣角。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解雇，还能有什么大事？想来销售主管早已向Boss提交了考核表。
　　她在心里盘算，如果尽早顺利把房子转租出去，她就能把押金要回来。行李邮费，外加一人一狗的车费，再清一清消费信贷……
　　差不多了。走得够远了。
　　回去小镇，有房有电动车，有家人有狗，听劝告和安排，听闲言和碎语，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却听Boss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隆重宣布：
　　“绣芸生，恭喜你通过了百合恋综的选拔！”
　　“？”
　　比起小镇，绣芸生更喜欢待在渡城，因为渡城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但没想到还能是这样的惊喜。
　　她就纳闷了：“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Boss说：“就我前段时间不是寡疯了嘛，看到那个恋综在招人就顺手报名了……”
　　道理她都懂，但：“为什么报的是我的名？”
　　“其实我本来只报了自己的，担心选不上，就把咱公司的女员工都报上去了……”
　　“啊？”
　　“啊！你不知道那报名有多火爆！咱公司那么多女员工，就挑中了你一个！机会难得，你去试试呗？”
　　“可是……”她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心参加恋综？
　　“有啥可是的！你去上节目帮公司做宣传，正好抵掉业绩上的空缺！拍摄期间算你的带薪假期，吃穿用度都给你报销！”
　　“可是……”百合恋综？
　　“没啥可是的！你不是同性恋啊？没关系，爱上女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你去了就知道了！”
　　犹豫归犹豫，实则没得选。
　　-
　　今天是栖梧战队七周年庆。
　　林随鸢虽已退役，但作为战队里最大的功臣，必然不会缺席。
　　吃完大餐，队里的小孩们想唱k，林随鸢不感兴趣，拗不过大家盛情邀请，跟着来了。
　　席间她想出门透口气，恰好路过了一个包间。
　　包间的隔音没有很好。
　　“绣芸生，恭喜你通过了百合恋综的选拔！”
　　林随鸢立在门口，眼睛眯了又眯。
　　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所以今天的月亮很瘦。
　　林随鸢走出ktv，拿出一支烟点上，但没抽。
　　一缕薄烟自她指尖升起，一点点攀爬，很快钩上了月亮。
　　正出神，一只强势的手夺过了她的香烟，丢到地上，狠狠踩灭。
　　“你这样不好。”林随鸢淡淡说。
　　战队经理横她一眼：“怎么不好了？吸烟有害健康！你年纪轻轻……”
　　“不年轻了。”林随鸢打断她，“马上就26了。”
　　“26还不算年轻么？那我们30+的算什么？枯槁色衰老太婆？”
　　“你跟我不一样。”林随鸢乜她一眼，及时制止了她的反驳，“你得把被脏兮兮的鞋底碾过的烟头捡起来，丢到垃圾桶。”
　　战队经理气鼓鼓但照做，再回来时，却见林随鸢消失了大半个身影，正在往回走。
　　“随鸢！”经理赶上去，“就算不当教练，继续直播玩游戏也好呀！你人气正盛，一票粉丝都眼巴巴追着你盼，俱乐部收到求你复出的信件都叠成山了！你到论坛看一眼，自你宣布退役那天起，多少人为你以泪洗面！”
　　见林随鸢不为所动，又说：“就算不考虑她们，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呀！以后不打比赛了，观众对你的关注自然会减少，可千万别浪费这大好的热度！平□□给你开了近乎倒贴的条件……”
　　“免谈。”她语气淡漠，四两拨开了经理压下的千斤。
　　“可……”
　　林随鸢将双手藏进兜里：“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打游戏了。”
　　“唉……那你不打游戏，以后想干什么嘛？”
　　她随口道：“只要不打游戏，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话，经理的眉毛忽地一挑：“什么都可以？那刚好有个百合恋综邀请你……”
　　林随鸢的耳朵动了动。
　　“你难道愿意去？”
　　“可以。”眼神被什么东西吸引着飘离，她随意应着，拨开经理大步往屋里走，“我去下洗手间，你先回去。”
　　听到肯定的回答，经理的瞳仁猛地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下等下，你说可以？可以上恋综？！”
　　“可以。我说过了，不打游戏，什么都可以。”
　　林随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两个人影走去。


第3章 
　　宣布完大事，Boss开始了老生常谈：哭她磕上的cp都闹翻，诉她粉上艺人要结婚，最后闹说为什么心选姐都看不上她。
　　今天倒有句不一样的话：“还有啊，我刚喜欢上一个电竞选手，才出圈欸！大热门欸！反向带着游戏厂的营收都登顶欸！竟然嘎嘣一下就……嗝！”
　　绣芸生难掩惊讶：“去世了？”
　　“退役了！”Boss捶胸顿足。
　　“哦。”绣芸生嘀嘀咕咕，那跟去世比起来，退役倒算不上什么了。
　　“你说这……唉不说了！”
　　当Boss这么说，就是到该吐的时候了。
　　绣芸生颇有经验地搀上Boss，扶着她往洗手间里去。
　　洗手间的灯光蓝紫昏暗，绣芸生没注意到地上的一滩水渍，带着Boss一脚踩了上去。
　　两人双双失了平衡，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洗手间里都是硬瓷砖，多少人命关天的事故发生于此。
　　那电竞选手只是退役了，她和Boss倒是要去世了。
　　走马灯在眼前闪过，被抛弃的、孤独的、遭受排挤的、委屈受尽的。22年的人生，好像过得一般般，甚至还有点糟。
　　残败的过往散去，为数不多的温情在眼前晃过。
　　妈妈。嗅嗅。三两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还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什么？
　　什么东西软软的？
　　预料中后脑砸地的壮烈场面没有到来，绣芸生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一只有力的胳膊拦腰托住了她，还顺带拽了把Boss。
　　Boss难受得紧，刚站稳就蹿进隔间里狂吐，绣芸生则回过头，对着救命恩人连连鞠躬道谢。
　　“不用谢。地板滑，小心点。”
　　那人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再抬头时，绣芸生只模糊看见了她的背影。她脚步轻盈，来去都像一阵风，秀发随意披散，蓝紫色灯光绚耀下，真像一只漂亮的大型水生生物在洋流里浮沉。
　　她的声音听上去似有几分耳熟，大概是听错了吧。
　　被酒精浸过的脑袋迷迷沉沉，怎么都揉不开。
　　-
　　顺利通过了恋综的面试，正式对接时才知道，这个节目从十月初的小长假开始录制，总共持续三周。除了第一周需要全天待在小屋外，剩下的两周都可以正常上班。
　　所以，带薪假期变成了带薪加班。
　　还是没有三倍工资的那种。
　　抱怨没用，只能往好处想想，能短暂地逃离销售工作和她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多少生出些小庆幸。
　　把嗅嗅托付给了Boss，绣芸生提着行李，怀揣着忐忑和对新事物的好奇，来到了名为“心动小屋”的录制地。
　　小屋坐落在渡城市郊，一个山野湖泊环绕的别墅群中的一幢。
　　这里山清水秀，十月的天，放眼望去，依旧是满目的绿。空气清新，含氧量极高，远处传来鸟儿啼叫还伴着鸡鸣犬吠，让绣芸生有种回了老家的错觉。
　　所有愉悦的心情在她踏进小屋庭院的那刻，戛然而止。
　　目力所及之处，数不清的用白色布袋蹩脚隐藏着的摄像头齐齐注视着她，好像误入了楚门的世界。
　　摄像头下，她的一言一行会被记录，成千上万的人会看到她，会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有她的家人朋友，同事上司……
　　心境在瞬间转变，她的大脑一空，连怎样走路都不记得，迈腿摆手总觉得古怪。手心像被嗅嗅舔过似的，湿黏黏还淌起了水珠，心率堪比嗅嗅激动时狂甩的尾巴，扑咚扑咚，震耳欲聋。
　　绣芸生咽着口水，低着头不去看那遍布的镜头，硬着头皮走向了小屋。
　　房门紧闭，她敲了两声，没人来应。
　　她庆幸自己是第一个抵达小屋的。嘉宾一个个来，她一个个认识，就不至于乱了阵脚。
　　门果然没锁，她轻松地打了开。
　　忽然，一阵欢声笑语刺耳地袭进耳朵。
　　绣芸生面对着沙发上不知因何而笑得前仰后合的四个人，不知所措。
　　节目组说，第一天共有五位嘉宾入住。
　　所以她不是第一个来的，而是最后一个。
　　她最不希望遇见的情况。
　　她一开门，四位女嘉宾的视线，连带着满目蟑螂般密密麻麻的镜头齐齐扫向她。
　　她好像第一天进公司上班，不小心走错了会议室；好像别人的生日聚会，她被算计成了不速之客。
　　她们盛装打扮，匆匆一眼看去，满身昂贵名牌。漂亮的首饰与精致的妆容，把简约的小屋都衬成了宴会现场。
　　而她？她好像那个听说有吃的就来了。
　　看着众人上下打量她的目光，想到镜头后不知多少数连着大脑的眼睛，绣芸生心生畏缩，恨不能当场化作一抹祥云归西去。
　　还好有人擅长应对这场面。嘉宾里个头最小的一个先站起来迎接了她，绣芸生晕晕乎乎地被请到了沙发正中，被催促着小小声报上名字后，四人也像报菜名似的念了名字。
　　其中衣着最艳丽、妆容最高调的一位调侃她：“这么多人，肯定没记住吧。”
　　绣芸生不敢吱声，附和着点了点头。
　　她其实都记得。
　　做咨询师助理几个月，别的本事没有，记人的能力还算过关。
　　在她们这行，叫错人名、记错资料可是大忌。试想一番，如果接到一通电话问她“你还记得我吗”，她若不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哪怕只是一刻的疑惑与支吾，都有可能酿成大错。
　　所以，即使不在上班期间，她也会抽空复习所有咨询者的信息，每次做的表格印出来总是厚厚一沓，事无巨细。
　　她知道有同事在背后说她“卷”，说她卷生卷死卷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可她并不认为这该被称为“卷”，说一个业绩吊车尾是卷王，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不过是她认为的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是她在大学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哪怕她只在这一行业的边缘打个杂，也不该敷衍了事。
　　她记得：热情迎接她小个子的叫侯见星；举止高调、调侃她的人叫苏灼；言行从容，喜欢睨着眼睛的那位是池清；而皮肤上缠满文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是龚烟灿。
　　到了晚饭时间，大家决定一起点外卖的时候，导演组的人突然现了身。
　　按理来说，恋综类的节目除了后采和出外景，很少会和导演碰上面，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
　　果然，工作人员一来，拍摄便中止了。
　　几个工作人员四散去调整镜头，为首的一个径直朝着绣芸生走来：“芸生，你是不是不太适应镜头啊？”
　　原来她就是导致拍摄中止的那个意外。
　　迎着众人的目光，绣芸生惭愧地低下了头。
　　导演语气和善：“没关系，慢慢适应就好了。但还是希望你尽量克制一点，少往镜头的方向瞄。大家也都注意一下，不然画面不好看。”
　　导演组走后，侯见星拍了拍绣芸生的肩膀以表安慰。
　　绣芸生报以微笑，表示她会加油。
　　然而，她原本并未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往镜头的方向看。经导演这么一说，她更是在意得难受。
　　不知是她的观察能力好，还是潜意识早记下了每个摄像头的位置，越是心想着不要去瞧，却越是在抬头时不经意地对视上。连带着其她嘉宾也不自然了几分。
　　这就导致这晚上每个环节的间隙，导演组都会大张旗鼓地进来干涉指导，甚至还手把手地指挥她们补拍镜头。
　　综艺不似综艺，倒像在拍电影。
　　绣芸生不了解恋综节目的制作规范，但从几个工作人员不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是她毁掉了原本和谐的拍摄氛围。
　　在导演第四次喊停的时候，苏灼冷笑一声，刻薄的语气尽显，声音不算大，却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楚：“我说导演啊，你们开拍前不都面试过的么，这种素质的也选得上啊？”
　　脑袋里嗡响了一声，绣芸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紧张，尴尬，自责，内疚，各种负面情绪洪水猛兽般袭来。
　　耳朵和脖子大概已经红透，但她感觉不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直麻到脸颊肉，麻到四肢端。
　　侯见星不在，池清和龚烟灿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想来对因她而屡屡中断的拍摄也颇有怨言。
　　绣芸生不敢说话，默默承受着这该属于她的嘲讽，努力反思着自己的笨拙。
　　屋子里安静了有三秒钟。
　　还是导演尴尬地赔笑脸打圆场，才没让场面继续难看下去。
　　第一天的拍摄拖拖拉拉地终于结束，到了录制后采的时候，导演主动和她道了歉，说百合恋综还在起步阶段，招商不好，所以分配给了她这个新手菜鸟。她表示自己的压力很大，每个画面效果都想做好，因此弄巧成拙。
　　绣芸生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都理解的！我来参加你们的节目，配合工作是应该的！都是我没有做到位，我应该在开拍前就适应好，很抱歉拖了大家的后腿！”
　　她说的尽是肺腑之言，语气诚恳满怀歉意，说得工作人员们都不好意思起来。
　　导演也讶异，偷偷打量起这个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小姑娘。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不经意地放大了眉眼间的清秀气。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从校园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稚嫩却不失温婉。
　　她身上的衣服不是牌子货，颜色浅淡，经过泥灰许多的田野庭院，吃了浓油赤酱的外卖还收拾了残局，一晚下来，却意外地纤尘不染。
　　她好像一台净水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总是透明无杂质的，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窥到她身上的一点脏。
　　好像不难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在五张照片中，一下就挑中了不甚起眼的她。
　　正片录制拖沓，后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等她折腾完回到小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空荡无人，行李也只剩下她的一个，孤零零地立在玄关。
　　四人没同她商量就分了房间，留给她的只有桌上一张已经填好了名字的表格。
　　她拿起一看，长舒口气。
　　幸好，她和今天唯一对她表现出善意的侯见星分在了一间。
　　提着行李艰难上楼，进了房间发现侯见星已经睡熟了。
　　绣芸生轻手轻脚地抽出了她抱在怀里的游戏机，刚放下，衣角被猝不及防地攥住。
　　她吓了一跳，刚想道歉，却见侯见星双目紧闭，喃喃说着梦话：“嘿嘿……鸢姐姐……鸢姐姐好漂亮……”
　　绣芸生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拿开了她的手，帮她盖好了被子，才去洗澡收拾。
　　本该休息的时间，她却没有睡意。
　　节目24小时不间断录制，除了卫生间，到处都摆满了摄像头，连房间里也不例外。窗帘半掩，月光照进，她清晰看见挂在墙角的摄像头闪着诡异的光。
　　节目组还收走了她们的手机，用一台老式诺基亚代替。卡也没插，电话打不出去，她老担心Boss忘了嗅嗅。
　　从沐浴露的气味到枕头床铺到睡在旁边的室友，没有一样是熟悉的，辗转反侧许久，她摘下挂在包上的小仓鼠模样的毛绒挂件，穿绑到诺基亚上，捏抚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侯见星醒来，友善地同绣芸生打招呼，还道歉说：“不好意思捏，昨天太晚了我们就擅自分了房间。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说的，不小心睡着惹！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房间你还满意吗？”
　　侯见星的善意让她心里暖融融的：“谢谢你，我非常喜欢！”
　　吃完早饭，节目组让她们将想要约会的嘉宾名字写在信纸上，再投入门口的信箱。
　　绣芸生拿起笔，怀揣着小鹿乱撞的心，郑重写下：
　　【侯见星，我想见你】
　　Boss说得没错，爱上女人，果然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直到分组的结果出来：
　　苏灼——龚烟灿
　　侯见星——池清
　　绣芸生——
　　她看着自己名字后的那片空白，扯出一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表情来。
　　至此，绣芸生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上女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没错。
　　但要女人爱上她，比登天还难。
　　为了不让侯见星尴尬，她用倒垃圾的借口出了门，远远地看着四人上车离开。
　　行程突然空了下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单独的任务来。Boss派给她的任务是为公司做宣传，但现阶段尚不能公开职业，她也没法宣传。
　　镜头悬在脑袋上，她干什么，或是不干什么都显得很别扭。
　　想起周围的景色还不错，也许她可以出去走走。
　　-
　　林随鸢坐在车里，被国庆出游的人群堵了一刻钟。
　　往常她对于这样的等待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退役后，她有大把空闲的时间不知该如何挥霍，偶尔撒出去一点儿，倒算是帮了她的忙。
　　可今天，看着堵塞的车流、听着不绝于耳的鸣笛，林随鸢心生烦躁，手指不住地敲打着方向盘，偶尔也按两声喇叭，加入喧闹的混战。
　　好容易离开了市区，路况和空气渐好，但天气却越走越糟。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分钟车程时，厚黑的乌云承不住重量，倾了暴雨下来。
　　弄脏了林随鸢的爱车，也把绣芸生浇了个透心凉。


第4章 
　　看见乌云聚拢的时候，绣芸生已经在往小屋赶了。
　　可惜她走得有点远，路边都是田野树林和别人家的院子，没地方可躲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点落在她和摄影师身上。
　　本以为离开小屋就能不受摄像机的约束，显然是她想太多。这大好的捕捉素材的机会，肯定有摄影师跟着。
　　看着摄影姐姐从包里掏出雨衣，正以为救星降临时，却见她将唯一一件雨衣套在了摄影设备上。
　　然后和她在渐大的雨幕里大眼瞪小眼。
　　……
　　狂奔回小屋，绣芸生被暴雨浇了个透彻，比刚从湖里捞出来的水鬼还要不似人形。
　　正准备上楼去洗澡换衣服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那敲门声不很急促，但一直没断。
　　屋外的门廊不够深，暴雨又大，绣芸生怕门外的人淋着雨，不顾湿发过水紫菜般糊了满脸，浅色衣服打湿后尴尬地透着内衣，湿脚踩着拖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快快地跑到了门前。
　　快门一闪，一瞬骇人刺眼的光亮后，一声惊雷落下。
　　恰在绣芸生开门的时候。
　　秋季的暴雨和惊雷不大常见。
　　比不衫不履地出门却撞见漂亮女人的概率低一些。
　　这么刚好，让绣芸生一次体验了俩。
　　门外高挑的女人撑着一把宽大的伞，墨黑的秀发披在肩头，随意地搭在她的黑色风衣上，几缕发丝随风飘着，肆意却不显凌乱。她风衣下一件蓝色衬衫打底，长筒靴几乎覆过整条小腿，再往上露出一截白皙透亮的膝。
　　还有成熟自信的气场纷扬，透露着绣芸生一辈子学不来的从容。
　　那么优雅，那么精致。
　　水鬼转世来的绣芸生不敢和她对视，也不敢盯着她的腿看，眼珠子无所适从地溜溜转，倒像做贼似的，不大体面。
　　“你好，绣芸生。”
　　女人忽然开口唤她，暴雨哗啦，稀释了她的音色。
　　绣芸生万没想到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啊！您好！”
　　职业习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发现面前的女人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湿哒哒的手握了一秒空气，正尴尬地收回时，却被对方稳当当地接住了。
　　指尖还淌着从身上滚下的雨水，绣芸生看着肮脏的雨水就这么沾染了女人润而不湿的手，很是过意不去。
　　刚想抽回，手上传来的力度加重了一道，女人多握了她一秒，才礼貌地松了手。
　　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绣芸生红了脸颊。
　　还好人的体温有上限，否则她就要像沸开的水壶一样噗噜噜冒气了。
　　明明她在工作中握过许多人的手，其中也不乏面容姣好的、气场强大的，甚至有她顶眼熟的电视明星。怎么偏偏这一次，倒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连收回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是新来的嘉宾吗？新来的嘉宾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是节目组的人？她又搞砸了什么吗？
　　满肚子的疑惑还没问出，却见那漂亮女人朱唇微启，语速柔缓而咬字有力地问：“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吗？”
　　啊？
　　“啊？你、你是谁啊？”
　　绣芸生宕机了片刻，她嘴比脑子快，没能用上更有礼貌的问法，偏偏又一声惊雷炸响，落到林随鸢耳朵里的，就成了嫌弃中带着隐隐挑衅的，“你谁？”
　　修炼了多年的表情管理差点就在此刻崩盘，在心里哄了自己老半天才压下怒气。
　　她清了清嗓子，确保落雷不再来的时候，才提高了音调，一字一字吐得清晰：“我是林随鸢。”
　　“哦哦，请问是哪个‘随’，哪个‘鸢’？”
　　？？？
　　林随鸢的瞳孔猛地散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绣芸生问她什么？问她的“随”是哪个“随”，问她的“鸢”是哪个“鸢”？
　　“随……随便的……”
　　“啊？”
　　“随心所欲的随，纸鸢的鸢。”
　　她面上云淡风轻，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实际早咬碎了一口银牙，还往肚子里咽了下去。
　　她是闲着没事，可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就来参加的恋综。
　　那日她放不下架子找绣芸生理论，回去后越想越气，以致连夜失眠，再致月经失调。
　　刚喝了中药调理好，就听到绣芸生要参加恋综消息。
　　一张精巧的复仇宏图在她脑海里徐徐展开。
　　追她的人排队排了八百里，她想追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她要让绣芸生对她痴迷，为她沦陷，等到她死缠烂打之际，挥挥衣袖抽身走人，然后留下一句“这位女士，请您自重”——
　　想想都很爽。
　　所以她得先耐下性子：“我是今天刚到的神秘嘉宾，也是准备和你约会的人。”
　　自己介绍自己是神秘嘉宾吗？
　　还有就是：“约会……和我吗？”
　　绣芸生惊诧，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么一环啊？
　　“嗯。和你。”
　　林随鸢淡淡说完，不带掩饰的目光上下扫过了绣芸生。
　　绣芸生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透光的胸口，这才想起自己落汤鸡似的狼狈模样。别说是约会了，就是单纯见人也是大不妥当的。
　　“可以让我先收拾一下吗？”
　　“去吧。”
　　林随鸢收了伞进门，绣芸生也没心思招待她，快快地跑走了。
　　吱吱嘎嘎，嘎嘎吱吱。
　　房门隔绝了屋外的雨声，让绣芸生的拖鞋踩水声响亮异常。
　　越是响亮她越跑，越是要跑就越响亮。
　　林随鸢好笑地看着她手脚并用着上楼的背影，却在绣芸生悄悄回头观望时，猛一转视线，收起了目光。
　　看到新嘉宾对小屋的兴趣胜过她，绣芸生放下了心，急匆匆钻进了卧室。
　　为了不让林随鸢等得太久，她只用了五分钟就冲好了澡，妆也没来得及化，简单擦了擦头发就赶去约会。
　　哪想林随鸢竟站在房间门口等她，还好刹车及时，才没撞到她身上去。
　　林随鸢瞟了眼她依旧湿淋淋的头发说：“去把头发吹干。”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式的。
　　绣芸生像接收上司派发的任务般回了句“好的”，又在心里暗暗揣测，是不是这位新嘉宾嫌弃她形象不好，不愿意和她约会？
　　所以她在吹完了头发后，又化了一点儿淡妆。
　　她打扮好出来时，林随鸢正在看手机。
　　她又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微信：【十分钟到了，是否续约？】
　　林随鸢作为后来的神秘嘉宾，节目组给了她总计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她来了解先到的五位嘉宾。每隔十分钟，节目组就会发消息问她是否要继续当前的约会。
　　从她进门时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这意味着，如果她再次选择续约，就要少一次和别的嘉宾约会的机会。
　　林随鸢没有回微信，抬头看了绣芸生一眼。
　　她琢磨，以她的个人魅力，把一个小时都花在绣芸生身上实在有点小题大做。来都来了，反正退役后多得是时间，多接触些人，万一遇到合适的，谈场恋爱也不错。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我已经有爱人了。”
　　哇——
　　可是绣芸生在她跟前站了有一会儿了。
　　在林随鸢看手机的这段时间里，她双手交握着垂放在身前，一声也不吭，像位礼仪小姐。
　　等到林随鸢注视她时，她才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约、会了。”
　　在说到“约会”两字时，她有一点点紧张，卡了一下壳。
　　林随鸢给节目组回了【是】，再对绣芸生说：“好。”
　　她们选了靠窗的桌前作为约会的地点。大雨洗刷着窗子，外边世界正陷落，而她们在干燥温暖的小屋里，只需考虑如何浪漫。
　　心底生出一丝惬意。
　　面对面聊天的场面绣芸生经历得多，但以恋爱为目的的相亲式的对谈，她可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
　　黄金八点档里的相亲环节从来没什么好事。
　　可她这时觉得，没什么好事也是一种好事。
　　不管是闹事的前任还是空降的未婚妻，是围观的家属还是偶遇的白月光，哪个不比这尴尬着沉默没话聊好？
　　从刚才开始，她们的对话就变成了如下模样：
　　“坐在窗户边怎么样？我再搬张椅子来，那边光线好一点，嗯……摄像机的位置也很合适。”
　　“好。”
　　“你渴不渴呀？我帮你倒点水吧？这里有矿泉水，喝矿泉水可以吗？”
　　“可以。”
　　“对啦，你刚刚从暴雨里来，有没有淋湿了，要去换身衣服吗？”
　　“不用。”
　　。
　　话又说回来，要让她去相亲，十有十一相不到这样漂亮养眼的，何况不出言就不会冒犯人。所以，还是知足吧。
　　趁着林随鸢入座喝水的功夫，绣芸生悄悄打量她。
　　她身材高挑出众，穿了鞋子目测在一米七五上下，好像是所有嘉宾里最高的一个，比她高了将近十公分。
　　这会儿，林随鸢没有看她，所以她才敢斗起胆子，匆匆记一眼她的脸。她脸上妆容的痕迹很淡，眉眼唇色浓烈得恰到好处，不内敛，也不过分张扬。就像夏天乘着帆船在海面上破浪而行，头顶的阳光毒辣，却因有水有风，不觉刺眼也不觉热。
　　就是不爱说话。
　　好像一只贵气的孔雀，高雅骄傲坐得端正，却不开屏。
　　目光流连，不自觉就到了她那对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手上。绣芸生发现，她手上的动作比嘴上多得多。
　　轻抿一口后，那矿泉水瓶就变成了她的玩具，虎口包裹着瓶身，四指按序落下，发出空灵的声响。那动作兼具灵巧与娴雅，像在演绎一场刚柔并济的杂技，华丽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至此，很久没人说话了。
　　绣芸生又忍不住开始偷瞄镜头，她忍不住想，导演正在那后面看着吗？看她们不说话会不会着急？着急了会进来叫停吗？叫停后会给她们剧本吗？
　　时间流逝，导演不急，她也急了。
　　只好绞尽脑汁，给林随鸢抛了个最朴素的话题：“嗯……你是哪一年的？”
　　“马上就26了。”虽然大差不差，但有点答非所问。
　　“那你是做什么的呀？”像在相亲的时候实在没话聊，只能查户口。
　　“这个还不能说。”拒绝被查户口。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坚持查户口。
　　林随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当绣芸生觉得自己问得太多，惹对方反感，准备道歉时，她才说：“棒球是我的一项爱好。”
　　绣芸生顿了一刻。
　　棒球？
　　是什么很大众的爱好吗？
　　她记得那位8912也喜欢打棒球……
　　这么说来，她忽然觉得8912的声音和眼前这位新嘉宾的声音，好像或许大概有那么一多多的相像……
　　不会吧？！
　　她警觉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随鸢脑袋一抬，眼睛亮亮地回答：“对，我是林随鸢。”
　　绣芸生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8912。
　　那个8912可不会这么轻易地透露自己的姓名。
　　林随鸢刚来，她的手机还没有换成诺基亚。屏幕适时亮起，十分钟又到了，节目组照旧问她是否续约。
　　她看到绣芸生确认了她的名字后，不仅无动于衷，还似泄了一口气。
　　那股恼火劲又上来了。
　　她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在绣芸生看不到地方，默默输入了“fou”。
　　“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随鸢停住了手指。
　　“抱歉，我不会说话，和我聊天是不是很无聊啊？”
　　林随鸢删去了“fou”，回复了【是】。
　　“还好。”
　　还好吗……
　　可她先看了手机才回答，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还好……
　　绣芸生有些沮丧。
　　仍然搜肠刮肚地找话题，用从8912那儿学到的棒球知识，来投其所好地和新嘉宾聊。效果勉强还可以。
　　还好8912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
　　希望8912不要听了她的名字，特意来看节目。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一会儿，林随鸢的手机再次亮起。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发了个小呆，听绣芸生说：“算上我，我们一共已经到了五个人了。她们四个还在外边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大雨淋着，又会不会被大雨困住回不来。”
　　绣芸生想的是，她们快些回来就好了。
　　这位颜值地位显然和她不在同一层次的神秘嘉宾，实在对她兴致缺缺。要不是节目组强迫，她大概永远不会和她同桌约会。
　　看她惜字如金还隔三岔五就低头看手机样子，显然是无聊得紧了。
　　林随鸢端详着天空，没来得及回绣芸生的话。
　　工作习惯，绣芸生很少对一个人的性格做出定性评判，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的人，是个目中无人的傲慢家伙。她惹不起，也不想惹。
　　绣芸生看着她的智能手机问：“也许你可以帮我看看天气预报吗？”
　　如果天气放晴，她们就可以去外面走走，有摄影姐姐在，就热闹一点，不那么无聊一点。
　　林随鸢说：“为什么你不能自己看？”
　　熟悉的语气。绣芸生的脊背应激般紧了一下。


第5章 
　　“为什么”打头的反问句，哪怕只用最简单的语气，也能问出最极致的指责。
　　绣芸生习惯听人解释，她的工作就是听人解释。只是工作经验告诉她，有人更习惯把解释当借口。
　　所以她怯生生地问林随鸢：“我……我可以解释吗？”
　　林随鸢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又是反问句……还更凶了……
　　但总归是默许了，绣芸生颤着胆子说：“我们的手机被节目组收走了，换成了这个。”
　　说着，她从兜里拿出了坠着只毛绒小仓鼠的诺基亚。
　　小仓鼠随着绣芸生的姿势左右摆动，林随鸢还没看清是什么，便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了上去。
　　准头倒是很好。小仓鼠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她的手心。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绣芸生一跳，林随鸢看明白了那玩具连着手机掉不到地上，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松开手：“原来是这样。”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她是不是消气了。
　　依着绣芸生的经验来看，许多上司在被指出错误后，反倒会更生气。
　　所以消不消气另说，没有恼羞成怒，已经很厉害了。
　　天气预报显示，雨很快就要停了。
　　可是现在还没停。
　　所以林随鸢又续了一个十分钟。
　　绣芸生不知道她们约会是按着一个个十分钟来的，只觉得时间遥遥看不到尽头。
　　好在没过多久天空就放了晴，她便兴致勃勃地和林随鸢说：“哇，出太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说不定能看到彩虹呢！”
　　“好。”
　　还没到十分钟的节点，林随鸢提前给节目组发了消息。
　　话也不多，只有一个【续】字。
　　她想着，反正就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在外的陌生人有四个，出去约会还不知道要开多远的车，她的时间是很多，但太麻烦的事情，也不愿意做。
　　她们一起出了门，走出小巷，走过田埂，又回到了大路上。
　　绣芸生与人同行时，向来习惯落人半个肩膀的距离。
　　但和林随鸢走的时候就不一样。
　　只要落后于她，她就会站在原地等。
　　大概林随鸢是第一天来，对方位还不熟悉，所以绣芸生就快一点儿，在前边带路。她走几步，就能听到林随鸢的脚步声响了几步。
　　有时候少一点，因为她的腿长一点。
　　绣芸生不禁想到，如果她们共享同一个步数排行榜，那么她的排名会更靠前些。
　　刚下完暴雨，路上的小坑都成了洼。
　　道路渐窄，每每她嘿咻嘿咻地跨过几个高难度的步子，一回头，林随鸢紧紧跟在后头，一秒都没慢她。所以她从三秒一回头，到十秒一回头，到间隔了一分钟才回头。
　　林随鸢果然没让她失望，每次都在预期的地方出现，有时还更近些。
　　直到一个超大的泥水坑横在路中，绣芸生抬脚掂量了几次都放弃了。她估摸着，想要跨过这距离，要么蹬墙走，要么游着去。
　　正思量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随鸢忽然多迈了半步，来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她看了绣芸生一眼，忽然闷不吭声地轻巧一跨，便一个泥点子都不沾身地优雅迈过了。
　　哇啊。
　　绣芸生默默慨叹，修长的腿分为两种，一种极具观赏性，一种极具实用性。而林随鸢的腿看起来二者兼具，就像跨栏运动员一样。
　　林随鸢到了对岸，冲着绣芸生抬了抬下巴。
　　不知实际是何意味，但在绣芸生看来有些挑衅。
　　绣芸生回头，再次和摄影姐姐面面相觑。
　　“这……”绣芸生望着深不见底的泥坑，她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够清清白白地越过去。
　　林随鸢见状鼓励她：“跳吧，你过得来的。”
　　然而绣芸生并没因此生出勇气。她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腿长就是其中的一项。就好像林随鸢的身高比她高了十公分，但腿长……看起来十五公分都打不住……
　　“我可能……”
　　林随鸢宽慰她：“别怕，大不了回去再洗一次澡就是了。”
　　刚才只是挑衅，现在听来，又好像有丝丝的嘲讽在其中……
　　摄影姐姐带着设备，已经认命地踩进水里，泥水没过她的帆布鞋，脏污直达脚腕。
　　绣芸生不忍心，劝她道：“你别站在水里呀！”
　　摄影姐姐没吭声，却听林随鸢说：“你不用管她。”
　　“什么？”绣芸生皱了皱眉，不敢相信眼前人看到她人却受苦无动于衷，竟这样冷漠。
　　“你害怕镜头吗？”
　　“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绣芸生看了看镜头，也看了看站在水里的摄影姐姐。
　　“你不用管她，她只是在完成她的工作。”
　　“那就算是完成工作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呀！大冷天的，这水多脏呀！”绣芸生着急，可语气还是软乎乎，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不如林随鸢平静一句：“那么，现在拖延了她的工作，让她一直站在脏水里的人是谁？”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再同林随鸢争论，只是铆足了劲，奋力一跃。
　　林随鸢仔细看着她起跳，眼见身子不稳要摔跤，往前倾了身子接了她一下，这才让绣芸生稳稳落了地。
　　刚下了雨，外边的空气是微凉的。
　　温软袭来之时，绣芸生生出了两个错觉。
　　第一个错觉，她好像听到林随鸢在她耳边说：“下次还想看镜头的时候，看着我就好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阵风吹过便弥散了。
　　这话像林随鸢说的吗？
　　这像林随鸢对她说的话吗？
　　不像。
　　那肯定是她幻听了。
　　还有一个错觉。
　　好像身下这个高回弹pp棉的触觉，不是第一次见，而是昨日重现。
　　上一次……是在Boss喝醉那晚，ktv的厕所里。
　　同样是飘然而冷淡的人，也同样地举重而若轻。
　　还有那相似的声音……
　　不对。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就像这林随鸢不是8912一样。那晚的救命恩人，一定也不是林随鸢。
　　头脑风暴的当头，林随鸢的表情耐人寻味地变化了一瞬，绣芸生注意到，片刻便红了耳朵。
　　她靠在了一个不得了的位置。
　　救命恩人那时，生死在即，她既没心思，也不该顾虑那么多。
　　可现在就算是在做节目，她们也是名义上以恋爱配对为目的，一起约会的人……
　　绣芸生连忙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脑袋点成小鸡啄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声音幽幽地盘过头顶。
　　都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本来该是心照不宣过去的，很少遇到非要搬到台面上来的了。但林随鸢审视着她，像一定要一个答案，绣芸生别无她法，只好结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
　　“哦？”林随鸢饶有兴致地玩笑，“碰到哪里？”
　　“碰到——”
　　摄像头在上，这也要说么？
　　也不是不能说，就是非得说么？？
　　看不出来，林随鸢女士竟有这样的恶趣味！
　　林随鸢忍着笑问：“你该道歉的是这个？”
　　绣芸生这才发现她没有安全地落到岸上，后脚跟差了半步，踩着了水坑边缘。
　　她穿了防水的小皮鞋，可兴许是鞋底太硬，一脚下去水花飞溅，阳光穿过时，恰被镜头捕捉到了一抹折射出的彩虹。
　　可惜漂亮的瞬间总是易逝，绣芸生没注意到彩虹，留给她的只有林随鸢那被泥点子打脏的大衣和长靴，还有靴子上方被冷风侵蚀的膝，白里透着红，红里又染了黑。
　　“啊！”
　　又闯祸了！
　　许是林随鸢的威压太强，哪怕寡言少语，毒辣也能经由发丝传达。绣芸生不敢抬头看她的脸色，只觉得那发尾一晃一晃都在鞭打她。
　　她倒宁愿得罪的人是苏灼。
　　还好林随鸢没有进一步指责，只是回去换了衣服，擦了膝盖和靴子。
　　她把大衣送去了干洗店，绣芸生坚持要赔付她干洗的费用。
　　林随鸢当然不肯，但拗不过她的坚持：“好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绣芸生开开心心地掏着手机，摸到毛绒玩具下挂着的诺基亚时，瞬间变了脸色。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没有手机？！
　　行李箱里倒是带了一点备用现金，但是……这要播出去了，不止是她，林随鸢也会跟着一起丢人吧……
　　林随鸢将她的窘样尽收眼底，笑说：“没钱啊？先记在账上吧。”
　　绣芸生羞愧道：“好，那等下了节目，我加你微信……啊啊！不加微信也可以直接转的是不是？”
　　林随鸢凝视了她片刻，说：“没事，就加微信吧。”
　　语气柔柔，听得绣芸生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真的要加微信吗？是镜头下的场面话还是发自真心的？
　　还来不及回答，房门吱嘎一声打开，四个出去约会的嘉宾一同回来了。
　　那几人的目光扫进，落到林随鸢身上，被生生硬控了几秒。
　　还是苏灼先大叫了一声：“哎呀绣芸生，怎么趁我们出去约会的时候偷偷往家里藏了个人呀？！”
　　她像个炮仗似的劈里啪啦炸过来，剩下的三位嘉宾也叮呤咣啷紧随其后。
　　绣芸生明白，苏灼虽然叫了她的名字，但并不是想和她打招呼。
　　所以她自觉地离开，让出了林随鸢身边的位置。
　　就像从米堆底部挖走一勺，绣芸生刚走，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就填上了人。她们围着拢着林随鸢，没人注意远远走开的绣芸生。
　　绣芸生给自己找了瓶水显得有事要忙，有必要离开。
　　没人在意，多此一举。
　　也不是她刻意要听，只是她们兴奋的嗓音确实不小。在她们的寒暄里，“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来”的惊讶声不绝于耳，这让绣芸生倍感疑惑。
　　她们好像在林随鸢介绍之前就认出了她。原来她是个明星吗？
　　怎么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她最近工作忙，上网的时间不多，也许是没见过的网红？还是她们拉拉圈子里的某个知名人物？
　　不过这就说得通，为什么林随鸢那么漂亮气质又好，还能作为神秘嘉宾出场。
　　难怪林随鸢三番两次介绍名字的时候都有些许的停顿，原来是在等着她认出来。可惜她寡见少闻，每次都没听出那言外之意，这才招致了她的冷漠，才让她的语气凶凶，还不时挑衅嘲讽。
　　原理她都懂，但就是说，会不会有点太小家子气了呢？
　　不就是没认出来而已嘛……
　　不过她自己也闯了祸……好吧，不怪她了。
　　正想着，人群中的林随鸢忽然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绣芸生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不小心对视上了一瞬。她打了个激灵，生怕林随鸢能读心似的，匆忙驱走了思绪，也移开了眼睛。
　　这天晚上，因为林随鸢是个公众人物，她的职业对除了绣芸生之外的嘉宾都不是秘密，所以节目组安排她们公开各自的职业。
　　读任务信的人是侯见星，因此由她最先公开。
　　“我的职业是……”侯见星话锋一转，环视一周，“要不你们来猜猜吧？”
　　侯见星的环视并不雨露均沾。她的视线在林随鸢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被绣芸生敏锐地捕捉到了。
　　绣芸生忽然想起昨晚侯见星的梦话，好像说的是“鸢姐姐……好漂亮……”
　　如果“鸢”的字形能对上的话，那么侯见星是她的粉丝，还是暗恋她？
　　绣芸生没有贸然接话，只等着林随鸢作答。
　　林随鸢懒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随意交叠倾放着，茶几也挡不住她修长打眼的身段。她把玩着手指，本来没有一点儿要猜的意思。有个哈欠想打，但在对上绣芸生炙热的目光时，强忍着止住了。
　　为了回应那炙热，她照着侯见星外表，随便找了几个贴切的职业：“coser？idol？vtuber？”
　　绣芸生呆了一下。
　　这三个词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仔细在大脑的沟壑里搜刮，也只堪堪明白第一个词的意思。
　　还有个什么，“idol”，嗯……现在的恋综，连介绍职业也需要用英文吗？
　　言深心理用英文怎么说来着？
　　“不是哦。我的职业没有那么华丽啦！”侯见星否认。
　　“哦。”林随鸢耸耸肩，不甚在意。
　　眼看着话题就要落到地上，绣芸生热情接过：“那我猜你是，Coder？”


第6章 
　　“Coder？”
　　绣芸生坐在距离侯见星最远的地方，为了让她能听见，她不得不加大了音量。
　　话音刚落，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连侯见星也是一脸迷茫。
　　……是她说错词了吗？
　　绣芸生尴尬至极，恨不能钻到沙发缝里去，然后在缝隙里瞟一眼会将她的糗事传遍大江南北，引人津津乐道的摄像头……
　　【下次还想看镜头的时候，看着我就好了】
　　耳畔突然回响起这句话。
　　绣芸生忍下瞄向摄像头的目光，生生扯到了林随鸢身上——
　　她看到林随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果然是她幻听了吧！完了完了，这下镜头又要抓到她竟在这种时候看向林随鸢了！
　　绣芸生哪都不敢看了，她低下头，忽听得一声清晰的嗤笑格外刺耳。
　　短暂地沉默后，林随鸢忽然看向侯见星：“所以，你是coder吗？”
　　居然沿用了她说的词……这是在帮她解围吗？
　　可为什么林随鸢要一边笑她，一边又帮她解围？
　　侯见星这才反应过来：“啊哈哈，没错捏，我确实是个……coder！通俗讲来就是程序员啦！你是怎么发现哒？”
　　绣芸生说：“昨晚我看见你的行李箱里有一件格子衫。”
　　除了是程序员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一个喜欢长长毛绒耳朵史迪仔睡衣，喜欢多巴胺配色小裙子的女孩，会有一件格子衫……有时刻板印象之所以刻板，也是有理由的。
　　“啊！那是不小心塞进来的……还有吗还有吗？你猜猜我是哪个行业的？”
　　“唔……你喜欢打游戏，床边放了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好像有边玩游戏边记录的习惯。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在游戏公司里当co……程序员。还有你的腰和颈椎看起来有点儿小毛病，应该是长期久坐导致的，加班很严重吗？”
　　“哇塞，都猜对了耶，好神奇呀！”
　　绣芸生谦虚，倒是林随鸢的脸上浮出一抹神气。
　　侯见星介绍完了，她右手边的人是林随鸢，而林随鸢没有介绍职业的必要，于是话题递交给了左手边的苏灼。
　　只见苏灼抖擞着精神，把腰身挺直到向后弯去的程度，她迫不及待地聚焦起全场的目光：“好了好了到我了，我是——”
　　“等等。”林随鸢忽然睨起眼皮，没礼貌地打断她，“你的也让她猜猜。”
　　这里的“她”自然指的是绣芸生。绣芸生踩了踩脚尖，迎着众人转向而来的目光，不大自在。
　　林随鸢的语气是那样不容拒绝，大概吃准了苏灼不会违抗她。
　　果然，苏灼只是气气地呼了一声，便收敛了锋芒，等着绣芸生的揣测。
　　绣芸生怯怯道：“我猜……你是做服饰品牌的，也许是设计师？”
　　苏灼这样富家大小姐风范的人，从头到脚的着装配饰不是知名大牌却刻意露着logo，除了这个品牌和她的利益相关联，绣芸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被猜个正着，苏灼变了脸色：“呦~可以呀，从哪看出来的？”
　　“我注意到你的每套穿搭都自成风格，配饰的挑选也别致点睛，款式和色彩的设计鲜明又高级，整体看来和谐又漂亮，一看就像出自专业人士之手。何况，您本人也散发着设计师的艺术气质。”
　　不算恭维，绣芸生发自内心这样觉得。
　　苏灼浑身上下打了结的毛都被捋顺了，像刚从宠物美容院里出来，柔软蓬松的一朵云。她接着绣芸生的话，给自家的轻奢服装品牌打了个广告，顺带强调了一下“创意总监”的头衔。
　　绣芸生的脑海自动播放起节目成片后，中插一段她戴着贝雷帽对自家产品如数家珍的片段。
　　看起来华丽丽的。
　　苏灼正讲得起劲，忽然又有一声嗤笑突兀。
　　和前面那声张扬高调的不一样，这是个多了些风情暧昧的声音。
　　绣芸生看向林随鸢，而林随鸢的视线则落在她身旁的池清身上。
　　苏灼听了那嗤笑，没憋着直怼池清：“我请问这位小姐您是有什么意见吗？”
　　火药味十足得让绣芸生大气不敢出，她知道恋综抓马，但没想到会让她遇上，还这么快就遇上了。
　　池清无辜道：“没有啊。只是不知道哪里吹来一股难闻的香水味，我鼻子敏感，过敏了。”
　　全场就数苏灼的香水味最浓，这波是指着人鼻子骂。
　　绣芸生向侯见星递了个眼神，想问她这两人是不是在录节目时发生了什么摩擦，侯见星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
　　绣芸生和侯见星相距甚远，你来我往的眼神嘀嘀咕咕，大概有些吵闹，惹得林随鸢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了几回。
　　再然后，她无意识地掰响了指节。
　　苏灼听到这声清响，主动放弃了和池清的对峙，把话题递交给下一位：“行了，轮到你了！用不着绣芸生，连我都看得出来你是个文身师，对吧？”
　　龚烟灿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在等着龚烟灿继续介绍，可她却一声没吭，认为自己的环节已经结束。
　　眼看着气氛就要冷下来，绣芸生发问：“你是怎么想到要做文身师的呢？”
　　龚烟灿摸了摸两腕上意义不明但图案复杂的文身，语气阴森：“因为可以合法扎人，也可以合法被扎。”
　　这下，沉默彻底蔓延开来。
　　苏灼背对她做了个鬼脸，好像在说：现在你们知道今天和她约会的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半晌，龚烟灿再次语出惊人：“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这么无聊啊？”
　　没人愿意接她的疯言疯语，绣芸生认为这段对话因她而起，所以她有义务解围：“这是一个幽默吗？”
　　龚烟灿犹豫点头：“哦，是，一个幽默。”
　　得到肯定的回答，绣芸生才放心地轻轻笑了起来，龚烟灿见她笑，便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笑得众人毛骨悚然。
　　林随鸢在笑声中，对着贴坐在龚烟灿身旁的人说：“绣芸生，跟我换个位置。”
　　绣芸生摸不着头脑，林随鸢解释：“我想吃那儿的水果。”
　　苏灼不想林随鸢离开她正对面的位置，拿起碟子道：“端过来就行了。”
　　“不用。”林随鸢站起了身，推着盘子放了回去，“我跟她换。”
　　绣芸生不知该不该拒绝，见林随鸢态度强硬，只好跟她换了位置。
　　原本和林随鸢坐在一起的池清曲着白花花的大腿，光裸着的双脚叠放在沙发上。在绣芸生坐定后，她不动声色地将脚丫往回缩了缩，像是突然知晓了分寸。
　　林随鸢留了点儿体温在她坐过的沙发上，热量一直往上传，烤得绣芸生的双颊暖烘烘。
　　不知道林随鸢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受。
　　原本下一个要介绍职业的是绣芸生，但换过位置之后，就变成了林随鸢。
　　池清对她说：“我的职业寻常无奇，可不想跟在你后边介绍。既然你没有悬念，又该隆重备述，不如做压轴，让我先来怎么样？”
　　林随鸢没说可以，却道：“那绣芸生你猜猜，她是做什么的？”
　　绣芸生顺从，立起鼻子闻了闻空气：“我猜你的职业应该和烘焙相关，你身上有很好闻的糕点味道。”
　　不出所料，又让她猜中了。
　　池清介绍起她的烘焙品牌的当头，苏灼效仿她，也嗤笑了一声。
　　绣芸生耳朵尖，立马和先前的那一声对上号了。
　　原来在她说出“coder”时，笑她的人不是林随鸢，而是苏灼。
　　所以林随鸢那时是单纯在帮她解围吗？
　　而后打断苏灼，让她猜苏灼的职业抢走风头，也是在为她出气吗？
　　可林随鸢看上去不像爱多管闲事的人。
　　绣芸生朝她看去一眼，她立时敏锐地对视过来，无意中，又将指节掰响一声。
　　绣芸生被这声音吓得颤了颤身子，连忙收回了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她默默清空了思绪，不去细想。
　　池清没有理会苏灼的嗤笑，甚至连半刻的停顿都没有。苏灼的复仇计划落空，眼瞅着就要气出个好歹，临近爆发时却生生压了下去，最后只忿忿地翻了几个白眼表示不满。
　　看得绣芸生都有些同情了。
　　池清说完就轮到了绣芸生，她在心里把Boss交代的对公司的宣传复习了一遍，正准备植入硬广，却被林随鸢抢了先：“你先猜猜我的职业吧。”
　　“这还用猜啊？”苏灼一个激动，“这回也用不上绣芸生，让我来让我来！”
　　“不用。”林随鸢冷冷道，“就让绣芸生猜。”
　　完蛋了。
　　绣芸生心跳飙上高速。
　　她高考时都没这么紧张。
　　侯见星也催促，恨不能直接帮她说出答案：“送分题呀，快答呀绣绣！”
　　绣芸生倒真希望她有次场外求助的机会，因为她真没猜出林随鸢的职业。演员、歌手、主播、跨栏运动员甚至商界大佬……就表面特征来看，林随鸢符合的身份实在太多，总不能笼统猜她是个大明星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绣芸生回答，她只好硬着头皮，给了个她认为最接近的答案：
　　“钢琴家？”


第7章 
　　“钢琴家？”
　　……
　　“啊？”侯见星疑惑。
　　“哦？”池清惊讶。
　　“不是，你跟我开玩笑呢？”苏灼的白眼翻了又翻，全然不相信她不认识林随鸢。
　　猜错了，果然还是说个演员这样保守一点的答案比较合适吗……
　　本该揭晓答案，可林随鸢好像没打算放过她：“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钢琴家？”
　　“因为，你的手看起来非常贵。”
　　像是上了千万保险的那种。
　　“非常贵？”
　　“就是，很纤长很漂亮，然后手指动起来的时候非常灵活……你有时候会揉手腕，感觉应该很经常用手……”
　　前二十二年，绣芸生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同性恋的可能。若不是普遍性强加的刻板印象，她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异性恋。
　　她从没对恋爱抱有过期待或幻想，光是普通的人际关系、学业、事业和生活就狠狠压着她，连气都透不过时，就再没心思考虑这许多。
　　所以她没有意识到，对于同性恋来说，当众夸人手好看又灵活，是不是只有表面上那层意思。
　　气氛变得微妙，苏灼脸蛋红红地打断她：“哎哎哎可以了可以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口无遮拦的……”
　　绣芸生也不明白她在脸红什么，更不明白怎么就口无遮拦了。
　　只是下意识地说：“啊对不起，我说错了吗……”
　　林随鸢勾勾嘴角，不再卖关子：“很接近了，我是电竞选手。”
　　“哦！原来是电竞选手！”
　　绣芸生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右手腕的疲劳程度比左手多一些，很像一些坐办公室里，鼠标用得比键盘多的那类职业。绣芸生之所以没往这个方向猜，是因为林随鸢看上去既不像牛，也不像马。除非野马也是马。
　　她从前的考学求职生活都中规中矩地过，电竞选手这样的职业不在她考虑得到的范围内。
　　回忆起来，前段时间电竞比赛确实出圈流行了一阵，但她正为工作忙得晕头转向，没注意大家正讨论什么。
　　吓死了，还好没有猜她是个演员……
　　林随鸢说完，又补充一句：“以前是，现在退役了。”
　　退役了？可她看起来好年轻。
　　绣芸生想起Boss说过的话，说她刚喜欢上一个电竞选手，才出圈，大热门，带着游戏厂的营收都登顶……然后嘎嘣一下就……
　　呃……
　　没事没事，只要不信就不会不吉利！
　　说回来，原来她就是Boss喜欢的电竞选手么，居然这么巧在节目上遇到了。不知道走的时候，能不能帮Boss要到个签名？
　　正想着，却听林随鸢说：“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她就这么草草介绍完，不多讲自己的辉煌战绩。
　　苏灼第一个不允许：“等等等，你都不介绍一下吗？她都不认识你欸！喂绣芸生，你可别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电竞选手，她可是冠军，全球冠军！世界冠军！”
　　“世、世界冠军？！”绣芸生惊讶出声。
　　这样的成就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所以现在，她的面前坐着一位世界冠军。
　　所以今天，她和一位世界冠军约了会……
　　所以，节目组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的候选人里，偏偏挑中了她一个……公司里比她优秀的人那么多，就算没选中Boss，Linda姐也比她合适一千倍呀……
　　“那可不！”苏灼骄傲道，就好像介绍的人是她自己，“今年夏天那场直播你真没看啊？”
　　绣芸生连忙道：“我回去一定补课！”
　　林随鸢轻哼一声原谅了苏灼自作主张的介绍。
　　现在场上只有绣芸生的职业还没有揭晓，侯见星半是调侃半是猜：“你呢，你的职业该不会是侦探吧？怎么猜谁都猜得那么准，哦，除了鸢姐姐的！”
　　“鸢姐姐”这个称呼一出，绣芸生便确定昨晚侯见星梦到的人就是林随鸢。
　　她悄悄在心里为她们拉了个娘配：一个是打游戏的，一个是做游戏的；一个高挑，一个玲珑；一个冷漠，一个热络。想起来还挺登对的，也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和林随鸢换个房间，给侯见星腾出个机会。
　　沉默了一晚的龚烟灿突然发话：“你是警察吗？”
　　绣芸生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的职业是心理咨询规划……经理，现就职于言深心理。”
　　销售岗的人接待客户时，通常都会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就像观赏鱼都有个对应商品名一样，她们做销售的人，和被销出的产品，有时没有很大的分别。
　　她原本对外的名片是“规划顾问”，Boss觉得这个头衔级别太低，怕她被其她嘉宾压一头，大手一挥将她提拔成了“经理”。虽有名无实，可把销售主管气坏了。
　　林随鸢听完她介绍，语气懒懒唤她一声：“哦，绣经理。”
　　这话落到绣芸生耳里，“经理”两字尤其刺耳。
　　她知道是因着自己名不副实，心里发虚才觉得林随鸢在阴阳怪气。
　　可她就是忍不住地想，林随鸢早上闲聊时刚得知她今年6月才毕业，会不会察觉出这个经理位来得不正当？又会不会认为，她是在说谎？
　　不怪绣芸生多想，苏灼也认为林随鸢在阴阳，她抢在众人之前跟了团：“讲得那么高大上的，不就是销售吗！”
　　林随鸢斜她一眼。
　　绣芸生双颊发热。说她是销售可算抬举她了。她要是会销售，就不至于把国庆长假耗费在这里了。
　　“其实不算销售，通俗来讲就是‘心理咨询师助理’，主要的工作内容是……”
　　苏灼捕捉到关键词：“哎呀，说了这老半天，原来只是个助理呀？”
　　“嗯……”
　　她从前没觉得助理这份工作有多难以启齿，考到渡城，大学毕业，坐进空调不间断的办公室，管它是销售还是助理，在小镇人眼里都是光鲜亮丽的。何况Linda姐和她也是同一个岗位，在她眼里，三两句话就能拉拢咨询者的Linda姐也闪闪发光。
　　可在这么多同龄的总监、技术工程师、品牌主理人和世界冠军的光环面前，销售不好听，助理的身份也难免让她感到惭愧。
　　她是听说有好吃的就来的人，现在要她上台发言，要全场的目光聚焦她，这怎么合适呢。
　　林随鸢将她的窘迫看进眼里，见她不为自己辩护，便端了水果放到苏灼面前，放下时，陶瓷碟磕着桌子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苏灼吓了一跳：“哎呀！怎么了，你不吃啦？”
　　林随鸢往语气里注了几分凉意：“心理咨询师是个看重经验、需要积累沉淀的职业，她还年轻，时间没到而已。”
　　苏灼不明所以，她寻思，林随鸢这话是嫌弃她老的意思吗？可她也才比绣芸生大个一岁而已呀？不管了，林随鸢给她端了水果，一定是心里有她。
　　公布职业的环节结束得没有那么愉快。
　　林随鸢来后，她们才发现二楼的角落有个小单人间。
　　苏灼在门口探头探脑：“这个房间好小呀，床也没有我那儿的大。哎要不然鸢姐姐你住到我那儿去呗？”
　　林随鸢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你的香水很刺鼻，我不喜欢。”
　　“可这香水可是——”
　　没等她说完，房门嘭一声关上。
　　别墅的客厅是挑空设计，池清在楼下隔岸观火观得一清二楚，笑她：“你猜她不喜欢的是香水，还是你？”
　　“那肯定是香水啊！”
　　苏灼答得自洽，见绣芸生和侯见星的房间门没关，路过时朝着正对着门坐着的绣芸生吼一句：“笑什么笑，不要笑了！”
　　绣芸生委屈，笑到在床上打滚的人明明是侯见星。
　　她只觉得佩服，摘了麦凑到侯见星身旁小声说：“我觉得她好厉害呀。”
　　“厉害？谁厉害？苏灼厉害？”
　　“对呀，她明明都知道有镜头在拍，有麦克在收音，节目播出去了会有好多人看到，可是她完全都不在乎，心理素质很强大呢。”
　　“她那是脑子少根筋呐！”侯见星也把麦拿远了大声嘀咕，“真要说心理素质强大的人，那还得数我推鸢神！今年夏季的那场比赛，全球在线观看人数破千万……”
　　“千万……”
　　上次绣芸生听到这个量级的单位，还是Boss和她玩“送你三千万，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快乐”的梗……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好像也是这么一千万一千万地差……
　　侯见星接着说：“对呀！你说她得顶着多大的压力一局一局逆风赢过去……啊我是不是给你剧透了！”
　　“啊没事没事，我不怕剧透的！对了，那个……”绣芸生忽然有些扭捏，“今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她好像帮我解了围，我能不能去找她道个谢？”
　　侯见星不解：“你找她道谢，为什么要我同意？”
　　“因为嗯……”绣芸生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呀？”
　　“是呀。”侯见星坦然说，“悄悄告诉你捏，我很早就听了小道消息说节目组要请她，不过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啊，那我……”
　　毕竟她是嘉宾之一，哪怕绣芸生没有恋爱脑袋，更没有和世界冠军恋爱的胆量，也生出了避嫌之心。
　　侯见星说：“没关系嘛，恋爱本来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喜欢就去追呀，我们公平竞争。”


第8章 
　　“……喜欢就去追呀，我们公平竞争。”
　　这话对绣芸生的指控简直比她经受过所有的误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今早想要约会的对象还是侯见星呢，怎么到了晚上就被按头当情敌了！
　　绣芸生忽生出一种百口莫辩还要辩的无力：“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不喜欢林随鸢的！我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对她一点都不了解，谈不到喜欢的！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今天才认识她也不碍事的呀，那么多一见钟情的人呢！”
　　“我没有对她一见钟情！”
　　“啊，原来你是日久生情派呀！那等你了解她了再说也不迟！”
　　“我……”
　　绣芸生没法预知未来的事，虽然她有不喜欢林随鸢的把握，但没法对侯见星做出保证。
　　她总不能告诉侯见星，林随鸢对她来说就像遥远的月亮，她是米堆下连喘气都困难的、最不起眼的一小粒，那高高在上的月亮与她有何干。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滴，不逗你啦~”说完，侯见星捏了捏绣芸生因急切而透了淡粉的脸颊，“哇哦，好水润哦！”
　　“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了！”见侯见星没有恶意，绣芸生的胆子也大了些，伸出手去回掐她的脸。
　　正打闹着，门外幽幽飘过一个身影，两人皆是一个激灵。
　　二楼除了她们只住了林随鸢，苏灼下去后就没了别人，那个身影只能是她们讨论的当事人！
　　绣芸生哆嗦道：“糟了糟了，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唔……我们说得那么小声，应该还好吧？”
　　“下次讲悄悄话的时候，还是关起门来说吧！”
　　说完，她们捂起嘴巴笑成了一团。
　　-
　　林随鸢的确没能听到什么。
　　她收到了节目组让她去录制后采的消息，刚出门就听见一阵碎语声。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我不喜欢林随鸢叽叽喳喳……
　　她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
　　一定是在说反话！
　　刚调理好，就看到那两人腻歪在一起的身影，心情又止不住地跌到谷底。
　　录后采时，林随鸢全程黑脸，吓得导演背上出的汗浸透了两层衣衫。她不停问林随鸢：“我们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让您感到不适了？”
　　“哼。没有。”
　　没有吗？绝对有的吧啊啊！
　　快结束时，导演悄悄对小助理说：“去叫绣芸生准备。”
　　小助理狐疑：“还没轮到她呢？”
　　“不行不行，求你先叫绣芸生来，让我喘口气吧！”
　　-
　　绣芸生收到消息赶去后采室时，恰好遇到了出来的林随鸢。
　　林随鸢的目光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她把双手塞进兜里，眼睛抬得高高的，连招呼都不屑打的模样。
　　说悄悄话被抓个正着的绣芸生心下发虚，也低着脑袋避着她走。
　　擦肩而过时，又想起今晚为她解围的那句“她还年轻，时间没到而已”，停了脚步喊住她：“林……”
　　话没说完，却见林随鸢不知何时转了身，两双眼睛又这样轻巧地望见了彼此。
　　“什么事？”
　　林随鸢先发制人，好像她是听到绣芸生喊她才回的头。
　　绣芸生信了。
　　“就是那个，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她郑重地鞠了个躬，“但其实我没有做心理咨询师的打算，我没有资格证书，也没有在积累时长。嗯……我确实只是个助理。”
　　“为什么？”林随鸢看起来很疑惑。
　　“嗯？”因为她天资不够聪颖，后天不够努力？
　　“为什么不当咨询师？”
　　“这个嘛……”因为她能力不足，还没有资格？
　　“厚积而薄发，慢工能出细活，你不浮躁，这个工作很适合你。”见绣芸生若有所思没接话，她自顾自说下去，“不像有的行业，烟花般轰轰烈烈地绚烂一回，再剩不下什么。”
　　林随鸢的眼底缠上一抹阴霾，她说完后，也不等绣芸生回应，转身就要走。
　　“等……”绣芸生不习惯这突兀的结束，下意识想叫住她。
　　可她突然注意到，她们所站之处不在节目的录制范围内。一来她不想违反规定和林随鸢私下接触，二来也不想背叛侯见星，做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事。
　　所以她没有什么该和林随鸢说的话，连一声“晚安”或是“再见”都显得多余。
　　林随鸢为着“等”字停了下来，许久没听到后续，便快步离开了。
　　录制后采时，导演夸她对镜头的适应很快，绣芸生忙说过奖。
　　要说是什么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大概得数她幻听的那句“下次还想看镜头的时候，看着我就好了”。
　　倒不真是看林随鸢有什么作用，也不是她真看了林随鸢那么多次。只是她每次在意镜头时就想起这句话，一想到这句话，注意力被分散几分，就忘了看镜头。
　　其实绣芸生观察到，除她之外，别的嘉宾在镜头下多少也有些不自在，只是别人没她怕得那么厉害。哪怕是苏灼，苏灼是个炮仗，越不自在炸得越响。
　　只有林随鸢是个例外，她从进门起便没有一刻望向过镜头。
　　她是被万众瞩目过的人，应该早已对人们的注视无感，早就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了吧。
　　说起来，她在早上约会时还曾觉得林随鸢有点高傲，有点目中无人。
　　现在看来，这也许是她的武器，而且她确有傲慢的资本。
　　等到所有人都录完了后采，绣芸生和侯见星也洗了澡换了睡衣。
　　平日里绣芸生休息时偶尔会刷刷手机看看别人家的小狗，可现在手机被收走，她没事做，只好坐在侯见星身边看她打游戏。
　　侯见星看她围观，便摘了耳机外放声音。半个平板大小的游戏机塞满了眼花缭乱的特效，砰砰砰的音乐声让她心惊肉跳。
　　绣芸生看不大懂，她不玩游戏，上大学之后才用上第一部智能手机，那手机还一直用到了现在。
　　以前室友们找她一起玩什么排位，手机卡顿，她操作又生疏，被骂过之后就没再敢碰了。
　　偏偏侯见星边玩边讲解，什么丝滑连招，什么打击反馈，什么视觉特效，什么性能优化……绣芸生听得头疼欲裂，简直梦回高中时数学物理课，还好两部诺基亚适时响了一声解救了她。
　　她们收到节目组发来的任务：【在今天的邂逅中谁最让你心动？请发送一条简讯，将这份心情传递给她吧！】
　　“哇！来了来了！终于到经典环节了！”
　　侯见星欣喜，绣芸生却犯了难。
　　她今天只约会了林随鸢一个人，好像按照道上的规矩，她应该是要发给林随鸢的。
　　可是她要写点什么呢？
　　该道的谢私下已经道过了，好像还不小心触及了她的伤心事……
　　还有白天的约会，林随鸢显然对她没什么兴趣，她也因为是后来的嘉宾，没有选择才被迫和落单的她约会……再给她发短信，是不是反倒显得不礼貌了？
　　毕竟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就是要在该不打扰的时候保持距离。她可不想一边叱责8912，一边又和她做同样的事情。
　　更何况，她已经和侯见星说好……
　　正焦灼着，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她收到了新的短信。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节目组发来的新任务，下意识地念出：“你的声音……”
　　不对——
　　【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这是什么意思？
　　侯见星惊讶：“哇你这么快就收到短信了吗？我都还没写完呢！”
　　原来是有人给她发了心动短信吗？！
　　排除掉侯见星，绣芸生实在想不通这短信是谁发来的。
　　也许有那么个念头闪动了一两次，但她不敢继续往那儿想。
　　这一天下来的相处并不愉快，这只能发送一封的短信，林随鸢没有理由要写给她。
　　她凝视着诺基亚那窄小的屏幕，一次又一次，一字又一字地读着短信，终于，她从这句话里读出了一节弦外之音。
　　如何委婉地说一个人话多聒噪，在人群里风头抢尽，哗众取宠？
　　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
　　从受宠若惊到诚惶诚恐只需要一个念头。
　　今晚那环节的高光本来不属于她的，她的职位放在恋综节目里根本拿不出手。可她愣是在每个人介绍时都插了一脚进去，实在是太出风头了……
　　现在她变得坐立难安，更不知道该把短信发给谁了……
　　-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林随鸢吹着头发，数着手机亮屏的次数。
　　后采的时候节目组收走了她的智能手机，也给她发了一部诺基亚。
　　“我的挂件呢？”她看着光杆司令一个的诺基亚问导演。
　　导演疑惑：“挂件是……？”
　　她握了握空气比划道：“毛绒的。挂在手机上的。”
　　导演说：“哦那个啊！你看到的是绣芸生她自己带来的。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们马上去帮你找一个！”
　　“哦。不用。就随便问问。”
　　没脑子的一个、烤面包的一个、不讲话的一个，还有coder，还有绣芸生。
　　一共五个嘉宾，一共五条短信。
　　林随鸢本想等全部集齐了再打开的。可一直到她把头发吹得都快冒烟，第五条短信还没来。
　　算了，她又不是来集龙珠的，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她关掉吹风机，开始拆短信。
　　【你很厉害，我喜欢】
　　？
　　【漂亮姐姐你好呀~人家其实也只有23岁啦，才刚刚结束了gap year呢~今天晚上的柚子很甜呀，虽然我最讨厌吃甜的，但姐姐送的就是不一样！我好像，对姐姐送的柚子心动了呢~】
　　……
　　【鸢姐姐好，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的小迷妹哦！很高兴能在节目上见到你，希望能和你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
　　【下次和我约会吧，我会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_=
　　等一下。
　　林随鸢把短信全部重新读了一遍才敢相信。
　　没有她。
　　这么多条短信，没有她！！
　　偏偏是收到了她的短信的那个人，没有发给她！！！
　　岂有此理！
　　不知道这是电视节目，会在全国乃至全球观众面前播出的吗？
　　现在这算什么？
　　算她自作多情单相思？？
　　算她热脸贴她冷屁股？？？
　　岂有此理！


第9章 
　　可她总不能冲到隔壁去找绣芸生对峙。林随鸢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步半天，最后索性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心……也烦！
　　林随鸢的高调出现打破了素爱配平的恋综常规，这一晚，六位嘉宾中有半数没有收到心动短信。
　　大家睡了各怀心事的一觉，醒来迎接第三天新一轮的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派下来的任务不过是结伴去采购。
　　节目组的外卖投递到今早结束，她们想要吃上热乎饭，只能自己下厨。
　　然而冰箱空荡荡，连碗筷厨具都不够量。
　　按照规则，她们将两两组队分成三组，一组买生鲜，一组买零食调料，一组买锅碗瓢盆。
　　组队的方式定为抽签，六人依次从盲盒里抽取扭蛋，扭蛋里有张写着嘉宾名字的纸条，抽到谁就获得邀请对方的资格。
　　“我先来我先来！”苏灼一看到扭蛋便两眼放光，急匆匆第一个赶着去。
　　她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心，满怀信心地抽出了一个粉色扭蛋，粉色的心情在看到纸条上的字时，立时凝固了。
　　纸条上，是黑笔加粗的一个“龚”字。
　　昨天的约会也是这样！她明明没有给龚烟灿写信！她压根都不记得龚烟灿是谁谁是龚烟灿！怎么就是她和龚烟灿约会了？！绝对有人做局！绝对有人陷害！
　　侯见星充当起临时主持，问她：“你想对纸条上的人发出约会邀请吗？”
　　“想个……哼！才不想！”苏灼把纸条揉皱塞回扭蛋，气呼呼地下去了。
　　苏灼走后，池清跟着抽了个扭蛋，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出色，只在侯见星问她要不要对纸条上的人发出邀请时，说：“想个屁。”
　　龚烟灿抽了扭蛋，她直勾勾看了眼侯见星，抢答道：“让我考虑一下。”
　　连着三个人都没能走到邀请环节，她们的目标是谁，显而易见。
　　现在轮到绣芸生抽取了。
　　她没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和谁约会对她来说都大差不差。所以她心想，无论抽到谁都要第一时间去邀请她。就算被拒绝了，尴尬的人也不是对方。
　　只要不是那个人就行。
　　略带紧张地打开扭蛋，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简洁地映着一个“林”字。
　　好常见的姓氏。
　　姓林的是谁来着？
　　林见、林灼、林烟……啊不对。
　　等等，林……林随……
　　林随鸢？！！
　　她的表情像见人被雷劈了般诧异又惊恐，心下一个慌乱，手里的扭蛋打了滑，不小心带着纸条一起掉到了地上。
　　扭蛋壳飞散开，纸条则字面向上地落在了人群正中。
　　哪怕她手脚再快，也快不过五双紧紧盯着的眼睛。
　　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看到她抽中了林随鸢！
　　怎么办怎么办……前三个人都在等林随鸢抽签，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等一等先……只要林随鸢对抽中的人发出邀请，她就可以……逃过一劫？
　　可惜她忘了，侯见星是位负责任的主持人：“哇哦~好像抽到了一位不得了的人呢！所以绣绣，你想要邀请她和你一组吗？”
　　“我……”
　　绣芸生不敢看林随鸢，余光里她目光灼灼，像要活活把她烧穿出个洞。
　　除了销售以外的助理工作，绣芸生做得很出色。比如她能清楚分辨来访者对她们的咨询师满意与否，是否想要延续或中止咨询，她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做好规划，给予建议。
　　她习惯看人脸色行事，可她看不清林随鸢希不希望她发出这个邀请，所以她不敢贸然行事。
　　“我，我肚子突然有点痛！可不可以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继续就好，不用管我！”
　　绣芸生捂着肚子逃走了，她祈祷这演出还算自然。
　　余光看到林随鸢的视线跟了她一阵，好在没多久就收了回去。
　　也许她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抽签继续，林随鸢和侯见星分走了剩下的扭蛋。
　　没人在抽到名字的第一时刻选择发出邀请，毕竟林随鸢手里还有张纸条，没能抽中她，也未必不能和她约会。
　　所有人心知肚明，耐心地等着林随鸢做选择。
　　偏偏林随鸢好像不知道，她捏着手里的纸条，迟迟没有要邀请谁的意思。
　　绣芸生躲在洗手间装鸵鸟，趴在门缝上偷偷听着外头的动静。
　　忽有一个人影靠近过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可门外的人毫无分寸地开门走进，丝毫不顾忌里头还有个人。
　　来人是池清，她朝着绣芸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管她本来就没想喊。
　　“你……”
　　“是这样的，绣绣，我抽到的人是苏灼。”池清反锁上门，扬了扬手里的纸条，捏紧了领上的麦，“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我跟她在上节目前就认识了，并且有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关系。刚才她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猜她抽到的人，八成也是我。”
　　“所以你想……”绣芸生攥了攥纸条，手心出了点汗，纸条被她弄得软趴趴的。
　　“没错，我想和你交换纸条。这次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池清站在门口的位置，她抱着手臂利用身高优势堵着绣芸生，大有不换就不让她出去的架势。
　　“规则上好像……”如果可以交换纸条的话，她倒是愿意和侯见星换。
　　“规则也没说不能换哦~”
　　见绣芸生还有些犹豫，池清又问：“你想留着纸条，和林随鸢约会吗？”
　　“啊，那倒不是。”绣芸生如实回答，但也没有和明说她想和侯见星换。因为侯见星只向她透露过喜欢林随鸢，绣芸生便按着秘密来保守。
　　“你不喜欢苏灼吗？”
　　“没……”
　　绣芸生来不及否认，池清就打断了她：“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苏灼，就等着抽到你的人来邀请你，反正在今天的规则里，没有人会落单的。”
　　池清施压，绣芸生没办法，只好换出了纸条。
　　终于走出了洗手间，散了池清的阴霾，又一个身影欺压过来。
　　苏灼来势汹汹，一把拽住绣芸生的手腕，低声问她：“你现在手里拿的是谁？”
　　绣芸生把纸条摊开，弱弱道：“是你。”
　　“可恶！那女的手脚怎么这么快！”抱怨完又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林随鸢抽到的人要是我，早就已经选我了！”
　　绣芸生不置可否，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龚烟灿走到侯见星身边，亮出了写着她名字的纸条：“喂，你，跟我一组吧。”
　　侯见星问她：“你不先等鸢姐姐发出邀请吗？”
　　龚烟灿却说：“林随鸢抽到的人是池清，又不会来邀请我们。”
　　“你看到了？”
　　“对啊！她都大摇大摆把纸条亮在外面，你们一个两个跟瞎了一样没看见，真的奇了怪。”
　　侯见星也感到奇怪。从林随鸢抽了扭蛋起，她就观察着林随鸢的一举一动，她明明就把纸条藏得好好的，哪有大摇大摆地亮出来？
　　侯见星看了看手里写着“绣”的纸条，本想先找绣芸生问问，转头看到苏灼牵着绣芸生的手腕，而绣芸生正点着头，看起来好像配对成功那么回事。
　　“别看啦！”龚烟灿拉了拉侯见星的衣袖，“绣芸生和那个心机女换了纸条，她现在拿着苏灼，已经和苏灼配上啦！”
　　侯见星于是答应了龚烟灿的邀请，又纠正她不要叫池清“心机女”。
　　这头的苏灼看着绣芸生手里的自己和自己手里的龚烟灿，两害相权，选择了绣芸生：“好，现在特许你向我发出约会邀请！”
　　绣芸生：……
　　那里池清带着换来的纸条找到林随鸢：“和我来场约会吧，随鸢？”
　　林随鸢皱眉，不答反问：“她换给你了？”
　　池清从容道：“原来你看到了。是呀，她换给我了。我看她很为难的样子，不忍心所以帮她一个小忙。你想和我一组吗？还是说，你更倾向你手里的那位？”
　　林随鸢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纸条：“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池清看到自己的名字惊讶了一瞬，欣喜道：“不是没得选哦，是非我不可了~”
　　为了避免漏买东西，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好了清单才准备出发。
　　超市和小屋有段距离，节目组为她们安排了两辆车，由于没有拉到汽车品牌的赞助，出行时征用的是嘉宾自己的车。
　　开车来小屋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池清，还有一个就是林随鸢。
　　绣芸生盯着那辆明黄色轿车看了又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车，又觉得好像和这车有过什么仇似的。
　　“想坐吗？”一个声音问她。
　　绣芸生下意识地摇摇头：“不想。”
　　回过神时，她看见林随鸢上了这辆车的驾驶座，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等等，刚才问她问题的人不会是林随鸢吧……？
　　她怎么那么熟练地上了车，这车该不会，是林随鸢的吧……？
　　苏灼一见林随鸢上了驾驶座，心情就变得雀跃。她挑衅般走到池清面前：“哎呀哎呀，某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也要开车吧？”
　　池清懒得和她计较，甩着脸子上了车。
　　苏灼则蹦跶着蹦跶着到了林随鸢的副驾驶，拉开门，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打了厚霜的脸。
　　林随鸢问她：“你晕车吗？”
　　苏灼莫名：“嘎？我不晕呀？”
　　“不晕坐后面。”说完，林随鸢看向了绣芸生，“你晕车，你坐副驾驶。” 


第10章 
　　林随鸢很不高兴。
　　几个月前，她率领电竞战队斩获全球冠军时，引爆全网屠榜热搜，让她本来就高的人气更上了一层楼。
　　她夺冠时的直播与录像播放量以亿为单位，那段时间更有狗仔连夜蹲守在战队基地外，只为吃口她的汽车尾气，多少记者挤破了头，只为收一声她的音。
　　她的热度一度超越了一众流量明星，“林随鸢”这赫然有声的大名，理应无人不知，无人不追捧。
　　就如那些嘉宾，一见她便蜂拥而上谄媚逢迎，恨不能24小时黏在她身上。
　　可是，唯独这绣芸生，非但认不出她，还把她当个瘟神似的避着！
　　短信不发给她，抽到了和她的约会还要换给别人，现在连让她坐个副驾驶都满脸的不愿意！
　　那边两人看着苏灼选了林随鸢，也不争抢，索性就上了池清的车。
　　这俩人并排坐在后座把她当司机，池清回过头有口气想出，却看一个脸上还冒着青春痘，一个往后坐点脚尖都要够不着地，心想算了算了别跟孩子计较，一脚油门踩走了。
　　这边绣芸生满脸疑虑：“啊？我，我坐副驾驶吗？”
　　苏灼一看池清都飞出去五十米了，向来不爱落后于人的她一把将绣芸生塞进副驾驶：“让你坐你就坐！废话那么多！”
　　然后坐进后排系上安全带：“快走快走，跟上她们！”
　　林随鸢：……
　　坐在副驾驶的绣芸生心生忐忑，不知道林随鸢对她把纸条换给了别人作何感想，但转念一想，既然林随鸢接受了池清的邀请，想来应该不排斥和她约会。
　　所以她想问另一件事：“林……”
　　一开口却犯了难。绣芸生想不到该叫她什么称呼。跟着侯见星和苏灼叫“鸢姐姐”吧，实在叫不出口；叫“鸢姐”“林姐”吧，听着有点老；叫“林女士”吧，太生疏；直接叫“林随鸢”呢，嗯……
　　所以干脆语调一转：“林……您是怎么知道我晕车的呀？”
　　林随鸢扫了她一眼道：“猜的。”
　　啊？
　　“这也能猜得出来？”
　　而且她刚刚用的还是肯定句……人真的能自信成这样吗？
　　苏灼扒拉着椅背，把身子探到前头：“这有什么难的，换我我也猜得到！你一看就是上下班都坐地铁的人，晕车不是很正常吗？”
　　林随鸢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容易暴躁。比如她现在真想不顾体面一棒敲碎苏灼那盛满了坏水又蠢里蠢气往外洒的脑袋。
　　却听绣芸生回过头对她说：“我上班也坐公交车的，公交转地铁。”
　　真诚是个绝佳的必杀技，反正苏灼听了要晕倒了。
　　绣芸生不是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她认了，反正装也装不出富贵千金成功人士，不如是啥说啥。
　　“其实我晕车没有很严重的，只有一点点。短途问题不大，超过一个小时才会不舒服。”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像也没有对别人说起过。因为自觉算不上严重，所以大多时候都是硬熬过去的。Boss和Linda姐偶尔开车带她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她要是想得起来，就不声不响地吃晕车药。
　　可她那侧的车窗忽然开了条小缝，新鲜而微凉的空气灌入，驱散了鼻腔里的那点闷堵感。
　　而林随鸢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些，车速也稍稍缓了下来。
　　正纳闷，她听见林随鸢柔声道：“我尽量开稳一点，你要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我们靠边停一会儿。你带晕车药了吗？”
　　“带是带了，就是好像过期了……”
　　节目录制地点偏远，她来的时候吞了一颗晕车药，可效果却不大显著，一看包装才发现超过保质期有段时间了。
　　“超市附近应该有药店，去买点新的吧。”
　　“嗯。”
　　没想到林随鸢竟然会关心她，绣芸生后知后觉地受宠若惊，耳朵不知何时变得烫乎乎的。
　　明明是个恃才傲物的人，怎么三番两次受到了她的照顾？
　　是不是林随鸢的本性其实不坏，相反，还挺善良的？
　　耳朵的热度迟迟不散，绣芸生松了松马尾企图遮盖那抹绯红，殊不知林随鸢早已察觉，得意得久久撇不下嘴角，连早先的那点怨气也消失殆尽。
　　等她们到超市时，同一组的侯见星和龚烟灿已经进去逛了有一会儿了，只剩个池清站在门口吹着冷风等她们。
　　绣芸生略感歉意，怕池清误会，便主动上前说明：“对不起池清姐，我有点儿晕车，就让……让随鸢姐开慢一点了。”
　　她看到林随鸢听到那声“随鸢姐”时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也不知对这个她临时想出的称呼满意不满意。
　　有机会的话还是直接问问她好了。
　　“哦，这样。”池清随口应了句，视线越过她，“随鸢，我们快进去吧。”
　　随鸢……好亲昵的称呼。
　　绣芸生默默退后，给林随鸢让了路。
　　可林随鸢看了看她让开的位置，对池清说：“是我自己开得慢，跟她晕不晕车没有关系。”
　　池清挑挑眉：“没事，我没等多久。”
　　林随鸢又问：“还有，你刚刚叫我什么？”
　　池清说：“随鸢。我叫你随鸢。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我的年纪比你大，总不能和她们一样叫你鸢姐姐吧？”
　　池清的声音懒，林随鸢便比她更懒：“不能吗？”
　　……不太好吧？
　　绣芸生琢磨，让比自己大的人叫姐……哪怕她是世界冠军也太不客气了点！
　　她偷偷看了眼林随鸢，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照顾的缘故，她觉得今天的林随鸢好像没有往日那么锋利了，连带着回想她说的那句“不能吗”都染上层说不明道不清的滤镜。
　　慵懒的、温和的，好像……像是在调情。
　　绣芸生不想当电灯泡，又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可苏灼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她停顿片刻后爆笑出声，走上前来一手搂住了绣芸生的肩，一面大力拍着一面说：“就是呀，谁说比她大就不能叫姐了？你就老老实实跟我们一起喊鸢姐姐呗！”
　　再看池清，她朝林随鸢走近两步：“那行啊，我就叫你……”
　　林随鸢略过池清，往超市大门走：“开玩笑的，你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路过绣芸生时，又低头对她说：“你也可以叫我随鸢。”
　　绣芸生的心跳突然很响地擂了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林随鸢又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虽然她说了“可以”，好像也传递出了“必须”的意思。
　　苏灼问：“那我呢那我呢？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林随鸢看了眼她勾着绣芸生肩膀还不老实乱动的手，头也不回地说：“走吧池清，再不进去她们都要买完了。”
　　池清应着，经过苏灼时给她留了个轻蔑又得意的笑，苏灼“切”了一声，回头问绣芸生：“你说鸢姐姐刚刚算是默许了吗？”
　　“啊……是……是吗？”
　　是吗？她也弄不清楚。林随鸢的一言一行都如她的名字那样随心所欲，只是绣芸生捉摸不透她的心和欲。
　　她想让比她大的池清叫她“姐”，又不让比她小的自己叫她“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只是一时兴起吗？
　　绣芸生和苏灼分配到的任务是买锅碗瓢盆，她们来到的超市很大，商品齐全，陶瓷碗碟琳琅满目，苏灼一见便两眼放光，爱不释手。
　　她吩咐道：“我来挑碗筷，你去买锅那些的。”
　　一句话就将此次行动的约会属性摘了个干净。导演组在一旁看了直叹气，绣芸生倒是落了个轻松与自在。
　　炒锅、煮锅、电饭煲、电磁炉……因为有品牌植入，在合适的价位上按功能筛选，绣芸生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钱还有剩，她回去找苏灼，见苏灼正为两个看起来大差不差的盘子纠结：“你来得正好啊，帮我看看是这个宝蓝色的更好看，还是这个克莱因蓝的好看？”
　　“嗯……我看不出这两种颜色的差别……”
　　“唉算了算了，果然不能指望做助理的！审美不好就算了，怎么连眼神都不好！你还是上一边玩去吧！”
　　绣芸生只好推着推车走了，节目组给她们的购物基金不花完就会浪费，她打算去问问另外两组的钱够不够。
　　侯见星和龚烟灿已经买完了生鲜，她们把钱用得刚刚好，剩下两块买了两支棒棒糖分了吃。
　　见绣芸生来，龚烟灿还热情地分享了她的棒棒糖，如果上面没有沾着她的口水，绣芸生一定会笑纳。
　　林随鸢和池清挑完了调料正在零食区逛，她们身高相仿，都优越出挑，哪怕相隔很远也能一眼瞧见。
　　绣芸生推着满车的锅和电器走得很慢。
　　其实锅和电器包装严实，堆放整齐，没有超出购物车的高度，如何奔走都不会出事故的。
　　只因绣芸生心生摇摆，才龟速前行。
　　林随鸢和侯见星的身高差很萌，和池清的相仿也很般配。看她们你来我往相谈甚欢，和那日她和林随鸢的约会氛围大不相同，真有几分要往恋爱方向发展的暧昧。
　　再说，节目组定了钱数，本意也是想看她们精打细算，想看她们在钱不够的情况下如何协商沟通，她现在插一脚进去送钱，不就似三伏天给人送炭，好心办坏事么。
　　而且林随鸢和池清……她哪个都不愿招惹，更别说那两人还凑一块了！
　　可她刚刚已经问过了侯见星和龚烟灿，现在不去问她们，又显得区别对待，像心里有鬼似的……
　　正煎熬着，绣芸生发现她走进了零食区。这里的货架上摆的都是小孩喜欢的食玩，林随鸢和池清不会走过来。
　　那干脆，假装被货架上的玩具吸引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绣芸生随手拿起了一个水流套圈机，对着摄影姐姐说：“哇，这个我小时候也见过欸！”
　　摄影姐姐把摄像机举近了些，正好达到了绣芸生的目的。
　　只要套上五个圈就走，1，2，3，4……
　　不知怎么，满屏的圆圈顺着水流翩翩飞舞，一叠一摞扑向那杆子，可就是不肯多落上一个。
　　绣芸生不停按着那按钮，忽生出许久不曾有过的不服输的心来。
　　说好的目标，明明前四个轻而易举地套上，有时一次还能连着套俩，怎么偏偏就差最后一个完不成？
　　就这么不服输着，她早已忘了最初玩起这个套圈机的目的了。


第11章 
　　有摄影师举着机器跟拍，哪怕绣芸生没有货架高，也算不上隐蔽。何况林随鸢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生怕错过在她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给一点点糖绣芸生就满足得似要上天，林随鸢收到了强烈的反馈感及充盈的成就感，不知不觉就玩得投入。
　　她看到绣芸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了。
　　于是对池清说：“好像有另一组的人走到零食区了，我们去看看。”
　　池清不大乐意，想找个借口不去，可林随鸢没等她同意，已经走去了好几步，再不跟上就显得她被抛下了。池清抿抿唇，推了推车跟在后头，给自己找补了句“好”。
　　“4，4，4，5……！”
　　终于套上第五个圈的时候，绣芸生激动地喊出了声。
　　她兴致勃勃地想将战绩展示给镜头看，一抬眼，却发现摄影姐姐早已后撤，留她一人对上了两双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随鸢和池清一左一右立在她跟前，一个赛一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她们好像两栋摩天高楼，一栋有四十层，一栋更有五十层。要知道小镇上最好最高的房子也不过十来层，她刚到渡城时，光是看那高楼就看得头晕目眩，差点低血糖发作晕倒在车流中。
　　绣芸生吓得灵魂出窍，哆哆嗦嗦地将那不该出现在这漂亮镜头里的套圈机挂回货架上。
　　她头不敢抬，脚也不敢迈，甚至期望着苏灼能千里迢迢来拯救弱小无助的她。
　　林随鸢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好像在说：你怎么闯入了我们的地盘？
　　“我，我……”绣芸生支吾着，一时竟忘了她怎么在这里。
　　好像是自己走过来的，但她走过来干嘛？为了玩这个套圈机么？好像不是吧？
　　林随鸢见她犯难，又问：“怎么没跟苏灼在一起，她又刁难你了？”
　　“没有没有！”可不能给人倒脏水！她慌张一下，想起此行的目的，“就是那个我买完了电器还剩了些钱，就想过来问问你们的够不够用。”
　　“够。”短短一句，再没有寒暄的意思。
　　绣芸生战战兢兢又如蒙大赦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快快地说完，一溜烟推着推车跑了，留下林随鸢和池清愣在原地升起满头的雾水。
　　“怎么就跑了？那我们也走吧。”池清说。
　　林随鸢不答，摘下了绣芸生玩过的套圈机。
　　她指尖的热度还残留在塑料按钮上，看起来玩的时间不短，但只成功了五个。
　　林随鸢随意地按下了按钮，水花带着缤纷的小圆圈翻腾，一浪打下，竟一下又套上了五个圈。
　　她心生惊喜，想分享这战绩，刚一展示，发现身边站着的只有池清，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哇哦，真幸运。”
　　池清恭维着，凑近林随鸢，状若随意地拿上那套圈机，指尖近乎贴着林随鸢的指节，连摄影师都挪近了摄像头，想捕捉这一肢体接触的时刻。
　　可刚想接过套圈机，手里却传来了一道拉扯的力度。原来林随鸢并没有要让渡这玩具的意思。
　　池清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瞬尴尬，她清了清嗓子掩饰道“这小玩具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们买一个吧。”
　　“嗯。”林随鸢应着，终是没有放下那套圈机，轻扯着让池清松了手，小心地放在了购物车的最顶上。
　　那头苏灼还在挑盘子，绣芸生要帮忙总会被赶走，她只好先结了账出去了。
　　她担心会打扰侯见星和龚烟灿的聊天，毕竟她们名义上是在约会，没想到侯见星主动朝她招了招手，还热情地让她坐在长凳中间。
　　侯见星问她：“我刚刚看到鸢姐姐过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呀？你慌慌张张地就跑了！”
　　长凳不短，但三个人坐在一起还是有些挤，侯见星和龚烟灿贴得很近，绣芸生被夹在中间，左右动弹不得，有些别扭。
　　“我就是去问她们钱够不够，她说够，我就走了……没有慌慌张张地跑走！”突然提高的音调像欲盖弥彰，她想到了什么，捂住麦克风解释，“对了，我没有跟她说别的话，你放心，我……”
　　“哎呀，没事的！”侯见星拍拍她的肩膀，坦诚道，“我说过啦，我们公平竞争，你喜欢她，就该勇敢地展开攻势！”
　　龚烟灿幽幽开口：“哦？原来你也喜欢林随鸢啊。”
　　这下百口莫辩了！
　　绣芸生想否认，却听龚烟灿说：“那我们就是情敌三人组了！”
　　何止是三人组啊！绣芸生心下吐槽，根本就是五人组……啊不对，怎么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参加恋综不过是给Boss做宣传，好端端的，怎么卷进别人的修罗场里了……
　　林随鸢和池清买完了东西出来，路过她们时，只有侯见星足够热情地同她们打了招呼。绣芸生招了招手便埋起了头，而坐在她身旁的龚烟灿则投去深邃而阴森的目光。
　　“人到齐了吗？”池清问。
　　“苏灼还在里面。”绣芸生抬头回答，很快又低下。
　　池清于是对林随鸢说：“那我们也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那边还有张空椅子。”她指了指远处的长凳，更近处还有一张空着的，但她没选。
　　“你自己坐一会儿吧。”林随鸢说着，把手放到了绣芸生低低的脑袋底下，蜷了蜷四指，像在引诱什么小动物，“你跟我出来一趟。”
　　“啊？我吗？”绣芸生莫名，但看侯见星和龚烟灿都没反应，这才指着自己问。
　　“对，你，跟我来。”林随鸢说完便走了，真有点雷厉风行的班主任架势。
　　左右两侧外加立着的池清投来的眼神针一般扎得她刺挠，她好像被班主任点名约谈的坏学生，这坏学生的脸皮还尤其薄……
　　不，真实的情况好像还更糟一点……她本来该在修罗场外的观众席上吃瓜，怎么瓜没吃上两口，一眨眼已经变成场上最显眼的靶子了……
　　绣芸生不敢看侯见星，不敢看龚烟灿，更不敢看池清，说了句“那我先先我先出去一下”，猫着腰走了。
　　她跟在林随鸢后头，颇像条要偷人钱包的小尾巴。
　　修罗场的发起人领一枚幸运观众走了，余下擂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着。
　　本来侯见星和龚烟灿还有几句话可聊，但加了个池清，就没有了。
　　龚烟灿率先打破沉默：“我还以为我们是三个臭皮匠嘞，没想到她先偷跑了！”说完仿佛刚发现池清也在：“哦！那你来跟我们组成三个臭皮匠吧！”
　　侯见星捂着嘴偷笑，池清觉得再忍下去眼皮就要抽筋了，只好任由那白眼翻了出来。
　　绣芸生跟在林随鸢后头，把今天做过的事情捋了个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
　　除了她把纸条换给了池清之外。
　　可她纳闷，和池清约会，再怎么样也好过和她一起。
　　毕竟第一天的约会那么无聊……林随鸢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本来就聊不到一起去的，不是么？
　　可林随鸢出了超市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绣芸生加快了脚步跟上去问：“随鸢……随鸢姐……”她实在没法不加个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随鸢走慢了些，让她好跟上：“药店。”
　　“药店？你身体不舒服吗？”
　　林随鸢乜她一眼，也不提示：“你猜。”
　　“我猜……呃……”
　　这她哪猜得到？而且去药店，喊上她做什么？
　　直到林随鸢找店员拿了晕车药和晕车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林随鸢不是身体抱恙，而是在为她着想……
　　她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林随鸢还记得。
　　她也以为林随鸢那时说要买药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她们身上的钱是公用的，没理由为她匀出一份买药钱。
　　所以林随鸢用的钱是——
　　只见林随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现金，一看就是刚才那个超市找的零。
　　“这个钱……”
　　林随鸢知道她在忧虑什么，安慰她：“没关系，用不了多少。反正回去了这钱也要上交，不如都花掉。”
　　林随鸢买好了药，递给绣芸生，一同递来的还有一个小塑料袋。
　　她刚才光顾着紧张，都没注意到林随鸢提了一路的袋子。
　　“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拿着。”她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进了绣芸生手里。
　　绣芸生打开袋子一看，里头装着山楂、姜片、柠檬片一类的即食小零食，都是用来缓解晕车的。这些小零食有不少是散装的，一个个打包称重，想来买的时候免不了一顿麻烦。
　　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把她的血流烤得暖融融，甚至都有些发烫。
　　细数她过往的生活，几乎没什么被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的时刻。
　　她是那么默默无闻，那么不起眼的一粒米，偏偏被星光满身，被众人偏爱的林随鸢注视着，还轻轻捡起，拍拍灰尘。
　　为什么呢？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镜头在场，也许林随鸢只是做个样子。不是她有多怀疑林随鸢，而是她怀疑她自己。
　　凭什么她什么都没付出，就能得到一份奖赏？
　　“谢，谢谢……”一开口，竟有些哽咽。
　　“不用跟我客气。”她说。
　　走出药店时，绣芸生的不配得感作祟，又问林随鸢：“买东西用的是公费，但这些都是给我一个人的，是不是不太好呀？”
　　林随鸢摇摇头：“在商量要买什么零食的时候，她们都说了自己想吃的，唯独你没有。所以就让我替你决定吧，这就是你应得的那份。”
　　回去的时候，她们并肩走在一起。
　　林随鸢走到了马路外侧，替她挡了车流，也挡了风和尘。
　　“再说了，这些东西是我买的，是我未经你允许，执意要送给你的。要挪用公费的是我，要慷她人之慨的也是我，所以，倘若真有责任，也该是我来担，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第12章 
　　林随鸢说的那话，和对池清说的“是我自己开得慢”如出一辙，让绣芸生有更好的享受，付出与后果全由她承担。
　　她何曾拥有过这样的待遇，她甚至不能够理解这样待遇……这难道不违反常理吗？
　　哪怕在林随鸢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她也不能理解绣芸生何至于哽咽。
　　与众人汇合时，绣芸生悄悄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她害怕她们会发现这个袋子从林随鸢那儿转移到了她这里，害怕她们问起，害怕狐疑的目光，同时又有一点点害怕分享袋子里的小零食——
　　她想把这份许久未见的、独属于她的好意珍藏得久一些。
　　林随鸢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也不知是想安抚还是什么，竟然抬起手臂，轻轻搭了搭她的肩。
　　就好像她们是多年的好友，林随鸢站得累了，借她的身体靠一靠。但怕她肩膀酸，所以并不多用力。
　　好闻的气味随着动作飘扬而起，绣芸生僵直了身子，还不忘偷偷多闻了一鼻子。
　　不是香水，也许是洗衣液留香珠，也许是护手霜，也许是体、体香……不对，哪有那种东西，她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绣芸生啊绣芸生，人家对你好点就敢放肆，真是飘了！她默默责怪自己。
　　好在苏灼恰好选完了餐具走出来，她那大条的神经没容许她注意到绣芸生那儿的不寻常，吵吵嚷嚷道：“哎呀哎呀大家都在等我呐？我东西买好啦，一起回去吧！”
　　池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她同车的人早都到齐了，她一直等在这里是做什么，就为了等个苏灼？
　　偏偏苏灼看不到池清发青的脸色，推着推车路过时还刻意撞了她一下：“让一让别挡路啊！”
　　池清睨她一眼，苏灼也不甘示弱回了个白眼，转头跑到林随鸢面前撒娇：“鸢姐姐鸢姐姐，咱们快点回去吧！出来这么久肚子都饿瘪了！真是的，多给顿外卖能把节目组吃穷啊，抠门！”
　　导演腹诽，这哪能是抠门，明明就是为了给她们创造相处机会！苏灼倒好，真把买东西当买东西，一点互动镜头都不贡献！谁乐意看她挑个宝蓝克莱因蓝挑半天，不知道这俩是同一个色吗？！还创意总监！根本就是创人总监！
　　看到绣芸生掏口袋的动作，导演立马指挥所有镜头对准她，她果然还是最喜欢这个友善可爱的小姑娘。
　　绣芸生察觉到机位的变化，松弛的手指立马变得僵硬，纸币零钱而已，愣是被她掏出了万元大钞的感觉。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拿出纸钞时，几个钢镚不安分地跳了出来，落到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慌乱之时，她听到一声“我来”，就见到林随鸢单膝着地半跪了下去。
　　她明知风衣下摆很长，见它落到了地上也不嫌脏。这边一块钱那边一毛钱，捡好了硬币，也顺便帮超市扫了地。
　　绣芸生还在发怔，她便自作主张吹了吹硬币上的灰，放回了绣芸生的口袋。
　　“谢谢……”她讷讷道。
　　“不用跟我客气。”还是那句话。
　　绣芸生不敢相信，她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会蹲到地板上捡零钱，这几个硬币都不够那衣服的干洗费的。
　　而且，这零钱还是她弄掉的，怎么也不该轮到林随鸢来捡……
　　不光是绣芸生，在场的人全都怔愣了片刻。
　　大家眼里的林随鸢，向来是站在赛场上、领奖台上那个狂傲不可攀的人，她好像连头都不曾低过，又怎么会为几个钢镚折腰？
　　“拍到了没有拍到了没有？”
　　“拍到了拍到了！”
　　唯有回过神来的摄制组脑袋上泛起一串串粉红泡泡。
　　绣芸生硬着头皮走到人群正中，好让大家听清她说话：“那个，我这里还剩两百块，也许我们可以先在外面吃点东西。”
　　由于没有领队的角色，她一时也不知该把钱给谁。
　　苏灼突然大叫：“你早说你还剩这么多钱呀！害我在里面为了二十块钱纠结半天！”
　　“啊！”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侯见星，问了林随鸢，就是没有问同组的苏灼缺不缺钱！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了！”
　　池清火上浇油：“她刚才还来问我们钱够不够花呢。”
　　“好哇你个绣芸生，胳膊肘向外拐是不是！说好的我们一组我们约会，你居然拿着钱去给别人花！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灼的嗓门虽大，却也没有真的生气，三言两语便把老实的绣芸生控诉成了负心汉，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绣芸生偷看林随鸢，林随鸢也被逗得笑了。
　　气氛一下变得欢快起来，绣芸生难得在全场的注目下，轻易宽恕了自己犯下的错误。
　　可惜这和睦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苏灼一张口便打了破：“但你这也就两百块钱，我们六个人哪里够吃啊？你还不如不拿出来。”
　　绣芸生这才意识到这回事，她按着自己在家做饭的钱算，两百块钱够她吃个一两周的，根本忘了她们在做节目，这一个个名牌裹身的大人物，哪能下两百块钱吃六个人的馆子！
　　没来得及道歉，却听林随鸢说：“怎么不够？”
　　短短四个字，也没解释，只顾反驳。
　　绣芸生一向觉得这样是没法服人的，可苏灼一听，恍然大悟：“对！鸢姐姐说得对，当然够！垫垫肚子而已嘛，两百块钱吃泡面都能吃到吐了！”
　　林随鸢别过脸去，那谄媚的模样再多看一秒她才要吐了。
　　有了林随鸢撑腰，绣芸生才鼓起勇气说：“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找家平价的面馆，人均三十三足够的。”
　　她在渡城市中心吃面都舍不得吃三十三的，何况这里是市郊，三十三的面条对她来说可谓奢华。
　　“没什么好嫌弃的。”林随鸢说，“谁不想在外面吃，就自己回小屋做好了。”
　　很有针对性的一句威胁，就算真让苏灼吃泡面饱，她也再不敢有异议。
　　绣芸生找收银的阿姨们寒暄了两句，问来一家味道和环境都端得上桌的面馆。
　　那面馆不远，但走路来回也得二十分钟，她们还是决定开车去。
　　苏灼这回没直接拉开副驾门了，她有商有量问绣芸生：“这过去就几分钟的事，让我坐坐副驾驶呗？”
　　绣芸生刚想答应，就听林随鸢说：“你要是真想坐，池清那儿还有一个位置。”
　　苏灼不满，甚至放了个狠话：“我就算走着去吃面，走着回小屋，也不会坐一秒池清的副驾驶！”
　　那头池清远远地听到，狠狠地甩上了车门。
　　绣芸生眼看着像要吵起来似的，忙劝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坐池清的车。”
　　“真哒？”苏灼一秒变脸。
　　“不，你不想。”林随鸢也一秒变脸。
　　绣芸生纳闷了，怎么还能替她不想的？
　　林随鸢解释：“她开车不稳，方向乱摆，还老爱急动急刹，你会不舒服的。”
　　真的吗？绣芸生疑惑，是因为她不会开车，所以没注意到吗？
　　已经上了车的池清自然是听不到林随鸢对她的诽谤，但林随鸢大概说中了一点，她再度一脚油门飙走了车。
　　苏灼一看又不乐意了：“行了行了我坐后面就是了快走快走别又被她甩十公里了！”
　　吃完了面，绣芸生躺在车上昏昏欲睡，苏灼更是直接不省人事。
　　她有些抱歉地对林随鸢说：“不好意思一直让你开车，要是我会开就能帮你忙了。”
　　林随鸢问：“你没驾照么？”
　　绣芸生坦诚道：“对呀，一时半会儿的也买不起车，感觉很久都用不上，就没去学。”
　　林随鸢若有所思：“那如果有车了，你愿意学吗？”
　　这话问得奇怪，就算她有钱买车了，也该先学再买吧？不然她怎么提车？让代驾开回家吗？
　　啊，绣芸生忽生感叹，和有钱人聊天就是不一样，她上个月还差点因为活不下去灰溜溜回老家呢，这会儿竟然想着提车了。
　　“唔……我也不知道，其实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的好多同学都去学车了。我妈妈也让我去，说不买车也能用得上。”
　　“那你怎么没去？”
　　“因为我胆子小。”绣芸生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可能是小时候看了太多安全教育里的车祸现场，现在一想到那些事故，还是心有余悸。”
　　还有一个原因。好像镇上有车开的都是那些能独当一面的、能呼风唤雨、成熟老道的大人物，要么就是满脸满肚子横肉、不怕死、大概出车祸也跟没事人似的老炮儿。
　　一想到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把着方向盘在车流里穿梭——
　　就像她和林随鸢约会恋爱一样，都好似天方夜谭。
　　不过她没说出来。
　　就好像她当时也没解释，为什么她不想当心理咨询师。
　　不当和不想当还是有区别的。
　　客观上她没证书没经验，主观上她没想去考，也没想积累。
　　她只是觉得，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把握，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抚平的人，配一身清白地坐在那里，去同情，去怜悯，去疏导，去剖析别人么？


第13章 
　　好像不配吧。
　　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寸肌肤直至骨肉筋膜都写满了“没资格”三个字。所以她连想都不会去想。
　　所以当林随鸢说“那没关系”的时候，绣芸生倍感茫然。
　　“什么？”
　　是林随鸢不仅能容忍她这样平庸无能的存在，还能容忍这样的存在，和自己共处一室，同台登场？
　　那很宽容。而绣芸生需要这样的宽容。
　　可林随鸢说的却是：“不想开就不开，我载你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
　　导演姐姐在监视器前发出尖锐爆鸣，她扒拉着小助理狠狠摇晃：“录到了吗录到了没有？！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天旋地转小助理暗念一句“废话没录到你听到的是什么”，转头客气道：“放心，都录下来了。”
　　绣芸生第一反应不相信这话是说给她的，回了好几次头看苏灼睡得四仰八叉才勉强确认。
　　第二反应，林随鸢说这话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随鸢容许她这样的存在，且还有闲情与逸致……来撩她？
　　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能是这个意思吧？！
　　那会是什么意思？
　　忽然听到哪里传来“嘭”的一声响，绣芸生左顾右盼找不到爆炸来源，再一琢磨，原来是她的大脑超负荷运转，过载宕机后迸出的火花声……
　　她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话回答，竟呆愣愣地说了一句：“谢谢……”
　　林随鸢轻笑一声：“你到底还要再和我说多少次谢谢？”
　　啊，她又说错话了吗……今天好像确实和林随鸢道了许多次谢……可她是真的很感谢，说再多次都不够嘛……
　　难得有人对她那么好，那个人竟然还是林随鸢……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只是别人生命里多余的一个小配角，而今天，竟然有了立于C位的错觉。
　　这大半个上午都像在梦里度过，她是沾了林随鸢的光，是林随鸢给了她这场美梦，有什么理由不谢呢？
　　但林随鸢不许，所以她谢完又想道歉。
　　林随鸢适时打住了她：“你可以试着不用这么跟我客气的。”
　　说着她看了眼镜头：“你忘了，我们来参加的是恋综，每一次约会相处，都是以恋爱为目的的。你见过哪对情侣成天谢来谢去的？”
　　什么恋爱什么情侣……绣芸生听了只觉得脑袋噼啪响，一粒粒脑细胞都炸成了爆米花。
　　苏灼、池清、侯见星和龚烟灿上节目来恋爱，来追求林随鸢都是合情合理的事，可她——她是什么身份呀，也能和林随鸢扯上什么恋爱啊什么情侣的关系？
　　脑袋冒着爆过米的烟，也顾不得摄像机还盯着，绣芸生脱口说出了心声：“我我，我就是来打个酱油的……”
　　监视器前的导演听得倒吸了口凉气：“剪掉！这段必须剪掉！”
　　林随鸢沉默半晌，语气轻佻道：“哦？打酱油的？”
　　“是呀……”绣芸生不自觉抓紧了安全带，察觉到手心出了不少汗，想起这是林随鸢的车，又改成抓着自己的衣服。
　　林随鸢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好像想到了什么令她心情很好的事。
　　她说：“今天的酱油可是我打的。”
　　可不是么。林随鸢分到的恰是买零食调料那组，酱油可确确实实是她亲手从货架上取下来的。
　　导演吐出了那口凉气，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灼热的水蒸气。她被烫着似的叫道：“等一下！剪，还是不剪？”
　　小助理幽幽补充：“这是一个问题。”
　　绣芸生的自卑话就这样化作一句玩笑飘散了。林随鸢不想她说，她便默着不再去提。
　　她主动降下车窗，让新鲜的秋风灌入。
　　再过一个月就到冬天了，所以现在的风是一年四季里最好的。
　　金风慷慨送爽，不那么寒凉，不那么剥肤刺骨。
　　还平等地送给每一个人。
　　回到小屋，节目组没有安排新的任务，几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一阵。再度聚到客厅时，就到了再不准备晚饭就又要饿肚子的点了。
　　“那么现在晋级会做饭的选手！请落选者举手！”
　　侯见星说完，第一个把手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出她会做饭似的。
　　“说反了吧你！这不是公开处刑么！”苏灼嘟囔一声，虽不情愿，但也有样学样把手举过了头顶。
　　“原来你还知道害臊啊。”池清呛她，“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以十指不沾阳春水为荣。”
　　苏灼回嘴：“切！什么‘你这样的人’，瞧不起谁呢你！”
　　还剩下四个人没举手。
　　绣芸生正惊讶林随鸢那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会下厨做饭时，才发现她抱在胸前的手臂上，悄无声息地立了个偷偷摸摸的手掌。
　　绣芸生被她这鬼祟的动作逗得笑了，立马招来了林随鸢的注视。
　　她忙捂上嘴巴当作无事发生，然而还是太晚了。
　　被抓了包，林随鸢才承认：“嗯，我也不会做饭。”
　　好像绣芸生没发现，她就会了似的。
　　侯见星看向没举手的三人：“那今晚就麻烦你们三个喽？”
　　“我还是更擅长做点心。”池清却推脱，“两个人应该够了，厨师再多就该打架了。”
　　绣芸生看向龚烟灿，表示：“我没问题。”
　　龚烟灿耸了耸肩算是同意。
　　“那我饭后帮忙洗碗吧。”池清说着，看向林随鸢，“随鸢，你要不要一起？”
　　林随鸢摇摇头，走到绣芸生身边问她：“我能帮你打下手吗？”
　　“可以呀可以呀！”绣芸生一面说，一面朝侯见星猛猛眨眼，示意她抓紧机会。
　　侯见星接收成功：“那我也一起备菜吧！”
　　就这么分配好了工作，没人要求苏灼，她也没有主动揽活，大家也都没见怪。
　　虽然林随鸢主动提出要打下手，但鉴于她的双手那样金贵，说不定真的上了千万保险，绣芸生也不敢真的让她做什么。
　　可林随鸢偏偏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好似没给派活，就要一直这样待机似的。
　　绣芸生想把她打发去洗菜，又担心侯见星不会使刀，斟酌半天才问：“你们谁会切东西？新买的厨师刀很锋利，要小心。”
　　侯见星打量了两眼那刀刃道：“我没怎么切过，但我可以学。”
　　林随鸢则直接把活揽了下来：“我来吧，我来切。”
　　想来林随鸢也很珍视那双手，看她那样自信，应该问题不大。绣芸生便不再纠结：“好，那见星你帮忙洗个菜吧。”
　　林随鸢听到绣芸生对侯见星的称呼时，不自觉地动了动耳朵。
　　她还没过26的生日呢，真要计较起来，她和侯见星的岁数可是一模一样的，凭什么把她和枯槁色衰老太婆的池清划为一辈？
　　怎么，长得矮还了不起了？
　　池清和侯见星同时打了个大喷嚏。
　　“啊不！”绣芸生听到侯见星的那声喷嚏，还以为是什么暗号呢，立马改了口，“见星你要么还是帮帮她吧，至少看着她一点。”
　　林随鸢皱了皱眉：“你不相信我？”
　　“不是……”绣芸生秒变怂。
　　她这回真有点冤枉。她可没不相信林随鸢，林随鸢看上去就像个可靠的人，主动揽的任务一定能出色完成的那种。
　　只是她想给侯见星创造个和林随鸢近距离相处的机会，毕竟这也是恋综节目做饭的初衷，更是她叫侯见星来帮忙的初衷。
　　想到第一晚侯见星还在梦里心心念念地唤着“鸢姐姐”，可林随鸢来了整整两天了，她们还没遇上单独接触的机会，绣芸生不由得替她着急。
　　“不是就好。”林随鸢握起了刀，竟有种以刀驱人的架势，“那见星你还是去洗菜吧，我一个人切就行。”
　　“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可绣芸生又怕她又怕她手里的刀，也不敢反驳。
　　好在侯见星不甚在意，还是那副欢欢脱脱的模样，叮嘱了句慢点切便择菜去了。
　　这里绣芸生帮龚烟灿一起剪虾头去虾线，一边应付她“剪虾头好爽啊，好像在终结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嗯嗯别怕，我们处理的不是活虾它们的生命不是你终结的”，一边用余光偷偷看林随鸢的情况。
　　不是她不信任林随鸢，而是林随鸢那握刀起刀落刀的姿势实在不值得信任。
　　不是不着力地轻轻磨，就是大刀阔斧地从高处劈下。
　　可她切的只是些蘑菇啊？
　　没切过蘑菇，还没见人切过蘑菇么？
　　说好的可靠呢？结果林随鸢的自信，是盲目自信吗？难道这也是世界冠军实力的一部分？
　　绣芸生着实胆颤心惊。
　　连龚烟灿都笑她：“我在杀人，她在分尸，嘿嘿！”
　　理论上来说她们都是在分尸。但绣芸生没空反驳了，趁着林随鸢举着刀发愣的空当，赶忙迎了上去想要指点一二。
　　案板上，蘑菇尸块里掺杂了星星点点的猩红，好像真被分尸了一样。
　　等等，蘑菇怎么会出血？
　　“你受伤了？！”
　　绣芸生大惊失色，这可是全世界顶级珍贵的那一批手，怎么说伤就伤了？而且她刚刚那么手起刀落的，该不会……
　　顾不得礼节，她拿掉了林随鸢手里的刀，端起她的左手仔细检查。
　　“在这里，一个小口子。”林随鸢晃了晃食指，把伤口亮给她看。
　　好罕见的刀口位置，竟然藏在指腹，血流还在汩汩往外冒着，看不清伤处的深浅。
　　侯见星和龚烟灿也围了上来，绣芸生着急，下意识说：“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吧，我带了急救箱。”
　　转眼看到侯见星，又犹豫：“要不你带她去？急救箱我放床头柜里了。”
　　林随鸢看绣芸生就要把她的手交给侯见星，反握住了她：“我给你添麻烦了？”
　　绣芸生不解：“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是你带我去？”


第14章 
　　“好啦！”侯见星拍了拍绣芸生，“你快点带她去吧，血还流着呢！”
　　“哦！你快跟我来！”
　　还不知伤口深浅，恋爱总归不及止血重要，绣芸生按紧急事态处理，松开了林随鸢的手，两步作三步跑上了楼。
　　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再用干净的纱布盖着止血。
　　等到血流逐渐少了，她才稍稍放下了心，开始有了别的心思。
　　【你说鸢神的手到底咋长的？】
　　那日Boss打完了游戏时的一句感叹，现在又从绣芸生的脑海里翻腾了出来。
　　她当时还不懂“鸢神”是谁，现在看来，可不就是眼前这位鼎鼎大名的林随鸢么。
　　现在这位“鸢神”的手，正搭放在她的双手心里，她两只拇指紧密地覆于其上。手指交叠，互相传递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再度不争气地出了汗。
　　她怕林随鸢这漂亮又贵价的手沾染了不该有的汗湿，小心问她：“好像差不多快止住了，要不您自己按一下？”
　　“您？”林随鸢的重点跑偏。
　　“您……”有什么不对吗？别人都把她捧作“鸢神”了……“您……随鸢姐？”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林随鸢头疼地闭了闭双眼，终是不忍心，提醒道：“我们是平辈吧？不算陌生人了吧？你没在工作，也不用服务于我吧？”
　　有点说漏嘴了，好在绣芸生没听出来，就是被一连三个反问句震慑得发怵：“那是……‘你’？”
　　“嗯。”
　　有种被班主任点名提问好在经过提示勉强回答出来了的劫后余生感，绣芸生松了口气，忘了她刚才要林随鸢干什么来着了。
　　林随鸢不动声色地微调了一下姿势，好让她们交错缠绕着的双臂贴合了一部分。
　　为什么现在不是夏天呢？
　　如果是夏天的话，贴在一起的就会是肌肤，而不是衣服了。那样的话，攻略进展会大幅加快吧。
　　还好现在不是夏天。
　　绣芸生悄悄感慨，要不然林随鸢的身上该沾满她脏兮兮的汗水了。
　　可是，她们是怎么形成这样一个姿势的呢？
　　明明林随鸢伤到的是指腹，她坐在对面，能更好地按压伤口才对……可现在她们坐在同侧，她才不得不捧着林随鸢的整个手背，才能触到手指。
　　好像是刚才她拿纱布的时候，林随鸢坐近过来的，所以她顺了势就……
　　不行啊，怎么能把责任往林随鸢身上推呢！
　　她主动揽你的责任，你却这样对她！太不厚道了绣芸生！
　　她谴责过自己，抬起了手臂，试图把自己转到对面去。
　　林随鸢看到了她的小动作，问她：“血止住了吗？”
　　“快好了！”绣芸生应道，没停下她的乾坤大挪移之业。
　　“那你先别动。”
　　一句话让她的屁股又坐实了。
　　也是，林随鸢都不在意，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止住了血，绣芸生检查了一下那伤口，不算深，涉案厨师刀又是新买的，干净无锈蚀，判定为不需要打破伤风针。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给伤口周围擦拭消毒：“流了这么多血，痛不痛呀？”
　　“不……”林随鸢下意识就要否认，转念一想改口道，“痛。”
　　“？痛还是不痛？”
　　“痛。很痛。”
　　果然不管是不是在工作，都不能给提问预设回答。毕竟总有那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绣芸生一来没想到她会说痛，二来更没想到她会说很痛，一时拿不出对策：“欸？竟然很痛吗！那怎么办呀？”
　　“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那……真的很痛吗？”
　　绣芸生还在怀疑。明明都过了最痛的时候了，真有这么痛？
　　“你说呢？”
　　虽然林随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但大概是长期操作鼠标键盘的缘故，她手心的肌肤算不上多细腻，真要绣芸生说吧，大概是痛，但不至于到很痛的程度。
　　所以绣芸生试探地吹了吹她的手指。
　　她唇间荡出的暖风吹得林随鸢手心痒兮兮的。
　　“这样呢？”
　　“可以，但是还不够。”
　　林随鸢的本意是要她继续吹，但好像她俩的脑回路错开的频率挺高。
　　绣芸生面露难色地看了她一眼，小心地捧起她的手，又低下头，小小声地说一句：“那，痛痛，都，飞走？”
　　在和林随鸢的痛觉神经作商量似的。
　　不过好像挺有用的，因为林随鸢听了笑个不停，连指尖都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是不那么痛了。
　　可绣芸生不觉高兴，她懊恼万分，双颊发烫，绯红一下蔓延到脖子上。她想找个地缝躲起来，不对，干脆把林随鸢塞到地缝里，好让她：“你不要笑我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笑了。”
　　停了两秒，又是笑，笑得床也晃，带着绣芸生也晃。
　　绣芸生气恼，出拳殴打了她的手臂。
　　打完才惊觉，她竟然打了林随鸢？！
　　在全国，全球观众、粉丝面前，殴打了林随鸢？！！
　　绣芸生噌一下站起来，跑到摄像头面前，双手抱拳苦苦哀求：“导演导演，刚才是我不对，求求你不要把这段放出去！”
　　林随鸢歪了歪头：“你打的是我，却去找导演道歉？”
　　绣芸生恍然，跑回来求她：“那拜托拜托你，你去和导演说说，一定要把这段剪掉，不然我会被网暴的！”
　　“有这么严重？”
　　“肯定有的！”
　　“好吧。”林随鸢玩笑道，“那你拿什么贿赂我？”
　　“我，我……”绣芸生四下看看，她的行李里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说不定整箱东西加起来都没侯见星那一台游戏机值钱。
　　林随鸢见她脸上的焦急不像假的，便不再调侃她：“帮我贴个创口贴吧，我会和导演沟通的。”
　　绣芸生终于松了口气，她给林随鸢涂了抑菌的药膏，还不嫌麻烦地裹了纱布，超额完成了她要的“贿赂”。
　　回去后，绣芸生说什么也不让林随鸢再动刀子了：“纱布不能沾水，你还是先去歇一会儿吧。菜也备得差不多，马上就要下锅炒了，一会儿这里油烟大，你们都到客厅去吧。”
　　绣芸生还不忘她的撮合大计，这一回林随鸢终于如了她的愿，和侯见星一起离开了厨房。
　　她不知道，这厨房是开放式的，就算林随鸢坐在客厅，也能闻见油烟味饭菜香，也能光明正大地，将视线留在她身上。
　　饭菜上桌，苏灼有奶便是娘，真香真香赞不绝口地夸。
　　林随鸢倒是沉默，只是添了两轮米饭，实在撑得动不了筷子后，扶着桌子才能站起来。
　　池清一人要洗六人的碗筷，绣芸生怕她忙不过来去帮忙，林随鸢手上还缠着纱布，就半靠在岛台上看着。
　　“你又做饭又洗碗，节目组有没有给你两份片酬？”
　　“啊哈哈，那当然是没有的啦。”
　　节目组给绣芸生的片酬不算多，但也抵得上她三个多月的工资。那合同签得她美滋滋的，还想着还好没有拒绝Boss的任务。
　　她不禁又想，节目组给林随鸢的片酬又是多少呢？她二十个月，三十个月的工资有没有？
　　据说明星的出场费一期就要几十上百万，不知道林随鸢有没有那明星的待遇？如果有的话，那林随鸢岂不是在这短短三周，就赚了她一整辈子的钱？
　　“那节目组可真不厚道。”
　　这还不厚道呀！绣芸生早已把猜想当真，心道节目组可真可怜，出了钱还要被蛐蛐。
　　“节目组不厚道，嘉宾也不厚道。”
　　林随鸢说着，扫了眼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消食的苏灼。
　　苏灼有点后悔，她晚饭吃撑了，这才没去洗澡，坐在这儿想在林随鸢面前刷个脸。她以为自己的脸可万能，往那儿一坐就能吸引人，可惜林随鸢好直白地点了她，她不过去就真显得没心没肺了！
　　可是池清还在那儿呢，她也不想和池清一起洗碗呀！
　　绣芸生还想帮着苏灼打圆场，却见她忽地站起了身，往洗碗池这儿走来了。
　　又走掉了。
　　绣芸生一下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帮她打圆场了。
　　苏灼在客厅里打圈圈，绣芸生余光窥着她，林随鸢则开启了目光追随，好像非得把她盯得道德受了谴责，盯得赧然汗下了才行。
　　“好！”
　　苏灼突然叫唤一声，把绣芸生和林随鸢吓得皆是一震。
　　“有的嘉宾不仅不厚道，甚至不正常。”池清补充道。
　　苏灼怒气冲冲朝厨房奔来：“你说谁不正常呢？！”
　　池清也没看她：“随鸢说谁不厚道，我就说谁不正常。”
　　“你这人！别老‘随鸢随鸢’的叫！没大没小！”苏灼好像忘了她几个小时前也想这么叫，但不知是没胆子还是得了慧根知道是没被允许，反正现在是吃不到葡萄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吃葡萄的人了。
　　“她大。”林随鸢难得帮池清说了一回话。
　　“哼！那她就是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老、老而不死是为贼！”
　　池清被骂得脸都有点挂不住，林随鸢却夸：“哇哦，看不出来苏小姐还是个文化人，说得不错。”
　　绣芸生偷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林随鸢，小小声说：“你到底帮哪边呀！”
　　林随鸢也小声说：“我帮你。”
　　“帮我？”
　　绣芸生刚问出口，手里洗一半的盘子就被人抢了。
　　原来苏灼一听林随鸢不仅帮她让池清吃一瘪，还夸了她，还给了她一个独一无二的“苏小姐”的称呼，尾巴立时高高翘到了天上去。
　　这一高兴，兴致一来，便觉得脏脏手洗个碗，就算有烦人精在也没什么的了。
　　她赶走绣芸生：“你别忙了！做了一大桌子菜很辛苦啦，让我来洗吧！”
　　绣芸生看林随鸢，林随鸢朝着她眨了眨眼，她便不再推脱：“那麻烦你了。”
　　终于得了绣芸生的闲暇，林随鸢半眯起眼思量，该把她拐到哪个不被人打扰的角落呢？
　　带她到卧室坐坐怎么样？


第15章 
　　林随鸢轻轻搓捏着指头上的纱布，等绣芸生洗手又擦手。
　　她们离开了厨房回到客厅，林随鸢正斟酌着如何邀请她进房间，忽听得楼上传来一句呼喊：“绣绣我洗好澡了，你可以来洗啦！”
　　没见着侯见星人，那坏人好事的声音倒是不小。
　　等侯见星擦着头发走到廊边，才看见林随鸢和绣芸生一前一后地走在下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啊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忽觉芒刺扎着她的后背，绣芸生一回头，池清和苏灼果然正看着她们的方向。
　　还有林随鸢，林随鸢的脸色很不好。她的五官还算浓烈，正因此，放任情绪上脸时会很明显。
　　所以，她不高兴吗？
　　也是，林随鸢大抵是心地善良，看出了她在这个群体里不那么自在，所以才对她散发出了偌大的善意。倘若因此被人认为她喜欢她——换作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就好像她只是一时兴起摸了摸路边的流浪猫，可没说她就得养了这只猫呀。
　　哎呀！什么摸了摸养不养的！
　　怎么上了个恋综就天天胡思乱想的！
　　绣芸生！你可是带着任务来，相当于来上班的！不许再想了！
　　她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刚好走过来。正好我刚想去洗澡呢，就来了！”
　　她边说着边上了楼梯，想来拖鞋可能是没那么合脚，她走得匆忙，拖鞋几度追不上她。
　　又跑掉了。
　　林随鸢站在原地，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不好？
　　就那么怕和她产生一丁点的火花，那么怕让别人误会她们的关系吗？
　　那今天晚上的心动短信不发给她好了！
　　有的人啊，哼哼！就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绣芸生洗完澡出来时，她的手机恰好响了一声。
　　又到了心动短信的环节了吗，她该写些什么呢？要写给林随鸢吗？如果林随鸢认出是她，又会不高兴吗？那不让她看出来是自己就好了……
　　可是万一所有人都把短信发给了她，那不就露馅了吗？
　　等等！如果她能收到所有人的短信，那收到她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等等！好像在场的嘉宾都对她有好感……该不会，昨天就只有她没发给林随鸢吧？！
　　完了完了！千万不要认出是她没发短信啊！
　　希望那四个人里，千万要有欲擒故纵没给她发短信的啊！
　　“啊嘞，原来不是让我们发心动短信啊。”侯见星端着手机说。
　　“欸？不是吗？”绣芸生这才打开节目组的来信仔细读起来。
　　【叮咚！您的“亲友热线”已正式上线！位于后院的电话亭将于每晚开放，每人每次可对外拨打一通电话，不限时长呦！请尽情享受与亲朋好友的温馨时光吧！（当然，不要忘了遵守小屋公约哦~）】
　　她们的房间正好朝着后院，两人便一起跑到了窗边看。
　　后院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电话亭，一个顶洋气的红漆架子，上头悬着两盏灯，亭里只挂放了两部电话。
　　后院灯暗，那电话亭上的两盏灯便亮得晃眼睛，但要是两个人并站在里头，大约也不失浪漫。
　　这是节目组想的。
　　那不是讲的什么都被对方听到了吗？两个人站在一起讲电话，会不会干扰对方呀？
　　这是绣芸生想的。
　　侯见星问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咩？”
　　“嗯……”绣芸生犹豫，“只能打一通，我还没想好要打给谁。”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先下去喽。”
　　“好。”
　　侯见星打电话时遇到了苏灼。苏灼同她打了个友善的招呼：“呦，小矮子，你这么快就下来啦？”
　　侯见星也友善地回应：“当然了，我们小矮子也是要打电话的。”
　　两人一前一后和和睦睦地走进电话亭，谁也没再和谁寒暄一句，默默地拨出了各自的号码。
　　“姐！”
　　“姐姐~”
　　直到确认过眼神，遇上同为姐控的人，矗在两人身后的利剑才倏然回鞘，亭子内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气息。
　　节目组没有限制“亲友热线”的时长，那两人电话打得分外久，久得绣芸生在楼上看着都打起了瞌睡。
　　脑袋重重点上了窗台，咚一声响，绣芸生捂着脑瓜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楼下的电话亭已经换了批人：池清打完电话走出了亭子，龚烟灿紧跟着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
　　不知上哪磨蹭去了的侯见星这时才推门进来，见到绣芸生还趴在窗边，便问她怎么还没下去。
　　嘉宾们陆续都打完了电话，她再不去又会拖慢节目进程，这么想着，便披了外套下了楼。
　　夜晚风大，这电话亭挡是挡风，就是风向不对，她竟要和电话亭一起挡风。
　　绣芸生按了一串号码，刚想拨，又删了重新输一个。
　　就这么来来回回两三遭，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你在做什么？”
　　兴许是顺风的缘故，那声音来得十分大。
　　绣芸生吓了一跳，握在手里的听筒悄然滑落，连在弹簧般的电话线上，反反复复蹦跳着。
　　“林、林随鸢！”惊吓作祟，绣芸生顺口喊出了她的大名，声音之大，好像粉丝见到偶像时的那般激动。
　　“哦！”林随鸢也跟着她的调调应了一声。
　　她愉快地想，这一声叫得还算亲近。
　　……就是好像也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那就不算独一无二。
　　是谁来着？好像是……姓龚的那个！啊，晦气！
　　“你，你怎么在这里？”绣芸生惊讶，仿佛来人是位不速之客。
　　“也许是来打电话的？”风有点大，林随鸢挪了挪脚，好让风从她的背上就破开，吹不到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哦！”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偏偏把林随鸢给数漏了……
　　林随鸢问：“你也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站了这么久都没有拨出去。”
　　“不是啦……”
　　绣芸生边否认边琢磨，为什么说“也”？林随鸢不记得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吗？
　　朋友的电话记不得很正常，可是连家里人的都记不住吗？她是不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我只是不知道第一个电话该先打给谁。”
　　“有哪些候选呢？”
　　“我妈妈，Boss，还有Linda姐。啊啊！就是我朋……”应该算吧，“朋友。”
　　林随鸢不解：“Boss？是你的老板？打给老板干什么？”
　　提到Boss，她的心便多了几分迫切：“我养了一只小狗，上节目的这段时间是Boss在帮我照看。我打电话给Boss，也是为了听听小狗的情况。”
　　嗅嗅是只通体漆黑的土狗，体型不小，性格也不大好。
　　绣芸生妈心泛滥觉得她威风，陌生人见了只觉凶恶。
　　嗅嗅刚被她捡到时，浑身上下全是伤，满身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没有一处能上手抚摸的地方。
　　绣芸生精心照顾了她好几个月，才让她慢慢痊愈，慢慢变成了今天这副威风八面的模样。
　　兴许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对陌生人类异常警惕，吠人扑人的前科数不胜数，绣芸生每每遛狗都要找人少的时间和地方，更别说找人上门喂养遛弯，或是将她独自寄养在宠物店。
　　绣芸生也曾试着和节目组沟通过，哪怕让嗅嗅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她按时看她也好。
　　可节目组起初听说有宠物要带，开心地答应了，但在看过嗅嗅的照片后，还没听那些特殊情况呢，就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Boss去过她家几次，和嗅嗅算是认识，可她俩也没有很对付，而且Boss生性粗枝大叶，她很是放心不下。
　　林随鸢抱起胳膊，忽然又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那你就先打给她吧。”
　　“好。”
　　绣芸生下意识就答应了，应完才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她又为什么要指使自己？
　　可是答应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悔，她于是拨通了电话。
　　Boss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一声“喂，哪位？”后，嗅嗅的狂吠紧跟着远远传来。绣芸生一听嗅嗅的叫声那么生龙活虎有气势，便也放下了心。
　　林随鸢站在她身后，好像也没有回避的意思，那听筒声大，她大约也能听见一二。
　　绣芸生揣着点儿不自在，回道：“Boss，是我。”
　　“是你啊绣绣！哎呀好久不见！节目组不是没收手机了吗，你咋能打电话来了？遇到啥事了吗？”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见，只是Boss成天和恶犬大眼瞪小眼，便觉着绣芸生一去两三年。
　　“没有没有，今天加了一个打电话的环节，我就打给你了。”其实是林随鸢让打的，她没说。
　　“来问嗅嗅的对吧，你放心，她好着呢！除了脾气差了点，吃嘛嘛香，你听——汪汪汪汪！汪汪汪！”
　　Boss把手机凑到了门边，嗅嗅的吠叫声越发响亮。
　　“现在客厅客卧全都是她的地盘，我一回家就只能躲进房间里瑟瑟发抖！哎！对了，我听小道消息说鸢神也参加了那个节目，是不是真的啊？网上都吵疯了，咱粉丝们都在说不信谣不传谣！能不能给Boss我透一点底，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她？”
　　“这……”
　　节目组发来的短信里提到的“小屋公约”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向外界透露嘉宾信息，这可让绣芸生犯了难，既不能说“是”，好像也不能说“不是”。
　　“这个我不能说的！”
　　其实要是林随鸢没有来的话，她要么会问“鸢神”是谁，要么会拐着弯地否定。这么回答算是给了暗示，不知道Boss听不听得出弦外之音。
　　“哎，好吧，那不为难你了！”可怜Boss慧根有损。
　　“谢谢Boss。”好在善解人意。
　　“欸对了，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啊，我让嗅嗅也见一见你！”
　　没等绣芸生说不能，Boss就急着开了门。一阵犬吠，一声哀嚎，接几响手机砸地的声音后，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绣芸生懵了片刻，“喂”了几声无人应答后，才认清了今晚她的“亲友热线”已经结束的事实。
　　不甘和遗憾接踵而来。
　　这节目的录制地偏远，她们只身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上网又不能和外界联系，多少犯些忐忑与思念。难得听到了Boss和嗅嗅的声音，刚得了些安慰，结果没说上两句就结束了。
　　节目组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绣芸生把听筒挂了回去。
　　身旁忽然扇起了一阵风，和白天搭上她肩膀的那道相似。
　　林随鸢的手心朝着听筒走去，覆在了绣芸生的手背上。


第16章 
　　林随鸢的手指上还缠着纱布，手心的温度暖得令人意外。
　　手背暖，后背也跟着一起暖。绣芸生微微回了回头，发现林随鸢不知什么时候站得离她好近，近得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沁出的体温。
　　这动作让绣芸生吓得不轻，还以为是自己挡了路，被烫着似的抽回手，左脚踩着右脚踉踉跄跄地往一旁撤了好几步。
　　“你去哪？”林随鸢把听筒拿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我，我给您……给你让个路？”她也答得很是纳闷。
　　明明旁边还有一台电话，为什么林随鸢偏要抢她的？
　　“不用让。”林随鸢把右手放到了拨号盘上，伸出纤长漂亮的食指，“你还想打给谁，我帮你拨号，你来接。”
　　“欸？”
　　绣芸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诧得脚都不知该往哪落，差点踩着亭柱蹬上去。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打电话的机会让给我？”
　　林随鸢点了点头。
　　“你不打电话吗？”绣芸生讷讷地问，全然忘了早前林随鸢说过什么。
　　林随鸢的神色黯了一瞬：“我不记得谁的电话，没有办法打。”
　　她撒了一个小谎。非要算起来，她其实记得言深心理的咨询电话。
　　她害怕被人发现在做心理咨询，就没有给言深心理打备注。每次要打，要么在通话记录里翻，要么手动输入。
　　所以她对这个号码倒背如流，也只记得这一个号码。
　　但她没法拨通。毕竟愿意接她电话的那位小经理，此刻可不在工位前。
　　绣芸生看见她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今晚的秋风怎么好像阴森森的？
　　“你别想太多，只是我记不住而已。”林随鸢补充道，“家里人的号码太多，朋友同事都在微信上聊，所以才记不住。”
　　家里人的号码太多了是什么意思？
　　绣芸生没明白。
　　是她家人很多的意思吗？绣芸生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几十来号人的全家福，相片里每个人都抬着高傲的下巴……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但还好……林随鸢心地善良，那她的家人即便都长着这副面孔……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既然林随鸢记不得亲友的号码，绣芸生便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好意。她念了妈妈的电话，打算跟她报个平安。
　　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林随鸢倒是往后退了几步，让了个空间出来。
　　电话结束，风也止住了。她们都穿了外套，外头的温度刚刚好。
　　林随鸢没有要走的意思，绣芸生看出她想找人聊聊天。
　　还没到睡觉的点，绣芸生想，林随鸢一个人住，没有手机应该会很无聊。
　　她有点期待林随鸢问问嗅嗅的事，这样她就有理由炫耀嗅嗅多么漂亮帅气，多么懂事乖巧。
　　林随鸢果然问她：“你的狗叫‘嗅嗅’？”
　　绣芸生兴高采烈：“对呀……”
　　然而没等她说下文，林随鸢又问：“你也叫‘绣绣’？”
　　“呃？对……”
　　不过还好，话题还在小狗上，她还是能强行炫耀——
　　“你和你Boss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能记住她的电话？”
　　呃嗯？
　　这是要揭穿她的经理之位乃至整个工作都是由私交关系才得来的节奏？
　　她先是照实回答：“我的工作日常就是接触各种各样的电话号码，可能是因为见多了熟悉吧，所以记得更容易些。而且她是我上司，偶尔也有需要电话沟通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林随鸢的眉头微微耸了耸，不知是主动为之，还是眼皮跳导致的。
　　“那你会记得咨询者的号码吗？”
　　“唔……记得一些吧，主要还是尾号。”
　　可不是么。尤其那个8912，简直是个刻骨铭心的晦气存在！
　　绣芸生只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本以为就这么轻松过关了，没想到林随鸢杀了个回马枪：“那你和你Boss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是她替你照顾嗅嗅？”
　　其实林随鸢大概也猜得到。那日在ktv里听见了两人对话，Boss要她来上节目，替她照顾一下小狗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还有点怀疑，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会单独约到ktv吗？是不是多少有那么一多多暧昧了呢？
　　绣芸生心虚，略带尴尬地抬头瞟了眼镜头。
　　那摄像头大剌剌地挂在亭子里，一点要藏的意思都没有。
　　林随鸢见状，攥住了自己的衣领，确保她说的话不会传进自己的麦克。
　　绣芸生见她这么做，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
　　只有导演在监视器前看得直跳脚：“我真是给她们太多权力了！”
　　绣芸生小声说：“Boss是我的大学同学……所以关系比一般的同事要好些。嗯……我的工作确实是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随鸢打断她。
　　“那是……”
　　林随鸢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转而又问：“那你说的那个Linda呢？你说她是你朋友的时候，好像有些犹豫？”
　　Linda是……哦对，是Linda姐。好像这个称呼浑然天成，少一个“姐”字就不是她了。
　　“她其实也是我同事，听说我要来上恋综，嘱咐我多跟她联系。”
　　她介绍Linda姐时，省略了两件事。
　　其一，她在拜托Boss照顾嗅嗅前先想到了Linda姐，Linda姐见过嗅嗅，好像也养过狗，看起来比Boss靠谱一些。可惜Linda姐直言拒绝了。
　　还有一点，Linda姐说她性格软弱，预言她上这个节目一定会受到欺负，所以让她多找她聊聊天，遇到真解决不了的事，她会出手帮忙。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帮忙法。但想到回怼销售主管的那次，绣芸生仍对她抱着深深的感激与信任。
　　“你们平常会联系吗？”
　　“不会……”绣芸生支吾，“其实我也不知道和她算不算朋友。”
　　“怎么说？”
　　“这好像不太好说……有点背后说人小话的意思。”绣芸生埋了埋脑袋。
　　“你倒是个老好人。”林随鸢把手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眼月亮。
　　中秋节过了半个月了，所以今天的月亮又是新的。哪怕云层不厚，也几近挡住了它所有的光。
　　Linda姐早些年干过许多工作，由此结交了不少朋友。朋友多，聚会自然也多。她去和自己的朋友聚会时，常常会顺便带上绣芸生。
　　Linda姐虽然经常当众刁难她、取笑她，但好像也有几分真心想和她在一起，想帮她摆脱只身闯荡大城市，身边却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的孤苦困境。
　　然而只是“好像”。绣芸生并不知道她那真心有几分。
　　也许是她自作多情，她不确定。
　　苏灼也喜欢逞口舌之快，没事也乐于嘴上她几句，可绣芸生并不讨厌她也不很怕她。相反，她在苏灼身上看到了几分Linda姐的影子，倒生出些许亲切。
　　再有就是，她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早习惯了。
　　虽然很难忍，但并非不能忍。日子不就是一天一天这样过下去的吗。
　　夜深了，气温又降了一茬。
　　林随鸢穿了厚外套，本想体贴一把给绣芸生穿的，可绣芸生也穿了挡风的外套来。再把衣服堆上去，会显得她臃肿，显得她刻意，所以林随鸢没有这样做。
　　沉默蔓延得有些久，绣芸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也许别的嘉宾还等着和林随鸢说上两句话，便松开了握着麦克风的手：“我们回去吧？”
　　小屋里拢共四个人还垂涎着林随鸢，她觉着，既然自己没有和林随鸢发展的想法，便不好霸占她太久。
　　免得坏了人家的好事。
　　可林随鸢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说。”
　　绣芸生歪歪脑袋：“什么？”
　　“你好像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呀？”她无辜道，细想了一下，好像也许没那么无辜，“没有……吧？”
　　林随鸢认定的事便不容置疑了，无论绣芸生怎么想。她放低了态度请求道：“以后可以不要再躲我了吗？”
　　“嗯……”绣芸生不得要领，“具体是要……”
　　“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我们参加的是恋综，大家有竞争关系很正常，没必要谦让。”
　　导演听了猛猛点头。
　　但绣芸生听了有点儿委屈。
　　她其实也没有在谦让，只是把不需要的机会让给别人而已，遵循的是杜绝浪费的美德。
　　可林随鸢好像不这么想。
　　此刻坦白也太伤人心了，她只好说：“好吧。呃……我是说，好，我会努力的。”
　　时间不算早了，林随鸢放了绣芸生回去休息，自己则从进房间起就开始构思起了给绣芸生的短信。
　　她端着诺基亚，手指在那迷你的键盘上飞速敲打，删删又写写，也不知拢共写了八百字没有。
　　节目组一直没来短信，她就一直抱着手机编辑删改，偶尔走几步激发灵感，走几步又推翻重来。直到时钟指向凌晨一点，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们困成一片，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哦，原来今晚没有这个环节。
　　-
　　转眼第一周的节目录制过半，第四天一早，节目组就送来了新的约会任务。
　　六个信封，里头各自装着三张照片和一张说明：【选出你心目中和“她”的最佳约会场景吧！选好后，在照片背面写下邀请语并署名，再投入院内的信箱。请认真思考后再做决定哦~】
　　三张照片，一张是电玩城，一张是按摩店，还有一张，则是一块铺着人造绿地的，看起来像体育馆一样的地方。
　　几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第三张到底是做什么运动的场馆。绣芸生见林随鸢默着不答，才斗胆上前指出：“这应该是棒球馆，你们看，角落里的这个是棒球。”
　　上节目前，林随鸢没有对外说过她喜欢打棒球。
　　棒球对于一个电竞选手来说，是个危险得过了头的运动。自从她正式成为一名电竞选手以后，战队经理便不许她再去打了。
　　所以，这是绣芸生和林随鸢之间的一个秘密。
　　看着三张照片，绣芸生着实犯了难。
　　她当然记得昨晚林随鸢让她不要躲，让她不要把约会的机会让给别人，还鼓励她去竞争。
　　要不是林随鸢，任何人和她说出这样的话，她都会觉得那人好自恋。
　　要是林随鸢嘛……其实也是有一点点自恋的是不是？
　　毕竟她没有和林随鸢发展恋爱关系的想法……不是说她不喜欢林随鸢，只是恋爱这种事，能落到林随鸢身上，也许也能落到她身上，就是不能落到她俩之间。
　　很奇怪呀。林随鸢是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绣芸生想着想着都忍不住要发笑。又不是在演电视剧，身份资产地位阶级，本来就是几条跨不过的鸿沟不是么？
　　她拿什么去和她谈恋爱呀？是薄薄一张不链接任何资产的银行卡，还是全款租下的一间堪堪够嗅嗅活动的老破小？她每天公交地铁共享单车，林随鸢客气说载她，难道真厚着脸皮让她载吗？
　　啊，想太远了……
　　林随鸢身边大概没有她这种朋友吧。那么平庸，那么落魄。她甚至不敢用“落魄”来形容自己。有起才有落，她就是一片贫瘠的谷地。
　　但很遗憾，这摇摇欲坠的生活，已经是她22年来飞得最高的成绩了。
　　林随鸢说的，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鼓励的话，她一想就想到了什么恋爱啊同居的……明明加个微信好友都让她枯槁的人生蓬荜生辉，竟然敢幻想，竟然敢妄想……
　　哎呀，好丢人呀！还好镜头没有读心术！
　　林随鸢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来，绣芸生不确定那是不是要她选棒球馆的意思。
　　她同时又看到侯见星对着那张电玩城的照片两眼放光。
　　要不要找个机会暗示一下侯见星？
　　不不不，林随鸢好像不喜欢她这么做。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侯见星。
　　太过犹豫不决，大脑为了逃避，甚至先替她把邀请语拟好了。嘉宾们陆续动笔，绣芸生怕耽搁了时间，索性在电玩城和棒球馆的照片后都写上了邀请语。
　　等所有的嘉宾都投递完了照片，她才磨磨蹭蹭着走到了信箱前。
　　随便抽一张吧。让老天奶替她做决定好了。
　　拢共只有两张的照片哪里打得乱？她洗得随意，像在做戏。
　　终于停下了手，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抽出了一张，颤着指尖投进了信箱。


第17章 
　　结果公布。
　　节目组先是让侯见星、龚烟灿和池清准备上车，出发电玩城。
　　绣芸生得知这个结果时，并没有很大的惊讶。
　　她洗牌时藏了一点点私心，所以照片抽取的结果并没有那么随机，她大概早早就知道了答案，大概早早也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苏灼看到这个分组，兴奋得蹦蹦跳跳，不住地在池清面前当显眼包，还贱兮兮地拍拍她：“祝你们玩得开心呀~”
　　池清连斜眼都懒得，看也没看她：“你也是，苏小姐。”
　　一下剥夺了林随鸢那声“苏小姐”的独特性，苏的灼蹦跶很快变成了怒气腾腾的咚咚跺地。
　　三人出了门，节目组才继续公布余下的结果：【请林随鸢、绣芸生交换照片，并准备上车，前往棒球馆】
　　“什么？棒球馆？！”苏灼瞬间变了脸色，转向林随鸢，“肯定弄错了吧，你选的是按摩店对不对？”
　　林随鸢摇摇手里的照片：“我选的是棒球馆。”
　　“可是刚刚……”苏灼急得差点把她作弊的事情说出来。
　　原来在选照片的时候，苏灼死死盯着林随鸢，终于让她盯来了和林随鸢对视的机会。
　　她悄悄给林随鸢做了个“spa”的口型，林随鸢抬起头活动了下颈椎又低了下去，做了个很像点头答应，又像“脖子好像是有点酸啊，做个肩颈spa也不错”的误导性动作。
　　绣芸生哪能想到这是林随鸢做的局，眼见着苏灼就要落单，她便替人心急起来。
　　她知道落单的感觉有多不好，何况是苏灼那种心性高傲的人要来受。
　　眼下就有一个最优解。
　　绣芸生朝林随鸢使了个眼色。
　　林随鸢收到了她的询问，邀功似的眨了眨眼。
　　绣芸生收到错误的信号，放下了心，高高兴兴提议：“要不我们也三个人一起吧？人多点更热闹。”
　　林随鸢一口老血没来得及喷，就被苏灼抢先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一起去棒球馆吧！反正spa随时可以做，我平时都玩高尔夫，棒球还真没研究过！”
　　绣芸生已经答应下去了，林随鸢也不好再改口。她连照片也没交换就合上了信封说：“我去补个妆，绣芸生，你也一起。”
　　绣芸生以为自己的妆掉了链子，没多想就跟着林随鸢上楼去了。
　　不想林随鸢跟着她进了房间，关门，反锁，一套和池清那日相似的流程下来，可把绣芸生吓了一跳。
　　“这是……？”
　　林随鸢也不和她兜圈子：“为什么要带上苏灼？她那样贬低你，你还要帮她？”
　　麦克风还藏在衣领，摄像头也高高挂在头上，绣芸生听着苗头不对，赶紧连连咳嗽。一来示意林随鸢有人监听，二来也好让她说的这段话不成素材，不会被节目组剪进正片。
　　林随鸢软了语气：“你别担心，我的合同特殊，俱乐部的经纪团队会严格把控播出内容。”
　　“哦……”绣芸生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林随鸢直视着她。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绣芸生心里却兵荒马乱。
　　有一万句“刚刚你不是眨眼答应了吗”的质问汇至舌尖，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认真解释：“我想，苏灼不是成心要贬低我。她说的那些不过是在做自我抬高，只是方式方法极端了一点。而且，她说话常常脱口而出的，不经过深思熟虑，更像一种条件反射的防御机制，本不是以伤害别人为目的的。”
　　林随鸢不想理解，更不想尊重。绣芸生再怎样为她开脱，苏灼的那些拜高踩低的言论依然刺耳。
　　她不屑道：“她根本就不会深思熟虑。”
　　绣芸生还想再解释，可林随鸢气归气，还是挪开了直瞪瞪的眼睛，看是听进了她说的话。
　　所以她问：“你不高兴她和我们一起吗？是我误会了，我再去和她商量商量好不好？”
　　林随鸢看着她顿了片刻，才说：“我没有生气。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会支持你。”
　　绣芸生的耳根悄悄红了一块。
　　林随鸢接着说：“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么容忍她。”
　　绣芸生低头看向了地板。别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扫把一类的打扫用具。因为不在昨日的购物清单上，所以也忘了买。
　　当然，大家没买，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节目组会帮她们打扫。可是节目组显然是犯了懒。
　　宿舍里的垃圾不多，就是头发满地板地掉，她和侯见星每天都会趴在地上捡上一捡，偶尔也懒了，就当作没看见了。
　　绣芸生对毛发的容忍度倒是很高，因为嗅嗅换毛的时候，她家里的细碎毛是无论如何也捡不完的。
　　她想买个吸尘器，只是便宜的怕坏怕不好用，贵的又没那个预算，中间档的吧，想想好像捡得勤一点就能省下来了。而且她的房子说大也不大，多一个吸尘器放在角落，更显杂乱了。
　　那藏在地板缝隙里的，反正出也出不来，就那么着了吧。看不见的东西，不老花心思细想，也就不存在。
　　绣芸生默了片刻才说：“因为世界上难以容忍的东西太多了。苏灼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不足为道的。”
　　林随鸢也不说话了。
　　绣芸生不愿气氛凝重，玩笑道：“我瞎说的啦，我们快出去吧，别让苏灼和节目组等久了。”
　　“等一下。”林随鸢喊住了她，她晃晃手里的信封，“交换照片，节目组安排的任务。”
　　绣芸生接过了林随鸢写的那张，翻转到背后写了字的地方。
　　邀请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你吗”，落款又添三个字，“林随鸢”。
　　明明白白地指向绣芸生。她甚至写的不是邀请，而是一句疑问。好像认定了她会来，却又没法确定，问得隐晦小心。若是别的嘉宾拿到了，定会一头雾水。
　　还好最终落在了绣芸生手上，她会心笑笑。
　　林随鸢的字写得不算漂亮，看是不常拿笔的缘故，但端正规矩，是用了心写出来的，一笔一画间，透出了与她气质不符的那份认真。
　　而落款的署名却是另一番模样，飘逸娟秀好不艺术，大概是签名签得多，特意花了时间练习过了。
　　在看字的这段时间里，林随鸢也盯着她手里的照片许久未作声。
　　绣芸生想，明明她写的东西也不长，怎么林随鸢看着看着似入了定？
　　她抬起眼睛偷偷地瞧，却见林随鸢的双颊好像……沁出了一点儿红。
　　咦？绣芸生自我感觉写的东西还算官方，因为犹豫不决，所以在两张照片后都写上了【我是绣芸生，我想在这里见到你】。
　　还挺朴素的吧？有出格到林随鸢看了都要脸红的地步？该不会是拿错了？还是说，她写错了字，被当成了什么下流的话……？
　　绣芸生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林随鸢把照片一盖，收回信封里去了。
　　再看林随鸢，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的脸又回到了白苍苍的模板样，好像从未泛出过血色，也像早餐没吃似的。
　　看走眼了吧，林随鸢怎么会看她的话看得脸红？
　　绣芸生心下笑笑，只当是又一场幻觉。
　　林随鸢借口去补妆，可没一分钟就走了出来，唯一的变化是手里少了那封信。
　　“记得带上我给你买的小零食。”
　　“哦哦！差点忘了！”
　　棒球馆距离小屋不近，节目组也没再让嘉宾开车，派了辆小巴士来接。
　　绣芸生提前吃了颗晕车药，怀里还抱了一大袋缓解晕车的小零食，心里升起了满满的安全感。
　　从前她见到巴士这种一看就得坐很久的车，向来能在车下磨蹭多一秒就绝不上车，可这次却自告奋勇第一个走了上去。
　　人生在世就怕灵机一动，果然，她刚上去就后悔了。
　　这小巴车的座位分布和对称美一点没关系，左手边一溜单人座，右手边则是双人座。
　　该选哪里？
　　这大坏节目组，怎么天天给她出难题？
　　“快点儿呀，堵在门口干什么呢？”身后的苏灼催起来。
　　她往前迈了两步，脚尖好像是向着右面的。
　　可还没入座，苏灼擦着她的身体越过了她，先一步坐到了右面双人座的靠窗位上。
　　施法就这么被打了断，她一个晕头转向，就坐到了左边的单人座。
　　林随鸢的麦克风别得不好，等工作人员帮她调整了，再走上车时，就看到苏灼占着双人座，热情地朝她招手。
　　而绣芸生，竟然躺倒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着装睡。
　　林随鸢皱了皱眉，无视了苏灼的邀请，略过了第一排，直走到绣芸生的身后坐下。
　　等摄影师上车时，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迷茫：第一次见到恋综节目这样坐的，那这，一个机位够不够啊……？
　　路上，苏灼叽叽喳喳地水话说个没完，林随鸢斜她一眼：“她在睡觉，你小声一点。”
　　苏灼“哦！”一声，了然地坐到了后排，和林随鸢隔一个过道的位置，和她说悄悄话。
　　林随鸢不堪其扰，也闭眼装睡才逃过一劫。
　　到了棒球馆，林随鸢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绣芸生不敢轻举妄动，苏灼则请了两三次，她都只坐在原地说：“你们先玩。”
　　两人只好先穿了护具上了场。
　　从前和8912聊到棒球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手机窃听了她的聊天内容，绣芸生那段时间刷到不少棒球相关的帖子和视频，偶尔好奇也会点开来看。
　　林随鸢不愿教，绣芸生只好靠着那学来的一知半解教苏灼。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两人挥了半天棒，连个边都没擦着过。
　　偌大的打击馆里，只听发球机噗噗，不见一点儿清脆的击球声，连场地管理员远远听着都觉得纳闷：没人会玩，上这地儿约会干嘛？
　　“你到底行不行啊绣芸生？怎么讲了半天，也没见你打着球呀？你不会打，干嘛选棒球馆呢？还不如跟我一起去spa！”
　　绣芸生涨红了脸，也不知是运动热的还是什么。
　　是呀，她不会打棒球，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呢？
　　等着林随鸢手把手教她吗？
　　“小心——”
　　正胡思乱想着，绣芸生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身体被一道力度带着后仰，一只飞来的棒球擦着她的袖子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到了后方的隔离网上。
　　她们选了球速最慢的一条道，可哪怕是最慢的，那球飞过来的时速也有70公里。这可是能开上高速的速度，一旦打到身上，重则伤筋动骨，轻也要淤青一块。
　　绣芸生惊魂未定，遥想当初在酒吧厕所险些摔的那一跤，心想最近是不是有场血光之灾等着她。
　　还好命里有贵人。
　　“谢谢你……又救了我的命。”说完才觉得不对，她好像把两次事故里的救命恩人混成一个人了。
　　林随鸢敏锐察觉到了：“又？”
　　“我是说……呃，没有‘又’，谢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
　　林随鸢的声音轻柔短促，气息温热地扫过，其间还夹杂了一瞬的湿软……头盔只护了她左半边脸，而林随鸢偏着头，嘴唇不小心擦到了她的右耳尖。
　　一瞬间，绣芸生耳上的红就像起了疹子似的，一路蔓延开，直至脖颈，再至衣领遮挡，瞧不见的地方。
　　绣芸生羞赧着要离开，可前面是棒球飞来的危险区，后面……又无处可退。
　　而林随鸢……好像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她的脊背越发深陷进那柔软，绣芸生刚想道歉，却发现始作俑者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非但不放松，还箍得更紧了。
　　方才因惊吓而超了速的心跳，此刻亦没有平息，反倒在林随鸢的禁锢下变本加厉，像要生生迸出来，独立她而存在似的。


第18章 
　　被林随鸢圈在怀里的绣芸生身体僵直，手不是手，脚也不是脚，好像单剩了一个大脑堪堪浮在空气中。
　　偏偏这大脑还迷迷瞪瞪，仿佛丧失了一切机能。
　　林随鸢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游走至她握着球棒的手上，湿软的嘴唇仍紧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放松，视线不要离开正前方，注意不要踩到本垒板。”
　　绣芸生确实哪里都不敢看了，眼睛直愣愣盯着正前方的大屏幕。视频里的投手扔出了一个球，她没去接，棒球飞过身侧，却像击在了她的胸间。
　　咚！咚咚，咚咚。
　　“看清球飞来的位置了吗？”林随鸢问。
　　“嗯……”没注意……
　　“不着急。”林随鸢扶着她，轻轻调整姿势，“膝盖打弯，腿分开一点，脚跟贴到我。”
　　绣芸生照着她的话做，挪了脚跟脚尖不动，挪了脚尖脚跟又沉沉陷入地里，老半天才让鞋带尖尖贴到了林随鸢的鞋子。
　　也不敢再近了，怕弄脏她的鞋，怕本就大面积相接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这辈子有同人这般亲密过吗？这怕不是头一回吧……
　　在林随鸢的指教下，绣芸生觉得自己的姿势越发别扭了。比如刚才她至少能稳稳站在地上，现在要不是林随鸢圈着她，她能扑通一声面朝大地摔个狗啃泥。
　　“你怕我吗？”林随鸢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嗯……不怕……？”其实有点……
　　太近了，任谁这样被林随鸢紧紧包裹着，都会不自在的吧。
　　“不怕我为什么要躲我？”
　　“啊、啊？”
　　被这么一问，绣芸生忽生惶恐。这话问的是她坐了单人座的事吗？可是、可是……
　　“身体不要前倾，重心放在正中。你不贴着我可以，但至少在我放开你的时候，你要能自己站着。”
　　“哦、哦！”说的是这个啊，吓死她了！
　　绣芸生挺直了上身，整片后背又陷入她的怀抱里。
　　林随鸢说着要放开她，却也没放。
　　导演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监视器不盯了，身份也忘了，往前站着站着差点都挡到镜头了，好像不亲眼见着就要抱憾终身了似的。
　　“手腕放松，轻轻地晃一下球棒，对。不急着打，多看几次球穿过本垒板时的轨迹，发球机投球稳定，你只要记住这个位置就行。”
　　绣芸生轻轻晃着球棒，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模拟投手一次次投过来，她没去接的球，突然就进入了状态。
　　好像准备好了，她下意识地把球棒举过了肩，在棒球又一次飞过来时，狠狠地挥棒——
　　叮——
　　清脆的一声响，棒球斜向飞出，正好扑在了一旁眼巴巴瞧着的苏灼面前的网上。
　　苏灼被高速飞来的棒球吓到，明知面前有网，还是连连退后，直至左脚勾了右脚，仰面朝天摔了个屁股蹲儿。
　　“哎呦——喂！”
　　苏灼的叫声比那击球声还响亮，绣芸生击中球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迸发，就因苏灼那声惨叫而哑了火。
　　林随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她，她便朝着苏灼的方向跑过去，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没有！”苏灼不知为何激动着，耍杂技一般腾地站起，她拍拍屁股朝林随鸢喊，“鸢姐姐鸢姐姐，轮到我了！”
　　绣芸生回头看她时，林随鸢的眉头已经挤成了“川”字。
　　她抱起手臂明知故问：“什么轮到你了？”
　　苏灼说：“轮到你教我了呀！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林随鸢“哼”了一声，撇过头不想搭理她。
　　绣芸生看看林随鸢，看看苏灼，又看了看四周矗立的摄像机，还有被小助理拉着，却迟迟不肯回到该待的位置上，红着脸捂着嘴的导演。
　　导演在干嘛？那被吓红的脸是因着苏灼的直球，还是因着林随鸢出走的素质？
　　先当后者处理吧。
　　绣芸生走到林随鸢面前，用刚击完球还发麻着的手指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还没开口说什么，林随鸢便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朝着苏灼走去。
　　苏灼见她来，满心欢喜殷勤道：“不麻烦你过来，我过去就行！”
　　“别过来。”却听林随鸢生硬地拒绝，然后深呼吸两口，换了个语气，“我看你打得不错，不需要我手把手着教，多练几次就能打到了，你可以的。”
　　苏灼真把这话当成了夸奖，双眼亮得似打了高光：“真的吗真的吗？”
　　林随鸢抬抬下巴，用鼻子出气：“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灼听了，高高兴兴地自个儿练习去了。
　　绣芸生掩着嘴偷偷笑，她问林随鸢：“你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呀？”那么霸道，像偶像剧里的人常常说的。
　　林随鸢也不收敛，端着神气道：“无师自通！”
　　末了还补充上一句：“说不定那些台词都是从我这里学去的。”
　　好臭屁呀这人，绣芸生没把吐槽说出口也没反驳，只是笑。
　　林随鸢问她：“打到球了，开心吗？”
　　绣芸生猛猛点头：“嗯！非常开心，很有成就感！”
　　也许这一点点的成就感对于林随鸢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吧，但对绣芸生来说，没有辜负别人对她的期望，不出差错地完成了一项挑战，实在难得。
　　“那再来一组？”
　　“好！”
　　绣芸生打，林随鸢就站在一旁看。
　　虽然她站的位置安全，但绣芸生总是把球打得到处飞。她身上护具齐全，难免担心林随鸢：“你要不要也戴个头盔呀？要是不小心打着脑袋可就不好了。”
　　“不用。你忘了我是电竞选手……前电竞选手了吗？这球速对我来说就像幼儿园小孩扔出的沙包一样，没有穿护具的必要。”
　　绣芸生有一瞬间的走神，错过了一个飞来的球。
　　“好吧，那你小心点哦。”
　　绣芸生谨遵林随鸢的嘱咐，哪怕在和她讲话时，眼睛也直视着前方。而林随鸢恰恰相反，将她一次又一次击飞棒球时的雀跃收入眼底。
　　“你喜欢打棒球吗？”
　　绣芸生从小就没接触过什么体育项目，各种球类都不会，跑步又觉得枯燥，一副亚健康的身体只在通勤、遛狗和提奶茶时得到过锻炼。
　　她从来不知道有体育项目给人以这样即时的成就反馈，发自内心道：“喜欢！”
　　“那下次再来吧。”
　　“下次？”
　　“嗯。”林随鸢淡淡应了一声，没作解释。
　　绣芸生心下疑惑，又错过了一颗球。
　　她心想，她们参加的是个要呈递给观众的节目，哪有两次约会选同个地方的道理？她们再乐在其中，观众看多了也会腻。
　　可这话是林随鸢承诺出来的，好像就带了几分的真。
　　还是说……是像敷衍苏灼那样，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毕竟……这也不过是个节目而已。
　　可听她的语气又不像……
　　还是先别抱有期待好了，不预设所有的承诺都会被遵守，就不会在邀请落空时感到失落。
　　把这里发生的事当成是节目上的逢场作戏，也许就不会在结束后怅然若失。
　　尽管明白这个道理，绣芸生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是真能加上她的微信就好了……或者能替Boss拿到一个签名也足够了。
　　也许，可以拿两份吗？
　　-
　　她们在外边待到了晚饭后才回去。
　　三个人的约会，绣芸生在打棒球时独占了林随鸢，所以过后苏灼同林随鸢说话，她就礼让着一直没插嘴。
　　苏灼的嗓门不小话又密，哪怕林随鸢敷衍了事甚至不作回应有冷暴力的嫌疑，她也能自得其乐。
　　不管是在晚饭时还是回程途中，一路吹嘘着，从自己到姐姐再到妈妈，从她的个人业绩到公司品牌上下游，嘴巴一刻都不带停的。
　　绣芸生光是听着都替她口干舌燥，直到回了房间耳膜还突突作响，似有余音绕梁。
　　又到了亲友热线的环节，绣芸生照例等别的嘉宾都打完了电话才下去。
　　说来也怪难为情的，她好像在等林随鸢。
　　因为林随鸢记不住号码打不了电话，所以会把多的那一次机会送给她。
　　好像把别人一次的好意视作了理所当然，真是……好不要脸！
　　就像她学生时期常光顾一家面馆，老板看她来得勤，有时送她一片荷包蛋，有时送她一支烤热狗。就这么两三次以后，她一来过意不去，二来怕老板不想送了也不好意思中断，三来她竟然对那随机的馈赠抱有了期待……好不要脸！
　　索性换了一家吃。
　　那老板大约也很莫名，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自己的热情吓跑了那位拧巴的常客。
　　她本来也该避开林随鸢的，比如抢在众人前头下去打电话。
　　可她没有那么做。
　　是真的很想要那多一次的电话机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弄不清楚。
　　更令她费解的是，她为了一个弄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竟至于容忍了自己的不要脸。
　　绣芸生拿起电话时，林随鸢如约出现了。
　　虽然她们并没有约定过什么。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昨天意外挂断的Boss，Boss这回学乖了，搬了桌子堵着门，隔着条门缝让她和嗅嗅讲上两句话，期间仍夹杂着桌子吱嘎嘎挪动，Boss奋力抵挡的声音。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Linda姐。
　　Linda姐好像不记得她要绣芸生来电的借口，只一个劲儿地问八卦，比如“听说那个林随鸢，就是那个打电竞的也去了你那节目，真的假的，你见到她没？”
　　Linda姐一上来就解释了林随鸢是谁，搞得绣芸生想暗示也没法，只能不停告诉她节目组的规定。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啥都不跟我讲，那咱们也没啥好聊的了，就这样吧，挂了！”
　　绣芸生连句拜拜都没来得及说，电话便嘟嘟挂断。
　　林随鸢站得很近，大概是都听见了。绣芸生尴尬，想替Linda姐解释两句，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随鸢点破：“她好像只是想听八卦，一点都不关心你。”
　　绣芸生咿咿呀呀地怪叫两声企图让这段素材作废，然后捏着麦说：“其实我知道的。”
　　林随鸢也捂上麦：“你知道还打给她？为了什么？”
　　“嗯……”她说不上来。
　　维持人际关系？好像不是。为当时替她出头而道谢？也许有，但也不全是。
　　绣芸生想来想去，只能想出一个确切的原因。那就是她们说好了的。
　　完成约定对她来说是件挺必要的事。她不要求别人，不对别人做出期待，但她会尽量实现对别人许下的诺。
　　林随鸢斜了身子，倚靠在电话亭朱红色的墙壁上，慵懒问她：“你好像很大度，很会包容人。对苏灼是，对那个Linda也是，对所有人都是。”
　　林随鸢说这话时，心里是有些闲言碎语的。她叽里咕噜地想，绣芸生包容所有人，理解所有人，偏偏没容得下她，偏偏要误解她，还不肯给她解释机会，骂完就拉黑了她！
　　时隔这么久，想想还是很生气！
　　“没有啦，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度。”绣芸生说。
　　她没在谦虚，毕竟她对8912那种人就是零容忍的，谁要理解她有多么空虚寂寞冷！犯罪心理学可是和司法体系挂钩的，对她的专业而言超纲了！她也不愿理解！
　　时隔这么久，想想还是很生气！
　　她们在冷风中各自生了两分钟的气，期间谁也没讲话，谁也没提要回去。
　　窗靠后院的房间只有她和侯见星的那间，还有林随鸢的那间。
　　绣芸生不知道侯见星会不会在楼上看见她俩在这里磨磨蹭蹭，像私下约会，她有点顾忌，但仍愿顶着这顾忌。
　　原因为何，还是不知道。
　　林随鸢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我问你，你在包容这些人的时候，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点？”
　　“考虑……考虑什么？”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愿不愿意让苏灼口无遮拦地贬低你，浪费宝贵的机会，给压根不关心你的Linda打电话？”
　　绣芸生愣了片刻。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用了林随鸢的机会，打给了Linda姐，所以她不乐意了吗？
　　见她不说话，林随鸢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喜欢的是什么？早上选照片的时候，你想的又是什么？”
　　是……
　　林随鸢替她回答：“是要不要顺从我的意思，还是把跟我相处的机会让给侯见星？”
　　……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最想和谁约会？或者说，那三个地方你最想去哪里玩？”
　　绣芸生低了低头，她从没觉得这是个重点，所以她没考虑过。
　　就像Boss想举办团建活动，来问她要去哪里，她也只是把这当成任务，发问卷给别的同事，最后投票抉择。
　　她没有写下过自己的想法……难道不是因为她懒得想吗？
　　毕竟她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一样，都是按着清单买买物资，到了现场再端端水打打杂。
　　她的想法，连她自己都不觉得重要的，林随鸢却在乎吗？
　　为什么？她看不惯自己没有主见的模样吗？
　　“她们对你不好，打压你嘲讽你把你当成可利用的资源，你难道乐在其中？”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绣芸生忙否认：“我没有！”
　　她终于抬起了头，林随鸢得以和她对视。
　　林随鸢勾绞着她的目光，她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乖乖回望她。
　　“那为什么不优先想着自己？为什么不无视落单的苏灼，不拒绝Linda的通话要求？”
　　优先想着自己……
　　该说……在职场当牛做马的人，没有这个权利吗？
　　是吗？她的那些同事们，好像也有不是这样的。
　　可她确实也不像林随鸢说的那样，她依然厌恶销售主管，依然会挂断8912的电话。苏灼和Linda姐罪不至此，毕竟：“她们本性并不坏。”
　　林随鸢很轻地皱了皱眉，仍然吓跑了绣芸生的眼神。
　　她说：“这跟她们是好是坏有什么关系？”
　　好凶！
　　绣芸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现在站在我跟前的是你，我看不到苏灼，看不到什么Linda姐，我只看得到你，看得到被苏灼欺负时委屈羞辱的你，看到被Linda挂断电话时尴尬无措的你。你处处维护她们，那她们呢？得了好处沾沾自喜，碰了壁就往你身上泼脏水。这世上可见的人可做的事那么多，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在她们身上？”
　　宝贵的……时间？
　　林随鸢的时间一定是宝贵的，可她一介普通人，时间给她也不过做些普通的事。唯有假期说得上宝贵，可假期也不过出门玩玩，床上躺躺，手机刷刷就过去了，真要说来，哪有那么宝贵？
　　可林随鸢却说她的时间宝贵，是随口一说，还是当真这样觉得？
　　职业病发作，绣芸生又想到，难道林随鸢是把自己投射到了她身上吗？
　　她看到自己的时间被“浪费”，被用在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是不是引发了她的什么负面情绪？
　　简单地讲，就是看不惯她。
　　好像解释得通了，不然林随鸢怎么会用她宝贵的时间，跟她说这么一通话？
　　……
　　尽管绣芸生深以为然，但心底仍潜伏着一处不安的悸动。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发现里头竟藏着一丝丝的期待。
　　她在期待，期待林随鸢对她说这番话，不是因为看不惯她，而是因为在乎她。
　　这份期待滚烫，好似再多翻阅一秒就要被灼伤，她默默地将这份悸动包裹回心房，往下一丢，丢进深不见底的心绪洋流中。
　　绣芸生再抬头时，两眼在吊灯下亮闪闪，再一看，好像是泪汪汪的。
　　林随鸢一瞬间汗流浃背了，利索了一辈子的嘴皮子都打了颤，“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才捋了顺：“我又不是在责怪你，就是随便说说，你觉得不对，别听就是了！”
　　绣芸生也不知怎么突然泛起了泪花，她用手指头抹去，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在难过啦。以前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谢谢你关心我。”
　　林随鸢这才放下心来，又端起了高冷哼一句：“不客气。”
　　回房间时，绣芸生对林随鸢说了“拜拜”，林随鸢回了她一句“明天见”。
　　侯见星躺在床上打游戏，窗帘没拉，从她的床上能清楚看见电话亭。如果侯见星留了个心眼的话，一定会看到她和林随鸢在电话亭前逗留了许久。
　　绣芸生有些别扭，也不知该解释什么，好在侯见星当作无事发生，还叫她一起玩游戏。
　　看起来她言出必行，会将“公平竞争”贯彻到底。
　　可是……难道她们现在是情敌关系？
　　绣芸生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和林随鸢本就没可能，哪轮的上她称情道敌的！
　　不过龚烟灿说她们是情敌三人组，侯见星老早也玩笑说过她俩是情敌，好像当了情敌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的心情告诉她，她甚至还有些喜欢这个身份关系。
　　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她怎么变得越来越看不透自己。
　　洗了澡，录了后采，又陪着侯见星玩了会儿游戏，很快又到该睡觉的点了。
　　本以为这一晚该结束时，她们突然收到了互发心动短信的通知。
　　这时的绣芸生也不再纠结要发给谁了，她这几天下来也就和林随鸢接触得多一点，不发给她，难道还能发给苏灼吗？
　　一墙之隔的林随鸢这次忽然学了聪明。
　　既然短信是即发即送达的，她何不等有了来信再回信？
　　她的手机放在远处的小桌上，手里端着一本翻了几页的小书，听着接收短信的提示音，一声声地数。
　　这一次，总该有五声了吧？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绣芸生都该发给她了吧？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二十分钟后，林随鸢看着书本几乎要睡着，迷迷糊糊之时猛然寻思，是不是她刚才看书看入了迷，数漏了一声？
　　其实有五声的对不对？
　　不可能！
　　她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怎么可能漏听了铃声！
　　绣芸生不发给她，她连拿起手机的欲望都没有。
　　为什么不愿意发给她？难道她有了别的心仪的对象？
　　是侯见星吗？和绣芸生相处的时间超过她的，只有这个和她同寝室的人了。明明侯见星都把短信发给她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林随鸢寻思，难道还得想个办法搬去和绣芸生住一间？
　　可她不喜欢和人同住，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打着灯笼都找不见几次。出去比赛遇上酒店满房，就算要和队员分开两处，她也会坚持住单人间。
　　没收到绣芸生的短信，林随鸢心情沮丧，没有读短信的心情，更没有发短信的心情，索性关了灯躺下了。
　　就在这时，诺基亚突然又叮叮响了两声，林随鸢噌一声钻出了被窝，鞋也没穿，拿了手机又钻了回去。
　　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短信吧！
　　林随鸢满心雀跃地点开了第一条未读消息：
　　【时间不早啦，请尽快发送今晚的心动短信哦~】
　　扑咚。
　　手机被无情地丢出了被窝。
　　但没过一会儿，又被捞了回去。
　　漆黑的小房间，被子里隐约透着抹光亮，为了应付节目组要求的任务，林随鸢决定挑选一位看得顺眼的幸运观众写回信，可没想到第一条却是她发来的。
　　【今天很开心！我想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还是会选择棒球馆。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棒球很好玩、很吸引我！谢谢你带我走进了一个新的领域！】
　　林随鸢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绣芸生是回应了她今天的那番话没错，但，下次还选棒球馆，是因为棒球，而不是因为她吗？！
　　结果她斗来斗去，竟然输给了棒球吗……
　　罢了罢了，嘉宾里大概只有她会打棒球，既然绣芸生喜欢棒球，那四舍五入也算喜欢她吧。
　　林随鸢给绣芸生回了心动短信，便不再拆剩下的未读短信了。
　　她也不在意这天没给她发短信的人是谁，只小小地埋怨了那人让她差点错过绣芸生的短信。
　　夜深，绣芸生和侯见星早已入睡。
　　绣芸生抱着被子，正在梦里享受着和嗅嗅亲密的母女时光呢，耳边突然传来叮叮两声，吓得嗅嗅狂吠着跳走了。
　　“谁呀？”
　　她略带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伸手去掏那手机。
　　摸着摸着就碰到了连着手机的仓鼠挂件，她条件反射地蹂躏了一把，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呢喃道：“呀~嗅嗅的胳肢窝毛茸茸的~”
　　转瞬又进入了梦乡。
　　林随鸢打死也想不到她精心写下的，自以为苏得要命又不乏高冷气的短信，竟然就这么被晾了一夜。


第19章 
　　【只要你想，就一定有下次。相信你，也相信我。】
　　绣芸生眼睛还没睁明白就看到手机里的这封短信，一时间还以为是节目组发来的什么早安鸡汤。
　　昨晚发完短信时间就不早了，一份期待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捧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呆，就放回床头柜上不再肖想。
　　她仔细观察，见侯见星拿起手机只看了眼时间便放下，才稍敢确定这鸡汤实际是昨夜错过的心动短信。
　　所以，是林随鸢发的吗？
　　这里头说的“下次”，是对她说还要去棒球馆的回应吗？
　　假使第一次说是客套，那么这第二次的笃定，是不是可以稍稍当一点儿真？
　　你看，一而再再而三确认过的事，如若反悔了，林随鸢的心该有多黑？
　　她会披着马甲上论坛写小作文给她泼黑水的！
　　应该会吧。
　　-
　　下午，节目组说要给举办一场“惊喜竞赛”，让她们蒙上眼睛坐着车去。
　　原以为蒙眼睛只是走个形式，没想到纯黑色带子往眼睛上一挡，瞎得比盲人还彻底。
　　她们还被安全带系在座位上，要不是苏灼和侯见星在后头叽叽喳喳，再加个池清偶尔接话，真有种腰子不保的错觉。
　　可瘆人的是，热闹都是后头的，她的两侧可是死一般的沉寂。
　　身边偶尔传来衣料摩擦声，像是在挠痒痒，或是闲不住手指自顾把玩。
　　可那人，或许是那两人，全程安静得像是连嘴巴也被堵上了，令绣芸生不安还不敢搭话。
　　直到大巴车一个急刹，身侧的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还好，人还活着。
　　感受到那人手心里传来隐约的紧张感，不知缘由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绣芸生便轻轻回握着，以此抚平那人的焦虑。
　　尽管汽车的速度早已归于平缓，那人还没有放开的意思，绣芸生也由着她去。
　　这一握就握到了目的地。
　　她握过林随鸢的手，她记得“鸢神的手”是什么样的。
　　手里的这只比林随鸢的小一些，而在粗糙程度上却过了头，尽管林随鸢的手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而覆了层薄茧，但不是这样的质感。
　　导演一声令下，她们才掀开了眼罩。
　　和猜测一致，她牵着的人是龚烟灿。
　　眼睛缓了一阵才适应了光亮，还没来得及被车窗外成排的卡丁车、成片的田野山林震撼，绣芸生被身侧传来的一道锐利目光定住了身形。
　　她挺直脊背，斗胆偷瞄去。
　　只见林随鸢的视线胶上了她和龚烟灿牵扯在一起的手。
　　她表情冷冽，目光如炬，漂亮的脸上冰火两重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挺骇人。
　　绣芸生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心虚，强装自然地松开了龚烟灿的手。
　　谢谢。
　　一声小得不能再小的气声自耳边响起。
　　绣芸生回头看，可留给她的只有挑染过的碎发尾，和从眼角蔓延到耳侧的蝴蝶文身。龚烟灿盯着窗外再不作声，双手陷入兜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所谓的“惊喜竞赛”指的就是卡丁车竞赛。
　　但是，卡丁车是恋综节目的常客，说不上是多意外的惊喜，而田野山林在小屋那儿也随处可见。她们被蒙着眼睛坐了一路车，从直升飞机猜到豪华游艇，到了目的地一看，竟是这等荒凉景色，心里难免生出落差。
　　只有导演热情依旧地介绍：“卡丁车比赛是为了晚上的露营准备的，看到那边的三顶帐篷了吗——”
　　众人朝导演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叫一个空空如也。
　　“咳咳，看远了！帐篷还没搭呢，地上这三个包就是！”
　　只见一旁的空地上摆了三个不甚起眼的长筒形的包。
　　“没错！三个帐篷！”导演兀自激动，“今天的比赛尤其重要！排名靠前的人拥有优先选择帐篷，以及邀请一位嘉宾同住的权力！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被邀请的对象不可以拒绝！”
　　六人表情淡然，鸦雀无声。
　　“……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不觉得这是强制爱，很带感吗？！”
　　六人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小助理默默拖走了丢人现眼的导演。
　　鄙夷归鄙夷，但能和绣芸生住一起的机会这就送上门了，林随鸢的兴致渐高，很快摩拳擦掌起来。
　　比赛分为两组进行，三人一组，最后按跑完的时长排名次。
　　林随鸢和池清两位高手模样的人自动归为了一组，剩下的四人都不愿当炮灰，没人自告奋勇要夹进其中。
　　绣芸生见大家都不愿意，正想着牺牲了自己，却听见林随鸢点了龚烟灿的名字。
　　“干嘛啊？”龚烟灿仍是双手插兜，一副不大服气的模样。
　　说来奇怪，龚烟灿说过她也喜欢林随鸢，但从没见她付诸行动。相反，直呼大名、语气不耐、爱答不理……细数种种行径，倒像是仇人见面一般。
　　林随鸢说：“你跟我们一组吧，你看上去不像不会玩的样子。”
　　龚烟灿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哦”一声加入了队列。
　　弱组的成员们决定先行比赛来暖个场子。
　　侯见星大约是胆子大一些，出发后不久就提起了速度不见了影子，留绣芸生和苏灼在后边悠闲兜风。
　　可兜着兜着就只剩下绣芸生一人了，等跑完了圈下来才知道，苏灼一个弯道没转好卡墙里去了，因此喜提垫底。
　　苏灼被工作人员解救下来，气呼呼地走回人群，路过池清时，突然就炸了毛：“笑什么笑！人教练都说了，我第一次玩能跑一圈下来已经很厉害了知道吗！你平时不是很爱飙车吗？有本事就跑个第一啊！”
　　绣芸生替池清委屈，其实偷笑的人是池清身后的侯见星，她个子小，苏灼的眼神又不好，这才认错了人。
　　池清也没辩解，挽了袖子问导演：“第一名可以选第二名吗？”
　　导演说：“当然可以！请努力跑到第一名，来确保邀请到心仪的对象吧！”
　　林随鸢听了这话，也一并挽上了袖子。
　　龚烟灿见她俩都挽了，也有样学样地挽起来。
　　绣芸生看着三人齐齐光裸着的小臂，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突然觉得这三人孩子气的程度也许不亚于真正的孩子。
　　比赛开始，三人竟都将油门踩到了底，三辆车齐头并进，谁也不愿慢了谁。
　　僵持的战况直到第一个弯道才被打破。
　　龚烟灿毕竟是新手，进弯的技巧不如另外两位，只一瞬的交错，便远远落后了一大截。
　　绣芸生眨眨眼。
　　就是不知挡人赛道算不算技巧之一。
　　进弯时，她好像看到林随鸢的车子别到了龚烟灿的车前……看着有点不道德呀，路那么宽不是？
　　还是欺负一个新手……林随鸢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她和龚烟灿无冤又无仇的……吧？
　　相隔那么远，应该是看错了吧。嗯。
　　龚烟灿逐渐落后，林随鸢和池清却咬得难舍难分。
　　绣芸生原以为林随鸢会赢得很轻松，毕竟她玩游戏是世界冠军来的，可等两车跑完第一圈再回到起点线时，她们发现，林随鸢竟落后了池清大半个车身。
　　“我去！”苏灼眼睛都瞪大了，“那个老巫婆不会真要拿第一了吧？”
　　绣芸生也一起紧张了起来。
　　如果池清赢了，她定会使用冠军的权力邀请林随鸢，那么……
　　那么林随鸢就不能选她了！
　　又有奇怪的念头冒出来了……林随鸢拿第一，所有嘉宾任她挑选，凭什么偏偏会挑她！
　　她被这个想法弄得面红耳赤，错过了两辆车再度并排飞过面前的时刻，也就无法得知林随鸢有没有反超上去。
　　叮铃铃——
　　工作人员摇响了一颗铃铛，比赛进入最后的角逐。
　　两辆车速度极快，你追我赶死死咬在一块，远远看去，像是卷成了一股的黑色闪电，大概不到最后一刻是分不出胜负了。
　　绣芸生攥紧了衣角，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最后一个弯道，谁也不肯退让，两辆卡丁车贴近得几乎要撞上，看得众人心悸阵阵。
　　头盔下的两人屏息凝神，目视前方，想赢的最终目的不同，但想赢的心都达到了巅峰。
　　转入最后的直道，加速，冲线——
　　那卡丁车飞来的速度和棒球相似，大概因着绣芸生看多了棒球，便也看慢了车速。
　　充当气氛组的侯见星高声欢呼，苏灼则面带焦虑地拉着她问：“谁赢了啊谁赢了啊，太快了都没看见！”
　　侯见星被这么一问也懵了：“呀？不是鸢姐姐赢了吗？我没看清欸？”
　　苏灼给了她一记爆栗：“没看清你提前激动个啥啊！万一是池清赢了怎么办？”
　　“啊呀！”侯见星抱着头抗议，“你就相信鸢姐姐嘛！还是说其实你在偷偷祈祷池清姐赢啊！”
　　“你！”
　　苏灼火气上头又想殴打她，拳头却落到了绣芸生绵绵的手心里。
　　“好了好了！”绣芸生端着她的手劝架道，“我看到了，是鸢姐姐赢了，你放心吧。”
　　“哼！”侯见星哈了苏灼一口气，“鸢姐姐赢了也不选你，你就巴巴看着吧！”
　　“你！”
　　争吵间，林随鸢下了车朝着她们走来，三人瞬间噤声，立正看齐恭迎这位小冠军。
　　可没想到，林随鸢抱着头盔走到绣芸生面前，眼神飘忽着小声道：“我那辆车的油门有点卡顿，所以才让池清追得那么紧。”
　　“哦，哦。”
　　嗯？
　　绣芸生茫茫然，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甩锅？凡尔赛？得了便宜还卖乖？
　　赢都赢了，有什么好为没能断层第一找借口的呀！就算要解释，难道不该在先藏在肚子里，事后再超绝不经意地提一嘴吗！
　　就这么说出来，真叫人大跌眼镜！
　　她憋笑，林随鸢要想比拟偶像剧里的人，那可是差了不少火候呀！
　　等龚烟灿也跑完了圈，成绩才正式公布。
　　前三名依次是林随鸢、池清和龚烟灿。
　　拢共六个人，可能拥有选择机会的也就这么三个了。
　　导演让林随鸢先挑选同住帐篷的嘉宾，出乎意料的是，她开口竟问：“第一名可以邀请第二名吗？”
　　是池清问过的问题。也是大家都知道了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一模一样的问题要问第二次？
　　众人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解释——林随鸢要选第二名，所以才要二次确认规则。
　　绣芸生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第20章 
　　导演听她这么一问，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
　　什么情况？她的cp这就要be了吗？要不要人为干预一把，说个“不可以”算了……这么重要的住在帐篷里的一晚……反正她都是导演了，偶尔行使一个小小的特权……
　　“可以。你可以选池清。”
　　什么？！谁在假传圣旨！竟然是她的小助理！真是胆大包了天！
　　“哦。”林随鸢得了许可，淡淡应一声说，“我选绣芸生。”
　　众人：？
　　导演：？？
　　绣芸生：？？？
　　所以她刚才多余问那一句做什么？
　　还是苏灼最上道，第一个明白了林随鸢云淡风轻下藏不住的贱兮兮。
　　既是林随鸢开的团，她当然要第一个跟：“哈哈！池小清呀，狠话放早了吧！跑得那么辛苦还是输了，真可怜呀~一早就知道鸢姐姐赢了就不选你了，才拼了命地努力吧~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说得林随鸢都怀疑，她刚才念的名字究竟是“绣芸生”还是“苏灼”。
　　池清像往常一样没搭理她，也懒得给她一个眼神。
　　被无视的苏灼气不过，跳到她跟前又想叨叨两句，却听池清叹了口气缓缓道：“我选苏灼。”
　　绣芸生听到这话比听到林随鸢选了她还要震惊。
　　哎呀，怎么把林随鸢选她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了，多不好！
　　“你神经病呀！”苏灼骂道，“选我干嘛！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池清说：“规则上你不能拒绝我。”
　　绣芸生还抱着瓜咔咔啃，袖子忽然被轻轻一拉。她扭头看去，是林随鸢走来了。
　　“我们去选帐篷吧。”
　　“好。”尽管瓜好吃，绣芸生还是第一时间听了林随鸢的话。
　　两人野外露营的经验并不很足，因此按着帐篷上的标签选了容易搭建的一顶。
　　往露营区的草坪走去时，林随鸢问她：“你刚刚为什么和龚烟灿牵着手？”
　　绣芸生只当她是普通问话，便回：“我也不太确定，眼睛被蒙着那么久，可能有点怕黑还是什么的吧。”
　　“她牵的你？”
　　“嗯啊。”
　　“也没跟你说原因，她要牵你，你就让她牵了？”
　　绣芸生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快，便习惯性地安慰她：“虽然没说，但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啦，你别不开心呀。”
　　正听她说着，林随鸢的手里突然挤进了一丝凉意。她刚刚开完卡丁车，双手在手套里捂得热乎乎的。
　　林随鸢低头一看，绣芸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天啊！
　　她、她怎么把手塞到林随鸢手心里了？！
　　她是觉得，林随鸢生气是因为她牵了别人的手吗？！
　　什么时候她的身体能越过大脑直接做决定了？！
　　脸颊涨红，心腹火烤似的，绣芸生想抽了手道歉，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劲。
　　过了一会儿，林随鸢说：“别挣扎了，手疼。”
　　她这才发现原来是林随鸢不让她走，两只各自发力的手早已呈现出了掰腕子的架势。
　　“啊，对不起！”
　　绣芸生猛地一松劲，不再动作了。
　　可林随鸢的手是那样不安分，矿泉水瓶要玩，手机挂件要玩，又怎么会错过这自己送上门的手？
　　可林随鸢说疼，绣芸生哪敢再挣扎，只好任由林随鸢牵着、摩挲着、揉捏着，自个儿把脸色涨了又涨就算消解了这无措。
　　好容易到了搭帐篷的时候，交织的双手才终于有了分开的理由。
　　这帐篷是已经组装好的，只需要撑起来就完了事。
　　她们三两下就搭好了帐篷，另外的四人这才姗姗来迟。大约是刚吵过了嘴，她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草坪上起了风，风扬起四人的夹克风衣小裙子，她们不约而同地伸手挡风理头发，从绣芸生的角度看去，像极了什么时尚大片的拍摄现场。
　　再一转头，身边人垂着眼眉抵挡风沙，睫毛飘飘，眼波盼盼，何尝不撩人心弦。
　　绣芸生的呼吸一滞，再半秒，她听到自己问：“这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我？”
　　林随鸢看向她，伸手摘下了被风吹进她嘴里的头发丝。
　　她的指尖被风吹凉了，可掠过绣芸生的脸庞时，却好似留下了一道火烧过的痕迹。
　　一点余热就要把她烤熟了。
　　可她又问：“这次的邀请不能被拒绝，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随鸢歪了脑袋问：“什么机会？”
　　“嗯……接触别人的机会？”
　　“可我不想接触别人。”
　　“这……”
　　绣芸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样子林随鸢也是被逼着来上节目的吧。
　　毕竟她各方面的条件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想要谈恋爱何必上恋综来？就算要增加曝光度，又何必来和素人挤赛道？直接去和明星抢流量，看起来也没有抢不过的道理。
　　……谁会逼着她上恋综？总不能是来应付家长的任务的吧？
　　看绣芸生面色凝重，林随鸢缓了神情道：“再说了，就算不是强制的，你觉得哪个人会拒绝我的邀请？”
　　“对哦……”绣芸生傻笑，她在说什么傻话啊，哪有人会对林随鸢说不啊……
　　绣芸生松了口气。
　　刚才晃神的瞬间，她好像含了一句“你喜欢我吗”在嘴里。
　　回想时都觉得好笑，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不排斥和她当朋友，愿意把她当成一座小小的避风港，已经让她倍感荣幸了。
　　另外两组的帐篷尚在缓慢搭建中，绣芸生和林随鸢便准备起晚上烧烤要用的东西。
　　太阳落山，金黄的夕阳铺满了山林和田野，也阔气地普照在几人身上。
　　阴影之外，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金光灿灿的，好像只在神话故事里见过这样的景色。
　　绣芸生想，可惜她没有屠过恶龙，没有历尽艰险地寻过宝藏，此番不劳而获，倒像点石成金的、贪得无厌的国王，即将被覆灭前最后的美梦。
　　那种不真切感自心底起，她忽然有些想家，想Boss，甚至想念Linda姐。
　　烤串陆续装盘，饿了许久的众人饿虎般分食着。但哪怕吃得再急再腻，绣芸生也没有要动一下那碟蒜片的念头。
　　一想到原因就害臊得想钻土，她索性不去想。
　　倒是苏灼，像把大蒜当主食似的猛猛往嘴里塞。
　　填饱了肚子，她们坐在草坪上吹着晚风。
　　今晚天气晴朗，云层稀薄，月亮也不抢眼。只可惜在场没有人能认得星座，所以她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娱乐方式，一颗一颗地数着玩。
　　身后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尽管导演让她们不要回头，她们还是忍不住地看过去。
　　原来节目组把电话亭搬到这里来了，这会儿，几个工作人员正哼哧哼哧地组装着。
　　只是那组装材料未免太少了一些。
　　等到电话亭组装完毕，她们才发现，这个电话亭和小屋后院里的那个大不一样。
　　这回不再是架子了，是个四面镶了玻璃的，能在大街上找着同款的，正儿八经的电话亭子。
　　还只有一间，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好像移动厕所。”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还是四面透光的。”林随鸢接话。
　　众人笑倒一片。
　　就在这时，节目组发来了短信：
　　【移动厕所现已开放，请大家文明使用，切勿争抢】
　　满满都是怨气。
　　大家一面恶心一面笑，最后还是不得不进去打了电话，简直自己挖坑自己跳。
　　几人默契地按着在小屋时的顺序先后打完了电话，直到林随鸢尾随着绣芸生进了电话亭，大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节目组的用心所在。
　　苏灼看着小小的电话亭里贴在一起的身影，喃喃问道：“嘶，你们说，鸢姐姐是不是喜欢上绣芸生了？”
　　侯见星说：“天惹噜，你才看出来啊？她不是都邀请绣绣一起睡帐篷了吗？”
　　“啊↑↓”苏灼结结实实震惊了一把，“我还以为她随便选的嘛！咱芸生拿的不是炮灰剧本吗？”
　　侯见星吐槽：“那你拿的应该是恶毒女二的剧本。哦，没那么高番位，最多也就女五女六吧。”
　　苏灼负了气，往侯见星面前一站，挺直了腰板用身高压制：“比你高！”
　　剑拔弩张之际，龚烟灿突然开口：“不好说，搞不好是为了凹深情人设。”
　　苏灼纳闷：“啥？深情人设？”
　　龚烟灿解释道：“对呀，林随鸢来的第一天不是先见的绣芸生么，反正和谁炒cp不是炒，索性就来个一见钟情绑一块了呗。现在的观众不就爱看这个？刚好还挑了个最弱势最好上钩的，到时候甩了也没负担，横竖好处都是她的。”
　　苏灼惊道：“我的天呢！你嘴上真是没把门的呀！摄影机开着，人导演就在三米外站着，这种话也乱说的呀！”
　　侯见星都被气笑了：“你和她不是半斤八两的么？”
　　苏灼嚼了大蒜的嘴持续发力：“谁和谁半斤八两！你又是什么番位啊几斤几两的？”
　　侯见星捂着鼻子抗议：“你嘴巴好臭！不要再说话了！”
　　没有了劝架的绣芸生，侯见星和苏灼尽情扭打在一块。
　　外头打得轰轰烈烈，里边却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聒噪。
　　这电话亭小，一个人站都显得拥挤，何况还塞进来了一个林随鸢。
　　四面透光的玻璃墙，外边八只眼睛都目睹了林随鸢跟着她走了进来，也许就连此刻也在盯着她们……绣芸生越想越慌张，连电话号码都按错了好几次。
　　“要打给你妈妈？”
　　“啊，对。”
　　“那我出去等你打完。”林随鸢说着就想开门。
　　“啊，不用。”
　　绣芸生条件反射地客气了一番，没想到林随鸢不客气地站了回来……能收回刚刚的话吗？
　　也许可以……但不收回也行。毕竟她和妈妈的电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到时候也要在观众面前播出的。
　　在观众面前……
　　没来得及细想，电话接通，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急着挂断了。她没和妈妈说参加的是恋综，还是百合恋综，怕她问多了要扯谎。
　　挂了电话，林随鸢问她：“还有一个电话，你要打给谁？”
　　绣芸生摇摇头：“我今天只打一个就够了。”
　　“那我们出去了？”
　　“你还是不打电话吗？”
　　林随鸢耸耸肩：“你忘了，我不记得别人的号码。”
　　绣芸生说：“我记得。但是也许我们可以找导演问问。前两天见不到她，现在她就在外边，说不定能行个方便。”
　　林随鸢原本不想，但听她说了“我们”，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导演见她的cp出双入对的很是心情好，遂欣然答应，让她打开自己的手机记了个号码。
　　回到电话亭拨了号，绣芸生站在旁边忘了该回避，林随鸢也没赶她。
　　等待电话接通时，绣芸生的心突突跳着，听起来比林随鸢还要紧张上一千倍。
　　每晚一个的电话，林随鸢直到今天才拨出第一个，而且很可能是她在节目上唯一拨出的一通。
　　会打给谁呢……应该是家人吧？还是好朋友？队友？
　　绣芸生的心里生起了一股莫名又陌生的情愫。
　　恋综节目就像一座孤岛，每个人都那么赤条条地来，独立立地存在，突然要接触她现实生活中的一面……就好像，要越过一条不具名却清晰的界限。
　　“喂，您好？”
　　对面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但听上去没有年长到能当林随鸢妈妈的年纪。
　　林随鸢没吭声。
　　绣芸生也屏住了呼吸，不敢抢了先发出动静。
　　“喂？您好？”
　　对面重复了一遍。
　　那个声音和林随鸢的一样好听。光是听着一句普通的问候，绣芸生便能想出那人一身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像是那种……和林随鸢站在一起也不显突兀的人。
　　可林随鸢还是不说话，对面那人便逐渐失了耐心：“喂？喂？谁啊？我听不见你说话，挂了啊！”
　　嘟嘟嘟……
　　……？
　　不是，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啊？！
　　林随鸢见电话挂断，从善如流地将听筒放了回去，只留绣芸生满头的问号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就挂断了啊？”
　　“嗯，挂了。”林随鸢笑笑。
　　“不聊两句吗？”
　　“她挂电话了呀。”
　　“呃……”绣芸生抓抓脑袋，“这个可以不算吗？要不要再打一个？”
　　林随鸢摇摇头：“不打了，我们遵守规矩。”
　　绣芸生莫名，却也没再追问。正当她开始胡乱猜测电话那头的人的身份时，林随鸢主动提起：“她是我战队的经理，本来也没什么好聊的。”
　　……
　　既然没什么好聊的，为什么要打给她？
　　就不能打给别人了吗，家人、队友、朋友……明明可选项那么多……
　　哪怕是她这样没交什么朋友的、家里关系又简单的人，也还有三通电话可以打呢。
　　“走吧。”
　　林随鸢开了门，见绣芸生还站在原地愣着神，便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还要牵手吗？
　　绣芸生正犹豫的当头，林随鸢弯了弯腰，主动牵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就像临行前拿起随身携带的、重要的必要的、手机一样自然。
　　林随鸢的第一通咨询电话，并不是打给言深心理的。
　　她先是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给了常驻战队的心理医生。她知道那医生会认得她的声音，在说话前犹豫着调整了许久的声线。可没等她准备好，医生就挂了电话。
　　她这才去网上找别的心理咨询师。
　　绣芸生是唯一一个愿意等她的。
　　愿意每次都等她做好了准备才开口，就算她因来了人而紧急挂断电话也不恼，会在下一次来电咨询时，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她不说，也可以。
　　她每次都想着，去见一见她吧，去面对面地说话吧，只要她开口，兜里的钱就都是她的了。
　　绣芸生确实开口了。却是像被强迫着来的。
　　而事实也如她所看到的一样，言深心理罗列出的咨询师中，没有绣芸生这个人。
　　她只是一个销售，一个合格又不合格的销售，一个不大会赚钱，也不愿铤而走险的销售。
　　她想要和绣芸生讲话，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打那个电话，只能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浪费她的时间。
　　她们走出了电话亭，绣芸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侯见星和苏灼双双跌坐在地，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屁股，面带痛苦，像受了重伤。而旁边两人直立立站着，冷眼相望，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林随鸢手里一空，绣芸生先行上前送温暖去了。
　　这一空就好像空到了心里。
　　林随鸢撇撇嘴角，难道在绣芸生的待做事项里，和她牵手一项的优先级这样低吗。
　　她不由得愤愤想到，如果绣芸生手里牵着的是怕黑的龚烟灿，她也会第一时间挣开吗？
　　那她也找个东西怕一下得了。
　　夜深，大家数星星数得无聊了，便两两回了帐篷休息。
　　铺好了床垫褥子，绣芸生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枕头，想到今晚竟真的要和林随鸢挨这么近睡一起，心下燥热，脸蛋也变得红润。
　　还好没有吃大蒜，她心想，那苏灼可真是臭得令人发指。
　　林随鸢倒像端了颗平常心，相反还有些迫不及待似的，早早就盖了被子半躺下了。
　　天啊，她怎么才发现被子只有一床？！
　　正惊诧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惊声尖叫和争吵。
　　林随鸢抢在她前头拉开了拉链，往外一探头，汇报道：“是苏灼和池清的帐篷塌了，她们在一边吵一边修。”
　　“她们吵得好凶呀，要不要去帮个忙？”
　　林随鸢拉上了拉链，说：“别去，她们在调情。”
　　绣芸生：？
　　林随鸢钻回了被窝，见绣芸生仍待在原地，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寻思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样可怕的东西：“我怕冷，你能抱我吗？”
　　绣芸生：？
　　“这……”
　　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只是今天日照充足，草坪被烤得烘暖，就连晚风也是温热的。
　　节目组也怕她们夜里冷，配来的被褥都够在渡城过一整个冬的。她们刚刚铺了床，这会儿的帐篷里一点不凉，反倒还有些闷热，可林随鸢却说冷……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
　　林随鸢没招了。
　　好在手机适时响了两声，节目组又派了任务来。
　　外边的争吵消了声，绣芸生也就安心地坐了下来。
　　按照前两天的规律，本以为短信环节是隔天才有，没想到今天竟然也要发。
　　坏就坏在她们此刻并排坐着，还挨得这样近，不就是要她们当着彼此的面写小作文的意思么？
　　绣芸生悄悄偏过脑袋看了林随鸢一眼，没想到被她抓了个现行对视上了。
　　她面上一热，默默抱着手机转过了身去。
　　可背对着她，总也觉得不够安心。好像林随鸢比她高那么一截，视野也宽阔那么一圈，总能够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似的。
　　尽管最终是要发给她看的，可写短信的过程又像是件很私密的事。
　　她听到林随鸢也挪动了身子，大概是背过身去了。
　　那她转回去好了，万一她纠结得入了定，还是有被偷看到的风险呀！
　　这么想着，她转过了身。
　　万万没想到，林随鸢挪是挪动了，可竟是面朝着她挪过来的！
　　现在，她们正式面对着面了。
　　林随鸢笑而不语，继续专注着盯着手机，绣芸生也不敢再动作，只得硬着头皮编辑起短信。
　　她夸林随鸢开车时帅气，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时美丽，谢她在那么多人之中选择了她，谢她一直以来把电话都给她打。彩虹屁吹了一堆，就是没透一点自己内心的底。
　　这也不怪她。
　　她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她有点点心动了。
　　是那种，想到以后、想到了生活的心动。
　　正写着短信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看来是林随鸢先她一步写好了。
　　可没过半秒，又有一条短信提示跳了出来。
　　竟然还有林随鸢以外的人给她写了短信吗？
　　林随鸢也听到了那两道提示音，皱着眉头放下了手机。她凝望着绣芸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绣芸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默默抬高了手机同时埋下了脑袋，像只鸵鸟似的，继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大概是被林随鸢关注着，她思考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在她打字时，林随鸢也陆续收到了两条短信。
　　她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林随鸢的人气。
　　明明林随鸢当着大家的面选了她，因为她不想社交的原因，也没有表现出对别人的热情，可仍然还有两位嘉宾坚持不懈着给她发了短信。
　　她还在写，林随鸢便没有拿起手机。
　　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不催促，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倒是绣芸生先着了急，写个短信而已，竟把自己写得满头大汗。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叹号，绣芸生长舒口气，点击发送。
　　叮叮。短信送达。
　　林随鸢这才拿起了手机看。
　　绣芸生也点进了收件箱，拆开了短信。
　　【我喜欢你】


第21章 
　　绣芸生看了这条短信，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眼皮一阵发痒，额头的一颗汗珠子竟从眼睫上直直掉了下来，滴答一声落在那四个字上。
　　【我喜欢你】
　　这是……是林随鸢发的吗？
　　这个“喜欢”……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心脏砰砰乱撞，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妙反应，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啊，她的确没在呼吸。
　　贪婪地吸进一口氧气，麻痹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却开始发颤。
　　还有一封短信。
　　这一条也许不是林随鸢发的。
　　好吧，就算是别的嘉宾发的也足够令她震撼了。如果这不能用一个玩笑解释，她真的会受宠若惊，惊恐，惊悚，大惊失色——
　　她没做任何能让人喜欢上她的事呀。
　　等一等。
　　也许不是那个意思呢？
　　喜欢可以有很多种，朋友间的喜欢更常见，也更适合她。
　　想到这里，绣芸生终于松了一口气。颤巍巍的手指也冷静了下来。
　　她回到收件箱，拆开了另一条未读短信。
　　【谢谢你愿意等我。】
　　等……？
　　她今天又等了谁了？
　　赛车的时候远远落在后头的苏灼她没等，吃饭的时候更是饿得头昏眼花抢着吃完谁也没等，至于打电话发短信的环节，好像都是林随鸢在等她呀？
　　怎么又是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短信？
　　林随鸢应该确实是发给她了，可哪条是林随鸢发的呢？
　　两条短信送达的时间间隔太短，就算林随鸢坐在跟前，她也无法判断出来。
　　突然，一张纸巾贴上了她的额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眉毛紧锁，僵得都发疼。
　　林随鸢揩去了她额上渗出的汗水，温柔问她：“很热吗？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好。”
　　她们并肩走在草坪上，绣芸生还在为那两条匿名的短信发着愁，半低着脑袋琢磨着那雾里的花，连手又被人牵起了也不知不觉。
　　林随鸢觉得自己大概是上了瘾。
　　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和人肢体接触是这样舒服。
　　绣芸生的手上沁了层细细的薄汗，风一吹，就变得凉津津的。好像一块不粘手的糯米团子，只要摸过就惦记上了，只要捏过一次就想一直捏下去。
　　而且她还有一点贪心。她不仅想要捏绣芸生的手，还想要她心甘情愿地把手送上来，想她被捏得乐在其中。
　　而不是像这样，心不在焉的。
　　她是从看了短信起就变得若有所思的。
　　所以林随鸢问她：“除了我的，你还收到了谁的短信？”
　　绣芸生抬抬头，眼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可不止这个。
　　她甚至认不出哪条是林随鸢发的。
　　可以问一问吗？会不会不太礼貌？且不说节目组规定了不能说，林随鸢又会不会因她认不出短信而不开心？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她到底等了林随鸢什么？
　　还是说……林随鸢发的是那条【我喜欢你】？
　　不得了呀，要是她问了，得到的是这个回答，她又该怎么办？
　　问她是哪种喜欢吗？还是装傻充愣说“我也喜欢你”？
　　啊哈哈，好傻呀，她竟然想用虚情假意诈真心……真心吗？
　　如果她发的是第二条就好了。
　　就好了……吗？
　　林随鸢挠了挠她的手心说：“不知道是谁发的，就别去想了。”
　　“哦哦，对不起，我走神了。”
　　回过神的绣芸生脊背一紧，才发现手掌已经被林随鸢牢牢控制住了。
　　怎么又牵手了呀……
　　毕竟是女女恋综，她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呀……
　　“呃呃，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又牵着你了吗？”她好像没有这个习惯来着……
　　林随鸢轻哼一声：“不小心？”
　　完了，绣芸生塌了脸：“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随鸢笑道：“不是哦。是我牵的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没有没有！”绣芸生慌而抢答，“没有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那就是‘愿意’？”
　　“啊……”绣芸生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试探着说，“是，是吧？”
　　“是就好。”
　　林随鸢嫣然一笑，绣芸生便高兴得像个蒙对了题的小学生，把她的手牵得一晃一晃的。
　　月亮高悬，夜也深了。
　　这一天下来干了许多事，绣芸生这会儿可算是精疲力竭，只剩眼皮子还有力气上下打架了。
　　太阳走了许久，天气也渐凉了下来，一钻进温暖的帐篷，绣芸生就抵挡不住睡意了。
　　在外边露营讲究不了什么，她趁着林随鸢脱靴子的功夫，解了外衣躲进被窝换了睡裤，便规规矩矩地睡在最边边。最后抬了抬眼皮，确保给林随鸢留了足够翻两次身的安全距离后，很快潜入了梦乡。
　　林随鸢才脱了鞋，关好了帐篷帘，转头就听到绣芸生的呼吸声均匀。她双眼紧闭，双手谨慎地放在身子两侧，右手边恨不能隔片太平洋出来。
　　她耷拉下耳朵，后悔又把绣芸生拉出去散了这么久的步。
　　这样一来，那些近距离接触的暧昧心跳的时间，不就都睡过去了吗！
　　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看来一起睡一晚可不够，要每晚都睡在一起才行呀。
　　怎么才能把侯见星赶走呢？
　　林随鸢凑近绣芸生，苦恼地戳了戳她水蒸蛋般嫩乎的脸蛋，看她睡得安稳，又不可能忍心叫醒她，只好也关了灯睡下了。
　　夜半，林随鸢被胸前一拱一拱的动静惊醒。
　　气温骤降，她放在外边的手指冻得发凉。帐篷外冷风习习，吹打着塑料布沙沙作响。
　　胸前的骚乱还在继续，林随鸢醒了醒神，发现是绣芸生睡得冷了，本能地蛄蛹向被窝里的唯一热源。
　　她的头发丝蹭得林随鸢发痒，凉兮兮的脚趾头在她的小腿骨头上勾了又勾。林随鸢索性伸了胳膊将她圈在怀里，把她的脚丫子藏进腿弯里捂着。
　　她心想，是绣芸生先来招惹她的，所以她这么做，算不上越界，顶多算是热心。
　　耳畔传来含糊的碎碎念，热心市民林随鸢凑近一听，才听清她念叨的是“嗅嗅、嗅嗅，好暖和、好狗狗”。
　　感情是把她当成自家的狗狗了！
　　算了，狗就狗吧，她不和做梦的人计较。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林随鸢斜一眼鬼祟偷拍的摄像头，随手操起大衣丢了过去，那大衣像只蜜袋鼯一样飞呀飞，落在摄像头上，刚巧就把视野遮了个严实。
　　刚被摇醒的导演一来就看到了摄像头被迫罢工的画面，她气得鞋也没穿就狂奔来到了两人的帐篷前。
　　可到了跟前又犹豫起来，虽然她是导演，录节目抓素材是她的工作，但是天啦这是她能去打扰的场面吗？现在进去插一脚，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正苦恼，导演听到了帐篷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心生一计，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邪魅一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梦里，渡城的冬天天寒地冻，绣芸生舍不得开暖气，正瑟缩在被窝里。
　　正要冻死之际，孝顺的嗅嗅吐着舌头乐呵呵地雪中送炭来了。
　　她摸了摸嗅嗅的小脑袋，夸了她两句好狗狗，便不客气地将双手塞进了她的腋下。
　　这个场景她梦到过！
　　“呀~嗅嗅的胳肢窝毛茸茸暖乎乎的~”
　　梦外，不设防的林随鸢被绣芸生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心道还好还好提前盖住了摄像头，她可不想这少儿不宜的画面被任何人看了去。
　　绣芸生的手还在不安分地上下捣鼓，林随鸢受不住，抓紧了她的手指，不让她乱动了。
　　被束缚着的绣芸生感到不对劲，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林随鸢见状松了劲，她反倒安静了下来。
　　梦里的嗅嗅忽然化作了一团水雾，水雾又婀娜着变成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脸部朦胧，辨不清身份。绣芸生伸长了脖子凑近细细一瞧，才看清，这不是那个、那个和她一起上恋综的大美女大明星么！
　　她的手怎么会放在人家的、人家的……
　　呼吸停滞，血液凝固，绣芸生在梦里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绣芸生老老实实地睡了，黑暗中，林随鸢盯着她的脸，不肯一起闭眼。
　　帐篷里乌漆嘛黑，稀薄的月光透进，照不亮绣芸生的脸。
　　唯有唇间隐隐约约闪着光亮，像是凝结了水汽在上边。
　　她悠长又安然的呼吸灼灼地喷吐在林随鸢的脸上。自打有记忆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这般亲近。
　　近得好像她浅浅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上。
　　可她却一点也不排斥。
　　甚至还藏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低了低头。
　　再低了低头。
　　好像比想象中的远啊。
　　等等。
　　她在干什么？！！
　　林随鸢回了神，被自己唐突冒犯的举动吓得不轻。
　　太下流了！差点就坐实了绣芸生对她虚假的控告！
　　看来太平洋的存在很有必要。
　　感受到绣芸生的手脚回了暖，林随鸢便撤回了一个怀抱，正要转身之时，她的衣角忽然被小幅度地拽了拽。
　　她低头看去，绣芸生握着她的衣角，还把拳头攥得死死的，好像怎么也不愿她走。
　　“妈妈……”绣芸生低喃。
　　林随鸢长叹口气。刚当完狗，又被当成妈，这绣芸生睡个觉还真不让人省心。
　　大半夜的，她可不想和绣芸生玩什么角色扮演。她尝试着掰开绣芸生的手指，却听她说：“妈妈，再陪陪我。”
　　林随鸢的动作一僵，陷在她指缝里的手指松懈了下来。她顿了几秒，用掌心包裹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腹脊背，将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第二天清晨，绣芸生被林间聒噪的鸟鸣声吵醒。
　　睡眼惺忪间，她感到身下温热柔软一片，好像拥了个极上等的人形抱枕在怀里。
　　等下，人形抱枕？
　　支起身子一看，那哪是什么人形抱枕啊，分明就是被她八爪鱼般压得透气都艰难的林随鸢！
　　她明明记得昨晚入睡前还在最边边的呀！
　　原来她的睡相竟这样差吗！
　　绣芸生吓坏了，忙抽出了卡在林随鸢腿间的膝盖，还有缠着人家脖颈的手臂，乱七八糟地穿了衣服，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帐篷。
　　殊不知，她在匆忙间震掉了披挂在摄像头上的外套，监视器的封印解除，吸引了起早煮咖啡的小助理的注意。
　　她看见绣芸生的视野盲区里，林随鸢偷摸着睁开了眼睛。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颠来倒去穿不好衣服，七手八脚拉不开门帘拉链，脸上露出了一抹揶揄却温柔如春水的笑来。
　　握着咖啡杯的小助理凝滞在监视器前，那万年风雨不动的脸上罕见地跃出了一片红晕。
　　场地只租了一天，天才蒙蒙亮，节目组安排了大家吃了早餐，便把一行人送回了小屋。
　　两两同睡的几人各有各的别扭，昨夜都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精神不济，强撑着洗了个澡，倒头又睡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黄昏，才有几具初还魂的尸体汇集到客厅觅食觅水。
　　绣芸生缓了一阵，看着时候不早了，便拉上龚烟灿和侯见星，用上次买的菜和昨晚烧烤剩下的食材做了晚饭。
　　填饱了肚子，几人才正式清醒。
　　这天是第一周录制的倒数第二天，下周她们将各自生活，不再回到小屋。
　　因为明天一早就有人要赶着回家去，所以今夜就算是道别的前夕。
　　节目组没有给她们安排任务，侯见星便提议一起玩玩聚会游戏。
　　池清拿出了她和林随鸢一起买的零食和酒水，摆着摆着，突然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件不符合场上调性的小食玩。
　　绣芸生一见那眼熟的色彩，便亮了眼睛凑了上去。如她所想，这个打眼的小食玩正是她在超市玩了很久的套圈机。
　　是林随鸢买给她的吗？
　　池清见她来，捏了捏套圈机上的小按钮，笑道：“你喜欢吧？特意给你买的。”
　　没有加上主语，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
　　绣芸生愣了一刻，很快收起了那不礼貌的神色，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林随鸢和苏灼洗好了碗走来时，见坐在长沙发上的绣芸生被侯见星和龚烟灿包夹在中间，她绕了两圈也不知该怎么插进去，只好放弃，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刚一坐上沙发，苏灼就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
　　绣芸生抬眉看了一眼，又被自己莫名的占有欲惊讶到，很快收回了视线。
　　侯见星提议：“我们来玩‘我有你没有’怎么样？规则都知道吧，轮流讲一个你认为只有你做过的事，每人五根手指，没做过就折一根，最后剩下手指最少的喝酒。”
　　林随鸢看着酒杯道：“我不会喝酒。”
　　龚烟灿起哄：“玩酒桌游戏还不喝酒？大家都要喝，你就当给我们个面子。”
　　池清也说：“不是不能喝就多少意思一下吧。”
　　池清那话也算给了个台阶下，但林随鸢好似有所坚持，沉默着没说好。
　　气氛一时僵持住，绣芸生想了想，悄声说道：“那个……我酒量还挺好的，如果嗯……如果有谁喝不了的话，我可以帮忙喝。”
　　她好紧张，还没说完就低下了脑袋躲避所有人审判的目光。
　　可林随鸢还是没有同意。
　　当众说出代林随鸢喝酒这样越界暧昧的话已经花光了绣芸生所有的勇气，她不敢再劝，任由气氛古怪地沉默着。
　　林随鸢终于开口，却说：“不用，我可以喝。”
　　也许林随鸢是出于好意，但也是建立在拒绝了她的好意的基础上。
　　绣芸生莫名生出了一种想当众调情却被拒绝的尴尬来，略带不安地挠了挠沙发。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她看过去，原来是龚烟灿伸手安慰了她。
　　她回过一个笑容，却听一声清脆的指节掰响，吓得她又把头低了回去。
　　不对，她在怕什么？
　　龚烟灿看了眼林随鸢，主动说：“我先来，我有文身。”
　　绣芸生乖乖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令她意外的是，林随鸢手上的数字竟然没有减少。
　　“欸？你啥时候有文身的？骗人的吧？”苏灼诧异。
　　绣芸生也诧异，然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苏灼原来在和池清说话。
　　“一直都有，骗你做什么？”池清说着，指了指她叠在沙发上的脚腕。
　　众人眯眼看去看不见，龚烟灿起身上手检查了才宣布：“真的有，上了遮瑕。”
　　苏灼面露嫌弃：“噫！你还给脚擦粉呀，好恶心！”
　　池清：“……”
　　检查完了池清的，龚烟灿又走到林随鸢跟前，居高临下问她：“你的呢？”
　　林随鸢没被唬着，语气漠然道：“不方便你看。”
　　席间传来一阵起哄声，侯见星肚里的坏水发了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林随鸢：“那谁能看呀？咱们绣绣可以吗？”


第22章 
　　绣芸生红了脸轻锤她：“别胡说！”
　　林随鸢正了正色，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绣芸生抢了先：“轮到我了，我养了只小狗。”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眯了眯眼睛，绣芸生仍旧躲闪，也不知是怕她说“不可以”，还是怕她说“可以”。
　　所有人都折了根手指，绣芸生为嗅嗅找朋友的幻想破灭了。
　　轮到侯见星：“哎呀你们怎么净说这些呀，忘了咱们是啥节目了吗！我来打个样啊，我来这几天，一共给……三个人发过短信！”
　　“哎呦！”苏灼惊讶，“看不出来，你这么水性杨花呀！”
　　绣芸生也笑：“总共也就才发了三次短信，你要是只发给一个人还好说，三次都发给不同的人算什么嘛！”
　　侯见星挠着脑袋，似也被自己逗笑了。
　　大家吐槽了侯见星一会儿，绣芸生才后知后觉发现，说好的“公平竞争”，原来她早就默默退出了吗。
　　所以，是因为她吗？
　　虽然她不该这样觉得，但难免有些自责。
　　侯见星被围殴得急了，才转移了话题：“好啦，都别逗我啦，让鸢姐姐说吧！”
　　林随鸢默了默，悄悄替换了原本想说的话：“这三次短信，我只给一个人发过。”
　　所以那天的【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也是林随鸢发的。
　　大庭广众，指向性明显的话语一茬皆一茬，她一左一右还夹了两个“情敌”，也许已经是“前情敌”，绣芸生面上发烫，实在不自在。
　　她喜欢我吗？
　　心底的问题不断往上冒，绣芸生使尽浑身解数压不下。
　　好在苏灼适时打岔，让绣芸生的注意稍稍转移：“呦！想不到某人还挺专一的呀！”
　　林随鸢面无表情地看向苏灼。
　　苏灼慌乱，手指越过她戳向池清：“我我我不是在说你啊！”
　　池清冷笑一声，回击道：“某人也不遑多让嘛。”
　　原来这一次，只有池清和苏灼没有折下手指。
　　那么昨夜的另一条短信，只可能是侯见星或者龚烟灿发给她的了。
　　看来这“情敌”倒戈得有够彻底了呀。
　　轮到苏灼，苏灼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我没有和任何人展开过一段正式的恋情。”
　　话毕，场上的所有手指，无一阵亡。
　　苏灼睁大了双眼环视一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最后，她抻直了手臂，直挺挺指向池清，把所有怨气发泄在她一人身上：“你、放——屁！”
　　所有人：？
　　真是熟人局呀？
　　池清耸耸肩不认那指控：“爱信不信。”
　　全凭自觉没法证实的事，苏灼“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咽下了那哑巴亏，仰天长啸控诉一声：“搞什么，纯情局啊！你们可全都——放、屁、吧！”
　　池清从容道：“那我来个不放屁的吧，我的身高在170往上。”
　　精准排除了林随鸢。
　　结算下来，除林随鸢和池清外，其她人都折得只剩了一根手指。
　　四人喝了酒，池清还不满足：“赢了的人有没有什么奖励？”
　　侯见星抗议：“输的都喝酒了，赢的还要奖励啊？”
　　没想到林随鸢点点头，说：“要。”
　　“好吧好吧！”侯见星妥协，“那赏你俩指定我们真心话大冒险的机会吧。”
　　正中了池清的下怀，她不假思索地提出：“请你们每人公布一下昨晚发出的心动短信的内容。”
　　噔、噔。
　　绕来绕去，池清的问题竟直指绣芸生心里的疑惑。
　　她这里说的“每人”，包括赢了的林随鸢吗？
　　绣芸生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林随鸢身上沾，祈祷她能大发慈悲，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随鸢不会错过绣芸生的每个小眼神。
　　“谢谢你愿意等我。”她说。
　　啊。说出来了。
　　原来那句“喜欢”不是她说的。
　　其实绣芸生大概猜到了。包括第一条，林随鸢发来的短信里，每次结尾时都规规整整地加上了句号。
　　而那句【我喜欢你】则没有。
　　她其实一早就明白的，可为什么偏偏不承认她知道？
　　“这就是你发的心动短信？”池清又确认了一次。
　　“对。”
　　“嗯。”池清沉默一阵，像在思索什么，“还有人要说的吗？不说的要喝酒哦。”
　　龚烟灿端起酒杯：“心动短信不是发件人专属的秘密，我替收到短信的那个人保密。”
　　说完，一口闷掉了手里的酒。
　　林随鸢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侯见星也左右为难：“啊哈哈，那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要不我也喝酒吧……？”
　　场面一下变得很难看。要是所有人都喝了酒，那就成了唯一透露了内容的林随鸢的不是了。
　　绣芸生小心翼翼地打起圆场：“虽然烟灿这么说也没错啦……但是池清姐没说要揭晓收件人是谁，所以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的。”
　　林随鸢抿抿了唇，面上云淡风轻，心花早已开到爆棚。
　　侯见星醍醐灌顶一般：“对哦！那我说了，我写的是‘今晚月色真美，有幸和你一起看’！”
　　这本不是绣芸生的原意，但她好像无意间帮了自己，终于推断出了那条【我喜欢你】出自谁的手笔。
　　小孩子心性一样的话，竟让昨晚的她不小心扰乱了心弦。绣芸生笑笑，同时也安下了几分心。
　　苏灼照例要吐槽侯见星，她嫌弃地啧啧两声：“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你对在场的三个人说过。”
　　侯见星也不想自爆以往的短信自证，气呼呼撇了脑袋表示不和苏灼一般见识。
　　绣芸生哈哈笑说：“我的短信写得太长，记不清细节了，我就喝酒吧。”
　　苏灼也跟了一杯。
　　也不知池清听没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鸢姐姐呢？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侯见星问。
　　绣芸生的杯子空了，正想从桌上拿酒添满，林随鸢却半起了身，从她手底下抢了一瓶啤酒走。
　　“绣芸生，我问你。”
　　“嗯？”看来是个非答不可的问题，绣芸生乖乖抬眼看她。
　　“去超市那天，为什么把写着我名字的纸条换给了池清？”
　　正在给自己倒酒的池清手一抖，啤酒星子溅到了桌上，她不动声色地擦去，却听绣芸生支吾了一阵，说：“这个呃，这个要问池清姐能不能说。”
　　池清沉默，林随鸢心里便有了数。
　　她对池清说：“那这杯酒，你替了她喝了吧。”
　　池清眨眨眼：“我酒量不好。”
　　意思又要把酒推给绣芸生。
　　林随鸢还没来得及发作，苏灼先开了火：“姐↓姐↑我求你了啊！刚没人罚你酒喝，你自己搁那儿库库喝了大半杯，还添呢！你今天放的屁够多了，可消停点儿吧！”
　　池清面不改色：“也不差这一个了。”
　　“臭不要脸的！”
　　苏灼操起手边的抱枕砸向池清，池清不甘示弱地回击，火线上的林随鸢及时闪避，绣芸生和侯见星护着满桌的瓶瓶罐罐，龚烟灿在喧闹中抬起头，脑袋上的吊灯华丽又耀眼。
　　不知是哪个没准头的抱枕砸中了侯见星，绣芸生来不及安抚，她“啊呀”一声又拎了个抱枕砸向苏灼。
　　“你干嘛！又不是我扔的你！”
　　枕头大战一触即发，不知是谁下狠了手，被扯爆的抱枕散了一屋的棉花。
　　棉花雪一样絮絮飘落，扑到六人身上，掉到满了的酒杯里，唧唧哇哇的苏灼还吃了一嘴巴。
　　零食酒水经不起闹腾撒了满地，绣芸生见前功尽弃便不再护着，一面逃一面找着机会反击，冲着撞着就落到了林随鸢的怀抱里。
　　那么刚巧的，她刚要摔就有人来接，不知是正好路过，还是存了心在这儿守株待兔。
　　笑过闹过，最后那杯惩罚的酒谁也没喝。
　　大家都学起了池清，没人劝，也就着兴头一杯一杯下了肚。
　　“你喝很多了。”林随鸢停住了绣芸生的酒杯。
　　“哦，好吧。”绣芸生听了话，不再添酒，只是看着酒杯里剩了口底子，反对浪费的优良美德上了线，“最后一口？”
　　“我替你喝。”说完，林随鸢利落地举起了杯子喝了干净。
　　绣芸生愣愣地看着林随鸢。
　　一晚上，林随鸢的杯子里装的都是饮料，她滴酒不沾，怎么这会儿又若无其事地喝了她的酒？
　　就算想尝一口，新开一瓶也好呀，那她的杯子、她喝剩下的底子，里头不全是她的口水么，多脏呀！
　　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林随鸢，毕竟喝都喝下去了，说出来也只会膈应人。
　　林随鸢看着呆愣愣的她，笑道：“你一直看着我，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啊，没有没有！”绣芸生决定不说。
　　但还是想说：“好吧，我想问你短信里写的那个‘愿意等你’是什么意思？嗯，我好像没有等过你什么，如果是我忘了，那就提前对不起……”
　　“不是。”林随鸢摇摇头，“你没有忘记什么事。”
　　“那是……”绣芸生更疑惑了。
　　“以后再告诉你。”她嗓音轻轻柔柔，自带安抚人的作用。
　　明天就要回到往常的生活里去了，这个“以后”，让绣芸生很受用。
　　一直玩到凌晨四五点，林随鸢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出来后发现所有人都已熟睡，七扭八歪地散落在沙发地毯各处。
　　她越过躺倒的众人，径直来到闭着眼歪着头的绣芸生身旁，在她差点点下脑袋之际，托住了她的脸，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清晨天凉，她脱了外套披在绣芸生身上，手机从兜里掉出，她捡一看，节目组在两小时前发来了任务。她们玩得太嗨，都没人注意到。
　　【欢乐的时间总是飞快，第一周的相聚正式进入倒计时啦！请大家抓紧最后的机会，传递今晚的心动短信吧！】
　　【哈喽？有人在吗？】
　　【谁去把那两个破音箱给我关一下】
　　【玩吧玩吧！你们就可劲玩吧！】
　　林随鸢：……
　　所有人都睡下了，今天的短信环节是必不可能完成的了。林随鸢也没有非要做这任务的必要，她放下了手机，想了一会儿，又拿了起来。
　　好像还有想说的话，那就写下来吧。
　　一手抱着绣芸生，一手快速编辑完了短信，正准备发送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们往来的短信，必然会抄送一份到导演组手上。
　　这样的短信，有必要向导演，向观众公开吗？
　　想到这里，她删去了手机里的文字，转头看向了绣芸生口袋处垂下的小仓鼠。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仓鼠，在绣芸生的发件箱里留下了一篇未发送的草稿，再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
　　这样一来，就只有绣芸生看得到了吧。
　　林随鸢安下了心，脸颊轻轻抵上绣芸生的额头，也准备歇息一会儿。
　　还没入睡就后悔了。
　　她想把那手机拿回来，可睡眠不深的绣芸生察觉到动静，轻轻挣了挣，整个手机连着那小仓鼠掉进了她口袋深处，再不好拿了。
　　算了。
　　林随鸢心想，就当是喝了酒上了头，偶尔胡言乱语一次吧。


第23章 
　　第二天，绣芸生睁开眼，支起身迷茫地辨认了一番，才想起她们昨晚在客厅里睡着了。
　　身下是软乎乎的枕头，还有将她包裹严实的被子，难怪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睡在床上。
　　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腰酸背痛。
　　只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这别墅里的客厅有这样大吗？四面好像漏着风，离了被窝的绣芸生打了个喷嚏。
　　导演进来喊了收工，绣芸生看了看周围，龚烟灿从对面的沙发上醒来，苏灼躺在地板上挠着肚皮。
　　再不见另外三个人的踪影。
　　导演见她张望，告诉她：“林随鸢她们几个有事先走了，你们也抓紧起来收拾东西吧，有车送你们进城。”
　　“哦，好的。”
　　绣芸生简单应了一句，想不出更多寒暄的话。
　　她眼里打着临近正午时最亮的太阳光，却衬得她的神情空落落。
　　起身准备上楼，掀开被子，一件黑色大衣从沙发上滑落。
　　见到大衣的那一刻，绣芸生的心猛地回落。她认出那是林随鸢的衣服，她昨晚穿着这件衣服，一直挨在她身边。
　　捡起来仔细拍了拍灰，衣服温热，她知道这是自己的体温，可藏在林随鸢衣服里的，就好像也有她的一份。
　　可是，绣芸生得把大衣交出去。
　　“导演，这件衣服是随鸢姐落下的，可以麻烦你们寄给她吗？”
　　“哦行啊。”
　　导演正准备接过衣服，却被小助理拦了下来。她说：“我们事情多，一会儿忙起来就忘了。你先带回家，找个时间给她寄，这样不会丢。”
　　导演福至心灵，连声附和：“啊对对对！还是你自己送保险一点！”
　　绣芸生拿着衣服走了，导演笑容暧昧，用胳膊肘戳戳小助理：“行啊你！开窍啦？跟我一起磕cp吧？”
　　小助理冷冷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公事公办。”
　　导演掐了掐她板正正的脸，试图掐出一丝情绪来：“好好好~公事公办好呀~”
　　“导演。”小助理拿开了她的手，“项目是项目，生活是生活。”
　　导演淡笑着转身离开，勾勾手指示意小助理跟上。她边走边说：“我知道的呀，小家伙。我好歹干到了导演的位置，虽然不够优秀，经历过的也够多了。恋综cp，爱怎么磕就怎么磕嘛，这个节目完了，还有下一个节目，谁又会停留在一段限时的热恋里，永远走不出呢？”
　　-
　　绣芸生的行李箱装得满当，她怕把林随鸢的大衣塞得满是褶皱，干脆一路都抱在手上。
　　龚烟灿和苏灼同她坐一辆车回家，长途前，绣芸生吃了一颗林随鸢给她的晕车药。
　　才短短几天，她的生活里就遍布着林随鸢留下的痕迹。只是不知道这痕迹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林随鸢那里留下点什么。
　　镜头内外的，节目上下的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车一路开上了高速。从收拾行李一直到现在，她们三人一句话都没有对彼此说过。好像没有摄像机在拍，她们也就没有了寒暄演戏的必要。
　　龚烟灿和苏灼不言语，绣芸生也不敢吭声。
　　好像因为拼车才不得不坐在一块儿的陌生人。
　　也许，本来就是陌生人。
　　除了Boss，她和大学室友们相处了整整四年都没能成为朋友，来这个节目不过六七天——六七天能发展出什么关系？
　　龚烟灿正抱着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苏灼则外放了声音和她的亲朋好友们视频通话着。
　　那一刻，绣芸生突然明白节目组一定要收手机的意义了。
　　但是，也许和手机无关。
　　镜头之外，合同之外，她们本就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圈层，各自的轨迹。一曲终了，人尽散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也有自己的手机要玩。不过她身边的人不多，上交手机六七天，未读的消息也不过妈妈偶尔转发来的视频公众号，还有Boss拍来的门缝里的嗅嗅。
　　汽车从郊区开往市区，绣芸生是最早一个到站的。
　　搬下了行李，她鼓起勇气和车里的人打了个招呼：“我先走啦，拜拜。”
　　“哦，再见。”龚烟灿抬眼看了看她。
　　苏灼也抬了头，还没张嘴，眼珠子倒先咕噜噜往外溜。
　　车外是成片的老式单元楼，蓝绿色相间的玻璃窗户相互挤兑，摇摇欲坠。窗里人声嘈杂，远远都能听见，衣衫不整的老头老太们或长相厮守或争吵打架，也一眼都能看见。
　　为了省下阳台的空间，晾衣服的架子杆子长长地往外延，像一张张长满了痤疮的脸，正在接受一场持续到永恒的针灸。那晾衣杆上的颜色大喜又大悲，红的是床单，红的也是裤衩，白的是被褥，白的也是老汉背心。
　　苏灼被这般景象迷住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就住这啊？”
　　绣芸生分不清她的话语里有没有恶意了。依照往常的经验看来，大约是没有的，只是绣芸生听了，真的有些难过。
　　她咬了咬唇上的死皮。
　　赤条条走进的小屋好像能抹平所有的差异。
　　在小屋里和她们相处得久了，就有些得意忘形，不够谨慎了，以为走到哪儿都能和她们平起平坐了。
　　其实，她应该在两个路口前就下车的。
　　这样苏灼就分不清她是住在前头的高级公寓里，还是住在后边这被公寓楼挡了阳光的老破小里。
　　可是，真的有必要吗？
　　外人不知道，也不代表她不住在这缝缝补补的地方。
　　“嗯。我就住这。”
　　绣芸生反复确认，像要提醒自己什么。
　　“行吧，拜拜了，下下周见。”苏灼摆了摆手，又埋到她那上万块钱，绣芸生两只手捧不住的手机里去了。
　　节目的录制还没有结束。
　　下下周，又要回去。
　　她本来是有期待的，可现在，日子好像变得难熬起来。她不想再去小屋了，只想回到自己破旧但温暖的小房间里缩一缩。
　　不去见人就没有比较，没有比较就没有高低，没了高低，自然也生不出自卑情绪。
　　她原本的生活，明明都好好的……
　　商务车呼噜一声开走，短暂的平等假象离她而去。绣芸生推着行李箱站在小区前，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可站在原地没有用，不是她的车，再等也等不来。事情一样一样做，慢慢回归自己的生活吧。
　　只是搭在小臂上的衣服有些坠手。
　　她本打算把衣服送去干洗店，等洗好了，就委托干洗店直接寄到林随鸢那里，这样便能不再经过她的手。可最近一家的干洗店还在放国庆假，只好委屈委屈这衣服，先和她回家去。
　　到了家，她翻箱倒柜找出房东留下的最结实的一个衣架，把穿在上头的自己的裙子摘了，随意披到角落里，再小心翼翼地套上了林随鸢的大衣。
　　大概是平时住着习惯了，偶然出远门回一次家，才闻到那衣柜里隐约散发出的一股潮湿气味。
　　角落里也许生了点霉，她不敢把林随鸢的大衣放进去，便清空了一杆立式衣帽架，郑重其事地挂上了那大衣。
　　今天是个阴天。也许太阳过会儿要出来吧，毕竟外头的晾衣杆上挂了不老少的衣衫被褥，但反正现在是没有。
　　灰扑扑的天气，灰扑扑的房间，衬得那大衣也灰扑扑的。
　　还是趁早送回去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不知道林随鸢的电话号码。
　　更不知道林随鸢住在哪里。
　　她知道的只是这么个名字——和所有熟知她的粉丝网友一样，在相隔两地的各自生活中，她们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可以找节目组的人问问。
　　当然可以。
　　只是，没了节目组这条细细的丝线相连，她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条丝线也会在节目结束之后很快断裂。那工作人员每天交接的人那么多，保不准哪天就会把她移出爆满的好友列表了。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既然如此，心脏这般抽抽跳跳的是为什么？
　　绣芸生笑笑。
　　她站在卧室，大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着的低吼声。
　　绣芸生拍拍双颊，把苦着的笑容笑出了甜，快步地前去开了门。
　　“哎，呼，绣、绣绣！”Boss牵着嗅嗅喘着粗气，“你，啥时候，换个电梯房呗，这上来一趟怪累人的！”
　　绣芸生来不及尴尬，就被一旁的嗅嗅扑倒在地。
　　戴着嘴套子的嗅嗅见到久别重逢的小主人，尾巴狂甩，低吼变成了激动的呜呜啊啊，粉艳艳的舌头迫不及待地伸出嘴套子，往绣芸生的脸上湿漉漉地招呼。
　　“嗅嗅乖呀！”绣芸生解开她的嘴套，毫无章法地揉上她的小狗头，“跟Boss在一起开心不开心呀？你看Boss多好，还特意亲自送你回家！”
　　“呜呜，哦呜——”嗅嗅开心地叫唤着，想到哪个音发哪个音，她才不管Boss家有多大每天喂她多少好吃的，她只喜欢她的小主人。
　　安抚了嗅嗅，绣芸生正准备拿点好吃的招待Boss，却见Boss毫无边界感地走进了卧室，站在林随鸢的大衣前搓着下巴细细打量。
　　糟了，Boss是林随鸢的粉丝，该不会认出了那是——
　　“啧啧，绣绣呀，这衣服谁的呀，好像不是你的码呀？”她语气里满是八卦打趣，好在没认出那衣服的主人。
　　“这个是……嗯……别人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绣芸生仔细挑了个不显暧昧的表述。
　　但一向独来独往的单身人士家里出现了陌生女人的衣服，本来就是一件极暧昧的事。
　　“恋综嘉宾的吧？”Boss的眉毛上下翻抖，大有要把那黑衣服说成粉衣服的架势。
　　“啊哈哈……”面对逻辑流氓，最好的招架之式就是摆烂。
　　哪想Boss生来不爱读人脸色，不依不饶道：“这么暧昧呀？有情况了？不会节目还没结束，已经谈上了吧？”
　　“不是不是！真的是不小心落下的！”绣芸生连连否认，“做节目而已，哪有人真的是奔着谈恋爱去的啦！”
　　Boss故作玄虚地竖了食指左右摆摆：“此言差矣！我一开始报名就是为了谈恋爱去的！”
　　这世界上像Boss这般没事业心的领导也不多，绣芸生东看西看小声嘟囔：“所以人家才没选你嘛。”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Boss搭上绣芸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虽然可能一开始的目的五花八门，但你知道的，感情这种东西啊，说来就来的！你看大家来咱公司还不就是为了赚钱讨生活嘛，那讨着讨着，小王和小李不就讨一块儿去了！”
　　绣芸生惊讶，她以为Boss向来不爱管公司的事，没想到对办公室八卦倒是门儿清。
　　门外传来嗅嗅用鼻子拱食盆的声音，绣芸生借口要给嗅嗅弄吃的转身逃走了。
　　绣芸生准备了狗粮，顺便煮了茶摆了零食，又点了外卖招待Boss。
　　可Boss仍穷追不舍地在她耳边叨叨叨，说她谈过的恋爱天南地北，看一眼就知道从恋综出来的cp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绣芸生后悔没有早早把她打发走，敷衍问道：“那你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几乎全部——”
　　“都是假的？”绣芸生没忍住插话，再怎么说，这个比例也太高了不是。
　　“都是真的。”Boss笃定道。
　　“怎么可……”
　　“你相信我呗！”Boss夹了一筷子麻辣香锅里的肥牛塞进嘴里，边嚼吧边说，“哪怕有作秀的成分在，也还有七八分的真心，至少一瞬间是爱过的！”
　　这话听着像神棍爱说的，绣芸生听了当没听，夹了一块藕片小口小口地吃，吃一会儿就要配一大口凉水。
　　“哎呀我举个简单的例子：让你平白无故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亲嘴，你亲得下去吗！”
　　绣芸生喷一口水，她当然不行！
　　但是：“那些演员就可以的。”
　　“哎呀一个素人恋综能混进几个功底了得的演员嘛！再说了，人家演员亲得下嘴，因戏生情的也多嘛！不然她们为啥整天内部消化，不就是演着演着假戏真做了嘛！”
　　Boss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当老板的人事业心不一定要多强，脑子不一定要多好使，但歪理一定得多，还得说得掷地有声，最好辅佐以实例。
　　“去年上映的百合电影《打叶声》看过没，内俩主演，之前恨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电影一演，小嘴一亲，嘎嘣一下又爱得死去活来了！”
　　小小应届毕业生，手掐把拿。
　　也没听明白到底是亲了就爱了还是爱了才亲了，绣芸生就记着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听着怪有道理的。
　　而且她们参加节目的六个人里头，确实没有谁是做演员的。
　　要其中任何一个为了作秀去亲吻另外一个人……姑且排除被亲的人是林随鸢吧……
　　绣芸生只能想到崩溃到炸毛的苏灼骂骂咧咧地撕毁合同，转身回家。
　　绣芸生扭捏了一番，终于开口：“那Boss，我想问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个人在节目上一直对另一个人很好很好，无微不至的那种好，你觉得会是在作秀吗？”
　　“她亲你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绣芸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没有亲我！”
　　Boss笑得邪恶，满脸“不打自招了吧”的揶揄说：“一个人的好是不是真心实意，不是很明显的吗？咱读啥专业的，你忘啦？”
　　“呃……”她俩那不是都没成为专业人士嘛。
　　再说了，心理学和读心术那不是两码事么。
　　“嗨呀！这还不简单呀！”Boss恨铁不成钢，恨不能亲身入场，“你就看她是中央空调对所有人都好，还是一心一意只逮着你一个好！还有肢体语言呀，看她会不会时不时靠近你看向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挨着你！最后看她有没有下意识地袒护你，哪怕拉偏架、毁人设，败观众好感坏路人缘，也要把你的心情你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绣芸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不禁想，Boss这么厉害这么有经验，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没有女朋友？
　　Boss说得口干舌燥，却见绣芸生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她一恼：“我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是什么情况，但是，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喜欢上人家了。”
　　？！
　　绣芸生一声“啊”没来得及叫出口，突然有铃声大作，她抓着手机逃回了卧室，不敢看Boss一眼。
　　“喂，妈妈呀！”绣芸生笑脸盈盈，这通电话来得真刚好！
　　正聊着天，嗅嗅逛着逛着走进了卧室，她看见衣帽架上那件眼生的衣服，凑近上去闻了闻。
　　咦？陌生人的味道夹杂着主人的味道？
　　嗅嗅的喉头动了动，发出了一串疑惑的呜哦。
　　绣芸生看着她滑稽的模样，摸了摸她摇摇晃晃的小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绣妈妈听到女儿这声笑，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宝呀，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愿不愿意跟妈妈分享呀？”
　　绣芸生的笑容转移到了一旁不知从何时开始偷听的Boss脸上。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上哪谈什么恋爱去呐！”
　　Boss的口型贱兮兮：上恋综谈的呗~
　　绣芸生恼，握了拳头轻锤Boss，嗅嗅一看战斗呀！立马汪汪汪汪咬得Boss满屋子逃窜。
　　隔壁的住户被吵得心烦，把墙壁敲得梆梆响，绣芸生连忙抓着嗅嗅捂上她的嘴巴，期间还不忘瞪一眼Boss。
　　挂了电话，绣芸生问：“Boss，你说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很不好？”
　　Boss四处看看说：“还好呀，这地方和咱学校宿舍差不多嘛！不对，比咱宿舍好，不漏雨，能挡风，还宽敞，哈哈。”
　　绣芸生也笑。其实她并不讨厌这里，小区里住的多是老人，老人们和善，见她一个小姑娘，也挺照顾她。
　　就是嘴巴碎点儿，天刚蒙蒙亮楼下就能聚起一撮唠嗑的人，也许也会讲她和嗅嗅的小话，不过反正她听不懂渡城话，讲也就讲了吧。
　　只是住在这儿的老人们抱着回忆等拆迁，而她这样年轻的，住在这里却什么也不等，好像也不好。
　　“不对！”Boss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该涨工资了？”
　　绣芸生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也不是我不想涨。”Boss挠挠头，“只是助理岗嘛，你也知道的，大头都在提成，底薪实在有限。公司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小灶一开，那主管第二天就要跳槽了！欸不过呢，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做咨询师，要不你转个岗试试？”
　　为了住进电梯房，昧着良心去做她不能胜任的事？
　　绣芸生摇摇头。
　　Boss预料到她会拒绝，留了后手：“要不你去考个证书什么的，这样你当专职助理，既能分担咱们咨询师的工作，也能让销售专心做销售。这么一来，你的工资单走，不计提成，底薪能高不少。”
　　绣芸生平静地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Boss，没有立刻答应。她转头看向林随鸢的大衣，略略出了神。
　　半晌，她问：“Boss，这件大衣卖多少钱？”
　　即便Boss不穿名牌，但绣芸生猜，她应该会懂。
　　果不其然，Boss扫一眼那大衣领标：“两万多吧，唔不对，当季新款，三四万吧应该。”
　　三四、万？
　　Boss后知后觉似的惊讶：“等等，哎呦我去，你钓到富婆了啊？那还打啥工啊助理不助理的，你入股咱一起当老板得了！”
　　绣芸生点了点头。
　　Boss道：“你认真的？你认真我就认真了，咱可说好了啊？”
　　“想什么呢Boss！”绣芸生笑，“我想说的是，我会去考证。”
　　Boss临走前看了眼日历说：“明天就要开工喽，但你刚下了节目回来，要不再给你批两天假休息休息？”
　　“不用了，那节目不累人。”
　　“哎呀，我也没想到一个恋综搞得这么麻烦，别家都是一次性录完了拉倒，你们还得回来一周，再去一周。不过麻烦归麻烦，能谈到富婆，血赚啊！”
　　“好啦Boss，别再打趣我啦！”
　　不管嘉宾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上恋综，这节目都认真地为真正要恋爱的人打造。
　　恋综不比日常恋爱，它精心构筑了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孤岛，人们相聚在这里，与世隔绝，睁眼闭眼都是那么些人。
　　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强烈的、美好的感情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发酵，一跃至最高点。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哪怕不给嘉宾们剧本，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精彩堪比狗血八点档。
　　然而这浓缩的感情会在离开节目，回归日常生活后，又被迅速稀释。当上了滤镜的回忆逐渐变得朦胧而破碎，就是殆尽的宿命的开始。
　　这就是典型的“夏令营效应”了。
　　而节目策划让她们分离的这一周，为的就是尽可能地消解这短暂又美好的效应。
　　不知那节目的策划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她只知道，有人在不切实际地期望着永恒。
　　她突然想起，前不久有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打了言深心理的咨询电话，说她喜欢上了暑期培训的一位老师。
　　那小姑娘知道她年纪小，说恋爱不至于，说友谊轻飘飘，她不知道那感情是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说呀说，说那老师有多好，她生病了有多照顾她云云。
　　她每天都要打来一通电话，Linda姐知道那小姑娘没有消费能力，便没把她当客户抢，由着绣芸生陪她唠。
　　一次又一次，时间隔得越来越长，直到两周后，那小姑娘最后打来一通电话，说她已经走出来了，回头想想，情绪上头的自己真的好傻。
　　绣芸生虽然陪她聊了很久，但那时的她并不很理解那种突如其来的，整段人生都为之一振的情感。
　　但现在，切身经历过的她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
　　经历也让她明白，只要两个星期，一切就都会过去。
　　所以啊，节目组不该只留一周的喘息，应该给两周。
　　她笑笑。
　　送走了Boss，绣芸生终于有时间去收拾行李。
　　随手脱在沙发上的外衣口袋里垂出了她的小仓鼠挂件，闲下来的脑子终于想起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节目组发的小手机，她忘记还给导演了！
　　理论上，她应该立刻联系节目组的人，问了地址立马把它寄回去，顺便再问问林随鸢的住址，方便再寄大衣。
　　可她好像很怕节目组的人消息回得太快。
　　这样她就要马不停蹄地把这尚未朦胧的记忆寄回了。
　　再看一眼吧。
　　日子还长，一眼不算什么。
　　打开诺基亚，一封尚未发送的短信映上屏幕。
　　绣芸生睁圆了双眼，看清了屏幕正中那行正在编辑中的小字。
　　她虎躯一震，诺基亚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板上。


第24章 
　　还好那诺基亚摔不坏，绣芸生忙把手机捡起，看到那毫发无损的发件页面，又吓得想丢掉手机。
　　那条未发送的短信，明晃晃地写了六个大字：
　　【想不想，谈恋爱？】
　　甚至还有标有点的，那样隆重。
　　收件人一栏更是明目张胆地挂着“林随鸢”这个掷地有声的名字，绣芸生连忙狂按回退键，将短信删了个干净。
　　她怎么会想要给林随鸢发这样的短信？！
　　是昨晚喝醉了酒，不小心写下的吗？
　　还好没发出去啊！
　　要是她昨晚再激进一点，那场面该怎样收场！
　　绣芸生瘫坐在地板上，顺了许久的气才缓过劲。
　　还是赶紧寄回去好了，万一哪天Boss又找她喝酒，她喝多了又干蠢事该怎么办。
　　找到节目组的联系人，询问地址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既然下周还会回到小屋，那回去的时候再还，也是一样的吧。
　　收拾了行李又打扫了卫生，刚闲下来，她就忍不住要去看那大衣和手机。
　　休息是休息不住了，她打算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干脆投入进了资格证书的备考里去。
　　-
　　第二天下班，绣芸生腰酸背痛地挤公交回家，想到晚上还要挑灯备考，更是哈欠连天身心俱疲。
　　节后的复工总是这么艰难，她总不禁在这时候想，如果有富婆……
　　滋——
　　红绿灯前，汽车踩了一个急刹，绣芸生一下从瞌睡中惊醒。
　　以前不认识富婆的时候随便怎样想都没关系，现在当真让她和几位富婆朋友说上话了，这么想可就不大好了。
　　登高回家，大老远地，绣芸生就听见嗅嗅在屋内叫唤。
　　开了门，却见嗅嗅正对着她的书桌警惕。
　　“怎么啦嗅嗅，你可别吓我啊！”
　　小动物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的传闻她不信，但当小狗小猫真对着空气举动反常时，还是会不由得毛骨悚然。
　　只见嗅嗅看她一眼，抬起前腿攀上了书桌，不知叼了个什么到她跟前。
　　千万别是耗子千万别是耗子。
　　绣芸生闭着眼睛一边接一边祈祷。
　　直到手心一凉，她睁开眼，发现是湿哒哒沾了口水的诺基亚。
　　诺基亚亮着屏，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来自节目组的任务短信。
　　咦？
　　她才刚下班欸！果然能拿钱的合同不能乱签，大概率是要压榨你的。
　　【嗨嗨！亲爱的嘉宾，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为了缓解大家在“现实一周”中的相思之苦，我们特意准备了一项特殊任务——“欢迎你，进入我的生活”】
　　【在本任务中，每位嘉宾都拥有一次约会邀请权，你可邀请心仪的她进入你的家、你的工作环境或任何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
　　【被邀请的对象拥有拒绝的权利。当邀请被拒绝时，你可更换对象再次邀请直至成功，也可放弃本次任务。】
　　【为防止意外错过短信，本次任务特别开放了“电话”功能！话不多说，快快进入通讯列表，选择你最想约会的她……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咚……
　　短信还没读完，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声音之大，吓得绣芸生差点又摔了手机。
　　她手忙脚乱地关了大门换鞋进屋，确保远离了可能被邻居听见的范围，才点了接听。
　　“喂……”
　　“是我，绣芸生。”
　　恍惚间，她以为有不速之客来敲门。冷静一听，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震上了鼓膜。
　　原来只需要间隔一天，再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这样不平静。
　　“你、你好！”她不知该怎样接话。
　　那种既不是熟人又不是陌生人的感觉很是微妙。
　　“嗯。”林随鸢停顿一秒，“你看到任务短信了吗？”
　　“我看到了。”
　　所以这通电话意味着，林随鸢又要邀请她约会了吗。
　　也许读短信时就有了隐隐约约的期待，所以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在天上飘。
　　哪怕隔壁家炒菜的油烟味浸入了她的房间她的鼻腔，也没能把她拉回来分毫。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我想见你，想请你参观战队的基地。”
　　今天是调休上班的一天，明天又到了周末。所以她没有要忙的事，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我有空。”
　　嗅嗅站在绣芸生跟前，安静地听她讲电话。
　　主人语气平淡，但棉质拖鞋上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是脚趾头在跳舞。嗅嗅很是疑惑。主人高兴吗？为什么脸上不笑？主人的脚趾头抽筋了吗？为什么脸上不痛苦？
　　“方便报一下你家的地址吗？我去接你。”
　　楼下突然传来大爷奋力擤鼻涕的声音，绣芸生捂着听筒退后几步：“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我去接你。”
　　像是命令式的一句话，却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出的，不让人不敢拒绝，但是不忍拒绝。
　　绣芸生想了想，报上了两个路口前的地标。
　　说完就该挂断了，可林随鸢没有道别也没说其它。耳畔传来她细细的呼吸声，让绣芸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曾经也有个人打过几通这样的电话，她不说话，绣芸生只能从依稀的呼吸声中，判断那人还在听。
　　是谁来着？是……
　　她的天，怎么会是8912……
　　绣芸生浑身一激灵，打破沉默：“对了，你的大衣在我这里，我明天带给你吗？但是我忘了送去洗了……”
　　“没关系，先留在你那里吧。”
　　“哦。”意思还是要先洗吗。
　　“等下次我找你要的时候，你再给我吧。”
　　“哦。”原来是要听候差遣。
　　挂了电话，绣芸生扑通一声掉上了软乎乎的被子。
　　林随鸢大概真是从深海里腾出来的吧，她一出现，哪怕只有声音，就让她的房间里灌满了深蓝海水。
　　绣芸生溺在其中飘飘浮浮，只是不知肺里的氧气还剩多少，一瞬的胆战心惊，再睁眼时，就只剩嗅嗅四脚立在她略显削瘦的脊背上。
　　“哦唔——”
　　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死沉死沉的，难怪快要透不过气。
　　节目组嘴上说着让她们喘息，实际仍舍不得这段空白。这马不停蹄的日程安排，如何让她们消解忘却？
　　有人期待永恒，就有人期待瞬间的绚烂。
　　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在此刻分了家。
　　绣芸生不过按合同办事，也只好听候差遣，两周后的事，两周后再想。
　　晚饭后，她带着嗅嗅出门散步，回来时又听见门内诺基亚的铃声吵闹。
　　她急急忙忙进屋，也没能赶上那通电话。想着回拨，可通话记录却显示着匿名来电。
　　是林随鸢还有事情要和她交代吗？
　　是计划有变，还是主意有变？
　　可她守着小手机直至入睡，也没能再等来那电话。
　　一觉睡醒，她看眼时间便警铃大作。
　　距离和林随鸢约定见面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了！
　　要知道她从家里走到那两个路口前，也得花上个七八分钟！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狂奔出门，远远就看见等候在路口的那辆明黄色的车。
　　她拉开车门，也不顾凌乱的头发素颜的大脸直怼着车前的摄像机，张口就想为迟到道歉。
　　林随鸢却抢她一步问：“早餐吃了吗？”
　　“呃？还没？”
　　林随鸢变魔术似的拎出一袋袋早点，绣芸生定睛一看，什么油条欧包煎饼果子酸奶杯，种类丰富，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随鸢请了一堆早点来她车上开早会。
　　“路上吃点吧，空腹容易晕车。”
　　“哦哦，好。”
　　绣芸生坐上了副驾驶，二话没说，就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早餐。
　　头发都忘了理，“谢谢”也忘了说了。
　　不是她觉得和林随鸢熟络到可以不顾形象不用道谢的地步，而是她的脑袋已然冒了烟，不输入指令就不会执行了。
　　今天的林随鸢也好漂亮。
　　侧脸漂亮，扎进休闲西裤里的衬衣漂亮，给她递早餐的手指尖也漂亮。
　　反观她……唉不观了。
　　但是就是，林随鸢怎么一直盯着她不开车呀……
　　是她把早饭吃到脸上了么……
　　她是不是应该先整理下头发化个妆呀，哎呀她没带化妆包……
　　正胡思乱想着，林随鸢歪了歪身子，然后像大厦倾塌似的，不可抗拒地向她俯身而来。
　　绣芸生一僵，连吞咽都忘了，半口油条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能。
　　林随鸢的身体贴近，手臂越过她，唰一声拉出了安全带。
　　咔哒。
　　。
　　“我们走喽？”
　　“呜呜……”绣芸生艰难地咽下油条，“嗯走吧。”
　　她竟然紧张得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一上车就咔咔吃早餐，林随鸢该不要以为她饿死鬼转世来的吧……
　　好在车子稳稳上路，她的大脑也重新开了机。
　　她放下油条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和衣服，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开启了新话题：“对了，我昨晚漏接了一通电话，是你打的吗？”
　　林随鸢否认：“没有，我只打了一通。”
　　这就奇怪了，难道……
　　“应该是别人邀请你去约会。”林随鸢替她解了惑。
　　绣芸生忧虑道：“那我不小心错过了怎么办？”
　　林随鸢却说：“那正好啊。”
　　“嗯？”有什么正好的？
　　“正好你只跟我约会就好了。”
　　绣芸生不吭声，埋头继续啃油条了。
　　她本就发烫的耳尖变本加厉地红，连被精心挑选出放进酸奶杯里的树莓看了也自愧不如，急着想回挂树上去再长一番。
　　到了基地所在的文化园区，摄制组一行人被保安拦在大门外，据理力争至焦头烂额都没能换来保安的一个眼神。
　　直到林随鸢降下车窗说了一句“她们是我的人”，那保安才点头哈腰满脸歉意地放了人。
　　林随鸢所在的栖梧战队并不是这园区里唯一的电竞战队，但一路上就属以林随鸢为C位的海报最为打眼。
　　绣芸生每路过一幅就要“哇”一声赞叹，林随鸢也不羞，陪着她一路走一路停，好像故意把车停得远远的，要她一路走来慢慢欣赏似的。
　　终于来到被绿化簇拥的一栋楼前，绣芸生听到导演小声提醒摄影师：“这是她们基地第一次在镜头前公开，能拍多拍，应拍尽拍！”
　　刚走进基地大堂，绣芸生就被蓝紫相映的墙面灯带迷幻了双眼。基地内部装潢豪华，乍一看有点像ktv……啊不是，是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可以用几年前流行过的一个什么词来着的形容……啊对，是赛博朋克。
　　灯光是常亮的，绣芸生却觉得余光里老有几点红白色的光影闪烁。可一转头，那角落里又空空如也了。
　　林随鸢带着她们上楼参观，摄影师们先前得了导演的指示，纷纷举着摄像头四散去拍空镜。
　　绣芸生刚来录制节目那时，被数不尽的摄像头对着，很是不适应；而现在，没有了摄像头跟她，她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好像是委屈，不过她没承认。
　　这个环节的名字说是“欢迎你，进入我的生活”，可她刚一踏进林随鸢的生活，立刻就被边缘化得连当背景板都碍眼。
　　什么约会不约会的，不过就是为着来窥探林随鸢的基地而招摇的幌子吧！
　　林随鸢见摄制组的人跑偏了主题走了远，伸手揽了揽绣芸生的肩：“我们去训练区吧。”
　　“嗯好。”她没有委屈了。
　　导演看着还在瞎晃悠的摄影师们，上去一脚一个屁股地踹：“拍啥呢拍拍拍，景有人重要啊？跟上！”
　　委屈从来不会消失，这会儿，就从绣芸生的心里转移到了摄影师们的屁股上。
　　大概电竞选手们的节假日和上班族的不一样，训练室里聚集着不少戴着耳机打游戏的人。
　　先是一个不专心的看到了来人，她忙拉了拉邻座的衣角窃窃私语，很快，一整个训练室里便没有专注的人了。
　　“鸢姐姐好！”有人摘了耳机，站起来和林随鸢打招呼。
　　随之，“鸢姐姐！”“姐姐好！”“姐姐姐姐！”的声音洪水般扑面漫来，好像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所。
　　绣芸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躲到林随鸢身后去了。
　　她悄悄露着半只眼睛看，发现不少年纪小的队员们比她还怯生生，壮着胆子打完了招呼，便躲远的躲远，埋头假意训练的训练。
　　只有几个看着成熟一些的，才离了座位朝她们走来。
　　绣芸生发现，这些队员们的衣服都是红白相间统一的样式，大概是她们的队服。
　　林随鸢笑着介绍：“玩忽职守的这几个都是现役队员，我的……前队友们。”
　　后边蜷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的小队员们一听“玩忽职守”这大罪，一个个又惊着慌着奔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啊哈哈，看来怕林随鸢的可不止她绣芸生一个呀。
　　为首的队员谴责林随鸢：“哎你看你把她们吓得！”
　　林随鸢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绣芸生偷偷打量那说话的队员，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稍显凌乱的短发张扬，看上去活力四射。
　　队员对上绣芸生的视线，大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小麦！”
　　哦哦，小麦色的……？
　　“啊你好你好，我叫绣芸生！”绣芸生停止了不礼貌的联想，上前握了握小麦的手。
　　“我知道你！”不礼貌也从来不会消失，转移到了小麦的大嗓门里，“原来你就是我们的嫂子呀！”


第25章 
　　小麦的一句话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绣芸生惊愣在原地，近处远处的队员们捂着嘴偷笑，导演一听竖起了大拇指，现役队员们便不顾林随鸢的眼神警告，“嫂子好嫂子好”地叫个不停。
　　这一叫，又把绣芸生羞到了林随鸢身后，她急急忙忙说：“你们不要胡说呀！”
　　队员们却更来了劲：“哎呀哎呀嫂子害羞了！”“嫂子脸蛋红红的！好可爱呀！”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蜷缩得越来越细瘦的身子，转身就要带着她离开训练室。
　　队员们依依不舍：“怎么这就要走了呀？多待一会儿嘛！”
　　林随鸢瞪她们：“还不是因为你们！”
　　队员们不依不饶，嘴皮子越说越利索：“唉！平时护短都是护着我们，现在却为了嫂子，摆一副要公开对抗全世界的模样！鸢姐姐这是有了嫂子忘了战友，见了美色忘了义气，真不够意思！”
　　林随鸢懒得费口舌，护着绣芸生走了。
　　队员们追在身后大喊：“嫂子嫂子我们不调戏你了，你常来玩呀！”
　　绣芸生被一声声“嫂子”叫得差点晕倒，头也不敢回地逃离了这个不得了的是非之地。
　　林随鸢又带着绣芸生四处逛了逛，期间路过了她的宿舍——房间不算大，一眼看过去，真如她性子一样冷淡：被子叠得方正整饬，桌上的物品立正看齐，垃圾桶里没有垃圾。
　　她在小屋里的房间都没有这样整洁……是知道有镜头来拍，所以特意打扫了一番吗？
　　绣芸生偷偷笑，想不到林随鸢的偶像包袱还真重。
　　另外，林随鸢不是已经退役了吗，怎么还和队员们一起住在这里？是在当教练吗？怎么都没有提过？
　　参观完毕，时间临近饭点，食堂放了饭，但林随鸢怕队员们又闹她，就带着绣芸生下馆子去了。
　　等餐期间，林随鸢对绣芸生说：“她们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我回头教训教训她们。”
　　绣芸生才想到，队员们叫她嫂子，冒犯到的不止她自己，忙说：“我知道那是在开玩笑，你也别怪她们。大家都很友好，我很喜欢她们。”
　　看来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林随鸢默默记下。
　　绣芸生早饭被喂撑了，这会儿还没什么胃口，学着林随鸢拿叉子卷意面玩。
　　“不对胃口吗？我们换一家吃吧。”
　　林随鸢起了身要走，绣芸生忙把意面往嘴里送：“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学卷意面……？”
　　可林随鸢还是没有坐下，绣芸生还以为自己吃得不够香，加快了咀嚼速度。
　　林随鸢伸手过来，绣芸生愣了半秒，挺直身子向后一躲——
　　“别躲。”
　　她停住了。
　　温热的手指扫过嘴角，揩去了不小心沾上的酱汁。
　　酱汁弄脏了林随鸢的手指，绣芸生拿了纸巾，捉着她的手帮她擦了干净。
　　“谢谢。”林随鸢说。
　　“我该谢谢你才对。”绣芸生说。
　　和队员们的喧闹相比，这家餐厅安静得过头，衬得她心跳轰鸣，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
　　本来可以用纸巾直接擦嘴巴的。
　　非要脏一遍手指，还弄得她的心底火烧火燎的，实在像是……热恋期的小情侣没事找的事。
　　然而她隐隐有些受用。
　　“基地不好玩。”擦完了手，林随鸢突然没头没尾地蹦了一句。
　　“什么意思？”
　　“基地是训练的地方，我虽然住在这里，但这楼、这园区更像是工作场所，没有在这里约会的道理的。”
　　“那……”
　　“我们下次到别的地方去玩吧。”
　　又是下次。
　　可林随鸢目光灼灼，好像说得很认真。
　　按照规则，这一周她们只能在限定场所里约会；而下周她们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才能回到小屋过夜，这么一来，大概率也是没机会有下次，没机会到别的地方去的。
　　所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更以后的以后吗？一起打棒球的约定，也是以后的以后吗？
　　还是说，她嘴里的“下次”，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推脱客套呢？
　　如果要绣芸生选，她宁愿无视了规则，选这次。
　　下午就去，晚上也去。
　　“下次”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她经历过镜头外苏灼和龚烟灿的一言不发，经历过站在林随鸢的大衣前，不知她地址和电话号码的无措。
　　林随鸢穿几万块钱一件的大衣，她最贵的羽绒服也不过二三百。还有此刻她脚上穿的袜子……是街边地摊上，十块钱三双买的。
　　要说以后，至少也得等她考了证涨了薪……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助理，就算会涨，又能涨多少呢？
　　不对……在想什么呢……
　　可是她总也在想，假如呢？她是说假如，真的有下次呢？
　　那个蛰伏在心间的问题又一次冒了出来——
　　她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是把约会当成真正的约会，而不是节目组的任务的，也不是普通朋友间一起出去玩的那种的，喜欢吗？
　　话语烫嘴，在舌尖滚了一圈，又生生咽回。
　　她不敢这么问。
　　也许是因为镜头在场，她不敢这么问。
　　也许也是因为有镜头在场，所以林随鸢才这么说。
　　也或许是因为人在问出问题的时候，总是喜欢预想一个两个的回答，她明白“不喜欢”，但不能明白“喜欢”。
　　在她的认知里，恋爱关系中的两个人，或者说一段平等的恋爱关系中的两个人，应当是势均力敌的。
　　林随鸢是受万众追捧的世界冠军，是站在人堆尖尖上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尚未入门的小助理，用来填充人堆都不一定上得了秤的。
　　也许观众代入现在的她，会觉得多么多么浪漫。
　　可以后的以后，那可是实打实的差距，实打实的遥远。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地想到Boss说的“感情这种东西，说来就来”，也许林随鸢真的动了心？
　　如果是这样，她也许会生出勇气，用尽十二分的力气去填补那距离。
　　可是Boss指教了那么多，她还是抓不住要领。
　　当局者迷，她在雾里看花，看出点希望，已经花掉许多勇气了。
　　Boss还说，她喜欢上林随鸢了。
　　是真的吗？
　　看起来，好像是的。
　　林随鸢见她吐了半个音就开始发愣，便直白问她：“你要问我什么？”
　　“嗯……你为什么选我来参观基地？”
　　“我的生活简单，工作和吃住都在这里。”林随鸢听错了问题，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绣芸生少有地不依不饶：“……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选我’。”
　　林随鸢的眉头轻轻一蹙，她放下刀叉，双手交握撑在眼前：“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为什么偏偏选我？】
　　【我不想接触别人。】
　　这样算一个正经的回答吗？
　　她想知道的是，不想接触别人，为什么又愿意接触她。
　　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只是一个避免过多社交的挡箭牌，用完就可以丢掉的那种。
　　是想做朋友，还是想有进一步的关系。
　　就算林随鸢直白告知要她陪着一起逢场作戏，她也会答应。
　　可她不说，她连该做什么反应都不知道。
　　人就是这样，听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问。绣芸生哪能免俗。
　　林随鸢抿一口苏打水润了润嗓子，修长手指敲打在玻璃杯上，沉闷落下，却有空灵回响。
　　她说：“我是为了你上的节目，不选你，选谁？”
　　节目组的人听到这话，倒吸了几口凉气。
　　背调的时候没听说有这层关系啊？
　　难不成又捡着一对“再见爱人”？
　　绣芸生更是纳闷：“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她快速地过了一遍脑海里的记忆，万分确定她从没见过这张脸，甚至没听说过“林随鸢”这个名字。
　　也不对，也许偶尔见过。
　　商场地铁里的大屏广告？那也不能是林随鸢认识她呀。
　　难道是……认错人了？
　　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林随鸢却久久不言语。
　　漫长的沉默后，林随鸢长出了一口气，道：“开玩笑的，就当我是扔骰子决定的吧。”
　　叮铃当啷。
　　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绣芸生转头去看，是隔壁桌的客人不小心打破了一支玻璃杯。
　　那玻璃大概是磨砂的吧。
　　绣芸生想。
　　疑团销霁，真相大白，她朦朦胧胧的世界终于一片清明。
　　原来是用骰子决定的，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午餐后。
　　“吃饱了吗？我们回基地午休一下吧，娱乐区有个小影院，下午想看电影吗？”
　　“嗯……Boss想让我考证，我想回去继续备考。”
　　林随鸢送绣芸生回了家，大概是看到早上她远远地跑过来，所以林随鸢多往前开了一个路口，正好就停在那高级公寓小区门前。
　　道了别，林随鸢的车却迟迟不走，绣芸生有些尴尬。
　　她不住那里，那小区有门禁，她的脸刷不开。
　　踟蹰了一会儿，她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
　　备考，工作，让生活回到正轨比想象中容易。
　　转眼这“现实一周”就要过去，她才想起什么似的，给诺基亚充满了电。
　　开机一看，节目组果然发来了催她邀人约会的消息。
　　选谁好呢？
　　要不也投个骰子好了。
　　家里没有骰子，她就从橡皮擦上切出了个正方体，在每一面上标了数字。
　　果然，犹豫不决的时候，扔个骰子是最方便的。
　　如果投到1……就选侯见星，2选龚烟灿，3选苏灼，4选池清，5……选林随鸢。如果投到6的，那就奖励再来一次！
　　橡皮骰子高高抛起，嗅嗅也高高一跃，一口吃进了嘴里。
　　绣芸生一惊，抓住了她的狗头拼命摇晃：“那不是吃的！快吐了！吐呀！吐！”
　　嗅嗅意会，嘴筒子一开，骰子便从侧边漏了出来。
　　绣芸生紧紧盯着那骰子，只见骰子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稳稳当当地停在了“5”上。
　　5是……林随鸢……
　　嗯……这骰子落地前被嗅嗅截了胡，改了运，理应不作数的。要不还是再投一次吧。
　　“不许吃哦，这是橡皮擦，吃了要肚子疼的！”
　　嗅嗅点点头。
　　绣芸生重新掷了一次骰子，这次投中了侯见星。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喂，见星？”
　　听筒里传来侯见星开朗的声音：“绣绣呀！你是来邀请我约会的吗？”
　　“是呀，不过你要是没空的话，直接拒绝我就好了没关系的！”
　　这周唯一一天假期已经在和林随鸢约会时用掉了，侯见星是程序员，想必工作日一定很忙碌，搞不好还要加班，绣芸生不想打扰她的休息。
　　“唔，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不找鸢姐姐呀？”
　　“我……呃……”绣芸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林随鸢约了她，她再约回去也不过礼尚往来，只是，她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
　　“好啦好啦，你不想说，我就收回这个问题！”见绣芸生支吾，侯见星不再追究。
　　绣芸生有点过意不去，她坦白：“其实我是扔骰子决定的，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忙，没空的话还是小屋再见吧？”
　　侯见星笑了笑：“没什么好生气的呀！不过我确实有点忙，上周的工作积压了一堆，这会儿脱不开身。”
　　“那就……”
　　“啊啊，但我还是很想和你约会啦！这样，我的那次机会还没用，我先拒绝你，然后再打电话邀请你，这样一来就是你来我的公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绣芸生愉快地答应了。
　　到了目的地才后知后觉，侯见星就职于国内最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之一。她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几十层高楼都归属一家企业的写字楼……甚至不止一栋。
　　此刻是晚上八点，写字楼里依然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好像她高三那年的晚自习也不过如此吧。
　　没等多久，侯见星就从人堆里蹦蹦跳跳走了出来。即便她眼下乌青，仍旧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绣芸生有点后悔给她带的是不含咖啡因的饮品。
　　侯见星惊喜地接过奶昔，带着她直奔食堂。
　　公司这么大，绣芸生对坐落此中的食堂抱了极高的期待，但眼前的水煮鱼小龙虾脆皮猪脚煲仔饭白切鸡蒸大虾清炖羊肉煎牛排还是超出了她十倍百倍的预期。
　　侯见星还说：“现在是夜宵不是正餐，东西有点少，见谅捏。”
　　捏。
　　吃饭时，绣芸生一直盯着墙上的一幅海报看。那海报上画满了游戏角色，正中的logo看着很是眼熟。
　　好像前不久刚刚见过，是在……林随鸢的海报上！
　　想起来了，这就是红遍了大江南北的《破魁》，Boss说的“反向带着游戏厂的营收都登顶”，带动的竟是侯见星所在的公司！
　　绣芸生问侯见星：“你参与的项目就是《破魁》吗？”
　　侯见星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难怪她能提前得知林随鸢会上恋综。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呀，这么年轻就能参与知名度这么高的项目。”
　　“没有啦！”侯见星挠挠脑袋，“这里比我厉害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就是混在里边摸摸鱼而已。”
　　忽然，一个人影飞速向她们靠近，绣芸生来不及防备，一个脑瓜崩儿就弹响在侯见星脑门上。
　　来人风风火火：“可就死劲装吧你！欸，和她约会的小姑娘，你别听她谦虚！当年这家伙刚毕业，公司为了抢她光是签字费都出了老大一笔血！”
　　“你神经啊！”侯见星捂着脑门抗议，“这么老大个公司出个屁的血，别整同情资本家那套！”
　　侯见星赶走了吵闹的同事，再回头时，绣芸生的眼里落满了赞佩。
　　和侯见星道了别，绣芸生坐上公交车，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查“签字费”是什么。
　　哦，原来是签署offer后就会发放的奖金。
　　有人花钱都签不到offer，有人签offer还能发钱。
　　人家刚入职时发的钱甚至都快赶上她工作一年才能发的钱。
　　绣芸生恍惚。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被选上节目的？
　　Boss塞钱了？塞钱了为什么不把她自己塞进去？
　　想不通。
　　算了。
　　绣芸生关了手机不再看。
　　-
　　林随鸢的时间不值钱。
　　不值钱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她一天给诺基亚充三次电，哪怕只掉了不到百分之五的电，她也要插上充电器充到满，好像这台过时的老机子不满电就不能工作似的。
　　她还怕这半个巴掌不到的小手机丢了，擅自跑到仓库里拿了一个印着战队logo的小挂件，没想到触发了报警系统，引得一堆小队员们举着拖把簸箕就冲了上来，撞见鸢姐姐落寞的背影，又稀里哗啦地跑走了。
　　只有小麦跑上来调侃：“又在盼准嫂子的电话呀？”
　　林随鸢点点头。
　　小麦宽慰她：“放心吧，咱鸢姐姐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嫂子！”
　　林随鸢愣了一下。原本的她也是这般自信满满，但事实好像撑不起她的自信。
　　那天绣芸生托故要走，她以为绣芸生是真的忙着备考复习，所以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可后来她上网查了查，资格证书今年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最早也要等到明年才能报考，也许并没有连一场约会的时间都匀不出的急迫。
　　她好像，被人拒绝了。
　　辗转反侧的夜晚，她尝试过用小手机再次拨打绣芸生的号码，可这手机系统大概是被节目组修改过，根本打不出去。
　　她的邀请机会用完了。
　　但绣芸生手里还有一次。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绣芸生会把那次机会用在自己身上。也许等她忙完了就会打来；又也许她不小心忘了，但等到节目组催促，她也会打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深藏心底的不祥预感就越发强烈。
　　绣芸生可能打给别人了。
　　绣芸生打给别人了。
　　不过还好，明天就要回小屋了。到时候，她可以当面问问她。


第26章 
　　录制正式进入第三周，这一周，嘉宾们将在白天各自外出工作，下班后回到小屋过夜。
　　由于节目组经费有限，小屋还是在郊区的那一栋，她们每天打车通勤，单程都要一个小时还多，最重要的是，还得自费。
　　还好Boss答应报销这来回车费，不然绣芸生可能就要提前结束小屋之旅了哈哈。
　　去的那天是周六。下午，大家陆续聚到了小屋。
　　绣芸生正准备上楼，苏灼突然提议：“还和原来那样住多没意思啊，咱们要不重新选下宿舍吧？”
　　众人没吱声，大概是都没有异议。
　　倒是池清说：“你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吗？换不换有什么区别？你要住二楼吗？”
　　苏灼啧她一声：“人都是会变的嘛！偶尔想换个口味不是很正常的么？”
　　换宿舍的事就这么定好了。然而半天过去，也没人开口说想睡哪一间、想和哪个人睡。
　　“哎呀你们好磨叽啊！”苏灼看大家都不动弹，便率先出击，缠上了林随鸢，“鸢姐姐，我可以和你……”
　　林随鸢无情地打断她：“我们抽签决定吧。”
　　苏灼瘪嘴，不情不愿地找纸笔去了。
　　巧的是，绣芸生抽到的还是原来的那间房，她习惯性地看向侯见星，却见她抽到的是一楼的单人间。
　　“你和鸢姐姐一间呀，真羡慕你。”
　　耳边响起苏灼的声音，绣芸生一转头，发现她正对着自己说话。
　　她和林随鸢抽到了一间？
　　怎么会这么巧。
　　苏灼看了看众人的纸条，发现她手里的数字和池清的如出一辙，立马又缠上了绣芸生：“哎呀！真是羡慕死你了！”
　　绣芸生感到背上传来一阵推力，她没有抗拒，跟着苏灼进了一旁的房间。
　　苏灼关上门，故技重施，虽然故的是池清的技：“绣绣呀，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跟我换换呀？”
　　绣芸生低头看看纸条，紧紧捏着犹豫。
　　苏灼忽然问她：“你喜欢鸢姐姐吗？”
　　这问题是回小屋后，落在绣芸生心间的第一个惊雷。
　　“我，呃……也许应该……”她回答不上来。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苏灼的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掐上了她手里的纸条，“你觉得鸢姐姐喜欢你吗？”
　　这一回，她果断地摇了摇脑袋。
　　为了避免麻烦，只接触一个人，为了避免麻烦，用骰子决定那个人是谁，哪能称得上是“喜欢”呢？
　　苏灼一看，眼睛都亮了：“那你帮我追她好不好？我们这群人里，就数你和她走得最近了！”
　　“嗯……”绣芸生面露难色。
　　苏灼抱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哎呀你就帮帮我嘛，也不要多麻烦，就在她面前说几句我的好话，再打听打听她的喜好告诉我就好了！”
　　“……那行吧。”
　　“那你先把她的房间给我。”苏灼图穷匕见，又抢上了绣芸生的纸条。
　　绣芸生微微一松手，眼看纸条就要被抽出，忽然又攥紧夺了回来：“这个不行。”
　　苏灼见她出尔反尔，心下恼怒，大声嚷嚷道：“你不是刚答应要帮我追她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的呀！”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推开，林随鸢大步走进，牵起绣芸生的手腕把她带出了房间，再回头对着苏灼狠狠道：“你自己没有追人的本事吗？还让别人帮你追？一把年纪了是小学没毕业还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不应该吧。”
　　一阵狠话输出，绣芸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惊在原地。
　　被吼了的苏灼更是挂不住脸，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林随鸢用阴冷的眼神剜了苏灼一顿，转身安慰绣芸生：“别怕，说垃圾话是比赛的一环，我是专业的。”
　　绣芸生的心落回原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池清推了行李进屋关门，龚烟灿和侯见星也各自回房收拾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林随鸢当面质问的机会这就来了，她搜肠刮肚，想了个委婉的问法：“你上周很忙吗？”
　　绣芸生不得要领：“还好。”
　　Boss趁着国庆招了几个新人进来，照顾她要一边上班一边备考还要应付节目组零碎的拍摄工作，特意减少了她手里的活。
　　唯一算得上忙的，也不过接听一些被Linda姐戏称为“绣芸生专线钉子户”的咨询者来电。
　　林随鸢又问她：“上周你的邀请机会用了吗？”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兴师问罪来的。
　　“用了……”她如实回答，见林随鸢脸上的表情仍不松懈，主动补充，“我和见星出去的。”
　　林随鸢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还想追问，却见绣芸生看她的眼神怯怯，还悄悄退后了半步，便不再逼她：“哦，没事，我知道了。”
　　那一边，苏灼刚被吼过，又见池清竟服从了房间分配拎着两人的行李进来，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池清懒得照顾她，边收拾行李边补刀：“你又没本事，惹她们干什么？”
　　苏灼哭得更大声了。
　　还是住在二楼。
　　绣芸生看着长长的楼梯轻叹口气。家住步梯高层，早上刚搬了一趟行李，这会儿胳膊的酸胀感还未褪去就又得再搬一次，实在是身累又心累。
　　林随鸢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了绣芸生的行李。
　　“我帮你搬。”
　　“我自己来没关系的。”
　　林随鸢还是坚持要帮她搬箱子，但她自己也有行李，没法一手一个提上去。
　　等到了房门口一转身，绣芸生已经把她的箱子搬上来了。她的箱子还更重，这么交换着搬，根本是好心帮了倒忙。
　　两人进了房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林随鸢的手机来了电话。
　　因为这一周都要上班，节目组就没有收她们自己带的电子设备。
　　战队经理来电，林随鸢不用接也知道这满眼只有存折数字的啰嗦女人要交代什么事，她本想挂断，但品了品屋内的气氛，还是接起了电话走出门去。
　　一走就走到了客厅。
　　“随鸢呀，安全到达目的地了吗？”经理掐着声线，满是讨好。
　　“不然呢？现在是尸体在接电话？”
　　“啊呀呀胡说啥呢！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怎么样，别的嘉宾都到齐了吧？”
　　林随鸢有些不耐烦：“有事快说，我在录节目。领上夹着麦克，你说话导演听得见。”
　　“那……反正我要跟你说的事已经都说明白了，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千万要考虑，千万要记得，知道了吗？”
　　嘎吱。侯见星的房间门开了，她换了身家居服，抱着包开口的薯片走了出来。
　　林随鸢没回应经理的话，直接就将电话挂断了。
　　侯见星见她挂了电话，把薯片往林随鸢面前一递，寒暄道：“鸢姐姐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吃薯片呀？”
　　林随鸢下意识想拒绝，但又想起什么，于是接过了薯片袋子：“谢谢。”
　　侯见星看着被整包端走的薯片欲言又止。
　　“侯见星？”
　　绣芸生刚想下楼烧点热水喝，就听到林随鸢声音轻柔，唤着侯见星的名字。她脚步一顿，轻手轻脚地退后两步，把自己藏进了视野盲区。
　　侯见星眨眨眼，坐到了林随鸢身旁的沙发上：“怎么了？”
　　“你的名字听着很耳熟。”
　　“耳熟？”侯见星想了想，“啊，你耳熟的应该是‘侯若月’对吧？”
　　林随鸢点了点头。
　　不光是林随鸢耳熟，这么一提，连绣芸生都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侯见星解释道：“她是我姐姐，就是年初拿了影后的那个电影明星染拢的经纪人。”
　　林随鸢还是一脸疑惑。染拢她知道，但她又怎么会耳熟人家经纪人的名字？
　　“啊对！”侯见星见状补充，“我姐因为在染拢出柜的时候摔了个大马趴上过热搜！你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她的！”
　　“没错，我想起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客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绣芸生在楼上玩着手指，她心想，侯见星那么厉害，她的姐姐也出名，好优秀的一家人。
　　她蹑着手脚悄悄来到栏杆边，遥望相谈甚欢的二人。
　　初来乍到时的记忆追上她，那时，她刚辨出侯见星梦话里的人就是在场的林随鸢，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两人那么登对，像爱情电影里精心选出的两位主角。
　　如今再看，这样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
　　她又想起侯见星提出的“公平竞争”，本来以为会一路争到底的，侯见星却早早给别人发了心动短信，提前宣告了退出。
　　如果是因为她，因为看到林随鸢和她走得太近而退出，因为骰子恰巧掷出她的数字而退出，那就太可惜了。
　　“哎呀你烦死了，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
　　苏灼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房门开了，池清黑着张脸走了出来。
　　侯见星好奇地问：“欸？你们怎么啦？”
　　池清没有回答，默默离开了小屋散心去了。
　　“我去看看她。”侯见星说着，三步并两步跑进了苏灼的房间。
　　林随鸢没来得及说话，但绣芸生清楚看见了她起身抬手的挽留动作。
　　和约会那天她说要走，林随鸢立马送客的反应截然不同。
　　绣芸生不再看了，转身要回屋，不小心一个猛子撞到了人。
　　那人扶稳了她，绣芸生定了定神，才发现来人是龚烟灿。
　　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多久了，绣芸生有些尴尬：“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龚烟灿耸耸肩：“对呀。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说什么话，你只是在偷听。”
　　“啊……啊哈哈……”本来只是有些尴尬，笑笑就过去了，现在她的脚趾已经在别墅里刨别墅了。
　　“我网购的菜到了。”龚烟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菜？”
　　“晚饭吃的。我们一起去做饭吧，做完差不多就到饭点了。”
　　“哦好。”
　　这人怎么一下没谱一下靠谱的。绣芸生心里吐槽，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林随鸢还坐在沙发上，绣芸生低着头尽量避免和她对视，但耳朵依旧立着。她为自己辩解，这是在关心苏灼房里的情况。
　　但是林随鸢离她更近，所以先听到林随鸢的动静也是难免的嘛。
　　林随鸢起身了。脚步一声声逼近。
　　她要来帮忙一起做饭吗？心跳加速得莫名，绣芸生安慰自己，只是被活蹦乱跳的鲈鱼吓着了。
　　然而，林随鸢只是在楼梯口顿了顿脚步，很快踩上楼梯离开了。
　　心里忽然一阵空落。唉，这么鲜活的生命马上就要被她敲死了，怎么让人不空落。
　　晚饭后，节目组还是没有安排新的任务。
　　几人闲着无聊，侯见星便提议：“欸对了，咱们现在都有手机了，要不要一起玩玩手机版的《破魁》？刚好鸢姐姐也在这里，机会难得，给我们秀一波操作，教我们些小技巧，怎么样？”
　　视线聚向林随鸢，侯见星的这个提议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了一个高光。
　　苏灼一拍脑袋，掏出手机准备上号：“对呀对呀，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玩，之前就该让节目组发我们手机一起双排了！我已经登上号了，鸢姐姐先带带我吧！”
　　大家都掏出了手机，绣芸生正准备下载，打开应用商店一看十几个G！又开始找用得少的软件删。
　　可林随鸢一直都没有动作。
　　绣芸生看向林随鸢，刚想问，又停了嘴。
　　侯见星替她问出了话：“咦，鸢姐姐不想玩吗？”
　　林随鸢淡淡说：“嗯，我不想玩。”
　　“欸——”
　　“为什么不想玩呀，是嫌我们段位太低了吗？”
　　“应该没有版权问题吧，我记得《破魁》是有赞助的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林随鸢却坚持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林随鸢不玩，众人自然也失了兴趣。
　　但大家仍想用游戏来消磨漫漫长夜，侯见星于是拿出了她的switch，投了屏，一人分一个手柄玩。
　　林随鸢不接手柄，侯见星跳过她，递向了绣芸生。
　　绣芸生看着这奇形怪状的手柄也拿得犹豫：“我不太会玩游戏，之前有玩过，但是玩得很烂。”
　　侯见星鼓励她：“没事，大家也是随便玩玩。”
　　结果一上来就玩到了个合作对战的游戏，她还刚好和苏灼分到了一组。
　　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侯见星和龚烟灿配合默契高分不断，右边的小人们你撞我我扇你，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苏灼的操作倒是没问题，锅全在绣芸生身上背着，简单概括，就是苏灼夹菜她转桌，苏灼敬酒她还在转桌。
　　“哎呀我真是！”苏灼被她菜得崩溃，以前玩游戏都是她坑别人，今天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被坑的感受，“你怎么能玩得比我还菜啊！真是的！笨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会玩！”绣芸生撂了挑子想下桌，随手就把手柄塞给了轮空的池清。
　　苏灼一看是池清接手，又急得大叫：“哎哎！”
　　那两人闻声顿住，一个没继续接，一个没继续递。
　　苏灼的眼珠子在两人间流转了几番，短暂地两害相权后，认命道：“行行行！你给她玩吧，不然我怕我的血压顶不住！”
　　事业心重的女人，果然能让爱恨情仇排在胜负欲后边。
　　绣芸生悻悻地坐回沙发上，和林随鸢并排观看前方激战。
　　她其实没有多难过。她早就习惯因笨手笨脚被排挤，听过的脏话多了去，苏灼可比那些人温和多了。
　　林随鸢和绣芸生一左一右对坐在两侧的沙发上，她们侧着身子看屏幕，如非必要，她们可以永远都不对视上。
　　绣芸生坐得比她靠后，所以林随鸢用余光看不清她。
　　但林随鸢发现，只要侧身去端茶几上的水喝，她就能借着大幅的动作，不露痕迹地看一眼绣芸生。
　　一次，两次……九次，十次。
　　也因为绣芸生坐得比她靠后，所以她一次次算得很清楚。
　　晚上的饭菜做咸了吗？
　　中场休息时，龚烟灿拿了手柄在侯见星的游戏库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款她中意的，一点开，满屏扑面而来的丧尸吓得苏灼原地发射。
　　苏灼捂着眼睛恼火道：“你干嘛挑这么吓人的游戏啊，赶紧换一个啊！”
　　龚烟灿不理会她，自顾自开始了游戏，她端着把重机枪，卧在掩体后朝着丧尸群发射不要钱的子弹。
　　不多久，鲜红的血液、飞溅的残肢铺满了屏幕，绣芸生也胆颤地别过头。
　　龚烟灿杀红了眼：“哇塞，老外搞的限制级游戏就是牛！”
　　苏灼拉着她的胳膊焦急道：“你听没听我说话啊！别玩这个了！让你换一个玩！”
　　龚烟灿不依：“你打得过我我就让你玩。”
　　苏灼一下松开了她的手，一退几米远：“你、你说的是打游戏还是打架？”
　　龚烟灿嘿嘿一笑，不言语了。
　　血红的光打在龚烟灿狞笑的脸上，苏灼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昏过去。她捂着心脏幽怨地想，节目组到底从哪请来的这各路神仙啊！什么限制级游戏，龚烟灿这人就是个限制级的人，来个人把她叉出去啊！
　　-
　　夜晚，林随鸢不知上哪溜达去了，绣芸生见她的行李都没拆，留着大灯就缩进被窝睡下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被一阵阵脚步声吵醒。
　　恍惚间还以为是闹腾的嗅嗅，于是训了句：“很晚了嗅嗅！快点睡觉了！”
　　却换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抱歉。”
　　嗅嗅终于成精了？！
　　她双眼猛地一睁，就看到了床下的林随鸢。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猛地回神，猛地道歉，猛地躲回被窝。
　　绣芸生被尴尬得失了睡意，躺了半天也没能再酝酿出分毫来。期间倒是听到林随鸢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每隔一阵就要响起。
　　她终于忍不住钻出被窝问：“你肚子不舒服吗？晚上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呀？”
　　“不是。”就是水喝多了。
　　月光下，绣芸生好像看到林随鸢的脸有点红。
　　真的该睡觉的，都出现幻觉了。 


第27章 
　　第二天还是周末，六人醒来时，发现客厅茶几上凭空多出了一碟零食。
　　分量很少，只有甜甜圈、蛋黄酥和鸡尾酒各两例。
　　恋综节目，大家对成双成对出现的东西很是敏感，只有苏灼高声抱怨：“真抠门啊，就给这么一点，我们六个人塞牙缝都不够的！”
　　大家顿着没动，倒是往日里不喜争先的林随鸢拿了一颗蛋黄酥，紧接着苏灼挑了一个甜甜圈。
　　节目进入最后一周，大家的心都似各有所属，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一窝蜂地争抢林随鸢了。另外几人仍在犹豫，绣芸生不想选人，于是端起了一杯鸡尾酒。
　　林随鸢默了默，她放下了蛋黄酥，不吃，也没撤回这个选择。
　　侯见星有了动作，才刚伸手就被池清不动声色地挤到了后头，再看到餐盘时，里头只剩下了鸡尾酒和蛋黄酥。
　　犹豫间，鸡尾酒落入了龚烟灿手里。
　　现在她没得选了，分组已尘埃落定。
　　昔日的万人迷如今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也许这结果是林随鸢喜闻乐见的，绣芸生仍觉得是她在自己身上耽误了太多时间，难免生出了愧疚。
　　分组短信很快发来。
　　苏灼看看手机又看看她们手里的零食，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捶胸顿足，明明自己拿的时候都没人跟她抢，怎么就眼拙挑了甜甜圈呢！
　　她把一肚子闷气发在池清身上，质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没事跟我拿一样的干什么！”
　　池清咬一口甜甜圈，故作无辜道：“我只是喜欢吃甜点而已。倒是你，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怎么选了甜甜圈？”
　　苏灼狡辩：“这、这，那那甜甜圈也有咸口的啊！”
　　众人看着甜甜圈上铺着的厚厚一层糖霜，都把她当成智力有缺陷的可怜小孩，没人忍心拆她的台。
　　尽管目的地各不相同，节目组还是让嘉宾们自行前往。
　　照旧只有池清和林随鸢开来了车，绣芸生不做选择，跟在了龚烟灿后头。龚烟灿看都没看那辆明黄色的车一眼，径直走向了池清。
　　正巧苏灼不想坐池清的副驾驶，便拉了绣芸生当挡箭牌。
　　“绣绣~”她掐细了嗓子黏上来，“我记得你晕车是吧，那前排让给你坐了~”
　　绣芸生当然不敢，忙说：“我吃了晕车药没事的！还是你坐吧！”
　　撒娇无果，苏灼又黏到了龚烟灿身边：“老龚~”
　　龚烟灿被这声称呼雷得浑身不自在，不等苏灼提要求，就打断道：“我、我是个女的！”
　　“哎呀不要这么死板啦~这‘老龚’的‘龚’，也可以是攻受的攻呀~”苏灼套起了近乎，“对了，你是攻还是受？我没看走眼吧？”
　　“我、我不知道……”
　　趁着两人互相纠缠，绣芸生悄悄看向了另一侧。
　　两个人一辆车，侯见星自然没有坐后排的道理。
　　车门关上，那车又像在等待什么似的默在原地。
　　绣芸生满是灰烬的心底噗地蹿起一尖小火苗，可没烧多久，就被扬长而去的汽车尾气吹灭了。
　　她只是在等侯见星系安全带吧。
　　绣芸生笑笑。事到如今，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就不能像侯见星一样，坦然地接受，泰然地面对，该和谁约会就专注于当下吗？
　　等绣芸生回过神，龚烟灿早已在一声声“老龚”中失去了自我。她双颊红了个透，头顶还冒着烟，也不知是烧了的cpu，还是出窍的灵魂。
　　绣芸生赶忙上前解围：“你就不要为难她了，我和烟灿一组，按道理也该坐一起的。”反正都要和池清约会了，“你为什么不想坐副驾驶呢？”
　　苏灼耷拉下脸，小声说：“你忘了吗，我放狠话说过就算我走着去也不会……”
　　没等苏灼说完，池清终于不耐烦了：“快点上来，你再磨磨唧唧的就真的让你走着去！”
　　绣芸生和龚烟灿听令立马上了车，留下苏灼不情不愿地坐到了池清身旁。
　　真香吗？香个屁。苏灼委屈，这是威胁，才不算真香！
　　池清先送绣芸生和龚烟灿到了目的地。
　　不出所料，这是一间酒馆。
　　大白天开着的酒馆实属罕见，大概是为了节目拍摄特意腾出的时间。店长乌着眼圈接待了她们，绣芸生共情了悲苦的打工人一秒钟。
　　进了酒馆，窗帘一拉，暗色的灯光一打，那店长倒是突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家提供DIY调酒服务的小酒馆，介绍完五花八门的调酒工具和原料后，店长便让她们自行体验。
　　满桌的原料，要先挨个品尝再组合，龚烟灿一上来就拿了作基酒的伏特加，一口闷了下去。
　　绣芸生一句捧场的“哇哦”没出口，就见她被烈酒呛得直咳嗽，半天停不下来，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如此豪迈的起势却落了个狼狈的下场，绣芸生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扫清了一早上沉闷的心情。
　　在外拍摄总是很耗费时间，回小屋时又到了晚上。
　　林随鸢和侯见星迟迟没有回来，毕竟第二天要早起上班，四人应付了晚餐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绣芸生还是把大灯留着，替自己等候晚归的林随鸢。
　　迷迷糊糊之际，她被开门声惊醒。
　　“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吗？”
　　绣芸生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林随鸢终于回来了。不知道几点钟，但应该很晚了，果然和契合的人待在一起，就是很容易忘记时间。
　　“啊，没事，我本来也没睡。”她信口客气，“怎么不开灯？”
　　她听见林随鸢吸气，却晚了一阵才开口，不知是不是临时换了句话：“以后帮我留盏小灯就好。”
　　“好。”
　　林随鸢开了床头的灯。高饱和度的暖黄色，昏暗但很温馨。
　　绣芸生喜欢这样的灯。不管她的小出租屋有多破败，暖灯一打，也能照出个像模像样的家来。
　　所以如果此刻她回头，应当能看见一幅顶漂亮的，有着油画质地的，梦想中的家的模样。
　　可林随鸢在身后，她不敢转身。可如果林随鸢不在，她又会觉得不如她的出租屋了。
　　林随鸢是带着气味进屋的。但不是从前在她身上闻到的那股香了。
　　有酒精味。还有烟味。
　　是小时候妈妈在外应酬后回来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她想问林随鸢，你喝酒了吗？你抽烟吗？
　　还想问她，今天去哪里玩了？和侯见星相处得开不开心？
　　可她缩在被窝里，一声也没吭。
　　她当然可以问，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但是好像，没有那么必要。
　　她学心理，明白有些人之所以被认为内向，是因为好奇心不够旺盛，或边界感太过分明，在遇到可做可不做的回应时，往往倾向于后者。
　　绣芸生不算内向，但也突然明白了内向的好。
　　就这么淡淡然地不关心不过问，一些棘手的事，好像就会自动解决了。
　　“对了。”是林随鸢问她，“你今天跟龚烟灿出去……她没有欺负你吧？”
　　绣芸生愣了愣神，吃吃的笑声淹进被窝里。
　　她侧过身，笑道：“没有哦。她昨晚吓着你了吧？她只是看起来不好惹，其实是个挺可爱的人。”
　　林随鸢没有回话，绣芸生琢磨这句话里哪个字得罪了她。
　　漫长的沉默后，只听她说：“那就好。”
　　-
　　不管秋冬的白昼有多长，闹钟总会定时响起。
　　今天闹钟响得格外早，刚跳过5：59就开始吱哇乱叫。
　　远距离的通勤总让人还没上班就开始感到疲惫，好想赖床。
　　可刚任由闹铃多响了两声，绣芸生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立刻蹦起来点了关闭。
　　她在大学时偶尔会做一些兼职，连实习期都比别人长了几个月。被她吵醒的室友总要骂上两句，一来二去，就养成了这样的条件反射。
　　独居久了，对闹铃的应激也就慢慢消退了，这回的铃声关得晚了，吵醒了林随鸢。
　　她定在床上等候发落，可林随鸢没抱怨，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说：“这么早吗？”
　　“不好意……”
　　“没事，是我起晚了。”
　　绣芸生恍惚。是不是她哪里听错了？林随鸢的意思是……她一定要起得比自己早？
　　偶像包袱吗？不能让人看见她没收拾的睡颜？
　　绣芸生默默别过脑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再多睡一会儿吧，我马上就走了！”
　　林随鸢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刚睡醒时的颜值降得厉害吗？为什么让绣芸生不忍直视？
　　节目组送了补给填满了冰箱，绣芸生下楼正准备搜刮物资，看到侯见星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片面包发着懵。
　　“咦？早呀见星，你也这么早要走吗？”
　　“早啊绣绣。”侯见星气若游丝地应，“今天有版本更新，本来也不关我事，上面耍官威非要大家都去，没办法。”
　　看来不管工资高低，一天没当上领导，就要受一天领导的气。绣芸生拍了拍侯见星的肩膀表示感同身受。
　　她打开冰箱，果然塞得满满当当，肉蛋奶果蔬应有尽有。她问侯见星：“我给你煎个鸡蛋吃吗？”
　　“哎，算了，实在没胃口。”侯见星四肢无力地背起了包，“你吃吧，我先走了，到工位上还能眯一会儿。”
　　“见星。”
　　“嗯？”侯见星迷茫地看向绣芸生，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楼梯上的人，原来叫住她的是林随鸢。
　　林随鸢说：“我开车载你去吧。”
　　绣芸生费力地掰开塑料盒，给自己拿了颗鸡蛋。
　　“欸？那么远，不麻烦吗？”
　　“这里车不好打，你在我车上也能安心多睡一会儿。”
　　绣芸生左手揣着鸡蛋，右手拿了牛奶。
　　“你顺路吗？会不会耽误你呀？”
　　“不会，我没事做。”
　　再来个面包吧，面包在哪里？侯见星那里有一袋——不行，现在不能回头！
　　死脑子快想啊！早餐还要吃什么！
　　“那就拜托你啦！”
　　侯见星往门外走了两步，却见林随鸢下楼下得缓慢，她心下了然，笑一声问：“鸢姐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带着绣绣一起呀？”
　　“啊……”绣芸生慌张转身，手里还多了一罐老干妈，“我不……”
　　“可以。”林随鸢不由分说地应下了。
　　绣芸生只好把瓶瓶罐罐和鸡蛋塞回冰箱，一起跟着出去了。
　　侯见星困得不行，上了车说了句“我不着急，你先送绣绣吧”，就倒头睡得不省人事。
　　绣芸生看着她困，自己的哈欠也上来了，刚忍着睡意想报上公司大楼的名字，却见林随鸢轻车熟路地在导航栏输入了地址，一下惊醒了过来。
　　绣芸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这里？”
　　林随鸢的手指有一瞬的僵直，但很快恢复，她说：“你公司的地址是公开信息，上网一查就有了。”
　　“嗯……”刚才可没见她掏手机查。
　　“对了，这里有饼干，你饿的话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绣芸生的怀里瞬间出现了一大包饼干，像是给的封口费，只是要封口的内容怪怪的。
　　早高峰并没有想象中的堵，到的时候比上班时间早了不少。
　　和林随鸢道了别，明黄色轿车驶离大楼，绣芸生望着车尾，疑惑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这场景，这地点，她绝对梦到过！
　　午休时，Boss突然神秘兮兮地来问绣芸生：“听说今天是富婆送你来上班的？”
　　绣芸生一口热水差点吐Boss脸上，她把脑袋摇得叮咚响，张口又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是富婆吗？
　　是！
　　送她上班了吗？
　　也是！
　　Boss笑道：“那她晚上来不来接你呀？也别藏着掖着，有漂亮富婆带给大家一起看看嘛，又不会抢你的！”
　　终于找到一个可反驳的点，绣芸生中气十足地说：“不来！”
　　同事们投来或好奇或斥责的目光，绣芸生又捂起嘴巴缩着脑袋，当起鸵鸟去了。
　　Boss还想八卦，主动请她一起吃午饭。
　　落座后，绣芸生先发制人：“Boss，我有个事情想问。你最近追电竞，那些选手那么年轻，退役之后一般都做什么去了？”
　　Boss想了想：“唔……留在幕前的当主播或解说，幕后的就留在战队里做教练之类的，还有些没混出啥名堂的，就当当陪玩代打吧。”
　　听起来还都是和游戏相关的。
　　绣芸生又问：“那有没有从此之后再也不碰游戏的？”
　　Boss挠挠头：“这个应该很少见吧？哪怕是进厂打工，还是开店当老板，大家都是热爱电子竞技、热爱游戏的人，哪有说不碰就不碰的？那得是被打出多大的心理阴影了啊！这边建议，让她上咱这儿看看来！”
　　心理阴影？
　　回头想想，林随鸢的表现的确有几分这个意思。
　　但世界冠军也有心理阴影吗？按理来说，这样的情况更常见于奋斗多年打不出成绩，或是直到退役都差那么一点儿不能圆满的人身上。
　　怎么林随鸢也会……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Boss压低声音，又故作神秘，“欸，不会鸢神真去了你们那节目吧？难道说，你傍上的那个富婆就是——”
　　绣芸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她安慰自己，虽然林随鸢确实去了节目，但她并没有傍上林随鸢，所以也不算在撒谎。
　　但Boss依旧狐疑地看着她。好像还是得扯出个理由，才能让这一环节过去。于是她说：“就是和最近一个咨询者相关的事啦！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再多说了，哪怕是Boss你也不行！”
　　“哎呦哎呦这么高尚呀！”Boss摇头晃脑，“我跟你说，你那个销售主管每次一喝高就把来访者的事情当笑话讲，警告他吧，又说他是销售，不受这规矩约束！岂有此理！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还有你呀！”Boss又语重心长起来，“让你做销售实在是屈才，做助理也屈才！你就考虑考虑呗，素质高的咨询师可不好招呀！”
　　绣芸生又搪塞：“屈才不屈才的，说再多都是空话，我连证书都还没考下来呢！”
　　“哎。”Boss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
　　下班。大楼前真的等了一辆明黄色的车。
　　Boss带了个好头，言深心理全体员工呼啦一声聚到了玻璃窗前，指着那车交头接耳。
　　“我去，豪华呀！”
　　“哇塞，高调呀！”
　　“真给她钓到富婆了？早知道我也报名那个恋综了！”
　　绣芸生捂着脸拎起包悄悄遁走，她没法联系林随鸢让她换个地方接头，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坐实了那些风言风语。
　　她想，反正等节目播出之后，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
　　刚上车，林随鸢问她：“我们先去吃饭吗？还是先去接见星？”
　　Boss中午请她吃了大餐，她这会儿还不饿，于是说：“先去接她吧。她今天那么早就去了，说不定也会早点下班。”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等得车上两条肠子青得都发黑。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回去了？”
　　这是林随鸢今晚继“饿了吗？路边那家炒粉看起来挺好吃的”之后，和她说的第二句话。
　　“应该不会，你的车那么显眼，她出门会看到你的。再说，如果她真的已经先回去了，导演也会提醒我们的。”
　　绣芸生把话说得太圆满，导致车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她们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好聊的。从第一次约会时起，就是这样。
　　她三两下吃完的美味炒粉，林随鸢却觉得太过油腻，没吃两口就放着不动了。
　　林随鸢提出想吃那路边摊也只是因为稀奇，并不是真的会喜欢，随手丢了也不觉得浪费。
　　绣芸生闭着眼睛装睡企图摆脱这死寂带来的尴尬，不想一不小心真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她感到一阵灼热的吐息正骚扰着她的脸颊。很像她睡着后，怀疑她死掉了，过来探她鼻息的嗅嗅。
　　可绣芸生还算清醒，知道那不是嗅嗅。
　　今天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
　　她身上那好闻的味道又回来了。


第28章 
　　绣芸生还闭着眼睛在装睡。
　　她不敢动弹，想等着林随鸢做完了要做的事就会离开……她要干嘛？
　　林随鸢突然抬手摸了她的头发，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口水一咽，密闭的车厢里，好大一声“咕噜”石破天惊。
　　没来得及尴尬，车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侯见星风风火火地闯了上来：“天哪！真的是你们！”
　　她双手扒在前排座椅上，往前探着身。她向左看，左边的人别过脑袋，向右看，右边的脑袋也如出一辙。
　　“……你们咋了，吵架了还是偷情了？”
　　“偷情”二字一出，两个脑袋又猛地一齐摆到了中间。
　　“没有！”
　　“都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侯见星贱兮兮道：“众所周知，双重否定就是肯定！”
　　那两人不说话了，只用刀扎似的目光狠盯着她，侯见星被包夹得冷汗直流，默默缩回后排：“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
　　上路前，林随鸢的手指碰了碰绣芸生，一个轻巧的小东西落入了她的掌心。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小截树枝，大概是买炒粉的时候落到她头上的。
　　绣芸生轻笑，刚准备把树枝放归大自然，一个假动作后，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垃圾而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
　　不，她其实知道。
　　返程时已将近十点，就算夜间道路通畅，回到小屋也要十一点了。
　　绣芸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天哪，你今天在公司待了十四个小时！怎么比网上说的996还吓人啊！”
　　侯见星苦笑：“这不是上周末没加班嘛……特殊节点啦，习惯就好。对了，我晚上下班的时间不固定，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省得你们在这儿耗一晚上。”
　　绣芸生也表示：“那我也打车回去吧，我公司那儿人多口杂，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一个两个都不要她。林随鸢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从外头看不到小屋亮灯，还以为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一进门，发现餐厅的灯还亮着。龚烟灿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几袋子夜宵。
　　刚进门，就听她点名：“绣芸生。”
　　“啊？”绣芸生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你加班了吗？我买了夜宵给你。”
　　加班的不是她，她也不好说是等侯见星才等到这么晚，就只谢下了夜宵。
　　夜宵很多，她一个人吃不完。林随鸢还没吃晚饭，但这些是龚烟灿买的，龚烟灿不吱声，她似乎也不好喊别人来吃。
　　赶在侯见星回屋、林随鸢上楼的前一刻，龚烟灿才似想起了还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说：“你们想吃也可以吃。”
　　那么不客气，那么不情不愿。好像是多好的东西，多大的恩赐似的。
　　林随鸢忍下一个白眼，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她把楼梯踩得梆梆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屑一顾，不辞而别。
　　气氛尴尬，侯见星解围：“谢谢你呀，但我在公司吃过了，现在肚子还饱饱的，就先不吃啦。”
　　“那我给你留一点放冰箱吧。”
　　“好呀，谢谢你！”
　　可见她并不真的出言不逊，只是不善表达。绣芸生松了口气。
　　侯见星走后，龚烟灿问绣芸生：“林随鸢是不是讨厌我？”
　　“啊？”绣芸生又紧张了起来，不知因为这问题使人紧张，还是她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会紧张。她斟酌道：“我想她应该只是不习惯你的表达，没有不喜欢你。”
　　“我怎么她了？”
　　“呃……”绣芸生挠挠头，“也许她更喜欢客气一点的表达方式吧。”
　　“比如？”龚烟灿像个不开窍但胜在勤学好问的孩子般刨根问底。
　　绣芸生认真解答：“比如你希望她们一起来吃，就可以在邀请时省去限定条件，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直接下达请求或命令。”
　　龚烟灿却说：“可我不希望她们一起来吃。”
　　“……”
　　“我是说，我想单独跟你一起吃。但我也买了她们的份，我希望她们吃，但最好上一边去吃。”
　　绣芸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难得她这么琐碎地交代了心情，干嘛要笑她。
　　“我觉得你很可爱。”绣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
　　龚烟灿生平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可爱，所以她一边说“你手油油的别碰我”一边抬手格挡。但其实除了绣芸生，没有人说过她可爱。
　　所以她又仔细想了想，好像还不错。
　　-
　　这天，林随鸢起了个大早，准备进军厨艺界。
　　她在冰箱门前站了很久，久到冰箱的冷气都冻着她了，才拿了几个鸡蛋，外加一袋面包出来。
　　锅热倒油，油热下鸡蛋。教程是这么教她的。
　　可教程里没说倒油油会噼里啪啦，下鸡蛋鸡蛋会黏锅。
　　她手忙脚乱地拿了锅盖当盾，拿了锅铲当剑，一顿输出后，几盘不成形的碎蛋、成形却焦黑的铁饼子出锅了。
　　抽油烟机没开，厨房里烟雾缭绕；围裙没穿，一身上千块的白衬衫沾满了油点子。
　　林随鸢看着狼狈的灶台和不堪入目的煎蛋，默默将一切毁尸灭迹，最后煮了杯咖啡，端坐在餐桌前岁月静好地等待外卖送上门。
　　做饭可比夺冠难多了！她下定决心，在回家修炼好这项技能之前，绝对不要在镜头前丢人现眼了。
　　还有，她才不像龚烟灿那样小气，把早餐分门别类地摆好，还特意布置上六个餐盘，筷子和刀叉也放在正中，让大家按需自取。
　　哼哼！高下立见！
　　早起的众人美滋滋地吃着天降的丰盛早餐，直到绣芸生准备上班时，才发现约好一起出门的侯见星这时候还没有起来。
　　林随鸢也察觉不对，进门去检查了情况。
　　不一会儿，林随鸢出来说：“她有点儿感冒，早上请假休息了。我先载你去上班，回来后再接她。”
　　绣芸生想让她留下照顾，但林随鸢以“她睡眠不足，先不要打扰她”为由拒绝了。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林随鸢停了车，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袋子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绣芸生突兀地想起了Boss和她说过的话。
　　【你就看她是中央空调对所有人都好，还是一心一意只逮着你一个好】
　　从感冒药到早餐，不囿于骰子的决定的话，看起来是前者。
　　一旦过了周末，一天里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变得很短。她们虽然还在录制节目，但大家上班的时间匹配不上，连吃个早晚饭都聚不齐人。
　　绣芸生干脆主动加班，解决了晚饭才回小屋。
　　她不想回去，因为回去了也只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床上备考刷手机。
　　除了必要的休息，林随鸢几乎不在房间里多待。侯见星下班晚，那两人总是要聊到更晚才各自散去。
　　她睡着的时候林随鸢不在，她醒来的时候林随鸢已经下楼准备早餐了。
　　也许她应该在苏灼提出要重新分配房间的时候就反对，也许她应该在苏灼要和她换房间的时候就同意。也或许，她应该直接和侯见星换。
　　绣芸生没有在赌气，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这两天气温降了不少，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冬天了。
　　为了通风，她们房间里的窗户总是留着小半扇，窗外风大，也毫不吝啬地往房间里送。节目组配的被子已经不够她盖了，她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越小，越不起眼就越好。
　　“妈妈，我会有第二个的妈妈吗？”
　　那晚下了暴雨，落雷滚滚像在寻人索命。
　　绣芸生瑟缩在床头，妈妈出差刚回家，浑身湿透只披了条浴巾就来安抚她。
　　妈妈在家的时间总是很短，她怕自己贪恋妈妈温暖的怀抱早早睡着，来不及说出想说的话，所以干脆在妈妈刚回家的时候就问了她。
　　“谁教你这样说的？”妈妈的脸色很凶。
　　“妈妈你别生气，我只是问一下。”绣芸生伸出小小的手掌揉开妈妈蹙起的眉头。
　　“小宝乖，妈妈没有生你的气。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这样问。”
　　台风季，暴雨预警，学校怕孩子们路上不安全，早早放了学。可是本该冷清的家里一点都不冷清。
　　他们总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
　　“宝贝乖，阿姨只是过来借点东西。你妈妈小气，别和她说哈。拉勾勾，这是你跟爸爸间的约定，你好好遵守，爸爸周末带你去吃汉堡包。”
　　妈妈告诉她：“放心，你不会有第二个妈妈。”
　　她紧紧抱住了妈妈：“嗯！我只要一个妈妈就够了！”
　　后来果然如她所想，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放学回家时，爸爸已经搬走了。
　　但家里没有变得更冷清，因为姥姥搬进来住了。姥姥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听收音机，家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如果那时，爸爸不声不响地走就好了。绣芸生后来不止一次这样想。
　　爸爸后来又来了一次，说是要带走她。
　　姥姥把她护在身后，教她说：“你想要是想留在妈妈身边，你就说你要跟妈妈。”
　　她没有犹豫立刻说了：“我要跟妈妈。”
　　那男人瞬间变了脸：“你这个白眼狼，狗杂种！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没有给你？遥控车，还有那个望远镜，两百块多钱你知道吗？你妈给你买过吗？你妈买得起吗？跟你妈，跟你妈！白长这么大，白养你了！”
　　姥姥拿了扫帚赶他，邻居上下也围过来要帮忙，其实更多是来看热闹的。好在那男人没有胆子再做更出格的事。
　　他全身上下只有嗓门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姓也跟你妈，名也跟你妈，你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你就是个杂种，狗杂种！你不跟我，我还高兴嘞！你丫就是个累赘，谁愿意要你！”
　　绣芸生愣愣听着。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其实不是个坏人。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什么坏习惯，脾气也不坏。她想要什么东西，妈妈不给的，他都会买给她。
　　可今天，他为什么要这样骂她？因为她没有遵守约定，和妈妈告密了吗？
　　不是。是因为他生气了。
　　是他先没有遵守跟妈妈的约定。
　　不要和不讲信用的人讲信用。这是爸爸告诉她的。
　　爸爸是个很小气的人，可他总觉得自己很大方。
　　妈妈的姓氏很少见，他答应她和妈妈姓，可他一直不服气。她想要的玩具很贵，他说既然买了就不要想着花出去的钱，可他一直都算着。所以，她不和不讲信用的人讲信用，他知道了就一定会生气。
　　因为他真的很小气。
　　可妈妈从来没说过他小气，他却要反过来说妈妈小气。
　　那时的小镇比现在还小，班上的孩子有很多就住在她对面，住在她楼上。
　　小孩们正在学了个新词就喜欢到处显摆的年纪，“杂种”这个出自爸爸口中的侮辱性绰号跟了绣芸生很久很久。
　　小孩们哪怕并不知道这词是个什么意思，也听得出这是骂人的坏话。
　　一开始只是玩笑这样叫，但久而久之，他们就开始不待见她，孤立她，把她当成不好的人来欺负。
　　她的课桌里总是出现奇奇怪怪的虫子，她的课本总是被撕得七零八碎。
　　他们叫她废物，说她没用，不理会她说的话，还说“你的声音像癞蛤蟆叫，还是不要跟我说话了”。
　　连每天一起和她上下学的小朋友也不来找她了。
　　绣芸生不怪她，她知道她只是害怕，害怕被视为她的同伴，也遭到同样的对待。
　　他们还会剪她的衣服，说你的衣服这么破、这么旧也不换新的，我剪几下算什么，你爸不给你买新的吗？啊我忘记了，你没爸，当然没钱买！
　　她哭，他们就说哭大点声，哭得你爸听见，让你爸来救你，让你妈来帮你！哦听说你连妈也没有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臭杂种！
　　但绣芸生知道，妈妈不是不要她。妈妈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去了外地上班，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小镇。
　　“妈妈明天回来以后，可以不要再走了吗？”绣芸生问姥姥。
　　姥姥说：“妈妈要赚钱，有了钱，我们一家才有吃的穿的。”
　　绣芸生说：“我不要妈妈赚钱，我不要吃的和穿的，我要妈妈在家里住。”
　　姥姥就教她：“那明天妈妈回来，你要哭呀。大声地哭，跟她说‘妈妈我好想你’，说‘你不在家，我就过得不好，你不要再走了’，这样妈妈就会留下来了。”
　　绣芸生在房间里排练了很多遍。
　　妈妈回来前，姥姥问她：“学会了吗？”
　　绣芸生笑盈盈道：“会了！”
　　但是妈妈一回来，她就好开心，连哭都不会哭了。
　　她决定等到妈妈又要走的那天，她最想哭的时候再哭。
　　“妈，我再做两年就回来了。等凑够了首付，我们搬到新区去，那里房子大、有电梯，你腿脚不好，以后就不用老爬楼了。还有我寄给你的钱不要存着，我都计划着呢，给你的你花就是了。给芸生吃点好的，你也吃点补的，小孩她长得快，衣服该买就买，不要缝缝补补的，穿到学校去也让人家笑。”
　　妈妈要走那天，绣芸生拉住了她的袖子。
　　“妈妈。”
　　“怎么了小宝？妈妈还没出发呢，你就开始想妈妈啦？”
　　绣芸生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唰地一下落成瀑布。
　　她说：“妈妈。我和姥姥两个人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读书，你也安安心心去上班。”
　　说完，她又笑了。
　　像姥姥每天看的电视剧里，漂亮的女主角那样笑。
　　“绣芸生？绣芸生？”
　　有人在推她，回忆的梦境慢慢消散。
　　绣芸生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呼吸有些不顺畅。
　　“你在发抖，做噩梦了吗？”
　　好听的声音隔了一层薄被，听得不那么清晰。
　　打颤的身子随着梦境褪去而逐渐平息，绣芸生想钻出被窝回一句“没事”，却因满脸满枕头的泪渍而犹豫。
　　好在林随鸢见她平复下来，没再继续追问。
　　不一会儿，绣芸生的意识又变得模糊，呼吸也逐渐绵长。
　　迷迷糊糊间，盖在身上的被子沉了几分，冰凉的被窝很快升了温。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有干燥的纸巾贴上来，擦掉了她一脸的狼狈。
　　窗外雨声淅沥，狂风不停，应了新闻上说的又有台风要登陆。明明都快十一月了，今年的天气还真是反常。
　　脚步声渐远，窗户被关小了一些。
　　脚步声又走近，近到她跟前才停。
　　床垫轻轻一陷，她好像听到林随鸢在自言自语。
　　“侯见星的感冒加重了，我只是临时照顾她一下。其实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可聊的，我还是更喜欢……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第29章 
　　“哎呀，今天的雨下得不小呢，你那富婆怎么没来接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就算是富婆，也得再评估评估啊！”
　　这天下班，大雨倾盆，绣芸生忘了带伞去小屋，自然也没伞带到公司。
　　她严肃地让Boss别再开类似的玩笑了，Boss嗯嗯哦哦地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她打了车走，上车的那段路淋了不少雨。
　　下雨天，气温降得厉害，她在出租车上打着哆嗦，竟也生出一丝希望林随鸢来接她的心。可这路上一来一回要两三个小时呢，这么麻烦的事，她怎么能随便要求别人？
　　人家出于好心都早起送她上班了，真是得寸进尺，不够厚道。
　　她在车上小憩，越往郊区走，雨就下得越小。直到扑腾扑腾的大雨变成淅淅沥沥，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
　　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但从来没这么完整地又经历一次。
　　真实感太过强烈，好像她的人生又从头过了一遍。
　　很多人眷恋童年少年时，可她不敢回头看。
　　还是长大了好，对妈妈的依恋虽然也旺盛，但已经不是非要不可的了。她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大城市安家，远离熟人闲人聚集地的流言蜚语，远离因懵懂无知才产生的恶意。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远一点的好。
　　这样，她也就不会梦到林随鸢坐在她床边，和她说“更喜欢和你在一起”，不会在起床时看到加叠在她身上的被子，就去质疑梦的真实性。
　　更不会期待她在暴雨天出现，不会生出冒犯人的得寸进尺来。
　　半路上，绣芸生突然接到了来自导演的电话。
　　“喂，芸生啊，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哦好。”
　　导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绣芸生都没来得及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向微信上的工作人员询问，得到的回复也只是“没事”。
　　大概真的没事吧，绣芸生收了手机，不再去想。
　　这晚，小屋里的人罕见地到得很齐，连一向晚下班的侯见星都悠闲地窝在沙发上吃起了零食。
　　“组长看我生病，早早放我回来啦！”她操着浓重的鼻音说，“倒是鸢姐姐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
　　苏灼也凑过来嘀嘀咕咕：“就是啊，我刚回来她就走了，也不知道那个点出去干嘛！今天可是在小屋住的最后一晚欸，不会人都凑不齐就结束了吧。”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四，明晚就是最后的“告白之夜”，举办地点还没公开，但可以确定不在小屋。所以今晚就该打包好行李了。
　　时间快得吓人，一眨眼就到了最后的道别时刻。大家看起来都有些不舍，但她们的情绪大概起伏不过绣芸生。
　　毕竟只是听苏灼这么一说，她的鼻尖就酸得发疼，几乎立刻就要逼出眼泪来。
　　没过多久，林随鸢回来了，苏灼第一个迎了上去，热切道：“鸢姐姐你去哪了呀，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林随鸢的眼神往室内一扫，定格在绣芸生身上，随后才换鞋进屋：“临时有点事，但事情没办成。”
　　苏灼问：“是不是很棘手的事呀？”
　　林随鸢说：“挺棘手的。不过没事，大家都回来了就好。”
　　绣芸生有点莫名。林随鸢的事没办成，应该和她没有关系吧？那她带着失望的眼神多看她一秒是干什么？
　　又想多了吧，她挠挠脸，喝一口热可可暖胃。
　　时间还早，她们聚在一起思考晚上的活动。
　　苏灼的游戏瘾上来了，她闹着侯见星给她开游戏机玩。
　　侯见星担心林随鸢和绣芸生没有参与感，就拒绝了她：“还是玩点大家能一起玩的吧。”
　　苏灼泄了气，绣芸生便提议：“要不我们玩上次那个套圈机？”
　　上次喝酒，虽然没有用那套圈机比赛，但大家都玩得爱不释手的，包括林随鸢。
　　苏灼核桃大的脑仁忘了这茬：“哪个套圈机啊？咱们玩过吗？”
　　“就是……”绣芸生空手比划套圈机的形状，“就是那个零食玩具，池清姐帮我买的那个。”
　　她没把套圈机占为己有，这会儿也不知被收放到哪儿去了，只好向池清求助。
　　池清手里捧着的水杯一荡，热可可弄脏了她的丝绸睡衣。
　　池清：“……”
　　她又不是打扫卫生的，她怎么会知道玩具放哪了。
　　“那是我买的。”
　　大家的目光循着声音看向了林随鸢。
　　池清原以为她能逃过这一劫。毕竟现在局势明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直持续到明晚的告白结束，也该是侯见星和林随鸢绑定，龚烟灿和绣芸生绑定。
　　何必在这倒计时的前一晚，又跳出来把局势搅吧搅吧？她可早就没兴趣了。
　　林随鸢还怕大家听不懂，重复着说：“那个套圈机是我买的。是我特意买的。”
　　“特意”两字被特意地加强了。一时间，没人知道该怎样接她的话。
　　看来雷霆降不到她身上，池清往沙发上窝了窝，打算袖手旁观，看林随鸢要怎样收场。
　　绣芸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解开这个误会有什么意义。放在一周前的话，她或许还会感动，嗯，也许是心动。
　　但是现在，她只希望随便找句话来把这复杂的关系糊弄过去。
　　“……”想不出来。
　　“哈哈！”
　　苏灼突然一声大笑吓了众人一跳，所有人拧着眉头看向她，看她到底又要作什么妖。哪想是苏灼终于找到了回击的机会，拍着池清的肩膀得瑟道：“你又没本事，惹她们干什么！”
　　……
　　池清都被她气笑了。
　　算了，好歹这一插曲也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兴许因为这是聚在一起的最后一晚，大家一直玩到了很晚才散去。林随鸢也没在楼下多待，跟着绣芸生和龚烟灿一起上了楼。
　　才走到一半，侯见星突然叫住她：“鸢姐姐，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绣芸生没打算回头看，倒是身前的龚烟灿停下了脚步，她一脑袋撞了上去，才发觉故作不在乎更显得心里有鬼。
　　“没事吧？”龚烟灿扶住了她。
　　“没事。”
　　龚烟灿牵着她的手上楼，一直领着她到了房间门口才松开。
　　“你今晚想不想跟我住一起？”
　　绣芸生犹豫了。龚烟灿住的是单人间，如果住一起，势必要睡在一张床上。
　　她知道龚烟灿这几天对她好，但她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往恋人的方向发展。毕竟是节目，毕竟才相处没几天，真与假的界限实在太模糊。
　　这是最后一晚，如果龚烟灿想和她当朋友，她的确很乐意同她睡在一张床上，聊聊天南和地北。但要说恋人……
　　她自知对龚烟灿的感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礼貌拒绝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想就算了。”龚烟灿双手插兜，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绣芸生笑笑，她果然还没学会良好的表达方式。
　　“抱歉。”绣芸生说。
　　“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龚烟灿说。
　　绣芸生一愣，原来她会好好说话的吗。然而没等她道谢，龚烟灿一转身关上了门，绣芸生的刘海被吹得高高的，像是为道别挥的一次手。
　　那边，林随鸢被侯见星拉进了房间。她也不给自己找张椅子坐，木头似的直挺挺杵在地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
　　侯见星不急着回答，把林随鸢请到小沙发上，自己也挤了进去。她摘了自己的麦克风，伸手又要去摘林随鸢的。
　　麦克风藏于领口，许是她凑近的姿势有些越界，林随鸢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然后才尴尬地咳嗽掩饰，也摘下了自己的。
　　侯见星无奈笑说：“你要演能不能演点好的！”
　　林随鸢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发现了。”
　　“哎呀我又不是瞎子！”侯见星没好气道，“但是我告诉你，《破魁》大版本更新的事，我是不知道的。你忘了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coder，破打代码的！决策上的事，我不懂、不能决定，更没法透露！”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林随鸢认错的态度倒是很好。
　　“没关系啦！”侯见星也大人有大量，拍拍林随鸢的肩膀宽慰她。
　　林随鸢见她语气轻松，问她：“你一点都不难过吗？你不是为了我才来的节目？”
　　“谁告诉你人是一直原地打转的？”侯见星不跟她挤一张沙发了，站起来居高临下谴责她，“你呀，别太不把人当一回事了！”
　　林随鸢刚想反驳，侯见星劈头盖脸又是一句：“你呀！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地球可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这话林随鸢只从黑粉的嘴里听到过。
　　她严肃道：“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对啊，很严重的指控！这话是我替绣绣说的！她那么好，心思那么细腻，就算察觉到了你的傲慢自大，也永远不会对你明说！那只好由我来代劳了不是吗？”
　　侯见星的情绪激动，她们几乎是在吵架了。
　　林随鸢后来很少与人起热冲突，主要也是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吼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嘴。
　　“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中途又要推开她？为什么要来跟我演戏，没想过会伤害她吗？你要是不想和她发展，为什么一开始又要做那么多事让她误会？”
　　林随鸢想解释，是绣芸生先推开她的。
　　但侯见星突然开始咳嗽，她只好四下给她找水喝。
　　侯见星缓过了劲，依然没放过林随鸢：“我不知道你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想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且我觉得她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
　　林随鸢皱起了眉头。她回想起，绣芸生曾经三番两次地问她“为什么选我”，所以那是在试探她吗？
　　侯见星说：“请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感情。要断就和她讲清楚，和她道歉；要追就不要犹豫，认认真真去追。你想追她那么容易，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光是接近你就要花多大的勇气？”
　　林随鸢看向她：“所以她才……一次次问我为什么要选她。”
　　“哼！”侯见星双手叉腰，像个终于满意了差劲学生一回，又不甘心明着表扬的倔老师。
　　“不过捏！”侯见星清清嗓子又说，“看在你这两天照顾我的份上，我就给你透一点点底吧。按理来说，大版本更新的情报你俱乐部也能拿到的，但你却来找我，说明她们也无能为力。交易没有不成的道理，这就是说，我的上面也没有敲定结果。但是呢，5v5模式肯定是大趋势，《破魁》一开始推出的1v1、2v2是怕抢不过市场蛋糕才另辟出的蹊径。现在局势可不一样了，所以啊，或早或晚的事，你明白的。”
　　林随鸢道了谢，正准备离开，突然又转头对侯见星说：“你是不是喜欢苏灼？”
　　侯见星当即涨红了脸，猛一阵咳嗽后：“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喜欢她！”
　　原来真的喜欢苏灼。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林随鸢懂，但竟然有人喜欢萝卜白菜胜过火腿龙虾吗……素食主义者吗……嗯，她好像确实是很傲慢了。
　　“礼尚往来。”林随鸢说，“我也告诉你，我前两天看到苏灼和池清在外边的小树林里接吻。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侯见星怒火攻心，随手抓起衣服抱枕就往林随鸢身上招呼：“你这是恩将仇报！我要粉转黑！我要脱粉回踩！”
　　……
　　兴许是为最后一晚上的告白做铺垫，这一周节目组都没让她们发短信。最后来的一条任务，也只是让她们上交小手机。
　　这让绣芸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既不用为发短信而发愁，也不用因收不到某人的短信而失落。
　　吃了龚烟灿的闭门羹后，她还不想休息。她看着林随鸢进了侯见星的房间后，就偷偷溜出门散心了。
　　这天晚上没有下雨，风依然不小，也不知道这次的台风何时降临，会不会像往常的秋台风一样，提心吊胆地只是听个响。
　　Boss已经送嗅嗅回了家，她用手机连上了家里的监控。嗅嗅睡下了，但一听到监控的动静，就爬起来对着屏幕里的绣芸生撒娇。
　　突然，嗅嗅的神色一变，对着屏幕狂叫起来。
　　绣芸生惊吓之余赶紧安慰：“怎么啦嗅嗅？别喊啦，邻居都在睡觉，等下吵到人家就不好了！我明天就回家了，你乖一点好不好？”
　　可嗅嗅还是不安分地叫着，直到绣芸生的肩头落下一只手，她才知道嗅嗅在叫什么。
　　她惊声尖叫，原地起跳，一蹦三尺远，回头一看，才发现那鬼原来是林随鸢！
　　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绣芸生断了和嗅嗅的视频，整理好心情同她打招呼：“呃嗨~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做什么？”
　　林随鸢不答，还反客为主：“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有点儿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为什么睡不着？”
　　“呃……”绣芸生想把手机和手放进兜里，揣了三四次才成功，“我不知道……”
　　林随鸢看了看她藏在衣兜里的手，又用略带命令的语气说：“手机拿出来。”
　　“要干什么？”绣芸生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拿出了手机。
　　林随鸢说：“我们加微信吧。”
　　绣芸生一愣：“呃，不是不行，但是为什么？”
　　“节目快要结束了。而且这里没有摄像机，她们不会发现。”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吗？那好。
　　“我扫你吗？”绣芸生打开了微信，准备加好友。
　　可林随鸢没有拿手机，只是说：“你输入我的电话号码。”
　　“哦好。”
　　林随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绣芸生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她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报电话号码的，好像生怕多报一位她就记不住了似的。
　　直到念完了7位数字，林随鸢停了下来。
　　绣芸生看着输入框里的这串数字，突然觉得无比眼熟。她在脑海中的号码库里不断检索，然而还差最重要的四位，她始终回想不起来。
　　以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林随鸢没有继续往下念。
　　她抬头看向林随鸢，手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然后呢？”
　　“8912。”


第30章 
　　风好像停了一刻。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了，直到听力恢复，绣芸生最先听到的是血液奔涌和心跳疯狂。
　　“89……12？”她难以置信。
　　“对，8912。我就是那个企图让你提供‘那种’服务的人。”
　　……
　　绣芸生双腿发了软，强撑着后退了半步。
　　“不是！”林随鸢意识到自己让绣芸生产生了误会，连忙解释，“我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说话，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哦……”
　　绣芸生张了张嘴，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那一个她讨厌的人，和一个她喜欢的人，竟然对上了号。
　　所以林随鸢和8912都有着棒球这个称不上大众的爱好，根本就不是巧合。
　　所以林随鸢那天说猜出她会晕车，也不是靠猜的。
　　她清楚记得和8912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我今天到海边了。】
　　【你在外省旅游吗？】
　　【没有。我在渡城郊区。】
　　【哇！那一定坐了很久的车吧？】
　　【你害怕坐车？】
　　【我呀？我有一点点晕车。】
　　难怪，她们的声音那么相似……
　　林随鸢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那天说是为了你上的节目，其实是真的。”
　　“所以你说的扔骰子决定……”
　　“是因为不敢承认才找的借口。”
　　……
　　见绣芸生抓耳挠腮不知所措，林随鸢便主动解释：“你和你Boss去ktv的那天，我刚好也在。听说你要来参加这个恋综，我才来的。”
　　回忆闪过，又有两个形象悄然重叠了。她问：“所以那天在洗手间里救了我的人也是你吗？”
　　“是我。你没有认出我的声音……”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绣芸生忙说：“啊，对不起，我只是不敢认……”
　　兴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这震惊的关头，她竟然分出了神去想，Boss那天见到了她的偶像了。也不知醉茫茫的Boss，有没有记得她的偶像扶了她一把。
　　两人在夜里相顾无言又站了片刻。绣芸生的反应和林随鸢所期待的大相径庭。她也不知道绣芸生此刻蹙着的眉头里夹着怎样的斟酌。
　　绣芸生在场的地方少有冷场，可她此刻一点也没有要缓和气氛，参与话题的意思。
　　那么，既然是林随鸢挑起的话题，理应由她继续下去。哪怕她面对着这样的绣芸生，很紧张。
　　“绣芸生，你喜欢我吗？”
　　短暂地迟疑后，林随鸢的手掌覆上了绣芸生的脸颊。指尖在她的脸上越界地游走，揉开了她轻皱的眉头。室外秋风瑟瑟，林随鸢的手还是那样暖和，像一个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炉一样，温暖却不烫人。
　　绣芸生任由那只手胡作非为，她一点儿也不排斥，反倒生出了浓烈的眷恋。她的脸烧得通红，鼻尖却略微发起了酸。
　　假如她们是在任何场所，任何场景下认识的，她也许都会对这样的相遇、这样拐七扭八才传递而来的情愫惊喜万分。
　　而不会想到……林随鸢可能对她产生了“移情”。
　　简单说来，就是林随鸢对她的感情，是对别的东西的投射，并不是真实而纯粹地属于她的。
　　林随鸢低头靠近她，漂亮的头发落在她肩上，似水的眼眸深情地胶着她，好闻的香气前所未有地近，蛮横地霸占了她全部的感官。
　　绣芸生望着一点点向她靠近的林随鸢，怔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随鸢问她什么？她喜欢林随鸢吗？
　　喜欢。
　　所以她轻轻阖上眼，直到林随鸢温软的唇覆上了她的。
　　轻柔的，短暂的，只不到半秒钟。
　　绣芸生睁眼，推开了林随鸢。
　　林随鸢被推了一个趔趄，她睁眼疑惑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绣芸生摇摇头，也不管林随鸢怎样理解。她冰凉凉的手捂上嘴巴，别开脑袋，头也不回地往小屋跑去了。
　　风是逆着吹来的，所以她跑得很吃力。
　　花了十二分的力气回到小屋，她一刻也没敢歇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终于在房门打开的前一刻钻进了被窝。
　　她暗下决心，无论林随鸢怎样叫她，她都不要出来回应。
　　为了防止林随鸢掀她的被子，她还用身子死死地抵住了全部的缝隙。被窝里一点儿光和风都透不进，就算憋死，她也当定了缩头乌龟。
　　然而，林随鸢好像没有打扰她的想法。
　　绣芸生数着林随鸢的脚步来来又去去，也不过更衣洗漱上床睡觉。
　　更没想到，林随鸢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竟是：“你的行李还没收拾，明天起早点吧。”
　　其实她散落在外的行李没有几件，顺手打包上也不过半分钟的事。
　　但听她这么说了，绣芸生还是掀了被子一角，伸只小爪子掏回了手机，定了个更早一些的闹钟。
　　被子里的氧气不多了。算着时间，林随鸢也该睡着了。
　　她偷偷摸摸地钻出被窝，转了个身看向林随鸢。
　　月光下，林随鸢的眼睛亮得发光，绣芸生一惊，又哆嗦着身子缩了回去。
　　她心想，如果她们不在一个房间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自在地踱步徘徊，也许会手舞足蹈，好让心间的熊熊大火肆意烧尽。那样，她也许就能把混乱的思绪捋顺，也就不那么害怕面对林随鸢，面对这两份也许不该产生的感情，面对她自己了。
　　那样，她也许就能面不改色坦坦然地对林随鸢说，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尤其是你。
　　虽然那时她的身份不是咨询师，但8912，或者说林随鸢，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咨询者。
　　林随鸢因感知到自己的负面情绪而来电求助，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更不应该对任何环节里的员工产生节外生枝的感情。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接线员。
　　想着想着，绣芸生进入了梦乡。
　　直到闹钟响起，她睁眼，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随鸢再一次不告而别。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行李半分钟就能收拾好，她偏偏要提早半小时起。
　　可惜早半小时也没能赶上。
　　诺基亚已经交还给节目组，她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小仓鼠挂件。
　　明明就放在床头柜上的，可那里只有一瓶未开封的晕车药。
　　几天的远距离通勤使得晕车药的消耗速度极快，原来的那瓶已经快要见底了。
　　林随鸢用新的晕车药换走了她的小仓鼠吗？
　　她有点希望不是这样。
　　节目组派车送她回家，这次她不和别人同行，因为路上还有采访。
　　这次她没吃晕车药，任凭晕车症状弄得大脑昏昏沉沉，胃里翻腾像随时能大吐一场。
　　“在小屋的几周开心吗？”负责跟拍的导演问她。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然而话到嘴边又仔细思索一番，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开心。非常开心。”
　　她生活简单，每天两点一线，工作之外根本交不上什么朋友。但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原本不会遇到的人，聊了很多不会聊的天，还打了棒球，开了卡丁车，烧烤，露营，悠闲地散步。
　　甚至因为来了小屋，她的工作有了转机，和友善的女孩们的朝夕相处冲淡了旧时不好的回忆，她变得更自信了一点，竟敢在夺目的人群里更夺目。
　　因此她给不出任何带有一点否定的答案。
　　跟拍导演继续问她：“有没有遇到想要继续发展的人？”
　　“……”绣芸生知道绕不开这个话题，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端了上来。
　　她想着迂回，想问“是哪方面的发展”，但怕跟拍导演把问题限死，只好擅自模糊着回应：“她们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如果节目后还能继续做朋友就好了。”
　　这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黑白寻常的生活闯进了五颜六色的人，让她看到了死水般生活下的无限种可能，而她这样的小人物，竟然并非只能做局外人。
　　倘若这只是昙花一现，她也甘心，只是会有点儿舍不得。
　　可成年人的友情有时比爱情更难维系。这年头大家都忙，她们大概没时间交一个不能提供附加价值的朋友。
　　也许朋友圈点个赞就是最大的面子了，可她还没和任何一个人加上微信好友。
　　包括林随鸢。
　　这本来是个还干洗费用的最佳时机，但被她错过了。
　　绣芸生无奈笑笑，笑得跟拍导演都不忍继续追问。
　　-
　　有不想面对的事情时，上班的时间都过得飞快。还没等到下班的点，节目组就提前来公司接了人。
　　绣芸生看一眼已经开到楼下的商务车，和Boss打了声招呼准备走。
　　Boss早看到了车，打趣她：“是富婆换了辆车还是富婆换了一个？没想到我们绣绣这么抢手呀！”
　　绣芸生出拳殴打她：“那是节目组安排的车！Boss你不要再乱说了！”
　　车上除了一位司机外再没有别人。
　　路上，绣芸生问她：“我们要去哪里呀？”
　　那司机没有理会她。绣芸生以为她没听到，打算提高音量再问一次，可那司机突然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一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绣芸生撇撇嘴不再问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
　　可她的心也不知不觉随着这神秘感跳动起来。
　　地点未知，形式未知。除了“告白之夜”这个说了似没说的标题，节目组一点信息都不肯多透露。
　　哎呀。绣芸生突然反应过来，她看着自己一身古板的职业装，心想应该再打扮得漂亮一点的。哪怕补个妆呢？
　　最后的一个晚上，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盛装出席？
　　说是“告白之夜”，于她而言，更是“告别之夜”。在这最后的时刻，她应该给大家留一个漂漂亮亮的印象的。
　　道路越走越繁忙，高楼越走越华丽。
　　绣芸生打开手机地图，果然看见她们在往城市中心驶去。
　　“我们要去新樊江吗？”
　　司机笑而不语。
　　时间还早，称不上“夜”。金黄落日占满了窗外视野，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绣芸生在这天，第一次登上了横跨新樊江的大桥。
　　她把车窗开得很大，即便吹进的都是难闻的汽车尾气，她也在这股害人的风中品尝到了某种新鲜的气息。
　　汽车开到了东岸，节目为录制下血本拉起了一道隔离带，过路行人好奇地向内张望，她却可以自如地穿进其中。
　　江边没有想象中的烛光晚餐，也没有盛装出席的嘉宾们。
　　镜头包裹下，只有孤零零一个白色展示立台竖在江边，台面上安放着一个电话机，外表和她们在小屋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去站在电话台边，等我举手示意你的时候，就可以按照台子上的通讯录拨出一通告白电话。如果双方互选，互相接通了彼此的来电，则视为‘牵手成功’。请谨慎考虑你的选择。”
　　拍节目就是这样，每次录制都开始得很突然，很仓促。绣芸生不是专业的演员，哪怕导演喊了“开始”，她的思绪依旧纷杂，入不了戏，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镜头正中。
　　她朝江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问：“她们现在也在电话旁边吗？”
　　跟拍导演点点头：“是的，差不多都到位了。”
　　太阳正在飞速落山。今天的天气很好，也许她们遇上了这周里最好的夕阳美景。节目组为了抢到这段天光，甚至提前了拍摄计划。
　　绣芸生知道时间紧迫，跟拍导演的话语里带着催促，但请容许她再问一个问题：“如果牵手失败，我就不能再见到她们任何一个了，对吗？”
　　毕竟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搬回家了，再没有什么东西能牵绊住她们了。
　　今晚不是最后的告别，昨晚才是。可她那时还没有意识到。
　　绣芸生问的问题很奇怪，以至跟拍导演想了片刻才说：“是的，只有牵手成功的人才有后续的环节。但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请你谅解。”
　　绣芸生道了歉，转身走向电话台。
　　“对了——”跟拍导演的声音再度传来，绣芸生并不认识这位仅仅眼熟的跟拍导演，但导演组日夜盯守着她们的生活，几乎将她视如己出。
　　她善意提醒道：“请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做任何的假设。”
　　新樊江的江水在大风鼓舞下狠命向岸拍去，绣芸生站在江边，却宛若置身海岸上。江上的巨型轮船稳稳信步，将风浪中岌岌可危的小船当成猴戏观赏。
　　落日斜照，金色光芒普照大地，连身下的影子都灿灿生辉。风从西面吹来，为了不让头发糊脸，她只能眯着眼睛直面太阳。
　　不远处的导演举手示意，像体育场上打响的发令枪，绣芸生条件反射地拿起了话筒。
　　可是，要打给谁？
　　她突然想起老式电话不比现在的智能电话，话筒不归位就接不到别人的来电。
　　而她拿着话筒不动作好一会儿了——
　　想到这里，她飞速地将话筒放了回去。
　　电话归位，她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彰显出了极强的存在感。
　　所以即便她不主动，也在期待着某一通来电吗？
　　可明明她不想接到她的电话。
　　今天在公司的时候，绣芸生悄悄把8912的号码移出了黑名单。
　　二者选一的话，她其实更希望在工作的时候接到林随鸢的来电。可她却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咨询来电一开口是那熟悉的声音。
　　电话铃响，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大许多，绣芸生吓了一跳，职业素质仍让她在响铃一声后准时接起。
　　“喂，您好？”
　　……也许她该换一个更日常的开场白。
　　“你好，绣芸生？”
　　“是我。”
　　是林随鸢。她真的打来电话了。就在她放回话筒的第一刻。
　　绣芸生很难不去想象，在她拿着话筒发呆的那段时间里，林随鸢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拨她的电话。
　　否则，怎么会这么刚好？
　　她已经知道，除了在ktv里那晚的偶遇，往后的“刚巧”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么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她几乎想立刻就给林随鸢回拨电话。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能先给林随鸢打去电话。因为那样一来，是否“牵手成功”的决定权就不会落到她手里。
　　她是一个很被动的人，向来都是。
　　这次是林随鸢主动打来的，所以理应由林随鸢展开话题，要聊天也好，要表白……也好。
　　可林随鸢好像没提前想好要说的话，以至两人端着电话沉默了许久，就像未曾接通一样。
　　绣芸生也不绞尽脑汁去活跃气氛了，毕竟她是真的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她也许想聊聊关于移情的事，但这并不是该在节目里说的话题。
　　她甚至分神在想，节目播出后，后期会为这段沉默配上什么样的背景音乐。
　　会是悬疑风格的吗？
　　毕竟没人知道昨晚她们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坦白了些什么，又做了些怎样出格的事。
　　那个吻——能被称为“吻”吗？也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搞不好能覆盖整个余生，她都要为自己的初吻是否发生在昨晚而疑惑。
　　她忘了从前是否幻想过初吻，但她看了很多电视剧里的初吻，有浪漫的，深情的，滑稽的，啼笑皆非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但好像没有模棱两可的。
　　尤其是，这还关乎到她是否打破了职业道德，为自己的私心接受了一个咨询者的爱意。所以她宁愿美化记忆，就当昨晚其实根本没吻上。
　　“绣芸生？”良久的沉默，以至林随鸢再度开口时，要先询问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在。
　　“我在听。”
　　很熟悉的三个字，是林随鸢在向言深心理匿名拨打咨询电话时，听过无数次的回应。
　　可正因为如此，林随鸢的心底浮现出一抹古怪的不祥预感。
　　昨晚绣芸生逃跑后，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绣芸生为什么不接受她。那不是纯粹的害羞，似乎也并非不喜欢，有其它的原因，可她没能弄明白。
　　但确确实实是拒绝她了，只有这一点，她无法辩驳。
　　“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声音很好听。”
　　“嗯？没有……”
　　绣芸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夸赞感到疑惑。
　　不仅没人说过她的声音好听，事实恰恰相反，有人说她的声音像癞蛤蟆叫。
　　现在她兴许有能力重新审视自己，但客观地说，她的声音即便不算难听，也不能被划到好听的那一档。
　　毕竟倘若真的好听的话，她早该接受过各种各样的赞美。可惜哪怕一次都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林随鸢停顿片刻，略带怒意道：“现在人的审美实在差劲。”
　　绣芸生莞尔。
　　她以为林随鸢只会反复夸赞，没想到她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现在人。确实很受用。
　　林随鸢又说：“和你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就算只是闲聊，也能从中获得力量，感到治愈。我相信即使没人说过你的声音好听，但你一定听到过类似的反馈。那些……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一定也感谢过你。”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她们在节目上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林随鸢为什么要用咨询者的身份和她说话？
　　明明……
　　“也许有些矛盾阻碍了你继续往前走，但我想，那些矛盾不是事实。事实是，你非常适合当一个心理咨询师，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事情。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无论是今晚，还是以后的结果……我都希望你不要抗拒，至少试一试，就为了你自己。”
　　“……”
　　“然后……”林随鸢早就猜到了告白之夜的形式，当然也早早想好了她要在这通电话里说什么。
　　只是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把剩下的一句话说完。
　　“电话限时十分钟，我不想我们的对话戛然而止。所以，如果你没什么想说的了，请你先挂断电话吧。”
　　林随鸢读秒能读得很准，她若是想，就能保证在第十分钟结束之前卖个关子。这样绣芸生就可能因为好奇而回拨电话，继续聊天的同时也“牵手成功”。
　　她原本这样计划过的，可现在不想了。
　　她希望绣芸生在所有的话题都结束之后，还能再想，和她说些什么。
　　“谢谢你，我会好好记住你说的话的。”
　　“嗯。”
　　“那……我挂电话了？”
　　“好，再见。”
　　太阳落山了。这是一天当中最昏暗的时刻，就像睡前关灯的那一会儿，被明亮光线宠坏的眼睛适应不了一丁点的昏暗。据说一天当中这是车祸最多发的时段，也是因为如此。
　　林随鸢打完了电话，也就完成了她今晚的任务。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一通来电即可。
　　最无法努力的事，却是最期待发生的事。就像人们总期待的天降横财。但积极买彩票可算不上努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是等待就越是焦急。
　　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其实只过去了三分钟？她的时间系统变得紊乱，连读秒都读不清楚了。
　　一艘观光游轮从左驶到了右，对岸建筑群的灯光准点亮起，远处围观拍摄现场的人群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齐声惊叹后，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林随鸢后悔了。
　　她应该在电话里多说一点儿的，应该暗示或明示要她回电的，更应该使点小手段，让她不能不再打一通电话的。
　　当君子有什么用？不能得到想要的，空留个好名声有什么用？
　　是她又自信过头了吗？
　　不对。她把选择权交给绣芸生，就该接受没有回音的结果的。
　　太阳落山以后，风变得更大了。气温从不考虑路上行人和开机剧组的死活，急速降了下去。
　　绣芸生刚刚接完了龚烟灿的电话，恢复寂静的她终于觉得寒冷了。
　　跟拍导演远远地亮起了白板。
　　白底黑字写得醒目：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选择离开。】
　　【上车落座，即宣告你的心动之旅就此结束。】
　　绣芸生的视线向更远处望去。在摄制组身后的台阶上方，有一辆印着节目组logo的黑色汽车正敞门等着她。
　　可是也许，她还有一通电话要打。
　　她转回视线，拿起话筒，拨了号。


第31章 
　　在寒风里站了许久，林随鸢终于等到了今晚的第一通来电，她近乎欣喜若狂地接了起来。
　　“喂？鸢姐姐，原来你还没走啊！”
　　侯见星的声音欢快传来，林随鸢几乎以为她是因为昨晚的事，特意来报复她的。
　　“怎么？我走是没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凶我呀鸢姐姐，我好歹打的是告白电话嘛！话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等在这里啊？该不会我是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的吧？”
　　……
　　绣芸生打出了电话，传回来的却是冰冷的女声：“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占线了，这时候还有人在给林随鸢打电话吗？
　　虽然触发了呼叫等待，她多等一会儿，也许林随鸢会转而来接她的电话。
　　可她并不想打扰别人的告白，于是先行挂断了电话。
　　接到侯见星电话的林随鸢满心不耐烦，好在侯见星只是调侃了两句便离开了。
　　林随鸢把双手放进衣兜，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了江面。是她的错觉吗？刚才还船来船往的江上此刻寂静了许多。
　　对了，她想起前些天看到的台风预警，大概那些热闹的观光船因此停航了。
　　大风又兀自吹了许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她抬头，看见月亮高悬在头顶上。
　　奇怪。
　　要不是月亮早就挂在那儿等天黑，难道还是在天黑的一瞬间闪现上去的不成？
　　她有个新奇的发现想和绣芸生分享，不知道绣芸生愿不愿意听。
　　可时间过去很久了，侯见星的电话也变成了二十分钟之前的事。侯见星说得对，她怎么还等在这里呢？
　　要是绣芸生想给她回电的话，早就该回了。
　　是不是这江岸边，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傻傻等着了？
　　林随鸢深吸了口气，沉沉吐出。
　　算了。
　　她转身离开了电话台，走过了导演组，走上了台阶，走到了即将载着她离开的车前。
　　刚探进身子，她突然看到司机慌张地按住了耳麦，随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电话台。
　　“电话响了？”
　　林随鸢的瞳孔猛地骤缩，司机遵守着规定不能说话，林随鸢不等确认，转身径直跑向了电话台。
　　她穿的鞋子并不适合跑步，从停车的地方到江边有一段长长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迈实在太慢，她着急跨步，在最后一阶时不慎扭伤了脚。
　　她强忍着疼痛，不管不顾地赶往电话台，摄制组在一旁看着，都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听到清脆的电话铃声了。
　　可就在一步之遥的距离时，铃声戛然而止。
　　林随鸢不可置信，仍然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喂？绣芸生？”
　　她蹙起眉头不住地叫喊，可听筒静默，迟迟没有传来她期待的声音。
　　她怕不慎挂断绣芸生的电话，又怕绣芸生再度打来，她因拿着听筒而错过。
　　几度纠结中，她猛然意识到，绣芸生不会再打来电话了。
　　绣芸生向来很有耐心。
　　会在她打去咨询电话，挣扎开口与否时，不计成本地等待。
　　所以，如果她一定要告白，就一定不会在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时提前挂断。
　　从她转身到接起电话，不过短短二十秒。
　　如果绣芸生愿意等，是来得及的。
　　-
　　绣芸生放下了电话，对着近在咫尺的摄像机淡然一笑。她呼出一口化成了白雾的气，在寒冷的大风中离开了新樊江。
　　上车落座，此次的心动之旅就此结束。
　　路上，绣芸生撇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江景。这天的新樊江，和她刚到渡城那天看到的一样漂亮。
　　或许更漂亮一些吧。毕竟这次，竟有一小段江岸仅仅属于她。这样的体验，有过一次就很厉害了吧。
　　司机并没有直接把她送回家，往前开了一小段之后就停在了路边。
　　等了一会儿，导演钻进了副驾驶，她拍了拍身上细碎的雨珠，对绣芸生说：“我们来进行最后一次后采哈。”
　　“好。”绣芸生说，“外面下雨了？”
　　导演说：“还好，不是很大。车里有伞，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可以带走。”
　　看来她确实不会再见到任何一位嘉宾了。
　　后采的问题并没有很刁难她。只是在问到【最终下定决心要告白的契机是什么】时，她低头沉默了一阵。
　　她抬头，仅靠斜进的路灯照明的车内晦暗，她的眼里却有流光闪烁：“因为我预感她已经离开了。”
　　导演欲言又止，良久才说：“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并不想她接到这通电话，对吗？”
　　“对。”绣芸生点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打呢？”
　　导演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绣芸生笑着举白旗投降，但节目到了最后，请容许她任性一次。
　　“原因，可以保密吗？”
　　导演也笑：“好吧，当然可以。我没有问题了，恭喜你，杀青愉快。”
　　“谢谢。”她握了握导演递来的手。
　　车开到家楼下，外边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雨，绣芸生谢绝了司机递来的伞，一路小跑奔回了家。
　　嗅嗅闹着要出门，绣芸生只好为小狗和自己穿好了雨衣，闯进了大雨中。
　　路上，她感觉到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先后震动了两次。她本可以等回家再处理消息，可不知为何，她却不顾嗅嗅的反抗，心急着躲到了屋檐下，不嫌麻烦地解开雨衣，拿出手机查看。
　　两条新好友提示。一条是侯见星的，一条是龚烟灿的。
　　尽管最希望的人没有来，她仍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在节目上发展出的感情，也不都是作秀。纵使离开了摄像机，她们仍可以如常地相处。
　　她通过了两人的好友申请，打过了招呼才继续前进。
　　大雨下得很急，风又大，尽管一人一狗都穿了雨衣，回到家时还是变成了两只水鬼。
　　好在嗅嗅的毛发不长，她索性在洗澡时顺带洗了狗。
　　懒得下厨，她就简单煮了泡面垫垫肚子，等琐事都做完，一晃就到了深夜。离别的空落落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好像整个渡城下的暴雨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林随鸢给过她道别的时机了，可她却总觉得还能有说话的机会。她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可是，还会有吗？
　　林随鸢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是不是对她失望了？
　　侯见星和龚烟灿都加上了她的好友，是不是说明，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只需要和导演提上一嘴就行？
　　明明林随鸢主动了不下一次，是她自己一再拒绝，现在又要求人家穷追不舍，是不是太贪婪，太不要脸，太自我中心了？
　　所以，该轮到她去加好友了，对不对？
　　她记得8912的电话号码。林随鸢上次念过一次，她就一个数字不差地记到了脑子里。
　　其实她还不是个咨询师。移情也不是随随便便聊几次天就能产生的，这一切都还只是个猜测。
　　也许她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把所有的感情像论文的目录那样，条条项项列个清楚。这样说不定就能把话说开，说不定……她们真的还有些别的可能。
　　更何况，喜欢就是喜欢，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的清规戒律，就算她从此不跨入心理咨询行业了，又怎样呢？
　　这个荒唐的想法狠狠地烫了绣芸生一下。
　　刚在手机里输入的号码也被她删了个干净。
　　她怎么能这么想？
　　林随鸢今晚说了那么多话鼓励她往更专业的方向发展，她却在盘算着离开心理咨询行业？
　　离开了这份工作的她，还有什么可配得上林随鸢的？
　　……
　　她突然又想到，林随鸢今晚说了那么多掏心掏肺的话，可就是没对她说一句“喜欢”。
　　窗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绣芸生和嗅嗅吓得一激灵。
　　大概是广告牌或是放在窗沿的花盆被大风吹落了。台风要登陆，暴雨越下越凶猛，雷电也赶来凑热闹，居委会一连往社区群里发了好几条预警。
　　那长长晾衣杆还架在窗外，尽管在暴雨前加固过了，绣芸生仍放心不下，打算再到窗边检查一番。
　　刚走到窗边，突然一道黑影飞来，她来不及反应，却听嗅嗅尖锐地吠叫一声，直冲冲地朝她扑来。
　　绣芸生躲闪不及，被嗅嗅撞到一旁。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紧接着，玻璃像钻石雨般在眼前绽放，千万碎片伴着一块青瓦悉数刺向嗅嗅的身体。
　　“嗅嗅！”
　　绣芸生赶到嗅嗅身旁，扶着她检查伤势，年岁已高的玻璃窗本就不堪一击，没能为子弹般高速袭来的青瓦缓冲几分。
　　嗅嗅的毛发呈深黑色，这让绣芸生无法快速判断她受伤的程度。直到深红色的血液浸染了她的睡衣，她才发现嗅嗅的侧腹部嵌进了一块锐利的三角状玻璃。
　　过分炙热的血液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敢擅自处理这伤口，一连联系了好几家宠物医院，都说台风天无法提供□□。
　　狗命终究不及人命要紧，但嗅嗅与绣芸生而言，是她的亲人，她的孩子。哪怕路途再危险，她也要救她，带她去医院。
　　网约车停止运营，她只好把安放着嗅嗅的航空箱放在路边，只身冲进雨幕笼罩的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运货的面包车。
　　差点没能刹住车的司机阿姨放下车窗，对着绣芸生就是一顿粗口臭骂。
　　雨衣上的帽子被绣芸生跑掉了，暴雨淋湿了她的脑袋，水流顺着脖子直往身子里钻，此刻的她不比刚从泳池里上来的人干燥多少。
　　她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阿姨，我的小狗、请您救救我的小狗！”
　　直到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嗅嗅，阿姨才缓和了神色，让她俩上了车。
　　终于到了医院，嗅嗅被送进急救室，绣芸生只能留在等候区，任由寒冷与心慌颤抖她的身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生怕想到些不好的后果，徒让自己陷入恐惧。
　　见有护士朝她走来，她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拉着护士的手急切地问：“嗅嗅怎么样了？”
　　护士将一块干毛巾披在她的肩上，安抚她道：“不要着急，我们的医生都是专业的。你的脸上有伤口在渗血，我来帮你处理一下可以吗？”
　　绣芸生摸了摸颧骨处一个留在她视线一隅的凸起。
　　“嘶……”是玻璃碎片。
　　护士的关切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苦痛感后知后觉地弥漫开来，细细密密的伤口连成片地疼，湿漉漉的身子被冻得发僵。呛了水的鼻子刀割一般难受，她的眼睛不受控地半眯起，眼泪终于汩汩落下。
　　手术比她想象中要久得多，甚至比刚捡回来满身是伤时做的第一场手术还要久。
　　尽管护士安慰她，说是碎玻璃的清理比较繁琐，实际的伤口没有那么严重，她还是很自责，为什么会让嗅嗅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其实她早就觉得出租屋的玻璃不牢靠，可房东不愿意换，说租金已经很低了，要换窗户得她自己掏钱。
　　老房子的窗户那么大、那么多，她那时哪里掏得出换窗户的钱？
　　但如果她有钱的话，就能早早换上结实一点的窗户，或者住到更好一点的电梯房里，也不用担心嗅嗅上下楼梯会伤关节了。
　　好在手术顺利完成，嗅嗅也逐渐从麻醉中苏醒了过来。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阵，让绣芸生回家等待。嗅嗅听懂了，一见绣芸生要下楼就警觉地狂吠起来。
　　绣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声安抚：“嗅嗅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到楼下交个钱马上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嗅嗅委屈地呜咽了几声，仿佛连几分钟的分离也极其难熬。
　　湿冷的衣服鞋袜黏在身上很是难受，紧绷的神经松懈后疲惫困倦感汹涌袭来。绣芸生强忍着瞌睡与不适，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凳上，一坐就是十小时。
　　直到第二天下午，绣芸生才带着嗅嗅顺利出院回家。
　　台风在昨夜提前登陆，到今天已经风平浪静，只剩下一点小雨淅沥，打在劫后余生的城市里。
　　还没走到单元门前，远远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吵闹怒骂声。
　　她走到楼梯口一看，源源不断的水流顺着台阶往下滚，恍如来到了水上乐园一般。
　　迈上台阶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突然嗡一声轰鸣——
　　昨晚着急带着嗅嗅去医院，她没来得及处理被瓦片击碎的窗户！
　　暴雨天，彻夜敞开的窗子，注水的楼道…… 


第32章 
　　倒灌的暴雨在出租屋里积起了五公分的高度。
　　雨水下渗，楼下住户被暴雨困在外地未归家，因此又往下渗了一层，才在今天的中午时分被发现。
　　两套房子的木地板，被淋湿泡坏的墙面、家具和电器，还有翻新清洁所需的人工费……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玻璃窗薄，绣芸生曾提出更换窗户的请求未被同意，按理来说，房东也应承担一部分的责任。但老谋深算的房东见绣芸生为人老实，算盘一打，便假意大度，扣光了她三个月房租的押金就算完事。
　　楼下的邻居虽没有讹人的心思，但也怕绣芸生跑路，加急定了损，要求她一次性结清三万多块的赔付。
　　收到账单的时候，绣芸生几乎苦笑出声。
　　什么时候她也敢把千位的数字用一个“多”来概括了？那多出来零头，分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别说赔付，光是嗅嗅的手术费就让她的钱包大出血了一回。恋综节目的片酬还没发全，这个月的工资也还没到账。
　　眼下，想要结清赔偿，就只有借钱一条路了。
　　最方便的当然是找妈妈。
　　但她刚上大学时，姥姥得了白血病，一年的治疗花了妈妈很多很多钱。具体花了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差点把好容易买下来的房子卖了，她只知道姥姥最后的葬礼是借了钱才办成的。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要再拿出三万块钱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颤着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喂，Boss？”
　　“怎么啦绣绣？”
　　绣芸生和Boss解释了房子泡水的来龙去脉。
　　“所以我想和Boss你……借点钱。”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不是一点，是很多，我需要三万块钱。”
　　原本以为“借钱”二字很难说出口，可真等到迫不得已之时，发现放下颜面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借钱啊，嘶……”
　　Boss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绣芸生的心揪紧了几分，她想像往常一样说“不可以也没关系”，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真的需要这笔钱。
　　“不用借呀！”Boss却说，“这样，我先预支你明年下半年的工资好不好？按你现在的工资计算，到时候有多的再补给你。”
　　半年的工资可比三万块钱多。
　　绣芸生支吾道：“我，我要付利息的。”
　　“这点钱能有多少利息啊？都不够给你发个年终奖的！”Boss笑道，“再说了，我这么做就是希望能留你个一年半载的。借钱可没法约束你，万一你为了赚钱，寻求发展跳槽了我可咋办！”
　　绣芸生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她一个没多少经验的新人，想跳槽能跳到哪里去？说到底，公司没了她，就像“鱼没了自行车”一样。
　　她知道Boss在安慰她，可越是安慰，她心里就越是难受。
　　她宁愿Boss数落她一番，说她不上进，说她自视清高，现在南墙上撞得满头大包了，才知道脸面不是面，不能当饭吃了。
　　Boss嘴上说着预支工资，实际上还是用私人账户给她转了钱。还清了赔付款后，卡里还有不少剩余，足够她安然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窗户也换了结实的。卧室的木地板悉数撬开，需干燥数天后才能再铺新的地板。
　　屋内潮湿，若是只有她自己倒是可以忍受，只是为了嗅嗅的健康着想，她还是打算带着嗅嗅住到附近的酒店去。
　　将近两天一夜没合眼，她困得几乎可以倒头就睡。强撑着准备好了过夜的衣物和狗粮，正打算带嗅嗅出门，却发现航空箱里空无一狗。
　　“嗅嗅？”
　　绣芸生疑惑地四下搜寻，终于在一团和拆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堆放在一起的、黑乎乎湿漉漉的衣服前找到了她。
　　嗅嗅对这坨衣服感到好奇。这是主人之前最珍贵的衣服，现在怎么如此随便地泡在这里？
　　绣芸生还没认出那衣服，以为是工人不小心遗落的。
　　她把衣服提起展开，看见领标，才发现这竟是林随鸢留在她这里的大衣，那件价值三四万块的大衣。
　　那些放在阴潮的衣柜里，加起来都不值这大衣价格十分之一的破衣服倒是在这场浩劫中相安无事。
　　累人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她不仅把林随鸢的大衣给忘了，更是直接把这个人给忘了。
　　能不忘吗？
　　她根本就不该惦记。
　　她的一件随便落在别人那里的衣服就价值三万，她却连三万块钱都要觍着脸找上司去借。
　　绣芸生凝视着大衣，一点抢救的心也提不起来。
　　她很难不去想，如果不是移情作祟，林随鸢又怎么会喜欢她？
　　昨天晚上林随鸢没对她说“喜欢”，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夏令营效应中一时的上头而已，道别过了，也就该结束了。
　　所以，算了吧。
　　林随鸢离开了，她也该走出来了。
　　她藏起来的小树枝，林随鸢从她头发里摘下来的那个，被她好好地安放进了书柜里，没有被暴风雨冲走。
　　而此刻，绣芸生却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段小树枝，连同大衣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走吧嗅嗅，我们要到外面去住几天。”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林随鸢找她索要大衣之前，攒钱买一件一模一样的。
　　白天通勤上班，晚上就待在酒店里备考。
　　等房间干了，地板铺好了，她和嗅嗅又住回那间小屋了，生活就能走上那温和的正轨。等钱攒够了，买了新的大衣还给林随鸢了，那恋综节目也播完有一会儿了。
　　热潮终将归于寂，秋天还会再来。但那个承载了特殊记忆的，唯一的秋天，却永远落幕了。
　　-
　　【嘿，你最近怎么样】
　　这天晚上，绣芸生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自第一天加上好友后，就没再说过话的龚烟灿发来的。
　　绣芸生回了一句【不好(>~<)】，再将地板泡水，家里一片狼藉的照片发给她看。
　　龚烟灿不由分说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绣芸生理了理糟乱乱的头发和衣服才接起。
　　龚烟灿问她：“你现在在哪啊？”
　　这个问题绣芸生还想问她呢，龚烟灿的视频里漆黑一片，偶尔才有远远照来的霓虹灯光映出她朦胧的脸庞。
　　好像是在酒吧？夜店？
　　但龚烟灿的脸实在长得太过稚嫩。
　　言深心理的来访者里不乏被父母带来寻求“矫正”的不良中学生，绣芸生有时会加上这些小孩的微信。这些小孩常喜欢发些自认为糜烂放纵生活的九图朋友圈。
　　如果把此刻的龚烟灿截图下来放在正中，绣芸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好像还是绣芸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的、处在自己生活中的嘉宾。尽管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接近，但仍和节目里呈现出的样子有很大不同。
　　不知道……回归了生活的她又会是什么样的？
　　怎么又想到她了……不是说好过去了吗……
　　“啊，我这几天都住在家附近的酒店里。”绣芸生回答。
　　又有灯光拂过龚烟灿的脸，她眸色亮了一瞬，问：“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这……”这也太不方便了，“没事，过两天地板装好了我就住回去了。”
　　“刚装好的地板有甲醛吧？”
　　“……”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忽略的问题。为了尽快入住，绣芸生让房东选了低甲醛的材质，刚好除湿的这几天也一并让地板材料通通风。
　　可毕竟短时间内入住，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残留。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还带着嗅嗅，她不得不考虑更多。
　　回过神时，龚烟灿不知在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绣芸生莫名，但看龚烟灿也没有回拨，便没再打扰她。
　　要不带回老家养段时间好了？但是这么远回去好麻烦……
　　正纠结着，龚烟灿突然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图片里是一个收拾好的空房间，她说：【我把客房铺好了，你过来，没关系】
　　绣芸生也发了一张图片，是嗅嗅呲牙咧嘴的照片。
　　【我养了一只恶狗，她经常对陌生人很凶】
　　【没关系，我这里宠物友好】
　　又是几番推脱，但龚烟灿盛情难却，加之能养狗的酒店确实住得她肉痛，负债时期，能省钱当然是好事。
　　龚烟灿的文身工作室坐落在一条不算偏僻的商业老街里，而她就住在这工作室楼上。
　　龚烟灿把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甚至还给她准备了拖鞋、浴巾和洗漱用品，简直比酒店还周到。
　　绣芸生过意不去，想付点房租，龚烟灿却挥挥手说：“以后再说吧。”
　　“哦对了。”龚烟灿问，“林随鸢没让你住她家吗？”
　　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乍地被轻易提起，绣芸生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掐了一指头。
　　她如实告知：“下节目后，我就没再和她联系了。”
　　龚烟灿耸耸肩：“哦，看来她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绣芸生尴尬一笑，没否认她说的话。
　　-
　　快到月底了，绣芸生从没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发薪日。
　　这天，她把奶茶送进主管的办公室。销售主管刚盘点完下属员工的业绩，这个月的提成又不符合他的心意，于是他对着绣芸生发难：
　　“你一天到晚除了端茶倒水还会干什么？公司花那么多钱雇你，是让你来游手好闲当摆设的吗？花言巧语把Boss哄得团团转，挪用公司的资金供你去拍什么节目吃喝玩乐！占着工位不干事，就知道浪费资源，简直无耻！”
　　销售主管也是销售出身，据说年轻的时候见到老鼠从地沟里冒了头，也要点头哈腰堆笑抱拳奉承几句。
　　这股谄媚劲儿让他一度做成了金牌销售，大概是人到中年，终于做到管理层了，压抑了数年的隐忍一下爆发，竟认为自己有恃才傲物的资本，连大领导都应怕他三分。
　　自从绣芸生因上节目做宣传而没能被辞退，甚至因此被冠上了“经理”名号，销售主管的心便没有一刻平衡过，总是想方设法给她穿小鞋。
　　但绣芸生一向大度，不和这位进入更年期的中年男斤斤计较，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骂到跟前来了。
　　尽管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绣芸生被吼得难受。
　　低头道歉前，她突然想到有人曾经问她——
　　【你在包容这些人的时候，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点？】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非得低头？
　　哪怕效率不高，她也用自己的方式为公司拉拢了来访者。
　　Boss并非真的甩手掌柜，几次相处下来，她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事实。Boss是个生意人，如果自己的存在真的让公司亏损，不论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Boss也不会留她。
　　说到底，这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口角之争。Boss会为她撑腰，她根本不必怕。
　　绣芸生抬头道：“没错，我的业绩的确比不过别人。所以在她们忙碌的时候，我愿意多做些额外的工作来减轻她们的负担。但是，你怎么能因此而贬低我？”
　　“你！”销售主管压根没想到绣芸生会回嘴，一时间来不及组织抨击她的话。
　　“是谁让我参加节目，拍摄期间有没有耽误工作，有没有滥用公司的资金，你难道不清楚吗？还是其实你对此一无所知，却故意泼脏水污蔑我？”
　　“我！”
　　“当然，如果你真心认为我‘端茶倒水’是不务正业的行为，就请你自己下楼去拿。如果不愿意，就向Boss请示，多聘一个人来专门打理这事务，好让我们都专注回本职工作上。”
　　绣芸生说完，不等销售主管反应就转身走了。
　　离开了办公室，销售主管也一并冲了出来。
　　他狠狠瞪了绣芸生一眼，再怒气腾腾地走进了Boss的办公室。
　　绣芸生有些担心。
　　倒不是怕销售主管告她的状，只是担心Boss为这事费神。
　　Boss的办公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不少同事抬头围观，Linda姐揽一只胳膊在绣芸生身上：“天呐，你干啥了，把主管气得不轻啊？”
　　“Boss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闯入了两位保安，保安们径直走进Boss的办公室，将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销售主管拖了出来。
　　一起被扫地出门的，还有销售主管的私人物品。
　　人事见状，赶紧上前跟进。
　　Boss勾勾手指把绣芸生叫进了办公室，绣芸生不明所以跟了进去：“发生什么事了Boss？”
　　Boss说：“销售主管，啊，【前】销售主管威胁我说如果不开除你，他就要跳槽，还是之前的那一套。我一寻思，咱们公司怎么能要连一个新人都容不下的主管呢，索性成全他了！”
　　绣芸生皱眉，她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口角会招致这样的结果，就问：“这个决定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Boss惊疑：“哦？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吗？”
　　绣芸生一秒认怂：“没有没有！”
　　Boss突然为难道：“哎但是啊，现在销售主管位置空缺，招人么也不是那么好招的，不知根不知底的，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妖魔鬼怪！你说该怎么办呀绣绣？”
　　被点名的绣芸生一激灵：啊？我说吗？
　　但是，她还真的有一个人可以举荐：“我觉得Linda姐可以胜任这个职务，除了在一线对接咨询者，她对市场的洞悉也非常敏锐，还有我们内部的销售方针和给新人的指导文档都是她主笔撰写的，质量和数量大家有目共睹。”
　　当然，Linda姐的文档写得好归好，她学不来归她学不来。
　　“那好呀，你去叫她进来吧。”
　　Boss语气轻松，谈笑间就敲定了新主管的人选，搞得绣芸生差点真以为这决定是她做的。
　　-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周五下班，刚走出公司大楼，一阵寒风恰好路过。绣芸生的衣角没有掖进裤子里，冷风顽皮四处打转，冻得她哆嗦打个不停。
　　路旁落叶堆积，她埋头过着日子，分不清现在到了什么季节。
　　一看日历，后天就是立冬了。
　　地铁口人声鼎沸，较往常热闹许多。走近一看，人群正围着一辆载着圆筒烤炉的推车。
　　炉盖一开，一锅冒着热气流着糖油的烤红薯新鲜出炉，香气四溢，诱得饥肠辘辘的牛马们不顾体面上手抢个不停。
　　绣芸生乖巧排队，轮到她时，刚巧剩了俩半个巴掌大的小红薯，既能解馋又不耽误晚饭，真是幸运！
　　她买下了最后两个红薯，一个奖励自己，一个“孝敬”龚烟灿。
　　可惜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她急着回去，只好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闻闻味道过个鼻瘾。
　　一门心思扑在烤红薯上，前边的几人突然停了脚步，她差点一脑袋磕到人家背上去。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转头，一个熟悉的眉眼身姿乍现眼前。
　　她极力克制着，朝不能思暮不愿想的那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底。


第33章 
　　那是一面林随鸢的生日应援广告牌。
　　一张她双手插着兜，面带骄傲淡笑的照片立于其中，周遭簇拥着卡通花字：【林随鸢 11.7 立冬生日快乐】
　　身旁不少人停下赶路的脚步，拿出手机拍照。绣芸生也停了下来，看着广告牌出了神。
　　原以为刚见面的那天，就是她和林随鸢距离最远的一天：林随鸢在伞下精致得耀眼，她却浑身湿哒哒又脏兮兮；林随鸢被介绍是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她却是世界角落里月薪不够花的小助理。
　　但那个时候再远都远不过现在。
　　就像她听Linda姐说起明星们不堪的花边新闻时，也会觉得明星也不过普通人。而当她在高级商场看见那些人的奢侈品代言时，才会猛地发觉横亘此间的巨大阶级鸿沟。
　　拍照声不绝于耳，路人们拍完了照片就匆匆离开。人群推搡着挡路的她，好像她是个惹人厌的狂热粉丝。
　　她每被推一下，心脏就刀割似的抽疼一下。
　　原来“心痛”并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肌肉伤疼。
　　11月7日，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一个月多几天。
　　原来只需要这么短短的一眨眼，就能让感情发酵到能产生如此痛楚的戒断反应的程度。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没过多久，她的戒断反应才会这般强烈。再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它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甚至能冲淡一切副作用。
　　可距离节目结束已两周有余了，来电咨询的那个被夏令营效应困扰的小姑娘用这段时间释怀了，而她自己却没能走出来。
　　甚至在两周后又看到林随鸢的照片时，被压抑的情感千倍万倍地返还回来。
　　好难过。
　　兴许她也该去找个咨询师聊聊。
　　最好能享受员工价。毕竟一个小时的咨询费还挺贵的，她现在手头可不宽裕。
　　绣芸生自嘲笑笑。
　　眼泪顺着扯起的唇角滑进了嘴巴里，好苦。
　　晚高峰时期，地铁口的人越来越多，直至她不动，身后人便走不了的程度。
　　“别挡路啊，还走不走了？”有人催她。
　　“走，马上走。”
　　绣芸生擦掉了眼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埋头赶路。
　　绣芸生带着烤红薯回到了龚烟灿家。
　　红薯已经凉了，好在复热后依旧喷香。
　　出租屋的甲醛检测已经达标，绣芸生也准备回家了。
　　周六这天，绣芸生起了个大早。她打扫了卫生，洗了她睡过的四件套，还去了菜市场，回来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要报答龚烟灿的收留之恩。
　　和龚烟灿待在一起的几天还算得上开心。
　　龚烟灿的客人多在晚上来，她和嗅嗅一个楼下一个楼上，看到她下班回来，都会热情地叫着嚷着迎接她。
　　龚烟灿总是忙碌到很晚，绣芸生就帮她做晚饭。
　　她发现龚烟灿嗜甜，但不是在饭菜里加糖的那种甜，而是“嘴巴有味，不占肚子，可以含很久”的零食糖。所以绣芸生会帮她准备一些硬糖，让她当成餐后甜点吃。
　　买糖的时候，她还顺带多买了一些包装漂亮的零食饮料，摆在龚烟灿工作室的各个角落，做室内装点，也供客人们享用。
　　龚烟灿不善言辞不会推销，绣芸生就追着客人要好评，帮忙拍一些漂亮的文身照片，再打扮点评软件上的商店商品图，顺带运营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
　　据龚烟灿说，在她的努力下，工作室的生意好了不少。
　　绣芸生欣喜，没想到换个环境，竟挖掘出了她本以为缺失的宣传销售能力。
　　尽管龚烟灿嘴巴笨拙不会逢迎，但不代表她的心思不够细腻。
　　刚来的时候，绣芸生同她的相处还有些束手束脚，龚烟灿有所察觉，便主动和她说：“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就当朋友。”
　　这让绣芸生卸下了压力，不自觉地同她亲近起来。
　　热闹、工作与学习填满了所有的空白时间，也就让绣芸生不会停下来回顾过去。
　　直到在地铁的广告牌前，林随鸢的人气拦了她一下。
　　绣芸生原本计划着过完周末再回家，可她想在立冬那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满汉全席”已经做好，龚烟灿还在楼下给客人文身，绣芸生就趴在窗口看人来人往。
　　周末的商业街总是很热闹的，窗户一开，吆喝声和人群笑闹声便巨浪似的拍进来，拍得嗅嗅也兴奋，她好像不那么惧怕陌生人了。
　　不多久，绣芸生看到龚烟灿送客人出了门，便探出身子大声喊她：“龚——烟灿！吃——饭啦！”
　　龚烟灿的脸色沉了一刻，才笑着抬头回应她。
　　绣芸生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在饭后龚烟灿叼着棒棒糖时才问：“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你好像不太开心？”
　　龚烟灿沉默一阵，吐了棒棒糖说：“我不喜欢我的姓氏。”
　　她说，从前决定了她姓氏的男人会家暴她的妈妈，妈妈出逃后，他就开始家暴她。
　　龚烟灿指了指她文在眼角的蝴蝶，对绣芸生说：“你仔细看这里。”
　　住在这里的这些天，绣芸生也见了不少来文身的客人。有些是定好了图案和位置来的，有些则是到了店里现场挑选。
　　文身的图案五花八门，选定的位置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要文在脸上的。
　　哪怕只是文在脖子上，下针之前，龚烟灿也会再三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毕竟文身是个较为特殊的装饰，人的想法一天能变好几次，可文身这个一时的决定却可能跟随一生。
　　其它的部位都还好说，最最不推荐的，就是文在抛的头露的面上。
　　然而龚烟灿极力不推荐别人这么做，她自己的眼角却扑腾着一只面积不小的蝴蝶，彩色颜料甚至一直蔓过颧骨太阳穴，直逼近耳朵。
　　绣芸生听了龚烟灿的话凑近去看，直到近得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绣芸生才发觉浓墨重彩下的皮肤并不平整。
　　那儿凹陷增生，在被掩盖之前大约是个疤痕。
　　她问龚烟灿：“所以你喜欢文身，也是因为它可以遮盖伤疤对吗？”
　　龚烟灿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一开始做文身的初衷，但正能量太过旺盛，好像不符合她的人设。
　　绣芸生少有地提出了建议：“其实你可以去派出所申请更改姓名的。可能改姓会比较困难，但多试试也能成功的。”
　　龚烟灿说：“我试过了，派出所的人说只有家长才能申请。”
　　绣芸生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去问的？”
　　龚烟灿想了想：“前年吧。”
　　“那时候你多大？”
　　“17岁。”
　　听到这个数字，绣芸生怔愣了不下三秒。
　　她以为她22岁已经是节目里最小的人了，没想到龚烟灿竟比她还小三岁！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哪怕她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大，但谁敢想她在恋综期间冒的一粒痘会是青春痘？
　　“呃，那个，成年后是可以自己申请的。”
　　得知了龚烟灿的年龄后，绣芸生突然觉得像在和小孩说话，一时间心态都变了。
　　龚烟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再继续说名字的事，换了个话题道：“我教你文身好不好？不难，还挺好玩的。”
　　这话问得并不突如其来，龚烟灿给人文身的时候，绣芸生有时会好奇地看。
　　看她轻而易举便雕出漂亮的图案，难免生出“让我也玩玩”的心。
　　刚巧龚烟灿主动提了，她便挽了袖子跃跃欲试。
　　文身机在手里嗡嗡颤抖，绣芸生大力抓握着，刺穿一块练习假皮，打进的墨水留下一条条歪曲的线。
　　文身机比想象中难控制得多，就像搀扶着一个醉鬼走直线。但渐渐上手以后，看着一个个描画出的图案，成就感非常充沛。
　　龚烟灿问：“好玩吗？”
　　绣芸生笑吟吟道：“好玩！”
　　她小时候还挺喜欢画画的，可惜各方各面都没有条件，也就没能进一步接触。
　　“要不要多住一阵？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在我这多学一门手艺，以后要是不想上班了，还可以来当文身师。”
　　的确是个诱人的提议。
　　可绣芸生婉拒了她，也许只因为明天就是立冬了。
　　回家路上，她看到一家摆满各式仓鼠玩偶的快闪店。把嗅嗅送回家后，她想起那个被林随鸢顺走的仓鼠挂件，鬼使神差地又出门一趟，来到了这家店。
　　上手摸了摸，玩偶的手感轻盈细腻，比她的挂件好摸上许多。她当即决定要带一个走。
　　可翻过吊牌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别说她手上这个篮球大小的，就算是一旁不过巴掌大的小仓鼠，价格也破了百。
　　大概是太久没有逛精品店的缘故，她不知道现在的毛绒玩具已经是这样的价格了。
　　可她实在很中意那个撇着八字眉的委屈大仓鼠。
　　如果让那个人抱在怀里，她一定也会摸得很满足……
　　绣芸生掂了掂钱包。工资才发下来不久，虽然给龚烟灿花了不少，但比起住酒店根本是九牛一毛。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用这笔省下来的钱，添置一件企待送出礼物呢？
　　如果那个人来找自己索要大衣，她就可以顺便把这件礼物送出去了。
　　可她还没有存够买大衣的钱。多买这一个玩偶，就多一分逾期还大衣的风险。
　　但话说回来，那人未必会在近期找她索要大衣。
　　生日一过，就得再找个能够送礼的理由。
　　那么弄坏了她的大衣，又还没攒够钱，只能过段时间再还她一件同样款式的，算不算一个需要赔礼道歉的好理由？
　　于是她抱着大玩偶回了家。
　　嗅嗅对这个圆滚滚的大仓鼠很是感兴趣。绣芸生从前很是宠她，进了这个家门的一切，只要不会伤到她的，都可以是她的玩具！
　　但这个大仓鼠，绣芸生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她撒娇低吼数次未果后，只好气呼呼地走开了。
　　晚上，趁着绣芸生洗澡的功夫，她悄悄打开柜子，叼起包着大仓鼠的塑料袋就要拆，被裹着浴巾闻声赶来的绣芸生一顿训斥。
　　竟然为了一个破玩具凶她！
　　家里竟然存在着不属于她的玩具！
　　嗅嗅委屈得躲到餐桌下嚎啕大哭。
　　绣芸生也生气，慢悠悠洗好了澡才姗姗来迟地给嗅嗅开零食，母女俩终于重归于好，卧在沙发上看手机。
　　点开微博，热搜前排挂满了她的名字。
　　#林随鸢生日直播#
　　#林随鸢退役后首次直播#
　　也许她坚持回家独自过周末、独自等冬天就是为的这一刻。
　　她要再次见到林随鸢了。
　　一个立体的，会动的，时刻与她同步着的林随鸢。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
　　-
　　临近生日，战队经理撺掇林随鸢做点活动巩固一下粉丝黏性。本以为能讨来一条微博动态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毕竟自从下了恋综回来，林随鸢就陷入了一个蔫了吧唧的状态，全俱乐部上下没有一个敢追问的。
　　结果她竟主动提出：“那我开个直播吧。”
　　战队经理眼睛一亮：“排位还是水友赛？”
　　林随鸢摇摇头：“聊天就好。”
　　这个选择简直比开直播本身还要令人惊疑。
　　早年间，从视频博主转入职业赛道的林随鸢的确算得上健谈，但那事以后，林随鸢的直播变成了只为完成时长任务，非必要时，连弹幕都不会开。
　　而她现在竟然主动要和观众聊天，还是不干别的事的纯聊天？
　　“嗯……”战队经理实在很好奇她的心路历程。
　　林随鸢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开算了。”
　　“开开开开开！聊天，咱们就纯聊天！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于是乎，生日的前一晚，林随鸢化上了漂漂亮亮的妆，还特意做了带着卷的漂亮发型，一身飒气地坐进了直播间。
　　战队里的小孩们听说林随鸢今晚特别“A”，一个个都抛下了手里的事围过来要看。
　　“A是什么意思？”
　　“就是鸢姐姐的意思！”
　　“哦！”
　　林随鸢开直播，是为了等绣芸生的。
　　开播之前，她总觉得有把握能在万千观众中精准地认出绣芸生的身影。
　　可兴许是太久没直播，她低估了自己的人气。用户进入直播间的播报雪花一样刷着屏，甚至几度让网络瘫痪，直播被迫中止。
　　禁止未登录的用户进入直播间后，网络和弹幕才慢慢稳定下来。
　　绣芸生没有看电竞的习惯，所以如果她会来，一定会顶着个新注册的账号进来。也许来不及改名，她的用户名就会是一串字母数字。
　　可林随鸢夺冠后大火出圈，许多新粉原来也没有直播平台的账号，她根本认不出哪个是绣芸生。
　　一心顾着找人，她没心思和弹幕互动。
　　毕竟除了生日祝福之外，被问及最多的也是“有没有复出的打算”、“什么时候直播破魁”这类她并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看她沉默太久，弹幕的问题也逐渐跑偏。
　　【鸢神怎么不说话？】
　　【不是聊天直播吗，为什么光有直播没有聊天？】
　　【鸢神好认真地看弹幕，在看我们吗？】
　　【鸢神看我看我！哎呀好害羞呀！】
　　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自嗨起来，林随鸢看了一会儿，苦于认不出绣芸生，又没想好认出了她以后该讲些什么，很快就失了兴趣。
　　索性说了句“祝大家生活愉快”就下播了，只留下满屏幕的问号雨飘飘零零。
　　林随鸢的直播间开了限制，网络卡顿，压力给到了注册新用户的功能上。
　　好容易收到了短信验证码登录成功，刚进直播间就看到“直播已结束，下次再来吧~”的提示。
　　心一下凉了半截。
　　怎么她刚来，林随鸢就走了？难道被她发现了吗？
　　不不不，别再自作多情了，林随鸢往后的一举一动，都不再跟她有任何干系了。
　　只是她好容易才鼓起了点进直播间的勇气，满心满眼都是对即将看到她的期待，猝不及防落了空，心里难免袭来一阵空虚。
　　辗转反侧了许久，一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林随鸢的生日到了，她却没能准时送上祝福。
　　她心想，林随鸢的生日该是很热闹的吧，超话里的庆生活动一茬接一茬，现实中的她，大概也在俱乐部成员们的簇拥下吹了蜡烛。
　　林随鸢的生命那么热闹，不像她，嗅嗅不肯和她一起睡，她就连被窝都捂不暖。
　　-
　　凌晨三点，嗅嗅发现她的小主人还没有睡。
　　用鼻子拱开卧室的门，只见绣芸生懒懒地趴在床上，手边是几罐空了的啤酒瓶。
　　绣芸生酒量好，但除非必要，她不会主动开酒来喝。因为酒精对她来说是与应酬交友强相关的存在，尤其一个人在家的周末，她再闲着没事，也不会想着“找点酒来喝”。
　　显然，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她有一个冲动的念头，一个在清醒的状态下，绝不可能践行的念头。


第34章 
　　绣芸生打开微信，用被酒精暖过的手指打下了林随鸢的电话号码。她见过林随鸢的号码那么多次，所以哪怕只念了一遍，她也能倒背如流。
　　她向林随鸢发送了好友申请。
　　林随鸢的头像是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明黄色色块，和她开的车的颜色一样。
　　这颜色用在不同的地方，给人的感觉也不尽相同。铺在车上，彰显她喧哗出众的性格；出现在头像上，却有种开朗明媚的温暖。
　　就像龚烟灿文身的初衷是正能量的一样，开朗的明黄色似乎也不与林随鸢契合。
　　手机震动，林随鸢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没做自我介绍，原以为林随鸢会询问，可半天过去，除了系统自动发的一条好友通过的消息，林随鸢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生日快乐】
　　最后，她只这么说。
　　不是不想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不想问她，能不能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只是她的醉酒感已经消散，买来的啤酒又都见了底，她没有可借的勇气了。
　　【谢谢】
　　林随鸢这么回。
　　应该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吧，毕竟她的头像是嗅嗅的脑袋瓜，如果林随鸢还记得的她，记得她养了一只小狗的话。
　　对话戛然而止，林随鸢也没追问她的身份。
　　她一定认出来了。
　　这个念头让绣芸生稍显欣慰。
　　她不常熬夜，神经松弛后，困意便无处躲藏。
　　可她还不想睡，强撑着精神点开了林随鸢的好友圈。最近半年可见，却是一片空白。
　　半年的时间，跨过一整个夏天，也就跨过她夺冠的那天。她连夺冠的时候都没发过一条朋友圈吗？
　　可她设置了半年可见的权限，背景图也是定制的金色彩带雨，这意味着她从前拥有过在朋友圈分享生活的习惯。
　　但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还是说她仍然在发，只是屏蔽掉了她这个陌生人。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又变得低落。正当她打算关了手机睡觉时，突然发现朋友圈的页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凌晨三点，谁还没睡？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是那个明黄色的头像。时隔半年或者更久以后，林随鸢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图片上是一个四寸的小蛋糕，上边只插了两支小蜡烛，配文则是：“谢谢你。”
　　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发这么一条朋友圈？生日的意义再重大，会大过她获得世界冠军的时刻吗？就算是要在生日发，又怎么会选择这个既不整点，又没人看的时间段？
　　绣芸生越看那条朋友圈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配文的“谢谢你。”比给她的回复正式许多，而且，好像在和谁对话一样。
　　四寸的小蛋糕，两个人吃正正好，再加上蛋糕上的两支小蜡烛……
　　难道……林随鸢恋爱了？
　　怪不得。她心里闪过三个字。
　　怪不得林随鸢不再来找她了，哪怕是连朋友都没做成。怪不得她留在这里的大衣迟迟没有要回去，想来是有了对象，不好再和恋综上暧昧过的人再有联系。
　　那这只她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仓鼠玩偶……是不是也就没有机会再送出去了？
　　那林随鸢拿走的那个小仓鼠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会被转手送给战队里的妹妹们吗？还是直接被丢进垃圾桶？
　　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嗅嗅跳上床，钻进绣芸生的怀里和她相贴。
　　她能嗅出主人的生理期马上要来了，激素变化，心情动荡，还可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主人看了很久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外面的小狗。不过没关系，不要带到家里来就好了。
　　她舔掉绣芸生脸上咸津津的眼泪，再用热乎乎的身子贴紧她的肚子，希望她能舒服一些，不要再为别的小狗难过了。
　　她就是主人最好的小狗，主人有她一个就够了。
　　-
　　Linda姐正式晋升成了销售主管。
　　晋升这天，她请全办公室的人吃甜品。这回的外卖没再让绣芸生去拿了，反倒是她自己亲力亲为。
　　但绣芸生也总觉得Linda姐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就像嗅嗅做错了事后，又想闪躲又想讨好的纠结模样。
　　直到她被一块榴莲班戟齁住了嗓子，Linda姐贴心地递来一杯热茶：“绣绣呀，听说你最近在准备考咨询师资格证，是真的吗？”
　　绣芸生被她夹得浑身发麻，好在抓住了其中重点。
　　她要考试的事只有Boss一人知道，所以她那天举荐Linda姐的事大概也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绣芸生大方承认：“是真的，我打算转型成职业咨询师。”
　　Linda姐说：“那正好，我计划开通一条面向特定群体的公益咨询热线，拓宽我们的服务覆盖面和客户来源。但因为是免费的，公司那些咨询师肯定不愿意做，我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正想说什么，Linda姐又补充：“公益性的咨询热线相当于变相的宣传营销，你一天到晚在这里把人聊好了一分钱不收，区别不大效果还不好哈。”
　　绣芸生红了红脸说：“可我的证书还没有考下来。”
　　“你别以为我搞销售的我不懂！”Linda姐似来了气，“那证书是近两年才出台的，一不影响就业二不和咨询师水平划等号，以前大家都没有证书，还不是照样做！”
　　“这……”绣芸生挠挠头。
　　“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考，你有通过考试的把握吗？”
　　“有。”对于这一点，她倒是有自信。
　　“那不就得了！”Linda姐把大腿拍得似鞭炮响，“现在我是主管我最大，我指使你去，你不能不去！”
　　绣芸生想起，曾经有人跟她说——
　　【你非常适合当一个心理医生】
　　【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事情】
　　【至少试一试，就为了你自己】
　　好多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她又怎能固执地停驻？她早该试着从过去走出来了，早在节目结束的那一天，早在考到渡城来的那一天。
　　绣芸生用衣袖擦眼泪，Linda姐见了大惊失色：“你怎么又哭了？！”
　　绣芸生难为情道：“可能是生理期刚过，情绪还不太稳定。”
　　Linda姐将信将疑：“真的吗？你生理期一来一个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绣芸生的眼泪掉得越来越频繁了。
　　有时候走在大街上，她都会没由来地感到难过。工作时会收敛一些，但难免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她以为偷偷跑到洗手间收拾没人发现，没想到Linda姐一直看在眼里。
　　她宽慰Linda姐，也宽慰自己：也许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来自生活的洗劫吧，她身上还背着债务，难过一点也是正常的。
　　公益热线就这样做了起来。
　　起初，绣芸生仍有些忐忑。和做助理时不同，她对外的身份已经是一名专业的咨询师，人们对她的期望会比之前高得多。
　　但在收到了许多咨询者的肯定与感谢之后，她的自信也日益成了形。
　　日历撕完了最后一页，新的一年，她不再避讳自己身份与向上晋升的渴望与野心。
　　她以高分通过了资格证的笔试。等待面试期间，公益热线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小火了一把，营销效果超出了预期，公司营收进一步增长，绣芸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Boss发来的一大笔奖金，也做好了拿到证书后正式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咨询室的准备。
　　绣芸生的事业走上了高速轨道，而原定于年底播出的恋综却由于种种原因一再延期。
　　导演在朋友圈里吐槽，等节目播完，估计都赶上夏天了。
　　绣芸生倒是不负责任地想，在夏天播出也挺好的，毕竟影视剧里的夏天总和青春美好挂上钩。
　　不过她应该不会去看节目了。
　　希望同事和她的咨询者们看了节目不要过多地来向她汇报，她会尴尬得脚趾头抠地板的。
　　三月，她算了算卡里的钱。
　　在不影响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她终于存够了能买下那件大衣的钱了。
　　周末，她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商场。
　　在真的有东西要买的情况下，哪怕她身上的穿着廉价，也能昂首阔步地走进高奢品牌店。
　　然而由于是第一次去，在进门的那一秒还是犯了怂。她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展示要买的大衣，以示自己不是不速之客。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通过网购买下大衣，说不定还能有折扣。虽然工资涨了不少，但她毕竟是个拿工资的上班族。要不是赔给人家的，她少说也得再过几年才有可能涉足这样的地方。
　　可惜知道尺码的只有她的身体，非得到门店来试穿不可。
　　然而，绣芸生只记得攒够了钱，忘了衣服这东西是季节性商品。
　　她最终还是来到了奥特莱斯，以两万出头的折扣价买到了那件大衣。
　　付款的那一刻，她听见有什么清脆的断裂声忽远忽近地传来，以为是心声，转头一看，才发现有个小孩在店里啃甘蔗。
　　带着衣服出了门，绣芸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几个月过去了，林随鸢还没有找她要这件大衣，是不是真的就不需要了？那她不来索要，难道还要让这件不合身的大衣在她家里放一辈子么？
　　要不要寄给她呢？住址和电话号码她都有了，直接邮寄看起来是个最方便的选择。
　　她不用露面，也不用再和林随鸢接触。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寄丢了怎么办呀？
　　还是直接到她的基地去，当面把衣服还给她吧。
　　可这样的话，万一撞上她的女朋友怎么办？
　　那条生日朋友圈过后，林随鸢就再没发过任何的动态了。再过两个月，那条朋友圈也逃不过不可见的状态。
　　林随鸢似乎也不着急，朋友圈里一如既往地死寂，没再秀更多的恩爱。
　　回过神来时，脑袋里阴暗的揣测已经成了型。
　　绣芸生也惊讶于自己的蜕变。
　　现在的她，竟然会质疑林随鸢对现任女友的爱，还会怀疑这个所谓“现任”，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前任？
　　尽管冲动很多，但没有酒精作祟，她还是没去打扰林随鸢。
　　清理了衣柜，确保里头干净不生霉后，将大衣深藏于其中。
　　-
　　【周六有空吗？来我家吃火锅】
　　收到烟灿的消息时，绣芸生心里咯噔一跳。
　　烟灿的手脚比想象中快，在年前就顺利地改好了名字。不仅如此，手段也要厉害得多，她没有换一个别的亲属的姓氏，而是直接把姓氏摘掉了。
　　在那样值得庆祝的日子里，她邀请绣芸生到家里煮了火锅吃。
　　这次又邀请她去，绣芸生很难不多想，毕竟这周六是她的生日。难道烟灿要给她过生日？
　　可她没有把自己的生日告诉过任何人。每年的这时，只有妈妈会送来祝福。
　　绣芸生试探问她：【怎么突然想吃火锅了呀？】
　　【这个快过期了】附图火锅底料的保质期一张。
　　好吧。
　　填饱了肚子还喝了不少酒，烟灿突然带她下到了一楼的工作室。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吗？”
　　“没有。”但烟灿仍拿出了她工作时常用的文身机，“你学文身也学了很久了，想不想在真的皮肤上试试？”
　　绣芸生有些犹豫。
　　她的确有在皮肤上试一试的想法，听说很多新手文身师的第一位小白鼠都是自己，非惯用手的大鱼际就是个很不错的部位。
　　可绣芸生的工作要接触许多人，还是不要在明显部位有文身的好。
　　而且她喜欢文身，是因为文身像另类的画画，她姑且还没有在身体上留一个永久印记的想法。
　　没有文身的文身师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她不敢说。
　　烟灿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她没有责怪她，还说：“在我身上试一试。”
　　烟灿挽起了袖子，她手臂上的文身不是成片的，东一个图案西一个图案，总有空隙能下针。
　　“你要当我的小白鼠呀？”
　　趁着喝了酒手心热，绣芸生摸了摸她手上的图案。
　　皮肤的自愈能力那么强，能经受文身时无数次的针扎，过后依旧光滑平整。而烟灿身上的立体花纹却不只是视错觉，是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凹凸起伏。
　　还好她们都长大了，有能力拉自己出泥沼，幸运地遇见了在伤口上长出新花的契机。
　　“还是不要了吧，喝了酒手会抖呀。”
　　春天的气候还是有些微凉，绣芸生拉下了烟灿的衣袖。
　　她算是明白自己是当不了文身师了。一想到下针后的印记是永久的，想要洗掉得遭老大罪，还不一定洗得干净，就很难下得去手。
　　烟灿的情况特殊，她自己又是文身师，那别的人呢？为什么会想在身上留下一个永恒的印记？
　　想法总是会变的，当下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过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难道还会喜欢吗？
　　也许她该找些有文身的人来采访采访。
　　来访者当然不行，她不能在咨询过程中做些假公济私的事；烟灿的客人也不行，万一把人说跑了可就不好了。
　　还有别人有文身吗？
　　她突然想到了池清，一个距离她已经很遥远很陌生的名字。她们没能成为朋友，早已淡出了彼此的生活，她再好奇人家的文身也得不到答案了。
　　除此之外还有……还有林随鸢。
　　烟灿看绣芸生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问她：“怎么了？闻到什么了？”
　　“没有，没什么。”只是她的心脏又突然有点抽痛。
　　真是奇怪，马上都要过去半个年头了。这么长的时间都不够淡忘一个人吗？
　　这半年，她们没再见面；哪怕加上了微信，除了那两句冰冷冷的“生日快乐”和“谢谢”，就再没有新的对话消息了。
　　前些天她用了好多年的手机罢了工，她换了一部新的，但过去的微信数据都丢了。
　　和林随鸢的对话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要说起来，她和林随鸢的关系也不比和池清的近。
　　可她还是很想知道，林随鸢身上的文身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图案，为什么会选择刻在皮肤上。
　　好想看一看。
　　好想掀开她的衣服，看一看。
　　想到她几乎要立马拿起手机发消息去问。
　　她喝了酒，并不能明确地感受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很正常，她只是好奇，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但她还是可以问。
　　可残存的理智还是警告着她，说反正这么久都没说话了，干脆就别自讨没趣了吧。
　　好吧。
　　其实她等了很久，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等。
　　毕竟她在林随鸢生日的时候说了一句祝福，出于礼尚往来，出于礼貌，林随鸢是不是也该回她一句？
　　哪怕林随鸢不知道她的生日。但是她不要管，林随鸢如果真的有心，一定能知道。
　　可一转眼她的生日都快过完了，林随鸢也没有哪怕一点动静。
　　没有直播，不发微博，一个活动也不参加，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的粉丝过得还真是辛苦。
　　“……你当心理咨询师缝补人心，我帮她们修饰伤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般……很相似吗？”
　　“嗯？嗯……”
　　烟灿也喝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可绣芸生的思绪跑偏，没太注意她说了什么，只能敷衍地应几声。
　　兴许是各自怀着心事，哪怕她们都有了几分醉意，仍没有放下酒瓶。
　　客厅的灯关着，投影仪孜孜不倦地放着热播的综艺，哪怕没有人在注视它。
　　终于喝够了，绣芸生靠坐在沙发上，身旁的人坐得离她很近。
　　她的脑袋一点点凑过来，额角靠在了一起。
　　是要……接吻吗？
　　绣芸生的视线模糊，电视声很吵，她听不清那人又说了些什么。
　　接吻啊，能不能弥补那天的遗憾？
　　那天她们的嘴唇只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轻到没有接吻感觉，轻到时间一久，她几乎都要忘光了。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背。
　　绣芸生猛地惊醒。
　　林随鸢的手什么时候都是温热的，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冰？
　　眼前的人不是林随鸢，而是龚烟灿……是烟灿了。
　　“你不舒服吗？”还是烟灿先来关心她。
　　绣芸生努力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只见她满脸写着担忧，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我有点儿困了。”绣芸生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这么晚了就在这里过夜吧。”
　　绣芸生看了看那间闲置的客房，有些犹豫。
　　“我帮你铺床。”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
　　-
　　两天后，她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
　　正纳闷自己没买东西呢，突然拆出了三张最近的连锁超市的购物卡，每张面额一千，拢共三千。
　　核对了面单上的电话姓名，的确是她的没错。
　　现在哪有人还用购物卡，还是这么大金额的购物卡！
　　绣芸生疑心是诈骗，就放着快递暂时没管。
　　直到有天她去买菜，真看到一位嬢嬢用购物卡买了单，于是她带着家里的购物卡又去了那超市。
　　“没错的，您的这个确实是我们超市的购物卡。对的，可以用的，这几张卡都是全新的，还没有消费过的！”
　　她还是不信。查了快递单号，发件地址又确是连锁超市的总部。但超市以保护隐私为由，不肯告诉她下单人的信息。
　　但天降三千块，要么是别人下错单，要么就是系统出了错，再要么一定就是诈骗了！
　　绣芸生把购物卡锁进了柜子里，等着失主或超市或警察的联系。
　　几个星期转眼又过去。
　　警察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恋综的消息。 


第35章 
　　节目终于定档在了立夏前。
　　此前节目的名字一直迟迟未定，直到播出前夕，绣芸生才在各平台的宣发里看到了敲定下来的综艺名——“我想见你”。
　　嘉宾的信息暂时保密，但除林随鸢之外，别的素人嘉宾都有侧影亮相。
　　苏灼、池清和烟灿都在社交媒体上露过脸，网友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她们；即便是低调的侯见星，也被知情人爆料是大名鼎鼎的明星经纪人侯若月的亲妹妹。
　　只有绣芸生，网友们都纳闷：这人谁啊，没见过。长得还行吧，但不够惊艳。怎么说呢，就是各方各面都，很一般。
　　而且由于一直有消息称林随鸢参与录制了这个恋综，所以节目还没播，就预先积累了不少观众。其中当然包括林随鸢的女友粉。
　　人们在网上说话总不及现实中的深思熟虑，评论区里从来不乏不友善的言论。
　　绣芸生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她提前卸载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媒体软件，免得让自己刷到相关的言论……还有关于林随鸢的消息。
　　导演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庆祝节目播出的动态，但绣芸生已经下定决心不看节目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微信也卸载一段时间，工作最好也能辞掉一下，等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天底下当然没有这样的好事。
　　这天，她正整理着资料等着下一个来访者，就见Boss冲破了咨询室的门，风火轮似的转到她面前：“鸢、鸢神，林随鸢……鸢！神！”
　　动静之大，惹得门口张望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同事。
　　还好她现在的脸皮已经变得很厚了。
　　她面不改色地问Boss：“节目更新了？”
　　“对啊，我特意充了超级VIP看的超前点播！”
　　“……”
　　“天啊，真的是鸢神啊，这真的是林随鸢吗？你和林随鸢一起上恋综了？！！”
　　绣芸生无奈：“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Boss更激动了：“那那几天来接你的富婆也是林随鸢吗？是林随鸢对不对，黄色的车，和这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Boss要把林随鸢下车的片段举给她看，绣芸生下意识地撇过了脑袋。
　　但她又不想Boss看出什么端倪，强迫着自己看向了屏幕。
　　暴雨也掩盖不住那人举手投足间，从容又利落的魅力。雨点沉沉，她用一把大伞轻易隔绝，长筒靴踩着水，一步步走向小屋，连扬起的水花都是漂亮的。
　　只一眼，便将绣芸生拉回了去年秋天的悸动。
　　林随鸢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她说，“你好，绣芸生。”
　　还会说，“准备好和我约会了吗？”
　　热泪上涌，鼻尖传来一阵锐利的酸楚。不等初次见面的对话上演，她就别过了脑袋不再看。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从前的情绪早就消失殆尽了。可当回忆涌现，才惊觉那伤口似乎从未愈合，薄薄的结痂下，仍是鲜血淋漓。
　　Boss也识相地收起了手机，挠挠头有些尴尬：“你和林随鸢be了呀？”
　　绣芸生有点委屈：“你看不出来嘛？”
　　Boss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嘶……那你也别太难过，其实那个林随鸢也就一般啦！周末跟咱出去吃饭，多介绍几个富婆给你认识！欸还是说你就喜欢大明星，打电竞的？明星好找呀，但是打电竞的……也不是没有嘛！世界冠军年年有，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话说你英语怎么样？外国人喜欢不？金发碧眼大高个的，感觉跟你也挺配的！”
　　……
　　节目从开播到完结一共持续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绣芸生没敢打开任何社交媒体软件。
　　她甚至都不出门上街，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除了过斑马线，绝不抬头往四周乱看。
　　为了防止路人认出，她还特意戴了口罩，甚至还寻思要不要弄一顶假发戴戴。但事实证明，在她的通勤时间里，公交地铁上的牛马都忙，没人有空左顾右盼。
　　可这样一来，她的消遣只剩下回家玩狗和看书，很偶尔才会到烟灿那儿学学文身，实在是有些无聊。
　　好在今天就要播完最后一期了。
　　绣芸生后来才在和侯见星的聊天中得知，告白那晚，没有一对嘉宾牵手成功，“这大概是史上最糟糕的一期恋综，没有之一！”
　　现在人的生活娱乐节奏都快，等大家再唏嘘上几天，她们就会淹没于海量的资讯中，为互联网所遗忘。那样一来，她也就能回归正常的上网刷剧生活了。
　　就在这天晚上，她突然接到了一通微信电话。
　　绣芸生还在浴室里哼着歌洗着澡，以为是同事有急事，头上的泡泡都没来得及冲，就裹着浴巾赤着脚跑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猛地发现屏幕正中的头像并不是哪个同事的，而是一片明黄色的色块。
　　这是……林随鸢的来电？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力，虽然很想立刻按下接听键，但她身上只裹着短短一片浴巾，即便只是语音通话，她也觉得羞耻万分。
　　不想让林随鸢等太久，绣芸生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许久不穿的浴袍随意套上，确保隐私部位都受到了遮挡包裹，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一晃眼到了不开空调就会热死人的盛夏，小狗比人怕热，室内的空调便多调低了两度。
　　此刻的绣芸生正坐在出风口下，空调直吹着她湿漉漉的头顶，吹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吸气声轻起，伴着喟叹的问候落在她耳畔。
　　她说：“你好，绣芸生。”
　　林随鸢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只是说话的内容还是如初见时的那般，官方且客气，正式又疏远。
　　不知道林随鸢在做什么，但一定保持着她的优雅与闲适。而她，仍是浑身湿透的狼狈样。
　　绣芸生的耳朵红了大半。
　　可能是有点过敏，对林随鸢的声音过敏。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大衣还在你那里。”
　　差点都要忘了还有这件事。被遗忘了这么久的大衣，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是看了节目才发现大衣落在她这里了吗？
　　没想到林随鸢竟然会看节目……她还以为那会成为她们共同的黑历史……
　　绣芸生打开衣柜，找到了那件被保存良好的衣服。衣服被拿走后，这里就要空出一块了。
　　过两天再随便买些衣服填补上吧。
　　“衣服还在的，我现在寄过去。可以给我一个收件地址吗？”
　　“不用，我自己来拿。”
　　“嗯？”什么意思？林随鸢要来？来哪里？她家吗？
　　“麻烦你下楼一趟，来接我……可以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确定。不像节目里的她，总是把请求当命令，让人无法拒绝。
　　这是现实中的她，还是经过四季轮换，拥有了变化后的她？
　　绣芸生怔了片刻，很快又手忙脚乱起来，她放下大衣，用浴巾胡乱地擦着头发上的泡沫：“可以可以，你现在在哪？”
　　“就在你家楼下。”
　　“我家楼下？”绣芸生疑惑地看向窗外，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对。你下来就能看到我。”
　　……
　　林随鸢怎么跑到她家来了？
　　是刚好路过吗？
　　那她应该是等在一个路口前的公寓那里……
　　要是见到她从老破小里钻出来……应该会很尴尬吧……
　　要不先收拾一下，最好上点儿妆，等会儿就说是来朋友家串门的……
　　她怎么变得这样虚荣又不诚实了……
　　“可以稍等我一会儿吗？旁边有家便利店，你可以先去那里坐一会儿，啊……”她应该是开着车来的，那坐在车里等就好了……
　　林随鸢打断她：“可以不等吗？”
　　“啊？”绣芸生想不到这样的请求还可以被拒绝。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
　　等了很久了怎么都不联系她？在通知之前的等待时间也能算在她头上吗？
　　可绣芸生心软，还是认下了这无理取闹的指控。
　　要拆穿就拆穿吧。老破小怎么了，她不偷不抢用自己赚的钱租下来的，已经很厉害了！
　　“好吧，我马上下来。”
　　来不及收拾，她随意套上件T恤和短裤，把浴巾往头上一包，拿上大衣就匆匆跑下楼去。
　　夏季夜晚的温度不降，跑着跑着就好似出了汗。没被擦干的洗澡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湿漉漉又黏糊糊，很有夏天的感觉。
　　她一边跑一边想，虽然是林随鸢不让她等，可她这个模样去见人……哪怕见的人不是林随鸢，而是烟灿BossLinda姐，是不是也有点太不体面了啊？
　　要不放在门卫让她自己拿好了？
　　可是……她又有一点，一点很想见她的感觉。
　　刚跑出大门不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绣芸生，你去哪？”
　　绣芸生脚步一僵，顿顿地回过头。
　　林随鸢穿着一身寻常的夏季服装，站在保安亭旁，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其实林随鸢一身浅色，哪怕站在阴影里也还算明显。而且她路过时，分明感受到了那人热切的目光。
　　但她赶路赶得太过专注，都错过了很想要见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距离不近，绣芸生宁可提高嗓门引得无聊的门卫起身围观，也不愿靠近她两步。
　　林随鸢歪歪头，似比她还疑惑：“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
　　“可是……”
　　保安把瓜子磕得很大声，绣芸生终于意识到她站在灯光下，林随鸢这么看她，会比站在她身旁还要清楚。
　　所以她鼓起了勇气，来到她身边。
　　“可你那天……”回忆起恋综的种种过往，她仍是会脸红心跳，“那天你送我回家，把我送到了那边的公寓。”
　　林随鸢说：“那天车上有摄像头，我接你的时候，你让我在公寓旁边等，我就以为你不想别人知道你住在这里。”
　　林随鸢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别人”里也包括她？
　　想要保护她的自尊心，干脆还在高级公寓楼下等，干脆不要告诉她就是了嘛。
　　反正拿个大衣而已，以后又不会再来了。
　　干嘛非要揭穿她的自卑与虚荣，她本来就刚洗完澡尚且脆弱，这样不更让她浑身赤裸裸了吗？
　　“喏，你的大衣。”绣芸生不想再继续跟她纠缠了，早晚都要走的人，不差这一秒两秒的相见。她把大衣往前一递，摆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可林随鸢双手垂在身侧，动也不动一下。
　　好像这“平民窟”里滚过一圈的奢侈品不配碰她的手似的。
　　“你看出来啦，这不是你给我的那件。你的那件上次被暴雨泡了不能穿了，这是我去打折店新买的。虽然是打折的，但是是正品。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为什么会被大雨泡了？”林随鸢角度清奇地提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绣芸生耸耸肩，她不想再回忆那段憋屈的往事了。
　　“那你慢慢讲。”
　　“……”
　　她举着大衣的手都有点酸了，林随鸢不愿意接，竟然还让她“慢慢”讲。
　　以前怎么没觉得，林随鸢的情商这么低，又这么没礼貌啊？
　　她还以为这次的见面会给她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呢，结果没了恋综环境里的滤镜，见面即祛魅。
　　酸酸的。
　　她说的是手臂酸酸的。
　　林随鸢见她沉默，又问她：“你不想在这里讲吗？”
　　当然了。不止不想在这里讲，她压根就没想讲。
　　“那可不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第36章 
　　“那可不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上去是……去我家？”
　　“嗯，去你家。外面很热。”兴许是怕绣芸生拒绝，林随鸢还故意卖了个惨。
　　绣芸生不大领情，她心想，外面很热，回你的车上开空调不就好了？
　　可林随鸢看向她的眼眸亮得那么鲜明，叫她怎么忍心掐灭？
　　“那好吧。”绣芸生终于松了口。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大衣就被林随鸢接了过去。酸沉的手臂终于解放，绣芸生在心里吐槽，想要上去早说不就好了，白把大衣拿下来一趟。
　　“抱歉……”林随鸢好似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解释道，“我刚才只是想让你来接我，没有说要带大衣下来。”
　　啧！
　　“所以是怪我？”
　　绣芸生扬扬眉头，她从前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林随鸢很会说话的？现在看来，也许她和烟灿半斤八两，都需要抓进语言学校好好进修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随鸢连忙否认，语气带着慌张。
　　绣芸生被她的反应逗得一笑。
　　林随鸢懊恼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跟我走吧。”
　　绣芸生走到林随鸢前头为她带路，在林随鸢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收敛。
　　她笑的是，她从林随鸢的反应里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紧张，无措，着急地想剖白，原来林随鸢也会有这样的小情绪。
　　如果这些情绪放在别人身上，她大概会无动于衷，但一想到是林随鸢……她就会觉得挺可爱的。
　　尽管林随鸢全程没有吱声，但绣芸生还是细心地发现了，她在看到阴森狭窄的步梯楼道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大概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走这样的楼道吧。
　　她住的楼层实在很高，上楼时过长的沉默让绣芸生有些尴尬。
　　本来在林随鸢点破了她的小心思以后，她就抱上了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再遮遮掩掩了。
　　她本就不必为此解释什么，人和人之间有差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她还是说：“嗯其实我现在也可以搬到那边的公寓去住了。但是公寓不让养狗，搬家又麻烦。在这里住久了就会知道，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差。”
　　她说的都是实话。小区虽然小，但至少还有个小区；楼房虽然破旧，但至少干净还有绿化。比起那些真在生活上有困难，不得不将就住的地方来说，实在是好得多了。
　　而且工资上涨后，她的确考虑过搬家。旁边的公寓不让养狗是事实，搬家麻烦也是事实。
　　她隐瞒的东西微不足道，就是即便工资能覆盖高额的房租，但还是难免心痛啊！
　　“哦，那就好。”
　　林随鸢的语气平平，听上去有点敷衍，好似不大相信她说的话，绣芸生便后悔解释了这一通。
　　刚到门口，就听见嗅嗅在里头叫唤了两声。
　　绣芸生问林随鸢：“你还记得我养了一只狗吗？”
　　林随鸢说：“我记得，她叫‘嗅嗅’。”
　　绣芸生的脸毫无预警地烫了一下。
　　林随鸢总是一板一眼地叫她全名，可现在都怪这个和“绣绣”同音的小狗名，让她有种被林随鸢叫了昵称的错觉。
　　“……嗯，嗅嗅她对陌生人有点凶，你尽量不要和她对视，也不要摸她免得被她咬了。”
　　“好。”
　　得到了林随鸢的保证，绣芸生才开了门。
　　嗅嗅看到跟在主人身后的林随鸢，先是大叫了几声，过来闻了她的气味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和绣芸生想的一样，她曾经把带着林随鸢气味的大衣放在家里很久，嗅嗅即便没有见过林随鸢，对她的气味也不算陌生。
　　而且在安全的环境里生活久了，也见过许多没有恶意、喜欢小狗的陌生人，嗅嗅对陌生人的态度已经不似往日那般凶恶了。
　　绣芸生半带客气地说：“她应该挺喜欢你的，以前见到人的时候会一直狂吠赶人走，还呲牙咧嘴的，凶起来甚至会试图咬人。”
　　林随鸢眼睛突然一亮：“真的吗？她喜欢我？那可以摸一摸吗？”
　　“呃……”绣芸生忘了情商低的人听不懂客套话，但她不愿扫林随鸢的兴，只好说，“我想应该是的吧……但最好还是先别摸，她经常喜怒无常的，我也拿不准。”
　　也不知道嗅嗅是听懂了哪句，竟把脑袋转向绣芸生，委屈又不满地呜呜叫了两声。
　　正好帮绣芸生佐证了：“你看吧，她还会无缘无故对我耍脾气。”
　　嗅嗅：“……”
　　绣芸生让林随鸢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点儿大麦茶，又问：“吃西瓜吗？冰箱里还剩了一小块。”
　　林随鸢摇摇头：“不麻烦了。”
　　绣芸生也没客气，“哦”了一声就坐在了一旁的单人座上。
　　她等着林随鸢开口说来意，可林随鸢盯着她包着的头发看了良久，说：“你刚才洗澡洗到一半吗？”
　　“嗯……刚洗完。”为了不让林随鸢内疚，她撒了一个小谎。
　　可报应很快就来了。
　　林随鸢指了指她的鬓发：“这里好像有泡沫。”
　　绣芸生一顿，摸了摸没包进浴巾的头发，果然滑溜溜的，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泡沫。
　　她有点尴尬。本来急着下楼接人，没把自己捯饬干净也就算了，偏偏林随鸢这个客人还要不留情面地点破。
　　“你要不要再去洗一下？”
　　竟然还让她回锅收拾……
　　“我不会打扰你的。”
　　……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绣芸生也不好带着满脑袋的泡沫和人继续谈话，只好在她的注视下进了浴室。
　　然而除了脑袋，她的身上也滑溜溜的。刚刚跑步还出了汗，这会儿更是难受。
　　既然林随鸢让她洗，应该是要全部重新洗一遍的，但是……
　　林随鸢刚刚一直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看，让她即便已经逃离了她的视线范围，仍有种被凝视着的错觉。
　　要在这种感觉下脱光了衣服洗澡……她做不到。
　　仔细洗了头，擦拭过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腿。才走出浴室刚要坐下，又听林随鸢说：
　　“先把头发吹干吧，空调房冷，小心别感冒了。”
　　“一会儿再吹，没事的。”她可没那么娇贵。犯懒的时候湿一晚上头发都不会有事。
　　“不行。”
　　简单利落的否决一出，绣芸生吓了一小跳。她在心里嘀咕，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搞得好像洗完头发不吹就能要人半条命似的！她妈妈都不会这么催她！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林随鸢放软了声音说：“电吹风在哪，我可以帮你吹吗？”
　　“什么？你要……帮我吹头发？”
　　“嗯。可以吗？”
　　绣芸生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吹头发要是顾名思义只拿着电吹风吹就算了，可过程中手指难免要碰这碰那的吧？理发师除外，吹头发这事，放在任何无关利益的人之间都算得上亲密。
　　她和林随鸢都快要一年没见面。
　　从前的她们对彼此尚且不知根不知底，现在的她们，也就比那陌生人的关系近上一点点吧。
　　这么久不见的人，一见面就要来她家里，一来她家里就要她重洗一遍澡，这些绣芸生都大度忍下了，可现在竟然得寸进尺地还要给她吹头发？
　　“不用了，我自己吹吧。”
　　说完，绣芸生猛地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同意去吹头发了。就当她以为林随鸢是深谙调和折中之道，故意做局设计她时，林随鸢却坚持说：“让我帮你吹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
　　不是客气，她是真不习惯和人做这样亲密的事。
　　然而她再三推拒，林随鸢就再四请求。
　　终于，绣芸生忍不住了。
　　仔细看，她的眼睛里有一丁点儿怒火。
　　“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我来拿衣服。”林随鸢的语气难得怯生生。
　　绣芸生听完更气了。她要真是来拿衣服的，刚才在楼下就该拿着衣服走人了！现在还用这种车轱辘话来敷衍她，到底要干什么？
　　绣芸生不说话，只是瞪着她的眼睛看。
　　林随鸢也知道她不信，可她扯扯衣服撩撩头发，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憋在心口。
　　她在空调房里待了这么久，按理说，在外边出的汗早该被吹干了。可她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假意擦汗，又磨蹭了半天，才开口：
　　“没什么事，就是……很想见你。”
　　绣芸生的脸唰地爆红。
　　她虽猜不透林随鸢来此的意图，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
　　还化用恋综的名字，说什么想见她……
　　大概林随鸢重温了恋综，往日的旧事一件件又在眼前上演一遍，因此错误地估量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可绣芸生没看。
　　她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只要不看节目、不去回忆、不要她出现在自己跟前，她的情感就能被稳稳控制住。她的夏令营似乎早就已经结束了。
　　嗅嗅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才与人相处一年多，就已经能听懂不少人话。
　　比如刚才一直听主人和陌生姐姐说“电吹风”、“吹头发”，她还以为这两人都犯懒要对方去拿，于是勤劳的小狗只好代劳。
　　电吹风被叼来，绣芸生仍处在震惊的僵直状态中，被戳了小腿也无动于衷。
　　林随鸢见状便收下了电吹风，顺便趁机摸了摸嗅嗅的小脑袋，夸奖她：“嗅嗅真棒。”
　　“呜汪！”得到夸奖的小狗摇起了尾巴，很是开心。
　　大概又是发音相同的缘故，林随鸢夸小狗的时候，绣芸生的心里也似有痒痒挠在抓爬。
　　拿到了电吹风，林随鸢走到最近的插座旁插上电源，拍拍沙发说：“过来吧。”
　　嗅嗅闻声跳上了沙发，林随鸢捂着嘴笑，绣芸生则羞愤得想要把这一唱一和的一人一狗都赶出门去。
　　拗不过林随鸢的坚持，绣芸生最终放弃了抵抗。
　　手指在发丝间游走，很规矩地没有乱碰。可她轻似挠痒的抚摸仍让绣芸生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栗，好在吹风机制造的动静足以掩盖她的窘境。
　　林随鸢吹头发的手法很是轻柔，一缕一缕地捡着吹，顺开每一个细小的结，却也不觉得疼。
　　家里的电吹风不太好用，往往吹很久才会干。林随鸢也不抱怨，依旧耐心地打点她的吹头大业。
　　边吹还边说：“弄疼了要跟我说。”
　　“烫了也要跟我说。”
　　“有一点点不舒服就要说。”
　　一吹就吹了将近二十分钟。
　　和三个季度相比，这二十分钟短得微不足道。但神奇的是，原本还觉得遥远至陌生的距离，轻而易举地被这二十分钟拉近了。
　　所以她不费力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大晚上这么远跑过来，真的只是因为想我吗？”
　　“是。”林随鸢答得果断，“我可以证明，你想听听看吗？”
　　绣芸生歪歪脑袋：“你说？”
　　“我的心跳非常快，因为见到你了，很开心。”
　　林随鸢拉起绣芸生的手就要往胸口去。
　　停一停！还没有近到这种程度！
　　绣芸生紧急刹车抽回了手：“等等！这就不用了！”
　　“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百分百相信！”绣芸生脑袋点得似小鸡啄米，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头发已经干透，她便将吹风机放回了原处。可能是热风吹得太久，手心出了汗，她于是觊觎起了冰箱里剩下的西瓜。
　　西瓜只剩下很小的一牙，她原先不想拿出来，一是因为拿不出手，二是因为她和嗅嗅一人一半刚刚好。
　　还好时间不早了，她先把嗅嗅哄去睡了，才把西瓜一分为二端了出来。
　　“我们偷偷吃，不告诉她。”
　　“好。”
　　冰凉的西瓜入口，汁水滴到了手上，纸巾擦去，也就掩盖了不停往外冒的汗。
　　她问林随鸢：“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了？”
　　林随鸢擦了擦嘴，正色道：“因为我想你了。”
　　……
　　绣芸生没有不相信她了，她想问的其实是“早不来晚不来，干嘛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我”。
　　但她没法这么直白地问，只好预设了答案：“是因为看了节目吗？”
　　“对。我看到最后那晚，你给我回拨了两次电话。两次我都没有接到，但两次都只差一点。真的只有一点，几秒钟而已。所以我就在想，我们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实际上，早在两个月之前，林随鸢就很想很想来见绣芸生了。
　　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她也和绣芸生一样，不仅不想看，还不想刷到一切相关的资讯。
　　小队员们见她郁郁寡欢，知道她没和绣芸生在一起，很识相地没在她面前提，但她们仍会在私下把综艺当剧追。
　　她虽然不再碰游戏了，但教练常让她盯小队员们的训练。正是因此，她不止一次看到空闲机子上忘记关掉的恋综视频，还会抓到她们在休息时大刷特刷相关的论坛超话。
　　次数一多，她就脱敏了。
　　而且她的空闲时间确实很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下饭的电子榨菜看了。
　　然而才看了个第一集，就差点被气出个好歹。
　　她一直以为节目名字的“我想见你”出自绣芸生给她的邀请——【我是绣芸生，我想在这里见到你】。
　　万万没想到，绣芸生早在她还没出场时就写过一张小纸条，说什么【侯见星，我想见你】！
　　指名道姓的，还一字都不差！
　　绣芸生这家伙，相似约会邀请用两次也就算了，可第一次竟然不是给她的！
　　她当时就很想跑来和绣芸生对峙，可她气量大，终究还是忍下了。
　　终于播到她出场。看着画面里那个趾高气昂，没被绣芸生认出就气急败坏的自己，她突然想起她来参加这个恋综的初衷。
　　她是为了报复绣芸生而来的。
　　她一开始对绣芸生好，只是做做样子演演戏而已。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都变成真的了？
　　直到节目播完，她都没有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变化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过渡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她对她一见钟情，从头到尾都那么喜欢。
　　现在也是。
　　哪怕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绣芸生都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也还是喜欢她。
　　想念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倒愈演愈浓，直至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来到她面前，把心脏剖给她看，告诉她说，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所以我最后打的那个电话，你听到了？”
　　“嗯，我听到了。差一点点就接到了。”
　　绣芸生怔然。为了打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她站在江边被冷风吹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穴都有点疼。
　　而现在林随鸢告诉她，她也站在那里一直等，一直等她的电话。
　　她们吹着同样刺骨难捱的风，但最终选择离开的原因，都不是因为那冷风。
　　“对不起，我……”
　　林随鸢打断她：“是我该说对不起。是我走得太早了，对不起。”
　　她应该一直等在那里的。等一整个晚上，等到被导演组驱赶，等到节目播出以后，被全世界的人当笑话都没有关系。
　　绣芸生等了她那么多次，可她却连等一次的耐心都没有。
　　绣芸生没有接话。她知道不是林随鸢走得太早，而是当时的她根本没想让林随鸢接到电话。
　　如果林随鸢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
　　林随鸢知道吗？
　　她在最后的后采里说过这件事，不知道成片里有没有，也不知道林随鸢有没有看到。
　　林随鸢问她：“你后来没看过节目吗？”
　　“没有。”何止是没看节目……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两个月几乎处在断网状态。
　　“为什么不看？”
　　她能找到一千万个理由来敷衍她。
　　比如最近的工作太忙了，比如她想等更新完了再看，比如她看到电视上的自己会尴尬，比如她不想面对可能出现的恶剪恶评……
　　但今晚的林随鸢那么坦诚，让她也没法轻易地撒出谎。
　　“我怕我嗯嗯嗯……”她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随鸢没法听清后半句，追问她，还是一样的含糊。
　　“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楚。”
　　林随鸢没有让她说大声点，而是将垂在耳畔的发丝别到耳后，将透白的耳朵递到了她嘴边。
　　于是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第37章 
　　为了掩饰这尴尬，绣芸生飞快地重复了方才说的话。
　　她说：“我怕我太想你。”
　　肉眼可见，林随鸢的耳朵像热锅里的虾一样红得迅速，红得彻底。即便她用着世界冠军的手速和反应力捂上了耳朵慌忙逃开，绣芸生仍是看了个清楚。
　　要不是绣芸生自己也刚说完使人羞耻的话，她一定会偷偷笑林随鸢的。
　　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了那么多过分暧昧的话，却让她的一句尚未发生的想念羞红了脸。
　　真是……好可爱。
　　气氛因尴尬而僵持，好在大麦茶见了底，绣芸生便拿起了杯子，逃也似的添茶去了。
　　她用大麦茶冰镇了脸颊，再仔细用厨房纸吸干了挂到脸上的露水，才板直了腰身走了出去。
　　刚坐定，林随鸢又抛来一个直入主题的问题：“我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问你，你现在单身吗？”
　　绣芸生点点头：“嗯，我现在……没有对象。”
　　她没有直说自己“单身”，而是兜了个圈说“没有对象”。
　　林随鸢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她轻轻蹙了蹙眉，又问：“那你有喜欢上别的人吗？”
　　“没有。”
　　即便答案是斩钉截铁的，绣芸生也没有回答出斩钉截铁的气势，也许是预感到了林随鸢接下来的问题。
　　林随鸢抿了抿唇，问：“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如她所想，林随鸢问出了一个她没法立即回答的问题。
　　如果再早一些问她，比如在林随鸢生日的时候，甚至在她生日的时候，她都能很快地给肯定的答案。
　　可是现在……
　　也许是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实在太忙太充实，她的工作迎来了一场巨变，内心也成长了许多。
　　这就导致蜕变之前发生的故事、产生的情感看起来离她很远很远了。
　　她不敢看节目，也许说明她并没有完完全全从这段感情里脱身，但要说还狂热地陷入在里边，肯定算不上。
　　时间就是这么好的一副药。当下还觉得天大的事情，闭上眼睡几天，几个月，再不济几个年头，总会淡忘的。
　　天大的事情，当然包括林随鸢。
　　正在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时，嗅嗅醒了。
　　她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主人还没睡，自然要上去亲昵一番。可她刚走近，灵敏的鼻子就告诉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汪汪汪！”
　　她闻出来了，主人背着她把西瓜分给别人吃了！
　　“汪汪汪！”
　　最后一块，主人说好了要给她的！
　　绣芸生知道她是为西瓜的事而生气，蹲到地上抚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好赖话都说尽了，嗅嗅也不愿意停下。但她不再执着于被吃掉的西瓜，转而冲着林随鸢叫唤了起来。
　　绣芸生知道这是嗅嗅撵人的表现，她只好对林随鸢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下次再聊吧？这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
　　林随鸢有点儿委屈。吵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要走的人却是她？
　　但没办法，绣芸生是主人，想让谁走就能让谁走。
　　林随鸢只好到玄关换鞋准备离开。
　　嗅嗅看到林随鸢要走，终于平复了下来，但仍蹲在客厅里监督着，生怕她一个转身，林随鸢又回来了。
　　林随鸢忘了拿大衣，绣芸生看见了，就帮她拿了过来。
　　可林随鸢又不想接了。
　　“拿着吧。”绣芸生说，“你想见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小心思被戳破，她只好收下了大衣。
　　想要的回答没有听到，唯一的纽带又被斩断了，林随鸢转过的身影有些落寞。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绣芸生也跟着一起换了鞋。
　　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她。
　　可老小区的墙和门都太薄了。她在门口说话，保不齐十几个耳朵直立立地听。
　　一直走到楼下，她才小声地问起林随鸢：“刚才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林随鸢一下就明白她说的是哪个，可她偏要明知故问：“哪个问题？”
　　绣芸生没注意她语气里的小小调笑，咬了半天嘴唇才问：“就是那个……你喜欢我吗？”
　　“喜欢。”
　　绣芸生没想到，林随鸢会说得这样果断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谨慎。
　　她甚至还要补充：“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告白，绣芸生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大脑一下就宕了机。
　　尽管林随鸢从前也有不少直白的表示，但在印象里，这还是林随鸢第一次说喜欢她。
　　没想到，只要她随口一问，她就会说。
　　没想到，林随鸢第一次说喜欢她，是在她这破旧的老单元楼下。
　　垃圾房就在不远处，偏偏是夏天，难闻的酸腐气味隐约传来。楼栋间的距离那样近，能清楚看见对楼的老人在更衣。楼道紧挨着一楼住户的浴室，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收音机嘶哑的广播声，还有马桶冲水声。
　　可林随鸢一点也不嫌弃。
　　她手里还拿着上万块一件的衣服，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大概也不会便宜。还有她开来的车，小区里停着的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辆的。
　　她就这么格格不入地站在这里，跟她说“我喜欢你”，说“非常喜欢你”。
　　有一阵风吹来，带着一点儿闷潮，一点儿腐臭，还有满满的油烟味。但夏天的风，再怎么样不会难闻，人们习惯把这美化成“烟火”味。
　　不知道林随鸢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抬头，问林随鸢：“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首先，我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林随鸢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绣芸生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切入。明明她的声音算不上好听，而且……这个理由听上去好肤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还是很受用。
　　这和电话告白那天她的开场白如出一辙的夸赞，一下把她拉回了去年秋天，她好像找回了一点儿在那时萌芽的冲动了。
　　不知道林随鸢在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这一点小心思。
　　“还有……”
　　林随鸢突然停了下来。她刚才明明有话要说的。
　　“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等我们下次见面，我慢慢跟你说。”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好吧，她想有下次，那就有下次好了。
　　绣芸生把林随鸢送到小区门口，明黄色的车停在路边，很是打眼。小区门口有一排商铺，到了晚上，店老板们会聚在一起，支一张桌子，打打麻将玩玩牌。
　　平日里，她们玩牌玩得很是专注，店里来了客人都顾不上。绣芸生有时下来买东西，得费老大劲才能喊动人。
　　可今天，她们玩得心不在焉的。
　　林随鸢才刚走近她的车，那目光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看得绣芸生浑身刺挠，好生尴尬。
　　也难怪，马路上来来往往许多车，但愿意停在这儿的，都是最常见的一些。那店老板堆里有个卖电动车的，平日里最爱对来往的大车小车高谈阔论，她拉着几个牌友嘀嘀咕咕，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绣芸生只想抓紧送客，偏偏林随鸢在这时问她：“我可以追你吗？从明天开始。”
　　绣芸生低着头说：“这种事情还要问我吗？你自己看着办好不好？”
　　林随鸢短暂一寻思，决定当个事办：“你明天几点去上班？我来接你。”
　　绣芸生一惊，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太招摇了！上个班而已，坐地铁去就好了！”
　　第一个请求就被拒绝，好在林随鸢也不恼，立即计划起下一个打算。绣芸生光顾着赶人，没看到她脑袋顶上一个灯泡接一个灯泡地冒。
　　终于把林随鸢请上车，绣芸生对她说：“好啦，路上小心哦，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林随鸢头上的灯泡一瞬间变成了粉红泡泡。
　　绣芸生逃得太急，同样没能看到。
　　回到家时，绣芸生仍感到一丝恍惚。今天的温度很高，日照又长，到了大晚上也没有要凉下来的迹象。
　　公司地铁和家里一路都吹着空调，她亚健康的身体遭不住一点儿热。
　　就刚才在外边站的一会儿，就好像有中暑的迹象，好似从林随鸢给她打电话起，都是因暑气攻心而生出的幻觉。
　　她打开衣柜看看，大衣确实是不在了。打开微信看看，林随鸢的对话框在最前边，语音通话的记录也切实保存着。
　　好奇怪，林随鸢来找她了。
　　她躺倒在床上，嗅嗅也跳上床来陪她。空调温度适宜，嗅嗅一身毛茸茸也愿意贴着她。
　　还是感觉好奇怪。这么久过去了，她的上头期早就已经过掉了，可林随鸢怎么会还没有，反倒还变本加厉地找上门？
　　是因为看了节目吗？是夏令营效应结束，玫瑰色回忆效应又来了？
　　时间能淡忘人，时间也能美化人。
　　就像林随鸢在她的记忆里，总是漂亮得没有瑕疵的。她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就像月亮一样。
　　可今天见到的她，不仅不会说话惹她生气，妆容匆匆忙忙不够精致，穿着随随便便没有搭配，眼下是遮不住乌青，腿上还有红肿的蚊子包。
　　啊，是不是刚刚在楼下等她的时候被咬的？
　　应该给她涂一点青草膏的。
　　对了，半年的期限又到了，林随鸢的朋友圈现在又该什么都没有了。那她上次发的那条，是隐晦的官宣恋情吗？
　　那有没有可能，她和那个人分手了，现在又来找她寻安慰？
　　天呐。她什么时候习惯把人想得这样恶毒了？
　　可猜测一旦成形，便一直挥之不去。
　　一段时间后，林随鸢按照约定，发来了报平安的微信。
　　她索性开始了试探：【你一直都知道这个微信号是我的吗？】
　　【是】
　　想不出太多迂回了：【你生日那天是怎么过的？】
　　不亚于“今天天气很好，对了你有前任吗”的生硬转折，但林随鸢还是认真回她：【一开始计划做一场生日直播，做直播也是想着，也许你会来我的直播间。但是直播间人太多了，我认不出你，很快就下播了】
　　【后来我的队友们帮我过了，其实就是找个理由放松一下，吃吃饭，聊聊天】
　　【但是没有你，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所以我后来又买了一个小蛋糕】
　　林随鸢打字的速度快得不寻常，但连续的消息发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片刻。


第38章 
　　绣芸生耐心地等，不一会儿就等来了后续。
　　【假装是跟你一起过的】
　　看到这里，绣芸生的脊背突然一缩，有种瘆得慌的感觉。
　　她在这头怀疑林随鸢和别人一起过了生日，可林随鸢却可怜兮兮地说，假装，和她一起过的。
　　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林随鸢也没再继续发消息了。
　　绣芸生措辞半天终于放弃，只好说：
　　【这样啊】
　　【我要睡觉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文字聊天真是个伟大的功能。她一阵后怕，心想还好没有当面问她这个问题。
　　她能想象到林随鸢说那话的时候，撇着眉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那样一来，她就不能用这么敷衍的话来回应了。
　　【好吧】
　　【那晚安】
　　【喜欢你】
　　嗅嗅趴在小主人身旁，本来都快睡着了。
　　可好好的床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她一个激灵惊醒，就看到小主人趴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两条后脚交替着高高抬起，又猛猛砸下，不像什么好症状。
　　她着急地用鼻子去拱小主人，小主人抬头，满脸都是笑容。
　　真奇怪呀。自从那个陌生姐姐来了之后，小主人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背着她把她的西瓜给别人吃，还变得喜怒无常，笑容诡异。
　　哎，真苦恼。
　　-
　　这天出门时，绣芸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生怕在小区门口看见林随鸢的车。还好她听话没来，让她得以上了一个安生的班。
　　临近下班，Boss突然满面春风地来到了她的咨询室。
　　绣芸生看她笑得暧昧，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先发制人：“怎么啦Boss，笑得这么灿烂，好事将近了？”
　　Boss走来，殷勤地为她揉肩敲背：“不是我的好事，是你的好事！”
　　“我哪有什么好事呀！”她说得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闪躲。
　　“诚实点，告诉Boss，你是不是恋爱了？”
　　长时间坐着的确让她的肩颈很酸，Boss的手法不够专业，但耐不住她下了死手，按得绣芸生嗷嗷直叫。
　　“饶命啊Boss！我真的没有谈恋爱，你就放过我吧！”
　　她挣脱了Boss的魔爪，却见Boss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没谈的话，林随鸢来找你干什么？”
　　她满脸惊恐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哼~”Boss抱起双手故作高深，“你照照镜子看看呀，面相都变了！哎，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上班都上得甜蜜蜜的！”
　　“我哪有！”绣芸生反驳她，还是到处找镜子要看脸上是不是挂着笑。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跑到窗边往楼下眺望。Boss给她安排的咨询室的位置很好，空间大，光照好，朝向正南，和大门在同一侧。
　　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一抹明黄。
　　这颜色真是招摇，走到哪都那么引人注目。何况她的车还在节目上公开过。距离太远，她看得不是很清楚，路过的人群里，好像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车子拍了照。
　　天呐，她可是公众人物，怎么能这么大摇大摆的！
　　还差五分钟下班，但绣芸生等不及，提了包就要走。
　　她对Boss说：“我先走了，今天就算我早退吧！”
　　“唔……”Boss眼睛骨碌一转，“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加班加得多，够抵好几次迟到早退的！这样我得不到好处，我不干！”
　　规定上拦不住她，但物理上可以，Boss挡着门不让她走。
　　绣芸生扶额，想了个办法：“那我帮你要一个她的签名好不好？”
　　Boss掂量中，显然是觉得不错但不够。
　　绣芸生加码：“to签！她现在不出来活动了，签名几乎可以说是绝版的了，to签更是不用说！”
　　“成交！”Boss愉快放了人。
　　她没看错，果然有路人停下回家的脚步对着林随鸢的车拍照，这阵仗让她想起了林随鸢生日那天的广告牌。
　　不同的是，当时的她还是人群中围观拍照的一员，今天，林随鸢看到她来，特意下了车迎接她。
　　完了完了，要被拍到绯闻照了！她这么想着，捂着脸快速跑向林随鸢。本来想着先发个短信，让她开到人少点的地方再上车，现在计划都泡汤了！
　　“不是让你不要来公司吗，Boss在楼上都看到了！”绣芸生嗔她。
　　“对不起。”林随鸢诚恳道歉，“一天没见，我实在太想你了。”
　　绣芸生捂着的脸烧得绯红，心里一万头小鹿横冲直撞奔过。
　　这人也真是的，平时看着那么正儿八经无欲无求的，怎么一来就说这么腻人的话！
　　然而这连个开始都算不上，林随鸢帮她开了车门，她低着脑袋钻进去，刚上车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怎么好像车里变得好拥挤？
　　回头一看，原来后座摆了两大束花，一朵比一朵开得妖艳。
　　大概是有些浪漫过敏，她看到这些花的第一反应是一阵后怕。她心想，还好林随鸢没有拿着花在下面等她，不然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在公司里混了？
　　“喜欢吗？”林随鸢上了车，随手摘出开得最好的一朵，放在她手里。
　　“喜欢。”虽然她未必很喜欢花，但林随鸢的这个举动真的很戳她。
　　仔细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鲜花做礼物。但可能从小在节俭的生活环境中长大，鲜花对她来说不如更务实的礼物吸引人。
　　“你饿吗？要不要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林随鸢给她带了烤肠和小蛋糕。
　　现在她是真的很喜欢了。
　　她一边吃得满嘴冒油一边说：“哎呀不用搞得这么破费啦！你做的这些对下个班来说实在太隆重了！”
　　“没什么的，让你每天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绣芸生噎了一下，马上有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
　　她狐疑：“你是不是在网上看了什么追女生的攻略了？谁教你这些的？”
　　哪想林随鸢说：“这还用人教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自动学会了，我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仅此而已。”
　　“……”
　　“对了。你昨天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还没说完。”
　　现在捂耳朵来得及吗？绣芸生好怕她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我喜欢你长得漂亮。我今天走了很多家花店，都没能挑出最想送你的花。”
　　“……”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她其实不是很想问。但看林随鸢两眼放着光，那么期待、那么积极，只好配合她：“为什么？”
　　“因为那些花都配不上你。你知道现在是夏天，是花开得最浓艳的季节，但没有一朵比得上你，包括我送你的这些，摘给你的那一朵。”
　　绣芸生知道在这种时候打击人最要不得，但要再让林随鸢说下去，她就要跳车了。所以她说：“你老实说，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土味情话？实在要学，换一个账号看好吗？太夸张了！”
　　林随鸢沉默半晌，表情都有些委屈。
　　就在绣芸生正要心软道歉时，林随鸢说：“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你不喜欢吗？”
　　这下轮到绣芸生沉默了。
　　怎么原来天赋选手就在她身边？
　　说“不喜欢”吧，有点伤人了；说“喜欢”吧，谁会喜欢？
　　所以她只能说：“不是不喜欢啦……就是，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吧。”
　　“可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绣芸生凝视着林随鸢。
　　“好吧，我尽量。”
　　林随鸢想带绣芸生在外面吃，但绣芸生说嗅嗅在家饿着该着急了。
　　“我们可以带上她一起，那家店是宠物友好的。”
　　“不行。嗅嗅是餐厅不友好型狗狗。”
　　不知道是不是绣芸生的错觉，她好像看见林随鸢立着的耳朵耷拉了下去。所以她说：“但我们可以打包回家吃。”
　　一听到可以去绣芸生家，林随鸢立马又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等餐的时间有些久，她还带着绣芸生到了一旁的宠物餐厅，为嗅嗅打包了一份狗狗西餐。
　　绣芸生看着为嗅嗅积极点餐的林随鸢，仿佛看到了一个努力讨好对方孩子的后妈，不由得会心一笑。
　　回了家，嗅嗅看到主人身后又跟着那个陌生姐姐，不由得哀嚎起来。
　　林随鸢见状，不等绣芸生给她拿拖鞋，赤着脚就踩上了冰凉凉的地板，把打包的狗狗西餐往她鼻子下一递。
　　“汪呜？”这么香的东西，是给她吃的？
　　嗅嗅变了脸，朝着绣芸生摇摇尾巴等指示。
　　“这是你鸢姐姐特意给你买的，快跟鸢姐姐说谢谢！”
　　嗅嗅汪汪叫着谢了两声，高高兴兴地叼着饭盒走了。
　　绣芸生拿了拖鞋转身，却看到林随鸢还蹲在原地不动弹，就对她说：“你怎么了？快来穿鞋呀。”
　　林随鸢转过头，绣芸生分明看见她的耳朵红红。
　　她说：“你刚才叫我，鸢姐姐。”
　　一回想，绣芸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挠挠耳朵说：“准确来说，那是替嗅嗅叫的你。”
　　“那你可不可以也叫我鸢姐姐？”
　　林随鸢不过来，绣芸生就把拖鞋拿到她脚下，摆弄她穿上，问：“你想听？”
　　“嗯。”
　　“那我考虑一下。”
　　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胡乱变化，绣芸生觉得可爱，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逗林随鸢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吃饭时，被Boss捏过的肩膀隐约发酸，绣芸生抬手揉了揉，正好被林随鸢撞见了。
　　“肩颈不舒服吗？吃完饭我们去按摩怎么样？”
　　“吃完饭也太晚了吧。”
　　林随鸢这种不上班的人可能不知道，打工人周中的夜晚只够吃饭洗澡玩手机的，哪有时间千里迢迢要出门？
　　“那我们可以周末去。”
　　“嗯……”出去玩倒是可以，但按摩……她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光着大半个身子趴在按摩床上的画面，“没有那么严重啦，我平时没有按摩的习惯。”
　　好在林随鸢也没有穷追不舍。
　　饭后，绣芸生突然想起要给Boss要签名的事，她从书桌上拿了纸笔出来给林随鸢：“Boss她是你的粉丝，可以请你给她签个名吗？”
　　“可以呀。”林随鸢接过纸笔，顿了顿改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绣芸生拧拧眉头，好像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条件？”
　　“你叫我一声鸢姐姐。”
　　绣芸生有些害羞。其实要是在人多的时候，她倒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别人一起叫，但林随鸢特意提出，还在两人独处的场所，就总觉得这句“鸢姐姐”好难叫出口。
　　“干嘛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呼啦！你以前还特意不让我叫你姐的！”
　　这么自然地提到了以前，原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好像慢慢找回来了。
　　“因为刚刚听你这么叫我，觉得很好听。”
　　绣芸生撇撇嘴：“那如果我不叫呢？”
　　林随鸢狠心道：“那我就不给你签名。”
　　绣芸生说：“我今天为了早点去见你，早退了五分钟。刚好Boss在场知道了，这是给她的封口费。不然的话，她可能就要扣我工资了！你忍心不帮我吗？”
　　林随鸢果然犹豫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让步时，绣芸生小小声地喊了她：“鸢姐姐。”
　　林随鸢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没为绣芸生耍了她而生气，反倒说：“可以大声一点吗？我没有听清。”
　　“唔……”绣芸生假意斟酌，“可是我刚才已经叫了呀，你给我的条件也只说‘一声’就好，那你没听见，只能算你倒霉喽？”
　　“好吧。”林随鸢耙下耳朵。
　　刚要下笔，绣芸生突然想起：“对了，Boss她要的是to签。”
　　林随鸢一听又来了主意，她放下笔说：“to签得加价。”
　　绣芸生嗔道：“不就多写几个字嘛，还得加价，你这个奸商！”
　　林随鸢也不恼，笑说：“你说我是，那我就是吧。”
　　主动权在林随鸢手上，绣芸生只好让步：“快开价吧，这回你又想要什么？”
　　大声一点的“鸢姐姐”吗？她气沉丹田，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想一会儿帮你按摩。”
　　嗯？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绣芸生泄了气，大脑一时间宕了机，她支支吾吾地问：“按摩……能不能不、不脱衣服？”
　　林随鸢憋着笑不说话。
　　绣芸生见她沉默，犹豫半晌道：“不能吗……那我不要签名了。”
　　反正她本来也能用加班时长来抵扣早退，再不济扣一点儿工资，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痛不痒。
　　林随鸢终于忍不住，笑着说：“我可没说要脱衣服呀，你想哪儿去了？”
　　绣芸生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真是的，这么快就被扳回一城，还是被自己扳倒的！
　　按摩之前，绣芸生先去洗了趟澡。
　　万一不小心被搓出点儿脏东西……那她一定会咬舌自尽的。
　　结果林随鸢还没下手，就见她脖子后面红了一块。
　　“皮肤怎么这么红？是过敏吗？”
　　“呃呃，可能有点吧。别管它了，快点开始按就是了！”
　　林随鸢的手法比Boss专业得多，绣芸生怀疑她偷偷跑去哪儿进修过了。
　　然而手法厉害不代表不会疼，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手劲好大呀，能不能轻一点？”
　　这时的林随鸢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再忍一忍，揉开了就好了。”
　　“嘶……你上哪学的这种说法？”
　　“队里定时会请专业的中医来帮我们按摩，我的手法也是从她那儿学的。要是很疼可以喊出来，出了声就没那么疼了。”
　　“嗯……哼……”
　　绣芸生信了，可她想保留点脸面没有大声喊，结果就是发出来的声音更见不得人了。原本就红的脖子这会儿更是红得厉害，别说是脸，就连手指尖都泛起了红润。
　　她想停下，可声音一旦发出来，就无法再憋回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随鸢的脸也悄悄红了一片。
　　按摩才进行了一小会，嗅嗅叼着玩具来找主人玩巡回游戏，结果看到主人被西餐姐姐按着欺负，护主的本能被激活，当即就扑上去制止。
　　制止了还不够，一定要这个西餐姐姐离开她们家才行。
　　绣芸生安慰不好她，林随鸢再一次被小狗扫地出门了。
　　楼下，绣芸生替嗅嗅道歉：“不好意思啊，嗅嗅她以前受过虐待，对人的警惕心还是很重，我会慢慢教她的。”
　　“没关系。”林随鸢有点儿不开心，但她当然不会和小狗计较，“我明天可以再去接你吗？”
　　“这个嘛……”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林随鸢的表情又委屈上了：“你不要我追你了吗？”
　　绣芸生赶紧解释：“不是啦，就是你一来Boss她们就要调侃我。还有你也是个公众人物呀，粉丝那么多，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
　　林随鸢想了想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光明正大的就好了。”
　　绣芸生：“？”
　　看着林随鸢一本正经的表情，她甚至分不出林随鸢是在搞幽默还是真发癫。
　　好在林随鸢松了口：“好啦，那我换一辆车去接你。停在旁边的商场那儿，你走远一点来找我好不好？”
　　“嗯。”绣芸生点头，心想她竟然还有不止一辆车，不过她对于林随鸢是富婆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还有哦，以后就不要带花啦。虽然我很喜欢，但是带回家可能被嗅嗅误食。而且花的花期很短，没过多久就会被丢进垃圾桶，感觉……有点浪费。”
　　这次林随鸢没再说什么土味情话了，乖乖点头答应了她。
　　往后的几天，林随鸢都遵守了约定，开一辆低调的黑车，还会戴口罩藏起那张明星脸。鲜花被替换成了茶香味的香薰，有效地缓解了绣芸生的晕车症状。她还给绣芸生准备了肩颈按摩仪和蒸汽眼罩，让她偶尔加班时一上车就能休息。
　　林随鸢哪里都好，除了那爱说土味情话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她都有点后悔那天问林随鸢为什么喜欢她了。
　　今天是数不清第几次夸她了，终于从肤浅的东西夸到了她的内在。
　　“你善解人意，待人很好。嗅嗅那么凶的狗都愿意亲近你，苏灼那么坏的人，你也觉得她好，她也愿意和你玩。”
　　她听了哭笑不得：“我善解人意，听出来你在骂苏灼。”
　　“嗯。”林随鸢竟然不反驳。
　　但其实，她没有林随鸢说得那么好。声音没有那么好听，脸也没有那么漂亮。上次还揣测林随鸢是不是和别人分手了才来找她安慰，上上次还想象她和那位“女友”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天呐，这么说起来，她好像把全部的坏心思都给了林随鸢。
　　好不公平。
　　这天林随鸢依旧找了个借口赖在绣芸生家里。
　　嗅嗅不知又擅自打开了哪个柜子，一堆杂物散落四处，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
　　正收拾着，林随鸢突然捡起了几张小卡片问绣芸生：“这些购物卡里的钱你用完了吗？”
　　“什么购物卡？”绣芸生显然忘了这茬，扭头看到卡片才想起生日后不久收到的那个可疑的匿名包裹，“啊这个是……等一下，这几张卡不会是你送的吧？”
　　“是我送的。”这时林随鸢倒愿意大方承认了。
　　“呃……为什么要送这个？”她送妈妈生日礼物都不会送超市购物卡这种东西的！
　　林随鸢犹豫道：“送别的我怕你不会收。”
　　“……太老派了！”绣芸生扶额，“我还以为是诈骗，根本没用过。”
　　林随鸢沉吟片刻，突然说：“还有，你很谨慎，不容易被人骗。”
　　“……好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了，就别再夸了！”
　　林随鸢说：“嗯。我很喜欢你，那你……”
　　不等林随鸢说完，绣芸生突然着急地打断她：“对了！既然购物卡还没用，那我们现在去逛超市吧！我今晚下厨，做些好吃的给你吃！”
　　林随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是她有多大度，而是她觉得现在就很好。
　　只要能一直维持下去，哪怕永远都只是这样不远却不太近的距离，也已经触及到了她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美好，她已经感到非常幸福了。
　　参加恋综的时候，绣芸生曾经吐槽哪有人会在超市约会。现在她要敲打敲打那个不懂浪漫情怀的自己了，明明超市是再好不过的约会场景。
　　她从前一个人去超市，别说推个购物车，就连篮子都很少提。
　　超市里人流量那么大，推车提篮很占地方，一个人吃的菜从来不会太多，她向来都是计划好晚上要吃的菜，然后匆匆地来，在固定的几个地方拿上几个菜，再匆匆地走掉。
　　那样的她，当然不会觉得超市是个能够约会的地方。
　　可和林随鸢在一起，她就觉得一定要推车了，哪怕这天是周五，超市里拥挤异常，她们的推车行进缓慢，她也觉得推车真是个好东西。
　　不着急规划晚上要吃的菜，她们在货架前慢慢商量盘算。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随鸢大概很少来这样的场所，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肉和蔬菜显得有些局促，绣芸生就耐心地教她挑拣教她认。
　　超市菜场对从前的绣芸生来说，本不是个休闲放松的地儿，能速战速决当然最好。
　　可她拉着林随鸢挤过人群，却觉得时间就该用在这样的地方。
　　她们一起从大池子里捞鱼虾，一起看别人开榴莲，一起捏捏零食区里的玩具，一起从花里胡哨的饮料柜里挑出最最想喝的。
　　她还会捂上某样商品的价格标签，让林随鸢猜猜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但林随鸢在这个游戏上表现得特别不好。
　　她猜那些贵得离谱的东西总是猜得很相近，这游戏当然不是这么玩的！
　　她应该应该说一个很寻常，很符合她们那种普通百姓认知里的价位，然后在答案揭晓的时候震惊说“天呐怎么这么贵！智商税吧这是！”
　　几番受挫后的绣芸生最终捂住了一盒猪肉的标价签：“你猜猜，这块猪肉卖多少？”
　　“唔……四十？五十？”林随鸢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不像装的。
　　“哈哈！七块！”价格揭晓，绣芸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只是她也没想到让她赢了的会是一块猪肉。
　　好吧。什么样的玩法不是玩呢？
　　就像她曾经也觉得不会有人在超市里约会，现在的她却站在猪肉货架前想，要是生活就这样多一个人地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也许不是不错，是非常非常好。
　　做饭时，林随鸢想帮忙打下手，绣芸生想到了录节目时林随鸢的雷人壮举，一定把她赶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林随鸢举着她的手机走了进来：“有人给你发了微信。”
　　绣芸生说：“有急事的话她们会打电话的，先放着吧，我晚点看。”
　　刚说完，又跳了两条新的消息进来。
　　“看起来有一点点急。”林随鸢说。
　　绣芸生走不开，就问她：“那你要帮我回吗？”
　　她的手机里向来没有什么秘密。她可以把手机给Boss看，给任何一位助理帮忙盯消息，但要给林随鸢……就好像有那么一点儿过分亲密。
　　“我可以告诉你密码。”
　　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加上她带嗅嗅回家的那一天，也不知道林随鸢听了会不会吃一点儿醋。
　　但林随鸢很有边界感：“不用了，等忙完了再看吧。”
　　倒显得她的过度分享欲太旺盛了。
　　饭后，绣芸生才想起了被她遗忘已久的微信。
　　打开一看，是烟灿发来的消息。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为林随鸢没有打开她的手机而庆幸。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何而起，毕竟她和烟灿也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不比和别人亲近太多。
　　烟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和林随鸢在一起了。
　　绣芸生敲下“没有”二字，想了想又改成了：【暂时还没有】
　　又说：【但是她来找我了】
　　她本来也想说“但是她在追我”，但那个表达听起来怪得瑟的，有过度分享之嫌。
　　烟灿很快回她：【哦】
　　简单的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过了好一会儿，烟灿才又问她：【周末过来吗，教你些新技术】
　　【这周不太有时间呢】
　　她刚和林随鸢约好了，周末整片的休息时间可以拿来一起看恋综。绣芸生本来是拒绝的，抛开想念的理由不说，在电视机前看自己的一举一动果然还是会觉得尴尬。
　　但她从来拗不过林随鸢的坚持。


第39章 
　　【那下周呢？】
　　【下周应该可以】
　　比起下周末，这周末才更难应付得多。
　　一想到要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出境，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慢镜头重播，再想到有那么多人看到过自己的表现，领导同事，还有身边的林随鸢……呃呃，她宁愿做个掩耳盗铃的缩头乌龟。
　　节目开始前，林随鸢看出了绣芸生的局促，她贴心地为她跳过了第一集，直接空降到了绣芸生被众人嫌弃落单的第二天——
　　“哎呀你！干嘛从这里开始啊！”绣芸生害羞地把脑袋埋进了抱枕里。
　　“抱歉，失误失误，继续往下看吧。”
　　话音刚落，镜头切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镜头里的人是林随鸢，她正襟危坐在其间，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几张照片。
　　绣芸生突然想起，节目开录前，导演组曾找她要了几张生活照，她当时没有，还是Boss在办公室里现给她拍的几张。
　　而在节目录制一直到宣发期间，她都没见那生活照被用在了什么地方——直到现在，她的照片和其她四人的一起被摆在了林随鸢面前。
　　她知道林随鸢咖位大，她纡尊降贵来参加节目，被赋予特权也是无可厚非的。但看到别的嘉宾被当成商品一样任她挑选时，难免感到不平衡。
　　如果是当时的她看到这场面，也许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但现在，她略带不满地嘟囔道：“这是干嘛，点菜啊？”
　　现实中的林随鸢撇撇嘴没接话。
　　而电视中的她却带着一抹虔诚气息，双手捧起绣芸生的照片，对着画外的导演问：“我可以选她吗？”
　　导演说：“可以告诉我选她的原因是什么吗？”
　　她说：“在我眼里，她很特别。”
　　“特别之处在于？”
　　这一声追问哪怕不是刻意挖坑，也有些不怀好意。所以林随鸢将所有的照片收拢整好，绣芸生的那张恰放在最顶上。
　　她回答：“用我的眼睛看就会知道了。”
　　至此，绣芸生终于明白这期节目的标题出自哪里。也终于明白，她一开始得以和林随鸢约会，不是因为她恰巧被剩下，而且因为林随鸢主动选择了她。
　　环在抱枕上的指节紧了紧，替她释放了藏在心里的悸动。
　　电视继续往下播着，林随鸢敲门进屋，对着屋内的她说：“你好，绣芸生。”
　　画面又突兀一切，给到了观察室里的明星观察员。观察员们异口同声地发出感叹：“欸——她们认识吗？”
　　绣芸生这时才惊觉，导演组没有向林随鸢透露嘉宾们的信息，但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绣芸生惊讶地问身边人：“你怎么叫了我的名字，不怕被她们发现你认识我吗？”
　　林随鸢耸耸肩道：“导演后来问过我，我谎称事先看过你们的资料了。”
　　“那这算是恶剪了？不行！你得发声明澄清！”绣芸生激动道。
　　“没事的。”林随鸢却说，“你忘了吗，我的合同和你的不一样，和我相关的内容只有经过我的同意才能播出。”
　　“所以你……”
　　“我同意被这样编排。”
　　“……”绣芸生讶然，又问，“那照着这个剧本播出去了，网友们都怎么说呀？”
　　林随鸢笑道：“她们都说我用公费追妻。”
　　听到“追妻”二字，绣芸生的双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当时选择不看节目，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怕网友们出言攻击她。
　　林随鸢的粉丝多，肯定早已形成饭圈。她们的身份差距悬殊，林随鸢三番两次的示好难免招人眼红。更何况，她最终拒绝了林随鸢的告白。她根本不敢想象网络上会有多少恶意辱骂自己的言论。
　　哪怕她已经能够正视和林随鸢之间的身份悬殊，也有能力去应对无理的谩骂，再不济，她也认识很多优秀的同行供她咨询，可她依然不想再深陷漩涡一次。
　　网络暴力本质上就是集体霸凌，人本不必经受这些，所幸这次的她有机会主动屏蔽那些信息。
　　掩耳盗铃当然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但林随鸢似乎用一种更好的方式保护了她，从源头上就抑制了一些可能迸发的恶意。
　　林随鸢不要求节目组将她设计成完美的人设，尽管那份合同最开始的意图正是追求“完美”，而她很可能因为这项条款少拿了一部分的片酬。
　　电视里回放、慢镜头的不是绣芸生被雨淋湿，被人嘲笑的那些狼狈片段，而是林随鸢趾高气昂却因绣芸生没认出自己而气急败坏、林随鸢自视清高却因没收到绣芸生的心动短信而失去表情管理……种种这些“毁人设”的时刻。
　　看到一半，绣芸生借口上厕所，把卸载了许久的软件一个个下载了回来。
　　她打开了娱乐论坛里网友们为《我想见你》专门开设的板块，果然，原先预想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大家津津乐道：
　　【就说你鸢神怎么退役后十万八千年不露面的人突然上节目还上了个恋综，结果是追妻去了】
　　【所以她俩到底啥关系，考古考吐了都考不出来，不会真是青梅青梅失忆白月光吧】
　　【谁懂绣问“哪个随哪个鸢”时候的救赎感，终于有人能治你臭屁鸢了（林·随便的随·鸢.jpg）】
　　【怎么都在笑啊，你鸢表白失败了没人替她哭一秒吗】
　　【她自己偷摸摸哭过了用得着我们哭吗】
　　【哈哈哈哈哈我缺德我先笑为敬】
　　原来林随鸢和她的粉丝们是这样的损友关系，看着这些不正经的回帖，绣芸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当然也有些许不好的、质疑她的言论。但和这些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郁结了那么久的差异，就这样“轻易”地被消除了。笑着笑着，她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她在洗手间里头收拾了老半天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林随鸢正蹲在她存放药品的柜子前，拿着药品细细端详说明书。
　　“你干嘛呢？”绣芸生问她。
　　林随鸢抬头看她，眼神纯粹：“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在找药。”
　　绣芸生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没事。谢谢你。”
　　“应该的。”
　　药品是这世界上最难收纳的东西，她向来塞得随意，林随鸢收拾的时候，不忘一样样摆得整齐。
　　绣芸生仍是笑：“你知道我谢你什么吗？”
　　“什么？”
　　“嗯……”绣芸生思考片刻，“谢谢你带我看节目。”
　　要是不看节目，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第一次约会时她觉得可漫长的一个小时，是林随鸢十分钟又十分钟续给她的。不会知道那天下班下雨时，她无理地奢望林随鸢去接她，而林随鸢真的去了，只是不小心错过了。不会知道林随鸢根本当不好“中央空调”，她对且只对她一个人好。
　　要是不看节目，她都不知道原来林随鸢那么那么可爱，觊觎她从觊觎她的仓鼠挂件开始，为了一封心动短信翻来覆去地受煎熬，还偷她的手机敲敲打打——
　　摄像机拍不到，但绣芸生记得。
　　她以为她醉酒写下的那句未发送的【想不想，谈恋爱】，原来是林随鸢写的，写给她的。
　　原来她那么早就动了这么隆重的念头了。
　　早在她还在疑神疑鬼之前。
　　当然林随鸢对播出片段不予审核的行为还是招致了一些不好的后果。
　　因嗅嗅不知为何一看到电视里黏黏糊糊的她们就会狂叫，当时的她们正趁着嗅嗅小憩，戴着耳机端着平板做贼似的偷看。
　　正好就看到她们一起睡在帐篷里的那晚。
　　那晚，林随鸢不满角落偷窥的摄像机，用衣服把它盖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导演的报复，成片里，她们的帐篷被加上了莫名其妙的动效，再配上里头不时传出的暧昧动静，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
　　气氛顿时沉默得诡异。
　　好像突然就弥补了青春期没有和同伙一起偷看毛片的遗憾。
　　但青春期要看毛片那主角也不能是她自己啊！
　　另一个主角也不能是和她一起看的同伙啊！
　　“低俗！”
　　那片段都过了好久开始演别人时，林随鸢才后知后觉地来了这么一句，唾沫星子都好似要吐到苏灼脸上。
　　绣芸生起初还愣着，不知林随鸢突然哪来的脾气，反应过来后才捂上嘴巴偷偷笑。
　　“你反射弧好长呀。”
　　“那也不妨碍它低俗！”
　　-
　　《我想见你》拢共播了两个月，她们本来也没打算要在一个周末就全部看完。
　　但也不知这低俗的破节目哪来的魅力，看着看着进度条就要见了底。
　　当然，宝贵的周末也告急了。
　　林随鸢看了看时间说：“你得休息了，不然明天上班会很累。”
　　“啊……可是就差最后一集了耶？”不自觉中，她尾音上扬，好似撒娇。
　　林随鸢定了好久才定住了心神：“明天晚上再看吧，不差这一天。”
　　“可是明天晚上也有人来咨询，下班会很晚。”
　　“那就后天看。没关系，我每天都会来，总能看到的。”
　　绣芸生总是觉得周末好短好短，一眨眼就过去了，怎么都不够用。倘若哪天在床上睡得久一点，看了一部不太好看的影视剧，她就会觉得好可惜，好浪费。
　　可林随鸢来了之后，她就变得不在乎这样的浪费了，连发呆都变得好惬意。
　　时间的总量虽不变，但好似被拉长了，富足让她不再计较那一点点的得失。
　　她原本不将周中的夜晚视作休息，因为时间太短太碎片，做什么都不觉得多得劲。
　　可她今天却干劲满满地盘算：八点钟下班，九点半做完洗澡洗衣洗漱遛狗等所有琐事，然后美美观看《我想见你》的大结局，最后酝酿酝酿就能入睡。
　　当然，能高效做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林随鸢帮她大幅缩短了通勤时间。
　　还有一点，不知道她有没有考虑到。
　　看完节目就临近凌晨了，这么晚了，送客回家是不礼貌的。
　　-
　　绣芸生已经知道那晚林随鸢差一点就接到她的告白电话，但没想到林随鸢为了赶在电话挂断前接起，不顾台阶危险跑着下去，结果扭伤了脚。
　　她看着心疼，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林随鸢的脚踝。
　　“现在恢复好了吗？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林随鸢摇摇头：“没有，一点小伤而已，不严重的。”
　　“那当时一定很痛吧，那么冷的天，你都出汗了。”
　　“不痛。”
　　绣芸生不满这个回答：“说实话。”
　　林随鸢笑道：“真的不痛。那个时候着急，肾上腺素飙升，我只想要听到你的声音，没注意那么多。”
　　绣芸生不听她吹牛，手心放在她受过伤的脚腕上轻轻地揉。她的手指偏凉，划在林随鸢的肌肤上，痒兮兮的。
　　可痒的不只是脚踝。林随鸢轻轻晃动膝盖试图缓解，身边的小白兔还一无所知，越揉越起劲。
　　电视还在继续往下播。林随鸢只看到绣芸生打了两次电话，就抑制不住想来找她的心，所以接下来的内容是她也没有看过的。
　　【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并不想她接到这通电话，对吗？】
　　林随鸢以为绣芸生会否认，可她却点了点头。
　　【原因，可以保密吗？】
　　【当然可以。】
　　林随鸢按下了暂停键。导演允许，她不允许。
　　她看向绣芸生，神情认真：“为什么？”
　　绣芸生也疑惑：“你没看这一段吗？怎么好像第一次见的样子？”
　　林随鸢不好意思道：“我当时没来得及看完就跑来找你了。”
　　绣芸生笑：“真是个急性子。”
　　被这么说了也不恼，反倒问：“那你喜欢急一点的还是稳重一点的？”
　　“嗯……”
　　她思考着，手指不自觉地在林随鸢的小腿上摩挲，林随鸢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放进掌心，用体温帮她保暖。
　　“我喜欢二者兼具的。”
　　得到了答案，林随鸢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符不符合这个标准。急性子她有了，稳重吧，要她自己觉得，当然是也有的。
　　但她学乖了一点，自己觉得的不算什么，要绣芸生说了才算：“那你觉得我是吗？”
　　绣芸生的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嘴角带笑：“如果你像导演一样让我保密的话，我就觉得你足够稳重了。”
　　于是乎，两股思绪开始在脑海里打得火热——追问吧，绣芸生不喜欢不够稳重的人；不追问吧，她又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一番激烈地天人交战后，林随鸢的唇瓣终于委屈地撬开了，她咬着牙蹦出了一句：“那、好、吧。”
　　绣芸生被她丰富的小表情逗得哈哈直笑，她反握住林随鸢的手，用教化嗅嗅时常用的语气说：“表现得这么好，想不想要奖励？”
　　林随鸢诚实地点着头。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把一旁睡着的真小狗扇感冒了。
　　“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吧。”绣芸生本来也没想隐瞒，只不过看林随鸢可爱，忍不住逗逗她。
　　林随鸢依旧正色：“那这不能算我不稳重。”
　　“当然啦！”
　　原本有些沉重的心一下又被惹放松了，她紧紧握着林随鸢的手，任由体温飞速交换。
　　“我那个时候很自卑，不相信你会喜欢我。”
　　林随鸢的急性子占了上风，当即就想反驳，但绣芸生打住了她：“还有，你向我坦白了你就是‘8912’，我认为你对我的感情是一种‘移情’。也就是说，你可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对别的人事物的感情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如果是那样的话，林随鸢的喜欢就不是属于她的了。
　　林随鸢想了想说：“但我那时没有把你当咨询师。我们只是聊聊日常，我把你当朋友。”
　　“嗯嗯嗯。”绣芸生敷衍道，“你一边把我当朋友，一边出言要包养我，你和别人当朋友也是这样的吗？”
　　“没有，我只想包养你一个人。”
　　“……”苏灼的白眼怎么翻的来着？她要把进度条拉回去好好学学。
　　好在林随鸢及时打住：“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讲冷笑话。”
　　“那你现在知道了。”仍觉得出言不妥，林随鸢话锋一转，“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
　　“好啦。”绣芸生捏了捏她的手指，“不要为了我改来改去的，做你自己就好。”
　　我已经很喜欢了。
　　这句话她因矜持没能说出口。
　　其实时间过了这样久，她们在别的场合重新认识了一次，又经过了离别再重逢，绣芸生早已不再认为林随鸢对她的感情仅仅只是移情了。
　　她几乎已经准备好，要和林随鸢进入下一步的，新的关系了。
　　而到了这一步，她向林随鸢敞开心扉，同时也期待着林随鸢也能这样。
　　她期待林随鸢能告诉她，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才来电咨询。但林随鸢似乎没有要说的打算，她也就姑且不提起。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觉得‘自卑’吗？”
　　林随鸢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狐疑，因为她从始至终不认为绣芸生应该为什么而自卑。
　　她打心眼里认为，绣芸生是她生命里遇见过的最美好的人。她待人那么好，处事那么优秀，自卑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倘若一定要出现在她们之间，那她才应该是备受煎熬的一个。
　　可她却听见绣芸生坦诚道：“嗯，我说实话，还有一点点。”
　　也许是因为职业素养，绣芸生看人看事总带着过分的客观。
　　她和林随鸢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玩笑话的“追妻”就能抹平的。
　　林随鸢围着她的生活转的时候，那种感觉会被减到最轻。但林随鸢能接纳她，并不代表她已经做好了踏入林随鸢的生活的准备。
　　盛夏之所以听上去美好，是因为它往往伴随着暑假。但对于一个没有暑假的成年人来说，美好总是在回忆里的。
　　绣芸生主攻的一个方向正是青少年心理健康，所以暑假的咨询预约量会比平时多得多。
　　等扛过了第一个暑假的压力，不仅薪资会再度上涨，她也终于算得上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咨询师了。
　　她希望到那时能短暂地休一次假，以更好的身份走进林随鸢的生活，去好好地看一看她，也围着她转一转。
　　到那时应该是九月，秋天最好了，秋天会让一切顺理成章。
　　准备休息时，时间已经跨过了零点。
　　绣芸生当然不会再赶林随鸢走。而今天的嗅嗅还算乖巧，主要也是睡得早，这会儿已经变成一头叫不醒的猪了。
　　林随鸢主动提出：“我可以睡沙发。”
　　绣芸生使坏说：“嗯，那你睡沙发。我去帮你拿枕头和毯子。”
　　结果明明是林随鸢自己说要睡的，先委屈上的又是她。
　　她不去帮绣芸生从高高的柜子里拿枕头和毯子，不说谢谢，还板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那真是很古怪的表情。
　　要是被流传到论坛里边，免不了要被做成表情包的。使用场景大概就是客气一下却被当真了，既拉不下脸要风度又舍不得到嘴的鸭子翩翩飞了的情况。
　　绣芸生憋着笑问：“不想睡沙发呀？”
　　“不想。”
　　这会儿倒是诚实了，但还不够到位，让绣芸生找着空子再度进攻：“那想睡哪里？”
　　“睡你心里。”
　　她真是服了林随鸢。


第40章 
　　绣芸生才不会让林随鸢睡沙发。
　　不管她讲再多弯弯绕绕的话，哪怕她铁了心了要睡，绣芸生硬拉也会把她拉上床。
　　她的床算不上大，两个人一起睡，如果非要分得很开，就有双双落地的风险。
　　绣芸生索性贴着她睡。
　　可林随鸢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睡得比死人还规矩，也不知是在拧巴个什么劲。再说了，装得像正人君子也不会再多让绣芸生动心几分。
　　毕竟自上床起，绣芸生的表现更像主动的那个，这让她的心已经跳得很快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林随鸢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该贴贴的时候倒是双眼闭得死死的。
　　是因为她们还不算正式交往吗？
　　明明八字的一捺都已落笔过半，就差个尖尖脚了……林随鸢不明白她的意思吗？明明对她来说，接受好意和接受这个人，几乎是可以划等号的。
　　但绣芸生也不想林随鸢太煎熬，所以如果林随鸢不敢猜，她就鼓起勇气再给她一点点提示。
　　电灯的开关在林随鸢那一侧。
　　所以她借着关灯的动作，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脸。
　　无光的房间里，她满脸涨得通红，却还是颤着声音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说完，也不等林随鸢给回应了，她像鳝鱼一样溜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连脑袋都捂了个严实。
　　明明她自己也半斤八两，稍稍前进一步就恨不能退个十万八千里地害羞去。
　　-
　　林随鸢好像真的不用工作似的，说要追绣芸生就一直赖着她了，几乎占据了她每天从下班到休息前的所有时间。
　　但这两天却是个例外。
　　那天午休，绣芸生突然接到了林随鸢打来的电话。
　　东扯西扯了一阵，林随鸢突然问：“我在基地旁租了套房子，你要不要过来帮我暖暖房？”
　　顿了一会儿又说：“嗅嗅也可以一起带来。”
　　绣芸生本来都想爽快地答应了，听到补充的这一句突然又起了疑心。
　　带着嗅嗅，意味着要在那里待很久；而待很久，意味着很可能要过夜。
　　她回想了一下林随鸢说的第一句，细心地发现林随鸢问的是“要不要”，而不是“能不能”。语气间似留了个退缩的余地，看起来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她问：“你要我过去，真的只是暖房吗？”
　　林随鸢沉默了。
　　怎么真的沉默了？！没有借口好歹也现编一个啊？！
　　等了好久，才等到林随鸢想好主意：“顺便请你尝尝我的厨艺。”
　　“好呀，那什么时候？”提到这个，绣芸生倒兴致盎然。难道她真的偷偷学做饭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
　　“过一阵吧。”
　　“呃，那你注意安全哦。”
　　然后林随鸢就消失了。不过仍贴心地雇了车子专程来接她下班。
　　一晃到了周五，林随鸢才终于又给她发了消息。
　　【来我家一起玩游戏吧，晚饭请阿姨来做】
　　比起林随鸢学做饭失败，绣芸生更关心的是：【怎么突然想起玩游戏了？】
　　明明在恋综小屋的时候都不愿意玩，侯见星的游戏机她碰都没有碰过一下。
　　【想和你一起玩。】
　　好吧，林随鸢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也许这会是一个解开林随鸢心结的好契机，她不能错过。
　　【可以呀。不过不用请别人做了，我们一起买食材，在家里煮火锅吃怎么样？】
　　火锅不是关键，重点在于买食材。
　　她很喜欢和林随鸢一起逛超市的感觉。
　　-
　　起先，绣芸生对林随鸢发出的游戏邀请将信将疑。
　　毕竟林随鸢不愿意玩游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小屋里那么多人一起，她宁愿扫大家的兴也不愿碰一下手柄，这会儿就因为实在学不会做饭就愿意玩了，听起来实在荒唐。
　　直到她看到电视柜上摆放的两个游戏手柄和一台长得像薄款空气净化器但性感深V的玩意——
　　“咦？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是ps5，就是游戏机，就是电脑主机一样的东西。”
　　“哦。”
　　她才相信林随鸢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玩了。
　　现在压力给到了绣芸生。她只顾着想林随鸢了，忘了自己是个实打实的游戏菜鸟。
　　不说操作烂，就连这游戏手柄她都是第一次摸。
　　侯见星的那个不算，她给的手柄是拆了一半的。现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个，才是网上见到的那种，看起来很pro很酷炫的“真正的手柄”。
　　林随鸢见她正好奇地把玩，便问：“第一次用这种手柄吗？”
　　“嗯，握起来很舒服呀。”
　　“当然，这是目前最好的人机交互操控设备，据说一些军队里空军海军的训练，包括潜艇、坦克和无人机的操控用的也是游戏手柄。”
　　“哇！”绣芸生双眼放光，“我手里拿着的这个吗？”
　　林随鸢笑着点点头。
　　她不是个独身主义者，从前无聊的时候，也和朋友们一起畅想过未来伴侣的模样。但无一例外，她都默认对方会是个和自己一样热爱游戏，精通游戏的人。
　　不曾想过，那个人第一次拿起游戏手柄会是在自己跟前。
　　话说回来，她现在也不喜欢玩游戏了。
　　大概生活就是这样吧，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事业是，喜好也是，爱情更是像台风一样，说旋起就旋起，紧接着狂轰滥炸，不留一丝退路。
　　林随鸢选了一个双人闯关游戏。电视屏幕被一分为二，她们操控着小人在各自的视角里走。
　　绣芸生的操作还是很烂，没有因为换了pro的手柄就变得pro。
　　看似普通的跳跃关卡，林随鸢的小人三两下就蹦到了对岸，可她却不停地落到缝隙里，一次又一次地从头来过。
　　分明都没有东西干扰她，就只是最最基础的教程关卡，林随鸢的等待让她感到无比的挫败。
　　“别着急，慢慢来。”林随鸢安慰她。
　　绣芸生却说起了丧气话：“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打游戏啊？”
　　“不是的。只是你玩得少而已。你看，屏幕里的东西是3D的，远近距离会在镜头下产生畸变，你是因为没有习惯才掌控不好跳跃的距离。还有，按键时间对应跳跃的高度是人为设定的，没有谁天生就能掌握人定的规则。”
　　“是这样吗？”绣芸生将信将疑。
　　“你知道电子竞技为什么被归为体育项目吗？”
　　“为什么？”
　　“因为它和所有的体育项目一样，需要大量的、重复的练习，去让肢体和肌肉记住一些操作。就好像投篮进框、棒球传球、射击上靶所需的手感一样，都是靠着时间一点点堆砌出来的。”
　　在林随鸢的指导下，绣芸生慢慢跳过了一个又一个台阶，终于过到了对岸。
　　她好像渐渐上手了，教导之外，林随鸢给她的耐心才是关键。
　　她曾经以为，闯关、对抗这类刺激的游戏是无法心平气和地玩下去的，直到她遇到了愿意给她无限耐心的林随鸢。
　　明明十秒钟就能结束的一个小关卡，她一跳就是半小时，而这期间，林随鸢也一句怨言都没有，一个眉头都没皱。
　　第一个难关熬过去了，往后就逐渐顺利了起来。
　　绣芸生这时才意识到，也许她的游戏玩得并不烂。
　　同时她也发现，林随鸢在介绍游戏和电竞的时候，言语里带着难掩的澎湃热情，和平日里的她很不一样。
　　真正的热爱是藏不住的。那股憧憬、骄傲与神气的少年劲儿，绣芸生在许多长情的匠人身上看到过。
　　所以在第一个章节结束时，绣芸生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现在不玩游戏了？”
　　林随鸢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直。绣芸生的话好像当头的一盆冷水，直冲冲浇了下来，立时泯灭了她所有的漂亮气焰。
　　林随鸢忘了礼貌，始终没有回应这句话。就像没听到一般，继续着手里的游戏。
　　她在一个很简单的操作上失误了，从树上落了下去。反倒是一旁的绣芸生一次就通过了。
　　话既然问出了口，绣芸生索性追问：“那以后还会再玩吗？除了跟我一起。”
　　“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
　　看来这个问题要好回答得多。
　　可让绣芸生没有想到的是，林随鸢紧接着又神色严肃道：“但我可以去做别的工作，我还有别的本事，能够养活我们的。”
　　绣芸生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玩笑过后，气氛缓和了不少。她们又一口气通了好几关，直到触发了一个高塔挑战。
　　高塔四面围绕着活动的平台，顺着平台似乎能一直往上跳。
　　起初绣芸生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普通的“跳跳乐”，直到十分钟过后，她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而林随鸢——林随鸢玩别的去了？
　　“这个塔要跳吗？”绣芸生面带难色地问。
　　“我觉得你可以挑战一下。”林随鸢却说。
　　绣芸生看着她走远的身影质问：“那你呢？你不挑战吗？”
　　林随鸢扬扬下巴：“我？哼，那个太小儿科了。”
　　天啊，她真的要挑战一个连世界冠军都逃避的关卡吗？
　　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那高塔远远超出视角之外，站在塔底，不论怎么调都像见不着顶似的。
　　她只好埋着头，一次次奋力向上跳。可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让她重重跌落到地上，之前的努力全都一笔勾销。
　　“就差一点了。加油，再来一次。你现在的操作已经熟练很多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两个小时。
　　绣芸生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手上的操作还在继续。她无数次想过放弃，可现在放弃，从前的努力与时间就真的白费了。好像因舍不得沉没成本而被套牢的可怜人一般。
　　而这期间，林随鸢也不催她，就在一旁找东西自己玩，也不让她太内疚。
　　这一次次的重来是极枯燥无聊的，她似乎早就已经失去了感受游戏的乐趣。好像真应对了小时候哪个老师说的，“你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游戏玩了你”。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她在想，有没有可能林随鸢也经历过这样的时期？
　　注意力被分走，屏幕里的小人却不受影响地越跳越高，好像，就快要登顶了。
　　她屏住了呼吸。
　　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坐在旁边的林随鸢也看到了她屏幕上即将映出的胜利曙光。林随鸢怕影响到她，手里的游戏不断，只用余光悄悄窥视。
　　终于在攀到最后一阶的边缘时，她的脚底打了滑。
　　于是，她迎来了今晚最漫长的一次坠落。
　　“哎呦！”屏幕里的小人也发出了最沉重的一声哀嚎。
　　“……”
　　无力感袭来，小人努力地从地上爬起，却直愣愣停在屏幕正中，不再动弹了。
　　她现在是真的不想再玩了。
　　林随鸢突然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不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问她要不要继续或放弃，只是问：“要喝点什么？有牛奶、热可可、蜂蜜水和草本茶，还是说你想要某几样的排列组合？”
　　“随便啦，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绣芸生仍沉浸在丧气中，没什么兴致。
　　林随鸢站在厨房里思考了一阵，最终决定做一杯蜂蜜牛奶。糖能愉悦身心，牛奶安神助眠。无论绣芸生需要的是哪个，她都会陪在她身边。
　　端着杯子出来时，她听到屏幕里响起一阵烟花绚烂声。那是登顶通关的标志，最美的烟花送给最厉害的人。
　　而绣芸生陷在沙发里，表情轻松，眼眶里蓄着泪。
　　“你赢了，恭喜你。”林随鸢放下杯子，来到她身边。
　　“嗯。”绣芸生也将手柄放在一旁，双手搂上林随鸢的脖颈。
　　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袭来，仿佛置身滚热的温泉水之中。
　　绣芸生觉得自己可能过于矫情了，不过是完成一个小小的游戏关卡而已，但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过往种种：她考到渡城那天；拿到资格证书那天；搬进独一间的咨询室那天；还有买下上万块钱的衣服，却不觉心疼的那天。
　　烟花还在屏幕里不断盛放，五彩的光点滂沱大雨一般下落，又消失。
　　她突然想到林随鸢朋友圈里的金色彩带雨，那好像是电竞赛事里献给冠军选手们的至高礼赞。
　　林随鸢拿到的荣誉比这一次小小的通关不知大上多少倍，那她付出的努力，经受过的枯燥、失败与绝望是不是也要成千上万倍地计？
　　除非她果真是天才——不，天才也没有一帆风顺的，天才也会有四处拨打心理咨询电话的时刻。
　　林随鸢把手上的水珠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干，才去回应绣芸生的拥抱。
　　上一次抱她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林随鸢揽着她的腰，贪恋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感受着她的体温，还有柔软的身体。
　　“这个地狱塔是个很难的关卡，不少老练的玩家也要花上数小时才能通关。你今晚第一次玩，第一次用手柄就能跳上去，比大多数人都厉害的得多。”
　　她为绣芸生骄傲万分。
　　肩上突然传来一阵湿热感，是绣芸生掉下的眼泪。
　　她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几分，却发现绣芸生悄悄用指腹擦去掉在她肩膀上的泪。
　　真是可爱极了。
　　林随鸢松开了她，绣芸生还来不及把眼泪清理干净，她低着头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林随鸢看着她问：“只有衣服吗？”
　　绣芸生把头埋得更低了：“嗯……还有你的肩膀。”
　　见小鱼上钩，林随鸢开始收网：“衣服脏了可以用钱赔，那肩膀脏了怎么办？”
　　绣芸生心想着林随鸢这人可真小气啊，家居服而已脏了丢洗衣机洗洗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金贵得不得了的玩意，有什么好要她赔的。
　　下一秒，林随鸢的吻落了下来。
　　原来金贵的是她的肩膀。宕机前，绣芸生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林随鸢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先要把她的泪水吻掉。
　　有点儿不公平。这样她就不得不闭上眼睛了，还没法睁眼去看林随鸢闭没闭眼。
　　林随鸢的唇在她的脸上游走，感受着她脸颊一点一点升起的温度。她一只手仍扶着绣芸生的腰肢，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脊背一点点攀升，一直来到了后颈。
　　轻轻揉捏，便惹得怀里的人一阵颤栗。
　　真是好敏感的身体。
　　绣芸生看不见，只能靠触感去体会她。她察觉到林随鸢的呼吸渐渐下移，在后颈处作乱的手也收敛着捧上了她的脸。
　　她们鼻尖相抵，她听见林随鸢在问：“可以吗？”
　　好听的声音让她回了回神，林随鸢让渡了主动权，她便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她在心底悄悄吐槽，林随鸢这个人，很多时候算不上多礼貌，也和谨慎沾不上边。可偏偏就爱在一些该汹涌的时刻唯唯诺诺。
　　所以她主动抬了抬头，吻上了林随鸢的唇瓣。
　　柔软的唇一下让林随鸢心跳如雷，她怔愣了片刻，忘情地收紧了双手，将绣芸生抱得更紧，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她的心跳碰上了另一阵相似的频率，两份悸动交织缠绵，像在互相侵略着争夺地盘，又像在舞会上跳着亲密的贴面舞。
　　尽管是绣芸生主动吻的她，但她吻得那么小心翼翼，四处都是破绽。
　　毫不费力地，林随鸢夺回了主动权。
　　同样是第一次深吻，绣芸生还比林随鸢多看过好多吻得死去活来的影视剧。
　　但显然，林随鸢的本能更旺盛一筹。
　　她在绣芸生只敢贴贴的时候，就轻吮起她的唇瓣；等绣芸生才刚适应这等亲密，又迫切地启开了她的牙关。
　　她炽热而温柔地闯进，追着绣芸生因羞怯而躲闪的舌。
　　可城池就那么点儿大，她哪能逃过林随鸢的进犯。终于，她轻轻地回应了她，林随鸢被这个信号点燃，攻势变得越发猛烈，好似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爆发在此刻。
　　绣芸生被裹挟在其中，看着氧气一点点被夺走，却束手无策。
　　她还是第一次与人这般负距离地亲密接触，不知从哪里生出的电流一下下窜过全身，巨量的多巴胺释放，舒服得她几乎要落泪。
　　大概除了做饭，林随鸢做什么事都很有天赋。
　　绣芸生快要透不过气的时候，她还在不知怜香惜玉地忘情深吻着。
　　绣芸生后悔偷说她唯唯诺诺了。她都怀疑林随鸢通过接吻读取了她的心声，现在正对她展开报复。
　　她轻轻退后，林随鸢才有所察觉地松了嘴。
　　呼吸系统终于得以运作，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记忆里，学生时期的八百米跑都没让她这样大喘过。
　　剧烈得不像只是接了个吻。
　　绣芸生被自己的喘息声弄得羞红了脸，直往林随鸢的怀里钻。
　　而林随鸢这个大坏蛋，竟然趁火打劫，抱着她躺倒在了沙发上。
　　林随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绣芸生看到她的脸色也似醉酒般嫣红。她虽望着她的眼睛，但总给人一种不甚老实的觊觎感。
　　还有还有，你看她接吻接完老半天了，嘴唇也不愿并上，此人此时绝非善茬，绝对还有下一步计唔……


第41章 
　　见绣芸生缓过了气，林随鸢再度俯身吻她。
　　她调整着身姿，左膝跪上沙发，再进一步撇开绣芸生拢着的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占领其间。
　　林随鸢的吻越发激烈，绣芸生终于在窒息感中学会了呼吸。她察觉到林随鸢的手不甘安生地在她衣摆下方游荡，似在为最后的进攻寻觅时机。
　　接吻前要问，倘若要做别的事，应该更会问的吧。
　　绣芸生这么想着。她因贪恋林随鸢的吻，没有提前防备。
　　直到林随鸢滚烫的手指触摸到了她腹部的肌肤，她才如梦方醒般，一下按住了她的手。
　　“唔……”
　　感受到绣芸生的挣扎，林随鸢松开了她的唇，未经主人允许就探入的手指也老实地退避三舍。
　　林随鸢故作无辜地问她：“不可以吗？”
　　她神情潮润，声音却冷静：“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
　　“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们仍四目相望着。
　　林随鸢似乎还没有要从她身上离开的想法，手指在她脸上忙碌着，一会儿捡开她额上的头发丝，一会儿摸摸她的鼻子，一会儿又去擦残留在她唇上的唾液。
　　绣芸生也由着她黏糊。
　　等林随鸢的手指忙完了，绣芸生又补偿似的亲了亲她的唇。
　　尽管被拒绝的林随鸢脸上从未流露失望或遗憾的表情，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欣赏着她。
　　直到桌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林随鸢才依依不舍地从她的身上离开。
　　助理们时常会给她发一些较为紧急的工作消息，所以她的手机常年都开着提示音。凌晨时候的工作消息不是没有过，但实在罕见得很。
　　林随鸢眼尖，她轻蹙起眉头问：“这么晚了，是谁发的微信？”
　　绣芸生打开手机一看：“是烟灿发来的。”
　　也是工作原因，她知道烟灿偶尔会熬夜，但这么晚发来消息还是头一遭。
　　“烟灿？一起上节目的那个龚烟灿？”
　　节目里，林随鸢和她的交集并不多。除了此人性格扭曲还妄图和自己抢老婆之外，林随鸢对她没有别的印象。
　　“嗯对，但她现在改名了，就叫烟灿，不带姓氏的。”
　　林随鸢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哼，你还挺了解她的。”
　　“啊哈哈……”
　　她想得没错，林随鸢果然会吃烟灿的醋。
　　“她大晚上的找你干嘛？”
　　“嗯……”怕林随鸢不开心，绣芸生提前拉住了她的手，意图安慰她，“我上周和她约好了，这周末去她的工作室练习文身。”
　　听到“练习”二字时，林随鸢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听起来，那个什么“烟灿”和她的绣芸生走得很近，竟不止一次把人喊到她那儿去。
　　见林随鸢皱眉，绣芸生索性直接将手机放到了她手里，屏幕没锁，亮着的正是她和烟灿的聊天界面。
　　【你明天会来的吧？】
　　【晚上再吃火锅行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随鸢瞟了眼桌上已经洗净的火锅锅具，心下不悦，但她柔和了表情问绣芸生：“就你们两个人吗？”
　　“呃……嗯。”
　　“那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绣芸生看着她脸上浮现的淡淡的一抹笑，脊背不知为何凉飕飕的。
　　她理解林随鸢想和她一起去的心情，但是……
　　主要是，现在她和林随鸢的关系不一样了，哪怕还没有正式说开，但早就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这窗户纸有多薄呢？比如她现在说一句“林随鸢我们在一起吧”，可能她话还没说完，恋爱关系就成立了。
　　然而和朋友的一起的聚会，尤其是这种人少的聚会，带上林随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客观点来说，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林随鸢和烟灿总归是当过一小段时间的情敌的，让这两人见面……场面可能不会太美好。
　　但种种这些，都敌不过让林随鸢安心的这一个理由。
　　不管她会被朋友们认为是多么扫兴的人，认为是怎样糟糕的恋爱脑，林随鸢提了，她就应该要去问。
　　所以她对林随鸢说：“我问问她。”
　　烟灿还醒着，她很快就看到了消息。
　　绣芸生看着“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两三次，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消息说，【可以】。
　　林随鸢帮她整理了客房，绣芸生看着冷清清没什么装饰的房间说：“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睡的。”
　　突然想到什么，又红着脸补充：“就、像你上次在我家的时候一样睡！”
　　林随鸢笑：“不然还能怎么睡？”
　　“……”
　　林随鸢真讨厌，找着个空子就要欺负她。所以她轻踩了林随鸢一脚予以报复。
　　本以为张口就能得到答应的事，林随鸢却没同意：“我们还是分开睡吧。这里可以调空调温度，你要是冷了就开高点。客房也有卫生间，不用跑到外面去。有事的话随时来叫我，我的房间不锁门。”
　　看她一样样介绍得仔细，好像不是心血来潮。
　　绣芸生问：“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睡？不是因为我踩了你的脚吗？”
　　林随鸢揉揉她的脑袋，温柔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
　　她眼神闪躲，更令绣芸生想探个究竟。
　　“只是……我怕我忍不住，会偷偷亲你。”越讲声音就越小。
　　绣芸生听了忍俊不禁：“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有。”林随鸢突然正色道，“我有前科的。”
　　“前科？”绣芸生瞪大了眼睛，“你……偷亲谁了？”
　　林随鸢的眼睛做贼似的瞄一眼她，又瞄一眼她。
　　她难以置信地拿手指自己：“我啊？”
　　她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林随鸢怎么也不像是个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好吧，也不是那么不像。
　　林随鸢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她，看来是默认了。
　　“在我家的那天吗？”
　　“不是……是在节目里露营那次，我们一起睡帐篷的时候。”
　　？！
　　怎么那么早就？？！
　　绣芸生震惊了老半天才想起应该谴责她：“天呐，这有点耍流氓了吧？”
　　一听情节严重，林随鸢赶忙改口：“其实是未遂。我没有真的亲到你。”
　　绣芸生狐疑：“真的是这样吗？还是看形势不对哄我的？”
　　“真的。”林随鸢嘴上肯定，脑袋还要重重地点一下以示真诚。
　　绣芸生也不为难她：“好吧，我相信你。”
　　准备睡觉前，林随鸢又过来扭捏了一番。
　　“还有什么事快说吧，再折腾天都要亮了。”
　　“现在可不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一下？”
　　真是拿她没办法。
　　心里吐槽，绣芸生漂亮的眼睛却藏不住笑。
　　-
　　绣芸生原本想着，既然林随鸢也要一起去，那干脆就一起吃吃饭，不练习文身了。反正她学文身也不是想成为专业人士，只是当个爱好消磨时光。
　　可烟灿一定要教她一个新的“打雾技法”，说什么不学就后悔一辈子的那种。绣芸生只好答应了，毕竟是提前约好的事，临时反悔也不好。
　　林随鸢不懂社交礼仪，绣芸生就帮她买了些贵价水果当礼物。
　　她们一起来到了烟灿的工作室，林随鸢刚一走进，招呼都没打一个，随手把那些水果往地板上一放，就开始不大礼貌地四处打量。
　　还是绣芸生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一副“啊你在这里啊，不好意思你有点矮我都没发现”的表情和她寒暄上两句。
　　大约是感受到了林随鸢的敌意，绣芸生在这头学新技法的时候，烟灿让林随鸢随便坐，但不理会她的礼物，也不拿任何东西去招待她。
　　工作室里有供客人文身时看的电视和平板，但此刻遥控器不见踪影，平板拿在她自己手上。
　　早前，绣芸生精心挑选了一些零食饮料放在工作室的各角落，时至今日，烟灿依旧补充着库存维持原样。
　　但林随鸢显然是看不上那些平价小零食，碰都没有碰一下。
　　当然，要是她知道这些零食曾经是绣芸生准备的，她一定会醋意大发，然后把所有零食吃个精光。
　　不知道这些过往的林随鸢现在很无聊。
　　她这张椅子坐坐，那扇窗户望望，最常做的事当然还是在绣芸生和烟灿身边晃悠，时刻紧盯着她们的距离有没有靠得太近。
　　如果太近了，她就会：“咳！咳咳！”
　　烟灿被惹得有些发毛：“林随鸢，你要是无聊上去备菜好了。”
　　“上去？”林随鸢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通向上层的楼梯。
　　“对啊，厨房在楼上，你别把自己砍伤了讹我就行。”
　　林随鸢看着那楼梯出了神。
　　她在想，龚烟灿住得这样近，绣芸生说她时常来这里学文身，不也意味着她常到她家里去？
　　如果真是朋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龚烟灿绝不可能只想和绣芸生做朋友。她看绣芸生的眼神都那么不干净。
　　绣芸生见林随鸢不动弹，以为她不想备菜，就笑着帮她打圆场：“你这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去备菜的！要是做别的就算了，晚上吃的是火锅，可不就相当于把饭做好了端上来吗！”
　　烟灿哼一声让了步，给林随鸢拿出了电视遥控器。
　　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打圆场，想要说出让两方都满意的话，可比登天还困难。
　　绣芸生低估了她俩对立的程度，没注意到林随鸢在听到“客人”二字时，眼底的失落神色。
　　她是客人没错，可绣芸生的语气却好像自己也是这里的主人。
　　这让林随鸢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泄出的气焰盈满了整个胸腔，因没地儿发而沉闷闷的。
　　她板着脸看着拿着遥控器走来的烟灿，脸色实在不善。
　　烟灿最不爽她这臭脸，用绣芸生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爱看不看”，就把遥控器丢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
　　听到这动静，沉浸画雾面的绣芸生抬了抬头。
　　林随鸢对上她的视线，努力地挤出了一抹笑。
　　她咬咬牙，决定暂时不计较。
　　但无聊与屈辱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即便她自觉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实际转了好几圈的不过是秒针。
　　她交叠起双腿又抱起胳膊，面试官似的坐在沙发上，威严着声音问烟灿：“你周末的时候客人应该会更多吧？为什么今天这么闲，还有空带学徒？”
　　绣芸生闻见了一丝火药味，但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林随鸢，在烟灿看来，林随鸢已经在她店里肆无忌惮地放起窜天猴了。
　　“用不着你操心。”烟灿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冷冷地说。
　　林随鸢没再接话，但绣芸生能感觉到，屋里的燃气已经泄露到要马上逃跑的程度，她必须想办法开扇窗。
　　她突然灵光乍现，对着两人说：“对了，机会难得，要不要问问侯见星她们有没有空，一起过来聚一聚？”
　　结果，两个人都没有理她。
　　绣芸生心想，算了，无声无息地窒息死掉总比被炸死来得体面，至少还能留个全尸，要不还是别说话好了。
　　还好林随鸢没被火气侵蚀心智，没过一会儿，她回神对绣芸生说：“叫侯见星一起吗？我问问她吧。”
　　烟灿却打断她道：“要问也是我来问吧，这里是我家。”
　　林随鸢哼一声：“这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不让她来？”
　　眼见着场面又要失控，绣芸生突然觉得这时候叫侯见星来也太对不起人家了，只好改口道：“那个……要不这次还是算了，这么临时挺打扰人的，下次再叫她吧。”
　　她心里想的是，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
　　总算是熬到了傍晚。
　　刚还想着让林随鸢备菜的烟灿这时又不让人进厨房了。
　　林随鸢脸色不妙地站在外边，提高了音量问绣芸生：“你昨晚才刚【跟我】吃完火锅，今天又吃一顿，不会腻吗？”
　　生怕别人听不出重点似的，“跟我”两字一出，绣芸生真以为过年了在放炮。
　　烟灿拿着刀的手青筋乍现，绣芸生一惊，忙赔上笑脸小声说：“她今天出门前吃枪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安抚好了这个还有一个。
　　绣芸生手都来不及洗，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就出了厨房。
　　她用依然湿漉漉的手牵起林随鸢：“怎么啦，吃这么大的醋？”
　　林随鸢轻哼一声，但她回握着绣芸生的手，气已消了大半。
　　绣芸生捏捏她的手心继续说：“咱们鸢姐姐能不能有点姐姐的样子，来别人家做客就和和气气的，别什么心事都掏给人家看，等我们回家，关起门来自己说，好不好？”
　　林随鸢被左一个“鸢姐姐”右一个“别人家”上一个“我们回家”下一个“关起门”哄得差点飘到天上去，她不仅道了歉，还强烈谴责了自己方才的幼稚行径。
　　绣芸生这才放心地笑了，趁着烟灿正切菜，她拉着林随鸢的领子把她降到自己跟前，悄悄地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乖乖的，晚上还有奖励。”


第42章 
　　直到一起坐下来吃火锅的时候，气氛终于是缓和了下来。
　　火锅就是这点好，再有仇的人坐到一起，也得从一个锅里捞丸子吃。那两人再幼稚，也不至于和对方抢吃的。这么推推让让一番，大概多少也增进了感情。
　　绣芸生看看林随鸢，她的气好像真的被放光了。从被吻的那一刻起，她脸上诡异的幸福笑容就再没有消散过。
　　再看看烟灿，她的脸上倒是冷清。虽没有多么高兴，但也不像是带着仇恨的。
　　绣芸生终于松了口气。她的膀胱已经疯狂地按铃许久，这会儿总算能安心地去解放了。
　　她走后，桌上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林随鸢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烟灿的表情也变得越发阴郁了。
　　林随鸢单刀直入地问：“你喜欢她吗？”
　　烟灿目光冷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林随鸢拎了拎眉头，“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我女朋友，你喜欢她，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你胡说。”烟灿把筷子拍在桌上。她把力度控制得很好，足以惹恼林随鸢，又不让绣芸生听见。
　　林随鸢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事又不是你嘴硬就能按你想的来了。”
　　烟灿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紧了拳头，她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那我问你，她最困难的时候你上哪去了？”
　　林随鸢仍想故作轻松地应对，但她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不明白烟灿说的“最困难的时候”，指的是什么。
　　烟灿看到她愣神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呵，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她住的地方被暴雨淹，满脸被玻璃划伤，之后因为赔偿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在我这里度过的。”
　　烟灿的拳头越掐越紧，指甲都陷进肉里：“那个时候，我可没见什么‘女朋友’出来帮她一把，什么‘女朋友’过来陪她哪怕一天。你现在才出现，在她最好的时候才出现，才要来追她，才允许她当你女朋友！我请问你，你哪来的脸高高在上，哪来的脸跟我说硬气话的？！”
　　林随鸢的手颤抖起来，几乎要拿不住筷子。
　　她已经不在乎烟灿对她的挑衅，满脑子都是那个被玻璃划伤的绣芸生。
　　她想起绣芸生还她大衣的时候隐约提起过一场暴雨，可她没有追问，也就无从得知，被暴雨泡了的不只是大衣，还有她的家。
　　暴雨……难道就是告白之夜那晚的暴雨吗？
　　她果然应该一直等下去的。如果她接到了那通电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听见绣芸生开门的声音，烟灿最后用微不可闻的音量和林随鸢说：“一般天黑后她都会在我这里过夜。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
　　绣芸生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烟灿扬着张胜利姿态的灿烂笑脸冲着她，而一旁的林随鸢则神色复杂地低着头。
　　绣芸生一眼就明白，在她短短上个厕所的时间里，这饭桌上又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战争。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说：“吃差不多了吗？我们收一下碗吧。”
　　烟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有些慌张，起身道：“不着急呀，慢慢吃吧。我把房间收拾好了，你可以在这里睡的。”
　　林随鸢也抬头看她。绣芸生发现，她的胜负欲好像突然消失了，竟没有出言阻拦。
　　绣芸生原本也没有在这里过夜的打算，何况她在两人之间斡旋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竭，此刻当然更偏向看起来弱小可怜的一位。
　　她走到林随鸢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起身。
　　三人都离开了座位，饭局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临走前，烟灿拉着绣芸生，好似有话要说。绣芸生让林随鸢先到楼下等，她没有怨言，乖巧去了。
　　烟灿静静听着，等林随鸢的脚步声确实下完了台阶，才沉着嗓子问：“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绣芸生愣了一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我们在一起了。”
　　她和林随鸢的关系模棱两可，不必与外人详说。但烟灿问起这个问题，很可能是林随鸢刚刚提到过，考虑到此，她才给了肯定的答案。
　　绣芸生问她：“你不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烟灿摇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有点难过只是……只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
　　“这个嘛……是我不好，我应该尽早跟你说。”绣芸生没想到她抱怨的会是这个，但话已出口，也只好认下。
　　“但是，我们做朋友不影响你跟她在一起吧？”烟灿难过的情绪忽然一扫而空，又恢复了略显跋扈的神态。
　　“理论上来说……是的。”
　　绣芸生此刻并不是很确定。朋友和恋人不和什么的……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没有经验。
　　“那为什么她跟你在一起要影响我们交往？你看她那个样子，什么醋都要吃，还尤其针对我。难道你和她谈了恋爱，就只能成天围着她转，不交朋友，不要自己的生活了吗？我觉得这不公平。”
　　“冷静点，烟灿。”绣芸生四处看看，找来了一支糖放在她手里。烟灿顺势握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松开，接着说，“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的。只是我和她才刚刚开始，很多东西还需要慢慢学习，慢慢平衡，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你自己来。”烟灿的声音又似有些哽咽。
　　短时间里快速的情绪交替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绣芸生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
　　烟灿可能没有听进她说的话。但她也不能为了一时的安抚，就做出无法兑现的保证去欺骗她：“如果时间允许，我会跟她商量。”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烟灿十分满意，但有及格分也就足够了。
　　下楼时，绣芸生知道林随鸢的心情也不好，但她没有余力去安慰她。
　　悄然间，取舍已决定。但处事果断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林随鸢开车带她回家，路上，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一时间有些沉默。
　　半途中遇到一串减速带，颠簸中，绣芸生重重点了几下脑袋，惊醒后，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昨天睡得太晚，生物钟又让她起了个大早，即便也还不深，也染上了几分倦意。
　　“醒了？”
　　林随鸢温柔的声音传来，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比上一眼看到的温度高一点。
　　是见她睡了才调高的温度。林随鸢那么贴心。
　　“嗯。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
　　林随鸢大概也有些疲惫。她醒得早，嗅嗅也就醒得早，一大清早就开始高声嚎叫。她想赶紧带嗅嗅出门释放，可研究了老半天都没弄明白林随鸢家那智能门锁是怎么开的，最后还是由被吵醒的林随鸢来帮忙。
　　【这智能门锁防火防盗怎么还防自己人啊？】
　　【嗯，我马上让人来换。】
　　绣芸生以为她开玩笑呢，结果她真找了电话要打。
　　【别别别，我学一下就会开了，别这么大动干戈的！】
　　【嗯，听你的。】
　　绣芸生摇摇脑袋，从回忆中脱出。
　　她心想，她应该陪林随鸢聊聊天，而不是自顾自地睡觉的。
　　“刚刚你的脸色不太好，烟灿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说你的房子被暴雨淹了，你被玻璃划伤了。当时是不是很痛？”
　　绣芸生挠挠头，她不知道烟灿和她说了哪些，但似乎夸大其词了。她说：“其实受伤的主要是嗅嗅，我身上就一点点小擦伤而已，没两天就连疤都没有了。对了，嗅嗅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
　　“嗯。她还说，你那时候负债了？”
　　“其实也还好啦，现在想想也就三四万块钱。当时有块碎瓦把家里窗户砸破了，我急着带嗅嗅去医院，忘了窗户大开漏雨的事。结果积水一泡泡了两层楼，可壮观了，我当时回去一看，楼道里跟水帘洞似的！主要就是赔楼下那户的损失而已。没事啦，人活着嘛，总有一两次要遇到倒霉事的。”
　　绣芸生语气轻松，但林随鸢听得出来，她越是调笑，就越是想掩盖背后的艰辛。
　　她明白很多事情过后说来总是容易的，但真正身处其中时，一点挫折都是天大的事，何况是一连串的磨难。
　　林随鸢偏偏头，对她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就来找我好不好？”
　　“好呀。”绣芸生笑着应，她没理由拒绝这样的好意。
　　但林随鸢又补充说：“不管我们当下是什么关系，距离有多远，你都要来找我。”
　　一句话弄得绣芸生的鼻尖有些发酸。她吸吸鼻子，倒嗔怪起她：“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嘛，你倒不如祝我们一切顺遂呢。”
　　她刚刚还说她是她女朋友呢。
　　但祝福总不比保证和真实的帮助来得有效。
　　她知道，林随鸢更是知道：“你先答应我。”
　　林随鸢在开车，所以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可她的眼神那么坚定，好像前方所见皆是所爱之人。
　　绣芸生发现她很喜欢这样的林随鸢。
　　所以她说：“好，我答应你。”
　　-
　　绣芸生回了自己家后，林随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像被抽空了一块。
　　刚搬家不久，家里还没来得及刻进生活痕迹，就显得一点没有活人气。她只在绣芸生来暖房，餐厅里升起热腾腾的火锅蒸汽时，才觉得这里有一丝家的模样。
　　可绣芸生走了，锅具洗净收起来了，她的房间又被整理复原成原本的模样了。就算她再把火锅电磁炉摆在餐桌正中，再把被子搅成一团，也没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更温馨。
　　林随鸢生活简单，东西原本就不多。
　　上次节目组到基地拍摄了她的房间，她的确因着偶像包袱整理了一番，可也不过打扫了卫生，再把散落在外的零星衣物收进柜子而已。
　　她所有的东西摆出来都填不满一个小小的卧室，现在换了这么一间大房子，更是无从下手布置。
　　思来想去，她决定按着绣芸生家的模样再添置些装饰，可一想到绣芸生来的频率那么低，又没了兴致。
　　唔……她抱起手臂摸着下巴又开始寻思……要是，要是她们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
　　暑假过半，该疯玩的、温情的时刻过去，绣芸生的预约便迎来了井喷式增长。
　　她每天八点到岗，几乎要到夜里九点十点才能回家，就连周末也被压缩到极致，一点不比在互联网的侯见星来得轻松。
　　而绝无仅有的一天假期，Boss却说有个几个大客户要见：“最好是去一下啦，毕竟你现在是咱公司的王牌嘛……哎呀但是看你最近好辛苦哦，要不你还是休息好了。”
　　如果Boss真想她休息，就不会来问她。Boss会问，是拿准了绣芸生不会拒绝。
　　但绣芸生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小应届生了，她也有自己的算盘要打：“可以，但是要按加班算，还有我九月的假期也要延长。”
　　Boss搓手一笑：“小问题！”
　　这次的客户是一些企业和民办学校的领导高管，如果能达成长期的战略合作，言深心理的行业地位将更上好几层楼，也难怪Boss这般不体贴人。
　　只是这些人里不乏老派人物，总把举杯豪饮当诚意。
　　绣芸生酒量好，能替身边的同事们挡挡，奈何Boss身居高位又菜得离谱，几个回合下来还是醉得迷瞪。
　　好在合作总算在Boss开始说胡话前顺利达成。送走了老登们，绣芸生突然感到身后一热，原来是站不稳的Boss黏到了她背上。
　　绣芸生招呼司机来帮忙，又哄着肩上的醉鬼说：“好了Boss，人都走了，准备上车回家吧。”
　　“回家？回什么家？我哪还有家啊？”Boss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嚷着嚷着几乎唱起来。
　　绣芸生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配合着司机同事要把她塞进车里。
　　可Boss好像又把她认成了哪个求而不得还是甩了她的心选姐，死死抱着绣芸生，不让她离开自己，嘴里还鬼叫着什么“你又不要我了吗”“你以前都不是这样”“能不能亲我一下就一下”……
　　迎着同事们八卦的目光，绣芸生慌忙说道：“停停停！Boss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没想到Boss倒打一耙：“我知道你是谁！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
　　同事们憋着笑，绣芸生却被她的胡言乱语和暧昧动作弄得尴尬不已。
　　好容易把Boss送上车，她松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准备自己打车回家，突然被一个又沉又冷的声音喊住了。
　　“绣芸生。”
　　绣芸生回头，发现是林随鸢，表情一下变得粲然。
　　她走到林随鸢身边，本想拉着她的手撒撒娇，却发现林随鸢盯着她看，表情很是不悦。没由来地有些害怕，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又放回了原处。
　　“你怎么来了呀？是不是等很久了？”
　　林随鸢没说话，拉起她的手腕往车上走。她的力气很大，虽不至于痛，但也让绣芸生心跳如雷，生出了几分抗拒。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林随鸢仍旧没回答，自顾自地开了车门，要她上去。
　　可她开了的是后座的门，绣芸生疑惑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坐了上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林随鸢紧接着也一起坐了上来。她找来一张湿巾，不由分说地覆上了绣芸生的脖颈。
　　“嘶……”
　　尽管天气炎热，但冰凉的湿巾还是沁得她一哆嗦。
　　林随鸢擦拭起她的脖子，动作不算温柔，眼神还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绣芸生没阻止她，只是问：“怎么了呀？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随鸢才终于停下了动作，把湿巾往她眼前一摊，语气不善：“你自己看。”
　　绣芸生还没适应车里的灯光，努力眨了好几下因酒精上头而有些发热的眼睛。重影收拢，她终于看清了湿巾上被擦下的一小片浅红色污渍。
　　“啊哈哈……这个……应该是Boss刚刚不小心蹭上的口红……”绣芸生表情尴尬，目光闪躲，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般，“你刚刚，呃，都看到了？”
　　林随鸢随手将湿巾丢进垃圾袋，反问她：“我没看到就没事了吗？”
　　绣芸生挠挠湿凉凉的脖子，讪讪道：“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等绣芸生解释，林随鸢的吻便压了上来。
　　她当然知道，绣芸生不会看上那个长一副投机倒把分子模样的家伙。
　　可林随鸢看着那人紧紧抱着绣芸生，眼睛红得都要迸出血来了。
　　她都没有那样从背后深深抱过绣芸生，她都没有亲吻过绣芸生的脖子，凭什么就被脏兮兮醉醺醺的一只阿猫阿狗抢了先？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绣芸生本就不大清明的脑袋宕了机，她狼狈地见缝插针喘着气，双手无力地扒拉林随鸢的衣角，企图让她慢一点。
　　可林随鸢才不理会。
　　她知道绣芸生不希望她太高调地出现在同事面前，特意把车停得远远的等。
　　可她看见那个什么“Boss”一下扑在绣芸生身上时，她就后悔不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教训那个臭流氓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对绣芸生的占有欲已经强烈到了顶点，看到她和别人一点点的肢体接触，就会吃醋吃得要发疯。
　　她想要绣芸生的全部都属于她，物质上的，精神上的，还有时间，往后的时间，所有的时间。
　　可绣芸生总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忙，那么多的班要加，这还就算了，勉强可以忍忍。
　　更令她难受的是，绣芸生的身边总会时不时地刷出一些亲近她的阿猫阿狗，什么烟灿，什么Boss，还有下班时会挽着她手臂一起走的一些陌生面孔，也不知道是同事还是客户。
　　全都那么没有边界感。还没完没了的。
　　绣芸生那被酒精侵蚀的脑袋略显迟钝，直到林随鸢放过了她的唇瓣，得到了充足呼吸的她才逐渐回神。
　　她发现，林随鸢在吻她的脖子。而她吻过的地方留下了异样的湿润感。和湿巾擦拭的不同，嘴唇离开之处，先是滚烫的，再被车里的冷气一吹，才变得冰凉异常。
　　林随鸢不止在吻，更是伸了舌头在舔。
　　而她那纤长温热的手指早已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第43章 
　　可她们不在家里，在车上，在马路边。
　　车里还开着灯，夜幕下，倘若路过的行人稍一转头，就会被看见的。何况这会儿时间还不晚，饭店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随鸢，随鸢，不要在这里。”
　　绣芸生推了推伏在身上的人，可她充耳不闻，还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而她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正朝她们的方向逼近。
　　“林随鸢！”她提高了音量喊她，去抓她作乱的手。
　　可林随鸢非但不停下，还用一只手就将她控制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推倒在了座椅上。
　　林随鸢关了车内的灯，安抚她：“没关系，没人会看到的。”
　　说着，另一只手就顺着她的腰侧滑向了她的后背，作势要解她里头的那件衣服。
　　人影还在靠近，绣芸生不敢动弹，生怕吸引了外头的人的注意。
　　只见那人停在了车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这下，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心脏咚咚，快得像要跳出来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车外的人终于转身离开。
　　绣芸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后背上的勾扣被全部解开，胸口的束缚消失不见，不安感再度袭来。
　　她的衬衫领口不知何时已大开，而林随鸢的脑袋伏在上头，轻咬过后，传来一阵伴随着些许痛感的痒意。
　　“随鸢！”她再度加重了语气，被扣着的手腕也挣扎了起来。
　　林随鸢终于停下了嘴，抬头，望见一对染了怒意的眼眸。
　　自知做了错事的林随鸢默默地起了身，假模假样地拿了纸巾要帮她清理脖子上残留的唾液。
　　“我明天还要上班的！”绣芸生没好气地抢过了纸巾，于事无补地擦着锁骨上的吻痕。
　　这时的林随鸢倒装起了乖：“对不起，我一时间没忍住。”
　　“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对不起嘛。”林随鸢拢了拢她的衣领，“你看，这样就能遮住了，生气伤身，不要生气好不好？”
　　绣芸生知道林随鸢心有委屈，何况她大老远跑来接她，还等了这么久，所以于心不忍，没再追究。
　　只是掐了掐她的脸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嗯。”
　　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被林随鸢那么折腾一番，路上再一颠簸，刚回到家，她就遭不住胃里翻腾，进了洗手间吐了出来。
　　为了不让林随鸢看到她的狼狈模样，她进门时顺带反锁了，林随鸢和嗅嗅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等收拾干净再出去时，林随鸢看着脸色发青的她，心疼道：“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
　　绣芸生想辩解说这分明是被她折腾再加上晕车晕吐的，但看着林随鸢担心的脸，还是答应了她。
　　清空了肚子，又喝下了林随鸢泡的蜂蜜水，终于是缓过了劲。
　　这时，她才注意到地板上多出了一些碎布、海绵和白色粉屑。再一看，沙发座面上被开了个大洞，海绵和弹簧无序地交织蹦出，一旁的墙皮也被扒拉得一塌糊涂。
　　又一看，那凌乱中还散落着一些不规则的棕色木片，一路指至卧室内，被拆得快不成样子的衣柜。
　　“天呐，嗅嗅——”
　　她最近实在是忙得过头，遛嗅嗅的次数虽然没少，但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嗅嗅满身的精力都只好发泄在了家里。
　　“哎，这些都是房东的，到时候还得赔给人家……”
　　转头一看，见嗅嗅也是一副委屈样，她知道自己失职在先，也不好过多责备她，只是拿了牵引绳，立马带她出去玩。
　　路上，林随鸢看她闷闷不乐，便说：“不要担心钱的事，我会赔的。”
　　绣芸生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不用你帮我赔啦！没多少钱的，而且我最近赚得不少。就是几次把别人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林随鸢听她这么一说，又开始盘算起同居的事情来。
　　不知道绣芸生会不会觉得进展太快，刚想旁敲侧击地问上一问，却见她突然掏出了手机说：“对了，我得问问Boss有没有平安到家。”
　　等绣芸生打通了电话时，她们已经结束了遛狗回到了家里。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和你领导出去聚餐了？”
　　专心给嗅嗅擦脚的绣芸生没看到林随鸢脸上的委屈模样，她说：“Boss是我领导，但也是我朋友。我在渡城的这些年她帮过我很多，偶尔一起吃个饭出去玩也是难免的。”
　　林随鸢说：“可是我会吃醋。”
　　绣芸生笑说：“那你就忍一忍吧，我会降低频率的。”
　　“不要。她和你走得太近了，之前那次ktv也是，她是不是经常和你单独约会？”
　　“只是朋友间的约会啦！”
　　绣芸生想了想，她和Boss的确走得还算近，孤身一人在外，她起初不擅交朋友时，也都是Boss愿意带她玩。
　　而且她们之间除了友情和一点感激之情，别无其它，她不觉得朋友间的交往会因谈了恋爱而彻底斩断，自然也认为林随鸢只是在撒个娇，并没有多认真地在商量此事。
　　只是林随鸢一晚上又提起了很多次，她才注意到，林随鸢好像真的非常介意她和别人单独相处。
　　【难道你和她谈了恋爱，就只能成天围着她转，不交朋友，不要自己的生活了吗？】
　　烟灿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起，绣芸生摇了摇头，一阵后怕。
　　她刚才也和烟灿一样，要责怪林随鸢吗？
　　“那下次Boss单独约我，我带你一起好不好？”绣芸生抚着她的脸颊说，“她是你的粉丝，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林随鸢勉强答应了。
　　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
　　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是。
　　第二天绣芸生出门上班前，林随鸢找她要了家里的备用钥匙。
　　“你想要钥匙干嘛呀？”绣芸生一边给她找一边问。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带嗅嗅出去玩。”林随鸢摸了摸嗅嗅的脑袋，嗅嗅讨好地摇了摇尾巴，这个小家伙似乎已经接纳新成员的存在了。
　　“那多麻烦你呀。”
　　“麻烦我有什么关系？嗅嗅是我们的宠物，我应该尽到照顾她的责任。”
　　因着这句话，绣芸生的脸一路红到了工位上才消去。
　　-
　　林随鸢约了中介去看房。
　　她决定先斩后奏，在绣芸生迟疑之前，先把一切都打点好。
　　从小到大，林随鸢对房子一事都没有什么执念。住在宿舍的小房间也好，租着房子住也好，对她而言，房子不过一个有床能过夜的地方，总归是要搬走的。
　　曾经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因为不想在宿舍住，于是长租了附近酒店的套房。
　　酒店是最不像家的住所，但林随鸢一住就是两年。
　　曾经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喜悦是，母爱是，成就是，房子当然也是。
　　惰性使然，她不觉得花大心思打扮一个临时的落脚处有什么意义。同理，别的也一样。
　　而现在，她好像在绣芸生身上看到了永恒的影子，所以她想不顾一切地抓住她。
　　她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个房子。一个值得花大价钱大心思装点，一个任嗅嗅怎样拆都不用顾虑的房子；一个属于她，属于她们的家。
　　所以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买房基因大动特动。
　　房子很快就找好了，她选在距离绣芸生的公司不到十分钟车程的地方。精装修的新房，三室一厅，一间是她们要住的，一间暂作客房，还有一间是给嗅嗅的。
　　她不擅长打扮房子，就常常往绣芸生的家里跑，参考一下柜子怎么摆、放什么，参考一下懒人沙发、盆栽和杯盏碗筷选什么样的。
　　可绣芸生的房子小，再怎么照搬照抄也填不满那个大房子，林随鸢一拍脑袋，索性把偌大的客厅改造成了一个狗狗的游乐场，其中安放了大大小小的宠物玩具，任她爱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
　　暑假到了尾声，无良的资本家终于把周末归还给了绣芸生。
　　所以林随鸢就把搬家的计划定在了那个周末。
　　她想着，她们还缺一场正式的告白，所以她要在房间里挂上气球彩带，在地上铺满玫瑰花，来一场求婚式的表白。
　　同时，她又看到了被冷落的超市购物卡，想起绣芸生说这个礼物太老派，所以她还想给绣芸生补过一个生日。
　　她预定了一艘游览新樊江的游艇，她要和绣芸生在船上看日落，看亮灯，走过让她们互生了遗憾的江岸，最后弥补掉那次的遗憾。
　　至于蛋糕，她看中了很多漂亮款式的蛋糕，但思来想去，不如她自己做一个来得有诚意。
　　可惜她令人发指的厨艺果不其然延伸到了做糕点上，还好她可供浪费的时间多，钱也多，做了难看的蛋糕还能端给队里的小孩们消化。
　　“鸢姐姐鸢姐姐，你哪来这么多蛋糕呀？味道还不错但是长得好丑哦哈哈哈，你看这米老鼠……根本就是大老鼠嘛哈哈哈……”
　　“这是狗……算了没事。”
　　总算是赶在周末前学成了这门手艺。
　　她先是约绣芸生一起去游乐园。
　　饱饱地睡一觉醒来的绣芸生躲着林随鸢的吻，林随鸢都捯饬干净了，她可还没刷牙呢。
　　等一下，林随鸢怎么来得这么早？
　　窗外的太阳不对劲，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她噌一下翻身下床去洗漱，边跑还边喊：“怎么这个点了，你都不早点叫醒我！”
　　林随鸢倚在门框上慵懒地看着她：“没关系，我们是去玩的，不是去当特种兵的。”
　　到了游乐园，绣芸生发现看林随鸢的反应比坐过山车本身还好玩。
　　林随鸢怕，且怕得要命。但此人偶像包袱重千斤，脸都吓得又青又白又红又绿，也愣是不肯哼一声。
　　绣芸生哄她：“没关系的，大家都在叫，你不吱声反倒成异类了！”
　　她梗着脖子说：“没什么好叫的。”
　　绣芸生憋笑道：“可我听她们说，大声喊出来就不会怕了。”
　　哪想到林随鸢却告诉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这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绣芸生忍俊不禁，怼她：“嘴巴这么硬，你是要当啄木鸟吗？”
　　“只要你喜欢，当什么都行。”
　　哎呀！大庭广众的，真不害臊！
　　从游乐园出来后，林随鸢藏着惊喜要给，只说是先回家。
　　她们回家的路上要经过新樊江，而绣芸生不开车，对道路方向没什么感知，自然是看不出端倪。
　　绣芸生靠在车座上小憩，直到一通微信电话打搅了她的好梦。
　　这天在游乐园玩得高兴，她几乎没有把手机拿出来，偶尔看到微信来了消息，怕林随鸢不开心，也刻意置之不理。
　　微信电话是烟灿打来的，绣芸生犹豫一瞬，挂断了电话，转而看向了聊天框消息。
　　【怎么了？】
　　她问的同时，眼睛看向过往烟灿发来的未读消息。
　　大概两个小时前，烟灿就开始唠叨，说她好久都没有过来玩，说她很想她了。
　　【前段时间工作太忙了，我实在走不开，不好意思】
　　【那这周呢？这周你休息吧？明天能不能来？】
　　绣芸生看着消息，有些疑惑。她没有告知烟灿这周休息的事，她上哪得知的？
　　【再过段时间好不好？我有点累，想在家里躺躺】
　　她的身体的确有些吃不消了。其实林随鸢约她今天一起去游乐园，她也感到了一丝勉强。
　　连续几周的加班，别说出去玩，就连下楼遛狗她都觉得累。她只想好好地在床上躺上整整一天。
　　还好早上林随鸢关了她的闹钟让她放肆地睡，否则她很可能累得直接睡死在过山车上。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九月十月吧？】
　　九月的休假她还有安排，此刻并不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来。
　　【你骗我
　　【你明明有时间，你都不愿意来
　　【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对不对？
　　【我们连朋友都不能继续当了吗？】
　　面对烟灿的消息轰炸，绣芸生感到一丝心力交瘁。
　　听见她叹气，林随鸢问：“怎么了？又是工作消息吗？”
　　“不是……是烟灿找我。”
　　“烟灿？”林随鸢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你还和那种人有联系？”
　　“那种人？”
　　绣芸生喃喃重复，但烟灿的消息发得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破碎，她没心思再和林随鸢争论什么，只恳求她：“可不可以先靠边停一下车？我给她打个电话。”
　　“有什么话可以在车上说。”
　　车里空间密闭，哪怕不开扬声器，林随鸢也能听见通话的内容。绣芸生不是想隐瞒什么事，只是怕烟灿情绪激动下口不择言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好在林随鸢没有坚持，在绣芸生再度开口乞求前就停下了车。
　　她拨通了烟灿的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那头传来沉闷的喘气声。
　　绣芸生忙问：“你怎么了烟灿？你现在在哪？心情不好吗？”
　　烟灿低哑着嗓音说：“我看到了。”
　　绣芸生不解：“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你和林随鸢在游乐园玩，别人发在网上的，我都看到了，你明明有时间，你根本不累，你明明可以来我这里休息的，你还是要和她一起……”
　　绣芸生试图打断她破碎的喋喋不休：“烟灿，你听我说。”
　　可烟灿哪里听得进去，话像水一样从她的嘴里流出，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对，不对，你在骗我，你不会再来了，你选了她，你不要我了，你也要丢下我，你也不管我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绣芸生焦急地重拨了好几次，可次次都是无人接听。
　　她拉开车门，对着一直等在车上的林随鸢说：“我要去烟灿的工作室，你能不能送我过去一趟？”
　　“现在？”
　　再过几个路口，她们就能抵达游艇俱乐部了。可绣芸生却说，她现在要离开这里，去找另一个人。
　　“对，现在。放着她一个人可能会出事，我要马上过去。”
　　林随鸢不解地看着她。
　　半晌，她才说：“能不能不要去？不要再和那种人来往了。”
　　绣芸生颤着声音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暴力倾向，你看不出来吗？她在节目上说的话，她喜欢玩的游戏，还有那天她和我独处的时候，她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满手都是血。”
　　绣芸生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你不要这样说，她是我的朋友。过往的经历影响了她的健康，你也不会因为你的朋友生病了就离开她的吧？”
　　“绣芸生。”
　　林随鸢压着火气走下车。
　　“她性格那么畸形，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根本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你不要去，我会担心你。还有，如果我的朋友得的病是精神病，她还不自知且执意不肯治的话，我会离开她的。”
　　绣芸生不擅同人争吵，尤其是同爱人争吵。此时，她的眼眶已经溢满了眼泪。
　　她不相信林随鸢会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随鸢，你记不记得我是个心理咨询师？”
　　说完，她擦掉了眼泪举手拦出租车。
　　林随鸢按下了她的手，尽可能柔着声音说：“你上次让我乖乖听你话就能有奖励，那个承诺后来你忘了，现在能不能兑现？我希望你不要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出租车的司机看到了她的示意，已在路口处掉头过来。绣芸生注意着车，没有去看林随鸢。
　　“你要是去见她，我也不会再来见你了。”
　　林随鸢在说这话时，语气依旧算得上冷静。
　　她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也都渴望着对方能听进自己的道理。哪怕是争吵，也不愿撕破脸皮，大声吼叫。
　　是绣芸生先发了脾气。
　　出租车已经等在路旁，林随鸢却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可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确认烟灿的安全。
　　所以她只能强硬地甩开了林随鸢的手，并在林随鸢想要再次拉住她之前说：“不要在这种时候闹好不好？你就非要和她争吗？她才不到二十岁，可你呢？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别像个小孩一样捂着耳朵不听人说话？”
　　载着绣芸生的出租车扬长而去，林随鸢的叹息声在车马喧阗中无人听见。
　　她如若真的担心绣芸生，就应该陪着她一起去。
　　偏偏林随鸢知道，那个她讨厌至极的家伙，也许某天会挥刀指向她，但绝不会伤害绣芸生。
　　要是会就好了。她如此卑劣地想，清醒过来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其实不论怎样，她都应该跟着去的。
　　只是人有的时候就是想要争那一口气，就是放不下那一点所谓的自尊心。
　　计划被全盘打乱，她曾经看见过的永恒变成了幻影，她麻木而迷茫地站在街边，突然不知所措。
　　直到游艇俱乐部的人打来电话：“林小姐您好，因为原定的出航时间已经过了，我们这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预计是什么时间抵达码头？”
　　“取消吧，我们……我不去了。”
　　“哦，好的。”那头的人带着遗憾，又说，“那船上的这些定制装饰，是您亲手布置了很久的，因为这艘船已经被预定了，所以可能明天就要拆掉了……”
　　“都扔掉吧，那些没用了。”
　　“那这里有个蛋糕是您带过来的……”
　　“随便，你们自己处理，不要再问我了。”
　　“好的好的抱歉林小姐打扰您……”
　　没等那人说完，林随鸢就挂断了电话。她走进街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走近光线昏暗的小巷中点燃。
　　这个时间，她们本该在新樊江上盼日落的。
　　今天的夕阳，本来应该是最漂亮的。


第44章 
　　“你好渡城120。”
　　“这里有人大量失血，陷入昏迷……对，地址是……你们快来，快一点！”
　　绣芸生赶到的时候，烟灿已经陷入了失血过多的休克状态。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血腥味刺鼻，直搅得她的五脏六腑甚至大脑神经阵阵痉挛。
　　直到烟灿被推进了抢救室，有好心的护士安慰了她一句，她过速的心跳才逐渐趋于平缓。
　　她看着手上、衣服上帮烟灿按压止血时染上的血迹，又陷入了恍惚中。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就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她作为一个从业的心理咨询师，竟浑然未觉。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也许烟灿就不会……
　　口袋里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可她现在一点去接的欲望都没有。
　　她就这么举着血淋淋的双手，任由铃声响了很久又挂断，双眼空洞洞地看着抢救室的红色灯光。
　　直到又有医生出来找她签署一系列的同意书，她才被勒令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多亏送医及时，在输血和手术过后，烟灿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她还处在昏迷的状态，医院安排了她住院，绣芸生代为办理了手续之后，就陪护在了她身边。
　　夜半，烟灿的手指终于有了活动，她睁开了眼，可惜没人看见。
　　绣芸生趴在病床边，已经熟睡。
　　烟灿一眼就明白，绣芸生来找她了，是绣芸生救下了她。
　　她大喜过望，小声地唤了绣芸生两句。可大概是累过了头，绣芸生睡得很沉，就连同病房人震天响的打呼声都没能惊醒她丝毫。
　　烟灿拖着尚且虚弱的身体坐起了身，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虽不感到饥饿，但肚子里空得难受，尤其想喝水。
　　可她没有把绣芸生叫醒，也没有按铃，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床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绣芸生的口袋里传出断续的嗡嗡声。她俯身，从里头拿出了绣芸生的手机，看着微信提示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她打开密码界面，输入曾不小心瞥见的一串数字，可遗憾的是，密码错误。
　　烟灿仍不死心，她思考一阵，按着模糊的记忆输入了立冬的日期，竟然一下就解开了。
　　她阴沉着脸色打开微信，果然是林随鸢在找她。
　　【你现在在哪里？】
　　【可以回我一个消息吗？】
　　林随鸢还是放下了赌气的心，回来找她了。
　　即便她从前是那么高傲的人。
　　她先是去了绣芸生家里等她，可一直等到大半夜都不见人回来。联系不上人，她担心起来，便驱车来到了烟灿的工作室。
　　商业街已经休息了。白天热闹的地方，此刻冷冷清清，只有一两家酒吧还招待着一两个客人。
　　烟灿工作室的自动门定时上了锁，里边漆黑一片，倒是二楼有隐约的灯光传出。
　　林随鸢试着朝上边喊了两声，可没人回应她，只有酒吧里的人把她当成同类，招呼她去一起买醉。
　　焦灼之际，她终于收到了绣芸生的微信。
　　【你别再吵她了】
　　她等了一晚上的微信像当头的一瓢冷水，浇灭了她的焦灼，也浇灭了残存的念想。
　　-
　　天才刚蒙蒙亮，病房里老人们就起床活动了起来。
　　绣芸生也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花了两秒钟的时间回忆了事情的经过，一阵头疼像海啸般席卷过来。
　　她看到烟灿已经醒了，坐在床头笑脸盈盈地望着她。
　　绣芸生没心思陪着她笑，她按下呼叫铃，冷冷地对着烟灿说：“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我现在就会走。”
　　烟灿只得答应。
　　得了空，绣芸生第一时间就要找林随鸢。她打开手机，看到林随鸢发来了很多条消息。她没有看过这些消息的印象，对话框上却没有未读提示。
　　她没时间纠结，立马给林随鸢打去了电话，也不管此刻六点钟不到，林随鸢可能还没醒。
　　然而，从日出到日落，从周一到周末，她打的那通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林随鸢住的地方她连门禁都闯不进去。
　　她又一次和林随鸢失去联系了。
　　她想尽了一切办法联系林随鸢。她问侯见星，问久不联系的导演，还像个狂热粉丝一样，挨个给她的社交账号和邮箱发私信，可林随鸢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再传来一声回音。
　　侯见星有些担心：“这么久找不到人，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绣芸生犹豫片刻说：“应该不用，她住在基地那里，要是真的失踪了，会有人比我们先发现的。她只是……不想见我。”
　　果然，第二天，林随鸢就转发了一条俱乐部官方发布的微博，虽一个字也没说，但间接证实了绣芸生说的话。
　　她们都没有正式说在一起，所以分开时，同样不用多郑重。
　　九月。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终于有了转凉的趋势。
　　而青少年心理咨询的高峰期已过，Boss也终于兑现了要给绣芸生的假期。
　　“我不想休，Boss。”
　　Boss推着她的肩膀想把她赶出办公室：“那怎么能行呢！这是说好的调休，我可付不起那么久的三倍工资，你还是好好回家休息吧！”
　　“算我自愿加班。”
　　“哎这也不行啊！你排单排得这么满，人家会怀疑你工作质量下降的！就算你做得再好，也会鸡蛋里挑骨头的！到时候你被人投诉，接连着影响咱全公司的声誉，得不偿失啊！”
　　“至少让我继续做咨询热线，可以吗？”
　　Boss看到绣芸生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一推，那眼泪就掉下来一颗。可撒手不推了，眼泪又决堤似的往外冒，看得Boss好生心疼。
　　绣芸生一共在公司里哭过三回，第一回是因着个什么8912，后两回都是因为林随鸢。
　　爱情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碰上富婆的爱情。
　　那天上班，她和Linda姐一眼就看出了绣芸生的失魂落魄。逼着绣芸生说出了来龙去脉后，她俩一致对外，都认为爱搞断崖式分手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还是富婆。
　　可绣芸生还是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还发脾气说：“不要这样说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对她不过一知半解，不许随便评判她！”
　　行行行。
　　Boss叹口气，拿了纸巾擦她的大花脸：“那你想来就来吧，但每天的咨询热线不能超过原定的两个小时，好吗？”
　　得到了允许，绣芸生像往常一样每天准点上下班。两个小时的咨询热线结束后，她就一个人坐在咨询室里发着呆。
　　这次的休假原本长达整整两周。现在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浪费了。
　　她存够了一笔钱，本想带着林随鸢一起出国旅游一趟。时间刚好，她买了两张女子职棒总决赛的门票；时间又刚好，看完比赛，她们还要去最浪漫的天文台，追一场最漂亮的流星雨。
　　然后，她要在星空下对林随鸢表白。
　　但现在，所有的计划看起来都像个笑话。
　　也许是每天的发呆真的有用，也许还是因为时间。
　　她的生活总算是慢慢地恢复了运作。
　　她终于开始清洗水槽里堆积的碗筷，开始打理漫天纷飞的狗毛，开始注意到家门口多日未拆的快递。
　　那快递堆中，竟然夹杂了一封信件。
　　刚吐槽哪家企业还在发这么老派的广告，一看到发件地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栖梧战队训练基地的地址，就算它写成哪个街道多少号的形式，绣芸生也能一眼就认出。
　　她心头的血液滚热，但手指却凉得异常。
　　拆信的时候，纸张锋利的边缘不小心将她的手指割出了一小道口子，她毫无痛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渗出的猩红，只急着要看信上的内容。
　　林随鸢说：【钥匙还你】
　　她心跳一顿，倒出了信封里的东西。
　　可预想中铁块落地的声音没有传来，她只倒出了一张卡片，那是一张门禁卡。
　　信纸的背后还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串门锁密码。
　　绣芸生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的揣测，她立即拿着门禁卡前往了信中的地址。
　　路上，她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及吗？过了这么多天才看到这封信，还来得及见到她吗？
　　司机阿姨见她哭得伤心，关切地说：“小姑娘呀，你碰着啥事情啦？哪能哭成这个样子啦？”
　　绣芸生才发觉自己哭得失态，连忙用袖子抹去泪水：“阿姨我没事，麻烦您开快一点，我要去见一个人。”
　　“哦呦，要见人呐，阿姨晓得了！”
　　可绣芸生知道，林随鸢要是不愿意等她，车开得再快也是没有用的。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区。
　　是绣芸生在街上路过时，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然后悄悄地想，如果有天能住进这样的地方，那她来渡城打拼的意义也就终于具象了。
　　可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去欣赏，只一个劲地按着地图所指，埋着头地跑。
　　终于跑到地址所写的房门前，她早已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她先是敲了门，见没人来应才按了密码进去。
　　一间屋子，有人住和没人住是两种味道。
　　这个房间里弥漫的，显然是第二种。
　　“林随鸢？林随鸢！”
　　她知道屋子里没人，可还是不死心地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但好在屋内没落灰，林随鸢精心布置的狗狗乐园看上去依旧闪闪发亮。
　　绣芸生把房子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同款的沙发盆栽，还有铺好的床单和摆好的拖鞋。她从没在这里生活过，但整个房间里好似都有她的痕迹。
　　她早已泣不成声。
　　可林随鸢并没有因为她来了这里，哭得足够撕心裂肺，就回了她消息，接了她的电话。
　　从这天起，绣芸生每天下班都会来这个房子里看一眼，期待林随鸢能够出现。
　　到了周末，她会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在窗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眺望到可疑的身影，她就会拼了命地跑下楼，企图抓到林随鸢。
　　有一次，她恰好遇到了住在隔壁的小姑娘。
　　她问那女孩：“你有没有遇到过这家之前住着的人？”
　　女孩说：“这家好像没住过人。不过之前有个女人在这搬家，进进出出布置了很久，但那之后就没见过了。我记得她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叫什么什么鸟……”
　　“林随鸢？”
　　“啊对对！就是她。你们家的可视门锁应该没换吧？在小程序上应该能看到有谁来过。”
　　“小程序？”
　　“对呀。”女孩热情地将手机展示给绣芸生，“就是这里，你看，这就能看到我们俩站在门口了。”
　　绣芸生不是业主，自然也没法登录女孩所说的小程序。
　　但这给了她一个启发。
　　等女孩进了门，她站到了智能门锁前，等指示灯亮起，她清清嗓子，对着门锁喊了一声：“林随鸢。”
　　喊完又自己笑了起来。
　　如果林随鸢会用那小程序的话，早就该知道她来过了。
　　比起知道她来了却不来见她，她宁愿林随鸢从来没有打开过。
　　但绣芸生还是会和门锁说话。
　　她对着门锁道过很多次歉，说过很多次想你，想见你。
　　可门锁和林随鸢一样，都不会回应她。
　　-
　　《我想见你》要准备录制第二季了。
　　导演来问绣芸生，愿不愿意出席活动，为第二季的播出做预热。
　　绣芸生尴尬地扯了半天谎，都被导演挡了回来，最后她只能实话实说：“导演，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上林随鸢，如果你能联系上她的话，帮我问问她，还愿不愿意见我一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听了导演的话，她的心里又燃起了强烈的期待。
　　直到导演从此便没了音讯，她才笑起了自己的天真。
　　烟灿的身体总算是慢慢恢复好了。
　　绣芸生给她介绍了一位精神科医师，还替她垫付了医药费。在药物的治疗下，烟灿的精神面貌看起来也健康多了……希望不只看起来是。
　　虽然没有直接断了联系，但她刻意控制着来见烟灿的频率，在和她相处时，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比如她单方面宣布自己出了师，从此不会在烟灿的店里久留。
　　她这时才知道，周末来文身的人比周中多得多。烟灿从前为了见她，甚至愿意牺牲一整个周末的客流量。
　　难怪林随鸢一来就问了这个问题，难怪她一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天，绣芸生来监督烟灿吃药，烟灿正好在给一位熟客文身，她就坐在外头的沙发上等。
　　那熟客半躺在躺椅上，正用手机玩着《破魁》。玩到战况激烈之时，脚丫子难免晃晃荡荡。
　　烟灿啧她一声：“你脚不要乱动，摇来摇去的我刺歪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妈哎这角色也太难了，鸢神咋练的！玩什么不好，偏偏喜欢这个！真是的，皮肤做这么好看，买了只能当仓管多浪费！”
　　猛然听人提起林随鸢的绰号，绣芸生和烟灿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那熟客不知她们之间的纠葛，还在继续问烟灿：“哎，是你和鸢神一起上过那什么恋综的吧？怎么样，她私底下啥样的？”
　　文身的躺椅处有片帘子，因为店外就是商业街，哪怕文身部位不是隐私，烟灿也会把帘子拉上。
　　因着帘子遮挡，熟客看不见绣芸生，但烟灿知道她还坐在这里。
　　绣芸生听见烟灿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用词。
　　最后，她仍决定说：“林随鸢么，之前退役的时候在台上口出狂言，你记得么？”
　　熟客说：“记得啊！她说是因为她无人能敌了所以才退役，哈哈哈，怎么，私底下也这样？”
　　“对啊，可自以为是了，做什么都觉得自己特厉害。装模作样的，其实也就会点精神胜利法。”
　　烟灿说完，两人便开始笑。
　　绣芸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段对话，她一言不发，提起包转身走了。
　　“欸！”烟灿出来叫住她，“怎么就走了，多玩一会儿嘛。”
　　绣芸生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
　　“有什么关系！”烟灿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人又不在这里！而且她私底下肯定也是这么说我的。再说了，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我说的也没错啊，她就是那样的人！”
　　绣芸生沉默地看她一眼，不再同她争论，不再理会她的挽留，直接回了家。
　　她走得这么急，一是生了烟灿的气，更重要的一点，她听了那两人的对话，突然就很想看看以前的林随鸢。
　　她知道林随鸢的过往也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她不想从别人一知半解的嘴里去听，她希望林随鸢亲口告诉她。她一直在等那一天的到来，但一直没有等到。
　　而现在看来，大概是等不到了。
　　那么比起听别人的描述，她还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第45章 
　　网上关于林随鸢的履历介绍有很多。
　　粉丝们说，林随鸢是很少有的，18岁才接触电竞，还能打到职业顶尖级别的选手。
　　当时《破魁》的处境很是特殊，这个游戏虽是由国内的制作团队研发而成，但出于种种原因，最早的发行营销主要集中在东南亚地区。幸运的是，游戏超预期地爆火了。而后，《破魁》的赛事通过国际直播网站，一直红遍欧美及东亚俩邻邦，最后才为国人所熟知。
　　因此当国际赛事风靡之时，这个由国人研发的游戏却见不到国人领奖。
　　在民族情怀的催化下，本土的《破魁》职业战队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了。
　　这一年，林随鸢20岁，正就读于坐落在渡城的一所顶尖学府。当栖梧战队向她抛出橄榄枝时，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好了退学手续。
　　粉丝们为了高捧起偶像，向来精通春秋笔法。
　　她们说林随鸢“18岁才接触电竞”，但不提她早在18岁之前，就已经是玩家圈内远近闻名的顶尖高手，尤其擅长挑战及速通一些以超高难度著称的游戏。
　　年少的林随鸢高强度活跃于网络中，成名后，早期的账号虽不再更新，但各类攻略视频和直播录像仍完整地保留着。
　　这大大方便了后来粉丝们的翻阅考古，也方便绣芸生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那时的林随鸢。
　　她发现，那时的林随鸢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的林随鸢风趣幽默，没有包袱，喜欢念弹幕，还非常话痨。直播时不是在秀操作，就是在和网友们唠嗑或互怼。
　　她会怼让她化妆出镜的网友们先照照镜子再约束她人；会在让她好好学习别熬夜打游戏的呼吁声中高调晒出录取通知书；会因一句朴素的激将宣言而花上数日的时间，去挑战一项不可能的记录，然后置顶那段登峰造极的直播切片，配文“看你姑奶奶我战无不胜”。
　　那时的她言语随性，那么鲜活，会满世界地搜罗稀奇古怪的游戏分享给大家。
　　有天她玩到一个模拟打棒球的游戏，她玩了两三分钟就因太简单而觉得无聊。有网友推荐她去试试真的棒球，她说“行啊我明天就去”，转而又说“我现在就去”，然后利落地下播消失。
　　问号声持续了数个小时，她灰溜溜地回来上播，闭口不谈棒球的训练成果，因而惨遭网友们无情嘲笑。
　　看着她的视频，就好像看到少年的她站在你面前，满身活力地同你谈笑风生。
　　而她一步步从单机游戏圈攻入电竞圈，竟也是因为网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玩玩呗，看到那里你还是不是No.1”的调侃。
　　她拥有出色的反应力、手眼协调能力和战术思维，这就是电竞选手必须具备的“天赋”，她对游戏的热爱，对竞技的热爱，也支撑着她越走越远，越登越高。
　　绣芸生这时才知道，早在四年前，林随鸢就拿过一次《破魁》的世界冠军了。
　　在那次的夺冠后的采访中，她特意提到，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从前在直播间里和她互损，“激励”她变得更强的网友们。
　　可后来，棒球成为了她的爱好，她能打出非常漂亮的全垒打，这些本该成为炫耀资本的，作为回击网友们调笑的胜利结算画面，却并没有如从前那般，高调出现在网络上。
　　因为竞技体育向来是残酷的。
　　如非夺冠，所有的奖牌都镀着一层“输”的颜色。
　　绣芸生搜她四年前的夺冠，能搜出上百页不重复的报道庆贺来，但搜她五年前“夺亚”，却只有寥寥几页，一笔带过。
　　甚至“夺亚”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奇怪，好像亚军不该是努力的成果，而是遗憾的代名词。
　　但比起未获成功时的遗憾，人们更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说憎恶成功后的遗憾。
　　23岁的林随鸢在夺冠后再度出席全球大赛时，意外爆冷出局。
　　这一次的意外可以说是致命的。
　　质疑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有人说她懈怠，有人说她因居功自傲而疏于练习，说她的战术过时，固步自封，说她对拿手角色的理解和掌控甚至不如业余选手，更有人质疑起她的年龄——
　　放在大多领域都是刚起步正准备大展身手的最好的年龄，在体育竞技中，竟已双脚越过了退役的门槛。
　　人们锐利地捕捉到了她手腕的僵硬，一时间，惧怕后辈抢功而对伤势隐瞒不报，打压排挤年轻选手的传言漫天。
　　从线上至线下，从直播间到她的生活中，人们见缝插针地对她释放着不可理喻的恶意。
　　绣芸生侥幸逃过的网络暴力，却曾结结实实地落在林随鸢身上。
　　往后一年，她没再参加比赛，甚至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可她越是躲藏，人们就越是好奇，狗仔24小时不间断地蹲守她的生活。
　　也就是在那个时期，她躲在暗处抽烟的视频被曝光在网络上。
　　人们说她自暴自弃，不久就将她遗忘在了娱乐资讯的角落里。
　　直到去年，她再度以胜利者的姿态与身份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然而再度夺冠的她，眼里却没有卷土重来的喜悦，她语气高傲却漠然，说出口的不是感谢，而是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的，退役的决定。
　　她的队友们面面相觑，主持人怔愣了许久才想起追问她退役的理由。
　　她笑着说，因为找不到能打得过她的对手了，所以失去了对比赛的热情。
　　小队友们一听，觉得大事不妙了，几人得了场下经理手舞足蹈的指示，才叽叽喳喳地抢过了话筒，用嬉笑打趣结束了这场混乱。
　　绣芸生注意到，两次落下的金色彩带雨有细微的差别。一次的彩带更长，一次的更短，一次的颜色是金灿灿的，另一次的则是红黄相间的。
　　而林随鸢朋友圈里用的那张，无疑是第一次的。
　　绣芸生想要见林随鸢的心再次达到了顶点。
　　可她失去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就只能充当那些狂热粉丝的一员，守着路人或狗仔发出的行踪。
　　哪怕距离退役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林随鸢的热度还是仍没有消散。更何况恋综刚播完还不算久，这互联网里，便不止她一个在追寻林随鸢，在探究她的感情生活。
　　网友们拍到林随鸢的车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也拍到她和自己一同在游乐园里游玩，同样也拍到了她离开自己以后的踪迹。
　　她发现，林随鸢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波浪卷，羊绒衫，名牌包，大表盘。气质成熟，仪态端庄。还有，那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这是绣芸生看到照片时，对她的第一印象。
　　是混在人群中就会多看一眼的那种。所以绣芸生几乎立马就发现了，这个女人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林随鸢的身边。
　　在她历经低谷期的时候，也有狗仔常拍到她和林随鸢出双入对。
　　这女人没有在赛场中出现过。她既不是战队的教练，也不是经理。她在任何报道中都没有名字，似乎根本不是俱乐部的成员，而是林随鸢的私交。
　　林随鸢与人相处向来有分寸感，而她和那女人的相处亲密无间，肢体接触间尽显暧昧。网上自然也不乏对这份关系的猜测。
　　事实上，在看到这些照片之前，林随鸢突然的消失在绣芸生看来更像一场负气的出走。
　　林随鸢没有收走暂放在她那儿的衣物，拿走的钥匙也没有还给她，还给她留了一个家——这么大的房子，要她一个人怎么住？
　　就像林随鸢退役后仍逗留在战队基地，仍遵循着俱乐部立下的规矩，不饮酒，定期进行体能锻炼。
　　绣芸生像笃定林随鸢总有一天会回到她热爱的领域一样，笃定当她消了气，她们总有机会再见一面。
　　可当她看到那个陌生女人出现在林随鸢身边时，她的内心波涛汹涌，起伏不定，再也无法笃定任何未来了。
　　忘记一个人最好的良药有两样，一样是时间，一样是新欢。
　　现在两个条件都齐全了。
　　不安感被急速放大，绣芸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如果她们再不见面的话。
　　她一定要再见林随鸢一面。哪怕是跟狗仔一起，非常不体面地在街角蹲守。
　　可她每每想要动身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林随鸢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看《我想见你》，去重温林随鸢注视她时温柔的目光，试图借她的笃定。
　　可她每次看节目，看网上关于林随鸢的那些内容，并没有觉得她越来越了解林随鸢，而是林随鸢离她越来越远了。
　　从前的那种自卑与落差千倍百倍地于她的内心复苏，震得她的四肢百骸都地动山摇。
　　她看到那么多的人都喜欢她，追捧她；看到那么优秀的，站在国际赛场上也光彩夺目的她。
　　她很难想象普普通通毫无亮点的自己站在她身边，甚至她身后是什么样的。
　　她从前没钱打扮自己，现在有了一点积蓄，也不知从何下手。她稚嫩的长相撑不起那些成熟气质的服饰，她去便利店买酒时，仍会被认成尚未成年的中学生。她在机构里现身，仍有来访者或其家属将她认成助理，并因此不信任她的能力。
　　而高强度在网络上检索信息的她，难免看到一些极端人士扒出她的身世，发现她造假的经理身份，质疑她平平无奇的能力。
　　那些人说她会装，说她耍心机，说她立人设，说她是绿茶，爱演戏，没什么立足社会的硬本事，还妄图凭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林随鸢，吊着林随鸢。
　　种种负面的攻击性话语皆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她配不上林随鸢。
　　被内外包夹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慢慢地，她看着林随鸢和那不知名女人的合照，只能看出般配二字来。
　　那天，绣芸生又在对着新房子的门锁自言自语。
　　她陷进自己的思绪，连电梯门开，里头的人走到了她身后都没发觉。
　　“那个……”身后人的手轻轻搭在了绣芸生肩上。
　　绣芸生一惊，被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她颤悠着起了身，擦了擦朦胧的泪眼，才看清来人是住在隔壁的那小姑娘。
　　绣芸生无处遁逃，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却听那小姑娘说：“我上次看见你，也觉得你很眼熟。后来在网上刷到，请问你是不是叫‘绣芸生’？”
　　“啊……”
　　绣芸生犹豫了。如果她承认，也就间接承认了这间房的房主就是林随鸢。
　　如果林随鸢开启了新生活，她一定不想再被旧人叨扰。绣芸生不知眼前人的底细，她不想这人把在这里遇到她们的事说出去。
　　见绣芸生不想承认，那女孩便礼貌道：“看来是我认错了，不好意思。”
　　又见绣芸生没有寒暄的意思，那女孩说完就要走了。在进自己家门的前一刻，女孩似又想到了什么，还是下定决心转头对绣芸生说：“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如果放不下，就尽力去找她吧。”
　　女孩说的话很有道理。
　　可绣芸生最不擅长的就是强人所难。
　　林随鸢不想见她，所以她才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她回心转意。
　　可她没等到林随鸢，反倒等来了出现在林随鸢生命中的新人。
　　她现在再去见林随鸢，要以什么样的身份？
　　她甚至不算林随鸢的前任。
　　难道要以闹事小三的身份出现吗？
　　她见了林随鸢，要说什么样的话？能说什么样的话？
　　解释，道歉，这些事需要大费周章地见面说吗？尤其是在林随鸢已经走出这段关系，开启了新生活的情况下。
　　最好的道歉难道不是不打扰吗？
　　那么，她想见林随鸢的冲动源自何处？
　　她想见她，难道是要求她回心转意吗？
　　可她还是去了。
　　她告诉自己，先别管见了面要说什么，见了面就好，那时的她会自己做出决定。
　　被当成得不到林随鸢而失心疯了也好，被当成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也随便。
　　管它道德不道德，她一定要再去试一次。
　　-
　　绣芸生来到了栖梧基地所在的文化园区。
　　那日她坐在林随鸢的车上，想要进去自然是畅通无阻。可今天，她想求保安放行，那保安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
　　她想见林随鸢的心十分迫切，顾不上体面，保安像块木头墩坐在保安亭里睥睨她，她就用手将窗户敲得梆梆响，扰得他再也没法忽视，只得开窗见她。
　　“干什么你干什么啊？”那保安吹着胡子瞪着眼，满脸横肉都随着老牛般的嗓门阵阵抖动。
　　绣芸生平日最怕这把年纪的这等人，但此刻，她鼓起勇气说：“拜托您，我必须进去见一个人。这是我的身份证，在我出来之前，您可以先扣押着它。”
　　身份证底下放了两包烟。
　　还是便利店里能买到的最贵的一款。
　　那保安绿豆似的眼珠子一闪，伸手拿了烟，身份证却从指缝里滑落，掉到了地上。
　　绣芸生弯腰捡个身份证的时间，保安亭的窗户再度被关上。
　　保安的吼叫声透过窗户再度传来：“进不去，赶紧走！”
　　生平经历的所有教育勉强让他将“滚”字咽了回去。
　　这是绣芸生第一次贿赂人。她想过保安不收这烟的情况，所以她的口袋里还放着几张大额纸钞。可她没有想过，收了好处还要赶她的人该如何处理。
　　园区四周不是高墙就是铁栅栏，唯一的侧门还是个铁质旋转门，因为出口偏僻又年久失修，在园区工作的员工们也没能刷开那道门。
　　她试图让别的员工带她进去，可那保安似乎只对林随鸢“网开一面”。
　　她又试图向那保安证明自己认识林随鸢，可那保安上下打量她一眼，随即丢来一连串的耻笑。
　　哭天抢地之时，有个少年模样的人拉住了她。
　　“你是……绣芸生姐姐吗？”
　　绣芸生看着那小女孩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是。你是栖梧战队的队员吗？”
　　小女孩点点头道：“你来这里是要找鸢姐姐吗？”
　　“对，你能带我进去吗？”
　　“嗯……找我们经理过来帮忙应该可以。”小队员挠挠头，斜眼看了看那保安，想来也是积怨已久，“但是鸢姐姐很久没来基地了。”
　　绣芸生问：“她没去基地，应该也还住在里面吧？”
　　“我听她们说鸢姐姐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
　　“嗯，但大家都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我没有鸢姐姐的电话，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闹腾半天却颗粒无收，绣芸生本想着有个电话也好，刚想答应，才发现她不是没有林随鸢的电话号码。
　　林随鸢没有删她的微信也没有拉黑她。如果她想的话，随时都能回她的消息，随时都能接通她的电话。
　　可林随鸢没有。
　　冲动的心霎时冷静了下来。
　　小队员的目光突然拐向了她身后，绣芸生转头看去，发现远远停的一辆不甚起眼的车上，有个端着相机的鬼祟狗仔，把她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录了下来。
　　她这时才发觉，自己今天来这里闹的这一遭，是个多么荒唐的决定。
　　她怔愣了半晌，才回头对小队员说：“不用了，谢谢你。”
　　才干涸的眼泪一瞬间又流淌了下来。
　　最后一次，到此就结束了吧。
　　看着绣芸生远去的背影，小队员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上次林随鸢带着绣芸生来了基地后，不仅没为乱叫“嫂子”的事情责罚她们，还特地请她们吃了麦当劳，说以后都可以这么叫。
　　她当时远远地躲在最后头，根本没来得及叫出口，却也被一视同仁地送了好几个大鸡腿。
　　所以她一直想着哪天一定要补上这么一句。
　　可再见到绣芸生时，好像已经没法叫了。
　　她印象中的嫂子是腼腆的，容易害羞的，是可爱的，漂亮的。
　　而今天的绣芸生姐姐，却是一个对着保安大吼大叫的，任泪痕遍布，丝毫不顾形象的模样。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第46章 
　　人是一种很有韧性的生物。没有谁离了谁就一定活不下去了。
　　所以日子还是照常过。
　　新一季的《我想见你》开始了录制。有了第一季做铺垫，这一季的宣传和送审顺利得多。尽管还在拍摄期间，路透和物料已经大规模地放出了。据说神秘嘉宾依旧重磅，导演的朋友圈和微博也已为新节目刷了屏。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这其中当然少不了绣芸生。
　　当时被狗仔拍到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了一小阵，但因为林随鸢本人未出镜，而粉丝也不愿这样的黑历史大规模传播，所以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
　　这件事没有影响到绣芸生的工作，她也希望不会影响到林随鸢。
　　她开始学做一个合格的前任了，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就像死了一样。
　　只是Boss和Linda姐好像刷到了那段视频，她们佯装不知，偶尔过来安慰她，绣芸生就会笑着说：“别担心，事情都过去了。”
　　这些日子，嗅嗅察觉到了她情绪不佳，乖得不像话。
　　她还会在绣芸生自觉平静地翻阅书本时，过来蹭一蹭她，拱一拱她。
　　然后，她就能及时地把眼泪接住，扭转书本被打湿的命运。
　　这一本书30块钱买来的，不比她的眼泪贵。
　　绣芸生在想，嗅嗅也许能充当心理咨询中的好帮手，辅助她在对话开展前，就能准确感知来访者的心绪状态。
　　这样，她或许就能一早察觉出烟灿的不对劲，就能采取更好的解决办法，林随鸢也就不会离开她。
　　不对啊，绣芸生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件说好要走出去的事情上？
　　-
　　说起那小队员，她性格内向，又还只是青训队的成员，对前辈们尤其是林随鸢，仍抱有强烈的敬畏心。
　　别说是去找林随鸢，就连和首发选手们搭个话也得费好半天劲给自己打气。
　　但即使绣芸生说了不用，她还是想帮她要一个电话。
　　小孩的世界还很简单，解决的办法就放在面前，她没法不去争取。
　　林随鸢似乎换了电话，她辗转了好半天，才从战队经理那儿要到新的联系方式。
　　战队经理事情多，把电话写给她之后就走了，留小队员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看着号码打起了退堂鼓，可一想到手里握着的不仅仅只是一串数字，而是一段爱情，她就没法坐视不理。
　　毕竟在那个岁数的小少年眼里，爱情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圣之物。
　　“喂……”
　　林随鸢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码，还以为是她的来电。她立即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接听键。
　　心跳声让耳朵迟钝了一瞬，以致在听到那个怯生生的声音之时，她仍以为打电话来的人就是她。
　　“绣……”
　　“鸢姐姐，是你吗？”
　　直到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确切传来，她滚烫的心才凉了下去。
　　像是憋坏了一般，那小队员滔滔不绝地将绣芸生那天基地前，为了见她一面而同保安起争执，事后又因被狗仔偷拍而险些在网上发酵的事告诉了林随鸢。
　　许是小队员潜意识里维护着这位前嫂子，或者说准嫂子，也许是前准嫂子，还是准前嫂子的形象，她将那些哭闹的惨状轻描淡写了过去。
　　这让林随鸢听完后沉思片刻，却问她：“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小队员拿不准这话的意思，也尚未到谎话连篇的年纪，只得如实说：“不，不是，是我擅自找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了电话，林随鸢将手机放回桌上，交叠的双腿企图换个姿势，也只是让在下的那只架到了上方。
　　坐在桌对面的穿羊绒衫的女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问：“不跟我说说电话的内容吗？我听到你差点叫了她的名字。”
　　林随鸢又在沙发上兀自调度了几次，最终站起了身，说：“我得去找她了。”
　　她说完，也不急着走，而是等对面的女人慢腾腾地又喝了几口咖啡。
　　雾气凝结在女人的镜片上，女人放下杯子故作惊讶道：“怎么还站在这儿，在等什么？”
　　林随鸢挑挑眉，说：“还没到结束的时间。”
　　“哦。”女人漫不经心，“那你也得付我钱。”
　　林随鸢这才转身走了。
　　这天是周末，不出意外的话，绣芸生应该在家。
　　副驾驶座上的小仓鼠摇摇晃晃，转眼就到了目的地。
　　电梯关门时，她遇到了一个赶来的女孩。
　　她心下不悦，但仍是帮忙按了下开门键。
　　女孩进来后，习惯性地刷了电梯卡，可面板上的按钮却没有多亮一个。
　　林随鸢抱着手臂没有任何反应，那女孩却转过了身，双眼发着亮：“你是，是林随鸢吗？”
　　紧要关头，林随鸢不想被任何粉丝缠上，她摇摇头，冷漠道：“你认错人了。”
　　女孩也不恼，对她说：“我常遇到一个女人，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儿。有时在房子里待上一整天，有时只对着门锁自言自语。我想她在等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听完这段话，林随鸢生出了很多疑惑，她挑了最重要的一个问：“她不住在这里吗？”
　　“不呀。”女孩说，“那看起来是你的房子，你不见了，她怎么会住？”
　　林随鸢张张嘴，似想解释什么，但吐息到了喉咙，才发现根本没有话。
　　房间里，她装点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给小狗的房间没有小狗来过的痕迹，铺好的床也没有一丝褶皱。
　　只有朝向小区正门一面的窗户开了一扇，而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落灰。
　　既然绣芸生不在这里，她关了窗，又要去下一个地方找绣芸生。
　　绣芸生的钥匙和小仓鼠挂件扣到了一起，此时正躺在她的副驾驶座上。
　　离开前，她看着门锁，想起了那女孩说过的话。
　　她说绣芸生会对着这门锁自言自语。
　　她俯身检查门锁，发现按键面板上方的摄像头，这时才知道，绣芸生为什么会对着这摄像头自言自语。
　　她没敢，暂时也没法打开那记录访客的软件。
　　绣芸生也不在家。
　　嗅嗅见到她，不似往日那般乖顺友好，而是矗立在门口，摆起了防备的姿态。只要她一有往前走一步的动作，嗅嗅就会发出逐客的低吼。
　　这套房子的确很小，她能从玄关一下望进厨房和卧室。
　　摆在卧室窗前的几个盆栽已经枯黄；而厨房里不干净的厨具碗筷摆得到处都是，数量不多，也许因为一个人本就用不了几个碗，可她家里的碗从前绝不会脏着过夜。
　　“让我进去把碗洗了好不好？”
　　林随鸢试图和嗅嗅商量，嗅嗅听着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松弛的迹象。
　　她又到楼下的连锁店买了嗅嗅最喜欢吃的风干鸭腿，从前嗅嗅对这鸭腿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今天却无动于衷。
　　林随鸢没了办法，只好把零食袋子放在地板上，离开了绣芸生的家。
　　现在，她还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一个是绣芸生的公司，还有一个……是烟灿的工作室。
　　想到这点，原本信誓旦旦要找到她的心突然就凉了半截。
　　林随鸢的车还停在原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点了又点。好像在评估如果绣芸生在后一个地方，她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许久，她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可一连拨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担心是陌生号码的缘故，她又跑去营业厅补办了从前那个号码的电话卡，可仍是一样的结果。
　　兴许她在工作吗？
　　这个念头让她好受了很多。
　　车开到了熟悉的办公楼楼下，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在见到绣芸生之前，先登上从前的微信。
　　那天晚上，她又接到了好几通电话，来自游艇俱乐部的，经理的，教练的，甚至是房产中介的，广告营销的。
　　在一次次的失望之下，她最终不胜其烦，将电话卡取下，丢进了新樊江。
　　她不止有这一个号码。很快地，经理、教练、队友、甚至久不联系的朋友们都加上了她的新微信，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绣芸生想，便能如这些人一样，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切换了微信账号，漫长的卡顿后，绣芸生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对话框。
　　在她扔掉电话卡的这段时间里，绣芸生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
　　她把消息翻得手指都发了酸，才终于是看到了头。
　　解释、道歉，恳求见面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悔恨与卑微。
　　林随鸢的心脏紧了又紧，她不敢想象绣芸生在写下这些文字时，带着多大的悲伤。
　　然而，她最不敢看的是消息的末尾。
　　大概连续一两周的时间，绣芸生每天都只发来三条消息，雷打不动的，她对她说，早安，午安，晚安。
　　她后悔没有早点补办那张电话卡，后悔当初冲动将它丢进了新樊江……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对绣芸生发脾气，当时就不该让她自己去见烟灿，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恐怖与绝望。
　　还有连接智能门锁的小程序。
　　访客视频记录只能保持三天。还好只能保持三天。她多希望这三天的记录是空的。
　　可惜不是。正如邻居女孩所说，绣芸生每天都出现在那里，不管工作到多晚，她都会拖着疲惫的身子过来一趟。
　　绣芸生对着门锁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她有时过来，只是看上那么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曾经为了绣芸生通勤方便而买下的房子，现在竟成了她的累赘。
　　绣芸生那么努力地想见她，那么用力地想念她，而她却要因为绣芸生可能出现在烟灿的工作室，就打起退堂鼓不愿去见她吗？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在公司楼下等了不过十分钟，她就焦急得坐不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曾经自己没有勇气走进，而后绣芸生又不让她上去的大楼。
　　相似的企业总喜欢扎堆，这栋楼里除了言深心理，还有不少的心理咨询室和一些别的咨询机构。所以尽管是周末，这写字楼也不像别的那般冷清，而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林随鸢从车里拿了口罩和帽子，跟着一行人走了进去。毕竟大楼又没上锁，没人规定她不能是个普通的来访者，就进去问一问，也不算干扰人家正常办公。
　　来到了前台，她看到墙上贴着绣芸生的职业半身照。
　　这是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笑容大方，经过模式化的修图后，让林随鸢生出了些许陌生感。
　　前台见她眼生，和她打招呼：“您好，欢迎来到言深心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那个咨询师……”林随鸢指了指墙上的人，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傻，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她今天有来吗？”
　　“我帮您查询一下。”前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又问她，“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呃……”
　　就在林随鸢想办法找补之时，有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从门外哒哒走了进来。
　　绣芸生不穿高跟鞋，来人不是绣芸生。但也许会是新的转机，林随鸢不能错过，转头看了过去。
　　刚一对视，Linda姐就认出了这位拙劣乔装的大明星。
　　“哎呦。”Linda姐小声惊讶，随即绕后走进了前台，使了个眼神，取代了接待员的位置。
　　她又上下打量林随鸢一眼，明知故问道：“你找谁呀？”
　　林随鸢不知她的来头，礼貌地说：“我找绣芸生。”
　　“绣芸生呀？她可是咱公司的王牌咨询师哎，时间排得很满的呀！你要见她啊，得预约。我看看……欸，三个月后刚好有个空当，你要不要约？”
　　林随鸢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挑衅意味，她感到一丝莫名，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是下班的点了。
　　于是她问面前的女人：“绣芸生今天要工作到什么时候？”
　　Linda姐捋了捋头发高抬起下巴：“这是咱们咨询师的隐私，你今天又没预约，问这个干什么呢？”
　　林随鸢低眉顺眼从善如流：“那帮我预约今天的。”
　　“你没听我说话吗？要约只能约三个月以后的！”
　　“我可以加钱。”
　　“哎呦呦，不差钱啊？可是，你以为想加钱插队的只有你一个吗？”
　　林随鸢终于不耐烦了。她面色微敛，语气低沉：“这是作为前台该有的态度吗？你们经理在哪？”
　　“这不巧了，我就是经理！”Linda姐不甘示弱，双手往桌子上一拍。
　　同一时间，一道音乐声响起，时钟正好指向了下午六点。
　　里间传来了一道开门声，紧接着，林随鸢听到了一对母子的声音，还有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冲动代替了理性，她转身迈步刚想上前，就被Linda姐一把拽住了胳膊。
　　“嘘！你要干嘛？！”Linda姐用严厉的气声警告她。
　　林随鸢猛地回过神，只好停住脚步，压低了帽檐假装看着桌上的宣传广告。
　　两位来访者终于离开了。
　　林随鸢听到绣芸生又走回了她的咨询室。
　　她抬头，眼里没有锋利，只有急切与恳求。
　　Linda姐玩起了手机斜眼道：“还等什么呀？现在又没人拦你。”
　　林随鸢一愣，说了句“谢谢”，立马朝里间快步走去。


第47章 
　　绣芸生整理了咨询室，正准备着手撰写上一对母子来访的咨询记录。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她抬头看去，耗尽了心力也无法不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一声招呼也不打，一点预兆也不给地出现在眼前。她手指一颤，水性笔摔落在办公桌上。
　　眼眶先于她的思绪，擅自红了起来。
　　她看着林随鸢，林随鸢也看着她。房间寂静，只有像下课铃一样的音乐声透过门缝溜进来，才让氛围不显得苍白。
　　“林随鸢？”
　　是她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敢再多说。
　　林随鸢还站在门口不动弹。
　　此刻正值下班的点，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绣芸生走上前，越过林随鸢，把门关了起来，隔绝了脚步声和音乐声，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了心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有了转身的勇气。
　　林随鸢站在她跟前很近的地方。身高差的缘故，林随鸢微微低着脑袋看着她。
　　不知为何，绣芸生突然有点不敢和她对视。她怯生生地问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念了许久的消失不见的人出现在眼前，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生怕这只是她臆想出的一场梦。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去掐林随鸢一下，还想拉着林随鸢去问问前台，是不是真的能看见这个人。
　　“我来找你做咨询。有时间吗，绣芸生？”大概林随鸢也没想好什么开场白，便胡诌出了这么一句。
　　绣芸生有些扭捏：“做咨询？时间是有，但是……”
　　“有什么顾虑吗？”林随鸢温柔问她。
　　“嗯……来访者和咨询师，不能有咨访关系以外的其它关系。”
　　“哦~那你还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本绣芸生是站在专业的角度思考的。可林随鸢的这句反问一出，好似一切都变了味。
　　哪怕很久没见，林随鸢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就令她面红耳赤。现在人的联系这样薄弱，断联、失联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而只有她们之间的猫鼠关系，好像比什么都牢固。
　　林随鸢见她许久不吭声，思绪万千又只一味脸红，就说：“能不能为我例外？不是咨访关系也行，我们可以说说话。”
　　绣芸生误以为林随鸢想她解释从前的事，刚急着想开口，林随鸢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打断了她：“不用再一遍遍地解释给我听了，我全部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相信你。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不应该那么介意你和朋友之间的关系。烟灿出事那天，我应该送你过去的。”
　　“那……”绣芸生想了想，问林随鸢，“意思是，你原谅我了吗？”
　　林随鸢的嘴角浅浅一弯，肩膀也随即松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那样紧张。她抬起手，要去抚摸绣芸生的脸——她们站得那么近，抬手就能触碰到的，她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可绣芸生却如同受到惊吓一般，往后缩了缩身子。
　　林随鸢悬在空中的手停顿了片刻，还是覆了上去。
　　她的手还是那么暖。
　　尽管绣芸生的脸在发烫，仍然热不过她的手心。
　　林随鸢问她：“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嗯？”
　　绣芸生的大脑还处于节电模式，处理不了当下的状况，甚至记不得几秒钟之前发生过什么样的对话。
　　然而也不是完全罢工的。她脑细胞的主力军，仍在哼哧哼哧地消化“林随鸢出现了”、“林随鸢来找她了”这两件事情上。
　　于是她习惯性地道了个歉。
　　“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了……”
　　绣芸生张张嘴，甚至还想继续为这句话道歉。
　　“绣芸生，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如果你一定觉得抱歉，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我，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久不回你消息，不应该消失不见你。你可以……可以原谅我吗？”
　　林随鸢在乞求她的原谅时，依然带着沉重的愧疚。她说的话比起她做过的事，实在是太轻飘飘了。
　　绣芸生应该为此惩罚她的，她不该这么轻易就原谅她的。
　　可绣芸生几乎立刻就点了头。
　　她的脸颊蹭着林随鸢的手，像极了一只乖巧又亲人的小猫。
　　林随鸢想起很早以前，基地里来了一只流浪猫。队友小麦很喜欢它，可基地不让养宠物，她就只好偷偷在外投喂。后来她们有事外出，因为急着赶飞机，忘了和小猫道别。
　　再回来已经是几个星期后了。小麦以为小猫会生气，会失望，会离开她。可当她们回来之时，小猫立着尾巴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它举止亲昵，半眯的双目之间只有想念与兴奋。
　　一如眼前的绣芸生。
　　林随鸢对那小猫不大有感情，因为别人喂了，她就不喂了。因为小猫最喜欢小麦，所以她对小猫就像小猫对她一样，只有一点点好感就够了。
　　所以她看小猫的心疼劲，远不及此刻看绣芸生的万分之一。
　　她在想，就算绣芸生不原谅她，最喜欢的也不是她，她也要继续待她好，继续追她，继续最喜欢她的。
　　小麦刚回去就先斩后奏把小猫带回自己家养了，而林随鸢也想效仿她雷厉风行一回……如果小猫同意。
　　流浪的小猫野惯了，小麦想抓它的时候，那小猫叫唤得方圆百里的鸟都吓飞了。林随鸢当时就想，要换作她，这绑架大业必定半途而废。
　　虽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但看小麦养猫，林随鸢心里也痒痒的。
　　她幻想需要家的流浪小猫会一眼相中她，不需要绑架也能乖乖跟她走，但这显然是中彩票才能遇得上的概率。
　　她在游戏方面展现的天赋已经是中了基因彩票得来的了，人哪能那么幸运，能连中好几次彩票呢？
　　“想不想当我女朋友？”
　　她听到自己的心声被说了出来。
　　其实她不想这么着急的，因为绣芸生这只小猫不是急冲冲的性子。她习惯事情都慢条斯理地做，感情都循序渐进地发展。
　　尽管林随鸢很急，但她愿意等，愿意忍。
　　直到林随鸢看到绣芸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等着她回应什么——她才惊觉，刚才的那句话分明不是自己问的。
　　是绣芸生在问她。
　　是绣芸生在和她表白，在问她，想不想当她的女朋友。
　　她以为等的人是自己，实际上却是绣芸生。
　　原来绣芸生允许她着急，原来绣芸生比她还着急。
　　林随鸢看着她似被水润湿的目光，心下一动。她捧起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先是轻巧的试探，倒不是她们不着急，只是许久不见，心灵和身体各有各的不熟。
　　其实要较真算起来也没有多久，两个月？三个月？绣芸生不想算了，她只知道林随鸢回来的时间不那么刚好，因为立冬刚刚过了，她又一次错过了林随鸢的生日。
　　她对林随鸢的感觉是很微妙的。不说以月计算的时间，从前就是一整天不见，她看着林随鸢，也会生出几分奇异的生人感。
　　大概是恋爱这件事，尤其是和林随鸢恋爱这件事，听上去很梦幻吧？
　　不过这样的感觉并不会持续很久，往往随着林随鸢开口说完第一句话就会消解。
　　而这次的感觉延续了有一会儿，直到林随鸢的舌尖探进了她的口腔，她才深刻地感受到，林随鸢是她的人，而她也是林随鸢的。
　　林随鸢可以随意端详她最私密的东西，比如手机，她和每个朋友的聊天记录，她在备忘录的学习笔记和写下的小九九，林随鸢都可以看。她心里小小的疯狂念头甚至期望林随鸢能够去看，去窥视。除了来访者的记录和对话。她可以没有隐私道德，但职业道德是她的底线。
　　林随鸢可以随意触碰她最私密的部位，比如口腔深处，比如衣物覆盖下的肌肤。但也要分场合，她的办公室就不是一个好地方。
　　轻柔的吻逐渐变得深沉，林随鸢不满足于小猫间的舔舐温存，她的吻变得越来越有侵略性。
　　滚热的舌头在绣芸生的嘴里横冲直撞，胡搅蛮缠，她很久没跟人接吻，技术都变得生疏了。
　　接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响。
　　纵使绣芸生吻得再专注，也被这声响扰乱了注意力。只是接个吻而已，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羞人动静？
　　想必是林随鸢的心思不正，正故意为之。看她不老实的手指，已经蠢蠢欲动地要钻进衣服里了。
　　而当绣芸生正准备叫停之时，倒是林随鸢先结束了这个吻。
　　绣芸生虽也想停，但并不代表她不会意犹未尽。
　　嘴唇分开，两人的鼻尖仍紧紧贴在一起。两张红透了的脸亲密依偎着，都因这久别的深吻而大声喘息。
　　林随鸢的一只手在作乱，另一只手却安安分分地待在绣芸生的后颈。许是因为她心思躁动，吻停了，黏在后颈上的手又耐不住寂寞地摩挲起来，似在缓解更深一层次的欲望。
　　大抵摩擦生热是这世界运转的基础规律，林随鸢的动作并不能消解任何暗涌在她们之间的火花。
　　就在这时，林随鸢突然出声，说：“我要。”
　　绣芸生听了，迷瞪的瞳孔略一放大。
　　她想干什么？要？要在这里？在这里要？
　　刚想严词拒绝，又听她说：“我要当你女朋友。”
　　啊……
　　结果是这么正儿八经的一句话，倒是绣芸生想歪了。
　　她给自己开脱：明明她问的是“想不想”，林随鸢的回答显然不标准，所以都怪林随鸢。更何况林随鸢的指尖还轻按在她的腰侧，不隔着任何衣物的那种。
　　林随鸢也是刚刚才想起，她还没有正面回应绣芸生的表白。
　　照理来说，方才的那一吻就能代表她超级愿意的心情。她们又不是什么玩得很花的人，既能接吻，当然就代表愿意在一起。
　　可她又想到，之前的她们也不是没有吻过。
　　可即便接了吻，她还是让小猫跑掉了……这个说法不准确，严格说来，跑掉的人是她。
　　念及此，她又觉得自己非常该死了。
　　同时又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遇到绣芸生，能被她坚定地选择，能得到她恒久的喜欢。
　　林随鸢的身子一矮，没等绣芸生来得及反应，她的双脚突然腾空了。
　　即便知道林随鸢有健身的习惯，但被她这般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时，绣芸生还是感到万分惊讶。
　　她不敢胡乱挣扎，怕把林随鸢弄伤，由着林随鸢抱着她，将她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林随鸢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省去了漫长的试探，起手就是强势的湿吻。
　　绣芸生坐在办公桌上，本就因这禁忌的环境而感到羞耻万分，偏偏林随鸢为了与她相贴，还用身子挤开了她的腿。她要想稳住身子，就只能搂上林随鸢的脖子，任由她拿捏。
　　“等、等一下，林随鸢……”绣芸生终于找着空子喊了停。
　　可林随鸢蒙了雾气的眼睛汪汪望着她：“你还要拒绝我吗？”
　　？这怎么能赖她拒绝的？
　　她的咨询记录还没有写完，时机和地点，好歹有一个得是正确的吧？林随鸢难道真想在这里做不成？
　　还没等她开口数落，办公室的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
　　紧接着，一脸惊恐的Boss站不稳身子摔了进来，她慌张回头，只见身后和她一起吃瓜的战友一晃身影消失不见，只留她一个偷听被抓了现行。
　　不久前，Linda姐给Boss发了消息，叫她速来吃瓜。Boss第一次体会到了周末加班的好处。
　　她和Linda姐一前一后贴在门缝上听得一字不落，眼神你来我往地嚼着舌根，说“你看她那不值钱的样子！”，说“还说什么走出来了！”，说“没绷两秒钟就算了！”，说“结果最后还不是赶着上去倒贴！”
　　然后就到了关键之处。她们听得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想过，多劣质的门才能让声响如此清晰地穿透出来。
　　原来这门锁有个老毛病，不用点力气关不严实。
　　平时绣芸生都会注意着好好关紧，今天当然是个例外。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终Boss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她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个，生怕她的存在太过耀眼，便连滚带爬地关门走了人。
　　绣芸生尴尬得有点想死，但看Boss似乎是更想死的那一个，便也没有那么想死了。
　　毕竟她和林随鸢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就死掉的话，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多么幸运，可以把死亡当成玩笑话来讲。
　　在这个小小的咨询室里，不能说很小，这里看上去足有十五平米往上，来来往往着许多内心充满困惑的人。
　　绣芸生作为一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师，她能做到的事情实在有限。很多时候，她能做到的，不过是让这些人们明白真正的问题所在；哪怕最好的情况下，也只是让她们具备向好的心态和改变的勇气。
　　可惜的是，她无法直接替来访者们将问题解决。
　　这不代表她不够厉害。事实上，所有的咨询师都无法伸出手去，将祸害的根源斩断。更可怖的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解。除非来访者所求的是钱财，而她又恰好是个爱好慷慨解囊的大富翁……世界和平的愿景也不过如此了。
　　正因见过了许多无奈，她才明白所谓的“圆满”有多难得，而能得到“圆满”青睐的人，有多幸运。
　　令她这些天来郁郁寡欢的根源，那个她非常非常喜欢却要就此别过的人，带着最好的答案又回到了她跟前。
　　她多想让所有的来访者都经历这样的幸运，多想让所有的人都经历这样的幸运。
　　绣芸生的眼眶里盈了泪花，林随鸢伸手替她抹去，又俯身想吻。
　　绣芸生抬手挡住了她的嘴，嗔道：“怎么不长记性呀？你这么放肆，都被Boss她们听到看到了！”
　　林随鸢挑挑眉头，不甘示弱地说：“哦？放肆的只是我吗？我瞧你一直不反抗，难道不是默许了？”
　　“哼！”绣芸生推开林随鸢跳下桌子，她理了理自己不整的衣衫道，“不管怎么说，受伤的都是我，这里可是我的办公室。这下好了，我要被Boss开除了，你说怎么办？”
　　“你不是公司的王牌吗？因为这个她就要开除你？”
　　绣芸生玩笑道：“那要看Boss的算盘怎么打了。就算没被开除，她也会抓住这个把柄，给我扣绩效降工资，尽最大可能压榨我。”
　　林随鸢好像当真了，她皱了皱眉头认真说：“你可以换一个地方当咨询师，还可以自己开一间工作室。”
　　“不不不，她会以把这事告诉下家为要挟，不准我跳槽。如果我非要走，就会启动竞业协议。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我都会没有工作的。”
　　“那我养你。”林随鸢很自然地将这话脱口而出，“我说过的，我还有别的赚钱本事，可以养你。”
　　绣芸生咧嘴笑了。
　　她们很自然地就回到了昨天，这期间的分离与矛盾好似从未发生过。
　　而且，她们还变得更要好了。林随鸢现在是她的女朋友，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养她。
　　而她也可以说：“不要，我有手有脚也有本事，才不当你的笼中鸟。”
　　她们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自由。


第48章 
　　Boss上次向绣芸生许愿的to签还没有拿到。
　　绣芸生可以说是Boss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交给她的任务只需要提一嘴，有时连Boss自己都忘了，绣芸生也能一项一项完成得干净漂亮，汇报得简洁明了。
　　但to签这事，绣芸生的确好像真的是忘了。
　　怎么能忘了呢？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直到林随鸢出现在公司，Boss也才想起这事。求人不如求己，她决定自己去要。
　　果然没过一会儿，绣芸生要写咨询记录，林随鸢就被先行请出了咨询室。
　　Boss立刻堵在了门口，换上面对有钱有势之人时的谄媚笑容，苍蝇搓手道：“鸢神神，能不能请你给我签个……”
　　然而没等她说完，她就感到林随鸢投下蔑视的一眼，脚步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风一样掠过了她。
　　如果不是听见风中残留的话语，Boss会以为林随鸢彻底无视了她。
　　“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趁早洗心革面吧，否则迟早要遭报应的。”
　　？
　　-
　　写完了咨询记录，绣芸生收拾了东西下了楼。
　　林随鸢还是老样子等在她的车里，可绣芸生却习惯性地从侧门走了出去。直到那抹熟悉的明黄色占据了她视野的一隅，她才停住了脚步，愣住了神。
　　每天下班后要去新房子走一遭已经成了她的肌肉记忆，她几乎忘了，今天是那么不一样的一天，她一直渴望着想要见到的人，就在一旁的车里等着她。
　　等着载她回家。
　　绣芸生笑了笑，收起准备扫共享单车的手机，转身向林随鸢走去。
　　“怎么没从正门走？”林随鸢细心地捕捉到了她反常的路线。
　　“嗯……”她不想旧事重提，又没想好借口，便调皮道，“你猜？”
　　“想去我们的新家吗？”林随鸢什么都知道，她刻意加重了“我们的”三个字。
　　绣芸生迟早要习惯走那条路的，那本该就是她回家的路。可她习惯的时机不对，目的不同，林随鸢一想到这，便泛起一阵心疼来。
　　“今天就不去了吧。”
　　只要林随鸢在，哪里都是她的家。
　　林随鸢启动了车子往老房子开去。
　　“你明天休息，不如我们明天就搬去新家吧？”
　　“这么着急呀？”
　　林随鸢想尽快用新的记忆覆盖过去的，她不想绣芸生一想到那个新房子，就只有孤零零找不着人的记忆。
　　“嗯，很急。你觉得呢？”
　　“我也很急。”虽然老房子也很好，但那个屋子太小了，放不下林随鸢的东西。她想和林随鸢住在一起了，很着急地想，“那我们明天就搬吧。”
　　回到老房子，嗅嗅听到脚步声早早地候在了门口。
　　两人一进门，嗅嗅就迫不及待地黏着绣芸生亲热。
　　被冷落在一旁的林随鸢看见她给嗅嗅开的零食还摆在玄关处，连挪都没有挪动一下。看起来，嗅嗅对她的厌恶已经超越了本能。
　　绣芸生很快也注意到了开口的零食，她疑惑地捡起，问嗅嗅：“这是你自己偷拿出来的吗？”
　　被冤枉的嗅嗅仰天长啸，进而对着林随鸢狂吠起来，恨不能长出嘴来告上一状。
　　绣芸生看着整齐的开口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把零食递给嗅嗅：“好了，是我错怪你了，快吃吧。”
　　嗅嗅快活地叼着鸭腿离开了。
　　绣芸生起身回头，果然看到一只耷拉着脑袋的林随鸢。
　　林随鸢委屈道：“她现在很讨厌我了，怎么办？”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其实很想问绣芸生，如果嗅嗅和自己只能二选一的话，她会选哪个？可她也学聪明了，因为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索性不问出口。
　　“没事的。”绣芸生用刚摸了狗的手摸她的头，“慢慢来吧，你这么好，她一定会重新喜欢上你的。”
　　“嗯。”林随鸢被哄好了。
　　“就像我一样。”
　　“嗯。”林随鸢心花怒放了。
　　“不对。”
　　“嗯？”林随鸢胆颤心惊了。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没有减少过。”
　　绣芸生说给她的话，落在她心上就是这样有力度。她的一颦一笑，一呼一吸都能左右她的心情。
　　鞋子都没来得及脱，林随鸢就搂上了绣芸生的，蛮横地、遵从本能地吻上了她。
　　绣芸生的上身被她压得向后倾倒，来不及抱上她稳住身形，身体被轻轻一转，她的后背就贴到了门上。
　　有了身份就是好，林随鸢心想，可以随时随意地，想吻她就吻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理直气壮地。谁让她要她当她的【女朋友】呢？
　　【女朋友】想要亲昵，是件多么自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反倒是被吻的那个，若是不想，才得找个理由呢。
　　而绣芸生没有不想，她也很思念她，也隐忍了很久了。做亲密的事情，是再好不过的缓解思念的办法。
　　有些思念并不是见了面就能彻底消失的，偶尔绣芸生想念一个人时，即便待在她的身边，也还是会被想念折磨。
　　小时候那个人是妈妈，因为生怕妈妈明天就要走了。
　　现在那个人是林随鸢，是她的女友，她的恋人，多了一重身份就没那么容易抛下了，可她依然很想很想她。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那就只好先用深吻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如果身后没有响起一阵脚步声的话，绣芸生肯定会希望一直吻下去。
　　这个时间正是行人们回家的高峰期，哪怕今天是周末，也有出游的人准备归家吃晚饭。而她的邻居恰是其中之一。
　　绣芸生住的楼层高，邻居阿姨的腿脚不太好，越是走到高层，越是要走走停停。一边走，还会一边叹气，绣芸生一耳朵就认出了她。
　　隔壁楼加装了电梯，她是个租客，不知加装电梯该如何操作，她也是个年轻人，电梯对她来说不是那么刚需。所以她没有眼馋过别人家的电梯，然而此刻，她比小区里的任何一个住户都希望那电梯能装在自家门口。
　　她扯了扯林随鸢的衣袖，林随鸢果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她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扫了她的兴致。
　　这也许是借口吧。毕竟，如果她真想停下的话，林随鸢怎么会不由着她呢？
　　那缓慢逼近的脚步声像是凌迟，叹气声近得就像钻进了她的家门，在她耳旁发出的一样。
　　根据广义相对论，如果她能这么清楚地听到门外的声音，那么门外的阿姨听到她们的动静也轻而易举。
　　这么一想，羞耻心瞬间盈满了心脏。
　　越是想要不发出声响，她的喉咙就越是叛逆。
　　吞咽，哼吟，本不该有的声音一下全都来了。青春期，荷尔蒙，在她趋近成熟的二十三岁莫名迸发了。真是莫名其妙。
　　邻居阿姨终于走完了楼梯，来到了与她，与她们，与作案现场仅有一门之隔的地方。而门，是全屋装修考虑隔音时最会遗漏的地方！
　　她连呼吸都不敢继续了，连拉着林随鸢衣袖的手指都不敢动作了。
　　其实累得心慌的阿姨听到一点儿动静哪里会往那里想，她记忆中的邻居可是个遵纪守法的漂亮乖巧小妹妹，除了养一只吵吵闹闹不讨人喜欢的土黑狗之外，她多想自己的女儿未来也长成那样的大姑娘。
　　是这位适逢叛逆期的大姑娘自己做贼心虚，她心里要像林随鸢一样光明磊落，才不会觉得所有人闲得成天疑神疑鬼，没事就趴邻居门上听她是不是在门口做一些该在床上做的事！
　　再说了，该关的门她也关了，林随鸢可不觉得在自己家里和【女朋友】这这那那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所以林随鸢没有停下，反倒趁着绣芸生被羞耻击败的空当，乘胜追击。
　　她是个天生的竞技家，放水什么的，可是对对手的大不敬。
　　直到关门声重重传来，绣芸生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
　　哪想双腿也和大脑一起疲软了下去，要不是林随鸢及时捞住了她，她差点就要跪下去了。
　　林随鸢在唇舌缠绵的间隙发出了一声属于胜利者的轻笑。
　　绣芸生有点点恼火。她双腿发软，又不是因着林随鸢吻技好，被她亲软的，分明就是被吓的。
　　重振旗鼓过后，绣芸生想反攻一波，可她却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是林随鸢探进她衣服里的手，还是抵在她双腿之间的膝？
　　怎么她的背后突然空荡荡的？
　　垂在身后的金属扣冰到了她的肌肤，绣芸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胸衣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眼前的坏家伙解开了。
　　怎么她们现在接吻都没法刹住车了吗？
　　她第一次恋爱，很想问问有点经验的人，恋人之间都是这样的吗？
　　那以后想要单纯地接个吻岂不是很不方便？可以把接吻还给接吻吗？
　　虽然她也不是不想和林随鸢有进一步的亲密，但也不像林随鸢，这人的欲望那么强烈难掩，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想。
　　这怎么能行？
　　何况她这是她的第一次，要她计划，非得找一个全套的盛大的准备仪式不成。就像她理想中的表白，是要在一个隆重的、特殊的、少有的场合下完成的。
　　而不是在她的办公室。
　　回想起来，她的表白有些太仓促，太没有诚意了。
　　也不知道林随鸢会不会介意。不知道以后回忆的时候，会不会有遗憾。
　　想来她当时愣神了那么久，也觉得那不是一个很适合表白的场景与时机吧。
　　可看林随鸢这样子，好像也等不到准备万全时候了。
　　与其说林随鸢在吻她，不如说林随鸢正抱着她啃。
　　林随鸢好像一只饥肠辘辘的狼，她必须时刻小心。否则一个不注意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绣芸生的意志那样不坚定，若不是碍于一些生而为人被约束的道德和礼仪，大概等不到进这家门，林随鸢就要对她下手了。
　　那么这样的林随鸢又怎么能等到她下一个，下一次计划后的表白呢？也许最好的时机从来都等不到，能给时机冠上“最好”的名头的，从来都是她们自己。
　　她们在那一刻成为了恋人，那么那一刻就是最好的。
　　林随鸢的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了。绣芸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的腰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她轻扭着身子缓解，却被当成了情动的信号。
　　在外的时候，尚能有道德礼仪……如果不够还有警察来使林随鸢克制，可现在……绣芸生忽然觉得有点完蛋，她好像引狼入室，要被关门打狗了。
　　说到狗，林随鸢也忘了，绣芸生家里真的有狗。
　　就那体型和凶猛程度而言，也算一头小狼。
　　两头不对付的狼见了面，那准是没有好事的。而原来到了嘴的好事，也会被搅黄的。
　　嗅嗅啃完了大鸭腿。
　　她看到主人被坏姐姐按在墙上欺负，瞬间就炸了毛。
　　警告的低呜声刚响起，绣芸生就挣开了林随鸢的怀抱，跑来捂住了她的嘴筒子说：“不许叫，鸢姐姐她没有在欺负我。”
　　既然主人都这样说了，那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她就姑且收了嘴吧。
　　被打断了好事的林随鸢自然不大高兴，但她听到绣芸生叫了她“鸢姐姐”，也就姑且高兴了吧。
　　激吻过后，绣芸生的身体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她不敢回头看林随鸢，捂着胸口抵住胸衣，飞速跑进卧室拿了浴巾和睡衣，出来时仍是低着脑袋，嘟囔一句“我洗澡去了”还咬了舌头。
　　林随鸢的断联也断了她的精力供给，家里被她和小狗一齐搅得乱糟糟的也没有收拾，外衣丢得到处都是，穿过的和刚洗好的全都堆叠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
　　对了，还有厨房，她用过的脏碗筷还没有清洗，统统丢在水槽，还好天气不热，否则都要招虫子了。
　　她也很想在林随鸢到来之前赶着收拾一番，可林随鸢没有给她时间，而现在，她忙着要进浴室……还是先收拾收拾自己最要紧。
　　林随鸢看着她急冲冲要洗澡的样子，心下了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依着绣芸生的习惯，她一回家要先给嗅嗅准备晚饭；再依着绣芸生的性子，想必她还会先收拾这遭乱的屋子。
　　至于是什么让她选择先去洗澡……林随鸢和绣芸生有着相同的境遇，所以不难猜到。
　　绣芸生占据着主场优势抢占了浴室，林随鸢只好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冷却一下躁动的心，再开始她应该做的事——打扫自己的家。
　　即便她们明天就要搬走了，今晚的这儿还是她的家。
　　独居惯了还养了小狗的人，一向是不关浴室门的。而今天绣芸生不仅关上了门，还罕见地上了锁。
　　她脱下了林随鸢“好心”帮她解了一半的衣服，再脱下了裤子。
　　果不其然，有陌生的液体残留在上头，湿淋淋的，惨不忍睹。一层小裤子抵御不住，甚至渗到了外头。还好她逃得及时。
　　绣芸生为自己身体的变化羞红了脸，她忙把衣物丢进了洗衣机，也不管凑没凑够“一锅”，也不管林随鸢一会儿是不是也要洗衣服，就倒了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小裤子单独洗，赤裸着身子洗衣服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但她又急忙忙地想要销毁罪证。
　　这不，才洗一半，嗅嗅就又来扒拉门了。
　　小狗这种生物总是很黏人的，只要你在家里，就必须时刻保持在她能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才行。
　　大概林随鸢在外头忙东忙西走来走去，嗅嗅看着她实在烦得很，挠门吠叫的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
　　嗅嗅是一只很倔强的小狗，如果放任她这么焦虑地扒拉下去，难保不会把自己的爪子挠伤。
　　绣芸生想把她放进来，可走到门边，就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不远也不近，大概是一开门就能看到地方。
　　绣芸生试探着小声问：“林随鸢？你在外面吗？”
　　林随鸢果然听到：“我在。”
　　“那你可以……”绣芸生的大脑飞速运转，“去帮我煮个饭吗？我们两个吃的就行。”
　　“好。”
　　林随鸢顺从地去煮饭，才到厨房，就听到浴室的门开了又关，门口那么大的一只狗一眨眼就没了影！
　　嗅嗅顺利地进入了浴室，她们俩小团体凑在一起，把林随鸢孤立了。
　　林随鸢忍着委屈煮上了饭。
　　然后眼巴巴地蹲在浴室门口，听着嗅嗅的大尾巴东敲敲西敲敲，伴着流水声奏出一支欢快的交响乐，恨得牙根直痒痒。
　　绣芸生是她的【女朋友】，可现在她被关在门外，而那狗还能进去看她洗澡，凭什么啊？
　　她也想看，为什么不能也给她看一看？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绣芸生！”她用指节把浴室门敲得似万马奔腾。
　　“啊？怎么啦？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呀！”
　　洗衣机开始搅动，滚轮声轰隆，胜者姿态的嗅嗅在狭小的空间里撒欢……但她其实听得见林随鸢说什么，只是在装傻。
　　林随鸢耐着性子说：“为什么你让嗅嗅进去了？”
　　绣芸生解释道：“小狗很倔强的，她怕你出事，一定要在里面守着你。如果不答应她，她就会一直叫，一直挠门。”
　　“我也担心你，能让我也进去吗？”
　　“当然不行！”
　　小狗不知道洗澡是一件危险程度低到出事了能上热搜的程度，林随鸢还不知道吗？小狗整天不穿衣服到处跑没有羞耻心，林随鸢还没有吗？
　　连小狗的醋都要吃，林随鸢还真是死性不改。
　　林随鸢沉思着，回想起小狗一定要进门的理由。
　　她开始用指甲挠门。边挠边想，指甲好像有点儿长了，一会儿得去剪一剪，磨一磨。
　　“汪、汪。”
　　她开始学着小狗叫唤。
　　可惜羞耻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发出的动静很是收敛，绣芸生侧耳听了半天才弄清她到底在演哪出戏。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更准确地说，是会大哭的孩子才有。
　　像林随鸢这样又想吃奶又放不下架子的，只会被人笑。
　　绣芸生不理会她，开始打沐浴露。
　　遭到无视的林随鸢渐渐失去了耐心。
　　还是下次吧。她心里想着，闭嘴停手准备要走。走之前，仍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转了转门把手。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门把手被转动了。
　　绣芸生把嗅嗅放进门后，忘记上锁了。


第49章 
　　绣芸生正在抹沐浴露的手停放在了她滑溜的脖颈上，四肢的血液都停滞了，她肢端发麻，即便想要动弹，想要冲到门边补救，想下指令嗅嗅去堵门，也无法做到了。
　　而始作俑者林随鸢，竟也呆愣在原地。
　　其实她知道绣芸生不会让她进去，而她转动把手也不过是“来都来了”“碰碰运气”的心态作祟，事实上，她并没有真的想要进去的意思。
　　那她究竟在这里干嘛呢？
　　林随鸢发了一会儿呆，试着推了推未被锁舌束缚的门。
　　门轻而易举地开了一条缝。
　　沐浴露的香气从里间探出，幽幽扑向林随鸢的鼻子。林随鸢却没有闻见。因为她紧张过了头，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她第一次比赛，第一次走向世界赛场时，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嗅嗅的叫声让绣芸生回过了神。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想大声喝止，门却先她一步重重关上了。
　　然后是林随鸢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绣芸生呆了一刻，随即像是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无比好笑的事，笑声不由自主地溢出了出来。
　　林随鸢这人，嘴上说得那样煞有介事，结果还不是胆小鬼一只。
　　这样的林随鸢她也喜欢。
　　原本只是嗅嗅单方面地讨厌林随鸢，而现在，她们相看两厌了。
　　如果嗅嗅不在的话，今晚的一切都该是水到渠成的。为此她还特意买了指套，而绣芸生在一旁看着她买，也没有制止她的意思。
　　可嗅嗅这只小臭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今晚偏不让她碰绣芸生一根手指头。
　　嗅嗅有自己的窝，平时多是睡在自己的小窝里，可今天，非要像个人似的躺在绣芸生身边，还要躺她的枕头。
　　林随鸢戳着嗅嗅的大屁股说：“你只是一只小狗欸？枕头是给人用的，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嗅嗅猛地一扭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头。
　　林随鸢略一吃痛，却一声也不吭。她抬眼看着绣芸生，泪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真是委屈死她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绣芸生只得秉公办事。她把嗅嗅搬到了另一侧，给林随鸢腾出了位置，再教训了她不许乱咬人。训完嗅嗅，又转头让林随鸢没事别去招惹人家。
　　小狗的屁股也是屁股，如果她没事乱戳你的屁股，你会乐意吗？
　　林随鸢无言以对。她先是应了，而后越想越不对劲。
　　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是应该和绣芸生平齐吗？但怎么好像她和宠物一个待遇？
　　不对，不对。
　　林随鸢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心想，要是她才是先遇见绣芸生的那只狗，不对，是那个人就好了，啧好像也不对。
　　绣芸生感受到了焦躁，主动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嗅嗅睡着。”
　　林随鸢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扭头问：“等她睡着做什么？”
　　窗帘没有拉很紧，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原本是看不清什么颜色的。
　　但林随鸢分明瞧见，绣芸生的耳根子红了个彻底。
　　哦~原来在想那事。
　　“好啊。”林随鸢不顾嗅嗅警告的目光，吻了吻绣芸生红透的耳朵，“那我们就等一等吧。”
　　林随鸢说的等，当然不是什么也不做，就躺在床上干等。
　　既然灯已经关了，她也应该做一些关了灯以后该做的事。毕竟她已经得到了绣芸生的允许。
　　她侧身正对着绣芸生，右手悄悄钻进了她的睡衣。
　　睡衣质地柔软，其下的肌肤奶油般润滑。
　　耳边响起了林随鸢满足的轻叹，挠得绣芸生的耳朵痒痒的，肚子痒痒的，心底痒痒的，到处都痒痒的。
　　在嗅嗅的监视范围之外，林随鸢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起了她的耳朵。
　　绣芸生的体温逐渐升高，她像一只快要烧开了的水壶。可林随鸢的舌尖比她烫，林随鸢的指尖也比她烫，林随鸢就是她的电源，是她的干柴和烈火。
　　林随鸢在更远处得以肆无忌惮，而绣芸生的身子一边贴着她，一边却贴着嗅嗅。
　　小狗对她来说就像小孩一样。当着小孩的面，身体的一切反应都更加令她羞耻。
　　她呼吸紊乱，身子轻轻颤抖。这样的反应让林随鸢越发兴奋了。
　　林随鸢知道小狗在对面，但她并没有把小狗当小孩看，所以她的道德感在这里失效了。
　　其实不用等那么久的，对不对？
　　林随鸢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上走。
　　每走一寸，绣芸生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她没有阻止林随鸢。一点点的背德感，是刺激的催化剂。
　　绣芸生不住地吞咽着。应该是太久没有喝水了，粘腻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十分明显，而林随鸢却没有打趣她。
　　绣芸生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偷瞧她，发现她神情严肃，好似也非常紧张。
　　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林随鸢的第一次。
　　如果嗅嗅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门外就好了。她也会这样想。
　　“嗯哼……嗯~”
　　林随鸢摸上了她的时候，她的身子发出了意料之外的剧烈颤抖。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这样敏感，以至一点点的触碰都会激发起强烈的反应。
　　这一动弹，吓到了她，吓到了林随鸢，自然也吓到了嗅嗅。
　　嗅嗅耳朵一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爪子拍在了林随鸢放在绣芸生胸口上作威作福的咸猪手。
　　“咸猪手！”
　　“臭狗！”
　　她们两个就这样对骂起来。
　　绣芸生只得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等到一人一狗都偃旗息鼓，绣芸生也累得够呛。
　　她一手揽着嗅嗅，一边往林随鸢的怀抱里钻。
　　“不要着急嘛。”绣芸生牵起林随鸢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她欺负嗅嗅听不懂人话，“她一会儿就睡了，你先老老实实的，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林随鸢撇撇嘴表示不满，但绣芸生主动贴近的身子和纠缠上来的手指安抚住了她。
　　林随鸢的体温高，小狗的体温也高。
　　她们穿的睡衣都很薄，身体相贴，体温交换。林随鸢把被窝里烤得暖烘烘的，小狗又像镇纸一样压着她的被子，热量一点儿都散不出去。
　　手心暖了，脚丫子也难得变得温热。
　　绣芸生感觉自己像是发了烧，好在刚刚喝了一碗热乎的感冒药。
　　林随鸢是她的药，嗅嗅也是她的药。
　　她最爱的两个生命都紧靠在身旁，人生最幸福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林随鸢会为嗅嗅的存在而苦恼吗？绣芸生抬头看去，只见她的嘴角也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那是人在身陷幸福之时，不自觉流露出的表情。
　　她用脑袋蹭了蹭林随鸢的脖颈，悄悄吻了吻近在咫尺的锁骨，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绣芸生一个人在床上醒来。
　　右手边是林随鸢躺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她伸手一摸，被褥冰冰凉凉，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久得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林随鸢？”
　　无人应答，就连嗅嗅好像也不在。
　　“林随鸢？”她又唤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
　　她果断翻身下床。
　　嗅嗅睡在她的窝里，她困得很了，听到主人的脚步声也只是条件反射地抬了抬头，并没有醒。
　　绣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出卧室去找人。
　　房间里依然冷冷清清，清晨的阳光照进，却依然显得昏暗。
　　荒唐的念头闪过脑海，一瞬间，慌乱感攥住了她的心脏，肌肉被搅得生疼，疼得像是出现了幻觉一般。
　　是她的梦吗？
　　林随鸢的出现，又是一场梦吗？
　　她四处找寻林随鸢来过的痕迹。
　　门口的拖鞋还在，可她从没把拖鞋收起来过。
　　碗筷收拾干净了，看不出昨晚做了几个人的饭菜。
　　牙刷和牙杯还在，可她也没有收起来过。
　　失魂落魄地转身时，余光似察觉到了什么。林随鸢的牙刷和她的，有些许的不同。强扭着脚步回身，她急冲冲地跑到洗漱台边，将拇指嵌入了牙刷毛。
　　还好，还好，果然是湿润的。
　　还有晾在阳台的衣服，还有团在床上的睡衣，还有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又都回来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脏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慌乱过后，她嘲笑自己的痴傻。
　　那么真实的告白和亲吻，怎么会是梦呢？何至于这样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
　　可是林随鸢不在这里，那她会去哪里？
　　手机就摆在床头，可她找了老半天。
　　她拨打了林随鸢的电话。每输入一个数字，她就掉下一颗眼泪。
　　她明明知道林随鸢不会走的，可兴许是触碰到了过去怎么也无法拨通这个号码的绝望回忆，她的泪腺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直至眼泪掉得怎么也擦不尽。
　　嘟——嘟——
　　拨号声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越是等待，她的心就越是凉。
　　林随鸢又不要她了吗？
　　林随鸢又要走了吗？
　　林随鸢又要消失了吗？
　　她想的不是林随鸢不要走，而是林随鸢走了，能不能再回来一次？就算是为了拿走她的车钥匙也好。
　　如果再来一次，她会做得更好，更让林随鸢满意。那样的话，也许林随鸢就会心软，就会停留得更久一点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年轻的、健壮的，同时还很轻盈。
　　没等林随鸢腾出手来拿钥匙，房门被从里打开，她的怀抱瞬间被柔软的身躯填满。
　　绣芸生穿着睡衣，可身子却沁凉凉的，一点也不像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样子。林随鸢穿着鞋，可绣芸生的身高却矮得不似平常，原来她没穿拖鞋，赤着脚就迎了出来。
　　绣芸生的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力度之大，勒得林随鸢快要透不过气；绣芸生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可不一会儿，她就感到颈间传来了一阵湿热。
　　不巧的是，邻居阿姨正在此时要出门。她开门看见两个女人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失礼地“哎呦”叫唤了一声，忙颤巍巍地跑下了楼。
　　而平日里最怕这种场面的绣芸生没有被影响分毫，大概她的脸此刻正埋在林随鸢的怀抱里，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阿姨走后，林随鸢伸出一条胳膊回抱绣芸生。她低头轻声问：“你在哭吗？”
　　绣芸生蹭着她的脖颈摇了摇头。
　　林随鸢不信，抚着她的背道：“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绣芸生不抬，仍是摇头。
　　林随鸢只好先环着她的腰进了屋，关门脱鞋，她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柜子上，就将绣芸生轻轻抱起，一路走回了卧室。
　　被窝凉得很彻底，绣芸生下床这么久，也不知道给自己加一件衣服。
　　她终于把脸移开了林随鸢的颈窝，却很快用手臂捂上，掩耳盗铃般地不想让她看到狼狈模样。
　　以她的体温，大概要再过很久才能让被窝暖和起来。
　　林随鸢索性换了衣服，和她一起躺了进去。
　　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绣芸生。绣芸生接过，却只是攥在手心里。
　　“抱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林随鸢紧紧抱住了她。身上还残留着汗水，但此刻顾不得脏。
　　“你去哪儿了？”
　　林随鸢如实道：“我出去跑步了，顺便买了早餐。饿不饿？现在要吃吗？”
　　绣芸生摇摇头，委屈道：“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随鸢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拿手机。今天她醒得很早，就在酣睡的绣芸生身旁看了会儿手机。战队经理打来电话，刺耳的铃声让睡梦中的绣芸生皱了皱眉，她一个顺手静了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但这不是借口。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不知道绣芸生醒了多久，不知道她打了多少通电话，但一定不会少。
　　都怪她不辞而别消失了那么久，让绣芸生对打不通的电话如此应激。
　　“绣芸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可话语很苍白，她第一个早上就没有做好。
　　她突然很懊恼，好好的早晨，抱着她陪着她就好了，干嘛非得去晨跑？家里有鸡蛋有吐司，随便都能做一个早餐，干嘛非得到外面买？
　　明明是绣芸生最需要她的一个早上。
　　然而绣芸生听了她这么说，就不再闹别扭了。她移开了手臂，被泪水浸泡的双眼红得发肿。
　　她拿起了纸巾，仔细地摊开再叠起。她没有用那纸巾去擦自己的眼泪，而是先去擦了被她弄湿的林随鸢的脖子。
　　她动作轻柔，擦完了脖子，又去擦她的额上的汗水。
　　像是在为她发了小小的脾气而赎罪。
　　林随鸢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她说永远都不走只是嘴上说说，绣芸生却用这样的讨好意图留下她。
　　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林随鸢握住了她的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纸巾随意丢到了地上。她捧起绣芸生的脸，吻她的眼睛，舔掉她干涸的泪渍。
　　“唔！很脏的，别这样！”
　　绣芸生要去推她的肩膀，却被林随鸢轻而易举地束住了手腕。
　　“嫌我的口水脏？”
　　“不是！”
　　绣芸生急着要解释，可猝不及防撞见林随鸢带着笑的眼睛，心绪忽然就松了下来。
　　她怎么能忘了，林随鸢是个多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她？
　　林随鸢继续着她的吻。她去吻绣芸生的颧骨，吻绣芸生的脸颊，最后吻上了她的唇。有了前一天的温习，她们的吻技都变得更加熟练了。
　　不一会儿就来了感觉。
　　而待在窝里的嗅嗅昨晚和林随鸢对峙得太晚，此刻正睡得不省狗事。
　　氛围浓烈得恰到好处，柴火烧得正旺盛，锅里的水马上就要沸开了。到了关键时刻，林随鸢却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感：“我先去洗个手。”
　　绣芸生看着她的背影笑。
　　林随鸢怎么这么可爱呀？和昨晚在浴室时如出一辙——她现在对林随鸢的出现已经非常有实感了——讲的时候声势浩大来势汹汹，真等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又找各种借口退缩，竟然比她还扭捏。
　　林随鸢洗手洗得很认真，把每一条指缝都仔细揉搓，好像不只是在洗手，而是在预习。
　　要是她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认真的好学生，老师们应该会更喜欢她的。不过就算她不这么埋头苦干，老师们也已经很青睐她了，毕竟她虽然是个不服管教的捣蛋鬼，但总能出成绩，总能带来好结果。
　　所以，她希望这一次也能做出好成绩。
　　天南地北想着，林随鸢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两条章鱼触手般的胳膊凭空出现，环住了她的腰。绣芸生把脸靠在她的脊背上，这样一来，林随鸢无法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眼睛，而注意力全都在她的手臂上，还有她手里捏着的小方片上。
　　绣芸生的声音从身后闷闷传来：“你还要洗多久呀？”
　　绣芸生等不及来找她了，还是带着指套来的。
　　猝不及防地，林随鸢身体里的血液沸腾翻涌，直映上了脸颊。
　　绣芸生这是在调戏她吗？
　　原来像绣芸生这样乖巧的好学生，偶尔也会有出格的时候。可能正因为她平日里的循规蹈矩，在做出格事时，就更让人觉得好带感。
　　尤其让林随鸢这样的捣蛋鬼觉得带感。
　　嗅嗅在卧室里睡觉，尽管她睡得很死，可鼾声老大，难免破坏气氛。
　　所以绣芸生走到沙发就不走了，她躺上了沙发，拉着林随鸢衣领，带着她俯身，再自下而上地亲吻她的嘴唇。
　　原先的沙发被嗅嗅弄坏了，绣芸生就新买了一个。天知道她在挑选新沙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和林随鸢在这上头做些羞人的事情。而她挑中的沙发偏偏软硬适中，躺起来舒服得要命，简直就是为此刻量身定做的。
　　可惜今天她们就要搬走了，不知道新房子的沙发躺起来是不是也有这样舒服。
　　不知过了几分钟，几十秒也有可能，林随鸢难以置信地看着绣芸生，怀疑自己的技术是否真有这么好。
　　“不许笑我！”
　　“嗯，不笑。”
　　可她在心里偷偷笑，绣芸生也不会知道。
　　速战速决的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她太厉害，一种是对手菜得厉害。林随鸢琢磨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应该是二者兼具，而后者尤其突出。
　　既然一次的时间太短，林随鸢还意犹未尽，那就多来几次直到尽兴吧。反正她今天也不用上班。
　　体力耗尽，昏昏沉沉中，绣芸生感到林随鸢帮着她擦拭了身下的狼藉。她羞赧万分，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动弹了。
　　处理完毕，林随鸢将她打横抱回了床上。
　　她困得这么厉害，而林随鸢好像还有精力，用不着和她一起补觉。
　　那她又要去忙自己的事了吗？


第50章 
　　绣芸生想伸手去牵她的衣服挽留她，想喊住她让她不要走，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还好林随鸢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和她一起坐上了床。
　　林随鸢看起来一点也不困，但还是陪着绣芸生躺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拨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角。
　　“绣芸生，我爱你。”
　　她听到林随鸢这样说。
　　绣芸生好庆幸，她没有把重逢、表白和第一次安排得太过隆重。那也许需要漫长的等待，而等待之中，错过的时光才是遗憾的。
　　她从来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她想要的圆满，本就是一日三餐，身体健康，爱人在，小狗也在。
　　所以不够隆重也没有关系，准时吃饭就是最隆重的事情了。
　　啊，林随鸢特意买的早餐忘了吃，那等她小睡一会儿，再一起吃午餐吧。
　　结果等绣芸生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随鸢点了外卖，她们一起在下午茶的时间吃早午餐。
　　尽管时间很紧，她们仍决定在今天就完成搬家大业。绣芸生想的是早点让嗅嗅玩上林随鸢精心准备的小小游乐场，林随鸢想的是早点玩上绣芸生……或者让绣芸生玩玩她也可以。
　　搬家公司很快带着纸箱上门来，可嗅嗅不知为何，就是不让那些人碰她们的东西。
　　绣芸生想先把她带到外边去，嗅嗅又不肯离开家门。
　　好话赖话说尽了，零食玩具都给遍了，嗅嗅仍然不肯。一有收拾东西的动静就大叫个不停，还把装东西的纸箱子啃了个稀巴烂。
　　没办法，绣芸生只好让搬家公司的人先离开了。
　　计划好的事又一次被迫中断，绣芸生比林随鸢还要难过，竟罕见地训斥起了嗅嗅。
　　林随鸢倒显得冷静得多，她阻止了绣芸生，把刚从网上搜来的信息拿给绣芸生看：“嗅嗅是不是怕我们搬家丢下她？”
　　绣芸生皱皱眉，看了看眼前一点不委屈，一点不认错的负气小狗说：“我不知道，但看着不像。”
　　接着她对林随鸢说：“对不起，又要让你的心意延后了。”
　　林随鸢捧起她难过的小脸揉了揉：“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想搬家的是嗅嗅，又不是你，嗅嗅是你的小狗，也是我的。如果要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也应该对你说？”
　　绣芸生摇了摇头。
　　可她真的很难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迫切地想让一切都尘埃落定，不想再有任何的变数了。
　　林随鸢看出了她的失落，抬起她的脑袋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很好。而且，虽然暂时不能搬家，但不代表我们不能抛下嗅嗅。”
　　“抛下嗅嗅？！”虽然绣芸生今天很生嗅嗅的气，但一听要她抛下小狗，还是激动得炸了毛。
　　林随鸢只是想开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绣芸生的反应这么大，她赶紧解释：“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偶尔过去睡一个晚上。”
　　绣芸生刚想说那在这里也可以睡，突然意识到林随鸢说的“睡”是什么意思，不由地红了脸。
　　林随鸢触碰她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消失，猛地听她提起，那感觉又回到身上了似的。
　　但她没有拒绝。
　　从前那新房子里存放着她不愿回忆的残忍梦魇，而今那里又变成了专供做.爱的情趣酒店一样的存在，总觉得前后的反差大得过了头。
　　但绣芸生接受良好。
　　-
　　林随鸢没有先搬进新房子，理由是说既然那是她们的新家，就得一起住进去才行。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林随鸢总是神出鬼没的，如果不违法的话，绣芸生真想在她的身上装一个定位器。
　　“我搬回基地了。”
　　“哦？是要……”
　　“战队招了一批新人，教练找我去帮帮忙。”
　　“哦。”
　　林随鸢那么急着打断她，看来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么她也暂时不再追问。
　　绣芸生最近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
　　林随鸢和她复合的消息又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已经接受林随鸢是个名人的事，但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有点后悔答应Boss去参加那个恋综了。可一想到要是不参加恋综，也许就不会和林随鸢相恋，又没法记恨Boss。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不带任何光环的普通生活经不起放大镜下的推敲，那些说她“配不上”的言论看得多了还是会难受。
　　尽管她每刷到一次都要点一次“不感兴趣”，可她在此类帖子里停留的时间最久，大数据仍是猜她喜欢，不停地给她推送。
　　而最近，她在评论区里看到了一些新的声音。
　　【怎么复合了，我cp又双叒叕be了[大哭]】
　　有人问层主在磕哪对，层主甩出了一张林随鸢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绣芸生点开大图一看，正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位穿羊绒衫的女人。
　　【该说不说，看着真养眼】
　　【啊啊啊啊好配啊，层主还有更多物料吗？想磕！】
　　【过期糖赛砒霜[心碎]】
　　尽管如此，层主还是发了好几张两人同框的照片。这些照片大多不是从官方渠道得来的，而是路人狗仔偷拍到的。
　　照片模糊，却如同加了层天然滤镜，看上去比她和林随鸢在恋综上的“工业糖精”甜得多，真情实感得多，也暧昧得多。
　　【呃……鸢都已经有对象了，还发这种东西不好吧？】
　　【你有病吧？磕cp又不犯法，再说人家又没官宣，谁知道是不是又被蹭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一只骨节分明，还沾着水气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进而将她圈住。混着香波好闻味道的潮湿热气袭来，裸露的手臂紧密地贴上了她的脖子。
　　绣芸生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关掉了手机。
　　“鬼鬼祟祟的，在看什么？”林随鸢吐出的气息灼热却轻盈，声音近得像从脑海里直接发出的。
　　“我在看……”绣芸生犹豫。
　　“嗯？要说实话吗？”
　　“唔……”
　　绣芸生抵不住她磨人的缠绵，也不想再和她产生更多的猜忌，便解锁了手机，点开了照片给她看。
　　她直截了当地问：“跟你在一起的这个女人是谁？”
　　林随鸢看了眼照片说：“她啊，她是早期跟我们俱乐部有合作的心理医生，负责选手们的心理健康，和你是同行。”
　　“早期？现在没有合作了吗？”
　　“现在没有了，她在俱乐部里只呆了一两年吧，后来就出国了。”
　　只待了一两年？可她出现在林随鸢照片里的时间跨度远不止一两年。早在第一次夺冠前就有，低谷期也有……前几天还有。
　　“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哦。”
　　不是咨访关系，而是朋友吗？
　　“你怀疑我和她之间……”
　　“没有了！”绣芸生矢口否认。
　　既然林随鸢都说了只是朋友，她当然不会不相信林随鸢。
　　林随鸢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了？”
　　“好吧……”绣芸生坦白，声音还略带委屈，“之前你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另寻新欢了。”
　　林随鸢一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她说：“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就算要她讨厌全世界的人，她也会照做不误的。
　　毕竟她本来就很容易讨厌人。比如照片里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老和她同框出镜的女的，竟然让绣芸生产生了不好的误会，那她现在就很讨厌她。
　　“等一等。”
　　在帮绣芸生脱衣服之前，林随鸢的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之前你以为她是我的新女友？”
　　“嗯。”不想纠结太多，绣芸生索性大方承认。
　　“那么……你是在认为我有了新女友的情况下，还跑到我的基地闹事的？”
　　绣芸生避重就轻地说：“我那不是闹事！”
　　林随鸢挪回重点：“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不见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
　　一句话就让林随鸢缴械投降了。
　　那晚，林随鸢哄了她两个小时才换了五分钟的一次。
　　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后悔说俏皮话逗她，而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她。
　　-
　　然而林随鸢解释过后，这事仍然没有翻篇。
　　那女人在俱乐部里担任什么职务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心理咨询师，她的同行？
　　心底莫名燃起了一股胜负欲。要是她此刻坐在咨询室里，不管是来访者还是咨询师的位置上，她都能冷静地压抑这股不健康的情绪。
　　偏偏她不在，偏偏她又浏览了一些类似的帖子，看了一些类似的言论。偏偏她也是个会被各种欲望和负面情绪裹挟的普通人。
　　见过那女人的脸、知道了她曾经是俱乐部的咨询师，绣芸生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人公开的身份信息。
　　谈颖，31岁，渡城某知名高校心理学系副教授。
　　看到她的履历，绣芸生才明白林随鸢说她出国，是到海外留学，读博去了。
　　好端端的，非得和人家比。
　　现在好了，挫败感像初冬清晨的霜，细细密密地结在心头。
　　不管是外表上还是学识上，绣芸生摸着良心说，要是她也是个不身处其中的旁观网友，她一定也会觉得林随鸢和这位名叫谈颖的女人更般配。
　　她摆脱了有一阵的自卑心一瞬间又反扑了回来，就像自以为戒断了某些成瘾性药物，偶然又尝到一口，才发觉那瘾症一直没有离开。
　　林随鸢很早就发现了绣芸生的心不在焉，然而她每每想问，都会被绣芸生找借口搪塞过去。
　　她心中有一个猜测，可没有实质性证据，也就无法捉住这不实诚的小老鼠的尾巴。
　　直到终于有一天，绣芸生的平板忘了上锁，被林随鸢偷看到了她浏览器里的搜索记录。
　　绣芸生在搜索读研、留学的相关事宜。而更早的浏览记录，当然是关于谈副教授的各种资料。
　　罪证到手，绣芸生终于无法抵赖。
　　“小醋精。”林随鸢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那是……想提高自己嘛……”绣芸生越说越没有底气。
　　“嗯，我知道。”林随鸢看了绣芸生的搜索记录，她心里想的什么，她全都明白，“如果你也想继续深造，不管去哪，我都会陪你一起的。至于钱的事情，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陪我一起？那你的……”绣芸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我可以干我的老本行，出攻略、写文章、做直播，这些事情到哪都可以做的呀。”
　　“唔……”短暂思索过后，绣芸生沉默了下去，没作任何表态。
　　锚定了问题所在，林随鸢擅自帮绣芸生约了一次会面。
　　“和谈颖见面？明天？”
　　可她们早就约好了明天要去海边玩。
　　“嗯，你不想见吗？”
　　“不，我想见她。”能和业内的大前辈一对一面对面地聊天是个很宝贵的机会，要不是有林随鸢牵线，不说一辈子，可能至少也得等上好几年才能遇见一次，“只是……”
　　“我们往后在一起的时间还很多，不缺这一天两天的，对不对？”
　　“嗯，那我去。”
　　见面这天，绣芸生精心地挑选了着装，甚至还化了个更显成熟的妆容。
　　看得林随鸢都有点吃醋：“你见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上心。”
　　“那不一样，你是自己人嘛。”
　　而且她在林随鸢面前不用装成熟，该装成熟的人是林随鸢也说不定。
　　不久前，绣芸生拿到了驾照。
　　开车对她而言原来根本不是件难事，她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有天赋，也更有胆量。
　　所以这天，她不要林随鸢送她，而是自己开车去了。
　　然而后视镜里，明黄色的座驾远远地跟在后头，绣芸生一边埋怨她把自己当小孩，一边又觉得无比安心。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谈颖就职高校旁的一家咖啡馆。
　　谈颖的羊绒衫像是焊在了身上一样，款式类似，只是颜色各不相同。
　　咖啡馆里的人多是学校里就读的学生，谈颖长得年轻，唯有气质将她与周遭的人群分割开来。
　　谈颖也一眼就看见了绣芸生。
　　真是个漂亮乖巧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会把林随鸢吸引得五迷三道的类型。她抿了一口咖啡，给出了一个十分不负责任的评价。
　　简单寒暄过后，谈颖大概了解了这是怎么个事。
　　简而言之，就是林随鸢自己的女朋友自己不会哄，非得请她出面不行。
　　“那你觉得，你现阶段遇到的瓶颈是什么？”
　　绣芸生想了想说：“我的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不瞒你说，我几乎每周都要上六天的班……”
　　“天哪！”谈颖好不专业地打断了她，当然这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对话，她无需保持专业，“你有一个该被吊路灯的老板。”
　　“嗯……”绣芸生挠挠下巴接着说，“还有，我的钱和权力也有限。有很多深陷泥沼的人因为高昂的咨询费望而却步，我却没法提供任何帮助。再者就是……我会遇到很多面临棘手问题的来访者，我没有办法真的帮到她们，这让我感到很无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
　　“那你觉得是吗？”
　　“我不确定。”
　　谈颖耸了耸肩。她很想说她也很无力，所以才来当老师了，可她不能这么说。不能吗？反正她们只是在闲聊……
　　“那你觉得，回到学校学习能帮助你实际解决这些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本科就读于……”
　　谈颖再次打断了她：“我不是来面试你的。”
　　“哦，抱歉。”绣芸生有些尴尬，藏在桌下的手指捏了捏彼此。
　　“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科研和临床是两码事。”
　　绣芸生不解，问她：“你认为我可能不适合做科研？”
　　谈颖说：“不是。我只是认为我不适合做临床。”
　　两人相视一笑。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日常就是做统计、数据分析，写一些从宏观角度切入的，看似高大上，实则用不上的论文。而要做临床，最重要的是共情、倾听、不评判，且心怀慈悲。听起来很容易，而这恰恰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品质。而我的学生……”谈颖朝屋内看了看，好似怕被人听见她接下来的话，“连上课听讲都做不到！”
　　“啊哈哈……”绣芸生没想到谈颖是这样的性子，一下就卸下了心防。
　　“而你——”
　　谈颖深邃的眼睛盯上了绣芸生，这让她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我认为你在这一方面是个天才。”
　　绣芸生很想拿手指头指着自己，再发出一声质朴的疑问：啊？我吗？
　　但她还是举着端庄面具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下了这种结论？”
　　“你是个网红咨询师，对吧？”
　　绣芸生有些脸红，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学习的途径千千万，学历是最直观的，不如也说是最肤浅的。它只能帮助机构、医院和患者来访者筛选你。而我认识你，可不是通过林随鸢。你在的那个该吊路灯的机构——叫言深心理对吧？”
　　“是的。”绣芸生点点头。
　　“它开设的公益咨询热线非常火爆，而这条热线主要是你在负责，对吧？”
　　绣芸生再度点头。
　　“据我所知，我的同事把你当作教学案例，还有人计划把你写进教科书，也许再过不久你就会收到访谈邀约。”
　　“啊？我吗？”
　　谈颖略过她的疑问，反问她：“你觉得网红是个负面的形容词吗？”
　　见绣芸生沉吟着给不出答案，她接着说：“至少用在你身上，我觉得不是。你的网红，是有口皆碑的红，它帮助很多人跳过无头苍蝇式的筛选，这是一个比学历还好用得多的工具。其实我也打过你的公益热线。”
　　绣芸生恍然：“难怪我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
　　谈颖挑挑眉：“我只打过一次十五分钟的电话，而那次通话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这你也有印象？”
　　绣芸生点点头。
　　谈颖不信：“你能说出我当时咨询的事吗？”
　　“这……”绣芸生看了看周围。
　　谈颖心想，完了，真让她遇到天才了。绣芸生的表现不是记不得，而是不愿说。
　　“我允许你说。”
　　绣芸生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谈颖彻底震惊了。
　　她现在很想把绣芸生忽悠来当自己的研究生，这样她一定会扬名天下的！但道德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她在心里把自己大夸特夸了一通。
　　“如果你真的还想继续学习的话，我认为，也许你可以去学医。精神医学，神经内科……等等这些和心理学交叉的学科。也许学了这些，你还是会回到现在的岗位上。但也许能如你所愿，助你帮到更多的人吧。”
　　谈颖喝一口咖啡，又补充道：“哦，我是以一名副教授的身份建议的，不是咨询师哦~”
　　笑过之后，绣芸生又问她：“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学医呢？”
　　“我懒呀！那学医多累啊！”谈颖两手一摊，俗话说得好，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宁愿被雷劈都不想去学医，“但你似乎不怕累。”
　　谈颖想，眼前的小姑娘可比她崇高多了。人性落到她身上，竟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我一开始做咨询师也是为了钱的。”绣芸生不好意思地说。
　　欸？难道她真能读心？
　　“钱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谈颖说，“而如今它又更好了，它让人类多了一位心灵向导。”
　　“谈老师！请你别再这样说了！”绣芸生被夸得耳朵都红透了。
　　有脚步声逼近，谈颖假意看了眼手表落荒而逃：“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上课了！哦对了，你老婆来接你啦，就在你身后！”


第51章 
　　“欸，等等——”
　　绣芸生今天来见谈颖，除了想问自己的事，还想问一些关于林随鸢的事，可不想嘴巴还没张呢，人就跑掉了。
　　然后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她老婆？
　　一转头，脑袋差点磕上林随鸢的下巴。
　　绣芸生抱着凉凉的额头抬头问林随鸢：“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倒是知道林随鸢跟了她一路，但没想到她会跟到这里来，难不成，她一直都坐在她身后偷听？
　　林随鸢反质问起她：“谈颖跟你说什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没偷听就好。绣芸生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没什么，我点的咖啡是热的。”
　　“答非所问。”林随鸢摸了摸她的咖啡杯，果然早已经变凉了。
　　绣芸生看着她不满的表情好笑道：“怎么啦？你不会在吃她的醋吧？”
　　“哼。”
　　“那我是小醋精，你就是大醋精喽？”
　　“哼！”
　　时间还早，天气很好，她们以访客身份进了学校，在满是落叶的金黄校园里散步。
　　如果说还有遗憾，那就是她们相遇得太晚，错过了彼此最青春洋溢的学生时期。而今能一同在校园里漫步，也算小小弥补了这一遗憾。
　　身旁的年轻学生们来去匆匆，她们却走得很慢。这样的慢镜头总给人一种能把时间也慢下来的错觉。绣芸生在想，如果宇宙在此刻停摆，她们永远定格在这一秒，似乎也很美好。
　　她感到林随鸢的手有意无意地碰着她的手背……而现在绝对是有意的，因为林随鸢牵住了她，还要与她十指相扣。
　　绣芸生略感不好意思，轻轻挣了挣。
　　而林随鸢却强势握着，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别怕，这里是大学，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地方。”
　　“哦……”
　　开放不开放的，绣芸生倒是没想。同性相亲节目都能正大光明地播了，她们没理由不能正大光明地牵手。
　　何况学校里的情侣总是很多，一路上，她也瞧见不少黏糊的女女男男。如果她们也是学生中的一员，她一定不会介意和林随鸢牵手。
　　只是这周遭的学生是林随鸢粉丝画像里的主力军，林随鸢今天没有乔装，只戴了个鸭舌帽略作遮挡。
　　绣芸生已经感受到好几次追来的目光了。
　　不过在被发现之前，还是先安心享受这偶然得来的大学时光吧——就算被发现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本来就是恋人，光明正大的关系。
　　路过操场时，林随鸢突然说：“我记得这学校里好像有个棒垒球场，很久没打了，想不想再试一试？”
　　“想！”
　　【只要你想，就一定有下次】
　　现在承诺兑现了，林随鸢真的没有骗她。
　　她们运气好，今天没有体育课，也没有社团校队在这里训练。刷了身份证缴了费用，她们就成功借到了设备，进入了场地。
　　发球机虽不对外开放，但在林随鸢的钞能力下得以通融了。
　　简单热身后，绣芸生满怀着信心站到了击球区。
　　上一次击球的畅快感和成就感还历历在目，她相信这次也能——挥空、挥空、还是挥空！
　　呃啊！手感全都不见了！
　　“慢一点，姿势不对容易受伤。”
　　林随鸢托住了她的手臂，效仿上节目时对她的手把手教学。身份转变，心境也转变。这一回，林随鸢不再小心谨慎，不再处处设计了。
　　她直接上手，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学费全免的一对一私教，一点儿小甜头当补贴总也合礼。
　　绣芸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尽可能无视了林随鸢的揩油行为。
　　可纵容的下场就是被越来越过分地对待。
　　绣芸生终于忍不了了，将林随鸢玩弄她耳垂的手指拍开：“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收敛一点？”
　　林随鸢反驳道：“哪大庭广众的？这场上又没有人。”
　　绣芸生嗔她：“啧！真是的，一天到晚就想些不正经的事！”
　　“人要是吃饱了就不会饿了。”
　　“……”
　　真是好有哲理的一句话。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但这么看来，浅薄的苦难只能滋生废话文学。
　　没过多久，球场里来了一支训练的球队，球场管理员便把发球机拿去给她们用了。
　　绣芸生没玩尽兴，但她只玩过击球，自然觉得没了发球机就没什么可玩的了。正准备卸下护具走人之时，林随鸢拉住了她。
　　她把绣芸生的头盔摆正，问她：“你要不要试试接我的球？”
　　“你的球？你当投手吗？”
　　“嗯。还没见识过吧？”林随鸢转了转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唔……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不小心打到你呀？”
　　林随鸢要投球，就意味着她要站在击球区的正对面——在打击馆里，这个地方通常是不能站人的。
　　“打到我的概率很小的。何况我还带着头盔，你看她们专业投手连护具都没有戴。你就放心挥棒吧，打不打得到还不一定呢！”
　　绣芸生成功中了她的激将法。
　　接下来，她将使出全力挥——空！挥空！挥空！
　　“……”
　　接连三振了好几次，绣芸生被累得满头大汗。她气喘吁吁地想，林随鸢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她以为那发球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结果林随鸢能投得比发球机还快。
　　她习惯了发球机稳定的速度和轨迹，稍有一点变化她都不能接到。别说是打中林随鸢了，她的球棒甚至连球都没能擦到一下。
　　挥空的次数一多，她很快心生挫败。
　　林随鸢看出了她的疲颓，刻意投了一个低速的球。
　　她不是专业的球员，投球的轨迹有点儿偏。尽管如此，绣芸生还是察觉到了——刚才那个球她能打中，如果位置不错的话，她能打得很好。
　　被扑灭的斗志又燃起，她曲起膝盖，做了一个超级标准的准备姿势。
　　高抬腿，蓄力，手腕转过来了！
　　林随鸢投球的姿势好帅啊，她默默花痴了一刻，随即用尽全力转身挥棒——她能比林随鸢更帅气！
　　咚——
　　球棒又稳又准地亲吻了棒球，速度对撞，绣芸生抱着必胜的信念紧紧握住球棒，进而成功逆转了棒球的轨迹——
　　咚！
　　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棒球镜像般沿着来时的路线飞回，准准地打中了林随鸢的脑袋！
　　还好她戴着头盔！
　　无师自通地，绣芸生立即丢了棒球棍开始飞奔，不过她跑向的不是垒包，而是林随鸢。
　　“林随鸢！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随鸢捂着头盔发了一会儿懵，对上绣芸生担心的视线才回了神，握上她不知所措的手说：“没事，球速不快，没受伤。”
　　绣芸生还是担心，她摘了林随鸢的头盔，按下她的脑袋，拨开头发检查了半天，确定没有起包也没有红肿，这才放下了心来。
　　“不是说概率很小吗？怎么这么巧就让我遇上了？”尽管没有出事，绣芸生仍是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肯继续玩了。
　　“茫茫人海，我和你相遇的概率也很小，不也还是让我遇上了？”
　　林随鸢又掏出了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土味情话，然后不出所料地，挨了绣芸生一个脑瓜崩。
　　“你这一下可比被棒球打到痛多了！”
　　“你活该！”
　　笑过闹过后，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看着一旁训练的学生们。棒球队的人可真不少，粗略一算，约莫十来人。
　　绣芸生歪着脑袋思索：棒球是个需要团队合作的体育项目，为什么林随鸢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会喜欢打棒球呢？
　　单纯喜欢击球？可她投球投得也很厉害。
　　但没有打手击球，光是投球又能有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有些昏黄。林随鸢坐在正对日落的那侧，绣芸生转头看她时，不得不眯着眼睛。
　　她看见林随鸢望着喧闹的棒球队员们直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林随鸢才注意到绣芸生的视线，回看过来。
　　气氛恰好，时光也恰好。绣芸生抬头和她浅浅接了一个吻。
　　接吻终于是还给接吻了。
　　绣芸生挪着屁股，又朝林随鸢贴近了一些，脑袋一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舒服。
　　那段时间，绣芸生看过很多和林随鸢相关的资料。行业内外对她的退役有着非常多的猜测。有人说她和战队内部闹了矛盾，有人说她伤病严重，而且也到了差不多退役的年龄了。
　　可林随鸢和战队成员关系融洽，而她的手腕状态也良好，毕竟还能投出那么高速的球。
　　她还看到有小道消息透露，《破魁》即将进行大版本更新，5v5多人模式将全面取代原本1v1、2v2的对战。游戏如此，赛事当然也会如此。
　　在原本BO5的赛制里，前四局为2v2对战，最后一局为1v1对战。由于平局的存在，所以即便是BO5赛制，也会出现五局结束后仍未分出胜负的场面。这时就会再来一场1v1加时赛。
　　1v1对决的常胜者被称为“魁王”。国内的《破魁》战队起步较晚，因而这个称号从来没有落在国人身上过，直到林随鸢的出现。
　　去年夏天的决赛里，林随鸢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从前任魁王手里接连拿下两场1v1对决，从而逆转局势一举夺冠。
　　也正因如此，这场比赛成了电竞史上最为精彩的对决之一，正因如此，当林随鸢作出独孤求败的高傲发言时，质疑声并不强烈。
　　然而，在5v5的团队叙事下，没有魁王的存在。
　　所以有人说，林随鸢退役了也好，毕竟以后没有她的版本了。时代大步向前，它从不因为谁而停下脚步，它公平而残忍。
　　“你有复出的打算吗？”
　　绣芸生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在咨询室里，她不会这样莽撞。可下午和谈颖的对话似乎改变了她许多。
　　她意识到，她并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以咨询师的身份约束自己。林随鸢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朋友。在面对林随鸢的未来时，她自以为能保持客观，保持局外人的身份，然而她的命运早已和林随鸢深深捆在一起。
　　早在林随鸢说不管她去哪都会陪着她，早在林随鸢说要和她在一起，早在林随鸢第一次拨通她的电话的时候。
　　绣芸生是能够触碰她的，是唯一能够触碰她的。
　　每个个体都是那么独立而孤独，除非被纽带连结的二者紧紧相拥。而绣芸生决定拥抱她。
　　一阵风吹过，林随鸢理了理绣芸生被吹乱的头发，又将不知何时藏进她发间的一节小树枝摘了出来。
　　大自然似乎很青睐绣芸生。她也是。
　　有没有复出的打算，这个问题从网友们嘴里问出来的分量，和从绣芸生嘴里问出来的大不相同。
　　前者林随鸢可以视若无睹，不予回应，而对绣芸生，她只忍心沉默一小会儿。
　　“我都27岁啦。”
　　遗憾的话用轻松的语气讲出来最令人难过。
　　绣芸生拿过了林随鸢手里的小树枝。她弄丢的树枝又回来了，可她却有些感伤。
　　她们相识的时候，林随鸢才25岁，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
　　今年的夏天被《我想见你》霸了屏，不知道林随鸢有没有关注同样在夏天进行的《破魁》比赛？
　　虽然绣芸生没关注，但大数据猜她喜欢林随鸢，也就猜她喜欢这场赛事。大赛里出现的新面孔弥补了因林随鸢退役而带走的人气，讨论帖依旧层出不穷，评论区也依旧热闹。
　　绣芸生偶尔也会点进一两个帖子，记住一两个感兴趣的点：“今年入围全球总决赛的选手里，年纪最大的有33岁。”
　　“她的成绩并不好。”
　　尽管林随鸢说的话很消极，但至少这让绣芸生知道，她仍有关注那场比赛。
　　只是身体变化是很客观的事实，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改变的事。
　　林随鸢早已发现，她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轻盈，反应似乎也迟钝了不少。如果时间再往前倒7年，20岁的她遇上飞来的强袭球，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打到的。
　　“所以你宣布退役时说的那番话……”
　　“我在说谎。”林随鸢大方承认，有些事自己说出来，总比被戳穿来得轻巧，“我不是怕找不到对手，恰恰相反，我怕对手太多，怕对手太年轻，我真正害怕的是输。怕输掉每一场‘本该’赢了的比赛，怕无论再怎样挣扎，都无法战胜过去的自己。”
　　很多心智不成熟的人羡慕她们这些电竞选手，总觉得她们每天的工作不过玩玩游戏，金钱和荣誉就全都到手了。
　　可事实哪里是这样的呢？训练带来的辛苦与病痛不说，拼尽全力无法出头不说，最可怕的是，在这一行里，积累和经验在天赋和年轻面前，不值一提。
　　巅峰期短暂，大浪一过，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而无能为力——尽管她才刚过完27岁的生日。
　　“可是，没有什么比赛的输赢是‘本该’的。这个说法抹杀了你的努力，也抹杀了竞技体育的魅力。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的对手，都不尊重，也不公平。”
　　绣芸生抬头看进她深邃的眼睛。
　　林随鸢微微一愣，随即和缓了神情。绣芸生还是那般温良，看穿一切，却包容一切。
　　“至于能不能战胜过去的自己……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很想赢。”
　　林随鸢眉头一皱，可面对着绣芸生，她一点脾气也起不来，倒是多了几分虚心求教的意思：“怎么说？”
　　“就这么‘金盆洗手’了，和认输投降有什么两样？”
　　绣芸生这么说，有故意刺激林随鸢的小心思在。
　　她考古考得详尽，知道林随鸢哪怕在成为职业选手之前，也没有点过一次投降。
　　【逆风局多刺激啊，有挑战赢了才更有意思嘛！】
　　尽管林随鸢不再那般热血了，但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还是激怒了她。她本能地想为自己辩护，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什么。
　　最后，她长叹口气道：“这是体育竞技逃不过的宿命。不管是多优秀多天才的人，走到最后总要举高双手投降一次的。”
　　“那也得等真正心甘情愿了才行。你呢，你怎么说？已经准备好走到最后了吗？”
　　“我……”
　　林随鸢随手捡起了一颗小石子，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金黄色斜阳勾勒着她漂亮的轮廓，秋冬交际，一年中的照明在此刻最为浪费。球场四周的投光灯亮起，倒显得天色更加昏暗了。
　　下课铃响起，柔美的铃声越听越伤感。
　　兴许校园生活的落幕总是从下课铃开始的，所以这铃声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结束与道别的意象。尽管她们离开校园很久很久了，可少年时的记忆最为鲜明，哪有那么容易忘怀。
　　许久，林随鸢说：“我会考虑的。”
　　绣芸生听过很多这样的话，不了了之的不在少数。
　　绣芸生不会轻易放她走：“你之前说，如果要陪我出国，你可以继续玩游戏、做直播。那你现在愿意继续吗？”
　　“你打算出国吗？”
　　绣芸生摇摇头。
　　“那我也……”
　　为了直视林随鸢的眼睛，绣芸生的身子打了个拐。
　　林随鸢被她盯得不自在，默默挪开视线：“我好像还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母亲是个企业家，如果必要的话，我有家产可以继承。”
　　绣芸生的内心动摇了一瞬，继续追着她。
　　“另外，我虽然没有毕业，但在大学里也不是一无所成。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找家投行上班。”
　　没上过班的人说起话来底气就是足。
　　绣芸生忍着笑，顺着她的话说：“那行啊，你明天开始投简历吧？”
　　林随鸢锁起眉头开始思索，绣芸生看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心慌。她心想，林随鸢不会真有那个本事和打算吧？
　　……糟了！
　　绣芸生忙改口：“我开玩笑的！你别想得这么认真！”
　　“好啦，我也是开玩笑的。”林随鸢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玩游戏可以，直播也可以，但你得陪着我一起。”
　　姑且这么说定了，两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家了。
　　还棒球装备的时候，她们身后走来一位干练健壮的女子，绣芸生认出那是方才在一旁训练的棒球队的教练。
　　教练拍了拍林随鸢的肩膀说：“同学，有兴趣加入校队吗？你是哪一级的？我好像没见过……”
　　两人应声回头，教练看着她们的脸，愣了。
　　“欸？”
　　好像在哪见过啊？怎么这么眼熟？
　　不知从何而来的威压让教练松了手，她满肚子疑惑：“你们是……是同学吗？”
　　绣芸生刚想解释，手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力度让她停住了嘴。
　　林随鸢压低了她的帽檐，校园里的氛围勾起了她顽皮的少年人心性，她故作深沉道：“不是，我们是外校派来的间谍。”
　　“噗哧——”绣芸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教练显然没信林随鸢的鬼话。她看了看她们的脸，又看了看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是要认出来了。
　　“快跑！”
　　林随鸢一声令下，拉着绣芸生狂奔起来。
　　她们才刚运动完，身上还挂着一层薄汗，紧扣的十指让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悸动。初冬的晚风拂过耳畔，喧嚣远去，绣芸生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好像穿越到了她的学生时代，带着林随鸢一起。
　　如果青春一定是热血的、自由的、不羁的、热烈的，那绣芸生遍布创痕的青春该满是遗憾。
　　可她的遗憾在刚察觉的那一秒就烟消云散了。
　　即便她很晚才感受到青春，毕业后才体验到校园里独一份的鲜活与浪漫，她依然觉得为时不晚。
　　只要和林随鸢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无论哪个年纪，无论身处何方，都是最好的。
　　路过小卖部，绣芸生买了两支烤肠，分给林随鸢一支。
　　久违的运动过后肚子饿得慌，绣芸生没两口就吃完了手里的烤肠。她想回头再去买，可身后一群饿鬼转世的学生们根本没给她机会。不等她觊觎，林随鸢就将只咬了一口的烤肠递到了她嘴边。
　　林随鸢一早就预料一支烤肠不够绣芸生吃，只尝了一口就帮她留着了。
　　“真的要给我吗？”绣芸生眼里闪着比银河还耀眼的光。
　　“嗯。”
　　“不后悔？”
　　“嗯。”
　　“啵~”
　　绣芸生踮起脚尖，在林随鸢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油乎乎的印子。后者直到回了家都没舍得擦去。
　　换个衣服的空当，再出来时，绣芸生看到嗅嗅的大嘴筒子咬着林随鸢的脸颊肉。
　　她惊呼一声，赶忙上前主持公道。嗅嗅挨了一巴掌，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反倒是林随鸢的眼神有些闪躲。
　　绣芸生狐疑问：“你惹她了？”
　　“绝对没有！”林随鸢斩钉截铁地说。
　　她永远都不会告诉绣芸生，是她没事找事和嗅嗅显摆脸上油糊的唇印，才被咬了一口的。
　　除非绣芸生要查监控。


第52章 
　　“我错了！”
　　铁证被记录在录像里，林随鸢迅速滑跪。
　　“知道错了就好……”
　　绣芸生本来也不想追究，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林随鸢却揪着不放：“我固然是错了，可嗅嗅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
　　绣芸生查监控只是查给嗅嗅看的，小狗就像小孩，一点委屈都能难过上好久，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刺激了林随鸢。
　　绣芸生无奈地看着林随鸢，要不是在她的神色里窥见了她从前直播时的张扬心性，不忍灭了这气焰，她一定会阻止她继续作妖。
　　“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嗅嗅还是不肯接纳我，不肯让我们搬去新家！我认为她心眼太小，如果不动用一些雷霆手段，她一辈子都会是这副模样！”
　　林随鸢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多话，嗅嗅听不大懂，但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这不是欺负小狗不会说话么？于是斜眼鄙视她。
　　“你的‘雷霆手段’就是指故意到嗅嗅面前臭显摆？”
　　“不，这只是个意外。”
　　好像没那么意外吧？绣芸生默默吐槽，耐着性子问：“那你还想做什么？”
　　“我咨询了宠物心理学的专业人士，说对待这种心眼子豆大的狗，必须使用‘冲击疗法’来使她脱敏。”
　　等一下，指责一只小狗心眼小？
　　还要对一只小狗使用“冲击疗法”？
　　绣芸生突然觉得那个成熟且一本正经的林随鸢也蛮好的，虽然成熟可能是装的，一本正经可能是假正经。
　　“怎么个冲击法？”
　　终于问到点子上，林随鸢图穷匕见：“我们应该常在她面前亲近，让她习惯我的存在，接受我们的相处！”
　　“呃。这位专业人士专业不专业另说，但你确定你这找的是个正经人吗？”
　　当然不正经。
　　林随鸢找的人不正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绣芸生找的人不正经。
　　到新房子过夜实在是一个大动作，林随鸢得先规划好时间，还得提前很久征求绣芸生的意见。而绣芸生拒绝她太频繁的诉求，往往也是因为夜晚的时间太短，来回奔波太匆忙。
　　话说回来，在这里真的就不能做了吗？
　　“你听嗅嗅睡得多沉。”
　　林随鸢从背后环着绣芸生的手开始捣乱。
　　“你想干嘛？”
　　“想。”
　　“啧！不要说这么恶俗的梗！”
　　“哦。”
　　可绣芸生让她不要说这么恶俗的梗，却没有让她停手。相反，她感到怀抱里的身躯越发柔软了，像一块融化的黄油，不需要多高的温度就能渗出液体油珠，散发出诱人的浓郁奶香。
　　林随鸢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管做过了多少次，她对绣芸生的渴望依旧旺盛，依旧常常觊觎这份美味。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说性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基础的生理需求了。没有人会因为吃饭吃饱了，睡觉睡够了就从此不再需求了。
　　何况她其实没有吃饱过呢？
　　绣芸生的身体太敏感，体力又一般般。
　　别说她胃口大，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小狗还在呢。”
　　绣芸生警告她小狗还在，却没有警告她要停下来。
　　林随鸢最近迷上给绣芸生买睡衣了。除了绵柔舒适冬暖夏凉之外，林随鸢对睡衣的要求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好脱。
　　纽扣开襟的这种就很不错。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绣芸生胸前的纽扣已经被解完了。
　　她一只手被钳制着，另一只手扣不上纽扣，就算凑巧扣上，也不敌林随鸢解开的速度。她放弃了挣扎，只轻轻拉着在上的衣襟，掩耳盗铃似的遮挡着。
　　林随鸢最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不把拒绝明明白白地说，只拐着弯子东一个榔头西一个棒槌地敲，给足了脸皮厚如林随鸢的林随鸢转圜的余地。
　　“小狗睡着了，听不见。”
　　“她可能……会醒。”会被她一会儿要发出的声音吵醒。
　　“醒了就醒了，小狗懂什么。”
　　其实林随鸢很早就开始对嗅嗅使用脱敏疗法了，嗅嗅现在看着她“欺负”绣芸生时，常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不仅仅是脱敏疗法的功劳。嗅嗅又不是傻瓜，看得出来主人是更乐意被坏姐姐欺负，还是被她救下。在嗅嗅眼里，主人才是有点傻瓜的那个。引狼入室不说，明明每次都能和她联手打回去，却都无动于衷，乖乖待宰。
　　“小狗当然会懂了！”
　　“那你小声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唔嗯……”
　　-
　　林随鸢遵守约定开启了直播。她和俱乐部签署了新的教练合同，原先的合同作了废。所以她不仅能自由上播，还能玩任何想玩的游戏。
　　绣芸生不想出镜，只在镜头外坐着陪她。
　　然而出于想炫耀老婆的心，林随鸢有事没事就要cue她一嘴。
　　她叫她“绣绣”，叫她“芸生”，叫她“生生”，还叫她“芸芸”。
　　绣芸生一瞬间多出了许多昵称，只是以前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让她常常恍惚：“芸芸”到底是谁？哪有人起叠字小名会起中间的字？那是不是也能叫她“随随”？没人觉得很怪吗？
　　林随鸢复播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闻讯赶来的老粉们用了0.1秒就猜出了林随鸢的小心思，纷纷迎合着她，在评论区里刷屏“嫂子好”。
　　当然她出圈后吸引了不少“毒唯”，可她长时间半隐退的状态洗刷了不少来来去去的流量，自然敌不过老粉们的永相随：“鸢宝自由飞，毒唯两眼黑！鸢宝自由追，毒唯最悲催！”
　　绣芸生看着弹幕直迷糊。她们到底在说什么？真的没人觉得很怪吗？
　　一同赶来的还有《我想见你》的导演。
　　上次想约第一季的嘉宾为第二季开播做预热，结果晕头转向找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来。这恋综归根结底是素人向低成本的制作，哪有可能每一次都能请来林随鸢这么大咖的嘉宾？
　　这次开播在即，而林随鸢的恋情似乎有了大进展，当然得趁着她心情好，再薅她一波流量。
　　林随鸢的心情果然很好，二话不说就答应参加预热直播，绣芸生当然不忍扫她的兴。
　　直播当天，绣芸生和林随鸢一起到了演播厅。门还没开，就听到侯见星和苏灼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
　　绣芸生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出席此次直播活动的人到得很齐。
　　她很久没有和苏灼和池清联系了，不知这两人的关系有没有进展，不过看她们还愿意一同出镜，应该至少不是闹掰的状态吧。
　　出席的嘉宾里，最让她意外的是烟灿。
　　烟灿为她面前加了姓氏的姓名牌耿耿于怀，正和工作人员争执着，暂时没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而自从上次她说了林随鸢的坏话，绣芸生生气离开后，就很少再和她有来往了。在绣芸生的监督下，烟灿积极治疗，精神状态已趋于稳定。她恢复了正常的社交生活，因此绣芸生的离开似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过去的事终究是发生过，没被提起不代表不存在芥蒂。三人又共处一室的场面让绣芸生感到了一丝紧张。
　　侯见星和苏灼看见她们来，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
　　再次见到两人，绣芸生已不再有当初的不配得感。拥有的只是许久不见的陌生。和侯见星还好说，毕竟她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聊天。
　　至于苏灼，绣芸生看了看她，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毕竟苏灼的性格有些拧巴，当初刚见面时还不大待见她。
　　原来夏令营效应不止适用于爱情，普通朋友也会有。
　　好在苏灼终究是在生意场上混过的人，她生性外向，在某些方面拧巴不过绣芸生。比如她认定要交好的人就不会再变了。
　　苏灼毫不见外地一把揽过绣芸生，亲昵地问候道：“哎呀绣绣也来啦？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长高啦？”
　　“长什么高！神经！”
　　绣芸生听到自己的心声以一种恶意满满的方式被说了出来。
　　一个怔愣，圈在肩膀上的手臂就被一股强势的外力拿开了。
　　那外力的来源八成是个恶棍：“管好你的手，别乱碰我老婆！”
　　苏灼揉着手腕不可置信着，本能让她的嘴巴自主还击道：“你才发神经！”
　　怎么回事？苏灼仍在发懵，她在这节目上的敌蜜不是只有侯见星一个吗？闺蜜变敌蜜的戏码她常常经历，但心选姐变敌蜜的遭遇还是头一次见。
　　恋爱脑真可怕。苏灼暗自发誓，她一辈子都不要成为恋爱脑。
　　烟灿终于沟通好了姓名牌的事，没等她上前来打招呼，就被导演招呼坐回座位上调试设备。
　　直播的准备要比录播麻烦得多，等设备调试好了，几人进入了状态，预留的时间也见了底。
　　没能和烟灿说上话这事让绣芸生有些在意。她和林随鸢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正中，而角落里一直传来的视线让她好不自在。
　　也许烟灿只是在看充当主持人的导演吧。她安慰自己，都是成年人了，也知道直播的分量，应该不会在这个关头闹出什么事。
　　按照流程，她们依次介绍了自己的现状。其实也就是打广告时间。除了侯见星用不着也没办法为个人品牌或事业做宣传，林随鸢的态度暂不明晰，其余几个都很珍惜流量时代里曝光的机会。
　　导演让绣芸生打头阵。
　　她现在用不着别人打样，也能大大方方地开展介绍。她宣传言深心理，宣传她们的公益热线，也宣传她自己。
　　轮到林随鸢了，绣芸生几乎能想象到直播平台的弹幕里，多少新粉老粉在期待她吐露些未来的计划。绣芸生也一样，她虽然和林随鸢朝夕相处，但有些事情反倒在一些特殊的对外场合更容易说出口。
　　“大家可以多多关注我的直播。”林随鸢温和地笑着，“我的确在计划着一些事情。多来看我，说不定哪天就蹲到了。”
　　“哇哦~”
　　演播厅里的众人捧着场，疯狂刷屏的弹幕卡死了无数台手机，屏幕前手舞足蹈的战队经理因找不到香槟而急得团团转。
　　林随鸢最不擅长的就是让众人的期望落空，听到她这样说，大家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兴奋。
　　闲聊一阵，很快就进入到了恋综重聚篇中，大家最喜闻乐见的阶段——你现在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样的？还和节目上牵手的那个人在一起吗？还是单身吗？
　　“导演导演，你忘了我们这一季没有牵手成功的！”
　　侯见星的插嘴让导演黑了脸，场内场外憋不住笑的哧哧声此起彼伏。
　　导演立刻回击：“好了你这么积极你先说吧！怎么样，现在还从全世界的爱情里路过吗？”
　　苏灼笑得都要晕过去了。然而在导演的精心剪辑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侯见星曾对苏灼有好感，只有笑得最欢的那个人被蒙在鼓里。
　　“哼！”侯见星的脸黑了又红，“我目前还是单身，但是——”
　　侯见星说到一半停下了，似在思考该怎么形容身陷的关系。
　　“哦？”导演接话，“现在是处在暧昧中吗？”
　　“嗯……反正是有喜欢的人。”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侯见星的喜欢很轻易，不怀恶意地笑了起来。
　　“不要笑了！这次不一样！我有预感！”
　　见她真要急眼了，导演赶忙救场：“好好好，那我们就期待你的好消息！”
　　等问到跟前的时候，绣芸生才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官宣恋情。其实普通人的恋爱哪有什么官宣不官宣的，但沾上了林随鸢，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次直播是导演的临时起意，流程比较简单，氛围也轻松随意。她们没有彩排，只提前提了一嘴节目上会问到的问题。
　　单身吗？不单身。
　　绣芸生以为这个问题会这样溜过去，她真的以为所谓的“预热”是热锅备菜准备炒下一盘，哪知是她自己要回锅煮！以至她准备的自我介绍都比官宣更充分。
　　“你们俩……是不是要有好消息要和大家说？”导演还不讲武德，直接把她俩下进了一个锅里。
　　绣芸生的大脑突然放了空，只有手心自顾自地流了好多汗，冰凉凉的冷汗。
　　其实她和林随鸢的恋情已经是半官宣的状态了，但要她正儿八经地对着镜头说……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
　　到底多久才算是“准备好”呢？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踟蹰不前的自己。
　　林随鸢转头看向她，绣芸生的眼睛突然不知该往哪里放。
　　是不是应该回看过去呢？会不会显得她很贪婪？
　　突然，她放在桌下的手背一热，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林随鸢牵住了她的手。
　　绣芸生本能地想抽回手。她手心里的汗多到反常，她甚至能感受到汗珠顺着指尖滑落，打在了干净的地板上。
　　用这样的手碰到别人是很不礼貌的。
　　而且她是真的非常紧张，身心都保持在陷入慌乱的临界线上，一点的变动都可能导致大厦倾塌。
　　可她忘了，林随鸢不是别人，林随鸢是令她心安的存在。
　　林随鸢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逃脱。绣芸生手里有汗不想让她牵，她就用自己的手背把汗液擦掉，再与她十指相扣。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林随鸢对着观众说，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绣芸生。
　　她的话语温柔，眼神如水，绣芸生在她平静的、充满爱意的眼神里逐渐放松了下来。
　　对啊，她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这是无论旁人怎么看，观众怎么说，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就在林随鸢说出口的那一刻，绣芸生意识到，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准备得足够久，准备得很充分了。
　　“嗯，对。”绣芸生附和着林随鸢，幸福的笑容从来藏不住。
　　她回握住了林随鸢的手。
　　可能是有点太激动了，眼尖的导演借着主场优势越过桌子看见了她们交握的手，绣芸生突然有种晚自习偷情被老师抓包了的感觉。
　　呃，不是偷情，是偷玩手机……
　　“哎呦呦，小动作很多嘛，是不是该表示一下了？”
　　侯见星这个墙头草立刻和导演站到了同阵营：“亲一个！”
　　苏灼仍旧死性不改热衷开团秒跟：“亲一个！亲一个！”
　　绣芸生被逗得双颊通红，林随鸢反应迅速，闪现到她跟前，用身子挡着镜头，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唇上落下亲亲一吻。
　　速度快到网速不佳的网友连残影都没捕捉到。
　　导演对这个吻显然很不满意：“都在一起很久了，怎么接吻还借位啊？太见外了吧！”
　　这回林随鸢没再让导演得逞，她冷冷看着导演道：“不见外的东西，不方便你们看。”
　　一句话给足了遐想空间，也就带来了预期的热度。
　　导演这把羊毛终于薅过瘾了，也就放过了她们。
　　“好了好了，下一对吧！”她看向苏灼和池清，“你俩呢？你们啥情况？”
　　绣芸生现在明白回锅菜的意义之重大了。她发现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原来事不关己的时候，八卦这么好听。
　　苏灼转过头去和池清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了镜头。绣芸生就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观众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她只觉得苏灼勾起的那半边嘴角诡异得有些惊悚。
　　苏灼说：“我们是炮友。”
　　绣芸生的脑中“嗡”一声响。
　　刚刚，她听到什么了？
　　这是在直播吧？现在至少有上万人听到苏灼这句鬼话了吧？
　　人在现场，魂已归西。
　　她的嘴角好像还挂着残存的幸福笑容，那这个笑是应该收回吗？万一是她听错了呢？
　　直播间愣了有那么一两二三秒，导演吓得都起立了，她的毕生所学替她打起了圆场：“她她她刚刚说的是一起炮、泡茶的朋友，对吧？”
　　“泡什么茶？神经。”苏灼面不改色道，“我和她就是一起上床做——”
　　“啊啊啊啊你闭嘴我们在直播啊——”导演崩溃大叫，恨不能撕碎苏灼的嘴。
　　直播被掐断，工作人员们乱成一锅粥，绣芸生看着跑来跑去的人群发着愣，她身旁的罪魁祸首还在自鸣得意，因为大家都在为恢复直播而忙碌，一时间竟然没人来制裁她。
　　十五分钟后，导演才过来告诉她们，直播无法继续了。
　　今天直播的热度高居榜首，各平台的管理员们都在后台虎视眈眈，这不一出了事故立马就迅速响应了。多平台同时直播的后果就是各平台的直播间齐齐被封，无一幸免。
　　“哇，你们发博的速度好快啊！”
　　苏灼居然还有脸调侃，绣芸生凑过去一看，只见官方更新了微博：【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因突发不可抗力，今日的直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导演气得要爆炸，苏灼给她顺毛：“别担心别担心，你不就是想要流量么，看，这是什么，天降热搜！”
　　#《我想见你》 泡茶的朋友#
　　导演两眼一黑，苏灼和池清是泡茶还是做.爱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只希望自己不要被请去泡茶。她挥手赶人：“行了行了，既然没法播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得赶紧去请公关团队了！”
　　直播就这么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了。
　　离开前，烟灿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林随鸢和侯见星寒暄完，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绣芸生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林随鸢神情漠然，对烟灿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绣芸生还是主动伸手牵住了她的衣袖。
　　烟灿的眼神一转，瞧见了她的动作。烟灿平静时的微表情很少，让绣芸生看不出她的喜怒，而不管她是喜还是怒，绣芸生都不打算放开林随鸢。
　　烟灿很快走到了她们跟前，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番，终于是笑了。她朝着她们伸出手：“好久不见啊。”
　　林随鸢接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握。
　　虽然烟灿在笑，林随鸢也积极回应她的问好，但绣芸生总觉得有一丝火药味弥漫。还好直到她们顺利上车离开，都没再见到一点火星子。
　　回程路上，绣芸生不禁又想，方才的火药味兴许是她的错觉吧？烟灿和林随鸢的表现都自然大方，反倒是她的反应太大了。
　　想着想着，路上的景色变得熟悉，她们回到了家附近。只不过回的是新家。
　　这段时间，她们来新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林随鸢的小心思根本无处可藏。
　　按照原计划，她们这会儿本该还在演播厅里做直播，这段多出来的时间未被规划，既然林随鸢想做些开心的事，她又怎么好拒绝？
　　还没等到下车，林随鸢便探过身子吻了过来。
　　越是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时发出的声响就越是撩拨。车内好似盈满了可燃气体，只唇齿交缠的这一点摩擦，就足以将她们引燃，让火势不受控地蔓延。
　　林随鸢不止一次在车库里就忍不住吻她，绣芸生胆子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不自在。
　　而这次，绣芸生不但没拒绝，反倒吻得主动而热切。
　　这倒让林随鸢不自在了。
　　她回身中断了这个吻，银丝牵连，一下让两人都红了脸。
　　林随鸢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问：“今天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绣芸生撅撅嘴道：“我就不能主动一回吗？”
　　林随鸢凝望着她不接话，等待绣芸生自己招供：“好吧。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在她听到林随鸢说【在一起很久了】之时，她想起了一些网上的言论，而她没有就“那件事”表达过什么。
　　林随鸢好笑道：“你又对不起我了？”
　　日益亲密的伴侣之间讲起话来也会越发随意，有时看着火药味很浓，但细嗅一番，会发现这火药味不过烟花绚烂。声光交战下，是袒护与偏爱在注视她。
　　“嗯……就是之前有段时间，我一直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却一直接受你的好……我本意不是想这样吊你胃口的，但也许对你造成了伤害，对不起……”
　　林随鸢耐心地听她说完，才去吻她不高兴的嘴角。
　　绣芸生的嘴角长着点儿细小的绒毛，颜色很淡，仿佛是透明的。如果不是凑得这样近，没有人会发现。
　　也许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瞧见这小绒毛的人，想到这里，林随鸢感到很开心。
　　绣芸生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气呼呼地说：“你又笑我了。”
　　她可以接受林随鸢在回忆起那段经历时，生气、不满、压抑、委屈，向她索取好处，或是惩罚她。但老是笑她算怎么一回事？
　　林随鸢还是笑：“我没有这样觉得过。”
　　她又很大度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心结要解，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在吊着我，因为我知道——”
　　林随鸢故意买着关子，绣芸生总会上当：“知道什么？”
　　“知道你那时就已经爱上我了，并且爱得无可救药了。”
　　绣芸生涨红了双颊，仿佛连小小的绒毛也染上了绯色：“你这是事后诸葛亮！”
　　真是可爱极了。
　　林随鸢又亲了她一口，说：“而我也是事后的人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幸运。不如你说说，你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嗯……我不知道……”
　　林随鸢不会满意这个回答。
　　所以绣芸生又说：“但我可能也许好像记得有那么一刻，意识到自己应该或许大概，喜欢你吧。”
　　绣芸生不是故意卖关子，林随鸢也会自己进圈套：“哪一刻？”
　　“就是在节目里，我下定决心选择和你一起去棒球馆的时候。”
　　“那么早啊？”林随鸢回忆了一下，“可我记得，棒球馆只是随机抽选的结果吧？”
　　这一片段甚至还被做成那一集的结尾，吊足了不知多少人一整个星期的胃口。
　　……照这么说来，绣芸生确实挺会吊人胃口的。
　　现在由她揭晓答案：“那你现在知道了。是我‘处心积虑’选的你。”
　　“哦~”林随鸢揪了揪她小巧的鼻子尖尖，笑得暧昧，“原来绣芸生也会耍小心机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绣芸生锤了她一拳头。
　　回忆心动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哪怕恋人之间也是如此。绣芸生剖析了自己的，现在她想听林随鸢的答案：“那你呢？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她回想一下，林随鸢好像刚一见面就对她有所图，难道真是那么早吗？抛开伦理不谈，难道林随鸢真是在最早的咨询期间，就喜欢上她了？
　　林随鸢也陷入了从未和任何人袒露过的回忆里。要说“处心积虑”，那比起绣芸生，她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坦白时机吗？
　　好像不是，因为今天她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下次再告诉你。”
　　“下次是什么时唔……”
　　不等绣芸生说完，林随鸢的吻又覆了上来。她今天好喜欢亲绣芸生，每天都好喜欢亲绣芸生。不过这一次，她不想再浅尝辄止了，一是为了堵绣芸生的嘴，二是浅吻满足不了她。
　　绣芸生攀着林随鸢倾倒过来的肩膀回应她。
　　其实她也没那么想追究，毕竟很多的喜欢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的，真要去寻找那么一个时刻，反倒不大合理。
　　情动时刻，林随鸢停住了手：“走吧，我们上去。”
　　林随鸢的胆子也不见得有多大，她的手指只敢在外边跃跃欲试，然而终究停留在了“欲试”的阶段。
　　绣芸生抓住了她离开的手。
　　林随鸢的手长得真是很漂亮。匀称又纤长，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也并不瘦得过分。要不是因为长期使用鼠标键盘，导致和大众审美有一定的偏差，她的这双手应该会出现在各大杂志封面上。
　　由于Boss的一句【鸢神的手到底咋长的】，绣芸生曾经分外注意过这双手。
　　现在，这双手描绘过她，勾勒过她，坚定地选择过她，热切地牵住过她。她是这世界上最熟悉这双手的人了。
　　而这熟悉容许她对这双手做出有点点出格的事情。
　　比如逆着它的意愿，将它往自己的身上带。
　　林随鸢眼神一动，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绣芸生春水一般的眸子。林随鸢的喉咙上下一滑，心跳砰砰几近过速。
　　她知道绣芸生不会愿意，所以以往在车上吻她，也不过是逗逗她。这一回好像有些过火了。可主张过火的人却又不是她。
　　扣子没解，腰带没松，尽管绣芸生同意，林随鸢的手依旧探得艰难。肌肤紧紧地摩擦着，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来了感觉。
　　在地下车库这种并不私密的场所里进行，更是增添了不少刺激感。


第53章 
　　“叭——”
　　不知是误触还是怎么了，远远地突然传来了一声喇叭声，这一响，实实在在地把两人都吓了好大一跳。
　　她们像上课时偷情被老师抓住了一样，闪电般弹射分开，然后开始假装忙碌。
　　半晌，两人才缓过劲儿松懈下来，林随鸢莞尔笑道：“看来我们不适合这个，以后还是别玩了。”
　　“我同意。”绣芸生求之不得。她本就循规蹈矩得表里如一，也不知道是谁又菜又爱玩。
　　房门一关，再没有任何人会突然出现打搅这清净。任何狗也不会来，林随鸢补充道。
　　她们早早在玄关就吻在了一起，鞋子是用脚脱的，一同掉到地板上的，还有手包、外衣和皮带。
　　这次的前戏历时实在太长，长到绣芸生突然觉得口渴万分。咕咚咕咚半瓶矿泉水下肚，一转眼就见林随鸢满脸揶揄地看着她。
　　“真是不正经！”
　　绣芸生恼怒地轻推了林随鸢一把，却反被她顺势揽进了怀里。
　　“又没有外人在，正经给谁看？”
　　“哼！让我先去洗个澡。”
　　“不是出门前才刚洗过吗？这才过了多久，有什么好洗的？”
　　林随鸢身子一矮，将她打横抱起。自从她发现自己能这般轻而易举地抱起绣芸生后，就越发喜欢公主抱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绣芸生惊呼一声，她不敢挣扎，只能搂住林随鸢的脖子，这让她看起来万分乐意、万分配合似的。
　　绣芸生缩在她的怀里嘀咕抱怨，然而当她被安放到蚕丝被上，脊背陷入松软云层，浑身的反骨悄然舒展时，还是舒服得轻哼了一声。
　　她想洗澡，是想洗掉过长的前戏造成的狼藉，但林随鸢看穿了她，没给她这个机会。
　　刚躺到床上，林随鸢就直入了正题。
　　窗帘只拉上了内层的镜面纱，人影透不出去，却能使光照透进来。天色不算早了，拉了窗帘后的室内有些昏暗，但不妨碍她们明明白白地望见彼此。
　　她们不是没在白天做过，只是没开始就湿了个彻底，这还是头一回经历。
　　绣芸生想盖被子，可是她的身体好热。
　　身上已不着衣料，她本能地要将腿并拢，可林随鸢挡在中间——整一个她挡在中间，真是好不讲理。
　　她只好伸手，轻轻遮挡起来。
　　可在这种时候，遮挡并不能缓解她的羞耻，反倒因为自己的动作而越发地脸红，几乎到了发烧的程度。
　　“把手拿开。”
　　林随鸢明明知道，绣芸生没有力气的。随手一拿就开的事，还非得命令她。
　　绣芸生不是不想依着她，只是她不想动弹。就像在直播里林随鸢要牵她手时一样，她的心理防线摇摇欲碎。
　　“需要我代劳吗？”
　　绣芸生还是没有理她，林随鸢只好当她默认了。
　　她把绣芸生的手指齐齐放进自己的掌心，动作神圣，像要给她戴上戒指一般。绣芸生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信任了这友好的伸手，搭在上边的小爪子轻轻收拢。
　　林随鸢回握住她，不再松手了。她低下了头，发丝垂落在绣芸生的腿上。
　　头发冰凉，可绣芸生却觉得自己被烫伤了。
　　这是林随鸢的嘴此生最忙碌的一回。一边要舔那颗珍珠样的糖，一边还得用话语安抚绣芸生，不让她慌乱的双手推搡她的头，不让她紧张的腿挤兑她的脸……
　　“等、等一下，林随鸢，我想，我想上厕所……”
　　都怪她上床前多喝的那半瓶水，不过也正好，她是该停下来歇一会儿了。
　　“才刚喝完没一会儿呢？你确定要上厕所吗？”
　　林随鸢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绣芸生瞧见，她的嘴边，甚至双颊上都闪着晶亮的光。
　　这糟糕的画面直冲击着她的视网膜，就在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蔓延全身，累积许久的隐忍瞬间释放……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攀到了顶峰还上的顶峰。
　　……
　　比新城更繁华的，是新城的夜晚。车水马龙是因摩天高楼而交织的，当霓虹灯光骤然亮起，对这般景象再熟悉不过的人，也会抬头观望去。
　　林立的高楼促成了这繁华景象，而坐拥高楼最顶端挑高楼层中的人，无疑是这繁华之上的繁华。
　　就在这楼层中，玻璃幕墙后，坐立不安着一位穿着精致衬衫的女人。
　　她手里捧着万把块钱的商务手机，可仔细一看，屏幕里却刷着和普罗大众一样的微博——甚至不是国际版的；她手里用来擦汗的纸巾团成一团，还掉了满手的渣——可能买到假货了。
　　“林总……”
　　犹豫再三，她终于认为自己整合好了所有的信息，并由此推导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做一份精简的ppt，但此举无异于往林总头上浇汽油。
　　被唤作林总的女人穿着裁剪利落的深色西服，端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不怒而自威。很显然，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我不是让你有事直接说吗？不要浪费时间。”她抬起锋利的眉眼，轻睨了助理一眼。
　　原来不是不怒自威，是又怒又威。
　　“好的好的！”助理抬手擦着额角的汗，汗没擦去多少，倒是蹭上了不少纸屑，“就是我上次和您说的那位‘绣芸生’……”
　　听到这个名字，世上所有的山川沟壑都汇到了林总的眉眼之间。她手里的钢笔不耐烦地敲着桌：“不是作秀吗？作秀的事情有什么好汇报的？”
　　“不是的林总……这次好像是真谈了……”
　　钢笔自指尖滑落，叮铃咣啷地滚在厚重的实木桌上。
　　助理看着失神的林总，魂也被吓飞了大半。暴风雨最为猛烈汹涌的那一刻，终究是她要承受了……
　　……
　　绣芸生执意要立刻换床单，换完床单，她还是觉得这房间里的某种暧昧气味浓得慌，这时客房的好处就突显了出来。
　　林随鸢还没有玩够，刚忙活完就黏糊了上来。绣芸生看着她整齐的穿戴，突然觉得好不公平。
　　“为什么每次我脱个精光，你却捂得严严实实的？”
　　林随鸢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点上纽扣：“怎么，你要看我的么？”
　　绣芸生才不会客气：“当然要了！”
　　林随鸢作势要解，忽然眉头轻挑，又有新点子冒了出来：“那你帮我。”
　　“帮就帮！”
　　绣芸生嗅出了一丝挑衅意味，她不甘示弱地抱上了林随鸢的腰。林随鸢身体松懈，丝毫不设防备，被绣芸生这么一冲撞，略带沉重地摔在了床上。
　　好在客房的床品和主卧用的是同样的，柔软的床垫只将她们掂了一掂。林随鸢的发丝在枕上散开，像漂浮中水母的触手，美得蛊惑人心。
　　像绣芸生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人，便轻而易举地沉沦了。
　　唾液旺盛地分泌着，咽了一口又一口。
　　她直起身，骑到林随鸢的腰上，低头俯视她。
　　身高差的缘故，她很少从这样的角度端详林随鸢。不施粉黛的脸却散发着诱人的风情，殷红色双唇微张，起伏轻盈，像一只正在呼吸的贝类。
　　林随鸢上辈子一定是一只漂亮的水生生物，来自深海——但听说深海里的生物因为天光照不进，没有打照面的需求，所以长得千奇百怪，奇丑无比……那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一只吧，是克服了物理定律浮出水面时，美得过路水手一大跳的那种。
　　绣芸生有幸成为了那个水手，唯一瞧见她这般形态的水手。
　　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克服了吻上林随鸢的冲动。
　　明明她们练习接吻的时长是一秒不差的，可林随鸢的吻技好像就是远在她之上。
　　她每次都会缺氧腿软，进而丧失主动权。这次不能输得这么早。
　　她动作很轻又很慢，解开了所有衣扣。
　　咕噜，咕噜，她不得不频频吞咽着，才没让口水滴落在林随鸢光洁无瑕的身体上……
　　等等，好像不是“光洁无暇”的？
　　林随鸢赋予了她大胆的权力，她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地碾过这一寸寸肌肤，直至林随鸢腰侧的小图案。
　　这是……她伸手拨弄那文身，林随鸢的腰线紧致没有赘肉，这让她的动作有些困难。林随鸢便主动侧了侧身子让她瞧个明白。
　　“仓鼠？”
　　林随鸢的腰上怎么会文一只仓鼠？还是那种卡通风格的，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软乎乎呆萌萌，看起来和林随鸢本人一点都不搭。
　　她现在明白了，林随鸢那时说她的文身“不方便你看”，不单纯指的是这文身落在的地方……
　　“可爱吗？”林随鸢这时倒是大方。
　　“可爱。”绣芸生点点头，指尖划过仓鼠看起来很好rua的小肚肚。
　　“我觉得没你可爱。”
　　“……”
　　“嘶……别掐了，痛。”
　　仓鼠鼓囊囊的脸颊现在红了一块，好像它肥嘟嘟的脸也是绣芸生没轻没重的杰作一般。
　　绣芸生问：“为什么文一只仓鼠在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有。这是……是小时候我妈妈送我的玩具，有一次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所以文一个在身上，留作纪念。”
　　林随鸢回忆起来，其实那时也是叛逆期想跟风弄个文身，店里的图案看起来都太杀马特了，她脑海里便浮现出了这只小仓鼠。
　　现在一想，还好当年没有选择杀马特图案。但小仓鼠嘛，倒是选得很保值。
　　绣芸生的指腹摩挲着这只小仓鼠，恍然大悟道：“哦~所以那只仓鼠是你的‘阿贝贝’。”
　　“阿贝贝是什么？”
　　绣芸生笑而不语。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被她深藏在柜子里的那只下了血本抱回来的大仓鼠，起身环视一周，才意识到她们在新家，大仓鼠不在这儿。
　　“你快把衣服穿好，我们回出租屋去！”绣芸生蹦跶下床，开始换衣服。
　　林随鸢被扫了兴致，但看绣芸生一脸激动的模样，还是乖乖听话穿上了衣服……她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当初冲动去文身了。
　　回到出租屋，绣芸生爬到床上，打开了一年碰不到几次的顶柜，拿出了被雪藏已久的大仓鼠。
　　林随鸢接过仓鼠问：“这是？”
　　“这是去年……不对不对，是前年准备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前年是……刚录完节目的时候？”
　　“嗯。”她还记得那年冬天的严寒，好在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她面前，亲手接过了她迟到的礼物。所以回想起来时，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为什么当时不送给我？”
　　如果当时绣芸生能亲手把这个礼物送给她，也许她就不会迟来了。
　　但是没有如果。
　　因为现在也很好。
　　所以绣芸生不许她追究：“你不应该说‘谢谢’吗？”
　　林随鸢一愣，赶忙补充：“谢谢。”
　　说完又觉得不够真诚，她很喜欢这个礼物，不要绣芸生提醒也该说，所以她又多给了她一句：“谢谢。”
　　“说一次就够啦！”
　　绣芸生笑盈盈地跳下床，林随鸢伸手接她，顺便把她拥到了怀里。不对，是她想要拥抱她，所以才顺手接住她。绣芸生那么厉害，怎么会因为小小的一跳崴了脚？
　　绣芸生环着林随鸢的腰说：“对了，我可以帮你补过去年的生日吗？也才过了两三个月，应该不会太晚吧？”
　　补过生日一事勾起了林随鸢不太好的回忆，她旋即拒绝：“不用了，错过就错过了。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过生日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绣芸生蛐蛐她：“什么‘这个年纪’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逾半百呢！”
　　“嗯……”林随鸢想了想，“那等明年生日，你再给我过好不好？”
　　她在向她预约明年，不，她要霸占她的明年，后年，一辈子。
　　“好吧。”绣芸生有些丧气，但很快灵机一动，“对了，你腰上的那个文身颜色有点淡了，我帮你补一补怎么样？就算是一个小小小的生日礼物？”
　　林随鸢看着她没说话，沉默来得有些突然。
　　绣芸生这才想起她的文身技术是从烟灿那儿学的，换言之，是从和林随鸢不对付的情敌那儿学的。
　　现在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借花献佛……
　　她还能撤回刚才说的话吗？
　　林随鸢察觉到了她的尴尬与不安，随即大方一笑：“当然可以了，你帮我补吧。”
　　呼……
　　绣芸生松了长长的一口气，给林随鸢的脸来了大大的一个吻。
　　-
　　文身用具很快就买到了，网络购物真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流行趋势。
　　刚一拆箱，绣芸生就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林随鸢颇有仪式感地去洗净了身子，等待让绣芸生抱怨连天。
　　洗好了澡，林随鸢只裹着浴巾就躺到了床上，绣芸生却嫌弃道：“你的文身在腰上，这样要怎么文啊？快去换衣服！”
　　林随鸢只好不情不愿地穿上了睡衣。准备就绪，由于文身的位置恰在侧腰，她便侧卧在榻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像极了一只高贵优雅、生长于宫廷的恹恹小猫。
　　沐浴后莹润的指尖挑起衣摆，悠然上掀，恰到好处地停在文身全然展现的地方，一点儿也不愿多。
　　此时若有臣仆经过，便会荣幸而惊讶地瞧见，这只贵族小猫的身上竟文了一只小仓鼠，由此揣测她叛逆、活泼而多情的本色。
　　而绣芸生！绣芸生对她的矫揉造作视而不见，她调试着文身机，眼里全是对新学手艺终于得以施展的热忱！
　　嗡嗯嗡嗯……
　　机器运转，绣芸生发现真皮比练习皮好操作多了，刺入的颜色饱满，阻力轻盈而不累手……
　　要不是林随鸢出声闲聊，绣芸生可能要永远沉浸在这门艺术当中：“宝宝？”
　　“嗯？”
　　绣芸生答应得自然，都没意识到这是林随鸢第一次叫她“宝宝”。
　　“其实我后来喜欢你的那只小仓鼠，不是因为想念我小时候的玩具。”
　　画完一段线条，绣芸生停下手，擦去浮色与渗出的组织液：“那是因为什么？痛不痛？”
　　“一点也不痛。因为我觉得那只小仓鼠很像你。”
　　绣芸生埋着脑袋，继续开始补下一条线段，但心跳加速了好几分。
　　其实，她也觉得那只小仓鼠挺像自己的。
　　林随鸢把小仓鼠放在掌心里肆意rua弄时，绣芸生总幻视她也正被rua弄着。
　　和林随鸢的仓鼠一样，绣芸生的小仓鼠也有它的故事。
　　那时她刚进入言深心理，认识的人不多，Linda姐有时会把她带去自己的朋友聚会。
　　有次她们在商场里玩，Linda姐看中了一台娃娃机里的漂亮波斯猫。她于是买了些游戏币，然而一连十来次下爪都落了空。
　　绣芸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挺喜欢那小猫的，也许比Linda姐还早就看中了那只猫。可惜一来是Linda姐先表示的喜欢，二来这机器好贵，下一次爪要两枚币，一枚币要三块钱。
　　Linda姐抓了十几次，花了也将近一百块了。
　　绣芸生那时口袋都漏风，可不敢玩这种到头来可能一场空的赌博。
　　然而Linda姐玩得好丧气，剩下四枚游戏币不想抓了，就指使绣芸生来帮她。
　　没想到绣芸生第一次下爪就中了奖，只可惜抓中的是波斯猫身边的小老鼠。
　　游戏币是Linda姐的，绣芸生自然将奖品交还给她。
　　Linda姐先是夸她怪幸运的，可在朋友解释了娃娃机的保底机制后，转而数落她：“结果你浪费了我的保底，就抓了只老鼠？”
　　绣芸生委屈地道了歉，Linda姐又把小仓鼠塞回了她手里。她说：“算了你留着吧，我感觉它跟你挺搭的。”
　　一旁的朋友们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Linda姐却没笑，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觉得和你挺搭的。”
　　可惜朋友们笑得更大声了，Linda姐困扰地皱起了眉头，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好在绣芸生听出了她的真心，收下了这只小仓鼠。她也觉得这仓鼠和她很搭，小小个的，灰扑扑的，两只眼睛藏在毛绒之下，乍一看这么胆小。
　　但拨开来仔细瞧的话，她的眼睛亮过所有星辰。
　　尽管这是用了Linda姐的保底机会才抓到的，她依然认为是她的幸运。毕竟早不给晚不给的，那几枚硬币偏偏在保底之时落到了她手上。
　　林随鸢擅自用晕车药换走了她的小仓鼠，一直到现在，绣芸生都没想着要回来。
　　因为她已经足够幸运了，现在她想把这份幸运分给林随鸢。而且如果林随鸢看到小仓鼠就会想起她的话，她想到这个也会很幸福。
　　“嗯，我也喜欢你。”
　　“嗯？刚刚说到哪了？”
　　-
　　这段时间，绣芸生常常带着嗅嗅一起去新家玩耍。
　　随着嗅嗅对林随鸢态度的缓和，她对新环境也不那么抵触了。搬家一事眼看着可以提上日程了。
　　可临近二月中旬，全国人民面临着一件或喜或忧的大事，那就是过年回家。这段明明是亲友团圆的时光，对于许多未获得家庭认证小情侣来说却意味着分离。尤其是热恋期的小情侣，不得不掰着手指数着难熬的日子。
　　但对绣芸生来说，可以回家和妈妈团聚总归是一件好事。
　　而好上加好的，是林随鸢主动问她：“今年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吗？”
　　“那你家人那边呢？”
　　绣芸生想起林随鸢说过，她家里有企业可以继承，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绣芸生脑海里浮现出那种封建大家族的图画，里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和林随鸢摆臭脸时的相似模样……？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这好像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我和我母亲关系不太好。”
　　“这样吗？”
　　难怪在节目上给亲友打电话的环节里，她宁愿打给战队经理都不打给妈妈。
　　经历过微信尚未普及年代的人，没有人记不得自己妈妈的电话号码，哪怕妈妈是个号码很多的企业家。而企业家们总会给家人，尤其是孩子保留一个永远优先接通的号码。
　　绣芸生觉得，林随鸢的妈妈也许也不例外。
　　“而且她常做国际业务，洋人春节又不放假。”
　　“这样啊。”
　　绣芸生捕捉到了林随鸢言语中的失落。看来她并不是不想和家人团圆，而是没法做到。这大概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是绣芸生在咨询过程中，常常遇到的令人遗憾惋惜的，无法真正解决的事情。
　　“那没关系，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妈不刷微博，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今年就把你介绍给她！”
　　“好。”
　　没有人愿意在春节期间还去做心理咨询，绣芸生的这段假期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甚至Boss体恤春运票难买，还提前一两天放了假。
　　两人加一狗，绣芸生从没像这样完整地回过老家。
　　她们载着小狗，正驾着车准备上高速时，林随鸢接到了一通电话。那是个陌生号码，林随鸢却在等待几秒后，把车停在了路边才接通。
　　“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我是林总的助理小珊。”
　　“什么事？”
　　“林总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医院那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您看是不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小珊的语气里染了哭腔。


第54章 
　　“抱歉，我可能得去新城一趟。”
　　“我知道了，你抓紧买机票吧。”
　　绣芸生才拿驾照不久，不能独自上高速，林随鸢便帮她雇了一辆车，自己则登上了最近一班前往新城的飞机。
　　飞机落地，转眼就来到了林意诚的私人住宅。
　　推门，平日里总是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床上小憩，她眼窝凹陷，脸色憔悴而苍白，唇色淡得几近透明，眼底的乌青却深得可怕。
　　不论有多精英模样的女人，在鼻间架着氧气管，拖着病体靠医疗设备苟延残喘之时，都可怜得令人心碎。
　　林随鸢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握了握林意诚冷凉的双手，帮她把只盖到腰腹薄被提到肩头，又让小珊找了条毯子来，加盖上去。
　　做完这些，她对小珊说：“我们出去聊。”
　　“好的林小姐。”
　　掩上房门，林随鸢望着这座她从没来过的别墅，一时有些无措。林意诚又换新房子了，这事她好像不知道。
　　小珊问她：“林小姐，我们上会客厅吗？”
　　“唔，好。”
　　在会客厅里坐定，阿姨端来了茶点，林随鸢没有心思吃。
　　她问小珊：“我……林意诚她生什么病了？多久了？”
　　“是一种罕见的原发性心肺功能疾病，确诊时间不算太长，但病情发展得比较急。医生说这种病最忌劳累和情绪波动，所以林总必须持续静养，不能让她多操心。”
　　“这种病治愈概率大吗？”
　　“医生说，这种罕见病治愈概率比较低，目前只能靠药物控制。”
　　“那她还剩多少时间？”
　　小珊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随鸢会问得这样直接。她沉吟一阵道：“医生下病危的时候，只说情况极不稳定，随时都有危险，至于具体时间……这谁也说不好的。所以我才让您立刻赶来，就是怕……怕您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小珊说着红了眼眶抽泣起来，林随鸢抽了张纸递给她，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一时间，她竟觉得小珊才像林意诚的亲生女儿。
　　而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冷漠极了，悲伤情绪的浓度竟不及唏嘘。
　　“对了，林小姐您吃过饭了吗？阿姨准备了些吃的，现在应该已经煮好了。”
　　“我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吧，一会儿您如果要照顾林总，还是补充些体力的好。”
　　小珊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林随鸢没吃午饭，飞机上因为心事重重也没有进食，虽然主观意识上不饿，但她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勉强坐到餐厅吃了几口，小珊在楼梯上叫她：“林小姐，林总醒了。”
　　林随鸢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要见到醒着的林意诚了。
　　她有多久没和林意诚联系了？
　　自从她大学退学加入栖梧战队，和林意诚闹掰过后，她就几乎没再和林意诚说过话了。
　　其实在那之前，她们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次话。林意诚的工作总是很忙，林随鸢和家里阿姨的关系都比和她的好。而林随鸢很早就在互联网上出了名，经济也一早就独立了，去渡城读大学以后，更是很难再见到林意诚。
　　林意诚这人，大抵虚荣心很重。事业一有上升就要换更好的房子，换更贵的阿姨。
　　这让小林随鸢不敢和阿姨们太亲近，也不敢把自己的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因为所有的关系，所有的东西都很短暂。
　　这总不能怪林意诚的事业发展太顺利吧？
　　但有一样是个例外。互联网这个好东西，不会随着她的家一起搬来搬去。
　　林意诚醒了，她半倚在床头，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少有的和蔼。她的头发白了不少，这让她看起来真有点儿像个慈祥的老太太了，其实她今年也就5……52或者53吧。
　　林随鸢在想，林意诚这样的女人，如果不生病，应该会把头发染得很黑吧？哦，保持以前一样的咖色也说不定，她好像还挺喜欢被人认成混血儿的。
　　新城佬。
　　哦，林意诚好像不是新城人，那是哪儿的呢？
　　林随鸢忘了。
　　“妈。”光是叫她这么一声妈，林随鸢的嘴唇就好像要抽筋了。
　　说不定她叫绣芸生妈妈都比叫林意诚妈妈来得顺口。
　　……
　　这个时候想到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好？可林随鸢始终没有林意诚很快要死掉了的觉悟。
　　“随鸢……”林意诚才叫了声她的名字，就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她连咳嗽都咳得那么不顺畅，气息短而急促，声音轻轻的，好像一用点力气，肺泡就承受不住爆炸了似的。林随鸢上前扶住了她，心里的慌乱感骤然膨胀，好像她也快喘不过气了。
　　“唉，随鸢啊。”林意诚叹了口气道，“看你最近这一两年都没怎么活跃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能跟妈妈说说吗？”
　　“我……”
　　这件事情林随鸢自己都还不确定，但她没法对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说出“还在计划中”这种遥遥无期的话。
　　尤其是面对林意诚这种管理阶级人士，你跟她说计划，她就会跟你要确切的时间。
　　“我在准备复出。运气好的话，应该会参加夏季的比赛。”
　　运气好的话，她希望林意诚能看到。
　　尽管林意诚一直不支持她走电竞这条路，这大概也是她在职业生涯里的一点遗憾了。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她还是希望林意诚支持她。一次也好。
　　“好呀，好呀，咳咳……妈妈想过了，其实你玩不玩电竞，跟不跟妈妈一起做事业都没关系。我们人也就活这一辈子，想怎么过，就该怎么过。反正妈妈都给你留好后路了，只要你不赌博、不沾毒、不借贷，就能走完荣华富贵的安稳一生。”
　　林随鸢的鼻子有点酸。
　　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她总觉得像林意诚这种好面子爱享受的人，赚来的钱都应该在死前好好花掉才对。
　　她才不想要她的钱。一来她自己会赚，二来，这难道不显得她很不孝吗？
　　“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女朋友。”
　　林随鸢心跳停了一拍。
　　“你都知道了？”
　　“当然了。”林意诚疲惫一笑，“网上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妈妈能看不见么？”
　　她以为林意诚这种人不会刷微博的。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吧，这次走了，就很难再看到啦。”
　　“好，我会和她商量的。”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林随鸢并没有立即告诉绣芸生，她另有一些打算。
　　平日里顶尖的医生都难约，又何况临近过年。但林随鸢还是想方设法，约到了一位肺血管疾病领域的顶尖专家。
　　约好的当头，她像小时候考了第一个一百分一样，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林意诚身边，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林意诚竟也和小时候一样，扫了她的兴致：“哎呀，大过年的还要人家上门，这多不好啊？”
　　是林意诚自己不爱过年的，怎么会把这个当借口？
　　“真的不用啦！你让人家过个好年，让我们也过个好年吧。你能请到顶尖的专家，我就请不到了吗？看过了、确诊了、开药了，还有什么积极治疗的事，等年后再说吧。就算我在过年期间死了，也算善终了。”
　　“可是……”
　　“你要干扰妈妈的善终吗？”
　　一句话噎得林随鸢说不出话来。
　　“那好吧。”
　　不敢再刺激林意诚，林随鸢只得妥协。
　　-
　　情人节恰好卡在春节期间。这一天，倘若家的孩子借口有约要独自出去玩，那么家长便会警铃大作。
　　还好绣芸生不用出门，她只是窝在房间里和林随鸢打视频电话。
　　因为林意诚的事，林随鸢的心情并不太好。尽管她们都想给彼此送点鲜花礼物，但时机和地点都不太方便。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但还算稳定吧。我听医生说还能吃饭就不会出大事。”
　　甚至对于一个病危的人来说，林随鸢都觉得林意诚的胃口有点儿太大了。她吃得比自己还多。乐观想来，兴许林意诚的身体要比她的心情好一点儿吧。
　　还有，林意诚不知为何相当话痨。这几天对她说的话加起来快要比一辈子都多。说到兴奋之处，鼻氧管几度被喷出。
　　林随鸢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
　　“对了，我妈妈还说她很想见你一面。”或许不应该加上“一面”两字，这样听起来好像生离死别的一面。
　　绣芸生也被这两个字吓到了：“那我现在订张机票飞过去吧，唔，我能把我妈妈也带过去吗？”
　　“嗯……”林随鸢想了想说，“还是先不要了，你也先别过来。”
　　林随鸢想着，林意诚提到绣芸生的时候都那么激动了，万一再让她见着一面，还顺道见了人家的妈妈……兴奋过头一口气喘不上来怎么办？
　　“我觉得她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我怕你突然过来，她会太激动。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她那个病，最好什么变动也不要经历。”
　　“那她要一直维持这样吗？没有别的治疗方法了？”
　　“有倒是有的，如果等得到配型的话，可以做肺移植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九十，不算很低。还有就是，我打算年后带她去国外治疗，也许能把病情控制得更稳定一点。”
　　“嗯，那我过段时间再去见她。”
　　“好。”
　　-
　　春节假期才过了一半，绣芸生这边又遇到了一个突发情况。
　　那天半夜，烟灿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前不久有个未成年人冒用姐姐的身份证在她店里文了身，今天家属带人过来闹事，和解失败，那家人把她的店给砸了。
　　恰好隔壁有人看见了，许是正想扩张店铺，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业主。
　　商铺的租金一年一付，最近到了期，要签署新的合同。业主涨了租金，她一时间凑不够钱。这边房租还没缴清，同时间又出了这么个事，业主便不想让她继续租下去，勒令她立马走人。
　　“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知道的，过年期间的酒店都很贵，而且很难订。现在过年，我要找新的商铺也找不到。你可以……收留我一阵吗？”
　　绣芸生有些犹豫：“我帮你订个酒店可以吗？”
　　“我不想欠你钱。拜托了，没有别人能帮我了。你就帮我一次吧，看在我之前帮过你份上，好吗？”
　　“那……那好吧。”
　　烟灿不喜欢欠债，正如绣芸生也不喜欢。所以她很能体会烟灿不让她掏酒店钱的心情，而她也不可能拒绝曾经帮她渡过难关的人的相同请求。
　　之前独居的时候，绣芸生会把备用钥匙藏在楼道的旧花盆里，林随鸢来了以后，她几乎忘记了那把钥匙的存在。
　　把藏放钥匙的位置告诉了烟灿，绣芸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倒不是怕烟灿会乱动她什么东西……可她房间里还放着林随鸢的东西。
　　好吧，她也许不该这么怀疑烟灿的，但她就是没由来地不安。所以她重新约了车，提前回了渡城。
　　路上，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随鸢。但她想着林随鸢家里的事已经够糟心的了，还是别用自己就能处理的琐事再烦恼她的好。
　　-
　　回到出租屋，烟灿已经在里边住了两天了。
　　而她的确很守规矩，不仅没有乱动她们的东西，还打扫了卫生，家里看起来焕然一新了。这让绣芸生为之前的想法感到很抱歉。
　　主动请烟灿出门下了馆子，烟灿问她：“我在你家里看到了文身器具，你还有在练习吗？”
　　“唔……”绣芸生如实说，“那是用来给林随鸢补文身用的，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练习。”
　　“为什么不来我的店里呢？我那儿有现成的机器，比你的这个更好。”
　　“嗯……”
　　见绣芸生支吾，烟灿直言问：“她还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不是的！”眼看着气氛又要回到过去，绣芸生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那样太麻烦你了。”
　　烟灿看着绣芸生，没有说话。
　　许是有些心虚，绣芸生把目光撤回了碗里。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的林随鸢对烟灿是什么样的态度，但她担不起再一次的变故了。
　　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过去了，不提了，差不多了，也就可以了。
　　她不知道烟灿是不是也这么想。余光看见烟灿的嘴角动了动，似有什么话要说。
　　倘若一定要刨根问底的话，烟灿有一千句话可以来反驳绣芸生。而绣芸生心里没底，未必经受得住她的追问。
　　好在烟灿最终选择让这个话题过去。她终于把视线也放回自己的碗里，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绣芸生长舒了一口气。
　　烟灿没有提她会在什么时候走，而这几天，她也像绣芸生在她那儿借宿时一样，潜心研究着好吃的菜谱。
　　-
　　春节假期一结束，林随鸢就对林意诚说：“我带你去国外治疗吧。我打听到一家医院，对这种罕见病的治疗经验更加丰富。等待配型期间，可以同步做其它治疗方案。移植的排异风险未知，器官衰竭速度也说不准。”
　　为了不让林意诚消极对待，林随鸢先斩后奏，把订好的床位和机票信息都展示给她看了。
　　然而一向充满干劲、不喜毁约的林意诚却强硬地说：“哎呀！订这些东西做什么呢？新城的医疗资源发展飞速，早就不落后那些洋人医生了！”
　　在说什么呢？林随鸢一头雾水。
　　“你赶紧退了这些吧！不瞒你说，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了，估计再过个一两天就能下床走路，再过个一两星期就能回去工作了！再说了，妈妈的资源和财力比你丰厚多了，你不用替妈妈操心，妈妈自己心里有数。”
　　真的吗？林随鸢起了疑心。
　　明明节前才刚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可过年期间不仅能吃能喝能说话，也没有任何医生上门复查过。而问她什么时候再去医院做检查，她也只说过几天，再过几天。
　　哦说到能喝，过年期间，林意诚收到几瓶上好的洋酒，大概是海外的合作商寄来的礼品。
　　她分明看见阿姨把这些礼品都安放到酒柜里了，可今天再看，怎么好像少掉了几瓶？
　　林随鸢抓住路过的小珊询问，小珊慌乱了一阵，才恢复冷静道：“啊林小姐，不好意思您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那些酒都按照林总的吩咐，分发给公司的员工了。”
　　可是礼盒都拆掉了呀？
　　但话说回来，酒这种东西吧，有没有礼盒的差别好像也不大。
　　说倒是能说得过去，只是……她怎么那么怀疑呢？
　　林意诚是那样的人吗？
　　可惜她和林意诚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她不知道林意诚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着又有些心酸。
　　这些天来，林随鸢有过太多这样的疑问了，而林意诚的病又让她不忍责备追问，于是只能自省。
　　其实林意诚好像也挺关心她的，其实当年有误会也说不定呢？其实林意诚只是不支持她，但并没有阻止她不是么？她已经胜过很多家长了。也许她们早就该和解了，只要她先来认个错而已。那样的话，也不用等到生命垂危之时，才来珍惜这好似偷来的亲情了。
　　不过她现在确定了一点。林意诚的性子和她的一样倔。不然也不会让好好的一盘棋僵持这样久了。
　　林随鸢又度过了疑神疑鬼然后黯然神伤的两天。
　　这天中午，她听到林意诚的房间里传来了一点儿动静。这个点，她应该在午休才对。
　　因为怕林意诚突发什么状况，她房间的门一直都是虚掩着的，除非小珊或者林随鸢守在房间里。
　　于是林随鸢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缓缓推开门，就看见林意诚拔了自己的氧气管，正端着斟满白兰地的矮脚杯往嘴里送。
　　此处没有拟声词，矮脚杯落在被子上没有声音，白兰地泼了林意诚满身也没有声音。
　　“不是的，随鸢，你听我解释……”
　　林随鸢走到床头，仔细观察制氧机的面板。啊。果然没有启动。她真是吃了没当过护工的亏，不知道制氧机运行起来会有小小的声响，至少比林意诚打翻那杯酒的声音更大。
　　“你说。”
　　林意诚说：“哎呀其实吧……妈妈生病了也是事实，也不全是骗你的。”
　　“什么病？”
　　林意诚沉默一瞬，平日里的声线有多铿锵，此刻就有多虚浮：“肩周炎。”
　　肩周炎。
　　四十分钟后，林随鸢坐上了回渡城的飞机。
　　她气得都要爆炸了。不开玩笑的，她是真的觉得有一股可燃气体闷在胸口四处蹿涌，真的要物理意义上的爆炸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有3C认证的充电宝未必比她更不安全。
　　她以前其实不恨林意诚的，最多就是无感。当然这对母女关系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但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恨她了。好在这里是亚洲，母女之间带着恨比无感还寻常。
　　要说为什么突然恨上了呢？
　　首先当然是因为被愚弄了。得亏她这几天来悲恸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合着林意诚就在隔壁就着她的笑话喝XO。
　　其次，她本来可以和绣芸生一起过春节，一起见她的妈妈，还一起过情人节的。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叫别人妈妈的。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叫了林意诚一声妈！
　　然而，真正让她恨上的原因是，如果林意诚好好地跟她说，因为想看她的女朋友，所以希望她过年带着女朋友一起回家，那么她，也！是！会！回！去！的！ 


第55章 
　　飞机落地，林随鸢先是给绣芸生打了电话。
　　“咦？你已经回来了吗？怎么没提前跟我说？阿姨怎么样了，准备去国外治疗了吗？”
　　提起林意诚，林随鸢心里未消的火焰又蹿了上来。
　　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息怒火，她想一股脑地倒出林意诚的罪行，但残存的理智又在想，是不是还是保住此人在外的名声比较好。毕竟林意诚当妈当得再笨拙，也是她唯一的妈，将来总会以婆婆的身份面见绣芸生的。真是该死的亲缘关系。
　　绣芸生听着那头的林随鸢不说话光吸气，心下一沉：“阿姨她……她还好吗？”
　　“没事。”理智终于占了上风，“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管她。”
　　尽管林随鸢语气里隐忍的怒意听着很奇怪，绣芸生还是为林意诚的顺利康复感到开心。
　　林随鸢问她：“你现在在公司吗？”
　　“嗯，已经复工好几天啦。”
　　“那好。”
　　说完，林随鸢就准备挂电话了，绣芸生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叫住了她：“欸等一下，你准备去基地吗？还是要回家？”
　　林随鸢说：“今天不早了，我直接回家准备晚饭。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随鸢的眉梢无意识地抬了一抬。
　　烟灿在绣芸生家里住了有一阵子了。
　　绣芸生本来不想把她在这儿借住的事情告诉林随鸢，可日子一长，尤其是春节假期一过，她就越发担心起来。
　　最怕的当然是林随鸢突然回来，不小心撞见。即便她和烟灿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没有提前汇报，难免让林随鸢心生芥蒂。
　　所以她决定和林随鸢说了。
　　就在她准备坦白之时，烟灿突然告诉她：“我找了一份工作。”
　　绣芸生疑惑道：“工作？是文身师的工作吗？你不继续开自己的工作室了？”
　　“嗯，渡城的商铺都在涨价，我打算先攒点钱再说。那家店离这里不远，不过我自己找了房子住，明天就会搬出去。”
　　“这样也好。”
　　这里说的“明天”就是今天，就是林随鸢回来的这一天。
　　绣芸生因为要上班一早就出了门，而她出门时烟灿还没起，这会儿也不知道烟灿搬了还是没搬。
　　以防万一，她给烟灿去了通电话：“烟灿，你搬好家了吗？”
　　烟灿拖着行李箱说：“我刚准备下楼，怎么了，林随鸢要过来了吗？”
　　绣芸生不想让事态变得更糟，只得坦诚道：“是的……抱歉，前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我没跟她说过你在我家里……这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往心里去。”
　　烟灿说：“不会的，我现在就走。”
　　-
　　跟着绣芸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林随鸢的厨艺终于有所进展。
　　具体表现在，她现在不止能备菜，还能照着一些不用“适量”、“少许”等约量词写成的菜谱，按部就班地做出一些中规中矩的菜肴。
　　比如卤味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大概是那些广告商最喜欢的用户，因为视频里出现哪个牌子的酱料包，她就会照着牌子买，连克数最好都不要差。
　　因为但凡出现了一丁点的差错，味道就会怪得出奇。
　　绣芸生对此的评价是：“好奇怪哦，你是不是误入过‘所有人厨艺水平下降一万倍’的剧本，而你是其中的NPC？”
　　林随鸢才不要当NPC，所以她会努力地逆天改命。
　　今天要挑战的就是卤鸡四肢，再来一个白灼菜心，然后熟食区的这个酸菜鱼看着还不错。
　　结账时，手机里弹出了好几条林意诚发来的短信。大概因着林随鸢好久没回，林意诚以为自己被拉黑了，还一连换了好几个号码给她发。
　　林随鸢黑着脸，如她所愿地拉黑了所有号码。
　　刚操作完，一条新的短信又弹了出来。这是那天联系她的小珊的号码。
　　林随鸢真不明白林意诚怎么会请一个演员当她的助理。她没有理会，一并将小珊也关进了黑名单。
　　又被这两人搞得一肚子火气，林随鸢沉着脚步走上楼。远远就听见了嗅嗅的叫唤声，熟悉的日常回归，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一些。
　　走到家门口，她发现家门是虚掩着的。是绣芸生下午没有咨询安排，提前回家了吗？
　　推开门，不见绣芸生，站在客厅里的人却是龚烟灿。
　　-
　　即便得到了烟灿的允诺，绣芸生还是担心地想，烟灿虽然走了，但家里会不会留下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会不会把牙刷衣服什么的落下？林随鸢看见了一定会起疑心，要谎称是别的同事来家里暂住吗？她要不要现在请个假赶回去整理一下？从这儿回家应该比从机场回家快一些。
　　可来访者马上就要到了，她不可能让人就这么回去。
　　唉，绣芸生苦恼地想，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和林随鸢说了就好了。
　　咨询结束，绣芸生马不停蹄地开车往家里赶。
　　自从得知她拿了驾照以后，林随鸢就把早前用来接送她的黑车留给她开了。她也是那时才知道，这辆黑车是在她提出不想太高调时，林随鸢跑去现买的。
　　“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呀，这多浪费啊！”
　　“哪儿浪费了？现在你不是用上了吗？”
　　“你这是事后诸葛亮！”
　　“才不是。我当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然而当绣芸生自己开车上下班时，又觉得挤地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早晚高峰的地铁再堵总能挤上，可早晚高峰的车流却常常一动不动。
　　林随鸢来接她时，两个人聊聊天不一会儿就能开到家的路，她一个人要走好久。
　　此刻，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耳畔传来喧腾不止的车鸣声，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演愈烈。
　　-
　　“呦，怎么是你。”
　　看到林随鸢出现在眼前，烟灿戏谑一笑，散漫而随意地坐进了沙发，就好像她本该属于这里的一样。
　　林随鸢看了她一眼，随即撇开了视线。
　　她拎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进了屋，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她随手关上了房门，不轻不重，举止得体，没人能摸得准她此刻的心情。
　　短暂的分别没有让嗅嗅忘记她，反倒忘记了所有的生疏，主动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她闻闻林随鸢的手确认身份，又闻闻她的购物袋，确认晚上加餐吃什么。
　　林随鸢挠了挠嗅嗅的下巴，把购物袋提到了餐桌上，开始检视今晚的食材。
　　这时，她回了烟灿的话：“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被晾了许久的烟灿也不恼，她语调轻快：“绣芸生呀，我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她回来了。”
　　林随鸢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坐一会儿吧，想喝点什么？”
　　林随鸢把食材搬到了厨房，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穿到身上。锅碗瓢盆、调味酱料的位置都没有变过，是她熟悉的地方。
　　烟灿的脚步声逼近，林随鸢不慌不忙地转身，却看她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神情阴冷，眼底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戾气。
　　她冷着声音质问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了？”
　　林随鸢却笑了：“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嗅嗅在家的时候，家里的监控都是开着的。我也是这家的主人，当然有查看监控的权限。”
　　好吧，其实她没看。
　　在她回来之前，她和嗅嗅尚且处在交战后期各自休养生息的阶段，她没有看敌狗无聊日常的癖好，更没有用这个设备偷窥绣芸生的癖好。
　　而烟灿却对她的话信以为真。她怔愣在原地，被嘲弄的感觉尖刀般剌着她，那口子大概开得很深，深到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
　　“好了别生气了，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买了挺多菜的，应该够三个人……”嗅嗅叫唤两声，林随鸢便改了口，“四个人吃的。对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烟灿出了声，但久久没了下文。好在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大概正在决定要不要放软态度。
　　林随鸢由着她思考，拿下了挂钩上的厨房剪刀。
　　出租屋厨房里的灯装得不好。无论站在水槽前还是灶台边，那灯光总是打在背上，给身前的操作台打上一片阴影。
　　厨房剪刀比普通的剪刀更大也更厚，顶端没有圆角保护，假使它被设计进游戏里，会被打上钝器和利器的双重tag。
　　林随鸢用它剪包装、剪鸡脚指甲，刀刃在阴影交界处，随着她的动作斑驳闪烁。
　　无论钝器还是利器，这些进入千家万户的寻常工具，本来不是作为武器而存在的。
　　可有“本来”，就有例外。
　　烟灿看着林随鸢处理食材的动作，眼前闪过的却是朝着她飞来的拳脚、酒瓶、板凳、碗碟……还有剪刀。这些寻常的物品，都曾被当作武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差一点就死掉了。死在她软弱无能的小时候，死在春节前那家人的暴力里。
　　她看到蝴蝶从她的脸上飞走，她伸手去抓，却抓住了林随鸢放下的剪刀。
　　刀刃如果不朝着别人，就会朝向自己，刀刃如果不朝着别人，就会朝向自己。
　　没有人教过她这种话，这是她伤口上增生出的血肉悟出的道理。
　　林随鸢可以没有绣芸生，可是她不能没有，林随鸢可以没有绣芸生，可是她，她什么都没有……
　　“你有本事就动手啊。”
　　林随鸢的目光略过明晃晃指向她的刀尖，略过烟灿死死交握在刀柄上的双手。她深不见底的眸子反射着白炽灯耀眼的光亮，直视着烟灿躲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一阵大风吹过，厨房的木门狠狠扣上了门框。
　　听到异样声音而赶来的嗅嗅被拦在了门外，她朝着大门狂叫不止。
　　就在这犬吠声中，林随鸢再度开了口：“快点动手啊？你也很想知道吧？想知道如果你伤害了我，她还会不会原谅你。”
　　林随鸢上前一步俯身靠近她，烟灿却被她突然的逼近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说的没错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烟灿？还是……龚、烟、灿？”
　　嗅嗅的叫声愈发焦躁，愈发刺耳，在这样的噪音干扰下，烟灿本不该听清林随鸢的话语。可为什么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就像是刀刃刻出来的一样。
　　林随鸢猛地抬手，紧紧攥住了烟灿穿在剪刀握柄里的那只手。
　　眼看她的瞳孔就要撞上那刀尖，而在那强劲的握力之下，烟灿竟无法收回手，也无法将剪刀丢弃！
　　她要伤害别人了，她要成为杀人凶手了……这个恐怖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数亿次贯穿了烟灿的大脑。
　　极度的惊恐之下，另一只手近乎本能般地覆上了那刀尖——
　　林随鸢的额头轻碰在了她的拳头上。
　　烟灿的手掌是非常粗糙的，像老树皮，像枯土地，像猫舌头。林随鸢在和她握手的时候感受过。
　　可和她手掌截然相反的，不是富家千金不沾阳春水的手……而是她自己的手背。
　　“疯子，你这个疯子……”
　　面对这样的指控，林随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不是疯子，她只是学着她的爱人绣芸生的模样，把人观察得仔细。
　　绣芸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烟灿手里的剪刀对着林随鸢。而洁白的瓷砖地板上，两点鲜血猩红得醒目。
　　“你在做什么？！”
　　她三步作两步跑到林随鸢身边，推开了拿着剪刀的烟灿。
　　林随鸢轻抚着她的背说：“我没事，是烟灿受伤了。”
　　“对，对，是我受伤了……”
　　烟灿松开手，沾了血迹的剪刀摔落到地上，剪刀沿着光滑的地砖滑行至角落，将血迹牵成两条轨道。
　　她眼神灰冷，像行走在崩溃边缘，她抬起血流不止的手指向林随鸢：“是她刺伤了我……”
　　面对烟灿的指控，林随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想，她应该没有为自己做辩护的需要。
　　她猜对了，或许不如说，她想对了。
　　绣芸生的眼里流露着悲伤，她望向烟灿：“我对你太失望了。”
　　烟灿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眼泪滚落，一滴又一滴怎么都流不尽，终于比她手心里渗出的血还多了。
　　她跌坐在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她拿手心去抹眼泪，血迹和泪水交融，把眼角漂亮的蝴蝶染成了怪异的模样。
　　林随鸢拿来了医药箱，绣芸生把她搀扶到了沙发上。
　　烟灿一边哭着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们……”
　　林随鸢按着她的手帮她清理伤口，伤口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这让林随鸢很是苦恼。
　　她于是对烟灿说：“好了，多大的人了，不要哭了。”
　　烟灿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但碍于林随鸢的命令，她只得隐忍着抽泣。
　　“……算了，你要哭就哭吧。但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吗？单纯觊觎我老婆？”
　　绣芸生知道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但脸红这事和烟灿的眼泪一样，忍是忍不住的。
　　“不，不是……我的店被人砸了，他们让我想到了不好的回忆，所以我就想来找她……”
　　“我猜你想找的其实是个心理咨询师。”
　　“可、可能吧，但是……我真的没钱了。”
　　绣芸生插嘴道：“不对呀？你之前告诉我说凑不够商铺一年的租金，现在合同不签了，房东有把租金还给你吧？”
　　烟灿说：“还给我了，但我拿去还之前欠的钱了。”
　　绣芸生疑惑：“之前欠的钱？”
　　烟灿想了想说：“我开工作室的钱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的。本来说是可以慢慢还，但可能知道我的店被砸了，要重新选址开业，怕我跑了，所以让我提前还清了吧。”
　　绣芸生皱眉道：“啊？还能这样啊？你这朋友可真不够意思。”
　　“没有，她对我挺好的。”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她谢过林随鸢，接着说，“我的新工作就是她提供给我的。”
　　林随鸢终于有空加入话题：“那她一开始为什么要借你钱让你去开店？直接雇着你，或者投资你的店铺不好吗？还是说，她借给你的是高利贷？”
　　烟灿这回犹豫了好久才说：“我朋友她……不是开文身店的。”
　　绣芸生惊讶：“欸？你之前不是说新工作还是文身师吗？那她开的是什么店啊？”
　　林随鸢一脸你这家伙连绣芸生都骗的表情鄙夷着她，然而烟灿下一秒说的话让她原谅了这个谎言。
　　“酒吧，就是那种拉吧。”
　　至于雇她去干什么职业……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徘徊在两人紧抿着的双唇间，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她们忘了烟灿本质上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话不多的表现在于，当在场人数大于等于3时，她不会主动转移令众人难堪的话题。哪怕最难堪的可能是她自己。
　　所以气氛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
　　林随鸢决定替绣芸生说：“不会是要你去当台t吧？”
　　烟灿纠正道：“台p。”
　　林随鸢看到绣芸生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赶紧主持大局：“我看你还是别去搞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样吧，我可以借钱帮你，你还不还都无所谓，但你不能再觊觎我老婆。”
　　烟灿点点头。
　　林随鸢又说：“还有，你之前说她‘最好的时候’……”
　　她突然停下来看了绣芸生一眼，绣芸生不明所以地看看两人。
　　“你也看到了，从那时到今天，她一路拾级而上。‘最好的时候’是现在，更是未来。她的前路会越走越宽敞，她的成就将越垒越巍然。而陪在她身边的人一定是我，我会见证她从今往后，所有的，最好的时候。”


第56章 
　　浴室里的水温比往常高，雾气氤氲遮挡了视野，绣芸生半睁着眼，只能看见眼前的瓷砖，是一片不含杂质的白。
　　最近的天气有些潮湿。尤其是浴室里的瓷砖，总是平白无故地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更别提是在洗澡的时候。
　　绣芸生的手臂抵在墙壁上，没骨头似的软绵绵，遇上滑溜溜的瓷砖，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一脑袋磕上。
　　花洒仍在孜孜不倦地工作，温热的水流浇打在她微耸的脊柱，和翕动的蝴蝶骨上。
　　林随鸢贴在她身后，许久才听清她嘴里嘟囔的是什么。
　　绣芸生说：“抱我，抱我一下。”
　　林随鸢其实有在抱着她的，抱得很紧也很稳。大概是绣芸生的感官汇聚在别处，所以没能注意到。
　　“好，我抱着你。”
　　林随鸢把手臂往上抬了一些，又听到绣芸生在低声说些什么。她索性松开绣芸生，让她喘了一口气，再把人揽进怀里，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她住进来的。”
　　费了好大劲却听到这么一句和别人有关的话，任谁都不会开心的。可林随鸢轻轻笑了一声，问她：“你该道歉的，是这个？”
　　绣芸生的身子一颤，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淋浴软管。管子晃晃荡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在笑她：这么久过去了，怎么没一点长进呀？
　　下水口有一点点堵塞，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水。花洒还没关，源源不断的水流滴落在水池，闭眼去听，好像一场纷乱的雨。
　　像她们初次见面那天，手忙脚乱的一场雨。
　　绣芸生记得，也是那天，林随鸢问了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在黏黏糊糊的回南季节里，回到了那个舒爽的秋天。
　　还好她没有把人弄丢，回想起来时，只觉侥幸。
　　绣芸生摇摇头：“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
　　站在花洒下的林随鸢也湿漉漉的，她拨开绣芸生脸上的发丝，又沾上了自己的。
　　“我不应该瞒着不跟你说的。”
　　“就是嘛。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的。”林随鸢笑道，随即又想到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哦对了，她晚上也睡在我们的卧室吗？”
　　真有这么大方？
　　绣芸生坦然地重重点了头：“嗯！”
　　果然，林随鸢瞬间黑了脸，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身去洗手台胡乱堆着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绣芸生看着她费劲巴拉地掏出了手机，疑惑问道：“你干嘛呀？”
　　林随鸢气呼呼地说：“刚才转的那笔钱应该还没到她的账户，我先追回来！”
　　绣芸生忍着笑走出浴池黏上她：“刚才谁说没有我想的那么小气的来着？”
　　“哼！一码归一码。”
　　还真是重新定义了一码归一码呢。不过林随鸢造势造了半天也没有真要追回转账的意思，大概是骨子里的温柔在作祟。
　　绣芸生不再逗她：“好啦，我骗你的。她睡在沙发，没进过‘我们的’卧室。”
　　既然林随鸢在意，她就不吝啬说给她听。
　　房子是我们的，爱情是我们的。她的房子小小的，心也小小的，装不下太多人了。
　　一段时间没见面，她们对彼此的渴望都深入了骨髓。晚饭也忘了要吃，她们迫不及待地玩了些新花样，绣芸生也终于得偿所愿，占了一回上风。
　　绣芸生成长了许多，嗅嗅也跟着一起长了。她是真的饿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才去挠门讨饭吃的。
　　尽管如此，林随鸢还是意犹未尽地嘀嘀咕咕。
　　你看，小孩长大了就能出去上学了，可小狗永远是小狗。
　　既然二人世界注定要被分走一部分空间，那至少把这空间扩大一点吧。
　　所以林随鸢说：“我们明天就搬家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一个人就能搬。你明天只要正常去上班，下班后回到新家那儿，走进去，住下来就好了。”
　　林随鸢好会给幸福加码哦。绣芸生看着大口吃饭疯摇尾巴的嗅嗅，突然觉得，自己比吃上香喷喷的饭的小狗还幸福。
　　第二天，绣芸生把小狗和小家托付给了林随鸢，安安心心地上班去了。
　　嗅嗅的小脑袋里还没有“搬家”的概念，眼看着熟悉的房子一点一点被搬空，她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焦虑。
　　四下都是没见过的陌生人，最终她还是选择黏在林随鸢的脚后跟上，生怕她忙七忙八的不小心把自己给忘了。
　　她想，这个漂亮姐姐去到哪儿，小主人就会跟到哪儿，那么一直跟着漂亮姐姐，就不会和小主人走散了。
　　出租房的合约还没到期，林随鸢把钥匙转交给中介，摘下挂在钥匙扣上的小仓鼠，把它挂到了自己的车子里。
　　“那我们现在去新家喽？”
　　林随鸢转头，对着后座紧张依旧的嗅嗅说。她依然认为小狗是没有开智听不懂人话的小傻瓜，但在绣芸生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开始像对待人类小孩一样和她讲话。
　　然后她听到嗅嗅说：“哦哦。”
　　？
　　傍晚，绣芸生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家门，把客厅中央正培养感情的继母女俩吓了好大一跳。
　　“那个、那个，我的那个是不是弄丢了？”
　　绣芸生喘着粗气，额上还铺着层薄汗，左右脚相互踩踏着脱了鞋，赤着脚就往屋子里头冲，路过客厅的一人一狗，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发声玩具也没在意。
　　她站在房间门口着急张望——怎么有三个房间呀！
　　林随鸢起身问她：“你要找什么？先别急，打包的时候我全程看着，不会丢东西的。”
　　绣芸生还是急：“可是那个不一样！”
　　林随鸢还想问，突然灵光乍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了书桌前。她拉开抽屉：“你要找的是这个小树枝？”
　　“嗯！”看到树枝安好地躺在抽屉里，绣芸生长舒了一口气。找个机会买个框裱起来好了，最好她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林随鸢看着她那么宝贝一段树枝，好笑道：“你怕我把它当成垃圾丢了？”
　　“嗯！”
　　“知道是垃圾还这么宝贝？你第一天回新家只顾着找它，都没有先吻我。”
　　林随鸢说着说着委屈上了，绣芸生便从善如流地吻了她的嘴角：“这个不一样嘛。”
　　这可是她失而复得的小树枝，说什么也不要再弄丢了。
　　“对了，你刚刚在和嗅嗅玩什么呀？我是不是踩到你们的玩具了？”
　　林随鸢神气道：“那可不是玩具，我在教她说话！”
　　回到客厅一看，地毯上果然摆了一些发声按钮。绣芸生在网上看到过，聪明的小狗能通过这些按钮说简单的话。
　　嗅嗅也能做到吗？
　　绣芸生来了兴致，坐到地毯上迫不及待地让林随鸢教她：“怎么没有贴字条呀？这些按钮都能发出哪些音？”
　　林随鸢坐到她身边，拿起一个红色按钮，一个蓝色按钮。
　　她按了红色的一次，蓝色的两次。
　　按钮代替她说：“我，爱你，爱你。”
　　-
　　#破魁5v5新版本前瞻#
　　当《破魁》的新版本广告铺天盖地地席卷各大网络平台、商场和地铁站大屏时，熬了几个大夜的侯见星正在家里昏睡不醒，开启新旅程的烟灿落地陌生城市，苏灼装着一肚子新上架的甜品，对着池·新品研发师·清发表一些极不负责的点评。
　　新版本上线当天，热搜实时讨论榜的榜首却是另一则词条。
　　#林随鸢官宣复出#
　　春天是万物复苏、凡百一新的季节。《破魁》的新版本即将全线铺开，而赛事也会在可见的将来同步更新。
　　各大战队正为这变化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手忙脚乱地研究新版本、制定新方向、寻觅新人才，一边又屏息凝神等待着赛事官方的风声。
　　“我的老天奶啊！这女的啥人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先告诉我一声吗？！！”
　　战队经理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得知林随鸢要复出的人。等她在忙碌的间隙喘口气看到热搜的时候，热搜都煮沸好一阵了。
　　“啊？你怎么不知道啊？她早就跟我们和教练说过啦！”小麦在一旁快活道。
　　“什么？！你们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唔，就前两天呀，经理你人缘这么差哦？”
　　经理气得直跳脚，口不择言道：“当合同是摆设吗？！想退役就退役，想当教练就当教练，现在想复出嘴上说一声发条微博就能复出了？”
　　经理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这训练基地，林随鸢想来就能来。
　　“哦？不欢迎我吗？那我回家了。”
　　林随鸢才刚进门就听到经理的牢骚，她把脱了一半的外套披回身上，作势就要走。
　　经理赶忙赔了笑脸谄媚兮兮地迎上去：“我我刚才被鬼上身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哈~”
　　突然，林随鸢的身后探出了一个眼熟的小脑袋，队员们眼前一亮，鱼群般欣喜地涌了上去，把经理撞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嫂子！是嫂子！嫂子来了！”
　　“嫂子你终于来看我们啦！我们好想你呀！”
　　“这是给我们带的吗？谢谢嫂子！嫂子最好了！”
　　等经理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小队员们已经开始分食绣芸生带来的肯德基了。
　　“欸！一会儿还吃不吃午饭了！”战队经理无能大叫道，“你们有点身为运动员的自觉好不好！尝一口就行了！一口！不许吃太多！”
　　小麦用一块炸鸡堵住她的嘴：“行啦！偶尔吃一次又不会怎么样！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跟你说话了吧！”
　　“唔！唔！”
　　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今年夏季的赛事大概率还会沿用旧模式，但在未来，旧模式将不可避免地降级为次级赛事或娱乐表演赛。
　　正因为此次变动，外加林随鸢的复出，国际上不少已经退役的老队员也跃跃欲试，想要来参加这最后一战。
　　“今年的比赛会很热闹啊。”战队经理说。
　　毕竟这是即将成为历史的时刻，曾站在顶峰，或曾接近顶峰的选手们，哪一个不想亲历并书写呢？
　　媒体总是会抓住每一个热点，外界对林随鸢的复出早已有了多种猜测，点赞最多的，当然是认为她要来争当这最后一届的“魁王”。
　　当然了，最后一届的“魁王”林随鸢是一定要争的。
　　但她说：“明年还会更热闹。”
　　经理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其实我还挺喜欢凑热闹的。看不出来吧？”
　　“……”
　　“好了，我先去训练了。合同的事情就麻烦您高抬贵手，稍稍操作一下了~”
　　-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路过大门口的时候，绣芸生第二次朝着保安亭看了过去。
　　林随鸢点破她：“在找上次为难你的那个保安吗？”
　　绣芸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已经被辞退了。”
　　“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他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好歹也是人家的一份饭碗，这样对他来说有点不公平吧？”
　　“不公平吗？要说完成自己的工作吧，他看人下菜碟，胡乱耍官威，做得也没有很到位。更何况他还收了你的烟，如果继续留着这样的人，对那些老老实实工作的人来说，也不太公平吧。”
　　“唔……”
　　“好啦，不要同情心泛滥啦。他那天敢欺负你，以后也敢欺负别的人。我们辛辛苦苦往上爬，就是为了不被人欺负，同时也保护自己爱的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如果随便一个保安都能欺负我老婆，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干啦？”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嘛！”绣芸生被逗红了脸。
　　说起贿赂保安用的烟，她突然想起林随鸢好像也有抽烟的习惯，尽管她从没在自己面前抽过。
　　“你现在还抽烟吗？”
　　“烟啊，我很早之前就戒掉了，在上节目之前。”
　　“在上节目之前吗？可我好像闻到过你身上的烟味。”
　　“嗯，后来只是点着让自己闻二手烟而已。”
　　“……那我姑且相信你吧。”毕竟有烟瘾的人可忍不住这么长时间不抽烟，她也没在林随鸢身上找出过打火机和烟盒一类的东西，就当林随鸢真的戒了吧。
　　汽车缓缓行驶，沉默一阵后，林随鸢突然说：“你忘了吗？是你让我戒烟的。”
　　“我让你戒烟的？可你不是说上节目之前就……啊！”
　　是8912！
　　其实一直到现在，绣芸生都很难把8912和林随鸢本人联系起来。直到林随鸢提起，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有次8912在打电话的中途问她：【能不能等我抽支烟？】
　　【你抽烟吗？抽烟不好。】
　　【有害身体健康？（轻笑）我无所谓。】
　　然后她回了什么来着？她当时没把那当成正式的咨询，所以聊的天也比较随意，被谈颖夸为“天才”的记忆力没有生效。
　　“你说，‘可是抽烟的人都臭臭的’。”
　　……
　　“我真的这么说了？”
　　“真的，我记得很清楚。”
　　“你就因为这句话戒的烟？”
　　“嗯，我不想被你觉得臭臭的。”
　　短暂沉默后，绣芸生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好吧，8912女士，没想到你的包袱有这么重呀？”
　　“只对你。”
　　面对8912，哦是林随鸢突如其来的深情，绣芸生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我又想起一件不公平的事。”绣芸生又有话要控诉。
　　林随鸢挑挑眉头：“洗耳恭听。”
　　“上次你问我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告诉你了，但你还没说，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林随鸢像读不懂空气一样：“那我现在告诉你，是在你接了我的电话的时候。”
　　绣芸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试探道：“是……电话告白的时候？这么晚呀？”
　　“不，是在你作为心理咨询助理，接起我电话的时候。”
　　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好像有点死了。
　　她垂头丧气地说：“噫……那我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助理。”
　　不过事已至此，不合格就不合格吧。实在过不去良心那一关，她也不止心理咨询师这一个工作能做不是？
　　反正她是不会再离开林随鸢的。不论多么要紧的理由。
　　“那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咨询者。”林随鸢说，“或者说是，‘追求者’。”
　　绣芸生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空听她的土情话。
　　到家的时候，林随鸢又改了口：“好吧，其实没有那么早。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哪天你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又或者哪天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发现那天的天气还不错。”
　　嗯，很浪漫的一句话，绣芸生听了舒服多了。
　　但哪里的逻辑怪怪的：“那为什么你会来参加恋综？你说是为了我来的，可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而且自从你宣布退役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也不可能是急需节目组给的出场费吧？”
　　“呃……”林随鸢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又去挠嗅嗅的耳朵。
　　“嗯？”绣芸生一勾手嗅嗅就跑到她怀里了，林随鸢拙劣的转移注意的手段并不奏效。
　　“不，我记错了，我的确是一开始就喜欢你。”
　　“好哇你！颠三倒四的，到底在隐瞒什么，快说！”
　　绣芸生把林随鸢扑倒在地毯上，企图挠她痒痒，逼她就范。不想电竞运动员也是运动员，林随鸢不费吹灰之力就乾坤倒转将她按在地上狠狠亲了一通。
　　而她的嗅嗅现在见怪不怪，竟也不来救她了！
　　等林随鸢亲满意了，才终于良心发现，愿意坦白了：“好吧，我告诉你。我当初上节目是为了去报复你的。”
　　绣芸生不明所以：“报复我？不会是因为我误会你骚扰我吧？”
　　而且也不能怪她，8912的那番话真的很像骚扰。后来其实也有咨询者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转述给林随鸢后，林随鸢气得差点都报警了。
　　“嗯。以前都是别人骚扰我，你是第一个说我骚扰你的人。所以我恼羞成怒，想上节目让你喜欢上我，然后再甩了你。很幼稚吧？”
　　林随鸢如此坦诚，是想听绣芸生说一些宽慰她的话，然后她打趣说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来了，这事就该这么过去了。
　　是的，作为一个顶尖的电竞选手，就是要精准地预判对手的动作。
　　哪想绣芸生愣了半晌，而后竟狂笑三分钟不止，最后下定结论：“你也太幼稚了吧！”
　　林随鸢气得夜宵都少吃了两口。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57章 正文完
　　林随鸢想了个自认为绝妙的复仇计划，新账旧账能一起算的那种。
　　但大赛在即，她又离队了很久，这些天都忙于训练抽不出一点时间，她只能盘算着秋后再计较。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幼稚的，唯一挤出的一点时间，当然要用来给绣芸生过生日。
　　还是老地方老样子，新樊江，游艇，自制蛋糕。林随鸢的性子倔，在哪里跌倒就会在哪里爬起来。她不会因为一点儿阴影就错过所有新樊江的落日。
　　正如她是个出色的电竞选手那样。
　　而她也绝口不提上一次生日的遗憾，绣芸生没必要知道那些细枝末节，她只需要好好享受此刻金黄的暖阳、拂煦的春风，还有好看又好吃的蛋糕就好了。
　　影子被拉长，万国建筑群接替了夕阳，亮起了同色系的灯。岸上的人群喧闹，绣芸生第一次当起了游客眼里的风景。
　　她们和满载游客的观光大船擦肩而过，分明摇摇晃晃的是她们的小艇，可绣芸生却觉得，身旁那栋通亮的大楼随时要倾倒下来。
　　直到大船远去，绣芸生才长舒了一口劫后余生般的气。
　　“宝宝。”
　　“嗯？”
　　“我最近回家的时间很少，你会想我吗？”
　　距离比赛只剩下三个多月的时间了，林随鸢每日的训练时长都在十二个小时往上，在这样的强度下，她没有多余的精力通勤回家，只能暂住在基地里。
　　那新房子都还没住热乎呢。林随鸢的心里满是不舍。
　　“当然想了。”所以绣芸生在难得见面的时间里，总要让一片肌肤贴着林随鸢。比如她现在就和林随鸢站得很近很近，就像连体婴儿那样。
　　“那你都不来基地探望我。”说得好像在监狱一样，不过对于林随鸢来说，见不到绣芸生的地方其实和监狱大差不差，要不是对电竞的热爱与信念在支撑，她一定会后悔复出的决定。
　　“你们在训练嘛，我怎么好没事去打扰？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啦，而且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林随鸢警觉：“你忙什么？”
　　“嘿嘿，明年再告诉你。”
　　她们已经不再惧怕这样的分离和秘密了。因为比起她们的距离，所有的分离都是短暂；对于她们的关系，所有的秘密都关乎浪漫。因为她们都知道，不管相距多远，她们总能回到彼此身边，不论有多少秘密，都是因为我爱你。
　　-
　　漫天的金色彩带雨星河般洋洋洒洒飘荡而下，林随鸢和队友们捧起了旧赛事的最后一座奖杯。
　　镜头扫过台下的亲友席，绣芸生站在栖梧战队未上场的小队员们中间，和她们一起振臂欢呼。
　　回归后顺利协助战队夺下这座历史性的奖杯，FMVP落定，爱人在现场为她庆贺，好像没有比这更好的圆满落幕了。
　　采访环节，感谢说尽，本该切入尾声的主持人和导播都停顿了片刻，台下观众似也正屏息等待着什么。
　　等什么呢？
　　林随鸢索性拿回了主持人迟迟不愿接过的话筒，正对镜头说：“你们在等我说退役吗？”
　　主持人面露尴尬，台下的观众们不知该作何反应，镜头莫名切过场上的队友教练和经理，皆是满脸疑惑。
　　不是都说好了吗？
　　当然说好了。
　　林随鸢轻笑一声：“我偏不。”
　　欢呼与呐喊瞬间裹挟了整座场馆，队员们或哭或笑地拥抱着林随鸢，几乎要像举起奖杯一样举起她。
　　满地落叶一样的彩带随着她们的脚步再度扬起，落叶代表死亡与结束，同时也代表新生即将到来。林随鸢不是那一片树叶，不随四季轮换而枯萎殆尽，她是努力参天的大树，永远迎接下一个春天，永远拥有繁盛的夏天。
　　每一个人都是。
　　-
　　热烈的时刻短暂，细水长流才是生活的最大占比。
　　总决赛过后，林随鸢得了一阵休息的时间。人一旦开始发闲，就会生出一些坏心思。
　　她想，是时候将复仇计划提上日程了。
　　赛前连续熬了好久的夜，人都变丑了，所以当林随鸢刚把皮肤养好，就趁着热度最旺的时候开了直播，还一定要拉上绣芸生。
　　绣芸生不想分走她的风光，但拗不过林随鸢说《破魁》打腻了，想和她一起玩玩时下最热门的双人联机游戏。
　　赛后的第一场直播，又是周六夜晚网络在线的高峰期，观看直播的人数很快就达到了百万级。
　　就在绣芸生因为一个滑稽操作笑倒在她肩头之时，林随鸢知道，最好的时刻来临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失控的嘴——
　　“这位女士！”
　　声音之大，把倚在她肩头的绣芸生吓得虎躯一震、耳朵一聋，弹幕里也从“好甜”、“啊啊啊啊”变成了清一色的“？”。
　　余光里的问号海啸般刷着屏，绣芸生坐正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干嘛……”
　　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林随鸢的紧张来得很莫名。常年混迹在惊险刺激的比赛场上，林随鸢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好本事，但这时不知为何……
　　“请您自……”
　　真的要在这种时候犯幼稚吗？是不是有点太像傻瓜了？
　　她和绣芸生之间真有这么必要的仇恨吗？要在上百万号人面前戏弄她？
　　“自？自什么？”绣芸生看着林随鸢因紧张而呆愣的一张脸，茫然又加深了好几分。
　　“自……自己？”
　　“自己？”
　　“自己和我结婚吧！”
　　现在呆愣的表情转移到了绣芸生脸上，林随鸢却突然撂下手柄冲出了被当成游戏间的客房，留下绣芸生和一溜弹幕大眼瞪小眼。
　　“自己和我结婚”……是个怎样奇葩的句式？奇葩到让绣芸生纠结在“自己”里出不来，而“结婚”这位真正的主角则被冷落了半天。
　　不一会儿，林随鸢风风火火地出现了。一同出现的，还有被她的大动作吸引而来，不明就里但高声捧场的嗅嗅。
　　林随鸢没有坐回电竞椅里，而是伸手关掉了直播，再将椅子拨开，单膝跪在了绣芸生面前。
　　“可以收下这枚戒指吗？”
　　她将手里的戒指盒送到了绣芸生面前。大概是夏天的缘故，屋子里的冷气不够足，林随鸢的额角渗出了汗珠，面色也变得绯红。
　　要知道，她脸皮可是很厚的，可今天一不小心就抢走了手中紫色宝石的镜。
　　赛前的那段日子里，她从早训练到凌晨，常常和绣芸生的作息对不上号，那时她唯一的消遣就是设计这枚求婚戒指。
　　和设计师反复沟通反复打磨后，她终于在今早取到了戒指。可“复仇”的计划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她只想着晚些再找找求婚的好时机。
　　可在刚才，她突然就不想幼稚了。她突然又好爱绣芸生漂亮柔情的眼睛，突然就很想把早晨取到的这枚戒指送给她。就像送她漂亮的礼物一样送给她。
　　“你是在求婚吗？”
　　“嗯。但是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绣芸生从电竞椅上下来，和她跪在一起，紧紧抱住了她：“我怎么会不答应？我当然愿意，我百般千般地愿意。”
　　过了很久，粉丝们都熬不住快要跑光的时候，直播间的信号又接通了。
　　两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游戏进度。但绣芸生总有意无意地摸摸脸，擦擦手，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戴上了戒指一样。
　　要知道，她平常脸皮很薄的，但今天不知为何，就是想炫耀。
　　-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绣芸生在言深心理也待了三年了。
　　这三年，她从助理做到了咨询师，从实习生做到了正式员工，而后又因读研深造而做回了兼职。
　　“下班啦，晚上一起去喝酒吗绣绣？”
　　“不了，我今晚还有事。”绣芸生回绝了Boss邀约。
　　“啊？又有作业要做啊？我说你没事干嘛又去读研啊？是我给你的待遇不够好吗？还学医，听着都累死了！”
　　绣芸生摇摇头笑道：“不是啦，我今晚要去看我老婆的比赛。”
　　Boss嫌弃：“老婆老婆的，一场小组赛虐菜而已，这里过去多远啊，咱们一起上ktv投屏看直播呗？”
　　“不，每一场比赛都不容易，我要一直陪着她。”
　　绣芸生摆摆手，转身投入日落之前，那片最好的天光里。
　　（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谢谢你看到这里！
每一条评论都有看，每一份心意都有收到，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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