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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昼坠火》作者：椒盐橘
　　文案：
　　本文原名《赛博宿敌怎么是我同事啊》
　　双强｜异能｜相爱相杀偏相爱 | 小太阳鲨手X冷酷执法官。
　　【一】
　　桑凌有一份工作——在赛博世界边缘区当“收尸人”。同事都说她是超绝小太阳，生怕她在混乱的焦油城被人欺负，全都护着她。
　　桑凌还有一个秘密——她其实是个雇佣鲨手，焦油城的混乱……哈哈，十有八九都是她造成的！
　　桑凌白天收尸，晚上刀人，刀的人还可以当作收尸队的KPI，完美。
　　某天，桑凌从角落里拖出一具被血浸染的尸体，桑凌看人可怜，还特意给尸体洗脸擦手。嗯，有鼻子有眼的，顺眼多了。
　　踩点下班的桑凌摘掉工牌放进储物柜里，柜子上写着她的假名：鲍富。真好，日子真有盼头。
　　【二】
　　无人的停尸房，“尸体”江斩月睁开眼睛，爬出裹尸袋。她淡定地换好工服，接着从储物柜拿出工牌。工牌上有她的化名：琼诡。
　　江斩月有一份正经工作——她是永光城纠察队综合能力排名第一的执法人。
　　江斩月还有一份卧底工作——晚上在收尸队上班，同时暗查焦油城“破晓帮会”。
　　江斩月卧底时刀人，上班时收尸，收的尸可以完成纠察队的KPI，很好。
　　某天，江斩月率领纠察小队追捕一位杀手，子弹击中目标锁骨。人逃了。
　　特制子弹带有定位，被她击中的人，逃不掉。
　　【三】
　　因为紧急情况，江斩月易容后提前到了收尸队。正好碰上晚些下班的桑凌。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平地起惊雷。
　　江斩月疑惑，那个一脸微笑的家伙身上，怎么会有追踪器的信号，这不是被她击中的杀手吗？
　　桑凌同样诧异，那个高个子同事身上，怎么穿着熟悉的衣服，这不是追杀她的执法官吗？
　　两人同时驻足。
　　回头。
　　四目相对。
　　好家伙，这“素未谋面”的同事，还有两幅面孔呐！
　　——————————
　　阅读指南：
　　1.本文和现实无关，所有设定都基于平行世界，无不良引导。赛博世界基本设定：高端科技低端生活，阶级结构严重失衡，贫富差距大。
　　2.爽文为主。巧合多，战斗情节多，释放情绪之作，不太重逻辑和文笔。
　　3.偏六成群像，剧情线并非只围绕主角展开。主角控特别注意，需要慎入。
　　4.双视角，视角错位，所以信息量会比较大。剧情占比七成，感情线仅三成。不爱看剧情线的请慎入。
　　5.尸体非常多，炮灰非常多，非全女世界观，有重点塑造的默认女性。
　　完结前没有精力回评论，但我偶尔会看，欢迎大家留评。也完全不介意读者批评文章or给我提意见，朋友们可以针对剧情畅所欲言。
　　（但不希望在评论区看到无关争吵、对骂。理智探讨。）
　　最后，祝阅读愉快~
　　也欢迎大家戳专栏看看预收《寄生木》噢，年后构思存稿。
　　内容标签： 强强 异能 相爱相杀 赛博朋克
　　主角视角:桑凌 互动视角:江斩月 配角:孟无黯 闫烬声 冥王星 风渡川 萧枢衡 秦鹰猎 花隐雾 花财 蔡圆 玖厉 祁各隆 宇光 证婶儿 李见芸 虾仁
　　一句话简介：宿敌就是宿敌
　　立意：遵纪守法


第1章
　　“今天下班有空吗？一起杀个人。”
　　“有空。”桑凌的私人智脑弹出荧蓝色的光幕，没有实体，只倒映在她视网膜上。
　　她搬动着手中的担架，趁着抬手在空中虚点，回复消息。
　　“下次别说得像下班约饭一样轻松。”
　　对面金元宝的头像闪动：“认真的，有新任务，接不接？”
　　“赏金多少？”桑凌问。
　　“三千万。”
　　桑凌眸光闪亮：“这么多？！任务很难吗？”
　　“不难，比你昨晚那个轻松多了。”
　　对面发来一张截图，桑凌点开，画面左上角出现一个彩虹木鱼的LOGO，这是从“遵纪守法”杀手论坛上截下来的。
　　下方写着模糊的雇主需求，编号1212，任务评级为D，难度确实不高，赏金却很诱人。
　　金元宝头像再次闪动：“我正在和雇主对接击杀目标的资料，拜拜太阳，待会儿再联系～”
　　太阳。这是桑凌的杀手代号——她的头像是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从桑凌再度变成孤儿的那天起，焦油城的夜晚，多了一个年轻的杀手。
　　但白天不一样。桑凌用沾血的手套摆正胸口的铭牌，昂首挺胸——两个月前，她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一份朝八晚五的正经工作。白天应该叫她：鲍富。
　　“小富！”远处队长喊她，“快过来帮帮我，我找不到这人的胳膊了！”
　　“来了！”桑凌关掉智脑，抹掉黑色工作服上蹭开的血迹。她一动，硬底长靴踩碎积水，蓝紫色霓虹光从头顶洒落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投射出一道挺拔的影子。
　　她踩着污水快速跑出巷子，指向空调外机后面的窄缝 ：“在那儿呢，胳膊。”
　　“哪儿？”队长怎么看都没看到。
　　桑凌干脆翻上垃圾箱，从犄角旮旯里，奇迹般扯出来几根粘骨带血的手指。
　　这就是她的工作。
　　白天，她在焦油城城市应急中心303收尸队就职。每天的任务，就是将无人认领的死尸从街道上收集起来，丢进焚化炉，统一处理，以保持焦油城“干净整洁。”
　　虽然也不太整洁就是了。焦油城是被联邦抛弃的废城，这里的街道永远流淌着工业污水，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和老鼠一样，总会从各个地方“不经意”冒出来。
　　桑凌拿着断肢回到地面，头顶十字街区的电子屏幕上，AI新闻主播正毫无感情地播报重大事故——
　　“据称，昨夜凌晨，焦油城两大黑。帮破晓帮和黑水帮在十字街区进行商业洽谈。交易时，不巧碰上电线短路，街区发生爆炸造成近百人死亡，现场暂未清理干净，请市民绕道行走。”
　　桑凌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昨晚两大帮会“洽谈”时，她也在场——她在论坛上接了个临时任务，雇主很神秘，提供的信息也很简单，让她在黑。帮交易时，杀个人。
　　要杀的人，是整个焦油城最有权有势的黑老大、掌管焦油城经济命脉数十余年的一把手、破晓帮的头头儿、慈善晚会的常客、诗人、作家、顶级富豪、焦油城的男王。人们尊称其为：“教父”。
　　杀死教父，桑凌只用了一颗子弹。
　　——她在双方交易前便埋伏高处，一枪击穿十字街区的裸露电线。火花坠入破裂的天然气管道，随后，爆炸引起整个街区震荡。不仅是教父，随行的小弟也都被她炸得稀碎。
　　作为命案凶手，桑凌不仅没绕道，还回到了案发现场。她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截胳膊，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冒火花的霓虹灯，开始反省。
　　搬尸体好累，早知道少杀一点了。
　　一秒后，反省结束。往好处想，这个月收尸的KPI有着落了。
　　“怎么了？”队长风渡川接过胳膊，又看看新闻，误以为桑凌对街区的混乱感到不安。于是宽慰道：“别害怕，我们一般不会招惹上这些人。”
　　“好的队长。”桑凌摘掉口罩，笑得一脸无辜：“跟着你没什么好怕的。”
　　队长名叫风渡川，今年五十岁，方额阔脸，虽然没有经过武力特训，但好歹在303收尸队工作了二十多年，常年搬尸体搬出了一身腱子肉，有危险时一直会护着手下。
　　两个月前，桑凌加入收尸队，从第一天起，就受到了风渡川的额外照顾。倒不是桑凌自己有多特别，而是收尸队已经整整两年，招不到新人了。
　　早些年，收尸队的工作还很吃香，毕竟是归联邦政府管辖的工职，是铁饭碗。
　　但自从财阀垄断资源到永光城，焦油城经济失序，越来越贫穷。紧接着黑。帮横行，政警体系被腐败侵蚀形同虚设。发展到后来，联邦政府已经无力管辖这片地界，所有工职相继撤离。
　　最后，应急中心只留下收尸队这个没有实权、但又有些作用的小部门清理尸体，防止瘟疫大规模爆发。
　　也就是从那时起，收尸队锐减到只剩四人，白班晚班只能各安排两名员工，用人十分困难，因为工资低，新员工也越来越难招。因此，风渡川看向桑凌的目光充满了惊喜和怜爱。
　　要知道，这世道招人多难，招个正常人就更难了。而桑凌完美符合两大基本要求。
　　要求一，应聘者得没有犯罪记录。
　　现在的焦油城里，谁手上没有两条人命、几起偷窃案？那些人甚至以登上联邦政府犯罪网为荣，巴不得自己榜上有名。
　　但是，桑凌没有！
　　系统没有任何关于桑凌的犯罪记录，只有还不上款的征信危机。
　　征信问题不大，风渡川做过背调，桑凌母亲病死，先前为了治病，背负了高额贷款。不过，活到二十一岁的桑凌只负债两亿，在焦油城已经算不错的了。
　　收尸队第二个要求，是应聘者不能做过身体改造。
　　在混乱街区，身体改造只意味着暴力，装过机械义肢的人反而会因为无所顾忌走上犯罪歧路。
　　但是，桑凌没有。
　　改造检测一路绿灯，桑凌100%原装人体，就连智脑型号，都很陈旧。
　　在那之后，风渡川几乎是哄着桑凌办了入职，生怕送上门的劳力跑了。
　　桑凌没跑，并且在这儿干得如鱼得水，干了两个月，绩效一直是优。她非常细心，总能发现那些藏在角落的死尸。
　　风渡川不止一次感慨：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员工啊！
　　好员工桑凌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午五点，可以踩点下班了。
　　她脑中开始盘算思索起今晚的任务。任务是在论坛上接的，安全性没问题。虽然击杀目标匹配不上高额奖金，有些不正常。但遵纪守法论坛已经运行十余年，雇主和杀手都对彼此匿名，交易完成后就不再来往，老品牌，不用担心出岔子。
　　她规划着，如果能拿到这三千万，加上昨晚的任务赏金，这个月的定额和利息还款就不用愁了，先还一些防止居民证被吊销。
　　剩下的一点闲钱，可以扩充一下装备，淘汰掉用了两年的旧型号狙击，换个新货。
　　要是过得抠搜一点，钱还有剩余，就买点小熊饼干送给她的队长，还有远处正在摸鱼的另一位同事。
　　桑凌很喜欢收尸队的同事，她年纪最小，又长得无害，在这混乱城区，同事们都很照顾她。毕竟，谁不喜欢“鲍富”呢。
　　桑凌也乐于和她们一起工作。
　　一到点，风渡川主动收拾家伙：“走了，下班。”她很珍惜仅剩的队员，因为申请不到补贴，所以绝不让人加班，怕人跑了。至于剩下的尸体嘛，可以交接给夜班的同事。
　　她们收拾收拾回到了应急中心，带回来的尸体会在停尸房放置七天。官网贴出公告，如果没人认领，七天后就送进焚化炉烧毁，防止流入黑市。
　　桑凌将换好的工作服丢进消毒机，风渡川在她旁边清点物品，突然问：“小富，我记得你家就在十字街区附近？是不是？”
　　“对啊，就在旁边小区。”桑凌不动声色，“怎么了？”
　　“按我的经验，昨晚帮会死了这么多人，绝对不是简单的电线短路。”风渡川面色凝重盯着桑凌：“恐怕焦油城接下来要出乱子了。”
　　桑凌微微警觉，风渡川在焦油城生活了几十年，见证过几十次动荡，对大环境保持着朴素的敏锐。但是干嘛找上她？问她住处是要干什么？她露馅了？
　　风渡川走近，严肃地说：“我觉得你住在那附近很危险，小富，你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啊，要是觉得危险，你上我那儿住上个把月，等这阵安全了再搬回去。”
　　桑凌张了张嘴，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不行，住一块儿，她晚上还怎么溜出去杀人！
　　“不用啦队长。”桑凌装傻，“就我这样的家庭条件，混混就算闯进我家，都会可怜我给我丢两个钢镚儿。”
　　“年轻人不知世道险恶。”风渡川还想再劝，最后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算了，如果你感觉到危险，随时来找我。”
　　“知道啦，我会小心。”桑凌拉好粉色牛仔外套的袖子，慢悠悠走出应急中心。
　　她庆幸风渡川不知道，此时正躺在裹尸袋里、脑瓜子被炸熟，胳膊乱飞的那位，是她杀的，不然不知道会吓成啥样。
　　不过话说回来，风渡川的担忧不无道理，破晓帮会是焦油城第一大帮会，教父死了，恐怕不是乱一个街区就能收场的。
　　理论上，焦油城现在应该乱成一锅粥，但桑凌环顾周围，街区和往日没有不同。
　　眼前的街景，还保留着旧日繁荣过的痕迹，只是被时代和富人抛弃后，高楼大厦胡乱加建，显得破败不堪。人们行走在被管道和废弃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街道上，整条街混乱又平静，嗅不出半点风雨欲来的气味。
　　算了，这不关她事。
　　做今天的新任务要紧。
　　桑凌哼着歌，踩踏着地上的脏水离开中央大街。灯光逐渐变暗，人流骤减，等她回了一趟家，又从小路绕到十字街天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桥洞里的路灯已经被当地的混混破坏，拱形洞口十分漆黑。桑凌毫不畏惧，她从口袋拿出一根蓝莓味棒棒糖，一边大步跨进桥洞，一边联系金元宝搭档。
　　“花财，我下班了。开工！”
　　“我来了！”花财声音清亮，听起来很年轻，就是普通话不太标准。
　　花财是代号，干黑客行当，自称战绩可查。桑凌没和对方见过面，她们因“追星”相识于遵纪守法论坛，两人一拍即合。互惠互利合作了两年，分工明确。
　　花财负责联系雇主、提供情报——杀手论坛里，雇主会给出悬赏，但并不会标明击杀目标，所有资料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四处收集。正好，花财最擅长收集。
　　而桑凌，就只负责杀人。她们“分赃”的过程十分和谐，只是按道上的规则，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
　　收集来的任务信息，桑凌大致浏览过了。等她从桥洞另一头出来时，身上的粉色牛仔衣经过光学伪装，已经变成了黑色夹克。休闲裤的裤脚收束在靴子里，并且多出两个口袋，完全变成了工装裤的款式。
　　桑凌抬手一拉，戴上夹克兜帽，收回手时顺手一拨，头顶卡着的战术墨镜乖乖落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继续往前走，走出桥洞，离开阴影，天桥另一端，重重交叠的光影瞬间洒落在桑凌肩上。
　　两分钟后，装备齐全的炫酷杀手，弯下腰，在街边扫了一辆共享小电驴。
　　“花财，租借记录帮我抹掉。”
　　“我服了，你能不能自己买辆车？”
　　“我这不是没钱嘛，银行卡还倒欠着两个亿。”
　　“……行。”
　　“好了，走吧。” 桑凌咬着棒棒糖：“给我1212的方位。”
　　1212是杀手论坛的任务编号，桑凌不喊目标的名字，只以数字指代。
　　“这次要杀的是移动便利店的主理人，最后定位在三羊街。”
　　“三羊街？”桑凌琢磨，“移动便利店去三羊街干嘛？那地方不是人流量很少吗？”
　　焦油城的移动便利店就是为了方便流转到人多的主街，谁家便利店开在鸟不拉屎的地方？
　　“三羊街人流量少，但是赌鬼扎堆啊。”花财发来资料：“目标1212拿到了一个抢手货，那帮人最喜欢这些刺激对赌的玩意儿。”
　　“什么抢手货？”
　　“NETO适应性基因净化剂。”
　　“什……什么剂？”
　　“是永光城基因公司捣鼓出来的产品啦，我们这儿管它叫红魔，听说可以获得非凡的超能力。”花财顿了顿，“超能力你懂伐？会飞的那种。”
　　桑凌歪着脑袋想了想：“噢？身体改造还不够，那帮人开始捣鼓起基因进化了？”
　　“谁知道呢。但听说这东西特别珍贵，也不知道怎么到了主理人手上。”花财嘟囔两声，“对了，这次有个附加任务，除了杀人，你还得把红魔带回来，所以这次赏金不走账面，得面交。”
　　难怪赏金高得不正常。桑凌恍然大悟，原来是有附加条件。
　　穿过几个街区后，桑凌把小电驴乖乖停在阴影处：“到了，开工，监控就交给你了。”
　　她往远处打量，面前是一条旧街，两旁的垃圾堆得满地都是。
　　街上没有人，一只机械改造过的野猫，眼睛闪烁着红光，警惕地从一堆废弃的电路板中窜出。
　　更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个卡车大小的移动便利店。
　　桑凌唤醒智脑，花财接入的瞬间，战术太阳镜骤然激活。肉眼看到的景色如同图纸般，被解构重组，自动显示出材质。
　　而满街的活物，被勾勒出红色描边。人类心脏与大脑的要害位置，浮现出菱形标点，被桑凌视野精准锁定。
　　夜晚七点。
　　目标1212的方位，如同黑夜中的发光靶，暴露无遗。


第2章
　　桑凌观察了一会儿，除了目标1212，整条街空无一人。
　　时间还早，还没到深夜，便利店除了一个酒鬼想要赊账被赶走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光顾。
　　视线中，有着红色描边的主理人，急躁地在店内走动，叹生意不好，怀疑三羊街不是个开店的好地方。
　　没关系，移动便利店即将迎来今夜第一位顾客。
　　桑凌慢悠悠装好弹夹，固定锁扣发出干脆利落的“咔”声。紧接着，消音器归位，短。枪放进夹克口袋，她迈开步子快速靠近便利店。
　　在这片街区，得尽量表现得没有素质。桑凌学着酒鬼踢了一脚柜台的铁皮，压低嗓子：“喂，那边的，给我来瓶功能饮料。”
　　目标1212看见生意上门双眼放光，搓着手从柜台后站起来：“看看，您要买些什么？”
　　桑凌戴着太阳镜，整张脸都藏在兜帽之下。她双手插着口袋，不露脸，偶尔微微抬起头，快速瞥一眼周围，确保没有人。
　　她的行为，落在1212眼中，又是另一种解读：这探头缩脑、怕人靠近的姿态，跟那些躲债的赌鬼一模一样。这些人，只要有逆天改命的好货，贷多少款都愿意。
　　“你这儿都有些什么？”桑凌问。
　　“你想要的都有！”1212极为热情，转身从后面的货架拿出几个罐子：“这瓶蓝血，可以强化肾上腺素。这绿液，能保持大脑活跃。还有增强视力、保持专注的疯柚子……瞧瞧，这可都是极品，保你赌场上能超常发挥！”
　　柜台上一股脑摆了十多瓶饮料，蓝的、黄的、紫的，散着荧光的鲜艳液体一字排开，都快凑齐两道彩虹。
　　桑凌略微抬眼，视线扫过荧黄色的瓶身。
　　这都是兴奋剂之类的物品。在焦油城，短暂刺激大脑激素不是什么难事，某些小作坊下了猛料，懂行的人都知道好使。至于副作用嘛，谁还管这些……
　　她前些天还听说，楼上某位邻居因为这瓶小小的饮料变得神志不清，这东西确实能够让人保持神经活跃，效果是咖啡的十倍，但会损伤大脑，极易上瘾，喝了停不下来。
　　但总有人不以为意，还特意买来给上学的小孩饮用。
　　在焦油城，商家卖这些东西，害死了人，是追究不了责任的。
　　这里已经从里到外腐烂透了。
　　桑凌瞥了一眼，不为所动：“就这些？垃圾。”
　　大概是这声垃圾骂得真情实感，目标1212感受到了挑衅。
　　但好不容易来个顾客，1212忍住火气，脸上堆着笑钻进柜台，警惕地拿出一支红色的玻璃管：“看不上？那你看看这个，不过这个有点小贵。”
　　桑凌终于认真打量。
　　战术镜有分析结构的功能。视线里，红色玻璃管上方立刻出现一行标注，管身是特殊合成材质，很坚硬，两端装了金属封口。
　　玻璃管中装载着液体，满满一管。抽了真空，晃动都不会产生气泡。只是，某种带着荧光红的颗粒漂浮其中，呈现出骇人的血红。
　　比起饮料，它更像某种试剂，与这陈旧脏污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花财接入战术镜后和桑凌共享视野，当玻璃管出现后她急忙提示：“就是这个，我已经和雇主确认了，这管子里的就是红魔。”
　　桑凌没立即动手，她装作不在意地询问1212：“新东西？有什么功能？”
　　1212一滞，随后堆起笑容：“这个嘛……这可不得了，听说可以、可以开天眼，您打牌吗？只要你买了这东西，藏得再好的牌你都能提前预判，不，不是预判，是直接透视，透视好啊。听我的，别犹豫了，这样的好东西，整个焦油城都难得一见，也就我这儿有两支。”
　　呵，胡说八道。
　　“多少钱？”
　　“三、三十万，我这是打过折的价。”
　　“太贵。”
　　“那这样，我再打个……”
　　“不用。”桑凌打断1212，插在口袋里的手终于往上抬。眨眼间，黑漆漆的枪口抵在1212眉心，她展颜一笑：“付你一颗子弹足够了。”
　　“你……”
　　“砰——”
　　没有拖延，子弹出膛炸开额骨，又从后脑勺穿过，射入后面的货架。
　　高级消音器完全掩盖了枪响，三月的寒气中，只有桑凌轻轻吐出一个“砰”字。
　　目标1212已击杀，玻璃柜台被血染红。血迹之中，倒映着桑凌的半张脸。黑色轻薄的太阳镜流畅地贴合着眼睛和鼻梁，夹克兜帽盖住了及颈的黑色短发，一小缕刘海从帽檐下垂下来，桑凌抬手一勾，将发丝撩到耳朵旁边，手放下时，衣领被拨动，露出颈侧一道骇人的疤痕。
　　完成任务让她心情愉悦，她仰起头，展眉一笑，左边脸颊上，露出一个伪装的梨涡。
　　桑凌没有多看尸体一眼，单手撑着柜台，紧实的小臂一用力，人已经轻巧落在柜台里侧。
　　视野里，所有建筑杂物都被纳入扫描。花财已经将红魔的外形特征存入资料库，开始比对。
　　很快，桑凌定位到剩下的红魔试剂。柜台深处，一个黑色合金箱子中心摆放了四支玻璃管。箱子已被暴力损坏，锁扣上有爆炸留下的灼痕。好在里面的红魔都完好无损。所有红魔，加上桑凌手中那支，一共五支。
　　数量居然不少，这蠹商，嘴里没一句实话。
　　桑凌提起箱子信步走出柜台。离开之前，她将口中的棒棒糖取下来放置在台面。轻轻一磕，玻璃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紧接着，原本坚硬的糖衣如镜子一样碎裂，缝隙之下，糖粒内部一点红光正在有规律地闪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
　　这次是震天响的爆炸。以棒棒糖为中心，整间店铺、连带着台面上的十几瓶荧光饮料，瞬间炸得粉碎。
　　远处芯片堆里的黑色野猫被吓得炸了毛，嗷一声钻进了垃圾桶。
　　桑凌单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插着口袋，背对着火光走向小电驴，不慌不忙地远离了犯罪现场。
　　花财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格外震惊：“你……等等……那棒棒糖是炸弹？”
　　“是啊，我不是经常吃吗？”
　　“但是第一次炸啊！”花财惊叫，“炸弹你竟然敢放嘴里？”
　　“外面有一层糖衣呢，很好吃。”
　　“也不差那一口。”花财强行平复了语气，“下次别吃了，吓人。你要是爱吃糖，我寄一箱到你公司。”
　　“好啊！”桑凌欢欣雀跃：“……花财，其实，我还爱吃辣条。”
　　“你倒是客气一点！”
　　桑凌笑了一会儿，等坐上车才把太阳镜调整到普通模式：“收工，周围的监控处理好了没？”
　　“放心，你行动之前我已经侵入服务器。要查也只能查到便利店电线短路。”花财正色道：“况且，这里的监控早就坏得七七八八了，没人会深究。”
　　如今的警察职位都由帮会成员顶替，早已不履行司法职责。死了一个卖成瘾饮料的商贩，桑凌并不担心。只是有一点。她低头瞥了一眼放在车上的黑色箱子：“奇怪，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那蠹商手里？我看那人应该不知道红魔价值，开价不高，随随便便就转手了。”
　　“说到这事儿……我刚刚侵入1212的智脑，查了一下行动轨迹，你猜怎么着？”花财笑道，“清晨这人在十字街区活动。”
　　“十字街区？昨晚爆炸那一块？”
　　“对，这箱子可能是1212捡的。”
　　“啊。”桑凌明白过来，她昨晚执行任务时，雇主直接让她到十字街区等候。现在想来，原本就有重大的交易引得黑老大亲自出面，刚好方便她杀人。
　　“昨晚黑。帮交易的东西就是红魔？”桑凌问。
　　“很有可能。所以能引得黑老大出面。这东西，确实称得上价值连城。”
　　桑凌低头看锁扣爆炸的痕迹，越看越眼熟，她反应过来，这炸痕不是1212暴力破解留下的，是她留下的。
　　可惜昨晚不知道内情，杀完人就离开了，东西倒被1212捡走。早知道搜刮下现场了。
　　想到这里，桑凌又觉得奇怪：“那今晚这趟任务的雇主是谁？”
　　既然雇主能提供1212的信息，一定知道是谁捡走了红魔。如果是破晓帮的成员，在焦油城拿回自己的东西是分分钟的事，干嘛还要找雇佣杀手？
　　难道，不方便出面？还是说，雇主不是帮会的人？说起来，这玩意儿不是永光城的公司捣鼓的吗？又怎么流传到了她们这里？
　　昨晚和今晚两个无关的任务，突然有了关联。桑凌隐约觉得，这两日发生的事有些蹊跷。
　　她皱皱鼻子，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花财打断她：“好了太阳，我们拿钱办事，其它的就不要过问了，以免引祸上身。”
　　“好吧。”桑凌乖巧应下，她重新启动小电驴，“东西到手，我去哪儿拿钱？”
　　“地址我发你，五福街38号，接头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行，我现在就出发。”
　　……
　　永光城，光明之塔三十一楼。一个小时前。
　　“这三千万你拿着。”联邦政府纠察中心的战术审查长萧枢衡，将手指搭在一个黑色箱子上，往前一推。
　　箱子与宽大的办公桌摩擦，迅速滑到桌子另一端，被一只戴着白色碳纤维手套的手轻松按住。
　　“都是现金？”对面打开箱子，又关上。
　　“嗯。”萧枢衡起身撑在桌上，“江斩月，从今天起，你调离原先的部门，由我指挥。”
　　萧枢衡语气平淡，但在联邦政府混迹二十余年的压迫力，仿佛顺着方桌传递到这一侧。帽檐下，萧枢衡只剩一只的右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异常可怖。
　　“纠察队综合能力排名第一的名号，我会给你保留，有什么意见，最好现在就提，过了今天，我不一定会听你说话。”
　　桌子另一端，身穿白色战术军服的江斩月始终与萧枢衡平视。冷白的灯光照着她的宽帽檐，在鼻梁上投射下大片阴影。她单手扣着箱面，略微抬头，光影交界线往上移动，露出一双冷冽凌厉的眼睛。“没有。”她回答。干脆，果断，听不出半分犹豫。
　　“很好。”萧枢衡满意地点头。
　　江斩月扣好箱扣，垂手而站。她没有意见，这个调动对她而言，也是极佳的安排。
　　她在特级军校长大，曾是备受瞩目的优等生，完全继承上校母亲的冷静与高效。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人毕业后进入联邦军队，必将大展拳脚。可母亲牺牲后，她被连降数级分到纠察队一队，才明白现实并非如此。
　　若要用两个字概括这三年，那便是——毫无意义。纠察队派给她的任务无非给财阀当保镖，替权贵挡记者。就职三年，升为队长，手下管着七八人，分配给她的队员却散漫无用。她无权无职，又因资历尚浅，晋升无望，再待下去，背上的双刀都要生锈了。
　　江斩月听说过萧枢衡的大名，这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官，权力与联邦政府参议员等同。但萧枢衡人缘不好，总喜欢跟其余同僚对着干，前两年联邦政府人员大变动，萧枢衡也被牵扯其中，虽说全身而退，但名声一直很差。
　　差没关系，江斩月不在乎。只要给她空间发挥，她就有能力抓住机会站上更有话语权的位置。
　　萧枢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不是升职，你跟着我，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你得单打独斗，唯一的队员，是那边那位——”
　　萧枢衡指向办公室门口，助理办公桌后边冒出一个自然卷的小脑袋。当事人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弧度地挥了挥，姿态看起来有些瑟缩：“嗨，我是蔡圆。”
　　江斩月微微点头，她没想到萧枢衡的助手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还很怯懦。
　　“什么任务，我需要做什么？”江斩月主动问。
　　“去焦油城当卧底，暗查破晓帮会。”萧枢衡观察着江斩月的反应。
　　在永光城出生的普通警员，没有人愿意踏足废城。在那里，当卧底是一项极难的任务，永光人格格不入的气质，一丢到焦油城，就如同靶子那么清晰。
　　之所以挑选江斩月，是因为这人本事过硬，至于气质是否契合，倒不在优先考虑的范畴。江斩月擅长近战，使用双刀，她背后两柄交叉的短刃名为双斩，出手极快。要是碰上危险，至少还能活着回来。
　　“可以。”江斩月眼也没眨地答应了。
　　萧枢衡微微侧目，面前这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表现得有些出乎她意料。她看着江斩月的银色头发：“可以染色吗？特征过于显眼。”
　　唯独这次江斩月显露出迟疑，这发色是姥姥和妈妈留给她的“遗物”。据妈妈说，那是某种现代化学色素服用过量，导致的基因变异。
　　她的皮肤偏白，眉色和汗毛都比一般人要浅一些，又因为总绷着脸，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冷冽。
　　“……可以，我会伪装的。”三秒后，江斩月给出回应。
　　她低头看向桌面，不染一尘的合金倒映出她的面容。江斩月突然明白过来，蔡圆看她的目光不是怯懦，或许是被她的异常吓到了。
　　“很好。”同样有着可怖长相的萧枢衡却表示满意，“蔡圆是你的联络员，她擅长信息技术，会留在永光城，和AI宇光一起负责协助你。具体的任务，她会发到你的智脑上。”
　　“好。”
　　“桌子上的钱，拿着，很重要。”
　　江斩月接过箱子，三千万纸币的重量，竟然超乎想象地轻。“这么多现金，安全吗？”
　　“安全，焦油城跟永光城不一样，见不得人的交易都不走账面，现金不可追查，没有标识，更常用。”
　　“这是什么钱？”
　　“交易的钱。”
　　“三千万的交易？”
　　“不用惊讶。焦油城的经济体系已经崩坏，三千万可大可小，有时候可以买一栋楼，有时候只能买一袋米。你手上这三千万，买的是一条命。”
　　萧枢衡挥挥手：“去吧，蔡圆已经安排好了，准备妥当就行动。”
　　一个小时后，在蔡圆的帮助下，江斩月辗转三趟悬浮电轨、通过五道审查关卡，第一次踏足焦油城的肮脏街道。
　　她拉紧五彩印花的卫衣兜帽。粉色头发接长了一些，几缕发丝从帽子里钻出，发尾搭在肩膀两侧。做过伪装的战术裤成了嘻哈裤，裤腿卡在旧长靴中，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合金箱。
　　背后，那装着两把短刀的刀鞘，替换成了小型贝斯的琴盒，一米七六的高挑个子，背上这样的盒子正正好，不会抢夺视线。
　　盒子里确实装了把贝斯，不过两侧大有玄机。按住底端的按钮，只要生物信息契合，两侧就会瞬间弹开。江斩月的双斩和各种高科技枪械，藏在里面随取随拿。
　　她站在街头，生硬地嚼着泡泡糖。蔡圆给她捏造的身份，是焦油城中心区的街头歌手。
　　江斩月还在努力习惯。
　　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吹泡泡糖。
　　晚上八点，当江斩月板着脸和粘在唇边的合成橡胶较劲时，智脑叮一声有了响动。
　　蔡圆发来信息：“那个……请您去一趟焦油城五福街38号，接头人已经等在那儿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3章
　　五福街38号原先是一间学校，现在已经废弃，成了流浪者的聚点。
　　江斩月没有靠近校门，只站在马路边上等待。
　　她身上的装备很高级，不需要附加战术镜之类的设备，联邦中心最智能的智脑系统，拥有扫描、放大功能，可以直接将地形情况，呈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条街不算偏，远处，一个装着机械义肢的老人正抱着一个塑料袋往这边走，那半截机械义肢已经锈蚀成了铁红色，还沾染了不少霉污，江斩月盯着瞧了一会儿，机械肢的型号、塑料袋里的面包品类分析，自动映在她的瞳孔。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老人猛地掉头，抱着塑料袋一溜烟跑远。
　　江斩月摸了摸脸颊，她现在看起来很可怕吗？
　　没有吧。
　　再一细究，她才发现满街的人永远保持着防御姿势，不只是针对自己。街上的人路过任何废弃店铺，都神色惶惶，缩着脖子，长时间的警惕混合着麻木，才是众人脸上最常见的神态。
　　江斩月这才意识到，她穿成这样，站得这般笔直，在这里有多么格格不入。
　　焦油城有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太端庄、太出众、太锐利或者看起来太好欺负，都会惹人注意。
　　看来这卧底真是不好当，萧枢衡没有给她演练的机会。
　　那只能靠自己了。
　　江斩月侧头，她最擅长收集信息。在寻常中精准且快速地整合规律，是她的强项。街边，走来一个戴眼镜的路人，正在打推销电话。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一边学着对方松了肩背，塌下去一点，显得松弛。
　　另一边，有人站在路灯下等车，江斩月瞥了两眼，试着将重心放在一只腿上，另一只脚稍稍伸出去，呈现出随意的八字站姿。
　　更远处的街对面，路边停着一辆粉色电动车，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抵着座椅，双手插入夹克口袋，正百无聊赖盯着高楼上投下的全息广告。
　　看上去也像是在等人。
　　江斩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贴着裤子中缝的空手，又再次看了眼年轻人，照着模仿了一个合适的弧度，把手插进卫衣口袋。
　　不过，这里的人也不全都麻木警惕，虽然那位年轻人戴着早就过时的墨镜，江斩月只能看到一点侧脸和圆润的鼻头，但对方嘴角扬起的愉快弧度遮挡不住，看起来心情很好。
　　江斩月放松了一些。她环顾四周，干脆将琴盒取下来放在脚边，背靠着画满涂鸦的学校外墙，左脚曲起抵着墙面，再深吸一口气，吹了个泡泡。
　　这招倒是好使，她成功融入这里的氛围，新路过的人，已经不会再投来探视的目光。
　　只是，一位看起来有正经工作的中年女士，经过时，往她的琴盒上丢了一个五分钱的旧钢镚。
　　江斩月试着接受：……算了，给什么要什么吧。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接头人迟迟不出现，不知道是在暗处刻意观察她，还是想挫她锐气。
　　江斩月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在她动杀心之时，终于，蔡圆通过智脑告诉她：“接头人的坐标进入感知范围了，在你左后方。记得哦，不要节外生枝噢。”
　　果然，左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八字胡男人逐渐靠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就是今晚的交易，江斩月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一个户口倒卖贩子。
　　倒卖贩子路过时，十分熟练地把牛皮纸袋扔给江斩月。擦肩而过时，她手边装钱的黑箱已经被对方接手，带走了。
　　这一场交易掩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像丢钢镚一样自然，没有引起旁人察觉。
　　江斩月一边盯着贩子的背影，一边抽出牛皮纸袋的东西确认。里面有一张旧居民证、一个破银行卡、一个焦油城专属通用芯片，还有两沓背景资料。
　　就这些东西，开价三千万。
　　离谱。
　　可不得不买，焦油城流通的东西早就和永光城隔离。材料、信息编码都归焦油城独有，联邦伪造的假身份根本捏造不了细节，蔡圆只能从暗网上联系当地人弄来真品。
　　江斩月快速扫描了资料，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萧枢横口中“买一条命”的意思。
　　假身份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有居民身份和信用代码，和她年龄上有三四岁的出入。不过这人可能早就死了，只是身份信息并未注销，方便倒卖给别的人使用。
　　焦油城需要假身份的人不少。资料里备注，这个身份已经改过三次名，可能转了三趟手。焦油城的民风特殊，曾用名会被覆盖以满足雇主保密需求。除此之外，其余信息变更和联网流水，都有额外的附加资料。
　　往后，江斩月就得顶着这个身份活下去了。
　　为表诚心，倒卖贩子还已经帮江斩月改好了假名，名字是江斩月随口想的——琼诡。
　　在这样贫穷的地方，总不能光明正大说自己很有钱吧。
　　江斩月合理认为，叫琼诡应该很安全。
　　至于其它的信息，倒不是很重要。江斩月扫了一眼——
　　无非是母亲病死，之前为了治病，她背负了高额贷款。银行卡现在负债两亿，每月需要定额还款三百万，保持卡能长期使用……之类的小事。
　　蔡圆说，这听起来很惨的身世，在焦油城才正常，只欠两亿已经打败60%的居民。
　　江斩月将牛皮纸塞进琴箱。远处，户口贩子还没走远，那人身形一晃，钻进了校门，大概急着找个地方清点黑箱子里的钱财。
　　江斩月起身时，拉了拉兜帽。她慢慢地嚼着泡泡糖，在抬头的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信号波动。智脑嘀了一声，触发警报。江斩月目光一沉，骤然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八字胡搞了些小动作，不能留。
　　她跨过虚掩的校门，硬底鞋踢开瓦砾。裸眼视线里，一个血红人形轮廓出现在围墙的另一边。江斩月反手摸着琴盒底部，咔嚓一声轻响，机关弹开，收回手时，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就出现在手中。
　　她的双斩，是稀有合金锻造的单刃短刀。通体冰凉，刀身细长笔直，双道放血槽，靠近手柄的地方有锯齿，切割出来的不规则伤口极难愈合。
　　江斩月擅长近战，行动极为迅速，在踢开的石头落地之前，她已经绕过围墙，突然出现在贩子身后。
　　带起的风惊动了对方，贩子警觉，猛地拔枪回头。就这瞬间，短刀已经如入水一般穿透半边咽喉，一切，一割，又唰一声抽开。
　　扑哧——
　　尸体歪倒，伤口朝上，飞溅出的血点子崩到空中，在抛物线最高处一滞，然后，猛地洒下！
　　眨眼间，江斩月已经远离尸体，没有沾到半点血星。
　　通讯频道，蔡圆倒吸一口凉气。直到过去两秒，蔡圆才抖着呼吸小声质问：“那、那个，你怎么能杀人呢？”
　　不是说了不要节外生枝？江斩月没听见？
　　江斩月啪一声合起黑箱，压低声音：“来之前我查过了，这人信息倒卖好几手，赚双份黑钱。”
　　她戴上手套，从尸体断开的脖子处，抠出智脑的芯片：“你不也监控到他智脑动向了？就在刚刚，我买信息的消息，转头就被这人卖出去了。”
　　江斩月很清楚，贩子迟到的那几分钟，是在暗处观察她。这么狡猾的老鼠，多多少少都已经看出她不是焦油城本地的人。
　　一个永光城的陌生来客，身上还保留着纠察队服役的习惯，这样的消息在焦油城值多少钱？按她这笔交易来算，恐怕得亿起步吧。不杀人，明天躺在这里的就会是她。
　　蔡圆声音弱下去：“消息我拦下了，总之，你不能杀人，你是执法人员，不能随便杀人的。”
　　“为什么不能？”江斩月毫无波动，她将刀上的血擦在贩子的衣服上：“我是拿刀的人，总不能等刀子砍到身上的时候才还手。”
　　“因为你是执法人员啊！”蔡圆着急地辩解，“要是任务完成，结束后，你要想领功受赏就得写结案报告。报告里要是查出不正当行为，上了审判法庭，会很麻烦的。”
　　原来蔡圆担心的是这事儿。
　　“审判法庭。”江斩月“哦”了一声。
　　联邦的审判法庭，谁都知道那里到底审判了谁。前些年财阀借刀杀人也不少，江斩月从未听过有哪位腆着肚子的大官上了审判法庭，那地方审判的，从来都是些遵守规则的人。
　　江斩月用砖头盖住尸体，随后提起三千万的钱箱子，往学校楼上看了一眼。奇怪，老旧的楼似乎掉了几颗石子儿，噼里啪啦的，很快又平息了。
　　她收回目光往围墙外走。
　　通讯里，蔡圆声音又弱了些，但仍在坚持：“但是为了你好，不可以大张旗鼓杀……”
　　这小搭档有点烦，江斩月不想再搭理。她抬起手，在太阳穴附近一划，等她想要再划第二下强制断掉信号时，另一道声音突然接入了线路。
　　“杀吧，我准许了。”
　　萧枢衡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长官……”蔡圆变得很委屈：“可是……你不是说……那怎么交代？”
　　“江斩月。”萧枢衡盖过了蔡圆的声音，她没有解答蔡圆的问题，只淡淡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样的规则，我允许你，在我手下做事你可以不用守规矩。”
　　江斩月脚步一顿。
　　“但是，我不追责，不代表你就能安全脱身。审判法庭是多人裁决，将来我不会帮你摆平。所以，在那之前，你得有能力建立你自己的规则。”
　　江斩月握紧箱子把手，片刻后，重新迈步。她大步跨出去，沉声：“好。”
　　从那一刻起，萧枢衡切断了通讯，仿佛突然出现只是一时兴起。
　　频道里，只剩下蔡圆在嘀咕：“我算是知道萧长官为什么找你了。”
　　都不是省油的灯，让她操碎了心。
　　“什么？”
　　“没什么。”蔡圆弱弱地问：“那尸体怎么处理？今天你才到第一天，以后越杀越多，可咋办……”
　　怎么就默认她要经常杀人了？江斩月搞不懂小搭档的脑回路。
　　她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不过尸体的事，确实麻烦。一两具还好，引不起注意。但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惯用手法导致的伤口会表现出相似性，很难伪装。
　　江斩月想了好一会儿，走出学校时，她往对面打量。骑小电驴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江斩月收回目光：“我记得联邦政府在焦油城还保留了一个应急中心，是不是？”
　　“嗯，还剩一个收尸队。”
　　“想办法把我安排进去。”


第4章
　　桑凌收到指示。
　　接头人让她前往学校四楼的女厕，钱已经放在工具间。
　　她戴上口罩把下巴也遮住，提着装红魔的箱子，从另一侧围墙豁口翻进去，麻利地上了四楼。
　　这地方她很熟悉，原先是联邦公立学校，占地面积不小。只可惜联邦政府撤走教育资金后，整个学校就废弃了。
　　现在焦油城的孩子，大多在费用高得吓人的私立学校念书。
　　经过转角时，学校一楼传来碎石子儿踩踏的声音，桑凌探出头一看，有个人影闪身进入了校门，在另一侧围墙驻足。
　　桑凌没有理会，这学校里本来就是黑。道交易的常用地点，此外流浪者聚集，人员混杂。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桑凌打开了衣服上的信号干扰场。
　　“干扰场”专门针对电子侦查，当有人从外部使用智能扫描时，信号会被磁场扰乱，从而忽略其存在，桑凌有很多这样的装备。
　　厕所在教学楼边角位置，桑凌转了两道弯才找到地方。
　　最边上的工具房漆黑一片，打开门，地板上摆放着装满三千万的箱子。
　　桑凌微微打量四周，拎起箱子，注意到锁扣上方刻着一个正方形的暗纹。
　　接头人没有现身，或许正藏在附近，要么不方便露面，要么在暗中观察。桑凌对此没有意见，只要不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怎么交易都可以，她无所谓。
　　她拿了钱，按照需求，把装红魔的箱子正正方方摆好。新箱子就放在原本箱子的位置，这一对齐，桑凌才发现，装红魔的箱子，锁扣上也残留着正方形的暗纹。
　　只是，红魔的黑箱卡扣已被爆炸损毁，很难扣合，箱子一放下便往两侧自动散开，发出“叩”一声响动。
　　与此同时，外边楼下似乎传来砖块撞击的声音，两相重合。
　　桑凌侧起耳朵听了听，她五感敏锐，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过那人在教学楼另一侧，声音很远，内容模糊，只捕捉到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关键词。她推测约莫又是黑。帮的走狗在进行非法交易，那些人最喜欢选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桑凌来说，不算威胁，避开就好。
　　她回头确认，还好，散开的箱子中，五支玻璃管安然无恙。
　　只是因为撞击，玻璃管中，四分之三满的液体因为晃动，产生了不少气泡。
　　荧光物质挂在玻璃壁内面，因为重力流淌，看起来像血似的，挺寒碜。
　　桑凌蹲下身子，重新把黑色箱子放平，又拿起沾满灰尘的拖把扫把盖住箱子，简单伪装一番。
　　这么噼里啪啦一阵捣鼓，年久失修的工具间，簌簌落下来几块墙皮。
　　等到伪装完毕，她满意地擦掉手上的灰尘，拎着钱美滋滋下到一楼。
　　抵达围墙要经过半堵残垣，桑凌路过时突然嗅到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新鲜的。
　　杀人经验告诉她，这里死了人。
　　越过裸露的钢筋水泥，桑凌看到一叠胡乱堆叠的砖块。
　　收尸经验告诉她，尸体被留在这儿了。
　　她将其和刚刚听到的动静联系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了东西，不付钱，选择杀人灭口。也不意外，这里的黑。帮最喜欢干这种事儿。
　　真是没道德。
　　桑凌默不作声，确认杀人凶手已经不在现场之后，打开智脑，在街景地图上标记了一处位置。
　　现成的KPI，不捡白不捡，等明天上班再来搬走尸体。到时候，可以找风渡川多要一点奖金。
　　为了防止尸体被不知情的流浪者看到，桑凌还多堆了一些砖块，又扯过旁边的破损塑料膜，连同血迹一起盖得严严实实。
　　等她走出校门后，发现停在路边的共享小电驴不知所踪。
　　桑凌联系上花财：“我车呢？”
　　“你不是嫌弃它按时间扣费，选择锁车嘛。”花财幸灾乐祸，“已经被人扫走了。”
　　“可恶。”桑凌咬牙切齿，要知道在街上扫到一个车把没坏、车轮有气的共享车有多难。
　　“你怎么回去？”花财问。
　　“走回去。”
　　她信用透支，居民等级太低，不能搭乘公共悬浮电轨，打私家车又过于昂贵，只能选择走回去。
　　不行，这个月还得多赚些钱，得把买车提上日程，哪怕买辆自行车也好。
　　桑凌提着箱子混入人流，指尖摸着口袋里冰冷的玻璃管，侧头打量。
　　街对面，五福车行正在搞促销活动。门口跳动的电子广告牌上，一个拟人的电动车眨着俩车灯大喊：“跳楼价，五福电动车不要999998，只要99998，快来抢购啦！”
　　桑凌：？抢购还是抢劫？
　　不过还真有人买。背着琴盒的年轻女人戴着机车头盔，站在车行门口，正在和老板询问一辆黑车的性能，似乎已经决定入手。
　　桑凌心中估算，普通的电动车需要十万，恐怕那又酷又炫的高性能机车，得上百万才能买到。
　　羡慕。
　　那个流浪歌手，桑凌先前打量过一眼，没看见面容，只记得兜帽戴得严实，背着琴盒，并且有人给她丢了点儿钢镚。这样的人，想来没有正经工作，恐怕，也是贷款消费。
　　也罢，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市场定价只把控在资本和黑。帮手里，定多高的价，平民都只能接受，人要买必需品、得吃饭，就得乖乖掏钱。
　　没钱的人，商家和资本都会热情给你推销另一条道路——贷款消费。
　　贷款很容易，但还款时利滚利，被利息追着跑。人被套牢，只能一辈子努力打工，工资又不见涨，稍一停下就还不上钱了。
　　所以偷摸拐骗的罪犯，在焦油城反而占比更大。犯罪率一高，胡乱定价的倒卖兴起，反过来又会成为资本的帮凶。这样的社会风气一旦形成，再想清除就比登天还难。
　　桑凌已经习惯了。
　　不只是永光城和焦油城之间存在贫富差距，焦油城内部也有穷富之分，资源垄断，阶级分明，这就是焦油城的现状。
　　她还挺庆幸，现在这个物价，和以前比起来，已经回落不少。
　　两年前，联邦管辖的所有城、州、郡，有过一次暗流涌动的博弈，具体发生了什么老百姓不清楚，只知道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刮骨去腐哪有那么容易，破晓帮会只要把控着焦油城，五十万常住人口里，有二十万都是拥趸。死了一个黑老大，还会有白老大，紫老大。没了一个破晓帮，还会有一个破烂帮。
　　只要规则没改变，这样的现状就会一直维持下去。
　　但这些，都在桑凌的考虑范围之外。
　　她杀点人，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还是开开心心赚钱最重要。
　　桑凌拿了钱，离开五福街走向家的方向。
　　“收工了花财，钱我等会儿兑换成电子货币，老规矩，汇你四成。”
　　“好的太阳，那我下线了，拜拜～”
　　花财说消失就消失，每次都走得极其干脆。
　　桑凌去了一趟现金兑换中心，等她拎着一个空盒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她心情还算不错，打两份工，收工收得比某些加班牛马还早，估摸着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站到门口时，桑凌猛地一惊。
　　在她面前，智能门锁被暴力破坏，木门上出现七八个巨大弹孔。正中间，还有刀劈斧砍的痕迹。断裂的木头刺拉斜生，透过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东西四处散落。
　　桑凌默不作声，回过头打量走道。三楼其它住户安然无恙，门窗俱在，大门紧闭，只有她家出现了变故。
　　那就绝非风渡川担心的整条街动乱，就是冲着她来的。
　　桑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家又又又又没啦。
　　这已经是桑凌搬的第十二次家。
　　这两年，不知道哪来的暴徒，总是擅闯她家捣乱。桑凌让花财帮忙追踪，杀了几批擅闯者，但下一次，总是会来些新面孔。
　　来的人每次都不一样，只翻她东西，不拿钱，也不杀人。
　　有次桑凌和闯入者当场碰上，一打开门大眼瞪小眼。桑凌还没动手，对方只顾屁滚尿流奔逃，明显是街边随便收买的小混混。
　　这种情况最棘手，小混混满大街都是，给钱就能干活，顺着查根本查不出背后使坏的雇主。桑凌试过追踪，但每次线索的指向都不一样，似乎不止一波势力闯入她家，桑凌只能慢慢查。
　　屋内为数不多的柜子衣橱，被人胡乱翻找。连洗手间也一片狼藉，镜子被砸碎，沐浴露洗手液被翻得到处都是。
　　桑凌放松肩膀，熟练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手堵住门上的破洞。
　　家没了这件事，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没事的没事的，桑凌安慰自己，将就对付一晚，今晚还能睡。
　　可当她走进卧室时，傻眼了。
　　天杀的，今天来的这帮人，把她的折叠床给搬走了！
　　桑凌怒火中烧，床是房东的私有物，这下子连押金都退不回来！
　　只是奇怪，以前可没有发生搬床的事。今天来的这帮人更胆大，翻找得更为细致、彻底，就连她装在家里的监控也被提前破坏了。
　　她的床……桑凌无语至极，不会觉得她那破床里藏了要找的东西吧？她砰一下关上窗，气得踹了柜子一脚。
　　大概是这一下踹得太使劲，半掩的柜门摇摇欲坠，衣柜转轴处螺丝接口脱落，咔一下落在地上。
　　完蛋了，家具又坏一件。桑凌赶紧按住摇摇欲坠的柜子，弯下腰去捡螺丝。就在此时，她瞥见靠近衣柜的缝隙中，卡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扣。
　　这不是她家的东西。她警觉地捡起金属，放在手心仔细打量，那像是高档西装袖口会用来装饰的定制纽扣，很小，扣子上还绕着两根细丝。桑凌用指腹摸了摸金属，在看清上面刻痕时，浑身一震。
　　刻痕并不特殊，只是一个小小的正方体，被井字形的纹路隔开，看上去如同九宫格。
　　但是这刻痕她已经见过两次，和她今天交易时，红魔的锁扣、装钱的箱子刻痕一模一样。
　　九宫格是什么意思？邀请她下井字棋吗？
　　但这些人怎么会和红魔扯上关系？桑凌突然意识到，难道今天雇她杀人的雇主，跟两年来总是潜入她家捣乱的背后主使，是同一拨人？
　　雇她杀人，是为了调虎离山？方便偷她的家？
　　哇！好卑鄙！难怪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对劲！
　　桑凌气鼓鼓地戴上太阳镜，打开扫描功能，将房间内从里到外翻找了五遍。庆幸的是，家里没有发现任何监控窃听设备，对方什么都没留下，还带走了她的床。
　　桑凌判断，这个家今晚不能久留了。
　　有人盯上她了。
　　桑凌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揣着兜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褪去伪装，掏出枪快速上膛，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
　　洗手间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桑凌踩着杂物走向洗手台，抓住两边用力往上一拔。突然间，整个洗手台脱离墙壁，墙后连接管道的地方，出现一个人为拓宽的豁口。
　　瓷砖被桑凌一块一块取下。豁口的后方，赫然出现一块蟑螂胶水板，上面密密麻麻沾满了用来吓退旁人的假蟑螂。
　　除了桑凌，没有人知道在胶水板的后方，放置了一个信号屏蔽器。
　　更后方，还藏着一个正方形的红色丝绒盒子。
　　桑凌清空所有阻碍物，伸手拿出了最里面的丝绒盒子。她打开盒盖检查，里面有一张旧照片，一个储存卡，一枚红芯片，还有一颗染血的子弹头。全都原封不动。
　　桑凌很清楚，这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东西——叱咤一时的金牌杀手冥王星已经死了，留下来的遗物，还在被人觊觎。
　　桑凌蹲在洗手台旁，抽出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拂过折痕。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亚麻色大波浪，手里拿着没点的烟，正抵在机车上眯起眼睛笑。
　　焦油城的霓虹灯打在女人身上，无比绚烂。
　　这是她的老师。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信任的引路者。
　　只是不知道是哪几股势力盯上了老师的遗物，也不知道其中哪一个遗物引起了旁人注意。桑凌翻了翻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普通，也都不普通。老师离开时太匆忙，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有储存卡里，留了几条寄语和不算丰厚的遗产，还有几条桑凌曾经觉得莫名其妙的指令。其中一条：“如果将来，有荧光红的NETO净化剂流传到焦油城，想办法抢到手，喝了，对你有好处。”
　　所以，桑凌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安静了一会儿，缓缓从夹克口袋中，掏出一枚指节大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只是普通材质，原先装着屏气胶囊。
　　现在，胶囊已经半路扔掉。里面装着的，是半盖血红色的液体，荧光在玻璃管中不断流动，看起来像血——桑凌从不私拿雇主物品，但红魔例外。
　　从见到这玩意儿那一刻起，她就动了私心。
　　——交接红魔之前，她曾避开花财，关掉智脑，从五支玻璃管里，各倒了一小部分到手中的管中。少掉的部分，并不容易引起注意。
　　但她得到的量，却不少。
　　这玩意儿，能带来超能力吗？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哪里来的适应性基因净化剂？桑凌一概不知。
　　但她相信自己的老师。
　　下一秒，桑凌打开玻璃管的封口，仰起头，毫不犹豫将整管红魔一饮而尽。
　　胃部剧烈的灼烧一瞬间席卷了神智，几乎控制不住身体抽搐。好痛，一股针扎般的痛钻进大脑，眼睛如同被冰锥刺穿，更像有玻璃碎渣在全身血管内游走。
　　桑凌咬住下唇，死死抱着怀里的盒子。地面上，破碎的镜子将倒影切割成无数块，镜中人垂着头，嘴角残留的红往下流淌，润湿了红色丝绒盒。
　　一分钟后，桑凌再次睁眼，她终于意识到，这东西为什么被称作红魔。
　　在她视网膜中央、在视觉皮层深处，猛地炸开一片血色的噪点。
　　而后，迅速坍缩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
　　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红色魔方，倾斜着，旋转着，在半空缓缓浮动。


第5章
　　桑凌第一反应，是揉眼睛。
　　可当她闭上双眼，红色魔方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形状没有因为指腹的挤压而产生任何变化。
　　老师从未告知她喝下红魔后应该怎么办，如同两年前她成为杀手时一样，在失去老师的带领后，她只能靠自己摸索。
　　那就自己摸索，她已经足够适应这种环境。
　　桑凌抬起手背，抹掉嘴唇上残留的红。看向镜子的那一刻，她发现，即便在她看来，半空中还悬浮着魔方的光辉，镜子里，却没有任何影像。
　　这意味着，红魔方在现实中，不存在。
　　为了验证，她立刻摘下战术眼镜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照片上，除了因为剧痛而略带苍白的脸，再无它物。
　　果然，这和智脑的视物原理不同，它不依赖眼睛的光电信号转换，更像是镌刻在大脑中的一种图案、一个虚拟的符号。
　　只有她能看见。
　　并且，这东西存在于意识上，并不影响她视物。
　　不知道是视觉皮层被激活，还是，她的身体产生了变异。
　　俗称，进化了。
　　异常带来的恐慌只维持了几秒，桑凌很快恢复镇定。
　　老师说对她有好处，那就是有好处。
　　但花财所说的超能力，桑凌却无法感知。
　　她抬起手，对着摔到角落里的电动牙刷，试着隔空取物，牙刷纹丝不动。
　　会飞也是骗人的，撑起身子双脚一蹦时，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飞到天花板上，地球重力依旧热情拥抱着她。
　　桑凌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
　　她抱着红盒子来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背包，将盒子、换洗衣物，以及花重金购买的枪支弹药，迅速塞进背包里。
　　她一分心，红色魔方淡化了一会儿。可桑凌一旦想起这件事，红色魔方又迅速浮动，看来和她的大脑活动挂钩。
　　期间，桑凌留意到了异常——当指尖和越来越多的东西产生触碰后，红色魔方表面正中心的空格子上，出现了两个文字。
　　——[爆裂]。
　　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口突兀响起几道异常的脚步声，哒哒，哒哒。
　　声音隔着破碎的门洞，传入桑凌耳中。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不是附近的居民。来人脚步沉着有力，明显常年训练，步伐稳健，且几人配合有度。
　　紧接着一丝细微的金属铮鸣，桑凌反应很快，她凭着战斗本能猛地往墙边一滚。与此同时，一根钢线直接破门而入，切碎木板，旋转着冲向她刚刚站立的方位。
　　地板无端钉出五个坑洞。桑凌单手撑地，侧头一瞧，那是一根发射型束缚钢绳，两端悬挂着重力钢爪。
　　她躲开攻击，但那根束缚爪并没有按常理失去目标，直接拔地而起，硬生生折了个弯，再次冲向她的方向。眨眼间，桑凌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换了五个方位，但束缚爪几乎像瞄准她的导弹，紧追不舍。
　　等等，不对劲！
　　即便是如今的智能控制设备，也不会改道得这么及时。桑凌有一瞬间觉得，它像是被附加了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她抓起背包单手撑地俯身低跑，以闪电般的速度往门口滑铲，眨眼间，从束缚爪下方擦身而过，奔向门口。
　　当桑凌半蹲着抓住门把手时，破碎的房门恰好被人从外推开。桑凌飞速抬起头，门口站了三个人。正中间那位女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以一种瞄准猎物的姿态，低头俯视。
　　那人很高，两颊精瘦，压迫感十足。头发贴着头皮束在脑后扎着低马尾，右耳上，悬挂一枚极其显眼的红菱耳饰。
　　桑凌被红耳坠晃了眼，她迅速躲避，侧头时，突然注意到对方因为推门而抬起的手袖处，有一截脱线的线头。那里本该有一颗纽扣才对。
　　这是今天“造访”她家、还抬走了她床的人！
　　这些人是去而复返？还是等她到家后，开始劫人明抢？桑凌无法得知。
　　总之，这个红耳坠看上去极其不好惹。
　　巧了，她也一样！
　　不过一个对视的时间，桑凌已经借着惯性起身，猛蹬在墙上。同时空出的手迅速拔下战术镜，飞跳屈膝，狠狠踢向女人的下巴。
　　就在她滞空的一瞬间，红耳坠抬起的手，骤然往下一压。
　　明明掌心内没有任何东西，桑凌却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如同千斤铁砣，拉着她往下坠，重力压得她的肩关节咯吱一声响。
　　而此时，追击她的束缚爪已经掉头，从后方夹击而至。桑凌略一侧头，钢爪闪着寒光从她耳侧飞过，在红耳坠的眼珠前悬停。
　　没有喘息，钢爪再度掉头，桑凌屏气凝神，这东西扎在身上绝对是几个大洞。她迅速借重力低头，往后猛地一退，退回到客厅再找机会离开。
　　远离了红耳坠，身上的压力骤然减少。桑凌抓紧机会呼吸，那截束缚爪，转眼收到了左边那小弟手中，三人呈包围架势堵住了门口。
　　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被桑凌克制到察觉不到的程度，她拔出腰间的枪，双眼一挑，起了杀心：“你们是谁？”
　　没有人答话，三人腰间都配有枪械，信步踏进房间。这些不速之客似乎和以前的目标不一样。首要目标是绑了她，其次是杀了她。
　　红耳坠轻轻一侧头，另一位没拿钢爪的小弟收到指示，快速走向桑凌。
　　这小弟是个光头，速度极快。桑凌明明能看到他的身影，但一眨眼，眼前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桑凌毫不犹豫，对着光头连开数枪，近距离打空一梭子弹。
　　枪没装消音器，砰砰声在房内不绝于耳。
　　子弹悉数穿透眼前的残影，以极密的间隔，一一钉入后方的墙体。
　　然而令人意外，这么密集的子弹竟然没有命中。桑凌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位拿束缚爪的黄毛小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背包带子，用力一拉，一扯，同时踢向桑凌的后膝盖骨，试图抢走她的东西。
　　背包里装着红色丝绒盒子，桑凌终于确认，果然，这些人的目标，是老师的遗物。
　　此时信号干扰场没启动，逃不过这些人的智脑扫描，被她们发现了。
　　想抢她东西？那怎么行！盒在人在！桑凌松开单边背包肩带，只拉住另一边，同时原地180度侧空翻起身。旋转的势能让黄毛不得不脱手，桑凌已经重新调整姿势，抢回背包并且猛地踹向黄毛的膝盖骨。
　　堪堪交手，她心里有了底。眼前这两人的格斗能力在她之下。但是，这三人都有着超乎常理的异能，她不一定能打过。
　　那就跑！
　　在众人还没反应的间隙，桑凌已经绕过女人冲向大门，她没忘记那光头速度很快，得想办法给自己争取时间。
　　跨出门的那一刻，她探向工装裤口袋的手，迅速掏出一枚没拆封的棒棒糖，桑凌回头，转胯甩臂，棒棒糖对准敌人，脱手而出。
　　桑凌紧盯着糖的去向，视线聚焦，远处的一切都被虚化。
　　也就是在此时，刚刚在战斗中从未干扰视线的红色魔方，突然快速频闪。
　　奇怪的事情陡然发生，棒棒糖还未引爆，房间内却先一步传来轰然巨响！
　　她指尖所对准的空气，没有任何征兆地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火光吞噬了三人的身影，同一时间，天花板和墙壁落下簌簌灰尘，紧接着，粉尘接连二次炸裂，引起的响动震得整个地板都在晃动。
　　桑凌心中一惊，魔方上的[爆裂]两字在她大脑一晃而过，她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花财说的是真的，红魔确实能带来异能！
　　她的躯体产生了某种异变，可以控制物质，以超出常理的方式与现实世界产生某种交互，引爆粉尘。
　　原来这就是异能。
　　烟雾中心，先前那位拿束缚绳的黄毛，在爆炸中心，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但尸体并没有直接从内部爆裂，说明异能无法作用在人身上。那就是周围的空气、灰尘等一切无生命物质，在方寸之间被桑凌引爆！
　　既然这样，她花钱买的棒棒糖可不能浪费！
　　分秒之间，桑凌猛地侧过腿回跑两步，一个急刹，伸手一捞，被气流掀飞到半空的棒棒糖，刚要落地，就被她精准拦截在手心。
　　神秘女人周遭的空气如同凝固，并未受伤。对方脸上出现了极为诧异的神色，紧接着，双眉一沉，无视火光向桑凌冲来。
　　桑凌转身狂奔！
　　她隐约猜到这两天的任务很可能是个局。击杀教父和拿回红魔的任务，背后的雇主大概率就是红耳坠。这人熟悉红魔，桑凌偷饮了红魔，要是被抓住，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桑凌赶紧加快脚步，在她身后，整个房间噼里啪啦一通乱炸，虽没有波及邻里，但她的家，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没了。
　　身后的人紧追不放。在绕过电梯口进入走廊的瞬间，桑凌撑住阳台的水泥护栏，翻身一跃，直接从三楼跳下，又在空中扭身反手抓住了二楼的护栏。
　　她动作迅速，又大胆。谁知身后的人也跟着她往下跳。桑凌迅速松开手，一跃降落在一楼大排档的雨棚上，不停顿，踩着钢管跑了两步后，她张开双臂，在边沿处一跃而下！
　　敞开的夹克灌了风，兜帽搭在背包上侧。耳边的发丝，因为跑动变得稍微有些散乱。桑凌屈膝落地，随后脚尖一蹬，飞隼一般冲入焦油城的黑夜。
　　她跑得极快，肌肉绷紧到极致，因为知道那光头行动极为迅速，桑凌不敢放松。
　　但反击从未停止。
　　以光头脚尖所落之处为圆心，三米内接连发生爆炸。桑凌乱用异能，爆炸的准头不够，但冲天的火光足以延缓对方的行动。她专挑少人的小巷，路边堆积的破木板、垃圾桶、灰尘，全部成为爆裂中助燃的添加剂。
　　火光从旧巷子中钻出，沿着破旧高楼攀升，最后变成浓浓灰烟。旧招牌的霓虹灯照射其上，烟雾变成了紫色、蓝色，不知情的路人远远观望，还以为是某种街头演出节目。
　　路过白天工作的十字街区时，桑凌挡了下脸。
　　她远远看到，两位同事穿着收尸队的工作服，正围在墙边和什么路人说话。
　　人太多，桑凌短暂停止了进攻，她绕过一辆停在路边挡路的摩托车后，远离人群一头扎进小巷，翻上了闲置的垃圾场。
　　到了开阔地方，桑凌再无后顾之忧，在连续十八声一次比一次更大的爆炸之后，她越过垃圾场边上的栏杆，冲进了漆黑的十字街桥洞。
　　这是今晚第二次来到这里。
　　浓墨般的黑暗遮掩了桑凌的身影，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肌肉瞬间受力一分不差，脚边因急刹扬起厚重灰尘。
　　桑凌平息着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目视着远处被路灯照亮的黄土。
　　那两人还没死，现在跟着她的步伐，一前一后到了空地上，缓缓靠近。
　　桑凌绷紧肌肉，微扬下巴。没关系，现在，到她的地盘了。


第6章
　　桑凌在暗，对方在明。
　　红耳坠不敢轻举妄动，在桥洞外放慢了脚步。
　　从神态来看，对方也忌惮她。
　　桑凌尽力平复着呼吸，藏身在桥洞的黑暗处如蛰伏猛兽，她屏气凝神，夹克的领口因为克制的调息，缓缓起伏。
　　现如今，她手上还有一把枪，背包外侧的口袋里有几颗爆裂弹，弹药不算紧缺，但目前的状况，枪不一定有效。
　　红耳坠越走越近，却并没有贸然踏进桥洞，只在光线交界线下堪堪止步。
　　桑凌环绕四周，决定来个突袭。她的[爆裂]异能第一次使用，控制得不是很好，现有威力只能与劣质地雷等同。有时候，还总是命中不了靶心。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得提高准确度。
　　所以她需要一个时机。
　　然而，对方也是一样的想法，迟迟不发动进攻。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红耳坠突然曲肘，双手在身前上下交错，掌心扭动，做了个十分怪异的转动动作。
　　桑凌脑海中一惊，她几乎是瞬间，就解读出了这个动作的含义——红耳坠在转魔方。
　　脑子里的那个魔方，可以转！
　　桑凌悄悄移动着方位，她不假思索地照葫芦画瓢，双指一曲转动自己的魔方——这一学才发现，脑海中的魔方并不用手来扭转，它由大脑控制转动，只不过纯靠想象，很难让大脑及时模拟出魔方转动的状态。
　　也就是说，双手的动作是个辅助，这很有可能是红耳坠自己的习惯。
　　桑凌不需要辅助，杀手的专业素养之一，就是有优秀的手、脑、眼协调功能。她调动意识，就像钢琴家的左右手按不同的键一样自然。
　　只一个念头，魔方在她脑海飞速重组。与此同时，红耳坠抓紧时机进攻，周身的空气又开始施加重压。
　　这一次，空气压缩的覆盖范围不再是方寸之地，在红耳坠未知BUFF下，威力陡然间扩大了十倍，极有可能覆盖了整个桥洞。
　　凭空产生的压力让桑凌难以喘息，她没什么时间慢慢转悠。脑海中的魔方紧急转了两个面，却并没有带来任何加成。桑凌陡然想起，自己的魔方，只有一个格子上有刻痕。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异能，再怎么转动都没用。
　　等等！不对，当魔方带着飞速的荧光再次转面时，桑凌突然瞥见，魔方最下侧一面右方边角格，多了另外的字迹。
　　什么时候多的？！她敢肯定，那三人闯入她家之前，她只有一个模块有字。
　　而现在，多出了一个：[定位]。
　　定位？定位！桑凌突然想起那个被她炸死的黄毛，她早就怀疑那根束缚爪的超强追踪能力，此时，她机敏地将两者画上等号，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原来如此，那也是异能！
　　黄毛被她杀死，[定位]的异能，竟然融进了她的魔方里！
　　两个刻字格子处于不同两面，桑凌死死盯着正方体一面的九个格子，飞速转动。这东西长成魔方的样子，一定会有某种规律。红耳坠使用了同样的异能，辐射范围却截然不同，证明这种异能可以变化——或者说，可以模块搭配！
　　桑凌玩过魔方，知道这种玩具有着固定的解题技巧，然而她的红魔方现在只有两格有字，根本不用考虑技巧，只随心旋转了两下，两个格子立刻出现在同一面，倾斜相邻。
　　[定位]＋[爆裂]，魔方周围突然萦绕大量光线！
　　桑凌即刻发动！
　　震天轰响！
　　路灯之下，对手站立的位置突然平地起雷。却不再是之前那般胡乱轰炸，这一次在[定位]的加持下，爆炸点被缩减到只有脚掌宽，范围虽小，却精准命中。
　　一次爆炸过后，桑凌并没有停止。
　　她继续使用着异能，三声、四声！次次命中，犹如闪电劈中树木，再无虚发。
　　对方两人受了伤，第一时间只能抽身自保。桑凌身上的压力陡然变小，她看着红耳坠试图用空气隔绝火焰粉尘，不凑巧，红耳坠的能力，恰好克桑凌的[爆裂]，竟然没能击中要害。不过，红耳坠速度可没有爆炸来得快，桑凌嘴角一扬，新一轮的爆炸一轮又一轮劈头盖脸砸下，红耳坠再也顾不上进攻。
　　在她们相斗之时，那位速度很快的光头却没有自保能力，手臂被炸出重伤，鲜血淋漓。在那之后，他竟然不顾她们领头人，用异能一溜烟跑走了。
　　废物！
　　桑凌直起身子，她插着口袋从桥洞中大摇大摆走出来，硕大的黑色背包衬得她个子很小，但爆炸的火焰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跨过明暗交界线之后，桑凌停下了脚步，眼露挑衅。想杀她，办不到咯。
　　爆炸中心的红耳坠没有动，束在脑后的头发已经散了，西装燃着火星，她放下挡在头上的手，沉默着与桑凌对视。
　　奇异的是，红耳坠眼中也没有害怕，哪怕身处火光中心有些狼狈，焰火将头发燎卷，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桑凌。
　　两个互不相熟、不知来历和实力的人，隔着明与暗互相盯着对方，带着某种恐吓、试探、又挑衅的意味，攻击的焰火一刻没停。
　　“你到底什么来头？”桑凌问。
　　对方不答。
　　桑凌歪了歪脑袋：“哦，我知道了，你是哑巴？”难怪从头到尾都没吱过声。
　　红耳坠闻言，竟然转身走了。
　　居然还会知难而退，有远见。只是粉尘爆炸还没停，从背影看起来，红耳坠像个行走的火球。
　　等到对方身影融入夜色，桑凌停止了异能。红耳坠拐进了垃圾场，在夜色中彻底消失。
　　桑凌没追。
　　因为，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过度使用异能的感受十分痛苦，脑子时而如灌铅般沉重，时而又如撕裂般难以忍受。
　　这似乎是红魔方的副作用，糟糕，异能原来有时效性，前前后后十五分钟已经到了桑凌的极限。
　　再打下去，她解决不了对方。
　　今晚不知道炸了多少次，已经让她体力透支，要是换算成棒棒糖，估计得消耗二十根了，换算成钱得有小几万块。
　　这么一想，这异能挺省钱。
　　省钱！就是好事！
　　桑凌怕敌人找回来，不敢久留。于是趔趄着翻上斜坡，爬上天桥，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她之前经过十字街区时留意到，追她的那两人在人多的地方也会停止使用能力，仿佛她们身上这种异常，不能大肆张扬似的。
　　今晚，还是待在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
　　“妈妈，快看，有烟花诶。”
　　九隆街九九大顺小区，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趴在窗户上，喊自己的养母过来瞧外面的街道。
　　已经是夜里十点十分，风渡川拿着一张小毯子走过来，匆匆往外一瞥：“哪有什么烟花，你不是说在看星星吗？”
　　“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小女孩回身抱住风渡川的脖子：“真的有烟花，我看到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炸了好多次，我都听见声音了。”
　　风渡川笑起来，她们家楼层高，当初用攒下的积蓄买房时，熟识的中介就偷偷告诫过她，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中高楼层噪声大些。特别是在这样混乱的城市，你都不知道楼上是在剁饺子还是在干别的。可是按照她的预算，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这里的视野确实好，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风渡川抱起小女孩：“在哪里放的呀？指给妈妈瞧瞧。”
　　小女孩精准指向三条长街外，一个明显有着宽阔十字街道的地方。
　　风渡川浑身一震，那是十字街区。
　　出事了。又不是逢年过节收门票割韭菜，街区哪里会组织放烟花。
　　她放下孩子，在屋内来回踱步。想到十字街区，智脑的通讯录停在“鲍富”这个名字上好几次。她拿不准要不要联系桑凌，这么晚了，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
　　可能孩子是随口胡说的。
　　但风渡川又觉得惴惴不安，万一呢？她想了想，自己活了几十年，人脉还算广，不如先问问十字街区的熟人，要是没事，就不要大惊小怪。
　　结果熟人一听：“我知道啊，的确发生了爆炸！就在我隔壁楼。你问枪声？有啊有啊，连着好几声呢。怎么连续两天炸街，肯定是帮会动乱，我待在厕所都不敢出去！”
　　风渡川赶紧拨给桑凌。
　　没想到对方很快接通。
　　“队长。”桑凌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有什么事？”
　　“小富。”风渡川按住心口，尽量保持语气稳定，“我听说十字街区发生爆炸，你那儿有没有受影响？”
　　听她一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耳畔传来桑凌哇哇大哭的声音：“队长啊！我家没了啊！”
　　桑凌哭得嗷嗷的：“好几个人拿着枪，在街区里到处扔炸弹，吓死人了！我是一动不敢动啊。”
　　风渡川心有余悸，赶紧安抚年轻员工：“别哭别哭，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就是没地方去，床也没了。”说到床，桑凌真情实感悲从中来，哭得更加大声：“今晚我都没地方睡觉了，刚刚，还赔了钱给房东，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风渡川被她哭得揪起了心：“你别哭了，没事，你快来我这里避一避。”
　　“啊。”桑凌冷静了一些：“不行的队长，那些人在我家杀了个人，还看见过我的脸，我怕她们找我麻烦。你家还有小曜星，我不能去你家。”
　　风渡川刚想说没事，又回头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女孩，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说什么也要把桑凌带回来。在这件事上，哪怕电话那头的女孩儿不是她的优秀员工，她也得搭把手。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怎么能留宿街头？
　　但是桑凌说得也有道理，情况这么严重，桑凌还被牵扯到人命里去，考虑到孩子，她确实难以决断。
　　这边还没答话，桑凌那边倒是麻利地接过话茬，自顾自说下去：“队长，你不用收留我。我就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房东，手头有空房招租，要便宜些，我保证一定爱护房间，绝不搞破坏。”
　　这保证倒是稀奇，谁房子还没租就想着这事儿，桑凌性格乖巧，又不是经常搞破坏。
　　风渡川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现在时间太晚，可能没法马上交租。”
　　“有就行，拜托队长推荐一下，我明天下班去看。”桑凌甜甜地道谢：“谢谢队长！”
　　这孩子心情倒是转换得快。风渡川问：“那你今晚怎么办？”
　　桑凌想了想：“我正好看到夜班的同事在十字街区。队长，你能不能给同事打声招呼，让我在运尸的货车里对付一晚上？”
　　风渡川啊了一声：“不怕吗？”
　　车上可全是尸体。
　　“不是睡车厢，我在驾驶后座睡一晚。以十字街区的工作量，车子明早才会开回应急中心。”桑凌已经计划好了，“正好明早送我去上班，还不会迟到。”
　　风渡川：？
　　她家员工都过的什么苦日子？
　　怎么适应能力这么强？
　　不是，话说回来，怎么都这样了还想着上班？
　　风渡川一阵感慨，被桑凌的吃苦耐劳深深打动。她就知道，这位年轻人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员工！
　　“这样也好，我这就帮你说说，让她们多照顾照顾你。”
　　桑凌听起来很开心：“谢谢队长。”
　　只是，风渡川还没给夜班同事打电话，夜班领队倒是先打过来了。
　　领队说：“抱歉风队长，这么晚打扰你。是这样的，有位女士在十字街碰到我们，说先来熟悉下流程。”
　　风渡川颇为疑惑：“谁？熟悉什么流程？”
　　这话听起来怎么官味儿十足？
　　答案却出乎意料，领队说：“一个街头歌手，她说她想加入收尸队。”
　　风渡川眼睛一亮又一亮，今年怎么这么多新人？收尸队这份工作的闪光点，终于又被世人看到了吗？
　　她急忙问道：“你和她谈过话没有？什么时候能入职？”
　　“谈了，说明天。”
　　“这么爽快？好，明天让她来找我，我带她办手续……哦不是，先面试。”
　　“对了风队长，还有一件事，这位女士说她没地方住，今晚可不可以睡我们车里？”
　　风渡川大为不解，运尸体的货车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闪光点吗？怎么谁都要住？她想起桑凌的请求，仔细交代：“我正好要和你说这事……”
　　夜班领队听完风渡川的要求，笑吟吟的：“可以啊，正好我们有两台车，也不收费，她俩算是零元拼个好房。”


第7章
　　桑凌再次回到了十字街区。
　　夜班的同事聚在一起，仍在处理昨晚留下的残骸，桑凌走向其中那位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的领队，表明来意。
　　“风队长和我打过招呼。”夜班领队眯起双眼，指向街对面的货车：“你可以去那辆车上，一号车已经装满，收工之前应该不会再挪动。”
　　除了那一辆，在她们附近，还有一辆装得半满的货车。尸体放在防水科技裹尸袋里，隔绝了臭味和血液。
　　领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噢这辆车不行，有人已经预订了。”
　　预定，说得像酒店订房一样。
　　面前这位领队好似很喜欢开玩笑，桑凌忍不住观察。
　　入职以来，她还没和夜班的同事打过交道。在收尸队工作，不用轮班，风队长认为，大家的生活安排相对固定，轮班不仅会打破日常计划，还不利于员工身体健康。不如固定班次，大家自由选择。
　　桑凌晚上要接杀手任务，所以主动选择了白班。
　　街上这两位同事，她只在一月一次的员工大会上见过。和她交谈的这位，三十来岁，听说也是任职很久的老员工，叫花隐雾。
　　桑凌望了望眼前的车，驾驶室后座是空的，放了一个黑色箱子。想来花隐雾口中说的“有人预定”，大概是给某位夜班同事累了小憩用。
　　桑凌没有多问，她拉了拉袖口，衣服上的光学迷彩伪装已经去除，伤疤和面容做了掩盖，战术太阳镜也放进了背包。现在，她不过是穿着粉色外套看起来很乖巧、很年轻的一位新人。
　　花隐雾把车钥匙丢给她：“你拿着吧，好好休息，都是公司资产不用拘谨。”
　　对于不太熟的同事，桑凌很有一套，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谢谢姐，你人真好，请你吃糖。”
　　随身带可食用零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职场交际。糖是桑凌之前在路边买的，不会爆炸的那种。
　　花隐雾笑容更甚，眼睛弯成长长两道弧形：“啊呀，现在的小朋友嘴真甜。这样吧，车上的空调和WIFI，我偷偷允许你开整夜，千万别感冒。”
　　“好的！”
　　凭借着欺骗性气质而得到好处的桑凌，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虽然今晚家没了，还差点被人绑架。但今晚有车睡、明早能去公司盥洗室洗漱，下班后还能找风队长牵线看看新房子。日子真是不错。
　　她一向乐观，老师告诉过她，在焦油城，心态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与其反复咀嚼发生的坏事，不如想想怎么让未来对自己有利。
　　坐上车后，桑凌的身心终于得到放松，她把背包推到后座角落，在确认周围没有可疑人员靠近后，桑凌终于有时间好好查看自己的魔方。
　　心念一动，原本已经缓慢消失的红色图形，又出现在视野中心。
　　这是三阶魔方，和普通魔方比起来，外观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方块上没有颜色区分，通体全红。
　　至于她最初获得的异能[爆裂]，就处于魔方最中间。
　　桑凌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
　　毫无疑问，她是因为饮用了红魔药剂，才觉醒了异能。
　　获得魔方的人会有一个初始能力，一直占据着魔方某一面中心块，怎么转动都不影响它的主位。
　　桑凌仔细揣摩了一会儿，初始异能好像与她的经历挂钩。在觉醒之时，她触摸过许多爆炸性的弹药——爆炸，是她的常用杀人手段，方便伪装，看不出弹孔痕迹和伤口，有时候还能够直接销毁生物信息。
　　在二十四小时内，她已经引起好几场爆炸，没想到直接成了异能。也就是说，每人觉醒的能力或许都不一样。主异能贴合自己的习惯，想来是最好用、最擅长的。
　　至于方格上的[定位]，则是别人死后，才出现在她魔方上的。
　　这么看来，除了饮用红魔，异能还可以通过杀人来掠夺。
　　而得来的异能，不在中心位。却可以通过转动魔方进行组合。只要搭配得当，发挥的威力几乎没有上限。
　　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别说五十四个格子，单是把单面九个格子全部填满，桑凌就已经想象不出，威力能达到何种程度。
　　桑凌饶有兴致地转动着脑海中的魔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谁做出了这样的东西？又是谁定的掠夺规则，有什么目的？
　　老师又为什么特意让她喝下红魔？桑凌一无所知，又十分好奇。
　　但有件事毋庸置疑，焦油城很可能要陷入混乱了。
　　要知道，这里人均道德低下，掠夺的规则看着恐怖，实际上非常焦油城。在这里，抢夺资源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得到红魔的人，在焦油城应该会适应得很好吧？
　　觉醒异能看起来是件好事。
　　但事实恰恰相反，这是一场不知源头的猎杀游戏，得到红魔的人会处在最危险的危险中，能力随时会被人觊觎。说不定今天刚庆幸觉醒能力，明天就成了死尸。没有胆量的普通人，反而会逃过一劫。
　　真是奇妙。仿佛有人刻意引起大逃杀似的。
　　桑凌并不打算大开杀戒，虽然她是个杀手，但没有这种崇尚破坏的暴力基因。不过，未来的职业规划确实得好好推翻重做，最好能将赚钱和扩充异能结合起来，在躲过追杀的同时，好好挑选任务目标。
　　毕竟，她杀人可是另外的价格。
　　桑凌打开智脑，调出虚拟键盘，联系上了花财。
　　眼下，除了接任务赚钱，她现在有两件事需要调查清楚。
　　一是，什么人在寻找遗物，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二是，她喝的这个红魔，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最重要的是，还有更多的红魔吗？她还想要。既然这东西这么有用，那从今天起，哪里有红魔，哪里就有她！
　　老师应该知晓红魔。可老师当初离开时，除了“执行任务”这个理由，什么都没给桑凌留下，最后还死在了永光城。两年来桑凌也曾打听过细节，但一直没什么线索。可这两天，事情明显有些不对劲，有东西在她周围冒头。
　　“花财。”桑凌双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我想问问，你从哪儿听说红魔这个词？”
　　先前，桑凌已经在杀手论坛和开放网域，搜索了一下红魔的信息。关键词匹配度，为零。但是，花财却知道“红魔”这个黑话。
　　既然有黑话传出来，说明在她之前，焦油城就已经有人在服用这玩意儿，并且有一定传播度了。那个戴红耳坠的女人和她的手下，就是例子。
　　也就是说，红魔可能不止五支。
　　既然东西是从破晓帮和黑水帮的交易上流转出来的，那肯定跟这两个帮会脱不开关系。追杀她的女人无论归属于哪一方，她都能从红魔入手查一查。
　　花财还没睡，很快发来一个花栗鼠托腮笑的表情包，她毫不遮掩地告知：“是从破晓帮会那儿听到的。我闲来无事，监听了其中一个据点。”
　　桑凌：“监听……你是有多闲？不是，你胆子是有多大？”
　　“这是我的看家本事啊。”花财说，“还不止呢，很多地方都被我监控着，不然你以为我以往给你提供的信息都哪儿来的？我可是黑客小天才。”
　　“是是，小天才。”桑凌扳回话题：“哪个据点？”
　　破晓帮会的据点遍布整个焦油城，大大小小有几百个，不好定位。
　　“五福街的大据点。五福车行，知道吧？”花财好奇：“你问这个做什么？”
　　“找拆我家的人。”
　　“有眉目了？”
　　“有一点，今晚刚交过手。花财，你帮我个忙，我把这个戴红耳坠的人特征发给你，你接入街道监控匹配，帮我留意一下动向。”桑凌说：“有线索的话，下个任务，多给你分一成。”
　　“好耶！”听到分成，花财回复得更快了，“那我要发财了。”
　　字倒是打得挺标准。
　　桑凌听到一些车门开关的响动，她往车窗外匆匆一瞥，只看到街对面的运尸车旁有人走动。因为车身遮挡，桑凌只看到一个长方形盒子，露出一截，一闪而过钻进车内。
　　仔细想想，可能是拿工具箱的同事。
　　桑凌收回目光，继续打字：“花财，再问你一件事，你说的永光城基因公司，叫什么名字？”
　　屏幕上很快亮起一串字符：“新纪元基因工程科技公司。”
　　……
　　“新纪元？”易容后的江斩月坐在后车厢，半垂着眼。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休息，实际上她的双指在膝盖上轻轻点动。
　　蔡圆发来消息：“是的，新纪元公司丢失了一批实验品，东西可能在破晓帮会手里。萧长官说，你暗查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毕竟这家公司与联邦有合作。”
　　“好。”江斩月看了看图片上的名字，NETO，觉得有点耳熟，但这红色管液她从未见过。江斩月问：“找到了要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返回线索就行，萧长官会派人处理。”蔡圆安静了一会儿，又疯狂叠甲：“不是说你处理不好的意思，萧长官很信任你的，我也觉得你能处理得很好。”
　　江斩月：“……你很怕我？”
　　蔡圆：“[快哭了]我怕……我怕你惹麻烦。”
　　江斩月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可能给蔡圆留下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
　　哦，还有杀人的第二印象。
　　蔡圆没有继续说话，在交接工作之后聊天界面就此沉寂。
　　江斩月暗自思量，这么看来，她的卧底任务，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将破晓帮会的成员名单、分布情况、武力储备全部摸清，只要拿到资料，就能配合联邦政府瓦解破晓帮。第二件，是查找这个基因试剂的线索。
　　萧枢衡下达了指令，具体的操作，和破晓帮要不要动手，需要她自己做决定。
　　江斩月在纠察队工作时，更习惯在白天行动，所以她打算，白天先查查破晓帮会的据点。
　　要是途中造成了伤亡，晚上能赶紧处理掉。
　　这么看来，在收尸队上晚班是最佳选择。
　　她将手指放在旁边的黑盒子上——晚班的两位同事，经她交谈和观察，人还不错。刚刚去查看远处爆炸痕迹时，她刻意把三千万的箱子留在后座上，也没有人乱动她的物品。
　　收尸队的人，似乎因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被卷入焦油城的混乱当中，而对同事保持着最本真的善意。
　　这样的团队，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江斩月打开智脑，在她的视野里，街对面运尸车上有一个红色人形，正缩在后座上五指翻飞，行为举止看起来像是在打游戏。
　　夜班的花隐雾告诉她，那是白班的同事，跟她一样来借宿，想来也是个友善可爱的人。
　　江斩月本来想去打声招呼，后来想了想便作罢，她是来当卧底，不是来交朋友的。
　　越少人见过她越好。
　　玻璃车窗突然被人敲响，江斩月望向窗外，夜班负责人花隐雾正朝她招手。
　　她打开车窗，花隐雾面带微笑，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向她：“来，请你吃。”
　　江斩月刚想说自己不吃糖，突然想起自己来时还嚼着泡泡糖，立刻把话吞进口中。人设必须得稳住。
　　她接过糖，道了声谢。混迹职场的经验告诉她，新同事给的东西，无论喜不喜欢，都先接下，算是一种无伤大雅的社交礼仪。
　　最好再还点什么价值相同的小物件。
　　江斩月探向口袋，既然对方给糖，想来是个嗜甜的人，她也给糖吧。
　　不一会儿，一颗没拆封的泡泡糖，落在了花隐雾的掌心。
　　花隐雾愣了一下，维持住了笑容，接过糖道了声谢。
　　天知道，她最讨厌吃糖，好不容易把白班同事给的糖趁机转手了，结果又得到了一颗新的。
　　算了，手里这颗，明早送给鲍富吧，那小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吃糖的样子。
　　“你的摩托车，放在后车厢没问题吧？”离开之前，花隐雾问，“不担心弄脏？”
　　“没事，我贷款买的二手车。”
　　花隐雾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她：“好。那你明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公司？”
　　“不用，我住一晚就走，明天还得找个正儿八经的住处，总不能老麻烦你们。”江斩月礼貌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和风队长约了下午四点，如果面试合格，明天晚上就可以上班了。”
　　“那太好了。”花隐雾一拍手笑起来，“等你好消息。”
　　江斩月扯起两边嘴角，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第二日，江斩月早早起身。离开时，花隐雾正在敲街对面货车的车厢。她远远地打了声招呼，沿着担架车起落架拿了摩托车，迎着晨光离开。
　　蔡圆帮她约的房东还等着和她做交易，租房就在五福街上，正好是她熟悉的街道，事情很快谈妥，租下了三楼的房子。
　　等到江斩月来到应急中心时，偌大的中心只有风渡川一个人。
　　“白班的同事出外勤了。”风渡川乐呵呵地解释，“往五福街去了，不过没关系，月会上你可以见到她们。”
　　“这里要开月会吗？”江斩月跟在风渡川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办公室，四处都很破旧。
　　“要，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牵头碰一碰面，说说这个月的业绩，十来分钟吧。”风渡川摆摆手，“不过前天月会才刚开完，可能得等上一阵子。”
　　“好的，不要紧。”
　　她没兴趣。
　　“对了，你给自己起昵称了吗？”
　　“昵称？”江斩月一愣，“什么昵称？”
　　“在我们这里工作，都得用昵称。”风渡川进入办公室，拍了拍桌上的灰，“换句话说，除了录资料时，联邦政府会根据你的居民证号登记真名，此外，我们互相都不知道名字。”
　　“噢？”江斩月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这份工作有危险，有时不得不跟帮会打交道，私人信息还是瞒着点比较安全。”风渡川解释：“以前发生过离职人员被帮会威胁，转头就把我们的信息全盘托出的情况。这些事，还是防着点好。”
　　江斩月明白过来：“所以，你和花隐雾都是化名？”
　　难怪听起来画风都不一样。
　　“是啊。”风渡川打开办公智脑，“我们俩还算比较正常，这里有的人随便起名，比如白班有个同事叫祁各隆，还有一个……”
　　使用了十几年的旧智脑突然发出启动困难的警报，嘀嘀狂响。风渡川止住话头，熟练地用力拍向智脑的主机，过了片刻，智脑才恢复运行。
　　“刚说到哪儿来着？哦，还有，以前还有前辈乱取名，叫什么‘饿了要吃五个人’、‘氢氦锂铝铜’、‘椒盐城双马尾’。”
　　风渡川一边登录联邦联网系统，一边说：“不过后来叫着叫着，都被简化成了两三个字，成了‘饿人’、‘铝铜’、‘双马尾’，所以给你提个醒，你取名可不建议这么取。”
　　江斩月捋了捋她的粉色头发，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叫琼诡。”
　　她写给风渡川看，刚好都是化名，可以将就着用。
　　“穷……”风渡川皱起眉头，片刻后憋出一个笑：“啊哈这个……也不是说不行，只是寓意不是很好啊……”
　　收尸队来了个穷鬼啊，这年头谁喜欢迎穷鬼？
　　可风渡川不敢直接讲，怕新人觉得冒犯。
　　“没事。”江斩月超绝钝感，“就这个名字，如果不行的话，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那可不能考虑，一考虑就不来了。风渡川赶紧接过江斩月的居民证：“不不，很好听的名字，简单！好记！有气质！”
　　不怕不怕，没关系，队里还有个鲍富镇着呢。
　　焦油城流通的居民证是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里面只有一条数字信息，但是包含了所有联网记录。读取后，操作员能在权限范围下，调取相应信息。风渡川将居民证放在读取器上：“你稍等，我先查一查你有没有犯罪记录。”
　　江斩月内心平静，她不可能有犯罪记录，蔡圆已经和她说过收尸队的要求，她完全符合。就算用的不是自己的卡，还有蔡圆从旁协助，随时修改，百分百没有问题。
　　谁知，智脑却突兀地传出警报，江斩月诧异地抬头。
　　光幕背后，风渡川一脸见鬼似的表情：“不是，你这居民证，怎么已经录入系统了啊？”


第8章
　　怎么可能？
　　江斩月快速回忆过往信息，收到的资料里并没有写明此事。
　　难道户口贩子骗了她，资料没给全？
　　但细想起来没道理，这些信息本身对户口贩子没有用，没必要藏着掖着。这说不通。
　　江斩月沉思片刻，转而想到另一种可能，问题不在贩子，而在于有人和她共用了同一个身份。这个人，通过某种方法，把居民证联网记录抹去了。
　　记录能抹掉，联邦的身份登记却还因为某种原因保留着。为什么这样做？登记身份的人还在收尸队吗？
　　好可疑，她得赶在下次发工资动用居民证之前，让蔡圆查一查。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成功入职。江斩月略微低头，快速调出智脑，单手背在身后盲打出指令：十秒内，帮我解决。
　　另一端，蔡圆同步收到指令，也没回复她，可能手忙脚乱执行去了。
　　江斩月拖延时间，给蔡圆创造机会，她靠近办公桌，问：“是不是设备出故障了？要不要再试试？”
　　经她一提醒，风渡川拍了一下脑袋。有道理，她们的东西太老旧，确实没少出故障，就在刚刚，智脑还开不了机。
　　风渡川索性拿起读取器，用力敲了敲，又吹了吹散热口的灰尘，然后重新录入居民证。
　　“滴——”这次一路绿灯。
　　“还真是！”风渡川认定了机器出现了故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们这儿经费有限，东西都不太灵光。大家出外勤多，办公智脑基本不怎么用，但你别怕，工作本身是不错的。”
　　风渡川一边登记一边想着找补两句，结果一抬头，发现江斩月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者不信任的神态。虽然这个年轻人穿得像个街溜子，身体也很精壮，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本人意外地心细，还稳重。
　　甚至比其她所有员工都要稳重。
　　她们队里就缺这样的人。而且，对方是个街头歌手，还有才艺，要是招进来，今年公司年会至少有个像样的节目，再也不用听花隐雾扯着嗓子唱怒音了。
　　风渡川越想越觉得，一定得把对方招到手。
　　接下来的查验流程没出任何岔子，联邦政府里查不到犯罪信息，至于征信危机，风渡川已经见怪不怪。
　　在这之后，风渡川照例做起背调，打算了解一下江斩月的个人情况。
　　谁知江斩月突然欲言又止。
　　风渡川立刻紧张起来，她比江斩月还要害怕，怕对方语出惊人说出什么影响入职的事情。
　　“我是个孤儿……”江斩月稍稍卡顿了片刻。
　　她本想照着身份信息陈述，但刚刚的事情让她警觉，收尸队有和她买过同一个信息卡的人，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假身份，但同一套故事，风渡川说不定已经听过。
　　她不打算复述一次。
　　江斩月低下头，快速看了一眼蔡圆发给她的说辞，再抬头时，她伸手盖住自己单边眼睛：“事到如今，我也不装了，摊牌了。”
　　“啊？”风渡川撑着桌子往前探，认真听：“你说。”
　　江斩月面无表情：“我本是九天之地唯我独尊的赛博之主，却不想头部受到撞击，一觉醒来沦落到在街头卖艺，无家可归，过往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只知道，从零开始，我将——”
　　“等等，等等！”风渡川赶紧站起来打断她，恨不得跳上桌子冲过来捂江斩月的嘴。
　　江斩月仍旧平静地持续捂着右眼。
　　风渡川惊恐地再看一眼她漂染的粉色头发，以及卫衣上一个大大的“煞”字，瞳孔地震。
　　她误判了！这人稳重不了一点！
　　好好的一个成年人，是不是赛博游戏玩多了，怎么中二成这样？
　　风渡川脑海里天人交战三百回合，好可惜，这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对劲。她挣扎着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再争取一下，费力地提取出信息：“你是说，你眼睛、呃，脑袋受过伤？”
　　江斩月点点头。
　　“嗯，贷款就是治疗时欠下的。”
　　“车祸？”
　　江斩月照读：“怎么能说是车祸呢？那是命运的撞击，宇宙的碰撞。”
　　“……日常活动有困难吗？”风渡川确认对方虽然离谱了点，但至少能够听懂人话，又小心翼翼地问：“体力活能干吗？”
　　“能，很擅长。”江斩月放下手，“只是，不要问我的来历，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这句话她用了正常的语气，说了正常的事实，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不经意间，还透露出一丝往日的严肃。
　　但风渡川消化了一会儿，后退几步，更加确信了新员工脑子有问题。
　　——而且，不能问，问了要犯中二病。
　　风渡川把居民证递回给江斩月，缓慢伸手时，理智和情感互相拉扯。最终，缺人的困境压过了她对江斩月的评价。
　　不管怎么说，除了人不稳重一些，交流和干活没问题。再说了，起码还有才艺嘛！
　　风渡川找了理由说服自己。又感慨，果然，人没法太完美，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沾上了中二病。算了，下次不要问江斩月来历就没事了。
　　她把心一横：“走，去做第二项测试。”
　　江斩月跟在风渡川身后，中指和无名指在半空中滑动，她挑选了半天，挑了个表达心情的表情包发给蔡圆——[怒]。
　　又添了一行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早早给她换了发色，准备了衣服，PlanB的剧本甚至还能跟装扮配套，她很难不怀疑蔡圆这家伙是想看她冷脸发癫。
　　蔡圆回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没有啊，我是真心想帮你。”
　　江斩月停在界面上没动，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收回智脑，什么都没说。
　　算了，等她做完任务，要是能活着回到永光城，再找小卷毛算账！
　　第二项检查要躺进一个金属检测机，除了检查有没有身体改造，拍出的片子还能看到骨骼结构是否有重大缺损。
　　风渡川让江斩月进机器里检查了整整两遍，又仔细看了脑部的片子，这才结束了检测。
　　“你的头骨上，确实有道缝合的伤口呢。”风渡川的语气又变得怜爱起来，不知道这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想来也是个可怜人。
　　“嗯。”江斩月按了按大脑左侧，骨头已经摸不出异样。那是她不要命地出任务时留下的伤口，并非车祸。
　　风渡川领着她往办公室走，还是忍不住好奇：“那怎么没做合金替换手术？这道伤看起来很严重，搞不好要死人。”
　　“没钱。”
　　江斩月给出了一个风渡川能理解的回答。
　　倒不是真的因为没钱，合金颅骨手术，在联邦纠察队已经有过先例，纠察队会报销。
　　而且，配备的医疗手段很成熟，手臂腿脚要是想换，也可以换，替换过后甚至战力会提升五倍，这在永光城也是很普遍的事，她们甚至有机械军团。
　　江斩月没选择改造身体，是因为她清楚认识到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在身上装了些死物，就不可能再回到原生肢的状态。
　　而且，机械肢需要保养，每次技术更新迭代，还需要替换，甚至，在战斗过程中还需要提防线路故障，或者黑客入侵。在高空跑着跑着，神经线路突然短路，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而这些，都不是原生肢需要考虑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江斩月永远信任自己的身体。
　　那远比外加的科技更加好用。
　　她看了看手中的片子，或许，这也是萧枢衡选中她的理由吧。
　　风渡川给她办了入职手续，下午四点半，江斩月有惊无险地成了收尸队的一名员工。
　　风渡川为她简单介绍：“焦油城尸体较多，通常收得不如死得快，为了防止尸体发烂发臭无人处理，收尸队设定了KPI，每人每日收纳人数不得低于三至五具。我固定白班，晚班领队是花隐雾，晚上她会带你熟悉工作，听安排就可以。”
　　“好的。”
　　“工服有两套，平时上班穿常服来，工服直接在公司换洗，这里有特制洗衣机，能够完全去除血渍和脏污。”
　　江斩月认真记下，这倒是意外之喜，到时证据也可以拿到收尸队清洁，那再好不过了。
　　风渡川逐渐摸清了和江斩月的交流方式，她放松了一些：“那你先去吃个饭，回来直接上岗。这边是大门，刚刚检测室附近还有个员工通道，上下班走哪边都行。”
　　“知道了。”江斩月拿好手写着名字的工卡，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大响动，原先虚掩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击，弹开的门扇差点撞到江斩月的鼻子。
　　她及时忍住本能反应，只伸出脚快速抵住门。再抬起头时，差点与闯进来的人迎面撞上。
　　大厅出口被十来个黑压压的人堵死，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色西服，其中大部分人左手臂上系着一根白色带子。她的视线轻轻一扫，就知道每人腰间都配备了武器。
　　不太巧，这是碰上有人上门闹事了。
　　她还没有所动作，卫衣兜帽突然被人往后一拉，风渡川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又快速朝她递了个眼神，让她站到一边去。
　　江斩月想了想，听从指示往后退。
　　风渡川不慌不忙地唤出一道旁人可见的光幕，在上方打字：“来认尸吗？请先做个登记。”
　　大概是她专业的语气激怒了这些情绪不稳定的人，有个一身横肉的方脑袋迅速拿枪，抵上了风渡川的肩膀：“滚开。”
　　江斩月目光一冷，瞥见脚边放着几把共用雨伞，她就地取材，单手握上伞柄。
　　风渡川却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被吓退，她大概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合，面上扬起笑容，将光幕掉个头，朝向对方：“只用登记一下，是正常流程，然后我带你们去领尸体。动刀动枪就浪费力气了，没有必要。”
　　谈话间，江斩月低头，她看到风渡川在背后给她打手势，叫她赶紧离开，手指的方向，是后门的员工通道。
　　江斩月没动。
　　方脑袋脾气很差，没被说动，直接拿枪逼得风渡川连退好几步：“老子想登记就登记，不想登就不登，你要是识相——”
　　识相的相字还没说完，一枚飞射的子弹突然穿过人群，精准钉进方脑袋的后脑勺。血雾爆出，洒落之时，方脑袋的尸体已经重重砸向地面。
　　江斩月陡然一惊，不是她开的枪，她没有这么莽撞上赶着暴露。
　　子弹是从门外传来的，就在人群里，她甚至能闻见硝火的味道，但是并没有听见很明显的枪声，连气流声也没有。
　　是构造高级的武器。
　　剩余的人瞬间面如土色，看着地上多出来的尸体集体噤言。原本脸上还带着愤然的人，在一枪之后，接二连三低下头，出现了惶恐和服从的神色。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红耳坠的女人走到最前方。她没有说话，只是移过光幕，面无表情地填起了登记表，仿佛脚底下淌着血的尸体不存在。
　　室内鸦雀无声。
　　直到女人一格一格写好信息，才缓慢开口：“麻烦了，多出来的尸体，还要你们帮忙收拾。”
　　声音很低，嘶哑，犹如锈蚀的齿轮。
　　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红耳坠侧目，江斩月感觉到自己被一道探视的目光扫过。她侧了下身子，同时调动智脑，放大，从放开权限的光幕上，看到了登记信息。
　　来访者一栏只写了四个字——破晓帮会。
　　江斩月垂眸。
　　巧了，她要查的，竟然，送上门来了。


第9章
　　风渡川不愧久经沙场，她立刻反应过来，在前面带路。“那先去认尸。”
　　“至于地上躺着的这位……”风渡川扫过一楼大厅，“搬运机器人出外勤了，放在那儿我稍后再处理，可以吧？”
　　风渡川在征求杀人凶手的意见。
　　红耳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具尸体我们不带走，烧了吧。”
　　与冷淡的回应相反，身后的男跟班则神情复杂。其中一个小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地上的尸体，还有人离开前，半蹲下来摸着尸体的肩膀，垂下脑袋，撑着额头一脸悲痛：“老五，走好。”
　　落在最后面的江斩月有些惊讶。
　　她猜错了，死的这个人并非什么小喽啰，她才注意到尸体手上的金戒指，后腰露出的皮带也是高档产品，这么看来，死者生前竟也算位高权重。
　　这样的走狗说杀就杀，说烧就烧，还没人敢表示反对。难道红耳坠的地位非同凡响？
　　江斩月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暗查的机会。
　　她喊住已经走远的风渡川：“队长，我来收拾。”
　　“你？”风渡川停下脚步，尴尬地说：“啊，你还没到上工时间，没有加班费哦。”
　　现在才四点三十分，江斩月挺身而出，算是多加了半个小时的班。
　　“没事。”江斩月蹲下来拉住尸体的衣服，在给尸体翻身的时候，顺势探查。她在死者口袋找到一个皮夹，江斩月快速一瞧，里面有身份证明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收据。
　　江斩月反手放进自己口袋，问：“尸体搬到哪儿？”
　　“停尸间，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风渡川关切地问：“能搬动吗？不能的话待会儿我去工具间拿辆拖车。”
　　那就太慢了。
　　“能。”江斩月回答得很干脆，她不怕暴露，好歹也是赛博之主，力气大点怎么了？
　　她有的是力量和手段。
　　江斩月的肌肉线条，并不像健身人士那般追求视觉上的冲击，相反，她们会刻意保留部分脂肪，纠察员的力量训练不是花架子，追求的是绝对的实用。脂肪保护器脏骨骼，应对极端缺粮环境，而肌肉则负责力量和爆发力。对江斩月来说，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尸体，扛起来轻轻松松。
　　只是，江斩月并不想扛。
　　她瞅了瞅地上的尸体，又问：“我们的血液清洁剂好用吗？”
　　“好、好用。有小机器人扫地。”风渡川搞不清江斩月问这个干嘛。
　　但很快，大家就都明白了。
　　她们眼看着，江斩月一把拎起尸体的后衣领，大跨步往前走。从弹孔里流出来的血迹在瓷砖上拖了一路，白的瓷砖红的血，强烈的视觉效果刺激得人头皮发麻。江斩月腰都没弯一分，像拖着一袋垃圾一般无所谓。
　　“啊……”风渡川深刻意识到，新员工的思考方式，好像确实和她们不大相同。
　　这就是中二病吗！
　　对此行为，红耳坠没有表态，只淡淡瞥了一眼江斩月。
　　于是，江斩月就跟在众人身后，一路拖着尸体走过一楼大厅，走进运输电梯。所到之处，一片血红。
　　“让让，腿收一收。”江斩月把尸体提拎进轿厢，顺带还挤了一下呆滞的旁人。
　　停尸房在地下五楼，轿厢平稳下落。在浓厚血腥味的加持下，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经验老到的风渡川率先打破了沉默：“多谢你们配合，唉，我们其实就是个打工的，没想着和大家闹冲突，今天的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她说这些客套话，是怕破晓帮往后给收尸队的队员使绊子。
　　“嗯。”红耳坠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随后，她略微侧头吩咐众人：“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各自据点有没有定下规矩，收尸队的人对我们有用，往后不能动不动就杀，都听明白了吗？”
　　这算是一声警告，也算是对风渡川的回应。
　　她说长句时声音极为难听，嗓子应该受过伤，所以语气很低。可在这血腥味浓厚的电梯里，竟然将压迫力烘托得更为强烈。
　　江斩月盯着电梯门缝，看似充耳不闻，实则在留意所有风吹草动。
　　她听出些门道，红耳坠并不是路见不平才杀的人，更像是在立威。她对收尸队是合作态度，也是，破晓帮会打打杀杀颇多，往后还要仰仗收尸队替她们处理尸体。
　　可意外的是，没有人回应。
　　风渡川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气氛不是很对。风渡川最怕有人在电梯里开枪，子弹射在金属上会反弹，逃都逃不掉。
　　沉默的氛围绷紧成弦，红耳坠似乎并不打算罢休，她略微抬头，陡然间，杀气笼罩在电梯上空。“我问，听明白了吗？”
　　气压极低的二次询问，伴随着子弹上膛的轻响。站在最前方的江斩月，都感觉后背出了冷汗。
　　在诡异的沉默中，终于有人抵抗不住威慑：“是。”“……是。”几声零星的回答微微发抖。
　　正在此时，电梯滴一声响，已经抵达负五楼，门一打开，停尸楼层的冷气一吹，电梯内的恐怖低气压终于散了一些。
　　江斩月敢肯定，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她装作没听到，一边拖着尸体出门，一边在脑海里快速分析线索。
　　——听红耳坠话里的意思，这人似乎并不是破晓帮的常驻，更像是个空降的领导。另外，红耳坠提到“各自据点”，也就是说，这些西装革履的家伙来自不同的部门，既然能定规矩，说不定是各个据点的话事人。
　　这很好，没想到她来面个试，竟然意外碰到了大鱼。
　　江斩月没有先走，她等在一旁，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孔。既然是破晓帮会的据点话事人，那就是她暗查和击杀的目标，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长相她都记下了。
　　只是她更加好奇，是什么样的尸体，值得破晓帮出动这么多人来认领？
　　停尸房比预想中的要大，整个负五楼都是太平柜，几十排柜子冷冰，从缝隙里冒着寒气，惨白的灯光打在雾气上，瘆得慌。
　　“哪个柜子？”风渡川问。
　　“编号1001。”
　　之前收回来的尸体，应急中心官网会放出特征供人认领，来之前，这些人已经明确了要找谁。
　　江斩月松开手，老五的尸体啪一下砸在她脚边。她站在远处，当起了见习生，看上去乖巧。实际上，江斩月已经打开智脑，开启了侦查模式。
　　吱啦——风渡川抽出1001号停尸柜。
　　死者的模样很难看，脑袋已经被炸毁了，做过改造的合金脑袋只剩下三分之一。一打开箱子，焦煳的味道扑面而来，再一看，脑花都半熟了。
　　除了能从肥胖的体型和高档的衣服，看得出是个长着四肢的人样，江斩月没看出来有什么明显的身份特征。
　　但是，来访者反应特别大，除了红耳坠，十来个男的突然唰一下跪了满地。原先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暴徒，此时眉头一皱，嘴角一咧，突然就伏在尸体上哭出声来：“教父啊——”
　　江斩月想笑。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开通权限，通知蔡圆接入她的智脑视野，查一查被破晓帮会叫作教父的是什么人。
　　蔡圆很快接通了语音：“是破晓帮会的黑老大，会被手下尊称为仁慈教父，之前和联邦政府对着干的就是这号人。”
　　等等？黑老大？
　　黑老大什么时候死了？
　　毫无疑问，破晓帮会的男老大是本次任务的重中之重，来之前江斩月查了过往信息。听说这人血债累累，虐杀无辜，曾经为了敛财强拆逼得数十户居民跳楼，在焦油城只手遮天到连联邦政府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还列了十几页方案推演要是遇上了要如何应对，可是工作还没开展，现在告诉她，人死了？
　　什么情况？
　　谁杀的？怎么焦油城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现在应该乱翻天才对。
　　江斩月听着那边的哭声，思绪有些繁杂，难道有人稳住了帮会？没对外走漏风声？
　　这难以想象。
　　按照联邦记载，过去的一百年，破晓帮会每次权力更迭都会导致整个焦油城民生崩溃，物价、经济、交通瘫痪，整个城市要经过一遍大血洗。这扎根于城市核心的毒虫，拥趸众多，下位者虎视眈眈争得腥风血雨，哪个新老大不是喊打喊杀地夺了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新的掌权者上了位。
　　但是现在，老路子被人悄无声息地更改了，有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轻松接过了权杖，并且藏在暗处掌控着局势。
　　新老大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江斩月认定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焦油城藏污纳垢，还是一样的烂。
　　既然如此，她的目标，就要转移到新的掌权者身上。
　　眼前的红耳坠倒是可疑，但又不太像，没有人哪个一把手会亲自到停尸房来做执行工作。
　　江斩月不动声色地更改了计划。
　　她再抬头，远处的小弟已经哭、或者说表演够了。搀扶着站起来，还要为兄弟擦去泪水，场面一度非常滑稽。
　　风渡川也很滑稽，双手交握在身前，安静地站着，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悲伤表情，悲伤中透露着一丝抱歉的微笑。
　　趁人不注意，风渡川还打眼色让江斩月也跟着学。
　　江斩月缩起肩膀，双手交握，微微垂首。
　　只是不太到位，看起来是一副“走好吧您嘞”的架势。
　　等到室内安静下来，红耳坠从衣服内侧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风渡川：“以后我会常来。”
　　风渡川稍稍皱了下眉。
　　江斩月敏锐察觉到风渡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红耳坠突然探出的手。
　　仔细回想，风渡川除了最先护着她的时候，好像一直和破晓帮会保持着三米距离。
　　最终，风渡川还是接过了名片，顿了顿：“之前常来那位对接人——”
　　“不会来了。”红耳坠简短地说，“以后我来对接。我们处理不了的尸体，会送到你这儿。”
　　江斩月启用了智脑放大功能。
　　所有人的细微动作都被她捕捉，她看到，风渡川听到旧对接人不来时，细微地松懈了肩膀。
　　而手中名片的字，风渡川拿着看了很久。
　　那是一张全黑的名片，高档材质，左上角有一个正方形，被红色细线分成了九个格子，这与破晓帮会血爪裂日的标志不同。
　　难道破晓帮换会标了？
　　江斩月视线下移。
　　名片正中间，只简单写了三个字——闫烬声。


第10章
　　陡然出现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江斩月还颇为不习惯。
　　她移开目光，又听到闫烬声指着教父的尸体，要求：“麻烦装进裹尸袋。”
　　也是，这样的尸体也不方便就这样抬出去，影响市容。
　　风渡川朝江斩月示意，两人正好搭把手，遵从客户的要求把稀碎的尸体放好。裹尸袋拉上之前，江斩月悄然腾出一只手，往裹尸袋内侧按了一下。
　　风渡川客气道：“程序走完了，请便。”
　　破晓帮会一众人将炸烂的尸体抬起来，因为太重，又装在裹尸袋里，看起来像抬着一头猪。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应急中心，大约要去举行一场得体的葬礼。
　　江斩月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等到闫烬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风渡川又拿出名片看了一会儿，这才收进办公桌柜子。
　　她收起脸上那副职业的笑，换上了亲切笑容，对江斩月说：“耽误你了，你去吃饭吧。晚班是晚八早五，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收尸队人手不够三班倒，因此白天黑夜里都会有三个小时的空缺，风渡川有时候会待晚一点等夜班交接，但大多数时候，空出来的时间都由人工智能代理。
　　反正，她们这份工作对及时性要求不高。
　　江斩月嗯了一声。那再好不过了。
　　她心思还放在闫烬声身上，送上门的线索不能这么轻易搁置，她得跟上去。
　　至少，得知道这些人在哪里落脚。
　　江斩月走出大门，一离开风渡川的视线，江斩月开始跑动。
　　她轻巧地拐进附近一条小巷，一边迈步一边掏出顺来的皮夹子，快速查找线索。
　　这是被击毙的方脑袋的东西，里面有一张名片。同样的黑色材质，但徽章和内容都不同，上面明确写着，方脑袋是五福车行据点负责人，后面跟了不重要的姓名。
　　五福车行。江斩月眯起眼睛回想，她的车好像就是在那里买的。
　　那居然是个帮会据点吗？
　　难怪销售员跟她介绍定向贷款时，还鼓励她没钱还款也不怕，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店里打工。
　　现在想来，打工是假，她差点被卖了。
　　还好她在那之前就想好要来收尸队。但焦油城的居民就不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无知地以为得了便宜还有现成的工作，被骗进了破晓帮无法逃脱。
　　剩余的收据来源于在五福街各个小区收罗保护费。费用千奇百怪，什么安全保障费、麻烦摆平费，以及，开锁费和修锁费，破晓帮业务看上去还挺惠民。但是，别管麻烦怎么来的锁怎么坏的。
　　江斩月现在算是明白了，焦油城的循环生态莫名的奇怪，都喜欢自己制造事端，再自己摆平，然后从中收两道钱。
　　她单手一捏，皮夹子啪一声合上。
　　紧接着她大跨步跃过堆叠的杂物，冲向应急中心大楼的背后。
　　机车停在小巷隐蔽处，江斩月将粉色头发扎好盘起来，再戴上全包裹机车头盔。不过瞬息，整个人的气质无形中变化，比起痞气青年，她现在更像一只灵巧的豹子。
　　车子发动器启动，今天面试没带琴盒，原本打算给衣服换个迷彩涂装，但是江斩月略一深思，选择放弃。
　　就这身行头，更合适。
　　“蔡圆，给我定位。”江斩月接通智脑，单腿一跨，俯身坐稳，扭着油门冲了出去。
　　她早做好了准备，裹尸袋内侧放了一个临时定位器，由生物材料做成，很薄，会与环境融合。在有限时间内，定位器会发生化合反应自行消融，很难被人察觉。
　　江斩月用的那一枚，挥发时间是二十分钟。
　　她得追上去查一查。
　　黑色机车混入中心区的车流，没过多久，她看到一辆加长的豪车往五福街的方向驶去。
　　江斩月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子后方，焦油城中央街的车流量还算大，摩托车和电单车居多，交通混乱，她混杂在其中很隐蔽。
　　行驶过程中，江斩月询问蔡圆：“居民证的事，有在查吗？”
　　“在查。”蔡圆说道，又显得底气不足，“但是遇到点麻烦，有人在线路上放了个监控进程，你面试时，信息录入的动静触发了程序，现在所有信息自动清除，速度太快了，我正在反向追踪。”
　　江斩月顿了顿：“我以为你是整个联邦最厉害的程序员。”
　　听起来像是揶揄和埋怨，蔡圆一愣：“……我不是。”
　　和江斩月连续两天沟通不畅，让蔡圆越想越委屈，随后声调扬起来，想要吵架，但是声线在发抖：“我不是，你满意了吧？呜……我会告诉萧长官，我不配上这个班……”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斩月一头雾水，连安慰都没有，不解人情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教父死亡的事有没有线索？”
　　耳朵里传来抽泣的声音，但是蔡圆还是一顿一顿地回复：“有……呜，我、我在暗网上查到，有个杀人任务，目标没有写明，但是、但是，我发你看看。”
　　江斩月的智脑终端接收到一个网络链接，江斩月点进去，发现论坛名字是“遵纪守法”。右上角，用的是蔡圆的账号，匿了名，头像是一只小仓鼠。
　　江斩月：“这是杀手论坛？有准入规则？”
　　“是的，有两种身份可以进入，一是雇佣杀手，二是雇主。”蔡圆平复了些，“这是个第三方平台，进入需要登记，新来的雇主要真的写一条不可撤销的雇佣帖子才能被放进去，不能明写目标姓名，以防被人报复。也不能作假，因为真的有人会接，作假也会被报复。”
　　“那你写了帖子？”江斩月一边浏览一边问。
　　“随便写的，这不重要。”蔡圆给江斩月划出重点：“看这条灰色的帖子，这是已完成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条帖子很新，发布时间就在前天。而任务完成，帖子封存的公告时间是昨天凌晨。
　　帖子只说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有一场交易，击杀目标关键词是K71合金头骨和外脊椎强化手术。
　　蔡圆接入过江斩月的视线，看过教父尸体，那个炸开的脑花里，合金头骨就是最新科技K71，蔡圆就是根据这条线索进行了排查。
　　除了K71，帖子里内容很模糊，没有指明击杀目标，连带着任务赏金也是保密项，需要雇主和任务接取者私下商讨。
　　“所以，人是杀手杀的？”江斩月一扭车把，车子跟着前方的轿车转了个弯，离开中央大街。
　　“对。”
　　江斩月：“那这杀手人还不错，为民除害。”
　　“可不能这样认为。”蔡圆急忙按住对方的念头：“焦油城的雇佣杀手，最没有人性。这些人不讲情义，没有立场，只认钱。只要钱到位，管你是老幼病残，还是天王巨星，说杀就杀。这类人，一直都是联邦通缉榜上最难搞的敌人。”
　　“我们还和杀手打过交道？”
　　“嗯。”蔡圆解释，“你之前部门不负责这一块，所以接触不到。以前有个很出名的杀手叫冥王星。两年前，她潜入永光城杀了十几名议员。最后还是联邦特种部队出动，死了上百个精英才把人抓住。虽然冥王星最后饮弹自尽死在牢里，但她在网上很有名，不止焦油城，连永光城也有人将她奉为偶像，她用过的枪支现在都拍出了天价。”
　　冥王星，江斩月默念，她在服役时隐约听手下谈起过，听说这人在联邦政府如入无人之境，普通人根本没见过她的样子。
　　江斩月不负责这一块，所谓听过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说起来，纠察队倒是接到过相应的支援任务，但那只是善后冥王星的烂摊子，跟冥王星本人没有直接关系。
　　“这么说来，这些杀手也算是我们的敌人？”
　　“是敌人！”蔡圆义愤填膺：“我悄悄告诉你，长官的眼睛就是冥王星伤的。可恶，江队，你要是任务过程中接触到杀手，一定一定要小心，这些人没有感情没有道德限制，半句话都不能信，知道吗？！”
　　江斩月稍显惊讶，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知道了。”她沉声回应。
　　蔡圆讲起杀手显得很生气，倒是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还反过来关心江斩月。
　　江斩月再次感慨，萧枢衡身边竟然跟了一个这么没心眼的助手。
　　她下达指令：“你查一查这个帖子的雇主是谁。”
　　蔡圆：“我需要一点时间。这个论坛的防火墙级别很高。”
　　“可以，慢慢查。”
　　江斩月看见，前面的轿车拐入了五福街，四周的车流一下子少了许多。她放慢了速度，跟得更加隐晦，一直到中间隔着十来辆车子。
　　进入熟悉地段时，她突然瞥见收尸队的货运车停在38号学校门口，江斩月想起风渡川提起过，白班同事在这边出外勤。
　　她扣好头盔不透明的挡风罩，车把一扭，拐进了附近的步行街，打算避开同事抄个近道。
　　就在此时，蔡圆发来信息：“定位器停下了。”
　　停下了？
　　江斩月略一思索，真是巧。
　　尸体竟然就运到了五福车行。
　　她捏着油门保持滑动，同时猛地后刹。脚尖在地上一点，后车尾打滑甩出，瞬间转向，开进旁边的小巷子。
　　昨天交易时，她已经分析过这片街道，从巷子口出去就是五福车行。
　　两边楼房压缩出一条细小的过道，夕阳的余晖就洒在巷子另一头，江斩月加大马力穿过去，不承想，前方的光线里突然多出一抹影子。
　　是人的轮廓。
　　江斩月猛地捏下刹车，那人直接停在巷口，望向江斩月。车轮停止滚动之时，轮胎和对方只隔着一厘米。
　　江斩月压住心率，抬头，站在对面的，是闫烬声。
　　闫烬声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眼看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衣服上的“煞”字停留了几秒，又看着反光的黑头盔，短暂出声：“噢？”
　　江斩月很快整理好状态，她停好车子，下车，从卫衣口袋掏出皮夹子，递给闫烬声。
　　“整理新尸体的时候，发现有遗物。”江斩月稍稍弓下背，按着胸口显得有些气息不稳：“我一出门就看到你们车子开走了，担心有什么重要的物件，所以只好追着送过来。”
　　黑色头盔仍旧没有取下，所以，她知道闫烬声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镜面反光。
　　闫烬声目光下移，过了两秒，才伸手停在皮夹子前方：“你是收尸队新来的员工？”
　　“嗯。”江斩月拔高声音，听起来还挺自豪。实际上，她面无表情地使用着稍显中二的语气，按住胸口行了个骑士礼：“我叫琼诡，你现在不认识我不要紧，以后，收尸队的金牌员工将会被我包揽，请多指教。”
　　闫烬声愣了一下，这才往前伸手，指腹按在皮夹上，语气淡淡：“辛苦了。”
　　……
　　桑凌正在学校，把昨晚藏着的无名尸体拖出来，搬进车厢。同事还不可置信地瞟她：“这你都能发现？！”桑凌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智脑一声响。花财发过来一段视频：“太阳，快看！我找到红耳坠的线索了。”
　　桑凌回到副驾，关上车门独自点开花财发来的监控。五福车行堆满的电动车附近，站了两个女人。
　　其中一位，就是和她交过手的红耳坠，装扮一点没变，脸上也没做伪装，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车行巷口，正在和对面的人谈话。
　　桑凌皱起眉头点击暂停，播放的视频停在某一帧上，桑凌将其逐渐放大。
　　画面里，红耳坠对面站着一个戴着头盔的女人，正递给红耳坠一个皮夹子，似乎在做什么交易。
　　这个头盔女桑凌不认识，但她总觉得脑海里有什么碎片闪过。
　　再三放大缩小端详过后，桑凌终于抓住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她见过这件“煞”字卫衣，对了，在巷口露出的半截摩托车车头，她也有印象！
　　是昨晚那个买车的街头歌手！
　　看这友好的态度，居然跟红耳坠是一伙的！
　　桑凌皱起眉头啧了一声，她越过驾驶室望向街对面，五福车行店门口那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缩进驾驶室，重新打开视频，将两人交易的画面截图，放大，保存在相册。
　　她记下了，这些要抢老师遗物的人，等今天下班，她会慢慢查。


第11章
　　桑凌并不知道摩托车女人的身份，但既然多次出现在五福车行，那说不定有些联系。
　　她打算，等到凌晨，再到车行找找线索。
　　而现在还是傍晚，时间还早，她先回了一趟收尸队。
　　应急中心的地上有打扫过的水渍，负责清洁的小机器人正在电梯里卖力干活。
　　桑凌余光瞥见，电梯内还有零星一点血，应该是有人认尸时留下的残留物。
　　将今日收纳的尸体拖回到停尸房时，桑凌发现，从废弃学校收回来的无名尸体，死法很特殊，她没见过。
　　脖子上横切的半边伤口，非常平滑，凶器应该是某种能轻易斩断骨头的长刀或短刃。但是能一刀切断颈椎，手法非常巧妙，焦油城什么时候出现了用冷兵器的人？
　　在这个时代，还真是少见。
　　不过，下手可真是利落啊，连她都忍不住叹服。
　　桑凌欣赏了一会儿。安顿好尸体后，回到休息室洗漱。等换好了衣服，她去了一趟办公室。
　　风渡川在整理资料，早听说收尸队；今天要招人，桑凌随口问：“入职了吗？我们有新员工了吗？”
　　风渡川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上午那么激动，反而显得有些复杂：“有是有，就是……呃……”她指了指脑袋：“受过伤，知道吧？”
　　桑凌揣摩了一会儿，风渡川这种神态意有所指，大概“受伤”指的不是普通的伤，是脑子有问题。现在脑子有问题也不是稀罕事，有相当一部分人患有赛博数字沉迷综合征，都是刷短视频或者玩全息游戏玩的。她露出了然的神态，跟着也感到惋惜。
　　风渡川提醒她：“对了，你以后要是见到夜班新同事，不要问来历，会犯病。”
　　“能招到人就是好事，就不要挑啦队长。”桑凌笑道。
　　她来找风渡川，是有正经事。眼下，她首先需要找到落脚点，租下房子，藏好东西。今日待办事项有点多，等到休息到凌晨四五点，精力充沛后，还要潜入五福车行打探。
　　至于先从红耳坠还是街头歌手查起，就看她能在车行碰上什么谁、翻出什么东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同时得到红魔的线索。
　　桑凌走过去抱住风渡川的手臂：“队长，我昨晚拜托你的事，就是那个，房子……”
　　风渡川拍拍她的小臂：“我已经和朋友打好招呼，你现在过去看看房，房东在等。”
　　“便宜吗？”
　　“便宜，就是环境差点。”
　　“没事，我有张床就能睡。”桑凌不挑，“地址在哪里？”
　　“五福街。”
　　五福街？又是五福街！
　　桑凌来了劲头，正好，她要调查的据点和调查的人，都在五福街，住得近一些反而方便。
　　桑凌向风渡川拿了联系方式，立刻前往五福街看房。
　　等到推开房门时，桑凌才明白“环境差点”到底是差多少。
　　楼房从外面看是精装的高楼，放在以前可以算得上豪宅，但现在的内里多出无数个隔断，一个客厅变成了五六间房，出入的通道……桑凌怀疑是用厕所门扩宽的，不然为何要先经过厕所才能抵达客厅？
　　就这样的房间，二三十几平米每月租金要十万，换算下来，是一辆电动车。
　　她感觉自己身处魔幻都市，有点撑不住。
　　所幸的是，隔断的材料倒是很厚实，隔音还不错。大概是因为焦油城的人每家每户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事，隔音是刚需，房东李阿姨特地将此当作卖点，租客还不少。
　　整栋大楼空房间还剩好几个，桑凌挑起了房子。
　　她虽然不挑环境，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杀手，她挑别的。
　　一是户型要够直观，不能有太多拐弯抹角，容易被人埋伏。
　　二是楼层不能太高，被仇家追杀时十有八九需要跳楼。
　　三是出入不能太显眼，最好在角落和摄像头看不到的位置，方便她行动。
　　所以挑来挑去，挑到最后，桑凌还是选了三楼角落里的301房。
　　这间房环境稍微好些，房型较大，有四十平，价格也更贵。原先应该是两房一厅，如今改成两间两房两厅分开出租。再加上新砌出来的厨房浴室，略显拥挤，但至少大门是正儿八经的门。
　　墙外，还有和隔壁共用的户外逃生梯，出入都可以避开大堂的摄像头。
　　对此桑凌很满意。
　　得知她选定，房东阿姨猛夸：“好眼光啊！今天隔壁刚租出去一套，很抢手的。”
　　桑凌面带微笑嗯嗯点头，她见过的每个房东都会这么来一句，彰显房子很抢手，但十有八九都是假话。
　　交易很快结束，看在风渡川的面子上，房东阿姨给桑凌打了个七折，还免了她的管理费。每月租金十二万。
　　桑凌当场拎包入住。
　　她放下大背包，依次翻出隔音增强器、信号屏蔽器、防闯入警报器、监控器。安放在天花板、正门和墙角下，这些东西花了她不少的钱，但都非常有必要。
　　至于红丝绒盒子，桑凌这次将其放在了天花板上方的夹层，最后，照例是放假蟑螂做表面工作。
　　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间旧楼里，是真的有蟑螂！
　　桑凌原先吓了一跳，假蟑螂她可以，真蟑螂她真不行。
　　被她满屋子放东西惊扰到的蟑螂，到处飞蹿，桑凌只能抱着脑袋原地跳着躲避，双方都很慌张。
　　等到第十下高抬腿时，桑凌突然想起，等等，不对有什么好怕的，她有异能啊。
　　还是[爆裂]和[定位]这么好的异能。
　　桑凌冷静下来，选择主动出击。正好，在今晚前往五福车行暗查之前，她需要尽可能地探索出异能的更多用法。
　　桑凌观察着局势，她的爆裂异能范围太大，很容易把房子点着，还特别消耗体力。但如果能够做到随心所欲控制力度，那她战斗时就有更多发挥空间。
　　两秒后，定位生效，一簇经过严格控制的火花，精准引爆在蟑螂的必经之路上。
　　毕剥一声响，桑凌打眼一瞧。不行。爆裂的威力还是太大，把蟑螂爆浆了。
　　她又试了好几遍，试到蟑螂都不够用了。她刻意翻动家具，每次冒出不知名的小虫，都会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像是一个无形的电蚊拍，将房间整个清扫了一遍。
　　等她满屋子追杀完蟑螂，桑凌控制爆裂的熟练度，已经比昨晚精进许多。
　　墙角，只剩一只一闪而过的漏网之鱼，桑凌沉声屏气，略一抬手，一簇犹如电流的冲击，将蟑螂附近的一撮细碎的灰尘，精准引爆。
　　这次，没有震天动地的炸响，也没有血溅当场的惨状，那只蟑螂只是犹如电击一般，一僵，表面还维持着完整，但内脏已经震碎，死透了。
　　桑凌仍然感到有些力竭，不过，使用异能后的副作用，已经比昨晚好忍受。
　　她将室内的虫尸烧了，又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这才倒在沙发上，蒙头睡了一觉。
　　五福车行的营业时间一直到凌晨一点，加上打扫收拾的时间，估摸着店里两点才会完全安静。
　　她计划着，先恢复体力，等晚些时候再进入车行暗查。
　　凌晨四点半。桑凌换好了潜入装备。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戴上了战术太阳镜。
　　拢顺短发时，指腹摸到耳后的疤。白日里这条疤会做伪装，但暗夜里却不用，这本身就是焦油城的夜晚赐予的，桑凌喜欢它暴露在外面。
　　身上的装扮却和白天不同，现在全是适合潜入的装备。
　　里侧是黑色的隔火背心，背心外侧，两条多功能收纳肩带绕过后背绑在胸腔上，信号屏蔽器、撬锁铁丝，和若干纽扣烟雾弹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外面套着的黑色冲锋衣材质有隐蔽功能，只要不暴露在光线下，就如暗夜里的灰尘一样难以察觉。
　　接着，她检查了一下多功能战术腰带上缠着的收缩钢绳，不知道车行内部空间是否有地下室，可能需要上下攀爬。
　　尽管她的装备一切以实用性为主，但整体看上去也还不赖。
　　桑凌满意地打量着镜子，在看到稍微扬起的嘴角显得过于无害时，桑凌抿了抿唇，压下嘴角。这下，就和赛博电影里的炫酷特工很相似了。
　　不错，满意。
　　一切从简，她没带背包和狙击，只带了两支短。枪，一柄在腰侧，一柄绑在大腿外侧。
　　还有一把合金钢匕首插在战术靴的左边，那里自带一个刀鞘位。
　　轻轻关上房门，包裹严实的桑凌彻底融入黑夜。
　　到了五福车行，桑凌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她绕到侧面小巷，找到了关得严实的两扇窗户。
　　从太阳镜扫描来看，一楼店铺里，只有一个趴在桌子上的红色轮廓。
　　守店的人正在打盹。
　　时机正好，桑凌开始行动，红色魔方刚在眼前浮现的那一刻，她抬手一按。顷刻间，窗锁内部发生一场小型爆炸，智能机械齿轮在未知力量下自动燃爆，炸出凹面，咬合紧密的齿轮瞬间破溃。
　　咔嚓一声，窗户缓缓打开。
　　得益于之前杀虫训练，这场爆炸发出的细微声音，还不如里面人的鼾声大。
　　她轻巧翻进窗户，绕过摆得密集的电动车和守店员，进入了店铺后方。
　　这里的布局很简单，一个内厅一个外厅，内厅摆放的都是杂物。
　　打眼一瞧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桑凌的太阳镜显示，墙面后方还有一个不小的空间，有向下和向上的楼梯。
　　这趟暗查是桑凌的私事，花财没有参与。不过，桑凌已经提前从花财那里拿到了据点监控录像，已经知晓往日店员们进出时的操作。
　　她戴好手套，往一张方桌下方一探，很快找到一个需要生物信息验证的圆形开关，桑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线路截断器，附着在开关上。不过两刻，电子脉冲导致开关短暂失效，墙面上悄无声息出现一道暗门。
　　脉冲时间只有两秒，桑凌收回工具，在暗门开始关闭之前，闪身冲进了内部的隐蔽空间里。
　　这里应该用了屏蔽装置，战术太阳镜中，对人形生物的红色描边已经失效。要不是听见有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吵架声，桑凌不会意识到这个点，车行里竟然有这么多人在。
　　声音很杂乱，全部来自楼上，桑凌看了一眼向下的楼梯，最终选择先到上面探探情况。
　　上了楼梯，贴着墙靠近，看清眼前景象时，桑凌吓了一跳。
　　二楼的空间布置得像个灵堂，只不过是赛博风格。室内没开灯，数十个电子屏围着中间一个镀金的棺材，电子屏上播放着死者生前的事迹。周围的墙面上，全是激光投影出来的蜡烛和花圈，正前方，一个AI虚拟全息和尚正在念经敲木鱼。
　　这里的空间意外很大，原先大约用作集会，有很多分割出来的隔间，现在，恰好成了桑凌藏身的死角。
　　她打眼望去，室内竟然站了百来号人，有人在放哀乐，有人放死者生前喜欢的摇滚。还有人在吵架，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能公开悼念，要在这密不透风的地方守夜。
　　人群吵吵嚷嚷，吵得上头了还发生了肢体冲突，谁也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闯入者。
　　桑凌没看到红耳坠，头盔女也不在。但是，她听到有人提了一句：“都别吵了，等新老板来了再清算！”
　　新老板？谁？桑凌瞥了一眼电子屏幕，她当然知道破晓帮接回来的是一把手的尸体，但新老板又是哪位？桑凌感到好奇。
　　她往上一瞧，这里的天花板上有很多横梁，垂下来的光幕写着挽联，正好遮蔽出死角。桑凌选了个方位，站在两墙之间的凹陷处，弹射出了腰带上的伸缩钢绳。
　　细如蚕丝的钢绳有拉动五百斤重物的能力，端头的塑胶一旦吸附在横梁上，就会立刻抽成真空，稳稳抓扣。
　　桑凌按下腰带上的开关，钢绳一收，桑凌便如黑夜中的蝙蝠瞬间腾空。
　　她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蹲在横梁上，那被人团团围住的棺材就在她脚下，她垂眸，打量着一切。
　　人们争得赤急白脸，电子木鱼的叩响倒显得荒谬。桑凌耐心等着，仔细辨别所有的谈话。
　　这是破晓帮的小型集会，来的都是有点地位的头头。吵架的内容无非是据点势力重组，谁的利益受到损害而谁得了利。
　　在这之中，桑凌听得最多的，是大多数人对新管理者的极度不服。
　　“谁知道新老板用了什么手段，老子就是不服气，说什么要回收据点，凭什么说收就收！”
　　有人回骂：“你个瘪三不服气有什么用，老板想做什么还用征求你的意见？就算你厉害，你快得过闫烬声杀人的速度？老板只要挥挥手，闫烬声就一定会要你命。”
　　“闫烬声？那不过是新老板的走狗，有什么了不起，要是分我一管红魔，我把她一拳打趴下，我们成年男性——”
　　“咬合力不亚于一条狗是吧？切，说得容易，你都不知道那位姐对空气的操控熟练到什么程度。”
　　空气操控？桑凌抬起眼眸，她迅速将昨夜的红耳坠与闫烬声这个新名字划上等号。虽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总归这趟没白来，她现在知道偷她家的人是谁了。
　　但所谓的新老板迟迟没有出现。桑凌耐心等了许久，等到手脚都有些发麻，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五分。
　　人群的争吵还在继续，吵来吵去话题都一样。
　　在嘈杂里，桑凌突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响动，那是金属和水泥墙面磕碰才会发出的声音，极其轻微。
　　她迅速低头，视线移向楼梯口，那边的灯没开，四下漆黑，桑凌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不对。
　　底下的人没有防备，桑凌却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相信自己没听错，敏锐的五感一直是她的倚仗。
　　于是桑凌谨慎地回退了两步，随着位置的改变，她的视野也出现了变化。
　　底下隔间后侧，一个穿着贴身夜行服的人，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央。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贴着墙壁，腰侧配了两柄短刀。桑凌一看就知道对方做过伪装，黑色假发盘在帽檐下，戴着口罩，从她的视角看不到对方的五官。
　　但是，这人明显能力不低，周身凌冽，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的克制。
　　而且，对方走路姿态并非鬼祟，反而像逛自己家后院一样轻松。
　　难道，是所谓的新老板提前派来观察的探子？
　　桑凌有些意外，新老板迟迟不来，放任这么大一帮人吵架，就是为了找出对自己有反心的人，然后再一一清算？
　　这招，高啊。
　　但是这个人站的方位对桑凌很不利，没有挽联的遮挡，她很容易暴露。
　　桑凌单手搭在小腿一侧，摸上了腿间的匕首。
　　就在此时，底下的人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扶着帽檐抬起了头。
　　乍一对视，周围的喧闹在此刻都变得极为不重要，桑凌脑海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飙升到心跳失控。她紧盯着对方，只看到一双催魂摄魄的眼。
　　杀意凌冽，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第12章
　　完了。
　　桑凌眼眶周围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她嗅到了强者的气息，本能地调动全身来应对。对视时间不过半秒，却好似被拉扯得极为漫长。
　　嘈杂的声音悉数从耳边褪去，桑凌眼中看到的，只有对方毫不犹豫抬起的手，在太阳穴附近飞速滑动。
　　桑凌知道这个动作，这是允许智脑接入通讯的手势。
　　那人要汇报！
　　几乎是半秒之间，桑凌就立刻根据现状做出了决定，阻止她！
　　并且，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饮用过红魔，要是百十来号异能者被惊动，围堵过来，她不一定能安全逃走。
　　身体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桑凌已经起身在横梁上矫健奔跑，随后，在抵达女人头顶斜上方的那一刻，桑凌曲身、拔刀，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飞射出的收缩钢绳再次绕紧横梁，在桑凌下坠的同时，将她稳妥倒悬在半空。
　　她倒着和女人近距离打了个照面，匕首照着对方的脖子一挥而出。
　　从对视到挥刀，灵堂的哀乐只放了两个音节，她突袭速度极快，快到没有人能在她手下逃过一击。
　　但意外的是，那人竟然比她还快。
　　看不清是怎么拔刀的，女人原本空空如也的双手，往后一翻，立刻出现两柄短刀。后仰躲过桑凌匕首的同时，毫无顾忌，往前一挥，凌厉的杀气瞬间如潮水般席卷过来。
　　那人双手交叉，一错，横斩！叠合的双刀直接贴着桑凌的腰腹，斩向了收缩钢绳。
　　极为坚固的精钢竟然就这样“咔嚓”断裂，只留下一根细丝，承载着桑凌全部体重。
　　桑凌还来不及庆幸打斗声被掩盖在哀乐里。很快，音乐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整个空间都陷入停滞，灵堂的人因诧异不再说话。一时间，任何响动都清晰可闻。桑凌暗道不好，情况对她不利，她离地面不过一米六的高度，腰间的细丝开始一根根崩断，摔下去必然发出巨大响动。
　　她立刻在有限的空间里调整身体，果断挥动匕首，主动斩断了最后一根吊着她的钢丝。
　　自由下落的瞬间，桑凌绷紧核心，往后空翻。随后单手撑地，双脚轻巧落下卸去了撞击的响动。接着落地，抬头，死死仰视着对方。
　　空气仿佛也停了，在满屋寂静里，两人隔着一刀的距离，无声对峙。
　　这里没有灯，狭窄空间里的黑吞噬了她们的影子。天花板附近的挽联只投射了细微的光线到隔间里，照着她们的瞳孔。
　　桑凌后背冒了点冷汗。
　　与对方一交手，她便察觉到了，这人的招式非常正，没有花里胡哨的打法，全是致命招数。同时下盘极稳，是精英中的精英，绝对受过正规、长期的训练。这样的高手在焦油城极其稀少，要么是大财阀精心培养的保镖，或者，黑。帮花重金养出来的打手。
　　总之，不会是她的同伙。
　　桑凌对焦油城的情况很熟，普通帮会根本培训不出这样的手下，但有钱有势的破晓帮，可以。
　　既然这人能畅通无阻出现在灵堂，十有八九就是新老板请来的探子。
　　如果猜测没错，为了自身安全，她只能杀了她了。
　　这寂静的两三秒格外漫长，桑凌思考的同时紧盯对面，等待一个动手的机会。但让桑凌琢磨不透的是，对方似乎也在等。
　　那人双手握刀侧身站立，没有用枪，也没有轻易出招。
　　鸭舌帽下那双凌厉眼眸，只是非常细微地，往隔间半敞的房门瞥了一眼，然后，视线又重新注视着桑凌。
　　下一秒，隔壁灵堂的智能音箱，好似故障修复般，突兀地播起了摇滚乐。一阵澎湃的架子鼓作为前奏，音量比之前的哀乐还要大，整个空间似乎变成了嘈杂的酒吧。
　　有人咒骂了一句：“谁调的音量！大半夜的想死是不是！”
　　没有闲心管那边的动乱，在鼓点出来的那一刻，对面的人突然开始行动，脚步一错，放弃桑凌，竟然直直朝隔间跑去。
　　完了，对方要去通风报信了。
　　桑凌杀心更加浓烈，她最怕这样搞不清行动模式的敌人。这个从未见过的来访者，每一步都在她意料之外。
　　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这人不能留。
　　桑凌立刻俯冲追上去，隔间外面就是楼梯接口处，再转过一面转角的墙就是灵堂，只要有人上楼，或是从这里经过，她就一定会暴露。
　　女人的行动很快，但对这里的布局似乎还没她熟悉。因此，桑凌很轻易在楼梯另一处的转角处，将其拦截。
　　正在此时，有人从灵堂出来，看样子要去往洗手间。
　　她们身处洗手间的必经之路，来不及换位置了，桑凌警铃大作，猛地抓住女人左臂，用力一拉想要一击灭口。然而对方躲过了她的杀招，桑凌立刻曲起胳膊压制在对方咽喉处，阻止对方发出声音。
　　而后，桑凌退而求其次，钳制着对方一起撞进死角，将人死死压向墙面。
　　她的动作全是只讲究结果的邪招，夹杂着大量假动作，但一经出手，力度便大到难以承受，丝毫不会考虑是否会压碎对方喉骨。
　　因为她这一压，女人帽檐下露出的眼睛杀气四溢。
　　两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多出来的凹面，位置只够放几个空置的酒瓶，灯光全然照不进来，一瞬间，满眼只剩下黑。
　　桑凌极快地回手按住太阳镜一侧，加强了夜视模式。
　　可对方似乎不用这个多余的动作，在后背抵上墙壁的一瞬间，女人脚底往后一蹬，精准避开酒瓶的同时，刀刃压着桑凌的脖子，转动角度换了方位。
　　她们再度对峙，压着对方的死穴，谁先妄动都容易被一刀致命。但空间不够施展，于是左右紧贴着墙，身躯绷紧，仿佛卡在墙内的俄罗斯方块。
　　桑凌在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了对方杀意喷涌。
　　缓慢的呼吸、按压着声带的小臂肌肉、以及过于蓬勃的脉搏都在提醒桑凌这件事，她把对方彻底激怒了。
　　那又如何？她也不怕。对方的强势反而激活了她，桑凌目光灼灼，充满挑衅，在方位调转的一瞬间，抢占到一丝空间，反手便出招。
　　她的短匕首，在这样的空间里反而比较灵活，所以换只手一屈，一递，在狭窄得不能再狭窄的死角，桑凌握着短匕首以一个尖锐的角度，对准女人心脏。
　　于此同时，桑凌突然欺身，拉近距离。整个人压制着对方肩膀，以防对方再找到空隙划破她的喉咙。
　　这狭窄空间对桑凌更加有利，对方个子比她高，身形比她壮，用的还是不那么小巧的双刀，在这样的空间躲无可躲，所以桑凌极快又精准地，从两人腰腹间的空隙斜上刺出，将匕首唰一下刺入对方肋骨。
　　命中了。距离如此之近，桑凌甚至能够听到女人的呼吸一重，因为疼痛，身体都在轻微颤抖，但咬着牙不发一言。
　　不要紧，没入半截刀尖的匕首，再推一分，就可以从肋骨间穿透进去。她毫不留情。
　　但桑凌的预判失误。
　　狭窄空间并没有限制对方，那人的身形竟然出乎意料灵活。她还没来得及往前递出匕首，对方已经单手拿刀，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声不吭拔出匕首，极为迅速地、果断地抓着她的手，猛地往下一扎。
　　这一刀，落在桑凌自己的左腿中心。
　　好痛。桑凌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发怒，女人已经借此机会稍稍调整了胳膊的位置，腿部和胳膊都逐渐收拢，以一个格斗压制的禁锢技巧将桑凌抵向墙面，不过瞬息，桑凌就被对方整个控制在怀里，无法动弹。
　　四肢短暂失去活动空间，桑凌皱了皱眉。她感觉到背后僵硬的墙壁，以及从对方衣服底下传递过来的力量，那人杀意蓬勃，招数狠绝，没有给她半点反击的机会。
　　紧接着，女人听着走廊靠近的脚步，冷静地将双刀合一变成了两头长刃的兵器，左手单握，极度冷血又精准的，朝着桑凌的喉咙落刀。
　　这不得了，桑凌紧急之间，赶紧腾出右手去挡。女人毫不减势，刀刃将她的手腕一起压向胸腔，右手腕口一瞬间渗出鲜血。
　　桑凌近距离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毫不怀疑，对方的刀可以将她连手和喉咙一起斩断，她一咬牙，拔出腿上的匕首挡住了刀。
　　蛮力相抗，匕首切出豁口，而刀锋仍在逼近。桑凌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学校收的尸体。等等，那颈椎断口，和这双刀，怎么如此契合？！焦油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这么强大、冷血的杀人机器？
　　她又觉得恼怒，不会错了，这样冷血的人，绝对是破晓帮的走狗！
　　她有异能，并非打不过，只是这人的近战经验比她更强，而[爆裂]异能声势浩大，搞不好会暴露方位。
　　桑凌忍着痛，决定先保下命，隐而不发。
　　只是有一点奇怪，这人堪堪占了上风，竟然到现在都不喊人。而且，被她扎伤肋间时连哼都不哼一声。
　　难道，跟闫烬声一样？也是个哑巴？
　　哑巴好，哑巴最好了！
　　至少，没能力喊帮手。桑凌稍稍放下心。但很快，她脸色又是一变。
　　楼下传来一阵卷闸门开合的响动，又有人来了！与此同时，走廊上路过的人，也突然在她们附近突兀停下，并且调转方向往这边靠近。
　　空气再一次凝固。桑凌心脏狂跳，现在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她权衡再三，停止了一切会发出声音的反击。
　　大概是她突然收了力道，女人一时不适应，也维持着动作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通过剧烈起伏又紧紧相贴的胸腔，桑凌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频率也在加快。假发下方的粘合处，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桑凌疑心是自己感知错位，因为她仍旧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瞳色很深，冷冽，平静，看不出丝毫慌张。
　　这一近距离观察，桑凌倒发现些蹊跷，对方眼睫的颜色，竟然意外地浅。很浅，有些太浅了。
　　走廊上的人嘀咕：“奇怪，怎么有血腥味？”
　　此言一出，桑凌心头紧了紧，她的伤口、对方的伤口都在流血。真麻烦，早知道不能一击毙命的话，就先不弄出伤口了。
　　该死，她抬起腰腹，往女人的方向一压，用衣服将对方胸口下的伤口堵死。
　　原本以为对方会躲开，谁知女人却没动，甚至稍稍偏了刀锋，恰好让桑凌手腕上的伤压在自己肩窝处。
　　像一个贴合的拥抱。
　　桑凌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等等，难道这人也不想暴露？
　　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强行压了回去。
　　因为对面的人竟然趁桑凌无心反抗的时机，突然抓住她握匕首的手，并曲起膝盖压住小臂，让她失去了仅有的行动空间。
　　而女人腾出的手，蓦地扣住桑凌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从虎口内侧传过来的脉搏极其有劲，拇指和中指的捏合力，几乎揉得皮肤发红。桑凌以为对方要动手杀她。
　　但又猜错了，对方没打算掐死她，手指反而靠近她的太阳镜。
　　她的颌骨被大拇指抵住，对方已经挪动方位到她耳边，碰到了太阳镜镜腿。
　　桑凌反应过来，那人想看清她的面貌！这可不行！杀手的面容岂是谁都能看！但糟糕的是，不知何时，对方把她逼到了酒瓶旁边，她一反击，空酒瓶就跟着晃动。
　　破晓帮的成员被声响吸引，加快脚步，走到了墙角的侧面。桑凌甚至可以看到，外部昏黄里下投射出一个健壮的影子。
　　也就是在这时，女人的指腹先一步摸到了桑凌耳后的疤。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女人突然单手拖着她的脑袋，拇指在她疤痕上快速滑动。
　　桑凌呼吸一滞，隔着手套她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但这并不是一个友好的举动。
　　该死，那人分明是在探疤的长度，查她的身份特征。
　　这人真不能留了。
　　在退无可退、又剑拔弩张的局面里，楼下新到访的人终于开始踏上台阶。硬鞋底和水泥地磕碰出声响，配合着脚步，路灯不知道被谁啪一下打开。
　　瞬间，走廊被光明盈满，桑凌的一部分发丝，赫然暴露在灯光之下。


第13章
　　桑凌来之前没想过会这么危险。
　　以她的本事，潜入一个据点再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但她没想到，今天五福据点这么热闹，不仅有灵堂，还有一批一批的不速之客。她用尽全力，极限缩回头，远离光线，更贴近墙角。
　　楼梯间的人倒是不遮掩自己的行踪，大步走上来，灵堂听到脚步声变得极其喧闹，人们开始好奇地往这边走动，一时全都堵在走廊内。
　　人声熙攘，谁也不知道这狭小一方黑暗里，还躲着不请自来的人。
　　越发嘈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比起鼓点，桑凌最先感受到的，是对面人的脉搏在疯狂跳动。
　　女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让桑凌没想到的是，托在她颈侧的手依旧没有拿开。
　　拥挤空间里，皮肤因为肾上腺素而变得发烫，她们维持着一个过于暧昧的姿势。
　　然而，对视的双眼里，却是想弄死对方的愤怒。
　　紧接着，女人在短暂抚摸脑后疤痕后，突然用力一按。
　　桑凌身体僵持，她的旧伤伤到了耳后的骨头，隐痛一直存在，这一按使得桑凌隐痛发抖。
　　把她圈在怀里的人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适，却毫不客气地按得越发用力，指尖夹着几根她的发丝，不仅要按，还曲起手指，探索、抠动她的疤痕边沿。
　　感受着对方毫不留情的力度，桑凌才知晓，对方在打探，疑心疤痕是伪装，打算把它抠下来。
　　太过分了，这可不是伪装！桑凌心中怒火积攒，她稍稍偏了下头，外面人群正在靠近，离死角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不知道因为什么，脚步声又突然在某处停了一会儿，有几人大声吵着架。
　　没过多久，女人放弃了探查她的疤，开始考虑起要不要把桑凌推出去。
　　只是迟迟没有行动，似乎在等待一个将她推出去的机会。
　　要等到人最多的时候吗？
　　桑凌发笑，她真的很生气。
　　三番五次叠加的恼怒变成了恨，这坏她好事的人，她真想杀了她。
　　桑凌余光瞥见外面光线下的灰尘，眼睛一亮，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五感扩开，所有细微的动静落进耳中。
　　被不速之客打乱了阵脚，导致她差点忘记，环境和物质，是她的武器才对。
　　走廊的影子停了下来，桑凌借此机会探出头，快速一瞥。
　　她看到，最先走向这边的那位手下，正背对着她，往楼梯间张望。那是个中年壮妇，机械臂裸露在外面，兴奋地朝楼梯间喊了一声：“闫姐，你来了。”
　　这声音很熟悉，是之前骂人瘪三那位，看起来拥护闫烬声。
　　上楼梯的竟然是闫烬声？
　　桑凌还没感到愤怒，就细微察觉到对面的人突然松了口气。
　　放松了？好啊！看来对面这家伙果然是闫烬声的熟人，她已经做出确认。
　　室内的人群又开始走动，离这边的距离不断缩短，三米，两米——
　　不行，得先把她们引开。桑凌急中生智，双眼轻轻一眨，红色魔方出现在前方。
　　她脑海中出现了之前看到过的棺木的位置，定位！爆发！异能猛地生效！
　　“砰——”
　　破晓帮会一把手的棺木，骤然向四面散开，紧接着，放置灌木的实木坐台，突然向内崩裂，整个棺材像是不堪重负，被尸体的体重压塌了！
　　棺木突然出现响动，把外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个男手下惊恐地喊了一声“教父啊——”
　　破音的叫喊如同哀乐，紧接着人们也不往楼梯间聚集，只七手八脚地赶往灵堂。
　　和她一米之隔的壮妇也不再管闫姐，一面小声嘀咕：“靠北，诈尸了？”一面麻溜地跑去看热闹，生怕跑慢了一步。
　　桑凌能听到闫烬声的脚步一顿，紧接着又四平八稳地往上走。
　　先不管闫烬声，桑凌打算先报仇，趁着外面慌乱的吵闹声，桑凌又使用了一次异能！
　　不，不是一次，是无数次。目标：擒住她的女人。
　　要用爆裂杀死一个人需要非常大的动静，桑凌不敢乱用。但是，现在灵堂再度乱起来，要让一个人吃点苦头，那很容易——她昨晚刚做过杀虫测试。
　　桑凌将威力和声音控制到了最小，对面人身上腿上的衣服纤维，突然像冬日静电一般，噼里啪啦咻然炸响。
　　这样的声音，不及鼓点的十分之一。这样的威力，也只够杀死一只蟑螂。但是数十次、数百次的爆裂，就如虫蚁啃噬皮肤，不重伤也得红一层皮。
　　桑凌闻着手腕传来的血腥味，心中发狠。果然，对面的人吃痛，眼睫颤抖，一瞬间松了力道。
　　桑凌借此机会猛地翻身逃离对方的刀，紧接着她挤到身后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抓着对方手腕，将短刀刀刃横向敌人喉咙，然后连人带刀，死死压向自己肩头。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叫对方也用相同的招数划破了她的裤子。
　　位置一调换，两人在角落里，阴影将她们完全覆盖。
　　桑凌已经考虑直接压下短刀，把这人抹脖子算了。
　　但是，闫烬声很快到了走道外，就在此时，桑凌明显感知到怀里的人试图抓紧机会反击，似乎想惊动闫烬声。
　　桑凌心中更加生气，又使用了一次魔方。
　　这次的爆裂是在腿上，对方的痛哼完全被桑凌死死捂在喉咙，而后女人站立不稳，往后仰倒，后背重重压在她身上。
　　闫烬声停了一步。
　　然后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拉直到极限，桑凌呼吸都停了一秒。
　　危急关头，不知道灵堂里是谁喊了一句：“闫姐，你快来看看，一把手灵位没了啊！”
　　闫烬声没有应答，但是重新迈开脚步，红耳坠反射的光往阴影处一晃，扫过桑凌的眼睛。
　　直到盯着影子消失，桑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危机稍缓，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灵堂上。
　　但她没想到的是，怀中的人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很快，桑凌再次感觉自己的手快要压不住对方的刀。
　　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这么难对付？！桑凌气得牙痒痒，她弯起眼睛，伏在女人耳边咬牙切齿：“好姐姐，乱动可是会死的哦。”
　　明明是笑着说出的气音，语气轻快，却是实打实的威胁。因为桑凌又用了一次异能，这次，一小撮灰尘在女人眼前爆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子。
　　“要是再动，下次炸的就是你的眼珠子啦。”
　　恐吓不过是耳语，却带着张扬的语气，怀中的人突然不敢再动。
　　桑凌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和震惊，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胸腔不住起伏，瞳孔也有了细微变化。
　　桑凌觉得就该如此，威胁有时候，会比直接实操带来更大的压力。因为对方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悬在头顶的恐惧，会在想象的加工下，达到巅峰。
　　桑凌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她稍稍侧头，脸颊抵着对方的鸭舌帽，同时发现了另一件事。
　　——随着对方瞳仁移动，以及距离的拉近，桑凌发现女人的眼球中间，有一层圆形的膜边，啊——她恍然大悟，竟然连瞳色都做了伪装。
　　也是，这么浅的眼睫，明显黑色素活性异于常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深色的瞳。
　　看来厉害的人也有失策的时候。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靠这么近吧。
　　毕竟她也没想到。
　　这人突然不再挣扎，似乎真被震慑，于是桑凌换了思路，她压了压对方的手腕，低声说：“带我出去，我就放了你。”
　　骗人的。她现在喜添两道伤口，耳后的疤还在隐隐作痛，她已经不打算放过对方，出去就抹脖子。
　　但是对方的反应有点出乎她意料，那人似乎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听到桑凌的提议，眉头一松，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桑凌尝试着解读，对方似乎在惊讶：我？带你出去？
　　啊？不然嘞？你不是破晓帮的走狗吗？
　　桑凌仍旧不由分说地捂着女人的嘴，侧耳听着灵堂的动静，寻找离开的机会。
　　这一听，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女声说：“塌了就塌了吧。”
　　语气淡淡，掩盖在吵闹声里不算出众，但是竟然让灵堂瞬间安静了一秒。
　　该死，好安静，桑凌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但没过多久，这样的安静就被咆哮声覆盖，有小弟在怒吼：“姓闫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塌了就塌了！”
　　啊，桑凌这才知晓刚刚那句话的来源是闫烬声，什么嘛，原来不是哑巴啊。
　　另一个小弟大声呵斥：“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教父的葬礼，你来晚了就算了，还不敬教父，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在话音落下之后，桑凌突然听见了数十道子弹上膛的声音。破晓帮不愧是靠武力起家的帮会，动不动就动刀动枪。不过这里不少人对闫烬声不满，也不排除有人在借题发挥。
　　真有意思，那边的局势，陡然间变得比她这边还要紧张。
　　闫烬声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我不是来参加葬礼，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给老板传话。你们听，还是不听？”
　　闫烬声的关注点全然不在倒塌的棺木上，一点尊重都没给，还轻描淡写地把焦点转移了。
　　很快，有人被她牵着鼻子走：“什么话？新老板呢？不是说今晚要来？”
　　“不来。”闫烬声仍旧没有解释。
　　“那……这……”
　　“搞什么！浪费时间！”
　　“都闭嘴，能不能听人说话。”之前那位壮妇烦躁一吼，大手一挥站出来问：“闫姐，你说，传啥话？有啥事？”
　　桑凌趁着局面失控，再次迈出了脚。
　　然后，她听到闫烬声再次轻描淡写，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给有资格的人，分配第二批红魔。”闫烬声扬起声调：“你们，不是想要异能吗？”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连带着无人注意的死角，瞬间鸦雀无声。


第14章
　　桑凌又缩回了脚。
　　听到红魔的消息，她突然打消了现在离开的念头。
　　闫烬声的话很简短，但是包含了很多层意思，桑凌脑子转得很快，眨眨眼的功夫就梳理了一通。
　　首先，这竟然是第二批红魔，也就是说她原先的推断正确，焦油城已经有一批人觉醒了异能。
　　其次，大家的反应说明，至少聚集在这里的人都知道红魔跟异能挂钩。破晓帮说不定已经摸清楚了使用方法。
　　最令桑凌感到惊讶的是，听闫烬声的意思。红魔竟然是她们内部主动分配的资源，有资格的人才能得到。
　　谁有资格？分配标准是什么？
　　闫烬声给这些人红魔，是要增强破晓帮会的实力、以达到更稳固的统治吗？
　　桑凌仔细揣摩了一阵，这么恐怖的杀伤力，给这么跋扈的一帮人。要是用来垄断资源，整个焦油城再无见光之日。
　　她没有放手，继续静观其变。
　　庆幸的是，怀中的人想来也没有异能，没见对方使用，大概是红魔数量有限。
　　——桑凌的思绪飘了一下，还好还好，不然这么恐怖的人要是拿到异能，该厉害成什么样。
　　下意识的，手腕更加用力了一些。不过，在偷听谈话的这段时间，女人真的被她威胁得一动不动，听见闫烬声的话后，再没有反击，反而和她一样凝神细听。
　　灵堂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憋不住，着急发问：“谁？谁有资格？”
　　桑凌也想问谁有资格，站在破晓帮的角度，一般都会选择资历深的，能力强的，这样红魔才算不浪费。
　　但她已经知晓闫烬声和所谓的老板，走马上任，并不受原帮会的人待见。
　　思来想去，挑选标准，应该得是新老板的拥护者。这样，她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坐稳新一把手的位置。
　　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
　　但桑凌没想到的是，闫烬声似乎不按常理出牌。
　　那边平静地说：“这次抢回来的红魔有五支，老板打算分给一、三、五、七、九据点的老大。”
　　灵堂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爆发了更大的喧闹，破晓帮的人听上去比桑凌还要不解。
　　“凭什么？！你这是胡乱说的吧？”
　　“挑选标准是什么？三那样最喜欢惹是生非到处杀人的头头，拿了红魔，对帮会有什么好处？”
　　“一三五我还能理解，第九据点的老大也配？据点被这些烂人散养成什么鬼样子？”
　　一众声音里，有人大声呵止：“等等，我还在场呢，能不能背地里骂？”是那壮妇的声音。
　　闫烬声依旧没有回答众人的问题，只轻描淡写地发表讲话：“忘了说，五福车行的老大今天死了，所以空出的红魔我会暂存，以后再挑选合适的人使用。”
　　又如同投下一枚隐雷，整个灵堂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死了？怎么死的？”、“凭什么给你保存？”、“你这是私吞！”
　　桑凌认真听了听，还有木板咔嚓断裂的响动，似乎已经没有人在意躺在地上的尸体，只剩一帮人卯足了劲争夺“家产”。
　　真是一帮孝子啊。
　　叽里咕噜的，吵得桑凌喜笑颜开。
　　吵得越激烈，她能够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首先，闫烬声提到了五福车行，那一三五七九，大概就是扎根在焦油城五条主街的据点。
　　这很好认，除了中央大街，焦油城的十个主要街区，就是按数字命名的，桑凌可以精准定位。
　　其次，闫烬声的标准似乎真的没有标准。
　　听大家的意思，这五个人里，有女性，也有男的。风评不尽相同，性格更是五花八门。
　　就连能力和资历，也褒贬不一。
　　听大家的抱怨，似乎有躺平不做事的，也有给破晓帮会尽心尽力创收的。
　　闫烬声这是在搞什么？
　　所有人都捉摸不透她的意图。
　　聚集在这里的人似乎不全是据点老大。十条主街的据点下，还有各个堂口，堂口下又细分各个分路和小区，破晓帮会是深深扎入焦油城遮蔽阳光的大树，树下盘根错节，囊括每一寸土壤。
　　听到只给据点老大，一些底层的小弟坐不住了，大喊：“这样分下去，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不应该谁有能力谁拿红魔吗？”
　　闫烬声听到了这句话，出乎意料，竟然给出了回应。
　　“我没说据点的老大不能换。你要是有能力，杀了你们据点老大，现在就可以上位。”她略微提高了声音，“红魔也是你的。”
　　从进场到现在，闫烬声从未说过这么长的句子，那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竟在此刻化作一把尖刀，挑开了众人未曾说破、却已悄然冒头的小心思。
　　有人恼羞成怒，有人稍显退缩，杀了据点老大？当场？现在？
　　谁敢动手？！
　　刚刚还在叫嚣的哑了声音，转头对着自己老大拼命辩解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矛盾在此刻被激化，灵堂的氛围又发生了变化。
　　有人耐着性子问：“闫烬声，你这样说，不是存心鼓励杀人吗？”
　　“我这是提个醒。”闫烬声说：“红魔异能的副作用，第一批使用的五人也都告诉你们了。模块本身就可以靠杀人夺取，既然你们巴不得红魔落到自己手上，就得尽快适应这种风险。”
　　——杀人和被杀的风险。
　　特别是在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破晓帮待着，这种风险只增不少。
　　闫烬声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纷纷从巨大的兴奋里抽离出来，突然意识到，那被点名的五个人，不单是五个幸运儿，还是五个活靶子。
　　一瞬间，有野心的、想自保的、暗自庆幸和决定远离风波的，各类各样的人，开始各怀鬼胎。对闫烬声的反驳，竟然就这样渐渐平息下去了。
　　没过多久，闫烬声发话：“这四人跟我来，去地下室。”
　　“闫姐。”壮妇问，“去地下室干什么？”
　　“取红魔。”
　　桑凌心思活络起来，红魔在地下室？
　　她突然意识到，那五管红魔应该就是她做任务时取回来的那几支。难怪当初交易点，在五福车行对面的学校里。
　　车行是最近的据点，珍贵的东西没再经过长途运输，就放在了车行底下。
　　地下室桑凌还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布局。
　　但是她肯定得跟上去看看。这几个人，或许会成为猎杀她、或者她猎杀的目标。
　　听声音，除了五福车行死掉的原老大，其余四人已经陆陆续续从人群里出来，打算跟着闫烬声去往楼下。
　　那依旧会经过她们。
　　现在的方位，还是容易暴露，得赶紧换个位置。桑凌脑子里一有念头，身体就已经做出行动，她按着短刀，小声威胁被她禁锢的人：“走。”
　　刀刃长时间压在脖子上，已经切破皮肤，留下一道很浅的伤口。
　　女人这次没有反击，跟着她的动作退出了死角，两人贴着墙面，抓紧机会往卫生间的方向摸去。
　　桑凌正感叹对方上道时，女人却抓住机会猛地往下一踩，僵硬的鞋底踩在桑凌的脚背。这还没什么，不是很疼，但陡然间，那鞋后跟突然咔嚓一动。
　　卡扣弹开的细微咔嚓声非常轻亮，桑凌心中警觉，立刻放手往侧面一滚，裤腿在什么东西上勾了一下，划破了。
　　桑凌低头一看，对方的鞋后跟往后弹出一枚刀尖，闪着寒光。
　　好歹毒的鞋，这人怎么全身上下都有武装，她以为她是特工吗？
　　还没等桑凌感到恼火，那人冰冷地瞪着她，趁着脱离桎梏的瞬间，一个翻身绕回死角。桑凌没抓住，对方已经从护栏处一翻跃进了楼道，跳下去时，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举动让桑凌暗道不好，她是抓紧时机挪位的，只有零三秒的机会。那人翻身进楼梯口时，闫烬声很可能已经转身过来瞧见她了。
　　那人不怕暴露，但桑凌怕啊！
　　她的去路瞬间被堵死在卫生间这头，有人已经“咦？”了一声。
　　“谁在那儿？”还是那名壮妇最先察觉。
　　桑凌没有妄动，既然楼梯口有影子，那就往楼梯口追去吧，反正那人和她们是一伙的。她可以躲一躲再跟在别人身后。
　　可让桑凌没想到的是，一个空掉的酒瓶子，从楼梯口猛地抛出来，正冲着她的眼睛。
　　桑凌瞳孔猛缩，立刻矮身躲避，酒瓶子砰地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啪一声发出巨大声响。
　　糟了！
　　该死！那女人故意坑她的，桑凌整个人都被怒火点燃了。她绝对，要杀了她！
　　帮会成员听到酒瓶碎裂，已经飞快往这边移动。这次不再是慢悠悠的架势，许多人拿着枪，开始装填弹药。
　　“有人闯入，戒备！”
　　桑凌四下寻找庇护，腰间的绳索绳已经被女人斩断了，她甚至不能往天花板上躲避，该死。
　　她扶好太阳镜，额头冒了些冷汗，好几颗汗珠汇成一股，穿过镜腿，沿着下颌骨往下流淌。
　　但她很快变得极为冷静，不过片刻，桑凌就改变了想法——躲不过，那就不躲了，事已至此，那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没了顾虑，反而让她焕发了神采，她一个俯身冲向了楼道，助跑的冲力让她瞬间滞空，往下轻巧一跃，落地时已经连跨九道阶梯。
　　魔方感受到召唤，在她身后，猛地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轰——
　　追上来的众人被这一场爆炸迎面痛击，下楼梯时全部一滞。众人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引起了轰鸣，又是一声响，有人担心还有更多炸弹，追击的脚步停了好几秒。
　　但第三声爆炸迟迟没来。
　　桑凌这次控制了爆炸的次数，她需要省些精力，只在关键时刻用。
　　闫烬声应该已经看到她了，所以桑凌很快感受到了空气的阻力，像一堵墙。
　　但桑凌没有停步，她直接引爆了迎面而来的空气，这一炸，阻力有一瞬间的松懈。前方像是裂开了一个洞口，桑凌抓紧机会继续往下飞奔。
　　抵达一楼不过两三秒，一眨眼，桑凌已经继续往地下室疾冲。
　　她露出快意的笑，哈哈，来都来了，炸也炸了，总得带点东西走才不亏嘛。
　　拜那女人所赐，这下再也不用担心惊动谁了。全部！统统！爆炸！
　　在桑凌身后，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在开枪射击的同时，不知道是谁在大叫。
　　“完了！她要去地下室抢红魔！”


第15章
　　这里的地下室竟然格外深。
　　桑凌飞奔过长长的楼梯，在经过三个转角后，终于看到了仓库。
　　坚固的金属墙伫立在走道尽头，人不及墙面的三分之一高。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门口一盏白炽灯亮着。
　　她一边飞速下跃，一边按住太阳镜一侧，冰冷的机械声转动，探测雷达脉冲发出高频信号，又快速传回。
　　太阳镜界面上逐渐出现蓝色字样，不过分秒间，已经分析完厚度。
　　这里的墙，竟然和银行金库一样，有十多公分。一看就造价不菲。
　　墙面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另一端，一眼望去，地下室面积不小，大概有百来平米。
　　不妙的是，金属门是多重锁闭结构，即有高安全性机械锁，也有先进的电子控制系统，进入还需要生物识别。
　　防御度很高，硬闯也不太容易，她的[爆裂]还没法在数百公斤重的金属墙上炸开个大洞。
　　失策，早知道叫上花财了。
　　桑凌打开私人通讯界面，花财的金元宝头像一片死灰，变成了银元宝，头像框上，还挂着一行字：“打扰我睡觉者，死。”
　　早上五点多了，还睡什么觉！
　　不管了，求助无门，她只能用[爆裂]试试。桑凌打算花点力气，将异能直接作用在锁头内部，先小范围破坏棘轮，只要不触发防盗锁死系统，那就能顺利进入。
　　她绞尽脑汁预设了方案，可当她沿着走道冲向地库大门时，陡然发现，金属门有一条半人宽的细缝，已经被开了。
　　开了？！
　　身后枪响和咆哮声不绝于耳，桑凌却浑然不觉，她只听到门缝那边有人低语，声线很低。
　　“关门。”
　　当然不是在跟她说话。
　　桑凌抬头，门缝那边，熟悉的眼睛又与她隔墙对视。和她对峙的女人已经先一步进入库房。这次，对方眼里除了看死人的冷漠，还多了些碰上跟屁虫的恼怒。
　　什么？这女人也不是哑巴啊？
　　只是声音也过于冷冽，跟那人的眼神一样。
　　桑凌在心里暗骂，拽什么拽，她真是烦死那冰刀子一样的眼睛。
　　冰刀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轻易打开了库房，关起门来也十分轻松。话音刚一落下，整扇金属门就如接收到指令般开始合拢。
　　门要关了，而身后破晓帮的人已经追击到楼梯出口，与桑凌只隔着一条走道。
　　那些人手中的枪没装消音器，在半封闭的空间里，子弹出膛时声响竟然这么大。
　　开枪的都是暴徒，密集的弹药毫不客气地招呼过来，昏暗地下室里，瞬间火光冲天。
　　桑凌抬起手护在胸口位置，紧急催动魔方。得亏有异能，几枚冲着她要害来的子弹被[爆裂]附着，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卷起的气流灼热，掀飞发丝。
　　而其余射偏的子弹，分秒之差刷刷刷暴击着金属墙，在桑凌周围留下一排弹坑。
　　桑凌率先检查自己的体征，还好还好，心跳还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变得更加无所顾忌。
　　老师说过实战就是最好的训练。果然没错，她对异能的使用越来越信手拈来。危急关头，太阳镜的弹道分析功能，配上[定位]，她竟然可以快速锁定脱膛的子弹。新的时代开启，热武器也没用了！
　　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啦！
　　桑凌蓦地转身，在金属门合拢之时，抓住转舵，猛地一扭，同一时间，暴露在视野下的锁扣像被重锤击打了一样，炸出一些碎铁沫，完全变形，再也锁不上了。
　　智能门锁被破坏，桑凌费力一拉，侧过身子，吸气收腹，强行挤进了地下室。
　　远处有人在喊：“糟了，她把库房门打开了！”
　　污蔑！根本不是她打开的！怎么血口喷人呢！
　　库房内一片漆黑，空间极其广阔。层层的柱子林立，像个地下车库。柱子与柱子间摆放着众多特制的金属货架，打眼望去望不到头。
　　桑凌最先感应到的，是这里放了信号屏蔽器，还是加强版。
　　她的战术太阳镜功能被削弱，地形和物品等死物，只能分析个大概。而像生物定位这样的功能，已经完全丧失，再难直观看到人形轮廓。
　　桑凌倒也有所预料，科技发展到如今，就是这样相辅相依又互相克制，出了什么样的高科技探查器，就一定会出一套反探查器。
　　庆幸的是，太阳镜基本的夜视功能还在。
　　她匆忙一扫，库房内的东西令人咂舌。
　　成捆成箱的现金就不说了，那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整个库房里，分门别类摆满了市面上最为昂贵的机械肢材料、电子义眼和人工合成皮肤。
　　桑凌奔跑时匆忙一瞥，电子义眼上还贴着标，是在黑市上广为流通的那一类，一个就能卖上天价。
　　而另一端，是整整三面墙的高科技武器，甚至有永光城才会流通的磁盾和电子光合面罩。
　　所有货品全新，层层叠叠的货架外全都有射线保护罩，没法轻易拿走。
　　她眼中倒映着保护罩的光，总算知道市面上那些扰乱市价的物品，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了。
　　看来，地库里这些东西才是五福车行最主要的业务。
　　破晓帮会每个据点都有创收的产业，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桑凌在这里生活，知晓帮会和焦油城的各大公司有来往，甚至有些公司直接由破晓帮控股。
　　这些人同流合污，高价售卖给饭都吃不起的市民，前几任黑老大控制焦油城经济命脉长达几十年。
　　但现在打眼一瞧，不只是焦油城的公司，破晓帮甚至和永光城的财阀也有勾结。
　　联邦政府还说什么管辖不了这块土地，这么一看，都是瞎话，官商勾结如此之深，蛀虫遍地，那能管得过来吗？
　　干脆一个爆裂全炸了算了。
　　但仔细想想，炸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最主要是，那很浪费，里面还有她最想要但是买不起的磁盾呢。
　　桑凌快速扫过射线保护罩的特征，记录在智脑里，等下次带上花财，再慢慢来偷。
　　冰刀子的速度很快，在桑凌为藏品惊讶时，对方已经穿过好几层货架，往库房深处奔去。桑凌紧跟其后，也只能远远看见货架间忽隐忽现的背影。
　　同一时间内，外面已经有人追击着进了库房。进来的似乎只有十几人，其中一人大喊：“别管货物，先保下红魔！”
　　前方冰刀子听到喊声，像听见发令枪一般猛地加速，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她要去保下红魔吗？那怎么行？
　　桑凌来这一趟原本只是为了查闫烬声的信息，但被那冰刀子一搅和，她改了主意。
　　来都来了，她一定要把红魔拿到手。
　　因为她还需要验证一件事——中心模块的异能，是不是都需要通过饮用来激活？魔方的中心位，可是有整整六个啊！
　　……
　　江斩月改了主意。
　　她要把红魔拿到手。
　　原本她来这一趟，原本只是想查一查破晓帮据点的组织架构。
　　——从五点开始，蔡圆就一直在从旁协助，与她的智脑始终保持连接。
　　因此，在上二楼之前，她就花了两分钟，在地下室快速绕了一遍，勘察了地形。
　　她在地下室放了一个军用级别的扫描器，能够快速构建出3D模拟图，并给传送给蔡圆。
　　虽说一部分细节被信号器屏蔽，但这些丢失的信息，可以通过联邦人工智能推理补全。对拥有着超高权限的蔡圆而言，已经足够。
　　在她上二楼碰到危机之时，蔡圆在马不停蹄干两件事，一是让AI宇光接入据点里所有智能设备，暗中破解库房的门锁。
　　第二件，就是根据扫描出来的轮廓材质，持续比对库房里的货物信息。大到枪支弹药，小到现金厚度，蔡圆那头全部录入了系统。
　　她本来，没准备把动静弄得太大，打探到足够的信息，她就会悄声离开。
　　谁知，半路碰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贼，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该死，江斩月想到那家伙就火大，她冷静的修养全部变成了杀心。
　　她和那人交过手，交手时蔡圆还接管着她的视野。所以，对方肩带上的武器、装备特征，蔡圆全部看得清楚。
　　蔡圆分析后告诉她，那暗中潜伏来的人，要么是觊觎破晓帮钱财资源的小贼，要么是执行任务的杀手。
　　看对方的路数，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凑起来的装备型号，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杀手，很好，她原本不能共情蔡圆对杀手的厌恶，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如今，最讨厌杀手！
　　肋下的伤口大约有一厘米深，不算致命。但是在那之后，全身突如其来的爆裂疼痛几乎让她咬破舌尖，要不是她忍耐性高，一般人早就痛得在地上吱哇乱叫了。
　　直到闫烬声提到异能，她才将这种超自然的攻击手段和那杀手联系起来，这是异能。
　　——焦油城竟然出现了大量拥有异能的民众，而且，这种异能和一种叫“红魔”的东西有关。
　　江斩月原本并不知道什么是“红魔”，但是，蔡圆在通讯里通知她：“哇，地下室有好东西，没想到匹配到新纪元基因公司丢失的净化剂了。”
　　当蔡圆把外形比对重合率高达92%的图片发给她时，江斩月还被杀手捂着嘴不能行动。对比图上，除了管剂的容量有细微的差别外，连装红魔的箱子都一模一样。
　　还有锁扣上，刻着的那个魔方。
　　接着，江斩月便听到闫烬声下令，去地下室取红魔。
　　基因公司、红色管剂、人体改造后产生的异能、魔方……
　　种种巧合混杂在一起，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江斩月迅速将两者划上等号——新纪元的基因进化剂落到了破晓帮手里，这种能够产生异能的东西，被当地人称作“红魔”。
　　江斩月放弃跟杀手纠缠，对方有异能，跟个炸药包似的到处狂轰乱炸，她不一定能杀死她。
　　不过，也托炸药包的福，这次交手，相当于变相给她提了个醒——在异能者横空出世的焦油城，时代变了，以她现在的身手，要想完成任务活着回去，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她需要主动成为异能者。
　　江斩月只用了半秒就定下了目标。
　　至于蔡圆说的“找到净化剂不用处理，返回线索就行”，恐怕，又不能如蔡圆的愿了。
　　江斩月没有放在心上。
　　蔡圆迟早会习惯，她干活的时候，她的意志第一，职责第二，变数才是常态。
　　得益于蔡圆先前扫描过地形，江斩月忽略掉所有货架，轻车熟路直奔目标物。那五支红魔整齐地摆在箱子里，箱子整齐地摆在一个玻璃磁盾防护罩内。
　　一级防御，级别竟然这么高。
　　江斩月脚步一停，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精准划动了一厘米。
　　犹如宇宙内一声回响，联邦军用智能[宇光]瞬间接入智脑，一个空灵到让人发憷的女声出现，不带感情地询问：“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
　　“分析磁盾等级，破坏防护罩磁场，给我进攻信号。”
　　“好的。”
　　江斩月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她回头一瞥，有几个货架轰然倒塌，想来是那炸药包和破晓帮的人打起来了，正好给她争取了时间。
　　宇光：“屏蔽即将生效，攻击时间仅一秒钟，请注意。”
　　视网膜上出现三秒倒计时，当红点闪烁第三下时，江斩月双斩一挥，两臂开合。在屏蔽生效的一秒内，以极快的速度切断了玻璃罩的磁盾。
　　她腾出右手，越过滋滋闪着电流的保护罩，轻松拿走了装红魔的箱子。
　　现在，东西是她的了。
　　但后方追兵不少，这箱子不知道会在她手上待多久。江斩月精通战术，略一沉思，悄悄取出两管试剂放进口袋，手上的箱子则成了晃眼的靶子。
　　这些试剂如何使用，是注射还是口服，江斩月还不清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对她不利的副作用。
　　但是，她不介意在紧急关头，冒险一搏。
　　那炸药包弄出的火星不知道点燃了什么物资，库房在一声闷响中爆炸。江斩月转身的瞬间，热浪挟着燃烧的纸币碎片扑面而来，将她的瞳孔映成一片赤红。
　　半张焦卷的纸币旋荡着掠过眼前，江斩月偏头躲了躲。
　　下一秒，纸币后方出现一点红光，闫烬声的耳坠在灼热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紧接着，太阳镜的反光突然出现在耳坠之后，炸药包露出势在必得的张扬笑容，猛然逼近！


第16章
　　江斩月没有动。
　　她不能动，在闫烬声靠近的一瞬间，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好似超乎常理的重力作用在她身上，特别是握着箱子的右手，皮肉如同真空包装里的橡胶，发生变形，而骨骼受到碾压，有些疼痛。
　　闫烬声朝她伸出手心，语气依旧平淡：“还给我。”
　　是异能。
　　江斩月只见过闫烬声开枪杀人，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恐怖异能。
　　她还没表态，后方的炸药包抢先表达不乐意：“想都别想”，不过短短数秒间，江斩月右手边猛地爆出了火星。
　　蔡圆说得对，杀手果然没有人性，这一炸她手都不用要了。
　　江斩月心跳停了一拍，对面是两个异能者，拥有超出常理的战斗方式。相比起来，她称得上“手无寸铁”，情况不太妙。
　　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火星出现的瞬息，挤压在她周围的空气被迅速消解。叠加在她身上的异能两相对撞，火星子也犹如没有氧气供给般，噼啪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烧成灰烬的纸币飘然落下，短短数秒之间，她已经在孟婆那儿报道了几个来回。
　　眼见着异能失效，闫烬声脸上终于出现了疑惑的神态：“两个人？”
　　今晚的闯入者竟然在互相接应吗？难怪门开得那么快。
　　炸药包一听也变了脸色：什么两个人，不会要两个人一起对付我吧？
　　三人站得极近，都想要先下手为强。于是没有任何征兆，互相提防的同时迅速出手。
　　闫烬声的异能瞬间作用在两人身上，江斩月没有异能，只能后退躲避。她努力移动方位，抬眼看到炸药包策略和她完全相反，无视危险，直接冲闫烬声的面门。
　　面前，已经发生了四五轮爆炸，火星还未扩散之时，爆炸又迅速被闫烬声压制，造成的威力竟然还不如一颗炮仗。
　　江斩月猛地发现，对面这两人异能很巧妙，恰好能够互相消解！
　　再一细看，这两人都十分熟悉对方的作战方式，炸药包和闫烬声应该交过手。
　　江斩月受过训练，十分擅长分析作战情况，当下迅速得出结论——这两人似乎都把她当成了对方的同谋，互相攻击的同时还不忘阻断她的退路，并且，双方都在阻止她和两边接应。
　　在场三人，似乎只有她知道，她们各自为盟。
　　她不知道误会是怎样产生的，不过，这对她极其有利。
　　自己目前没有任何异能，胜算很小，这个误会可以给她争取时间。思考不过几秒，江斩月紧紧抓着箱子，迅速跑到了闫烬声后方。
　　对面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闫烬声以为她要偷袭，而炸药包以为她要接应。于是同时分神阻止她。
　　但是，两人不遗余力攻击她的异能，相互作用在附近，再次抵消。
　　江斩月安然无恙，落在双方眼里，都像是对方在尽全力保下友军。
　　果然如此。机会来了，她的目标并不在两人身上，只打算借两人缠斗之时，抓住时间尽快冲出地库。
　　她盯准时机，单手握刀，手中两柄短刀换了个方式合二为一，刀柄一卡，刀身完全重合，中间只留一道细缝，成了一把双刀锋的新型短刀。
　　接下来，江斩月毕生所学尽数施展，速度提升到最快。她手中的刀划向炸药包的同时，手肘往后一曲，看似接应汇合，却悄然将闫烬声撞开。横档在她面前的包围圈，猛地破开了一道口子。
　　但想要离开并不容易，破晓帮成员已经拿着刀枪冲上来。她还没跑出两米，附近两人又再度对她出手，这次，闫烬声和炸药包不再费心阻拦她，同时来抢她手中的箱子。
　　江斩月被逼回撤。
　　从取红魔到现在，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爆炸响起，又迅速熄灭。小小一个黑箱成了众人争夺的目标，炸飞的焰火之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让赶来的手下也束手无策。
　　场外，一三据点的男老大放弃进攻，抱着胳膊观战：“我们上吗？”
　　“不上了吧，这是神仙打架，我们红魔还没拿到手，打不过。”
　　“不上就滚蛋。”中年壮妇从后面挤开众人，站到前方，双脚分开一踏：“我来！”
　　妇人重心一沉，单手举起左手的机械臂，五指抓握，钢铁指节合拢的瞬间，齿轮咬合，变成了一个圆锥形的箭头。
　　壮妇抬起手臂，瞄准玻璃罩附近的三人，在她移动视线之时，眼眶中的机械眼球咯吱转动，分析、定位、瞄准、降速。
　　在一系列机械科技加持下，最终牢牢锁定了江斩月手中的黑色箱子。
　　机械臂内部的棘轮以每秒数十次的速度转动，折叠的合金零件开始重组、移位，紧接着重重动压透过零件，传递到外部。
　　弹射装置一就位，那圆锥形的箭头，便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猛地飞蹿出去！
　　江斩月只听到一阵破空的声音，紧接着一枚合金箭头贴着闫烬声的衣角，冲向她的手背。她一惊，立即换手，此时，箭头已经精准扎入箱子握把处。
　　连接着合金钢绳的箭头，轻易穿过整个握把，斜飞出去。
　　还不等旁人有所反应，那箭头被人一拉，尖端突然变形，弹出倒刺，扣死了箱子。江斩月不得不松手，避开倒刺，反手去抓箱子底部。
　　但是机械臂的动作更快，在她松手的瞬间，绳索猛地回收。箱子和箭头一起，陡然被抛向高空。
　　唰——战火蓦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红魔牵引，同一时间抬头。
　　炸药包反应速度最快，轰的一声，[爆裂]异能催动，箱子连同机械臂的绳索，在半空中猝然炸裂。
　　整个箱子受到冲击，卡扣散了，众人眼睁睁看着箱子中的红魔脱箱而出。玻璃管被冲击抛射到高空，穿透焰火的余烬，在最高点一滞，接着下坠。
　　闫烬声用空气护住红魔，爆炸没有伤到玻璃管半分，但东西掉在地上，就不好说会落在谁手里了。
　　除了江斩月，反应过来的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冲向红魔。
　　速度最快的，是从壮妇身后冲上来的一个黑影。旁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光头，凭空出现在红魔落下的方向，伸手接住了一、二、三瓶管剂。
　　那三瓶红魔眨眼间就被送到了一三七据点男老大的手上。这三人也是急切，红魔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生怕再被人抢走。
　　闫烬声沉默了一瞬，随后又毫无波动地收回目光。
　　没有分到红魔的壮妇看起来是第九据点的老大，她愣了愣：“诶？我嘞？”
　　东西明明是她帮忙抢回来的，但是红魔没有分到她手上。
　　喝完红魔的按了按太阳穴：“是哦，怎么只有三瓶？”
　　呵，当然只有三瓶。
　　谁都没有发现，在众人争抢仅剩的红魔时，江斩月已经越过众人的包围圈冲了出去，钻入了货架。
　　她并非只顾着逃命，那几人的操作她全看在眼里，现在，江斩月知道该怎么使用红魔了。
　　先前早已藏好的两瓶红魔，此时正扣在江斩月的腕表表带外侧。袖子往下一拉，接着开启腕表上的屏蔽器，就能躲过旁人的智脑扫描。
　　但是，炸药包和闫烬声的反应都极快，立刻意识到剩下两管红魔在她身上，双双追击。
　　特别是炸药包，那人仗着异能，炸塌了她面前的货架，挡住她的去路，随即趁机猛冲到了她的前方。江斩月看到，炸药包在货架高处刹住脚步，转身屈膝，双手展开，在她面前做出了一个拦截的姿势。
　　江斩月一抬头便知道不好，这人不只是挡住了她，也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库房里。看那人的架势和狂热的神态，似乎打算来个大的。
　　这是什么杀手？！异能是爆炸类的就够离谱了，生怕动静不够大，打起架来还这么高调！江斩月没见过这样不谨慎的杀手！
　　还不等她有更多反应，炸药包双手猛地一合！
　　江斩月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部。周围的爆炸声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多个点位，但是同时爆炸，声音合成一股巨大的嗡鸣，炸得她耳膜鼓胀！
　　不，不对，江斩月隔着手臂匆忙一扫，才发现，炸药包不是直接使用的异能，她把异能精准落到货架上那些会爆炸的武器上，借刀杀人。
　　货架上的射线保护罩直接被炸碎，其它装备稀里哗啦，和碎片一起滚落到地上。并且，无一例外，爆炸都发生在携带红魔和拥有异能的人附近。库房内的应急灯受到冲击自动打开，在众人头顶投射出数十道光线。
　　光线之下，大家看到，除了能自保的闫烬声，那些刚喝下红魔的人，还没来得及使用异能，就受了重伤。
　　江斩月没能幸免，她感受袖口一阵灼痛。抬手一看，夜行服的人造纤维被点燃，迅速卷曲变成滚烫的溶胶。
　　来不及多想，她抬眼看到附近有台保存仿生器官的冰柜，江斩月三两步冲过去，蹲下身子，将手探进了冰块之中。
　　火焰熄灭，烫伤的疼痛被延缓。她曲起手指碰了碰冰柜里冷藏的仿生肠道，幸好反应迅速，触感还在。她能感受到冰柜里的肠子软乎乎的，伤势不重。
　　但是这样打下去不行，她完全被压制，不可能活着离开。
　　特别是这个仗着异能，走哪儿炸哪儿的刺头，真是她人生路上一个庞大的绊脚石。
　　炸药包已经从货架上跳下来，踩着碎片一步步冲过来，唇角还带着志在必得的挑衅。
　　江斩月双眼冷下去，她快速抽出手，摘掉口罩，同时咬掉两管红魔的封口，一饮而尽。
　　她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朝她走过来的炸药包直接呆在原地，张大了嘴。
　　江斩月饮下红魔时眼睛仍旧盯着炸药包，未来得及吞下的红色液体从唇角往下淌，她用手背抹掉血液，扶正了鸭舌帽帽檐。
　　露出的下半张面孔，皮肤像仿生人一样白——那是贴合在她脸颊上薄薄的一层电子光合面罩，在宇光的控制下，从口罩摘掉的那一刻，伪装开始生效，看上去和皮肤别无二致。
　　“啊！”忙活一场走空的炸药包显得十分愤怒，她反应过来，跺着脚大叫。之后又冲过来，猛地捏住江斩月的下颌，咬牙切齿：“好姐姐，喝一管就可以了，喝那么多干什么！”
　　滚开，谁是你好姐姐？！江斩月想骂人，下巴传来的力度让她抗拒，最先感受到的是危机，她竟然被人轻易钳制了。
　　但她开口时，陡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口中像喝了血液一样腥甜，胃部剧烈灼痛，几乎让她站立不住靠着冰柜滑坐下来。不止如此，她甚至在对方的钳制下开始发抖，视物能力短暂消失，好似整个身体机能都被打乱，错位，然后重组。
　　糟了，她没想到红魔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
　　江斩月用最后的力气抬手，沾了寒气的手还在往下淌着冰水，死死抓着炸药包的拇指边沿，互相仇视。
　　意识错乱之时，她听到闫烬声无奈地叹气：“算了，把人绑起来，两个，一个都不准逃。”
　　掐在她下颌上的手放开了，江斩月隐约间看到炸药包站起了身。那人看了看她，又看向闫烬声，有些疑惑，却嘴上不饶人的高声反击：“想抓我，还差点火候！”
　　是啊，这讨厌鬼倒和她想到了一块儿——想抓她，还差点火候。江斩月死死咬着舌尖不让自己昏厥，连心的剧痛之下，强大意志力强行拽回一部分神智。
　　要知道，当时头骨受伤，她可是保持清醒撑到了手术台。
　　只是这里的冰柜冷气太足，寒气从打开的盖子里不断外溢，江斩月只感觉到浑身冰冷，打湿的袖口和眼睫，甚至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把被她紧握在手里的双斩，入手更加寒冷。
　　锋利的刀刃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了一层碎裂的冰花。


第17章
　　周围人冲过来时，江斩月还不能视物。
　　视线红得像淌了血，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
　　她最先感受到是炸药包要冲上来杀她，伏低身子奔过来，摇晃的影子在受损视野里冲出了残影。
　　江斩月看不清对方的行动，只条件反射挥刀，绝境之下专业素养被催发到极致。
　　她能感受到刀身轻易切过衣料，划过皮肉，面前的人痛得大叫。却不是炸药包的声线，是一个男的。
　　紧接着，有金属坠地的声响，江斩月根据轮廓仔细辨认，应该是一条精钢做的束缚爪。
　　她咬着牙尽力睁着双眼，眼眶周围依旧有一大团蒙蔽视线的几何线条。随着时间推进，一些红雾散去，已经能隐约看清人脸了。
　　江斩月优先确认，炸药包没受伤，受伤的是先前迅速抢走红魔的男的，这个光头速度极快，大概有加速位移类的异能，在闫烬声下令时，他就已经开始行动。但是不巧，冲得太快，反而撞在她砍向炸药包的刀上。
　　“活该！”
　　炸药包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原本躲开双斩还有些狼狈，此时，却马上换上大仇得报的神态。江斩月判断，炸药包似乎和这光头有旧仇。
　　她对炸药包印象再坏一层，这人一定到处结仇，惹是生非！
　　转移视线，再聚焦到光头手背的伤口时，江斩月额上青筋一跳。
　　被她刀锋划过的地方，没见流出鲜血，反而，结了厚厚一层冰霜。
　　冰霜以伤口为中心快速蔓延，甚至蔓上了光头袖口，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光头捏着手腕，表情扭曲，而手指成爪张开，止不住颤抖。似乎半截小臂短暂麻木，已经拿不住手里的东西了。
　　“冰……”
　　现场很多人都下意识喊出声，其中，就数炸药包指着她喊得最大声：“冰刀子！”
　　江斩月微微皱眉，炸药包用探究的眼神将她极快打量，之后又看向远处另外三个红魔饮用者，接着，跺了跺脚，有些疑惑，又有些可惜：“我等下再找你算账！”
　　江斩月不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又可惜什么，总之，炸药包失去了杀她的兴致，仿佛她是无用之物般，弃她而去，迅速跑走。
　　却并不往库房门口跑，反而直直冲向之前被炸伤的三位红魔饮用者。
　　那三人被红魔副作用折腾得手忙脚乱，又被爆炸波及，状态比她还差。众人自保的能力不足，苟延残喘，与之相对的，是炸药包不加掩饰的杀意。
　　江斩月很不理解，这种以少敌多的情况，杀手明明趁机逃走才是上策，却硬要折返杀人。焦油城的杀手果然残暴嗜血。
　　来不及去揣测旁人的意图，她好像觉醒了冰系的异能，与那个一点就炸的杀手完全相反。
　　但是，情况并不妙，红魔的副作用完全超乎她想象。不知道是不是一次饮用过多，巨大的疼痛未褪，举刀已经消耗了她不少力气。
　　近处，光头已经从震惊中抽离，只一眨眼就重新捡起束缚爪，脸色阴沉地逼近。
　　江斩月留心着周围，更远处，没有受伤的几位帮会成员也已围堵过来，其中还包括那位拥有机械臂的壮妇。
　　闫烬声没再动手，只站在远处冷冷地观察。在壮妇经过时，闫烬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了些什么，两人站在一起不再移动，但壮妇的机械臂已经更改了模样，钢爪缩回手臂内，变成了一个炮筒，对准江斩月，随时做着进攻的准备。
　　四处受敌，江斩月举着刀护在身前，大喘着气，身处险境，没有援手，她只能拼尽全力自保了。
　　这样的绝境激发了她的职业素养，她眉头微蹙，将一切细小的动静都纳入视野，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在她面前，光头飞快变换着位置，距离太近，对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到她眼前，束缚爪在离心力作用下，缠上她拿刀的右手腕。
　　冰凉的绳子一碰到实体物质就开始自动收缩，链条咯吱咯吱锁紧，她的右手完全被钳制，绳子另一端，被光头牢牢把握。
　　围上来的几人看出了她的力竭，他们接过绳子猛地一拉。光头趁机松手，上前抢夺江斩月的刀，试图一举杀了她，与此同时，众人手中的枪口，已经齐刷刷对准江斩月的咽喉。
　　江斩月依旧没动。
　　因为，她突然从那团未散的红雾里，看到了一个魔方。
　　一个红色的魔方！
　　魔方还未成型，周围的光晕犹如电子屏幕出了故障，不断频闪，数十个模块错位，极不稳定。
　　江斩月却冷静到极致，在高速闪烁的光晕中，她已经提前辨认出方块上将显未显的文字。
　　最先看到的是，[御冰]。位处魔方最中间的方格。整个平面，再无其它。
　　江斩月心跳停了一拍，信心大涨，是[御冰]，而不是，限定形状的冰锥，或者，冰刀。
　　那就好，操作空间成倍增长！
　　她猛地抬头，鸭舌帽下那双眼睛，与突然闪现夺刀的光头，骤然对视。
　　在对方触碰到她的双斩之时，江斩月松开刀柄，双斩下坠，落地之前，却又被她左手稳稳接住。一个换刀的姿势分秒完成，甚至还蕴着从冰柜里带出的寒气。她手腕一扭，明明人还坐在地上，不见什么大动作，但双斩却以一个刁钻的姿势，直捅敌人心脏。
　　光头这次有了防备，快速闪躲，一眨眼就到了三五米开外。
　　但是，江斩月没有停手，她目光冷冽而专注地盯准光头，不等喘息，再次甩刀，双斩飞快打横，破空一挥！
　　远处光头并没有防御，这一把短刀太短，根本斩不到他身上。
　　但是，陡然之间他变了脸色，江斩月挥出的刀冻结了水汽，水汽在速度挥砍下极速甩出，脱离刀身，几道破空而来的气流，在半空中突然化成了实体的冰刃，直冲他心脏、额头、咽喉，精准而迅速！
　　唰——
　　光头慌张闪躲！冰刃贴着他的头皮，钉入身后，深深嵌入钢金几厘米处。
　　远处帮手的几位成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惊恐又后怕地望向江斩月，江斩月仍旧坐在地上，基本没有挪动。
　　她似乎咬破了下唇，脸颊上全是疼出来的汗。嘴角没擦干净的红魔，混合着她真正的血，鲜艳又诡异。那双眼眸扫射过来，全然不带温度，看起来犹如地狱出来的罗刹。
　　在众人惊恐之时，江斩月抬手一挥，双斩轻松将束缚爪斩断，恢复了自由。
　　她撑着冰柜的外沿，慢慢站起身子。起来的同时还从冰柜里抓了一把冰块。众人只瞧见她将冰块轻轻往外一撒，不解其意之时，平平无奇的冰块突然高速旋转，在没有机械动能的加持下，竟然破开气流如子弹一般，向四面八方弹射。
　　光头脸色大变，转身，照常想要临阵逃脱。但这一次，几颗方方正正的冰块，突然在高速飞射中解体，成了无数根细小的冰锥，刹那间，铺天盖地堵截了他所有去路。
　　还不止，冰锥到他眼前时，再次分裂成细如发丝的冰针，顷刻间，数以百计，微不可察，犹如暴雨斜飞，躲无可躲！
　　光头四肢失控，内脏冰凉，那细小的冰针穿透衣服和躯体，全部扎入他的内脏，毫无章法地胡乱蹿动，血管尽毁。
　　在他大声哀嚎之时，江斩月站在原地，转了一下魔方。
　　她听到了子弹撞针启动的声音，就在她脑后。
　　有另外的帮手开枪了，不止一把枪。
　　江斩月全然没动，脑海中的魔方在这时停止了转动。她陡然发现，在魔方另一面正中心的方格子里，还有两个字。
　　——[藏影]。
　　藏影。魔方上的文字都极为精简，高度概括，江斩月分析能力很强，她瞬间明白，这是第二瓶红魔带来的新的、用于隐藏身份的绝佳异能。
　　她回过头，有帮会打手已经冲到她脑后，拿着机关。枪扫射。
　　子弹射出，更远处，是炸药包引起的大型爆炸，地库在火光中燃烧。
　　江斩月吞掉口腔中的血，有些无语，怎么一个杀手拿了个炸天炸地的异能，而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执法员，反而得到的异能都是悄无声息的？
　　搞错了吧？
　　打手的机关。枪隐藏在背光的暗处，智脑的弹道分析大打折扣，子弹冲到眼前，有风声掠过江斩月，卷起的气流吹动了发丝。
　　她没有动，只抬起眼眸，密集的子弹在瞳孔中倒映，炸亮，撕裂空气。数枚弹头穿透她的衣角、帽檐，甚至心脏所在的位置，再和她一起，跌入暗处。
　　她却没死。
　　——在子弹没入身体之前，[藏影]已经启动，她如鬼魅一般和阴影融为一体。
　　再出现时，弹壳落地，江斩月已经变换方位，站在应急灯投射的明暗交界线处。
　　室内有火，投射出大量的阴影，供她落脚。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江斩月往前一踏，站在了火光里，主动成了靶子。她眼睫上沾染到的白霜还没褪，在火光下有些晶莹，此时却带来莫大的威慑。
　　打手拿机关。枪心惊胆战，但又被肾上腺素冲昏头脑，又大吼一声，四五人冲向江斩月，举枪便射，其中一人接援一动不动的光头。
　　但无人料到，在他们跨过冰柜后，冰柜里剩余的冰块突然迅速腾空，分裂。
　　上膛的咔嚓声响仿佛是另一种倒计时的信号，江斩月惯会抓住时机，在枪响之前，数百上千根玻璃纤维一样的武器，极速飞射。以她为圆心，囊括了她周身三米范围，将打手包围在内，冰针毫不犹豫地扎向她自己。
　　打手这才想要撤退，但是晚了，他们退路已被切断，处于圆心，圆心外是极烈的火，内是极寒的冰，没有后路。
　　只一犹豫，细长的冰直接穿透他们的衣服和躯体，将光头、连同手中的枪管，一起扎透！
　　还不够，那些滞留在枪内的冰针，突然凝固聚拢，成了一大块冰锥，冰锥暴涨，撑破了枪筒。
　　啪一声，连同光头在内的五六具尸体，和碎裂的枪一起坠地。
　　声响不大，江斩月只眨了下眼睛。
　　火焰袭来，冰针无声无息地消失，化成了水汽，粘在江斩月的眼睫上、帽檐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握着刀，面不改色，指尖却仍在细微发抖。在她使用异能时，心脏快要超负荷爆炸，副作用一直都没有消失。
　　但危机已经解决。
　　远处有一声震天响，炸药包似乎刚杀了两个异能者，正在追着仅剩的一个紧咬不放。
　　动静可真大，吵死了。
　　江斩月收起短刀，在分析完局势后她打算撤退，这里不能久留。她紧盯着闫烬声和壮妇，又瞥了一眼炸药包，这三个让她忌惮的敌人，还没对她出手。
　　江斩月最担心的就是她们会突然出手。
　　正在此时，眼前魔方再一次闪动，左边方格上突然刷新，出现了两个崭新的文字。
　　江斩月现在知道，为什么炸药包这些异能者都想杀她了。
　　——闫烬声提到“模块本身可以靠杀人夺取”，她知道了，模块，就是她魔方中的方格子。闫烬声那个虚空扭转的手势，原来是在转动魔方。
　　这就是红魔，可以觉醒，可以夺取。
　　她杀死了光头，拿到了一个出现在边角模块的能力。
　　——[疾速]。
　　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果然是速度类的异能。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类异能。


第18章
　　江斩月不会玩魔方。
　　庆幸的是，红色魔方上只有三个有字模块。她拼尽全力转动，将[疾速]和[藏影]转到了同一面。
　　在她将要撤退之时，炸药包从战火中转头望向她。视线交汇，江斩月有些微的怔愣。
　　借着光火，她第一次远距离打量到炸药包的面容，和她预料得不太一样，那人并非一个老道的杀手。很年轻，身高不高。尽管遮了大半张脸，还做了伪装，但从张牙舞爪的神态来看，明显有些少年气。
　　落在她眼中，上蹿下跳的，就多少显得有些可恶。
　　两人现在的状态都称得上狼狈，可比初遇时埋汰多了，一人火烧了大半个仓库，头上脸上都是灰，随便一抹，脸颊上多了几道黑烬。
　　而另一人头发衣领都被冰水浸湿，脸上身上染血，拿着刀克制地调整呼吸。
　　显然炸药包也诧异于她的状态，先是一滞，而后看出了她想溜走，咬咬牙，举着枪就往她冲过来：“别跑！”
　　江斩月转身就跑。傻子才不跑！
　　几次走动和抬手所消耗的精力，加上三次大范围使用异能，已经让她心率飙升到不自然的程度，心脏怦怦直跳，体感开始忽冷忽热，四肢的力气也极速消失。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疾速]发动的同时，江斩月还留意着闫烬声的动作。
　　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在红魔被全部消耗之后，闫烬声意外地成了看客，哪怕她和炸药包杀了这些个小弟，闫烬声也眼都没眨一下。
　　怪人，她全然搞不懂闫烬声有什么意图。
　　那就不客气了，“疾跑鞋”已经就位，她拿了东西，可就先走一步了。
　　江斩月往后一退，[疾速]和[藏影]一起发动，她的身形陡然间融合在阴影里，黑暗成了最安全的藏身地，将她包裹，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原地消失。
　　同一时间，宇光收到指令，开始接管整个地库的灯光总控。所有应急灯悉数熄灭，在一路阴影之中，江斩月使用[疾速]，只花了十秒，就到达了地库门口。
　　她望向黑漆漆的库房，层层货架之间，爆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陷入一片死寂。
　　江斩月头也不回，扭头离开。至于那个小杀手，就自求多福吧。
　　离开暗门，踏入车行外厅，江斩月从窗口翻了出去。单手撑着窗沿时，江斩月顿了顿，之前她翻进来时，这扇窗的锁扣已经被暴力损毁，她还以为是窗户年久失修，现在算是知道是谁的杰作了。
　　炸药包真是破坏力极强。江斩月蹙眉，搞不懂这家伙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说精明吧，却又莽撞好斗。要说冒失，却又无比敏锐。这人和江斩月的任务无关，却让她不得不在意。究其根本，是她给她带来的危机感，极度不可控。
　　江斩月先前并不觉得这趟任务有多难熬，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但现在，这个杀手让她警觉，往后再碰上，恐怕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阻碍。
　　在她冥思苦想之时，宇光突然在她耳边出声：“请尽快离开，那名杀手已经逃出地库，就跟在您的后方。”
　　“……嗯。”江斩月暂停思考，快速跳下窗台，一路沿着车行边的小巷行走。
　　摩托就停在步行街附近，江斩月快速离开，车子在五福街道转弯绕了个极大的远路。在确保没人跟踪，以及没有监控追查后，她拐进一个老旧的住宅区，把车子停在另一栋住宅楼附近，盖上防水膜布。
　　江斩月没走正门，直接翻上户外逃生梯，踩在栏杆上几个翻身回了家。江斩月问宇光：“车行地库你还在监控吗？那个杀手，她杀了几个人？”
　　“两人。喝下进化剂的还剩下一个男老大，重伤未死。”宇光声音冷冰，“我对比了联邦犯罪记录榜，活下来的人是一平街据点老大，叫黑熊。”
　　江斩月闻言挑眉：“杀手手下留情了？”
　　“您的猜测并不正确。”宇光说：“我之前短暂接入了死者智脑，该名杀手在你离开之时一直在使用异能。从神态和热能数据，她乐在其中，但很快，她脸色发生了变化，身体数值也变得极不稳定，最后灰头灰脑离开，是突然间的行为。”
　　江斩月想起自身的症状，了然：“力竭了。”
　　使用魔方会消耗精力，她已经有所体会。原来像炸药包这样高精力的人也有时长限制。幸好，她心理平衡了一些。
　　她打开水龙头，继续问：“杀死异能者会得到新的模块，她拿了什么异能？”
　　“没有确切的数据，那三位异能者有过反击，杀手观察了一会儿，但异能到手后没有立刻使用。”
　　“好的我知道了。”江斩月抬起手：“宇光，这次的连接就到这里。”
　　“感谢您的使用，请您为我本次协助打分。”宇光空灵的声音稍微活泛了一些，“您的评价将会影响我未来的年限，希望您能给个五星好评哦。”
　　江斩月每次听到结束语，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宇光的声线并不适合故作亲近，但它需要得到好评以证明自己有用。在财阀控制的世界，联邦政府从上到下都追求极度的高效，即便是AI，更新迭代也十分迅速，有用者留下，无用者销毁，联邦不缺资金和耗材。
　　江斩月调出界面，快速点了个五星好评，然后切断了和宇光的连接。宇光一走，蔡圆带着怨气的怒吼充斥着江斩月的智脑。
　　“我不是说了吗？江队，找到净化剂就只需要返回线索！不要节外生枝，你一口气喝了两管！啊啊啊！两管！你快给我吐出来！”
　　“吐不出来了。”江斩月理直气壮。
　　她双手接住冰凉的水，泼上脸颊，血水顺着下颌流走。江斩月闭上眼睛，深吸，再睁眼时，神色严肃：“今晚的事，有些古怪，你协助我梳理。”
　　……
　　清晨六点半。
　　闫烬声推开某间暗室的门，暗红色的地毯干干净净，脚踩在上面时，却笼罩着血腥味。
　　她走到白色沙发前，垂首，红色耳坠在她脸颊一侧轻轻晃了晃。
　　摆动未止歇之前，闫烬声俯下身子，单膝跪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子弹。随着她的动作，西装裤成了绷紧的弧度。
　　“你来了。”沙发上的年轻女人抬起眼眸。
　　“老板。”闫烬声并不看沙发上坐着的人，只沉下声汇报：“第二批红魔已经分发完毕。”
　　“该喝的人，都喝了？”
　　“除了玖姨，都喝了。”
　　“噢？也包括萧枢衡那家伙派来的手下？”
　　“包括。”闫烬声顿了顿，“你猜得对，她果然会来。红魔，她喝了两管。”
　　闫烬声头垂得更低，但很快，她的下颌被一根暗红色的拐杖抵住。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拐杖另一端，强迫她抬头，耳侧被燎卷的几根发丝，在昏沉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老板扬起声调：“你和她们动手了？”
　　闫烬声仍旧面无表情，她垂下的视线只能看到老板领口扣得严实的盘花扣，以及垂感很好的墨绿色短装。宽松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的白色布料上，沾了一点血星子。
　　“嗯。”闫烬声毫无波动：“不动手的话，江斩月不会对红魔起私心。”
　　“你倒是办得妥当。”老板收回拐杖，抹了抹宽松裤装上的血迹，“她觉醒了什么异能？”
　　“看起来是冰系，另一个还不太清楚。”
　　“冰系？”老板饶有兴致：“我们盯着的小杀手是火系，两人炸了我一个仓库。怎么，双排玩森林冰火人？”
　　她兀自笑起来，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大概是动作过大，牵扯到脏腑旧伤，又捂着嘴猛烈地咳嗽。
　　闫烬声忍住了起身搀扶的冲动，垂眸，等着这阵咳嗽声过去。
　　老板收起了笑，用毛巾擦掉了掌心的血，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江斩月一次性喝了两支红魔，还活着？”
　　“还活着，看样子已经挺过最危险的阶段。”闫烬声松开了捏紧的掌心，“但她身体多多少少有些损伤，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贸然行动。”
　　“这可不一定。”老板笑了笑，“萧枢衡那魔头派来的人，可不好对付。”
　　闫烬声犹疑了一会儿：“既然江斩月不受控，老板还要借她的手，杀人？”
　　“借啊。”老板弯起眉眼，“她杀人，可比我杀人轻松。而且，旧敌递过来的刀，不用用怎么知道快不快。”老板拍了拍沙发一边：“别跪着了，坐我旁边。”
　　闫烬声起身，端端正正坐下。
　　老板：“这次死了几个人？”
　　“十人，其中三个拥有异能。三、七据点的男老大已死，剩第一据点的黑熊。”
　　“派给你的左右手下呢？都死了？”
　　“嗯，桑凌昨日杀了一人，今日江斩月杀了一人。”
　　“死了就死了，再重新挑两个，你一个人办事，太辛苦。”老板轻声一笑：“太辛苦就没时间陪我了。”
　　闫烬声整个人一僵，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倒竖，她堪堪维持住神态：“玖姨今天还说可以跟着我办事，您看她是否调任？”
　　“第九据点的老大……”老板摇头，“不行，跟着你是浪费她的能力。原本我想借她的手，把一三七据点的人清理掉。不过，事情既然有两个外人来办妥了，玖姨就先留着不动。”
　　“那红魔是否要补发给玖姨？”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说道：“先不给。这人可用。你给她安排点事，三五七据点没了老大，就由她接管。记得让她看看账面，找个明面上的由头让她点一下教父的势力。收集起来，这些旧党，我们往后可得一个一个清算。”
　　闫烬声接下任务，没再应声。靠近沙发后，鼻腔内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她稍稍侧头，终于看到沙发后躺着的两具死尸。
　　不认识，看着像永光城来的人，闫烬声也没打算问。
　　“对了。”老板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你挑手下，就从教父的势力里挑吧，反正跟着你的人，都是要杀死的耗材，正好帮你转移火力。”
　　“好。”
　　“第三批红魔下周就会到位。”老板咽下口中的温白开，“阿烬，我不管你对异能怎么看，但切记藏好你的私心，不要过多饮用。你也知道，那东西对身体有损伤。”
　　老板把杯子递给闫烬声：“要是口渴，就喝温开水吧。”
　　“……好。”闫烬声沉默地看着杯沿上沾到的血印，最终还是伸手接住，就着唇印喝下了剩余的白水。
　　“怎么不换一边。”老板笑她，“多脏。”
　　……
　　江斩月脱掉外衣，功能背心的领口上，有沾到的血渍。她对着镜子，仔细处理着脖子上的伤口，随后掀起背心下摆，看到肋间的刀伤时，她皱起了眉。
　　混乱之中被杀手扎出的伤，切口不平整，翻出些血肉，两指一按痛得咬牙。痛楚之中江斩月恍然又想起炸药包的身影，心情烦躁。
　　柜子上的监控悄悄转动，随后一顿，蔡圆终于忍不住，在耳中愤恨地说：“这下手也太狠了！真没人性！”
　　“别乱晃摄像头。”江斩月冷冰冰地指示，“不然我把你踢出家庭网。”
　　“好吧。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摄像头移开，照着屋内的陈设。所有物品有序摆放，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处处都透露着冷静、精密的秩序。
　　蔡圆会接入监控，是因为江斩月的身体状况依旧糟糕，回家已经快一个小时，头脑的刺痛和忽冷忽热的体温依旧折磨着她，但又不致命，有点像身体对抗炎症时会产生的重感冒症状。
　　以防万一，江斩月给出指令，如果出现了意识模糊的前兆，需要蔡圆尽快想办法联系就近的诊所。
　　她端正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身上有一、二、三……数不清的伤，所有外伤，全部拜那个炸药包所赐。
　　脖子上有轻微的割痕，胸腹肋骨处，有一道严重的刺伤。
　　最最恼人的，是全身上下被炸得瘀紫的皮肤。伤倒是不重，但是红紫色瘀痕遍布各处，江斩月伸手，用指腹按了按锁骨和脖颈的痕迹，一按就如电流刺激般疼痛。
　　该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好。
　　……
　　“下手也太狠了！花财，你看！”桑凌推开沙发上乱堆叠的衣服一屁股坐下。她按了按掌心，因为太痛，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让接入她视野的花财能够看清，桑凌把手心怼到眼前比划：“好锋利的割伤，差点伤到手筋，还有这里，腿上，她拿着我匕首扎的！可恶！”
　　“这么严重。”花财声音迷迷糊糊，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你真是失策，要是先前通知我，雇用我给你办事，可能打得没这么狼狈。”
　　桑凌放下手，认真问：“雇佣你多少钱？”
　　“最近好像跟三千万有缘，要是凌晨出任务，那就三千万吧，但是五点之后不做任务。”
　　“羊毛出在搭档身上是吧？”桑凌翻了个白眼，“贵。”
　　“你是说滚还是贵？”
　　“滚。”
　　“怎么骂人。”花财问：“好好说说，谁给你打成这样？”
　　桑凌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冰刀子离开时，她最后看到的景象——那人战斗后碎发被冰水沾湿、冷冽眼神尚未收敛的那一刻，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寒意。也不知道冰刀子是什么铸成的，居然在红魔副作用期间，顶住痛楚杀了五六个人。这人精准又冷静，实力不可小觑，那张被血和冰染湿的脸庞至今仍让桑凌心有余悸。
　　这种人的存在，让桑凌觉得极度不可控。她深吸一口气：“从没见过，不知道是谁。脸上应该做了伪装，睫毛很浅。但是，我敢肯定焦油城以前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不是破晓帮的打手？”
　　“原本我一直认为是。但现在有点难以确定。她抢破晓帮的东西，最后还杀了破晓帮的打手。加上闫烬声手下抓人的态度，看上去并非认识。”
　　桑凌实在好奇冰刀子的身份，她问花财：“你不是监控着五福车行门口吗？帮我调下监控，看看她最后去了哪里。她有异能，我没追上。”
　　“我试试。”然而没过多久，花财就发出惊叫：“奇怪，怎么平白无故有干扰信号？五福车行门口的监控被覆盖了。”
　　“什么嘛，你不是说你设置的程序没人能破解？”
　　“不，今天情况不一样。”花财发现高端干扰技术，一瞬间清醒，她嘀嘀咕咕，在通讯那头噼里啪啦捣鼓半晌，听起来兴致越来越足，已经和敌方暗中较起劲了。桑凌搞不懂其中的门道，只催促：“能不能行？”
　　“行，铁定行！这里的监控找不到了，我还有别的手段。”花财给出保证，大概是为了扳回一局，十分钟后，她还真丢过来一个资料：“找到了，有一辆车子往郊外开了，你看看是不是。”
　　花财发来的只有一帧图像，极为模糊。拍摄的是转角处设立的交通凸面镜。镜子照出了一闪而过的影子。路边的监控被全部覆盖，只漏了一点这么细微的东西，花财偏偏找出来了，还做了高清修复处理。
　　尽管图像极为失真，桑凌还是看出了一辆黑色摩托的外轮廓，机车头盔上反射出了一道光。
　　桑凌一眼就认出，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女人！那竟然就是冰刀子！桑凌大声问：“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用了大智能模型搜索也只找到这一帧。不过，看方向，应该到郊外去了。”
　　郊外？那不好追了，可恶。桑凌闭上双眼，身子一歪躺在沙发上。不过两秒，又猛地睁开，那女人给她的威慑太深，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双冰冷的眼眸。
　　就像还在她旁边一样。
　　天，好可怕。


第19章
　　“不行。”桑凌噌地坐起来，“不弄清楚她是谁，我今晚就得做噩梦。”
　　冰刀子的存在太过碍眼，她不得不在意。两人又结下了不浅的梁子，以那人的身手，喝了两管红魔，又击杀一个异能者，能力强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以后只会越来越难杀。
　　如果任由这人发展，假以时日，那还不得称霸焦油城？
　　桑凌脑海里有了画面——冰刀子站在焦油城摩天大厦顶端，冷漠地睥睨着脚下这片领土……不对，桑凌觉得太过威风，冰刀子该是反派才对，于是在设想中，冰刀子露出一抹桀桀桀的冷笑。
　　噫，桑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财。”她痛定思痛，咬牙切齿地说：“我决定了，三千万就三千万，我要成为你的雇主。你帮我查东西，需要你的时候，你要为我提供辅助。”
　　“好啊。成交。”
　　“首先。”桑凌把之前保存在相册的图发出去：“这个街头歌手和闫烬声有过交易，但是我没有和她近距离接触，资料不多，你查一查她最近在哪里流浪。”
　　她又看了一眼图片，画面上的人穿着宽松的“煞”字卫衣，戴着个黑漆漆的全包头盔，像个大头娃娃。
　　“还有这个。”桑凌调出太阳镜作战时的影像，“昨晚近战时，我有拍下她的特征。身高一米七六左右。皮肤色素沉积少，戴黑色假发，用双刀，体温偏低，很擅长近战。我还抽空估算了她的腰围和体型，都发你，你帮我查。特别是她的作战手段，看能不能做找到来历。”
　　“行。”花财麻利地应下了。
　　原先，桑凌只有两件事需要调查，一查想偷遗物的势力，二查老师提到的红魔。但现在，冰刀子闯入她视线，不仅跟闫烬声有来往，还把红魔一饮而尽，乱她好事，挡她财路，最主要，令她不安。
　　她的待办任务，要为冰刀子专门再添一项。
　　花财看着传来的几张图——特别是最新几张夜视效果下拍摄的图。除了第一张俯拍，后面几张看得花财满脸问号：“道理我都懂，但是拍摄距离怎么这么近？你怼她脸上拍的？”
　　桑凌随手丢掉染血的纱布：“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胆子真大。”花财点评：“但摄影技术有待加强。”
　　……
　　一墙之隔。
　　蔡圆认真分析智脑接入的影像：“哇江队，你俩当时离得好近啊。”
　　江斩月给了摄像头一记眼刀。
　　“干正事。”江斩月同步收集到的情报。纠察员作战，不会只顾着打架而忽略线索。她回忆着昨晚：“除了影像资料，这人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短发，头骨受过伤。太阳镜型号是AHQ旧款式，二手改造过，你找找售卖记录。这个杀手性子高调，这样的人喜欢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名字，找起来应该不难。”
　　江斩月想起那人的身影，皱眉：“查，查清楚一些，十天内，我要她所有资料。”
　　“好的江霸总。”蔡圆端起了播音腔，“收到江霸总。”
　　江斩月把手头的毛巾甩在摄像头上，盖严实：“少看点奇奇怪怪的短视频。”
　　“是它自己钻到我脑子里的。”蔡圆说，“不是我先动的手。”
　　江斩月没理她，蔡圆又小声问：“江队，你的伤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到紧急情况不能去。”江斩月从桌上摆放整齐的医疗用品里，挑出纱布和剪刀。她将绷带绕过后背，在肋间一丝不苟地缠紧，“这里的诊所医院我们还不知道是归属于哪方势力，贸然把伤口交给别人，容易出事。”
　　蔡圆小声地噢了一声：“那你不疼吗？嘶，看起来好疼。”
　　疼，特别疼。江斩月咬着牙，拉紧肋间的绷带，打了个专业的结。但她没吭声，只面不改色抹掉额头上的汗，语气平静，瞳孔沉不见底。
　　“放心，下次我会让她更疼的。”
　　最起码，要在炸药包肋间还回一刀。
　　……
　　“该死！”桑凌胡乱包扎着掌心的伤口，“再让我和她碰上，我也要她尝尝手痛的滋味。”
　　掌心的伤过于影响行动，桑凌没有人协助，只能咬着绷带的一头，打了个结，然后再小心翼翼戴上工作手套。
　　这下好了，今天工作都不利索了。这让她越想越气，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冲到了嘴边，奋力咒骂：“那个冰刀子，杀人这么利索，我看她分明就是个冷血动物，神经病！蛇蝎心肠，可怕得很。”
　　……
　　江斩月仍端坐在沙发上，创伤膏用了两管，背上的伤只能用毛巾沾了药水抹一抹。她一闭眼，就想到炸伤她的人咬着牙叫她好姐姐的样子。
　　那杀手还笑着，胡乱称呼，想起来实在让她厌恶。
　　她甩掉念头，保持职业素养，尽力克制情绪波动。但因为伤口，仍积攒了一股无名的火气，江斩月略带嫌恶开口：“有这样的人在焦油城当杀手，谋不义之财，难怪城里混乱成这样，一窝脏老鼠。”
　　……
　　桑凌大声咒骂：“还动手动脚，抢人东西，真是没道德！”
　　……
　　江斩月评判：“走哪炸哪儿，纯粹的祸害。”
　　……
　　“还扔我酒瓶子，使阴招，狡诈！卑鄙！”
　　……
　　“又争又抢，狂妄。”
　　……
　　“阴险！！”
　　……
　　“自大。”
　　室内陷入两秒寂静。
　　蔡圆：“呃——”萧长官没说过江队情绪这么不稳定啊……
　　江斩月捂住心口，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恼怒。加上红魔未褪的副作用，让她心口有些难受。她冷静下来，在蔡圆准备说什么之前，迅速打断：“不用发表你的意见。”
　　“呃。”蔡圆被这一吓，只能找个话题转移：“那，除了查杀手，还有别的任务吗？”
　　“有，闫烬声那边，我们也要查。”提及闫烬声，江斩月平缓呼吸，放慢了语速：“闫烬声今晚的表现不太对，她看我的目光很奇怪，像有所预料。我暂时拿不到她太多的信息，但是，我们可以从上游开始查。”
　　江斩月很快转换了思路，红魔既然已经是第二批，那就不是基因公司“丢失”了那么简单。永光城的新纪元基因公司，很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和破晓帮会有长期的“合作”。
　　既然有合作，其中一方，就一定会在两城之间的隔离带留下进出记录。要么是破晓帮的人，要么是永光城的人。
　　焦油城里没有联邦的势力，她们干涉不了。
　　但是永光城的监控权限可归属于联邦政府，她可以利用优势，从红魔的上游开始查起。
　　“蔡圆，你调一下隔离带的过往监控，重点看闫烬声是否出现过在永光城。”江斩月很快把目标从杀手转移到了闫烬声身上。
　　如果闫烬声和背后的老板，真的对她不利，江斩月可不会手下留情。
　　“好，这个不难。”到了蔡圆熟悉的领域，她转头迅速投入状态，“那仓库里的东西，要不要继续跟进？”
　　“跟。”江斩月仔细将医疗箱的东西摆正，“车行仓库里的东西应该是走私物品，查一查供货公司。我想知道永光城都有谁在和破晓帮有来往，最好一起端了。”
　　“好嘞，这些危害社会的蛀虫，我一定会揪出来！”蔡圆很年轻，责任感仍未被消磨。在短暂消失之后，她再度询问：“那查到了之后呢？仓库里的东西就留着扰乱市场吗？”
　　江斩月沉思了一会儿：“我先考虑一下再决定。”
　　……
　　“不用考虑，偷！一定得偷！”
　　谈起五福车行的地下仓库，桑凌打起了如意算盘。
　　“花财，这些东西我偷出来，再按正常市价转卖，正好可以付你佣金。”
　　花财：“？你是说，你要偷东西，然后养我？”
　　“这不正好。你帮我偷东西，我给你付佣金，聘请你再帮我偷东西，实现永动！”
　　“不会被追杀吗？”
　　“我反正已经在被追杀了。”桑凌理直气壮，“闫烬声想抢我东西，我也抢她一点东西不过分吧？”
　　花财转瞬被说服：“好像也有点道理。”
　　桑凌拎起地上沾血的冲锋衣：“我走的时候，趁着混乱，胡乱薅了一些装备。你比我懂市场行情，帮我看看都值几个价。”
　　货架上的保护罩被从内而外的爆炸破坏，掉出来的装备不捡白不捡。桑凌没拿到红魔，但是撤退的时候东西捡了不少。
　　她从口袋里往茶几上掏装备，一个接一个全新的机械仪器往外蹦。情况紧急，她拿的都是小巧好藏的，很快，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总共八个物件儿。
　　“这、这是胡乱薅？”花财震惊，“两个拟生物形态胶囊帐篷，一个全息游戏SSR级芯片，两个合成肾上腺素胶囊，两支欧米伽电子光刀……”
　　她越点越兴奋：“全是十成新的限量款！你这胡乱得太有水平了！”
　　桑凌承认：“其实也挑选了一下啦，就一下。”
　　她进库房时就已经扫描录入这些东西，走的时候，单独使用了[定位]的异能，精准找到了货物。
　　花财估算：“肾上腺素你可以留着自用，其它的你用不上，直接转卖。这些都不是生活用品，受众是有钱人，按市值可以卖到九千万以上。”
　　桑凌眼睛亮了亮，就八个物件就能卖这么多，她都不知道五福车行平日里赚多少钱。
　　“咦？”花财说，“遥控器后面那两圆圆的东西我没看清，你拿起来让我看看。”
　　“哦。”桑凌捡起桌上的圆球，霎时间，两个死鱼般的瞳孔，和桑凌大眼瞪小眼。
　　乍一对视，花财吓了一跳：“电子义眼？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顺手薅的。”
　　这确实是顺手薅的，刚好在胶囊旁边，桑凌多拿了一套。
　　“所以你刚刚说的胡乱薅，单指这双眼睛。”
　　“是啊。”
　　“……”花财思考了一会儿：“电子义眼是高需品，但是需要它的一般都是没那么有钱的人，通常走黑市，你要卖吗？”
　　“那算了。”桑凌找了个盒子把义眼放好，“黑市那帮人压价压得特别厉害，不到贬值不去那里，我先自留，有合适的机会再转手好了。”
　　至于买家，破晓帮有现成的销售线，她可以从下线查起，看看都能转卖给谁。
　　正好查一查破晓帮，弄清闫烬声的意图。
　　听到花财报价后再看这一茶几的东西，简直就在闪闪发光，全是金灿灿的钱。
　　花财被成功诱惑上不归路，声音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姐妹，你下次什么时候去进货？带上我呗。”
　　桑凌：“不急，我先考虑一下。”
　　她需要先养伤再行动。可惜的是，她没有偷东西的异能，要是有阴影跳跃啊、瞬移之类的能力，偷东西会很轻松。
　　只可惜，速度类的异能也被冰刀子抢走了——想起来就觉得可恶，那个会速移的光头原本是她的敌人！
　　桑凌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看起来像在发呆。实际上，红色魔方在她的召唤下显形。因为杀了两个异能者，上面已经多了两个新的词汇。
　　其中一个，名叫[镜像]。
　　具体什么作用还有待尝试。桑凌看着天花板上绕着白炽灯飞舞的小黑虫，突然抬手，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一簇极小的火星子在[爆裂]作用下噼啪炸裂。
　　但不是一声，是两声。
　　桑凌眼睛来不及捕捉这个过程，她再次瞄准另一只小蚊虫，[镜像][定位][爆裂]三位合一，再试了一次。
　　这次她看清楚了。
　　在火星子出现的同一时间，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毫不起眼的光波折射，产生折射的地方，也出现了爆裂。
　　桑凌喜上眉梢，一下子坐起来——也就是说，在发动[爆裂]的瞬间，同时激活[镜像]模块，爆裂的能量就会被复制，从新产生的镜像点发射出去，变成两次爆炸！
　　并且，只消耗一次精力。
　　好东西啊！红魔方的精力有限，桑凌估算过只能维持十来分钟，如果加上[镜像]，精力能双倍发挥，就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桑凌欢欣雀跃地打开纱窗，躺回沙发，再次拿蚊虫做试验。
　　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
　　她发现，如果与[定位]配合，镜像的位置也非常可控。
　　她一次杀死了两只相隔甚远的蚊子，精准而高效。
　　还不止，随着更多蚊子死亡，桑凌发现，[镜像]不只是能够发生折射，它还有另一个功能——如果镜像和爆炸点重合，就能够在冒出火星的瞬息改变一次爆炸点，像是子弹被折射后突然改变弹道，目标也随之改变。
　　如此一来，完全是声东击西。
　　桑凌内心狂喜，她杀人经验丰富，深知在实战中迷惑敌人有多重要！
　　不白来，这趟真不白来。
　　花财这才注意到室内的异常，迷惑地问：“你新家的灯，有自动灭蚊装置？这蚊子一靠近就噼里啪啦地死，这么破的房子还配有高科技产品啊？房东真良心。”
　　“不是。”桑凌笑嘻嘻地直言，“我也有异能了花财。”
　　花财呆了一秒：“你喝了红魔？”
　　“小酌了一杯。”
　　“天啊！”花财惊呼出声，关注点在于：“那你会飞吗？”
　　“噢，那倒不会。”
　　“那你有什么异能？”花财问出口后马上噤声，“不，不对，我不问私事和弱点，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详细的异能，不过下次搭档，你可以看看我怎么使用能力，知道后能更好配合我行动。”
　　“好！我很期待！”
　　谈话间，桑凌用意念再转了一次魔方。除了[镜像]外，魔方边角块还有另外一个词。
　　但这个词就让桑凌有些摸不着头脑，它看上去甚至不像一个异能的名字。
　　——[划水]。
　　怎么死了个划水的人，还拿了个划水的异能啊！
　　桑凌试图发动模块，但不知道是环境不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并没有感受到[划水]的任何作用。
　　不行，这个能力暂时未知，还是不要混在一起使用。桑凌熟练地转动着魔方，将[划水]单独区分。
　　她不断打乱、又重组魔方，训练肌肉记忆，以便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快速做出反应。
　　……
　　“蔡圆，能不能帮我找些魔方教程？”
　　江斩月微微往后仰，看着眼前出现的魔方有些棘手。要不是速度吃亏，她简直想把方块扣下来重拼。
　　“你要什么样的教程？”蔡圆问，“我这儿有二阶、三阶和高阶，你要哪个？”
　　“什么阶？”江斩月双眼恍惚。
　　“算了。”蔡圆一下子甩过来十条魔方教程，每条都起了个唬人的名字。
　　《1分钟速成！魔方教程，笨蛋crush也学会了！》
　　《从0到1，告别爱的魔力转圈圈，玩魔方手速起飞！》
　　《闺蜜说我玩魔方垃圾，学完这个教程分分钟打脸！》
　　《自从我看了这个魔方教程，女朋友要跟我battle整夜！》……
　　江斩月：……
　　“有没有正常一点的？”
　　“哦，你喜欢那种。”蔡圆丢过来一个链接，这次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魔方小白入门》。
　　江斩月感觉到嘲讽。
　　她有点喘不上气，于是穿上外套和衣在沙发上躺下：“我……先休息，睡一觉再起来学。”
　　“江队！你不会是要晕倒了吧？”
　　“不。”江斩月深呼吸闭上眼睛，“应该只是熬夜伤神。”
　　她身体确实不太舒服，一直在发高烧，浑身滚烫。身上的皮肤也泛红，不知道是红魔副作用还是被炸药包炸的。在去五福车行之前江斩月还工作了一整晚，连续二十八个小时没休息，身体已经紧绷到临界。
　　“那我要走吗？我凌晨已经睡过一觉了。”蔡圆贴心地表示，“算了，我还是看着你吧，怕你撅过去。”
　　“随你便……闭嘴就行。”
　　……
　　桑凌精力充沛，已经换好了干净常服。粉色的卫衣上，画了只小黑猫，很可爱：“我得去上班了，花财，记得我交代你的事。”
　　“好。”花财知晓桑凌进了收尸队。这也是杀手工作的一环，她们以此为挡箭牌，用来处理杀手的痕迹。
　　但花财有些担忧：“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完全没问题。”桑凌算了算：“我从昨晚八点睡到了凌晨四点，完全睡足了八个小时。实际上，我睡五个小时就能精力充沛了。”
　　“你应该去当医生，而不是当杀手。”花财评价，“这世界上那么多高精力人群，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你精力确实不好，凌晨五点还在睡觉，一点都不像个黑客。”
　　“……上班去吧你，我走了。”
　　“行。”
　　桑凌肩上挎着朴素的帆布包，换了双通勤的洞洞鞋，戴着及颈窝的学生头短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刚入职场的实习生气息。在她开门的时候，智脑叮咚两声，有人给她发来短信。
　　桑凌关上门，一边查阅一边慢悠悠地往大堂走。联系她的是风渡川。
　　“小富，今天我有事要晚到一个小时，我不在，你先和祁各隆一起上班，看着她点，她最喜欢摸鱼。”
　　桑凌回了个“好的队长[笑脸]”，又觉得稀奇。
　　据她所知，风渡川从不会迟到早退，祁各隆说过，风队长上次请事假还是六年前。
　　真是奇怪。


第20章
　　今天的工作地点在九隆街附近。
　　桑凌换好工作服开车到达地点时，风渡川果然没来。
　　她对着后视镜正了正帽檐。白天在收尸队上班时，桑凌也做了伪装，脸上的视觉科技效果显得她人中更短，整张脸更圆润一些，收尸队工作不像杀手一样飞檐走壁，因此靴子垫了内垫显得更高。不用穿防弹服加上刻意营造的视觉效果，身形胖瘦也有细微差别。
　　她身上的黑色工作服，倒是轻便宽松，下摆整齐扎在裤子里，工装裤口袋很多，裤腿又扎进硬底靴之中，保护脚踝。桑凌戴好多功能工具腰带，依次装上扳手套绳等工具。
　　虽说也是一身黑色，但配上鸭舌帽上应急中心金灿灿的联邦徽标，看上去光鲜、板正。
　　还有一些年轻人刚工作时特有的青涩。
　　桑凌拉紧手套边沿，跳下车子：“走，开工。”
　　祁各隆从驾驶座上滑下来，顶着黑眼圈哀嚎：“啊……不想上班。”
　　祁各隆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油条，在收尸队混了八九年，脸皮和工龄一起增长。她算是收尸队里最不爱上班的一位，谈起放假她双眼放光，谈起上班她犹如上坟。
　　虽说她们的工作，被称作上坟也合理。
　　今早，收尸队接到应急电话，称九隆街有人猝死在店门口，桑凌和祁各隆得前去收尸。
　　桑凌抵达地点时才发现是一家酒吧，猝死的也不止一人，现场总共有三、四、五具尸体——桑凌清点了一遍，见怪不怪。这么齐整，大概饮用了神经刺激性饮料，加上通宵喝酒，导致了猝死。
　　收尸队还有个搬尸的机器人，风渡川给它起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名叫小搬，已经服役三十年了。
　　桑凌左手受了伤，不太方便行动，就让小搬工作。而她自己，搬一个人，就得停下来歇会儿。
　　祁各隆没受伤，但是搬一个人，也停下来和桑凌一起歇一会儿。
　　完蛋，桑凌想起风队长还叮嘱她看着点祁各隆，结果两个人凑一起摸鱼。
　　上午这家酒吧也还在营业，外面的露天卡座还有几个喝酒的黄毛混混，啤酒瓶摆满桌子。
　　她们远离这群人，靠着遮阳伞的栏杆，站在酒吧门口闲聊。
　　桑凌看到祁各隆时不时就会有片刻走神，看起来在浏览智脑网页。
　　“你在看什么？”桑凌好奇询问。
　　“看我的银行卡余额，看看我以不同方式打开，这后面几个零会不会突然变得更多一些。”
　　桑凌劝她：“别看了祁姐，再看，也只会看到小数点前移。”
　　“你说话好残忍。”祁各隆咸鱼一般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抬头望天：“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去永光城的钱。”
　　“什么嘛，你还想着去永光城啊。”桑凌笑她，“人家永光城说了，不接收流民，缓冲带都防死了。”
　　祁各隆每天都要念叨一遍想去永光城，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人生志向，也是焦油城大多数普通人的志向。
　　毕竟大家都听说，永光城没有人收保护费，家也不会随时被人闯入，银行医院警察局都在正常运转，物价也相对合理。更重要的是，永光城是个人人和谐有爱、基本，不，是根本没有冲突的城市。
　　虽说听闻永光城也采用市民等级信用，但去永光城当个普通人，可比在焦油城当个普通人好过活多了。
　　祁各隆来了兴致，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年轻人，你听我说，我找了个门路，只要交五亿保险金，就有法子把我们弄进永光城。”
　　“好贵！”
　　“不贵。大家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嘛。”祁各隆谈起这一点眼里有光，握着拳头：“我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远离这个烂人遍地的焦油城。”
　　察觉到桑凌没受诱惑，握拳半天的祁各隆偏头看向她，眼里闪着精光：“小富，你要不要跟我拼个单？”
　　桑凌抱着胳膊后退了一步：“祁姐，你看起来好像个骗子。”
　　“我这是好心。”祁各隆表示不屑：“你要是不早早准备，一辈子都到不了永光城。”
　　“没事，我也没打算去。”桑凌笑了笑。
　　她是土生土长的焦油城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这，即便焦油城无药可救，她也不打算抛弃一切永远离开。老师也是这样教她的。
　　老师告诉她：“当你看到世界被撕裂时，不要放弃，往前走。”
　　她不会放弃焦油城。
　　不过，桑凌还是觉得祁各隆的方法不靠谱，焦油城没少黄牛打着弄身份的幌子骗钱，她提醒祁各隆：“你就没找到正儿八经的办法吗？”
　　祁各隆思考了一会儿：“有啊，像风队长那样。”
　　“嗯？”桑凌不解，“风队长哪样？”
　　“勤勤恳恳上二十年班，联邦政府就会看在苦劳的份上给你调职。但是谁能做到那份上啊，也就风队长能忍，但你不知道，这样调职的机会她居然放弃了！”说起这个祁各隆就心痛。
　　“调职？”桑凌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件事：“风队长有过调职？”
　　“对啊。”祁各隆说，“你不知道吧？风队长是收尸队唯一的正编。前两年，联邦政府给了调令，说队长工作能力优秀，又为应急中心尽职尽责多年。为了表彰她，准备把她调去永光城。算是升职吧，她去永光城可不用像我一样花五亿。”
　　桑凌瞪大了眼睛：“风队长没去吗？”
　　“嗐，没去！去了就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啊？”
　　桑凌也有些不理解，她对永光城没什么滤镜，但是对风渡川这样的人来说，永光城绝对比焦油城更适合居住。
　　“搞不懂她的想法，放弃大好机会，在这里当个没用的小队长。”祁各隆既羡慕，又为风渡川没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打抱不平。
　　良久祁各隆才说：“不过仔细想想，调任名额只有一个，她可能觉得她一走，我们又是合同聘用工，没人挽留的话，收尸队就得散了吧。”
　　又补充：“而且她还有个孩子。”
　　桑凌知道风渡川有个小孩，之前她和祁各隆去风渡川家吃过饭，那个孩子很安静，年纪还小，介绍的时候礼貌地说自己叫风曜星。
　　尽管大家都说这是风队长亲生的孩子，逗她说和妈妈长得真像啊。但桑凌看着，孩子和风渡川明显长得不像。
　　谈话间，远处喝酒的混混闹了点事，差点打起来，又东倒西歪地被劝下去。
　　桑凌收回视线，看了看时间：“奇怪，九点半了，风队长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啊，这不来了吗？！”祁各隆看着远处走过来的身影，立刻戴上帽子，慌慌张张假装努力，只是转身时，砰一下撞在机器人小搬身上。
　　高大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年久失修的智脑又出了故障，抱着个尸体冷不丁地站在她俩身后，渗人得很。
　　风渡川看起来整个人风风火火，赶往这里后给了她俩一记眼刀：“祁各隆，你别带坏鲍富。”
　　祁各隆开始哼起了小曲儿，假装自己不存在。
　　桑凌看到风渡川出现终于放下了心，她露出笑容狡辩：“风队，我们没摸鱼，我们在关心你。”
　　“我怎么不信？”风渡川检查了一下机器人，小搬圆圆的小脑袋上出现个[>＿<]的表情，风渡川一看：“停滞十分钟，也没人修一下，还说没摸鱼。”
　　“啊……”桑凌转头也哼起了歌。
　　风渡川握着拳头，啪一下砸向小搬宽厚的后背，机器人吱呀了一声，这才开始运转。风渡川眉头紧皱：“看来得赶紧申请一个新机器人。”
　　“死心吧队长。”祁各隆探着脑袋：“你上个月提的申请现在还是未读。要能申请下来，我们早就有新机器人用了。”
　　“没关系。”
　　风渡川认真回答：“我会再提申请，提到批准为止。”
　　桑凌仔细留意了风渡川的状态，很疲惫，血丝布满眼眶，看上去昨晚没睡好。尽管表现出一副没事一样的状态，桑凌还是察觉到了风渡川的烦躁。
　　“没什么事吧队长？”桑凌一边干活一边问。
　　“没事。”风渡川擦掉额头上的汗：“就是孩子身体不舒服，我多陪了她一会儿。”
　　“曜星生病了吗？”
　　“不算吧，小毛病。”风渡川似乎不愿意详提，只略带抱歉地说道：“待会儿我可能还得早走一个小时，晚上带她去诊所复查。”
　　桑凌不笑了。她在这儿待了两个月，已经有所了解，风渡川这个人有着莫名的责任心，她对下属很好，有时还会关心桑凌生活上的难处。但是风渡川自己的烦恼，却没怎么听她提起过。如果不是有人看不懂空气强行追问，风渡川也不会主动讲孩子的事情。
　　桑凌不想让风渡川为难，她只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祁各隆反而看不下去了：“风队，要是严重的话，直接请一天假呗。收尸队又不像焦油城别的企业搞职场歧视，我们能理解你当单亲妈妈的难处。孩子病了，你就去照顾呗，有事我们互相搭把手就好。”
　　风渡川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又笑起来：“那倒不用，是老毛病，现在没事了。曜星现在在上学呢，我请假也不能陪她上学吧。”
　　桑凌和祁各隆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还能上学，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先干活吧，等四点半曜星放了学，我再回家。”
　　之后的风渡川依旧照常工作，桑凌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有好些时刻，她会瞥见风渡川偶尔在发呆，看起来在浏览智脑。
　　打开，一言难尽地闭眼，又打开。
　　桑凌怀疑，队长不会也是在看银行卡余额吧？
　　酒吧的尸体收拾干净后，她们的收尸车沿着主街往回开，去一些尸体常见“刷新点”扫街。
　　原本就该这样一路回到应急中心，但是临近四点时，她们又接到了九隆街酒吧的电话。还是原先那一家：“又有人死了，请你们快来一趟。”
　　“又是猝死吗？”
　　“不是啊，这次是打架。”
　　车子停在九隆街酒吧对面，三人下车一看，还真是打架。
　　那几个黄毛混混居然还在，据说因为一瓶酒和另外一帮混混起了冲突，两边拿着刀砖棍棒挥得起劲。一边打，一边“来啊来啊”地大喊，像返祖成了怪叫的雄猩猩。特别凶的那一行混混有七八个，把几位醉醺醺的黄毛砸得头破血流。
　　桑凌、风渡川和祁各隆三人，一人拎着一个裹尸袋，站成一排，在街对面远远观望。
　　来早了，看起来还得死人。
　　她们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工作。


第21章
　　在民风淳朴的焦油城，打架不是稀奇事。早些年还会象征性抓去蹲一蹲局子。但现如今，破晓帮当头，局子成了窝点。出面“解决问题”的就不是警察，是黑老大了。
　　但这样十来人不动枪子儿的械斗还惊动不了老大，充其量只能算作小打小闹。跟桑凌夜里四处爆炸弄出来的动静相比，不值一提。
　　可是，今天这两拨人格外上头，就为了争一瓶普通的酒，矛盾越来越深，打得刀棍四处乱飞。
　　混战二十分钟后，双方竟然都只剩下一个人能动，幸存者们僵持在路中间，浑身是血，举着刀棍指着双方的鼻子。
　　祁各隆已经开始读起了秒：“四、五、六……再等等，要倒了要倒了！”
　　风渡川看了看时间，难得有些急躁：“这样，我们先从外围开始捡。”
　　她们拖着袋子，已经迈出脚步，谁知道幸存中的一方突然大喊：“你给我等着，老子摇人！”
　　三人一愣，把脚默默收回来。
　　看来还得再打。
　　祁各隆一声长叹：“这样下去，我们裹尸袋不够啊。”
　　她的预感正确，双方都叫了支援。令桑凌没想到的是，新来的暴徒数量极多，好似蟑螂一般从街道各个地方汇聚。
　　十分钟后，酒吧前面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一场普通打架，因为你推我搡，矛盾升级，陡然间变成了百人混斗。
　　“完了，工作量激增啊！”祁各隆哀嚎。
　　桑凌没有搭话，她低头踩了踩脚边的积水，又抬头看了眼街道边竖着的“九隆街幸福路”的路牌。
　　最后，目光移向街道对面的人堆。
　　巧的是，对面有好几个人，她昨晚在五福车行的灵堂上见过。后来的百来人是破晓帮的，这些人明显比另一边势力更强，不仅参与打架，还开始趁乱砸酒吧和周围的店铺。
　　九隆街，桑凌在心里默念，反应过来。巧了，九隆街应该是那位壮妇的管辖范围。
　　难怪闹得惊天动地，眼下看来，打架是假，不服管的小弟想在壮妇的地盘闹点事才是真。不知道破晓帮今日里发生了什么变动，闫烬声提前发出的警告，居然是先见之明。
　　看来还真有人想顶替据点老大的地位，破晓帮内部，也不是那么团结嘛。
　　“糟了，人越来越多了，快走，趁还没打过来，我们先开远一些。”祁各隆已经打开车门爬上运尸车：“要是这里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就留给夜班的同事吧……对对！这样好，就这样愉快决定了！”
　　“好噢。”桑凌见势不对，拉低帽檐，听话地到马路外侧上车。
　　她刚打开车门，就发现风渡川还站在原地，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桑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风渡川眼睛盯着远处穷凶极恶的众人，脸色异常，嘴唇泛白，看起来像是某种应激症状。
　　见人没动，祁各隆坐在驾驶座，探出车窗喊了一声：“风队？风队！”
　　这一吼，风渡川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才惊觉手中的裹尸袋，已经被抓出了很深的褶皱。风渡川迈开脚步，恍然应了一句：“来了。”
　　桑凌见着风渡川这副模样，没吱声，沉默地坐上了副驾。
　　关门时，她略微抬头望向远处愈演愈烈的战火，又再次看了眼路牌，帽檐下，那双眼笑意未褪，只是带上了一些嘲讽。呵，焦油城十年如一日地烂。
　　她们各自思量，唯一还想着裹尸袋数量的，竟然就只剩下祁各隆：“我算算，夜班同事得拿五十个裹尸袋……吧，不对，可能得一百个。”
　　车子启动前，祁各隆习惯性望向后视镜。这一望，她脸色大变。
　　“小曜星？！”
　　祁各隆猛地丢掉方向盘，越过桑凌往右窗望去，曜星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桑凌心跳重重地跳了一拍。她迅速侧身打量，窗外，风曜星背着书包正走在街道另一边。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械斗范围。周围全是暴徒，地上混着污水的鲜血流经她的鞋侧，刀棍乱飞。可是，那小女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沿着街道还在往前走。
　　不对劲，桑凌太阳穴狂跳，风曜星的状态不对劲！
　　幸福路，等等，风渡川一家就住在九隆街。而且，附近有一间私立学校。现在四点多，恰好是放学时间。
　　在她反应之前，风渡川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曜星！”
　　“完了完了！”原本无精打采的祁各隆，此时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她刚打开车门，又转变了思路，一踩油门，开着车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试图把风曜星周围的拿刀的人都撞飞。
　　整辆运尸车如失控般横冲直撞，后座车门还开着，在掉头转向的时候，车门飞甩出啪的一声巨响。
　　同一时间，风渡川已经挤进了人流，街对面的声音被枪响所盖过。
　　原先她们置身事外，只是觉得打斗可笑。而此刻才明白，这帮狂徒有多凶狠。几个彻底失控的暴徒持刀握枪，像发疯的野狗，完全不顾旁人死活。堵截的暴徒对闯入的小女孩视若无睹，一把刀毫无顾忌地挥过，带起疾风，径直劈向风曜星的头顶！
　　桑凌没动，她望着风曜星的方向，眼神瞬间冷却。
　　……
　　“江队。”下午四点三十九分，江斩月刚睡醒，蔡圆出声汇报：“我找到居民证的线索了！”
　　“什么线索？”江斩月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眉心。“你找到和我共用身份的人了？”
　　和她使用同一证件的人，是个隐雷，但优先级并非很高。
　　江斩月并未过多留心，起身洗漱，任由蔡圆在一旁汇报。
　　“没有直接定位到人，这人反侦查意识很高，身份特别难查。但是，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蔡圆直接采取视频会议，茶几上方弹出的虚拟光幕中间，蔡圆的脸上带着兴奋。“但是过程有些长，你认真听我说。”
　　“说。”
　　“你的居民证，转了三趟手。在你之前，还有两名买家。我先找到了第一任买家，是一家KTV的老板，是买给她孩子冒领失学救助金用的。”
　　“救助金？”江斩月打断，“现在焦油城还有救助金吗？”
　　“不是现在，是十五年前买的，那时候联邦政府还没有完全撤退。”
　　蔡圆在屏幕上画了个关系图：“KTV老板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任买家，很有可能就是和你共用身份的人。我简称她为A。”
　　“所以，我线上联系了KTV老板，想从她这里问出A的身份。她却告诉我，她也不知道那是谁，居民证不是直接交易的，当初，一个户口贩子，点名从她那里买走了这个身份。”
　　“什么？”江斩月感觉大脑还在隐隐作痛：“你是指，A是冲着这个身份去的？”
　　“是的！”蔡圆连连点头，“很可能A授意贩子前去购买。指定居民证的买卖非常少见，这说明了两件事，一，这个身份一定很特殊。二，A不想露面，不愿直接交易，所以找了中间贩子。”
　　“但A明显也没料到，那个户口贩子不知天高地厚，想赚黑心钱，又把居民证多倒手了一次，最终落到了你手上。”蔡圆表示遗憾：“可惜户口贩子被你早早灭口，不然我们还能顺着查一下。”
　　江斩月没理会她的抱怨，接着问：“你说的线索就指这些？”
　　“当然不是。”蔡圆将话题重新绕回来：“我觉得好奇，A为什么特意要买这个身份。所以，我改变方向，直接查居民证的原主，很快，我找到了十五年前的记录，发现了原主的身份。”
　　“是谁？”江斩月直接问。
　　“一个小女孩。”蔡圆直接在光幕上调出了照片。
　　江斩月眉头微动，她已经在收尸队出过勤，一眼看出那张照片不是正常的照片，而是发布在收尸队官网的死者认领照。死者身上多处有伤，是非正常死亡。
　　“我查了一下这个孩子，原以为年代久远没什么线索，没想到信息意外地多。”蔡圆调出资料：“瞧，她原本是个孤儿，在焦油城街头流浪，风餐露宿，到处偷东西，很多商铺的人都说认识她。可惜，她在十五年前去世，去世时才六岁。”
　　“怎么死的？”江斩月问。
　　“被误伤。”蔡圆声音重了一些：“街头上百个帮会成员闹事，她当时在一家便利店里偷窃，事发时没能及时躲开，受伤后，不治身亡。”
　　江斩月头突突地疼，没说话。
　　“当时闹得挺大的，死了好多人，那时候，应急中心还留有几个小组，全都赶去处理这次事故了。”蔡圆拔高声音：“对了，记录里显示是你们风队长收的尸，当年风渡川很年轻，还没当上队长呢。”
　　江斩月算了算，十五年前的事故，风渡川那时才三十多岁。她问：“那尸体呢？”
　　“没过多久就有人接走了，有人拿着孩子的出生证明来领尸，自称是远房亲戚，收尸队里有认领记录。”
　　蔡圆嘟囔了一句：“只是可惜，这么大的械斗，害死了无辜的小孩，械斗的暴徒也并未受到惩罚。凶手逍遥法外，最后不了了之。”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十五年前，不是还有执法人员吗？应急中心没派人追责？”
　　“嗨呀，你不知道，那段时间被焦油城市民称作黑暗时代。当初那些执法员，都是焦油城本地人，官匪相护，没几个手上干净。不然联邦要是想管的话，怎么会管控失效，从而导致今天的局面？”
　　蔡圆继续说下去：“总之，这样的事情在焦油城越来越普遍。几年后就再也没人关注这件事。”
　　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张，现在谁还记得十几年前的旧案？蔡圆表示理解，她反而不理解的是执着的人。“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这件事。我查了一下记录，十五年前事故发生后，有人发了数十封请求联邦追责的申请，越级发往了总部……呃，不过都是未处理状态。”
　　“什么申请？谁发的？”江斩月询问。
　　蔡圆把资料发了过来，江斩月翻阅的手一顿，申请上的署名她竟然很熟悉。
　　是风渡川。
　　她对风渡川了解不深，但上次接触有些印象，这的确是风队长会做的事。申请书内容大多一致，都是请求联邦为小女孩的事追责。可惜这个时代竟然无人关心一个小孩的死亡，风渡川申请发了一封又一封，都没人理会。
　　江斩月一篇篇翻阅，邮件竟然奇多，风渡川竟然这么固执，没人管，就继续再发，似乎打算发到有人理会为止。直到每一封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风渡川才在失望中，言辞过激地痛斥联邦政府不作为，字字泣血，夹杂了很多脏话。
　　江斩月看着那些骂人的字眼，年轻时候的风渡川，好像更暴躁一些。
　　“我对比了时间，断断续续发了几个月吧。”蔡圆感慨：“后来某个月突然就断了，再也没提这件事，我想来想去，可能她放下了，毕竟她和这小孩也无亲无故，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
　　江斩月想起在纠察队替财阀办事的经历，摇了摇头：“或者，她放弃追查是因为受到了威胁。”
　　至于是联邦威胁还是黑。帮威胁，江斩月无从得知。风渡川当年，只是收尸队的小队员，连队长都不是，很可能有心无力。
　　蔡圆感叹：“可能因为亲手收尸的缘故，感觉这件事对你们队长冲击还挺大。我了解情况的时候，在网上询问周边居民，有老人提起，早几年，还见风渡川去出事地点放过几次花。”
　　“现在还会去？”
　　“没有了。”蔡圆想了想，弯起眼睛：“江队，人也需要走出来嘛。沉溺在过去的苦难里，只会让人没勇气往前走。”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她自认不是什么情绪浓烈的人，对焦油城也从不抱好感，所以杀人毫无负担。要知道，烂人遍地的土地，善良的人很难生存，人多多少少都会变得一样烂，如果不是为了任务，江斩月一辈子都不会踏足。
　　但是，如今碰上身边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好像，也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江斩月有些搞不懂，有些不理解，所以沉默着，暗自消化风渡川这段被无意翻出来的过往。
　　蔡圆揉了揉头毛：“别气馁嘛江队，虽然后来焦油城越变越烂，打架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但是！”蔡圆重重一顿，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也因得这些混乱，后来又发生了好几场械斗。很巧，之前伤人的，全都被人杀死了哦，一个不留！”
　　江斩月思绪被拉扯回来：“全死了？”
　　“对啊。一百多个人，陆陆续续全部死了噢～”蔡圆说：“听网上讲，械斗是因为帮会间纠纷。但也有人说，是买凶杀人，因为死者过于明确。所以我更倾向后者。总之，你们风队长没能求得的正义，有另外的人，换了另一种手段。”
　　“是吗。”江斩月低头，这里的生态多奇特，自有解法，而温和的手段似乎并不适用。
　　蔡圆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啦，十几年前还流传过一些都市传说，称，那个小孩重生，化身赛博之主回来复仇！”
　　“怎么谁都是赛博之主，你净瞎看这些东西。”江斩月关掉资料，“线索就这些？”
　　蔡圆：“就这些。”
　　“好，继续查一查这个小孩，看看和第三名买家什么关系。”江斩月站起身，往浴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对了，十五年前死的那个小孩，有没有查到名字？”
　　“有，居民证上的原名被覆盖，但是那场械斗很出名，我察访时，有人提了一嘴。”
　　江斩月耐心等待：“告诉我。”
　　蔡圆翻出聊天记录又确认了一遍，这才开口。
　　“她叫桑凌。”
　　……
　　下午四点三十九分。
　　二十一岁的桑凌坐在副驾驶位，眼睛一眨不眨。
　　十五年前，遥远记忆里在便利店无处藏身的恐惧，被时间冲淡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眼眸里极度的冷静。
　　她视线扫过风渡川，然后定格在风曜星的位置。
　　因为专注，周遭的声音仿佛被抽离，只有眼前红色魔方以极快的速度屏闪、转动。
　　然后静止。
　　砰——


第22章
　　街道边一声巨响，带着无端的怒火，一个清晰的膨胀火球，瞬间爆裂！
　　气流冲撞过来， 恐怖的、颤动的橘红色光环，从爆炸中心飞速扩散， 顷刻间淹没了一切嘈杂。
　　所有人惊恐回头。爆炸中心，几名举着砍。刀的暴徒当场身亡，其中一人改造过的机械义体直接被崩裂、变形，脱落的钢铁碎片，连带着卷刃的刀一起掀飞。
　　那似乎是爆炸源头。
　　不，源头桑凌实际上仍在十米之外，一动不动地静坐在车里。
　　车在移动，前方奔跑的背影也在移动， 桑凌恍惚间听到风渡川大喊了一声：“曜星！”
　　她引起的爆炸离风曜星太近，无法躲避。连驾驶座上的祁各隆，都一瞬间陷入呆滞，忘了踩刹车，接连创飞好几个暴徒。
　　可是，当火光散去，人们先是看到喷溅状的血液，血液中心，站着一个如梦初醒的小女孩。
　　风曜星竟然安然无恙。
　　她拉着自己的书包带，像是从某种幻境里抽离，在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曜星！”风渡川无视刀棍，不管不顾推开暴徒。
　　桑凌手心出了点汗——在刚刚前后脚之间，她在极限的时间里使用了两次能力。
　　先是[定位]＋[爆裂]， 阻止砍。刀落下。
　　紧接着，桑凌飞快转动魔方，早已被移到侧面的[镜像] ，单独发动。
　　[镜像]只作用在风曜星身旁，折射了大量爆炸余波。惊险之中保下了风曜星。
　　这是临时决定，桑凌没有护盾类的能力，无法百分百确保风曜星不受伤害。
　　但早上训练手速的成果在此刻派上用场。魔方只要搭配得好，实力够强，反应够迅速，那杀谁、保谁，她绝对有信心控制。
　　刚刚的爆炸只是个开头，风曜星安全了，可是桑凌没说她会就此收手。
　　她垂下眼眸，更远处，离她们十五米远的地方，无端又发生了一次爆炸，炸飞了毫无准备的暴徒。
　　不，不止一次，这次，[镜像]和[爆裂]同时作用。毫无章法的爆炸声，两两成对，依次出现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又快速消失。好似对过往无能为力的补偿，在无数橘光明灭之际，一场场无法预料的“雷击”垂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到谁的头顶。
　　此前那些砸店砸得最凶、喊打喊杀最猛的暴徒，毫无征兆地，死了。
　　桑凌内心并无波动，老师曾教过她——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就在那之前，就要成倍地伤害回去。
　　她本来就在焦油城长大，一样被染缸浸色，没有风渡川的责任心，也没有多少质朴热心，她只是随心行事，杀人杀得毫无负担。
　　老师警告过她，在焦油城，求人不管用，这里有独特的解决方式。
　　这就是焦油城的方式。
　　第一次听这些话时，她九岁，和老师一起在小巷的阴影处，静静伫足。街道对面，风渡川在便利店墙角摆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老师问她：“你认识收尸队这个人？”
　　桑凌说：“不认识。”
　　“这人每年都来，我还以为是你认识的人。”
　　“她在干什么？”桑凌问。
　　“纪念你。”老师双眼弯弯地笑，但是语气里全是对风渡川的嘲讽：“无能为力的人，才会选择纪念。”
　　老师摸她的脑袋，炫耀：“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帮你报仇。”
　　当时初露锋芒的冥王星说到做到。收取的报酬，就是桑凌这个学生。
　　桑凌躲开老师的手，喊疼，她身上的伤三年没好透，被老师摸摸头也痛。
　　当初受的伤差点让她死了，实际上也和死了没有差别。
　　桑凌醒来才知道，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面色死白，四肢冰冷，浑身是血。因为血压太低，桡动脉脉搏近乎没有，呼吸每分钟只有十来次，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不幸的是，当时救护车被暴徒堵在街口，又起了新一轮的冲突。最后，她在混乱中，被当作尸体装进了裹尸袋。
　　按老师的说法，她整个人都已经踏入地府，只剩一根头发还留在人间。
　　老师硬是抓着这缕发丝，找了个杀人比救人多的医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了焦油城。
　　在那之前，桑凌并不认识风渡川，是陌生人。
　　老师笑话风渡川：“陌生人也这么上心，真是怪人啊。”
　　桑凌咯咯地笑：“可是我们之前也是陌生人啊，你又不是我真的亲戚。”
　　彼时，带她的老师也才十八九岁，是个桀骜的少年。
　　少年带着伪造得极为真实的出生证明，把桑凌从停尸房里抱出来。她高傲昂头：“那我也是怪人。”
　　远处，风渡川起身离开，老师同样带着她走进小巷深处。
　　阴影里，老师随口一提：“小太阳，要是你以后没地方去了，就去收尸队吧，她看起来人还不错。”
　　……
　　被冥王星亲自认证“还不错”的风渡川，此时紧紧护住了另一个孩子。
　　这位中年女性一路冲过刀枪棍棒，莽撞而勇猛，好几次，沾血的兵器差点砍向她的肩头，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拼命。
　　桑凌没让任何一把刀落在风渡川身上。
　　那些还未挥下就已经被炸得卷刃的刀，全部避开风渡川，瞬间报废，仿佛她有金刚不坏之身。以至于车子开到风曜星身边时，桑凌听到车外有人误解：“是那个妇女搞的鬼！等等，不对，是那个小孩！”
　　血液洒成了一个圆，唯有圆心是干净的。任谁看，都像是爆炸中心的风曜星，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恐怖异能。
　　桑凌和祁各隆跳下车子，一人抱起风曜星，一人拉起止不住颤抖的风渡川：“先上车。”
　　在她们行动期间，外面的爆炸仍旧没有停止。
　　祁各隆吓得失声尖叫。
　　运尸车像一堵墙挡在四人前方，她们在这里躲了一会儿。
　　但是，桑凌很快听到有人开了枪，子弹击在运输车铁皮上面，噼里啪啦砸出好几个弹坑。
　　同时有人在大喊：“什么小女孩！是昨晚的闯入者，忘了吗！那个人形炸弹！她在现场！”
　　有几个破晓帮的“熟人”记起了她，或者说，记起了她的异能。哟，难怪火力升级了。
　　桑凌假装自己很害怕，和同样害怕的祁各隆一边滋儿哇大叫，一边毫不客气地杀死了出声拆穿她的暴徒。
　　闭嘴吧，就你那么多话。
　　于是又是一声嗡响，夹杂着子弹，在车厢附近爆裂。
　　“完了完了要死了。”祁各隆吓得眼镜都滑下来，东倒西歪。她习惯性想往风渡川身后躲，又突然想起来风渡川抱着孩子，现在应该比她还惊魂未定。于是咬咬牙，缩着脖子挡在风渡川面前。
　　看起来格外怂。
　　桑凌也一样怂，两人称得上抱头鼠窜。
　　但是远处爆炸没有停止。
　　混乱之中，某颗子弹击中了运尸车的挡风玻璃，坏了。桑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恶，她们收尸队就只有两辆车！
　　很快，开枪的人暴毙身亡。
　　混乱之中，驾驶室的窗破了个洞，又被炸弹余波轰烂，安全性大打折扣，祁各隆吓得止住脚步哇哇大叫，不肯上车。
　　桑凌被她绊住脚步，无奈地在轰鸣声中大喊：“你不是骑个龙吗？龙呢？你还怕成这样？”
　　祁各隆边缩脖子边喊：“你别在这儿给我玩谐音梗，你行你上。”
　　她上就她上。
　　桑凌抓住车门，挤身进了驾驶室，她埋下脑袋哆哆嗦嗦启动了运尸车：“先说好啊，我没有驾照，只开过小电驴。”
　　祁各隆最初还不信，但当她们护着风渡川和小曜星坐在车上后，祁各隆爆发了新一轮的尖锐爆鸣：“撞人了！啊啊啊！快往旁边开啊，不是往人群里开！”
　　运尸的货车如脱缰的野马，七拐八扭冲进人堆。整个后车厢因为惯性摆出去，再甩回来，祁各隆甚至听得见车厢内的死尸如同西红柿一般滚动，大力撞击在铁皮上的声音。
　　罪过啊！
　　桑凌奋力地扭动着方向盘，她不是故意的，她真不会开车。
　　运尸车的无人驾驶功能，因为太落后，早就弃之不用，此时仪表盘上众多智能按钮，全都成了干扰。
　　桑凌手忙脚乱，时不时感受到挡风玻璃传来的冲撞感，有些头皮发麻，这人杀的，有些人赃并获了，要是帮会追究，她不会被抓起来吧？
　　前方反应过来的暴徒，已经开始往两侧跑，他们第一反应是开枪打死司机。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直接从腰间拿出了一枚爆裂弹。
　　桑凌记得这个瘦猴，她昨晚在灵堂也见过，说了几句自大的话，在破晓帮应该有些地位。刚刚在小曜星附近挥刀挥得最凶的，也有瘦猴。桑凌想要炸死他，但是这瘦猴特别灵敏，一看情况不对，第一时间钻进了人堆。
　　现在，他打算把爆裂弹扔进桑凌的车窗。可是，也不知道今日撞了什么鬼，谁开枪，谁的枪就炸膛，谁扔东西，谁的手就率先炸得血肉模糊。爆裂弹先一步炸裂，刚刚还喊打喊杀“勇猛无畏”的暴徒，只能捏着血手，哭着脸往两边躲避。
　　运尸车仍在前冲，人群惊惶退散，突然，一道尖锐的引擎轰鸣撕裂空气，一辆红色摩托车自旁侧，飞蹿而出，一个急刹，猛地横拦在运尸车前方。
　　“玖姨！”酒吧的侍员从桌椅下面钻出来，哭着大喊，“您终于来了！”
　　巧了，又来一个熟人，桑凌抬起眼眸看到了眼前的壮妇。
　　她在祁各隆的大叫中，终于找到了刹车的位置，原来她一直踩的是油门啊，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刹车来不及了。
　　被称作玖姨的壮妇离得太近，桑凌还未躲避，玖姨已经冲到了运尸车前方，她单脚点地，摩托车横在车前，看着越逼越近的车头，丝毫不躲。
　　桑凌干脆放弃挣扎。
　　在车子冲撞的一瞬间，玖姨极其强壮的机械臂瞬间变形，仿真皮肤皲裂，数十根叠合在一起的钢筋暴露在外。没看清机械臂是怎么运作的，钢筋突然唰唰延长出半米，泛着银白光泽的五指，啪一下抵在运尸车车头，一推、一按，吨位极重的运尸车猛地减速。
　　但是，运尸车巨大的惯性，仍旧推着摩托移动。
　　摩托车刹车已经踩死，两个轮胎在柏油路上侧着摩擦，呲出了大量火星。玖姨沉下目光，又用了一次力，两秒后，整辆车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马路中间。
　　现场被这一惊，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爆炸声也无声地消失了。
　　玖姨扫视过狼藉的街道，怒气几乎要冲破眼眶，她沉声一喝，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愤怒：“谁？滚出来！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没有人敢回答。刚刚那些砸得起劲的人，全都哑了声音。
　　破晓帮的人都知道，玖姨很少出手，九隆街的据点是出了名的懒散，玖姨一直放养着手下，连保护费都收得乱七八糟，没个讲究。
　　所以大多数小喽啰，都觉得她没什么本事，见都没见过玖姨动这么大的怒。
　　但是，就在刚刚——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一辆重型货车，就这样被玖姨的机械臂拦截了。
　　这要是换成头骨，岂不是碎得和鸡蛋壳一样？
　　桑凌没想到反倒给玖姨涨了威风。她悄悄摸摸爬到后方座位。旁边，风渡川把惊吓过度的曜星牢牢护在怀中，伸手挡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再加上瑟瑟发抖的祁各隆，四个人缩成一团。
　　“你们这些瘪三！王八犊子！”
　　她们听到车外又是一声狮吼般的震怒，还有脏话。
　　玖姨等不到人给她回复，开始骂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娘的地板上闹事！谁带的头，给我滚出来！老娘扒了你的皮，拿去喂狗，骨灰都给你扬进下水道！”
　　风渡川听见脏话直皱眉，又腾出手捂住曜星的耳朵。
　　桑凌趴在座椅后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她看到玖姨开始盘问酒吧的服务员。期间，玖姨突然开枪杀死了好几个带头闹事的人。
　　桑凌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不过也好，据点老大出面平息，就不用她上赶着暴露。现在，她只是路过的一枚普通市民，算来算去，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祁各隆凑过来小声问：“我们，要不要趁乱溜走？”
　　“不行。”桑凌指了指方向盘，小声回答：“车坏了，走不了。”
　　“那我们走路，偷偷开门，跑出去？”
　　“好好，我赞成。”桑凌已经拉住了门把手。
　　许久不出声的风渡川却在此刻回过神来，伸手阻止了她们：“没事，不会有危险了，别贸然下去。”
　　风渡川的声音还在抖，但是极力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深呼吸过后，风渡川拿出让队员安心的语气：“别怕，等下交给我来处理。”
　　桑凌没由来地心中一酸，抱着风渡川的胳膊没撒手。
　　那边玖姨问完话，突然朝运尸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四人齐刷刷转头望去，窗外的壮妇刚枪杀了几人，机械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血，几滴血珠还飞溅到额头，汇成一股，正顺着眉骨往下淌。
　　看上去格外吓人。
　　桑凌埋下脑袋，害怕地缩在风渡川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和玖姨算交过手，对方很强。虽然自己外貌伪装过，跟昨晚相差甚远，但要是起了冲突，也可能因为战斗技巧而暴露身份。
　　她不吱声，只盯着玖姨的血珠，那滴血绕过眉弓，顺着眼窝直接流淌进了眼球里，最后蓄在下眼睫。玖姨眼睛都没眨，抬手抹掉。
　　嘶，桑凌感觉到一丝幻痛。直到她反应过来，等等，面前这人的眼睛，好像不是真眼。
　　桑凌看惯了焦油城黑市流通的机械义眼，那些眼睛格外夸张，闪着红光，或是突出裸露的机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装了个义眼。
　　但是玖姨的不是，那双机械眼，明显科技手段更高更精细，装在人的眼眶里，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不仔细看，桑凌根本无法察觉。
　　这样的技术，只有永光城才有。桑凌想起自己偷走的义眼是同型号，原来这就是卖家秀，效果这么好。
　　不过，这位女士，到底把身体改造到了什么程度？
　　话说回来，这样的人有必要喝红魔吗？
　　还好没喝。
　　桑凌头一次庆幸冰刀子抢走了红魔，不然玖姨也会是强敌。虽然对她而言，好像也没有差别。
　　这边桑凌思维跳跃地做出评价，那边玖姨已经开了口。
　　开口第一句却并非审问，她倚在车窗上，问：“曜星有没有受伤？”
　　等等，桑凌和祁各隆都陷入呆滞，怎么？搞了半天，玖姨和风渡川认识？
　　祁各隆心直口快，已经脱口而出问风渡川：“原来你俩是熟人？”
　　风渡川依旧紧紧护着曜星：“不算。”
　　好吧，看样子也没有那么熟。
　　反倒是玖姨笑起来：“你们风队长，好歹也是联邦的独苗，收尸队里唯一正儿八经的编制员工，在焦油城很有名气。”
　　玖姨看着风渡川，揶揄道：“我年轻时就认识她，她年长几岁，算起来我还得尊称一声姐。只是以前不熟。不过，她搬到九隆街的时候，我可是上门送过礼。”
　　玖姨的笑容衬着血，看得祁各隆瑟瑟发抖。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电影里黑。道打点关系、顺便威胁官家人员的桥段？
　　“我们还一起喝过酒。”玖姨补充，“庆祝她选在我的地盘定居。”
　　风渡川憋着一口气，此时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原以为九隆街会比较安全，却是我看错了。玖厉，你没有管好你的下属。”
　　“这话就没道理了。”玖厉爽朗一笑，“风队长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你比我更清楚，焦油城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她撑着玻璃窗：“我是看在你人还够义气的份上，答应保一保收尸队的人不找你们麻烦。但是，今天的事，确实算不到我的头上。”
　　玖厉抹掉头上的血渍，指向远处的尸体：“你也别冤枉我，这些闹事的人也不是我的手下，是其它据点的人。嘶——不对。”玖厉突然想起上头的指令，改口：“今天开始算我的手下，但我还没来得及管理。”
　　桑凌捕捉到信息，什么意思？破晓帮昨晚死了几个人之后，玖厉进行人事调动，不只是第九据点的老大了？
　　她在脑里刷新了情报。
　　风渡川却不理会玖厉的解释，不客气地说：“那你应该好好管理，别只口头上说得好听。”
　　面对风渡川，玖厉倒也不生气：“我听酒吧的人说，你们路过无辜被卷进纠纷，不管怎么说，没受伤就好。”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确认她们的状况，问完就准备离开，也懒得追究被桑凌创飞的死人。
　　走出两步之后，玖厉又想起什么倒回来：“差点忘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风渡川：“什么人？”
　　“爆炸。”玖厉将机械臂搭在车窗上：“一个走哪儿炸哪儿的年轻女孩。”她视线扫过桑凌和祁各隆，最后指着桑凌说：“应该跟她差不多年纪。”
　　桑凌瑟瑟发抖。
　　玖厉瞥间她眼角吓出的泪：“当然，比她瘦些，长得不一样，也没这么胆小。”
　　玖厉想起那家伙的笑容，分明就胆大包天。
　　风渡川认真地回答：“不认识。”
　　“小曜星呢？”玖厉没有离开，直接问怀中的孩子：“曜星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大姐姐？”
　　风曜星摇了摇头：“没有。”
　　“奇怪，是路过？”玖厉嘀咕了一句，又盯着风曜星：“那你最近，有没有喝奇怪的饮料？红色的？”
　　这人还真怀疑起了小孩子，桑凌压了压嘴角。
　　不过让桑凌意外的是，玖厉对小孩倒是很有耐心，态度也温和。
　　“也没有。”曜星揪着风渡川的衣服：“妈妈不让我随便喝东西。”
　　玖厉赞同地点头：“那确实该听你妈妈的话。”
　　她仍旧没打算离开，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风渡川都要发火了，玖厉才开口询问：“小星，告诉姨姨，酒吧的人说你自己闯进来的，你看见打架为什么不躲开？”
　　“对不起。”曜星紧张地看了一眼风渡川：“我没看见。”
　　“没看见。”得了答案的玖厉一直盯着小女孩的脸，最后，她站直身体，“风队长，要不要我出点钱给曜——”
　　“行了。”风渡川打断玖厉：“曜星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玖老大你日理万机，先去忙吧。”
　　风渡川下了逐客令，她抱着孩子打开车门，祁各隆和桑凌也跟着下了车子，两人黏在风渡川身后，加上风曜星，像三只惊吓过渡的袋鼠幼崽。
　　桑凌扯着风渡川后背衣服，小声问：“她说出钱，出钱干什么？”
　　风渡川压低声音：“给曜星看病……但是，你们要记住，尽量不要和帮会的人扯上关系，人情还不清的。”
　　桑凌和祁各隆小鸡啄米般点头，焦油城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破晓帮免费给的东西，才最昂贵。
　　“但是我们的车子……”桑凌眼睛轱辘一转，“风队长，正经的赔偿，不算在人情内吧？”
　　不等风渡川回应，桑凌突然拔高语调：“风队长啊……”
　　玖厉原本已经掉头走开，此时被这破音嗓子一惊，止住了脚步。
　　桑凌指着收尸车车头，带着颤音哭嚎：“队长啊，这是我们收尸队最好用的车子，发动机是不是修不好了？需要我赔偿吗？”
　　玖厉顺着桑凌的手指望过去，机械臂砸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凹陷。铁皮开裂，发动机显然也受到了损坏，挡风玻璃咯吱一声，落下一大块玻璃碎片。
　　桑凌越说越着急，不存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没钱修车啊，队长，我还倒欠好几个亿，也不是我纯心弄坏车子，我明明踩了刹车，但是有人冲过来我躲不开。怎么办，我是不是工作不保了？我要是被开除，收尸队就少一个人，搬不完尸体，尸体就留在这里发烂发臭——”
　　“我没——”风渡川刚想安慰，后半段就被桑凌的颤音盖过去，“我知道，你没钱，我也没钱，我们收尸队都没有钱。联邦也不给我们批新的车子，旧的车子还被一掌拍得稀烂。我不是说这一掌拍得不好，拍得太好了，只是我们的车子——”
　　“行了行了。”玖姨朗声看着满地的尸体，打断桑凌，“嘟嘟囔囔的怎么这么多话！烦死了，要多少钱我赔，你们赶紧处理尸体。”
　　“行。”这次桑凌言简意赅，哆哆嗦嗦给玖厉竖了个大拇指：“你是好人。”
　　玖厉说到做到，当场就联系了拖车队。桑凌发现这人还挺直爽，不会狗仗人势，确实是破晓帮里为数不多能和居民和平沟通的人。现在，桑凌总算知道风渡川为何选择在九隆街安家了。
　　被这一耽误，时间已经临近五点，风渡川最终还是没能早退。
　　等到玖厉离开，风渡川望着满地狼藉思忖了一会儿：“我先送曜星回去，要辛苦你们简单清点一下死者，不然玖厉会说我们不干事。记得，点完就赶紧下班，不要在这里多待。你们把数量报给晚班的同事，让她们来收。”
　　“好。”桑凌本想详细问问风曜星的反常，但风曜星缩在妈妈怀里，周围尸山血海，小孩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桑凌实在没忍心现在追问。
　　不过庆幸的是，今天这一遭，曜星人还活着。人活着，那就大于一切。
　　风渡川走后，桑凌和祁各隆戴上口罩手套开始清点人数。那些活下来的暴徒，被玖厉集中在酒吧前面，一个个训话追责。桑凌时不时听到几声枪响，每开一枪，她和祁各隆就缩在一块儿掐着对方的小臂，瑟瑟发抖。桑凌是假抖，祁各隆是真抖。
　　发抖的也不止祁各隆，有些小弟还尿了裤子。桑凌有些感慨，她费了不少力气，倒阴差阳错的帮玖姨立了威。
　　修车行的人很快来拉走了运尸车，费用走玖厉的账。桑凌私下交代车行，顺便把其它老化的零件全部换一换，换最新的、最贵的型号。
　　便宜不占白不占。
　　在那之后，祁各隆囫囵吞枣地点起了尸体数量，桑凌也不认真，她的智脑突然收到重要提示，弹出了莹蓝色的光幕。
　　“下班了吧？”金元宝头像闪动，“我又接了个新任务，你肯定有兴趣。”
　　“咦？”桑凌和祁各隆拉开距离，伸着食指假装点数，实际上在用一指弹回复消息：“什么任务？”
　　“你今早不是说要找破晓帮销货的下线吗？我还真找到了一个关键人。”花财发来一张照片和任务编号：“这是替第一据点的走货人，正好有关于他的任务，目标1301 ，有人想杀他。”
　　桑凌神情古怪，照片上的面孔，她很熟悉。那张瘦猴一样的脸令她印象颇深。桑凌刚刚没能杀死他，现在就有了机会。
　　“你昨晚不是给了我一些库房里的资料吗？我瞧见了这人。所以有匹配任务就接单了。”花财说，“怎么样，我就说你有兴趣吧？”
　　“雇主有说为什么要杀他吗？”桑凌随口问，“他很遭人恨啊？”
　　“私仇吧。”花财推断，“我查过资料，这人是第一据点老大的得力助手，头脑很好使，负责民生行业的走私供货。破晓帮垄断的救命药物、食品的走私高价，基本由他制定。想来价格太高，逼死了不少患者吧。具体的雇主不想讲，只说复仇，我也就不再追问。”
　　桑凌合上界面：“知道了。你接的单子，还挺正义。”
　　“那可不，我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花财得意地甩来资料：“我查了他的行程，今晚九点，他会去‘好健康’诊所供应机器，要不要跟过去？”
　　“去！”当然得去，桑凌扬起嘴角一笑。她原本就想杀他。
　　还不止。桑凌昨晚没能杀死第一据点的老大，既然这人是第一据点的助手，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老大也杀咯。
　　只是有一点，瘦猴今天出现在九隆街，似乎目的不纯。第一据点的老大还没死，手下势力应该没有纳入玖厉囊中。所以那瘦猴，纯粹就是混进玖厉的辖区搞破坏，搅混水。想来，也是受人指使。桑凌抱着看乐子的心态，这破晓帮的内部斗争，也是风谲云诡啊。
　　那就今晚跟上去瞧瞧。
　　这样一来，她可以拿到走私货下线的资料，再加上九十万赏金，顺便替小曜星报仇，一举三得。
　　赏金虽然不高，但能钓第一据点的大鱼，也不亏。
　　在她思考之际，祁各隆突然凑过来：“小富，我点完啦，下班。”
　　桑凌看着祁各隆手上的工作平板，呆滞，上面没写尸体具体数量，只写“ [50-100] 。备注：按最大值准备准没错。”
　　桑凌：？
　　到底点了什么数啊？
　　“走，你也别当卷王，我们赶紧下班回应急中心。”祁各隆拖住桑凌的手臂，“你跟我一起走，这个世界好可怕，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那行，桑凌远远地和玖厉打了声招呼，说剩下的工作会交接给晚班同事。两人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鞠躬，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抱歉微笑。
　　然后转身，一溜烟跑得飞快。
　　祁各隆问桑凌：“回去好远，你有钱打车吗？”
　　桑凌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嘻嘻一笑，难掩穷酸气质：“要不然我们，骑小电驴？”
　　……
　　晚上八点。
　　江斩月站在尸横遍野的九隆街幸福路，双眼发直。她呆滞了一会儿，转过头问花隐雾：“白班同事，真的有在干活吗？”
　　江斩月感到头痛得更加厉害。
　　花隐雾眼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容：“哎呀，白班同事真是一点班都不加呀。”
　　她戴好手套，片刻后又释然：“算了，今天风队长遇上私事，忙不过来，也能理解。”
　　江斩月蹲下身子，腿上瘀伤的皮肤跟工作服摩擦，传来一阵刺痛。她忍着不适，翻看了一下尸体的完整度。
　　这一看，她感觉浑身上下更加疼痛——面前这具尸体身上，死于爆炸。
　　江斩月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定是巧合，她只是刚好碰到被炸伤的人，而不是那个炸药包阴魂不散。
　　她撑着腰起身，然后又翻动另一具尸体，好，炸伤。
　　炸伤，炸伤，还是炸伤，江斩月接连翻动十具尸体，炸得各不相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但，就是炸伤！
　　江斩月良好的修养荡然无存，单手一掷，手中拎着的死尸脸朝下，啪叽一下砸向地面。
　　花隐雾在远处笑眯眯地叮嘱她：“琼诡，不可以虐待尸体哦。”
　　“噢，抱歉。”江斩月又把尸体拎起来，拖进裹尸袋：“花姐，风队有没有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帮会械斗啦。”花隐雾回答，“其它的倒是没提，不过我们损失了一辆车子，已经送去车行检修，过两日再送回来。”
　　帮会械斗，关炸药包一个杀手什么事？江斩月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看到熟悉面孔时，她才发现，死的又是破晓帮的人。
　　炸药包是不是和破晓帮有仇？怎么哪里都有她在杀人？
　　江斩月站起身环视四周。这条街的监控早就被破坏得七七八八，酒吧门口倒是有一个监控，只不过，只对着门口的户外桌台，范围有限。
　　有总比没有好，江斩月一边慢悠悠清理着死尸，一边通知蔡圆查查监控。
　　没多久，蔡圆便返回资料，监控倒是保留得完整，没有删除的痕迹。但是，整个下午，只拍到闹事的人疯狂打砸，并没有炸药包的身影入镜。
　　她不死心，往早上翻了翻。镜头里，拍到了两个戴着工帽的收尸队同事，在遮阳伞下摸鱼。
　　江斩月盯着两个圆溜溜的帽顶，一股无名火往心口直蹿，她恨不得把监控拿给花隐雾——瞧，白班同事就是在摸鱼，人证物证俱在。
　　但是不能，她无法解释怎么拿到了监控。
　　这一查，江斩月额外发现，另一个熟悉的人在酒吧门口停留了很久，还时常进出——是第九据点的老大，那个拥有机械臂的壮妇。
　　江斩月先前让蔡圆查过此人身份，这人在联邦也榜上有名，叫玖厉，犯罪记录也能拉出两三页纸，诸如：暴力驱逐部分民众、非法持有并改装军械、多次组织非法集会、涉嫌暴力拘禁、枪杀、屡次妨碍联邦执法……这些罪名单拎出来，严重程度，每一条都足够抓去坐十年牢。
　　她刚认出目标，一抬眼，玖厉就出现在酒吧内，正和一名侍员往外走。
　　江斩月眼角一跳，拉下帽子迅速低头。
　　她上班做了伪装，长相身形全不相似，换了假发，团在工装帽后方的发髻是粉色而非昨晚的黑色，但那妇人也不是善茬，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刚要自然地走开，玖厉已经看到了她的背影：“诶，你们来了。”
　　江斩月分析对方的态度，在确定对方很随意、而非找茬之后，江斩月转过身，快速双手交握垂首，弯了弯腰：“嗯，竭诚为您服务。”
　　“别客套，赶紧清理干净吧，放久了都臭了。”
　　“好。”帽檐遮住半张脸，江斩月便一直低着头，拖着地上的死尸。
　　玖厉在和酒吧侍员讲话，那位年轻侍员似乎和玖厉很熟，此时一脸担忧地问：“玖姨，我还是不放心，白天那个小孩真的不是中邪？我们这儿不会死太多人，要闹鬼了吧！”
　　“中什么邪？小姑娘一天到晚净瞎想。”
　　江斩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放慢了速度，一边拉裹尸袋的拉链，一边偷听两人谈话。
　　“不是啊玖姨。”侍员双手夸张比划：“我今天亲眼看见她走过来，还笑得很开心，正常人见到打架都会绕道走，谁会冲过来？”
　　“她说她没看到，别瞎操心，不是中邪。”玖厉说：“我一看就知道，那孩子不是脑子的问题，是眼睛的问题。”
　　“啊？什么眼睛？”
　　“眼睛啊。”玖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机械义眼，你看不出来？”
　　“哈？那个小女孩？机械义眼？那不是人眼吗？没有改造痕迹啊。”
　　侍员想了想，伸长了脖子：“……不是只有永光城的机械义眼才以假乱真？”
　　“她的义眼就是永光城的型号。”玖厉抱着双臂啧了一声，“但是出了点故障。风渡川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孩子的病症。她不领情，我懒得管，不过想想，估计被黑心商家做局了吧。”
　　玖厉思忖着，拍拍侍员的肩膀：“我先走了，收尸队的工作你看着点。”
　　“噢，好。”
　　江斩月听到了风渡川的名字，绷紧了背。
　　小孩？
　　她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但是不对，这个小孩应该和“桑凌”无关，桑凌活到现在，应该不能称之为小孩了。
　　那就是，风队长有孩子？
　　江斩月有些惊疑，她加入收尸队前，已经查过风渡川的资料。
　　联邦档案里，风渡川是单身未育，也没有正规渠道的领养记录，怎么会有个孩子？
　　焦油城的人怎么谁都有点秘密？这件事蔡圆查不出来，江斩月打算，改天碰上风渡川再旁敲侧击问问。
　　她把尸体甩进车厢，坐在边沿上休息了一会儿。
　　身体的不适竟然还没消除，睡一觉后头痛倒是有所缓解，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好似怎么都散不开。喝下红魔后，她的身体好像出现了不小的应激反应，还有点低血糖症状。
　　因此，她今天出门时刻意带上了花隐雾给她的棒棒糖，但是江斩月实在不想让嗓子变得齁甜，所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还是没吃。
　　说到糖，江斩月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默不作声。蔡圆后来告诉她，十五年前那个被械斗波及的流浪儿，在便利店偷的就是一袋再普通不过的糖，没想到会因此送命。
　　江斩月又调出那张收尸队的认领照。照片里，桑凌的尸体底下，露出了五彩斑斓的一角糖纸。
　　好在，今日这场械斗，没有无辜孩童被卷入。江斩月特意确认过了现场的尸体。
　　糖纸包装带着江斩月掌心的余温，她看了一会儿，又将棒棒糖收回口袋，起身走向远处。
　　焦油城的夜晚仍旧霓虹璀璨，视线尽头，大厦外墙上悬挂着虚拟的复古时钟，指针走向八点五十五分。
　　……
　　“八点五十五了。”桑凌在观测点屈膝坐下。
　　在她头顶斜上方，巨大的屏幕上悬挂着一个电子时钟。远观看不出来，但站在她的位置，就能看到好几十个显管都已损坏，裸露的晶体管吱吱闪着火花。因为故障，有时候还会出现其它图形。
　　斜下方，‘好健康’诊所的电子招牌在夜空中很显眼。这个诊所地处八方街，规模很大，占据了东西大厦的一至五层楼。这是家私人企业，涵盖儿科、牙科、眼科和普通门诊，营业时间，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桑凌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其中一颗是蓝莓味的棒棒糖，另一个是花隐雾给她的泡泡糖，她还没吃。
　　桑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撕开熟悉的包装，将棒棒糖丢进嘴里。她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用装枪管、上弹、调整瞄准镜和消音器，细微的咔咔声隐藏在暗处。
　　行动开始前五分钟，花财接入通讯：“你杀人前怎么老吃糖？小心蛀牙。”
　　“因为糖能快速补充能量啊。”桑凌脸颊鼓鼓，她快速拨动校正的棘轮，笑起来，“而且，糖分会让人开心，度过漫长夜晚最顶用了，吃糖让我心情很好。”
　　“行吧。”花财想起来，“我昨天说给你寄糖，已经发货到你公司。但是，你最好少吃点。”
　　“放心，我有好好做口腔护理。”桑凌装模作样，伸出双指在额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吃不完的我会分给收尸队，我是懂分享的好同事。”
　　“可拉倒吧你，收好你的炸药，别给岔了。”
　　“放心啦，糖我很熟悉。”桑凌朗声保证，“不会错。”
　　她拿起狙击镜的配件往下看，将街道一切尽收眼底。此时的她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站在八方街废弃信号塔的顶端——屁股下坐着的，是一条只有手掌宽的钢筋，再往下，是几十米高的镂空架。桑凌嘴里含着棒棒糖，俯瞰整条街道。
　　风四处刮着，她毫不在意地起身，单脚绕过钢架，卡稳身形，腾出位置组装枪架。
　　手里这把M2M长狙，虽然是已经淘汰的老型号，没有智脑辅助，但装上加长弹道，射程在两千米左右。
　　够用了。
　　晚上九点。
　　“准备，目标出现。”花财一瞬间进入状态，一辆大货车驶入诊所外围的停车场。花财立刻通体扫描车厢，信息录入桑凌的太阳镜。
　　“瘦猴下车了。”桑凌的手指在扳扣旁边悬空，她细微地移动枪身，十字准星中间，瘦猴打开了货车车厢，紧接着，好几个男搬运工从车上抬下大量的纸箱子。
　　“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桑凌问花财。
　　“医疗用品。第五据点的生意以武器为主，第一据点是医疗用品。”花财说，“我匹配过了，车厢里装载着三台贝塔型生物冷凝舱，五台义眼离子修复机。价格我也查了一下，嚯，三个疗程四千万，可真贵。”
　　“暴利啊。”桑凌定位到了货车的位置，跃跃欲试：“那得杀。”
　　花财很快又被停车场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盯紧点，我们今晚可算得上替天行道。”
　　“不对不对，什么替天行道，老天可没给我们付钱。”桑凌笑着纠正，“是雇主付的钱。所以我们这是，精准的商业服务！”
　　她收起笑容，偏过头，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抵着枪柄，单眼瞄准，瞬间进入了杀手状态。
　　她们才没有在为民除害。
　　老师说这个世道，干她们这行，不要想着当什么正义使者。正义者太良善太守规矩，活不长久。
　　要当，就要当个讨债鬼。手上常常见血，眼里只认实在的账。下手还要够狠、够毒、够没章法。这样别人看到的才会是你的攻击性，而不是榨取价值。
　　她搭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微微弯曲，视线穿过瞄准镜，镜中的世界只剩下目标的后颈。
　　高处的风有些凛冽，一下子灌满了卫衣兜帽，吹得桑凌额发乱飞。
　　她在等。
　　等瘦猴和接头人汇合，引出下线。
　　但是。
　　“奇怪。”花财突然警觉：“已经到了九点，瘦猴怎么还没行动？我瞧瞧……不对，接头人还在诊所里。”
　　“怎么回事？”桑凌从瞄准镜上挪开。
　　“诊所大厅，还有患者没走。”
　　桑凌重新靠近瞄准镜，细微调整狙击枪的位置。透过诊所一楼透明的玻璃幕墙，她看清了诊所内的局势。
　　有几个人在大厅里站着不动，桑凌将高精度倍镜不断放大，内嵌智脑调到最高精度。在看清患者面孔时，桑凌悬在扳机旁的食指颤了颤：“风队长？”
　　确实是风渡川，还带着小曜星，在和一个戴着咨询师工牌的员工吵架。
　　那可不是普通的吵架，桑凌没见过风渡川这种走投无路到愤怒的神态。
　　风停了一息，桑凌目光顿时冷却。荧光照出的灰尘悬在塔尖。整个街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花财。”她低声，杀气四溢：“想办法，让我听到她们的谈话。”


第23章
　　风渡川站在诊所大厅， 已经整整和对方理论了三个小时。
　　她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
　　可是无论对面是接诊人、操作员，还是最后被派来解决问题的销售代表，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争论成了鬼打墙，绕来绕去又绕回到最初。
　　“您孩子的义眼，不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医疗销售代表拉着领带，再次说出了刚来接手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翻阅着手中的工作平板，没有留意到，平板摄像头被侵入，有一秒红光闪动。
　　“是，这是永光城的义眼。”风渡川耐着性子，“我说过了，她的义眼之前出现故障，显管黑了一块，我才带她来你们诊所修复。是你们给她装了电子杀毒软件，出了问题就该你们负责任。”
　　销售代表看了看风渡川的体型，决定温和处理。所以，与风渡川的愤怒情绪相反，他此时平静得像台人机，脸上仍旧带着微笑。 “是的女士，我们有记录，您的孩子确实在我们医院就诊。”
　　销售代表说：“顺带纠正一下， 不是杀毒软件。是‘包您健康’公司推出的修复程序， 可以清除大部分机械义眼电子故障，质量保证是没问题的呢。”
　　“怎么叫没问题？”风渡川拉着孩子的手：“她的机械义眼之前都没事，自从一年前就诊，在这里用了你们什么机器，就三天两头弹出广告。”
　　风渡川朝门口立着的宣传牌一指，上面印着一台义眼离子修复机。
　　“正常的。”销售代表将平板权限设置为公开，调给风渡川查阅：“合同里面写明，这是个公益软件，是给买不起新义眼的居民低价提供的修复套餐。价格低，广告作为微不足道的补偿，只占一小部分，不影响日常生活。”
　　他同样指了一下广告牌，上面在播着动效，一个AI在高声宣扬：五星推荐！还在换义眼发愁吗？换义眼要千万甚至一亿以上，而修复只需要三千基础金！
　　“不影响生活？”
　　风渡川有些想笑：“是指每使用义眼三十个小时，就要被迫看三分钟广告吗？”
　　她提高声音：“半年前还是三十个小时，后来变成十个小时就要看一次。这两天孩子告诉我，三个小时，就会强制弹广告。这叫不影响生活吗？”
　　“噢，是这样。刚刚没和你说清楚，您使用的这款永光城义眼已经升级，今年已经出到了第17代。为了匹配义眼升级，我们的修复软件也升级到了17代，旧型号维护不方便，所以广告会多一些。”
　　风渡川气笑：“一年，升级到了17代？她眼里装着的还是1代程序！”
　　“您也知道，病毒也在每时每刻升级嘛。”销售说，“这是为了更好地查杀旧型号义眼的病毒，是正常更新。”
　　“你们的正常更新，就是让人看更多广告？”
　　“确切地说广告不准确，您家孩子看的是动画片。”
　　风渡川沉默了一瞬，她有理有据地调出证据，投射在面前的光幕上：“你读取小孩内嵌智脑的浏览记录，推其它公司的商品，这就是广告！”
　　“不是哦，这是我们的优势功能，个性化推荐。”
　　销售代表微笑：“我们会根据大数据模型，筛选您孩子的兴趣爱好自动生成动画短片，可以帮助您的小孩发掘兴趣，更好地成长。不信您问一下小朋友，看动画短视频时她们都很开心，还有科普环节，也没有不良引导，孩子很爱看哦。”
　　风渡川当然知道孩子爱看。
　　曜星简直对动画片着迷，因为动画片里有她最爱的宇宙星空。
　　风渡川收养曜星的时候，这孩子的眼睛因为生活环境太差导致病变，风渡川给她换了双机械眼睛。
　　只不过，前些年在焦油城购买的眼睛机械感太强，装在一个孩子脸上太可怖，导致孩子一度不爱出门。直到两年前，风渡川为曜星换了永光城的产品，邻居小朋友这才和小曜星成了好姐妹。
　　敏感的小孩很在意这件事，所以风渡川从不对外说曜星眼睛有问题。
　　大概是缺了什么，生命中一定要为之补偿，偏偏曜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爱看星星。
　　风渡川支持小朋友的爱好，会为曜星买很多儿童望远设备，可是前两天，她突然发现，小曜星开始把中午的餐费存下来，饿着肚子。
　　风渡川好问歹问，才知晓小曜星存钱是为了买一款天文望远镜。
　　那台天文望远镜标价，整整九百万。
　　风渡川买不起。
　　这不是必需品，她可以培养孩子的兴趣，但是超出能力范围的，她没法提供。为此她还自我怀疑能力不够，给不了小孩想要的东西。
　　偏偏小孩子金钱观没有成型，还觉得只要不吃饭就能买上。
　　又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定要这款，别的都不要，因为动画片里拯救世界的小孩就有这个望远镜。
　　曜星不懂，风渡川却反应过来，这样专业天文爱好者才会用的望远镜，一个小孩怎么会有了解？问来问去，最后才知道是义眼广告的问题。
　　风渡川死死盯着销售代表。
　　曜星抓住风渡川的衣角，躲在妈妈身后，整个人紧绷着，除了对不起，不敢多说一句话。
　　动画片确实没有“不良”引导，还夹杂着科普，所以让人无法追究，但那是一种更隐性更深度的伤害。这个社会，小到女性消费陷阱，大到民生医疗问题，处处都是隐形洗脑。
　　可是，这是被允许的，从21世纪开始，大家都习惯了不是吗，甚至让风渡川没有检举的立场。
　　“您难道要扼杀孩子的兴趣萌芽吗？您应该会支持孩子吧？”代表仍旧在微笑。
　　“女士，动画片是无害的。”
　　“无害？”风渡川想揍人，“你们植入的程序会强行接入智脑。我要是不调取孩子的智脑后台，都不知道它每分钟访问十次权限。麦克风、通讯耳机、相册、位置，一个杀毒软件，需要这么频繁吗？”
　　“这都是必须的哦。我们程序使用前有《用户许可和授权范围》，您点了同意，还记得吗？”
　　风渡川太阳xue狂跳：“你是指九十七页的协议说明吗？我就问你，你会看吗？”
　　“不会。”销售代表说，“但是您点了，就代表您同意。”
　　“那是因为我不同意就无法使用！”
　　“是这样的。”销售代表重复：“不同意就使用不了，焦油城所有义眼修复程序都是这样。”
　　“你知道这样有安全隐患吗？”风渡川发了怒，“你们的程序播放广告的时候，小孩走在街上根本注意不了周围环境。”
　　她没有亲自体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之前，风渡川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直到今天出了事，她在网上翻找各种资料，可是各类差评帖都被商家删得干干净净，她疯狂搜索，这才发现一些留存的吐槽。
　　受害者远远不止风曜星一个人。
　　有语言组织能力的成年人在网上发了自己的感受，称，最开始广告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最近，义眼的视觉信号被覆盖得越来越严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屏、高亮度、无法跳过的动画广告。
　　又因为修复程序总是接入智脑权限，使用者对周围世界的感官会被削弱。不仅视觉屏蔽，耳机也完全接入动画声音，用来强行造成视觉集中。
　　这三分钟里，视野边缘变暗、模糊、看到的街景仅剩轮廓，整个视觉中心，清晰的只有广告。
　　这就是风曜星今天的状态。偏偏看的又是最容易吸引孩子注意力的动画，要知道，一个成年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刷短视频都不看路，更别说孩子。
　　面对风渡川证据确凿的指控，销售代表依旧微笑：“其实条款里写明，播放广告时，请您尽量让孩子待在安全的地方。”
　　“那我要时时刻刻看着她？我不用上班？”
　　“您不是家长吗？时刻看着孩子是家长应尽的责任。”代表始终微笑，又是一套自圆其说的诡辩，天衣无缝，很好地把错误归结给消费者。
　　风渡川有些愤怒，要不是曜星在场，她又有编制在身不能犯罪，不然，现在拳头就该跟对方的门牙说哈漏。
　　“给我取消广告。”风渡川沉声要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完全清除广告。”
　　“可以哦。”销售代表欣然答应，他点亮电子屏幕，拿给风渡川看：“我们已经有这项服务，顺带一提，这是我写的策划案，只要您开通VIP，就可以跳过广告。”
　　“我已经开过了！”风渡川勃然大怒：“上次缩短时限我就来找过你，VIP没有任何用处，那只能降低频次，而且，跳过按钮和米粒一样大，根本按不下去！”
　　销售代表换了一页：“那建议您购买SVIP，可以提前移除广告。不过针对您的谨慎，我会提前告知您，移除广告时尽量保持站立不动，不然摇一摇的话，会直接跳转到商品页面。”
　　风渡川双手都握紧了拳头。
　　销售代表继续说：“不满意的话，我们还有SSSSVIP服务，具备移除广告、高级弹幕、全息功能。另外，您还可以自定义虹膜的颜色，移除广告时会有炫酷的彩灯。”
　　彩灯要来有什么用？风渡川就想问问，她要这个功能有什么用！用眼睛发射激光吗？
　　“我不管了。”风渡川提出诉求，她不再聚焦在广告上，直接要求：“给我彻底删掉你们的修复软件，我不用了。”
　　“抱歉哦。它会保护您孩子的义眼健康，有杀毒功能，如果强行删除的话会防不住义眼漏洞。”
　　“你不就是最大的漏洞吗？”风渡川反问，“现在就删除，义眼故障就故障，我不需要你家的产品。”
　　“好吧。如果您执意想要卸载这个软件，也不是不行。”销售代表讲解：“您可以用该软件里的强制卸载功能。当然，要使用这个卸载功能你需要先安装这个软件，并且保留——”
　　这个世界疯了！这软件才是最强的病毒吧！
　　“这是你们的责任！”风渡川强调。
　　她据理力争，只是她的理智却助长了对方的无赖，话题好像无端地又绕回到了最初，没有人愿意解决问题。这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险些把风渡川逼疯，而对面沉默地微笑着，仿佛他才是理智的那一方。
　　风渡川的耐心到了临界值，她咬牙警告：“你们诊所，等着收传唤信吧。”
　　“女士，我们的程序都合法合规，检举不会成立。”
　　他毫不惊慌。更何况，焦油城形同虚设的司法机构，到底有什么用？
　　“那我女儿的眼睛怎么办？！”风渡川终于大爆发，愤怒地揪住了代表的领子，怒目圆睁，“我问你！我女儿怎么办？！”
　　销售代表这次没有回答，那系着领带的脖子下，藏着的也不知道是活人，还是烂肉。无论风渡川说什么，他都只保持着微笑。
　　……
　　一公里外，狙击枪的十字准星对准了这个笑容。
　　“笑笑笑，我等下就让你笑不出来。”通过销售平板窃听到谈话的桑凌，愤怒而冷静。
　　斜上方电子时钟，走向九点三十一分。电子发光管坏掉的地方滋滋作响，出现了别的图案。
　　没有分心，没有偏移，甚至没有多换一口气，她目睹整个过程，始终保持着可随时射击的姿势。
　　风渡川脾气真好。桑凌想。
　　事到如今，风渡川仍旧在坚持她自己的正义，还和对方理论，显得有些傻。
　　要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桑凌在场，小曜星就死了，这全是修复软件造成的问题，风渡川面对的是伤害她女儿的败类。
　　风队长也很想揍人吧，可惜，队长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杀人，她行事太正义，又过分良善，杀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杀，肯定藏不住，暴露了就会被革职，她有太多顾虑。
　　不过，没关系。桑凌想，焦油城缺的是讲道理的风渡川，多的是她桑凌这样不讲理的杀手。
　　桑凌摆弄了一下枪身，枪口一直对准该名销售代表的眉心，无论目标往哪里走动，准星都始终在头上。
　　子弹就位。
　　现在，就等风渡川带着小曜星离开。她不想把两人牵扯进杀人现场，更不想让小曜星沾到脑浆。
　　在开枪之前，桑凌咬着棒棒糖含糊地问花财：“这个销售代表，有什么背景吗？”
　　听他刚刚说有参与销售策划，又被派出来专门解决争端，对好健康诊所而言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官网上挂着销冠，应该卖了不少产品。我再查查。”花财消失了一会儿，很快回来，“噢，诊所还有他出资，难怪销售产品这么卖力。”
　　花财好奇地问：“怎么？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这样的人，应该很遭人恨吧。”桑凌瞳孔倒映着霓虹，“你看看遵纪守法论坛，有没有符合目标特征的任务，先接。”
　　花财过了一会儿回来：“天才，还真给我搜索到了。单价不高，但是想杀这人的数量不少。”
　　她筛选一遍：“有三条雇佣任务，其中一位雇主明确写明这是黑心诊所，用了这人推销的产品，辅助义肢突然故障，害她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我们接哪条？”
　　“三条都接。”桑凌热血翻涌，心情高昂：“这样杀一个人，我们可以赚三份钱！”
　　“诶？你刚刚那为民除害的正义呢？道德呢？”花财问：“怎么若隐若现？”
　　“你别管。”桑凌咬着棒棒糖的棍子，放缓呼吸，还不忘叮嘱：“花财，雇主你分开联系啊，别拉群。”
　　……
　　九点三十九分。
　　风渡川抱起小曜星离开诊所。
　　回头看向好健康诊所的电子灯的时候，风渡川想，要不抢辆车冲进诊所把人撞死算了。
　　但她压住了这个念头，她还要养曜星，还有收尸队一大帮员工要管理……眼睛的事，她会再想办法。
　　风渡川离开，经过诊所前方的广场时，一辆无人驾驶的扫地车正在广场上作业。它行动比平时迟缓，挡在风渡川身侧，慢悠悠地往前开，恰好，挡住了另一端的停车场。
　　……
　　停车场。
　　瘦猴紧盯着从诊所出来的两个人。
　　他倒要看看，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患者耽误他跟接货人碰头，耽误他四十分钟。
　　但不巧，一辆垃圾车正好挡着他的视线，诊所电子招牌晃了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那两人就消失在街角。
　　瘦猴权衡之下放弃追踪。他接到老大消息，让销完货赶紧回去，有事。
　　收到指示后，瘦猴开始搬运货车上的物品。
　　手中拿着的清单上，其中一行写着“义眼离子修复机”，除此之外，还有多项重新贴标的三无产品，所以最好避开人交接。
　　九点四十二分。
　　瘦猴推着第一批货物来到诊所门口，一眼看见了大堂里接头的销售代表。代表正在通话，扬扬得意和上级邀功：“不要紧，今晚的麻烦轻松解决……对，是应急中心的队长，没事，她又没联邦支援，再说我们的流程无可挑剔……嗯，再来找麻烦还是我来处理……”
　　代表看起来心情很好，洋洋得意。瘦猴伸出手，想打个招呼，高声喊：“哥们……”可比他声音更快，突然刮起一阵风，风声掠过耳畔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瘦猴以为是蚊子叮咬，抬手拍向侧脸。
　　啪——
　　声音极其细微，但，诊所的钢玻璃墙却跟随这声轻响重重一震，随后，裂痕如蛛网往四处扩散，玻璃猛地炸开！
　　“啊！”瘦猴发出惊叫，他的手心有血，脸颊被飞过的金属刮掉了一层肉，他才知道那不是蚊子而是颗子弹。子弹重重击中销售代表的眉心，在他面前血花突兀炸开！红白液体沿着黑黢黢的弹洞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销售代表身体一抽，咚一声倒地，当场毙命。
　　死了。不能笑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有广告牌雷打不动的声音：“五星推荐，还在为换脑壳发愁吗？头骨受伤不要紧，修复只需要三千基础金！”
　　最下方，还写着一行蚂蚁一样的小字——“如果无效，商家免责哦。”
　　……
　　桑凌稍稍移动枪身。
　　枪口还冒着白气，被高处的风一吹就散了。她挪了挪食指，一枪过后，又迅速屏息沉下眼眸，毫不费力地瞄准了另一个目标。
　　视觉中心，瘦猴还捂着自己的脸，在看到诊所内的尸体后，吓得双腿发麻惊恐万分。他很快意识到周围有杀手，但不知道杀手在哪里，是冲着谁而来的。
　　瘦猴再也顾不上交接，四处张望，最后丢下货物独自逃窜。
　　“人跑了。”花财提醒。
　　“不急。”桑凌心情大好，在寒风中露出张狂的笑容，“开始耍猴了！”
　　她快速换了个全景倍镜，重新瞄准驶入街流的货车，“跟着他，找出第一据点在哪里。”
　　今晚的任务，还没结束。


第24章
　　令桑凌意外的是，目标货车没有直接驶向第一据点。
　　瘦猴开着车在八方街平安路行驶，七拐八拐，五分钟后，进入了第八人民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花财，停车场有没有监控？”桑凌迅速收拾装备匣。
　　“没有， 不过进出闸口的机器， 会登记车牌。我调取记录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最近半小时内，有十几辆古怪的车，前后进入停车场，之后就再没离开。”
　　“怎么古怪？”桑凌问。
　　“不像是焦油城的车队。”
　　桑凌心中一顿，她迅速拆掉狙击。枪放进旁边的长黑匣，所有零件一一归位，最后将匣子背在背上，“留意那些车，我现在赶过去。”
　　她站起身，一脚踩上狭窄钢筋，随后按下腰带的开关。腰上的备用伸缩钢绳，咻一声弹出，牢牢挂扣住信号塔的架子。
　　随后，桑凌背朝地面，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飞快下坠。
　　在接近地面一米之时， 钢绳卡死， 巨大拉力导致绳子快速绷紧，金属在空气中弹动，甚至发出细微嗡鸣。
　　桑凌绷紧核心应对冲击， 她熟练地调整姿势，落地后，再一按，一收，伸缩钢丝又牢牢地嵌合进腰带中。
　　这伸缩绳很好用，但是不便宜，她买的那一条，之前被冰刀子斩断了。身上这个还是老师淘汰的旧物。
　　想起这件事就来气。
　　桑凌没立刻前往停车场，落地之后，又翻身折身，迅速前往好健康诊所。
　　“你在干嘛？”花财问她。
　　桑凌戴上兜帽，拨下太阳镜，一气呵成的动作过后，她咧嘴一笑：“花财，你还没看过我用异能吧。”
　　她已经用了好多次异能，但今晚是花财第一次在场。
　　“现在给你开开眼。”
　　“补对……我怎么觉得你很嘚瑟呢。”
　　桑凌张扬一笑，开始在黑暗里拔足狂奔。
　　她在信号塔上就已经转动魔方，发动了[爆裂]和[定位]两个异能。
　　但是，被瞄准的好健康诊所并没有动静——因为距离太远。
　　所以，她并非一时兴非要给花财表演，只是借此机会测量距离。
　　经过昨晚一战，桑凌发现异能的使用很依赖熟练度。从理论上说， [爆裂]更偏向远攻，但先前几次战斗，她都离目标点极近，没机会测异能的极限。
　　杀手本就擅长远攻，如果不能准确测量，发挥优势，那就太可惜了。
　　今晚机会正好。
　　一公里已经测试过无法引爆，现在再靠近些试试。
　　她迅速拉近与诊所的距离，同时太阳镜中的测距数字不断缩小。
　　终于，在直线距离六百米时，好健康诊所前方，被留下来的货物猛地弹起巨大的火光。
　　诊所大厅早就跑得一人不剩，原先被子弹击中的玻璃，再次如弹珠般坠落，坠下的玻璃碎片又在半空中解体、引起了二次爆炸！
　　轰——
　　货物悉数炸毁，诊所大门扭曲焦黑。
　　而留在大厅里的销售代表的尸体，此时被爆炸波及烤成了乳猪，好似怪物现了形。
　　腾起的火光掠过好健康诊所的招牌，化合物一融化，燃烧出滚滚浓烟，熏黑了招牌中间的“康”字。
　　桑凌远远停下脚步，觉得非常顺眼，“好健康诊所”成了“好健诊所”。
　　诊所每日接诊几十人，杀一个销售代表不顶用，桑凌没精力一一处理，那就让诊所主动“歇业”几日。
　　等她找到这批货物的源头，再把做决定的上层崩了，就解决了源头——而且，杀那样的人，应该也能完成不少的单子吧。
　　她有些不讲武德，开发了新的生意模式。先画靶子，再接单子，怎么不算一种赚钱手段呢？
　　桑凌毫不在意地转身赶往停车场。
　　花财一直接通着桑凌的视野，在共享目睹全程，她大声惊叫：“这就是你的异能吗？”
　　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花财：“你……这作案手法……实在、呃、不隐蔽。”
　　“我倒是想隐蔽，可惜做不到。”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适合你。”花财调侃：“和太阳一样，时不时就爆发耀斑，能毁天灭地嘞。”
　　桑凌抄着近道，在楼宇中的小巷快速穿行。闻言，她嘚瑟地推了下眼镜：“你说得有道理，唉，太耀眼了，真是没办法呢。”
　　花财又提醒：“不过，你这种作案手法实在是引人注目。多爆几次，大家就都知道出自同一人之手。”
　　桑凌没有否认，她的[爆裂]作用在物品上，虽说每次引爆的东西不一样，但是炸得多了，一看现场残骸就会知道，都是出自她手。
　　不过她不介意。本身也不是低调的人。
　　桑凌都不介意，藏身后方的花财就更不介意，花财想到一件事，语气突然兴奋：“这样挺好！太阳，我有个想法，你可以趁机把名号打出去。你知道当年冥王星怎么出名的吗？”
　　“不知道。”桑凌说着又钻进了一条小巷。
　　才怪，她当然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她粉丝，我不承认你这样的同担。”花财鄙夷：“真是一点功课都不做！难怪粉丝群的进群问题你答不出来。”
　　桑凌翻了个白眼。
　　冥王星的粉丝群进群问题是：“如果用灯牌给姐姐一片星空，我们要选什么颜色？”
　　她怎么知道！冥王星根本就没有偏好的颜色，老师自己都答不出来！
　　谈起冥王星，花财顷刻间兴致高昂，她耐心给桑凌科普——
　　“我们冥姐杀人只用特定的方式，无论角度多么刁钻，子弹都能贯穿太阳xue 。”
　　“而且，她杀了人还会放一张名片在死者身上，直接暴露身份，这是什么样的胆识啊！想给死者报仇的人都知道仇家是谁，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没有人能够杀死她！”
　　“反而让她声名大噪，在业界出名，生意直接做大做强！”
　　桑凌终于赶到第八医院，她“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当然知道老师的杀人手法，曾经还想过要模仿。
　　但她开始独自当杀手，原以为会从从容容，没想到初出茅庐连滚带爬。桑凌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冥王星那样的实力。那不仅需要胆识，更重要的是与之匹敌的手段。
　　桑凌已经放弃模仿，但花财今日这么一提，她又燃起这个念头——她已独自磨练两年，飞快成长，再不是经验不足的新手，再加上觉醒异能，已经足够有能力自保了。
　　那不如一试？反正特定的杀人方式难以掩盖，不如以此为契机，从此做大做强！
　　桑凌考虑了一会儿，兴致高昂：“花财！那你可要做好准备。”
　　花财不愧能和桑凌玩到一块去，马上复议：“好好好，我准备好迎接我们的时代了！”
　　她们因追星而结识，追的便是冥王星。此时的花财已经在畅想：“我一直都想和冥王星搭档，可惜已经没有这个机会。太阳，你要成为下一个顶级杀手，帮我圆梦。”
　　“等着吧。”
　　桑凌心升一计：“既然要打出名号，那你帮我个忙。”
　　一分钟后，好健诊所大厅没被炸毁的广告牌，滋滋了两声，陷入黑屏，很快又再度亮起。只不过原本播放的广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笔画的太阳。
　　太阳中间，画着可爱的微笑，旁边是爆炸的标识。
　　广告牌上原有的宣传语已被抹去，最后就只保留了四个文字——“五星推荐！”
　　……
　　夜晚十点十五分。
　　江斩月在九隆街路口休息，尸体已经搬了五分之一，让她累得慌。
　　昨晚第一天上班她只搬了三人——原本有四人，只是之前她留在废弃学校里的尸体被别人先一步收走。
　　这件事让她留了个心眼，只希望收尸的人不要太过留意她割出的伤口。
　　至于尸体数量，江斩月原本以为，风渡川说的每日三到五人是常态。但这才第二天上班，碰到的尸体数量居然超级加倍！
　　江斩月双眼放空，她是不是入职得不是时候？碰上了死人旺季？
　　在江斩月干活的时候，花隐雾一直在暗中打量新同事。她一早就发现了江斩月身体不舒服，搬一会儿就腰腿酸痛。可是，风队长可不是这样和她说的，风渡川说新同事的力气很大，拎一个人上五楼都不费劲。
　　现在看上去，怎么和面试时变了一个人？
　　涉嫌面试造假了有些。
　　直到花隐雾看见江斩月按着后腰，她才恍然大悟：“是不是痛经？要不要吃药，我随身有带。”
　　江斩月一愣：“不用了，我缓一缓就行。”
　　“不行，痛就吃药，不要想着忍一忍就过去。”花隐雾递过来一粒止痛药，温柔地劝她：“这个给你，是副作用最小的药。”
　　江斩月不好再推辞，只能接过来。那不是专治痛经的药，如今市面上还是没有针对痛经不同症状不同病因的特效药，花隐雾给她的仍旧是止痛的药物。
　　她拿在手里捏了捏，问：“你随身带着，是经常不舒服吗？”
　　“不啊，不是我。”花隐雾笑起来，“只是习惯带在身上，有时候能帮得上忙。”
　　江斩月嗯了一声，假意去找水，实际上把药放进口袋并没有吞服。她身体强壮，没有痛经，当纠察员，身体素质需要超出常人。
　　不过被这个小插曲一打断，江斩月的恼怒消散了些。再瞧见尸体上的伤口时，她突然改变了思路——既然人是炸药包杀的，何不借此机会，查一查那人的作案习惯？
　　这人在焦油城极其活跃，又和她目标一致都在找破晓帮的茬，指不定以后还会碰上。江斩月需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么一想，她低头再看地上的尸体，倒没那么烦扰了，这些尸体是绝佳的研究对象。
　　江斩月翻过一具具尸体，仔细检查。她发现看似胡乱的爆炸，实际每次炸裂的伤口都是要害。炸药包很清楚什么地方会一击致命，这人绝对杀过很多人。
　　但除此之外，却无法总结出对方的喜好，炸药包并不像其她杀手那样，偏好某个狙击点，有时是太阳xue ，有时是眉心，有时又是心脏，致命伤还千奇百怪，大小不一，完全随心情，有一种混乱的疯感。
　　这人的作案手法，极其跳脱，和她完全不一致。
　　她在军校学的是统一技能，下手必须理性、严谨、直接，江斩月一直认为这是最高效的击杀路数。但炸药包挑战了她的秩序，还很有成效——原来胡乱杀人，也很有效果。
　　在翻了数十具尸体之后，江斩月已经一眼能认出炸药包造成的伤口。她将各项数据总结，囤积在智脑里，专门建了一个名为《炸药包》的待分析档案。
　　在江斩月突然变得勤劳的间隙，一旁花隐雾接了个电话。
　　“啊，风队长。”花隐雾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工作的另一位同事，又看了看卖力的江斩月，笑眯眯地说：“都在好好工作呢。”
　　江斩月立刻站直。
　　“……不辛苦，你才是。”花隐雾嗯了两声，放低音量：“孩子怎么样了？”
　　再次听到风渡川的孩子，江斩月留了心眼，她干脆靠近花隐雾，装出一副要搭把手的样子。
　　大概是那边情况不好，花隐雾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动怒：“这些混蛋，简直欺负人！”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片刻后，花隐雾放柔声音安慰：“没事的风队长，总会有办法，我这边也会问问我的朋友，一起想想怎么解决。”
　　不知道话题转移到什么，花隐雾突然站起身往远处看：“没有啊，我们这儿很安全，没有人打架扔炸弹。嗯，不用担心……好，这边我会看着，有我在，没问题，嗯，拜拜。”
　　花隐雾挂断了电话，江斩月转过身装作不知情。没过多久，花隐雾主动走过来，朝她招招手：“看来你不能休息了。”
　　“嗯？怎么了？”
　　“刚刚风队长接到电话，说八方街那边儿，有人要找收尸队，处理尸体，听说死状很吓人。”
　　江斩月有点应激，下意识询问：“尸体多吗？”
　　“不知道呢，我们这里收完再过去看看。”
　　江斩月盯着花隐雾看了半晌，突然问：“花姐，你跟风队长很熟？”
　　“老同事嘛，当年我入职，是她带着我的。”
　　既然如此，江斩月准备问问风渡川的事，她琢磨了一阵怎么旁敲侧击，结果一开口，直击要点：“那她女儿是怎么回事？是亲生的孩子？”
　　花隐雾怔了怔，风渡川这点倒是没说错，这新同事的脑回路，是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自己的事一点不能提，提了犯病，但别人的事说问就问。
　　“咦？”花隐雾眯起眼睛笑：“你怎么知道风队长有女儿？”
　　江斩月不慌不忙，伸手一指：“刚刚听酒吧的人在谈论。”
　　“那个有机械臂的妇女？”
　　“对。”
　　“噢，玖姨，难怪了。”花隐雾拉着尸体的裤腿想了一会儿，“你好奇？”
　　“嗯。”江斩月补充，“听起来发生了不好的事，我毕竟有些手段，万一能帮上忙。”
　　花隐雾想起“赛博之主”的称号，抱着胳膊，先笑了一会儿。 “好吧。”她摆摆手，“那个孩子，说起来还和玖姨有些关系。”


第25章
　　“怎么和黑。帮有关？”江斩月有些意外。
　　在她的认知里， 破晓帮是扰乱焦油城秩序的罪魁祸首，而风渡川归属于联邦，是她阵营内的自己人。
　　她想象不出两者有关联。风渡川的女儿， 一个小女孩，就更不应该跟玖厉有瓜葛了。
　　花隐雾说：“啊呀，因为曜星的双亲是黑。帮的人啊。”
　　江斩月一愣：“我以为……是队长在福利院合法领养……”
　　花隐雾笑：“要领养孩子，哪里用得着去福利院。这焦油城的孤儿，比流浪猫还多上一些。”
　　江斩月露出不谙世事的神态。她并没有深入了解焦油城的生态，在永光城，再怎么样也会有大慈善家组织福利院收留孤儿，街道上很少见到流浪孩童。
　　花隐雾一边工作一边解释：“焦油城很少和平的家庭。通常，双亲为了暴利一头扎进危险行业，入了行就没法全身而退。杀来杀去、骗来骗去，招了很多祸端，这样的人最后只有一种下场，要么杀死仇家，要么被仇家杀死。家长死了，留个孩子在街头瞎混，运气好点的，被帮会收去培养，重复走上家长的老路。运气不好的，在街头混着混着也死了。”
　　江斩月窥见底层一角。
　　她想起自己拿到的居民证，说：“我好像也是这样。”
　　说的不是“我”， 而是那个叫桑凌的孩子。
　　花隐雾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那恭喜你，顺利长大啦。”
　　江斩月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惋惜。花隐雾恭喜得不对，那个叫桑凌的孤儿，没能顺利长大。
　　她问：“所以曜星的双亲是玖姨的手下？”
　　“这倒不是。”花隐雾否认：“是玖姨的仇家。小孩生父是倒腾赌场的黑商，因为生意的事损害了玖姨的利益，玖姨就追到家里，一刀把人斩成了两半。”
　　江斩月额角直跳，玖厉这手法……果然配得上在榜上的战绩。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花隐雾想了想，“我那时候还跟风队长一起上班，接到任务去了曜星家里。那孩子才三岁，自己躲在衣柜里藏了好几个小时，愣是一声没吭。要不是风队长发现家里有过期奶粉，细心找了找，我们都不知道家里还藏着小孩。”
　　“不过，那家脏得跟狗窝一样，吃的用的都脏，并不适合小孩居住。也不知道家长多不负责，孩子眼睛感染了也没送去医治。”
　　当时的花隐雾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忍不住踹了死尸，风渡川还叫她不要攻击尸体。花隐雾告诉江斩月：“不过正因为眼睛看不见，小曜星也没看到凶杀现场。”
　　“然后，风队长就心软收留了这个孩子？”江斩月问。
　　“没有那么顺利。这个孩子亲属关系十分复杂，十个亲戚十个都是罪犯，跟毒窝似的。别的大人想要收养也就算了，偏偏是风队长。你要知道，这个孩子挂靠在她名下，她就等同于和那些亲戚扯上了关系，对于在联邦任职的风队长来说，背景不清白，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江斩月暗自吃惊，难怪，风渡川的资料一直是独身未育，收养手续也没有，原来小曜星根本不是合法领养。
　　“所以风队长有所顾虑，只把孩子接回应急中心待了一晚。”花隐雾继续回忆，“真正让她下决心的是第二天。玖姨闯到收尸队来，听说仇家名下有个孩子，硬要把孩子带走，带去帮会抚养。”
　　江斩月诧异，“还有这样的事？玖姨良心发现？”
　　当面杀了人家家人还要跑来收养，怎么，这里也有那套蔡圆爱看的“长大后发现养母是我仇人”的短剧戏码？
　　“什么啊。”花隐雾又笑起来，“我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不要把她们想得太善良。焦油城孤儿遍地，帮会干脆收养着一批小孩收钱跑腿，还能从小培养个新打手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花隐雾示意江斩月看那边的酒吧，酒吧的年轻侍员正在擦台子，弯腰的时候，衬衫下方的腰带上，就露出枪柄一角。
　　“自产自销。”江斩月精准评判。产出孤儿，再照顾孤儿为帮会卖命，焦油城的生态还真是令人诧异。
　　“后来呢？”她问。
　　“后来，风队长不同意让玖厉带走曜星。她觉得帮会整天打打杀杀，到时候误伤了孩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最厌恶械斗，总是会想起十几年前一个小孩，所以，风渡川到最后也没放人。”
　　花隐雾还记得当时闹得很僵，玖姨这人脾气直，风渡川不拦着还好，一拦着她还就铁了心要带人回帮会。
　　偏偏风渡川不知哪来的韧劲儿，面对一个出手就能把人斩成两段的大姐头，把孩子挡在身后愣是不肯撒手。
　　“她们第一次见面，就吵了一架，都不太客气。”花隐雾想起当时的事。
　　玖姨直接骂风队长没用，根本没能力养孩子，随便遇上个不讲理的恶人，她就没能力解决。
　　风队长回怼：杀人算什么解决，只会把祸端引到孩子身上，玖姨倒是杀人杀爽了，引来仇家报复到孩子身上怎么办？
　　“反正骂得很难听，关系不是那么好。”
　　所以，最后风渡川选择在九隆街定居时，花隐雾还挺惊讶。她叹：“我们当时还说队长太天真，焦油城的孤儿这么多，要是看一个救一个，她哪里救得过来，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不过风队长认为，孤儿落在玖姨手里，和落在她手里，谁对小曜星更好，风队长始终坚定是她自己。”风渡川有动摇过吗？花隐雾其实不太清楚，可能碰上缺钱和不讲理的事时，风渡川也有想过，是不是玖姨来解决会更好一些。
　　花隐雾拍了拍手：“我后来觉得也对，跟着风队长，孩子至少能吃饱穿暖，过上稳定日子。至少小曜星每天的爱好就是看看星星，而不是爱杀人。”
　　江斩月问：“那，小孩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大概不记得了。她本来视力就不好，那时候年纪又太小，记忆乱，后来被风队长悉心照顾，不好的印记都被慢慢抹除干净，也算重活了一次。”
　　花隐雾这次真心地笑起来：“我们见了小曜星，都说她是风队长亲生的孩子。小孩好骗，听多了也就深信不疑。”
　　她温柔提醒江斩月：“所以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下次要是见到小朋友，不要像刚刚一样莽上去就问，别说漏嘴。”
　　“好。”江斩月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小事上，回答得郑重。
　　两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没过多久，江斩月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小曜星的眼睛，是出了什么事？我听玖姨说她眼睛有问题。”
　　花隐雾靠在车窗上：“风队长和我说过是义眼修复程序搞的鬼，那东西是流氓软件，干扰了孩子的正常视觉。”
　　江斩月顷刻间明白。修复程序不止焦油城有，永光城也有。不如说，这就是永光城的“包您健康”公司弄出来的玩意儿。
　　但是，这东西在永光城市场不大，因为大多数买得起义眼的人，出了问题都会直接换一个新产品，再加上永光城的义眼有三年保修，这种义眼修复产业在永光城没有市场。
　　但焦油城的情况显然不一样，这里的义眼要出天价，更换成本太高，便成了“包您健康”的下沉市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曜星的眼睛，虽然不知道是哪儿买的永光城义眼，但是，焦油城显然不在义眼的保修范围内。
　　江斩月问：“她的眼睛，不能修了吗？”
　　“修来修去都一样，这里的修复程序多多少少都大同小异。不过，我会让我妹妹来试试。”
　　“你妹妹？”江斩月诧异道：“原来你还有个妹妹？”
　　难怪刚刚打电话，花隐雾承诺会问问朋友。江斩月还以为是客套话。结果收尸队的人，好像关系都很不错，有事是真帮啊。
　　“没想到吧。”花隐雾仍挂着笑容。但说到妹妹，她的神色多少变得有点微妙：“她是个家里蹲，我在家里的时候倒是会管着点，只是，我一出门她就网瘾发作，没日没夜上网。不过我想着，她多少也懂点电子程序，改天让她看看。”
　　江斩月听出苗头：“你妹妹，是患上了赛博数字沉迷综合征？”
　　花隐雾无奈地点点头。
　　这也是很普遍的病，甚至永光城的患者比焦油城多出上百倍。因为科技发展太迅速，很多对社会失望的年轻人选择沉迷虚拟。像是全息游戏、虚拟社交和全息构建的平行世界，就成了逃避现实的去处。
　　这样的人非常拖累家庭，因为家里人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具整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躯体罢了。
　　但江斩月疑惑的是，花隐雾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苦恼，甚至点头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她妹妹病症应该不严重吧。江斩月猜。
　　她们又努力工作了半个小时，但因为尸体数量实在太多，最后变成夜班三人都在路口扶着电线杆，大喘气。
　　怎么比搬砖还累。
　　江斩月格外辛苦，她肋骨间还带伤，每一次蹲下起立都受到挤压，只能搬一会儿就摸鱼缓一缓。
　　可能怕她熬不过试用期就跑了，花隐雾还特意让江斩月休息得更久一些。
　　第三次在路口休息的时候，江斩月留意到，九隆街的人和车全都默契地绕开了幸福路，这几个小时内都是如此。
　　并且，大家都见怪不怪，一副“噢，这里又死人了”的神态，并不觉得惊讶。
　　真是民风淳朴啊。
　　江斩月靠着电线杆休息，她余光瞥见街口有人下了电轨，在过马路。视线扫过时，江斩月觉得有些眼熟，于是打开智脑功能，拉近放大查看。
　　是风渡川。
　　风渡川背着睡着的孩子，到了幸福路街对岸停顿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过来看看收尸队，但因为带着孩子，走了几步，又倒回去，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沿着对方的行经路线，江斩月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区。似乎，风队长就住在九隆街。她飞快判断出一件事。风渡川家里并不富裕，看上去她们没有私家车，带孩子看病坐的是悬浮电轨。
　　不过好消息是，能坐电轨，至少居民信用分已经超过了及格线了。
　　大概是放心不下收尸队的队员，风渡川路过幸福街路口时，还是习惯性往这边张望。这一望，就看到了穿着制服的江斩月，正在摸鱼。
　　江斩月弹起来远离了电线杆，思忖后，她反客为主，刻意拔高声音挥手：“风队长！”
　　江斩月稍稍调整了神态，小跑着穿过马路。
　　既然碰上了，那就收集点信息吧。风渡川和玖厉之间有个小孩牵扯着，那和队长快速熟起来对江斩月而言，不是坏事。
　　“您孩子啊？”江斩月老远就开始寒暄。
　　小女孩正在风渡川背上熟睡，看起来很乖巧，手臂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确实和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风渡川瞥了一眼江斩月刻意露出的八颗牙，稍微有些诧异。算起来，两天内她只跟江斩月见过一次面，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突然跑过来有什么事。
　　“嗯，我女儿。”风渡川被迫加入寒暄，随口一问，“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就是累。”
　　“啊。”风渡川原本打算寒暄一句就走，此时一听江斩月喊累，心中顿时敲响了警钟，累？为什么专程过来说累？不会是不想干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推断没错，不然员工路上看见领导，不应该先装作没看见吗？怎么还往她眼前凑？
　　风渡川赶紧安抚：“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日里很闲的，没这么累。”
　　“真的吗？”江斩月真心发问，她想起城里有人喝了红魔正在炸天炸地，觉得风渡川的话不太可信：“确定不会这么累吗？”
　　风渡川一看江斩月的神态，完了，这人真想跑了，以往也有应聘者像江斩月一样，做一天两天工，就突然说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
　　风渡川开始后悔，死嘴，她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家里的事已经够风渡川头疼，她只能先稳住江斩月：“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江斩月稍稍偏头。
　　气氛凝固了两秒。风渡川欲言又止。
　　她俩谈话时倒是把小女孩给吵醒了，风曜星迷蒙睁开眼，含糊地问：“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快了，你再睡会儿。”风渡川哄睡了孩子，又安抚江斩月：“你等等，我先把孩子送上楼，你在这儿等我，我和你好好谈谈。”
　　江斩月：？
　　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什么意思？她们在跨服聊天？
　　风渡川已经风风火火离开了视野。
　　江斩月站在街口，看了看十字路口另一端的花隐雾，又看了看九九大顺小区。
　　也行，领导主动找她谈话，可以光明正大带薪摸鱼。
　　她站在原地安心等待，心中想着一件怪事。
　　——刚刚曜星醒来时，江斩月快速用智脑扫了一下曜星的眼睛。
　　就算之前没听到玖厉的谈话，她也一眼看出小孩装了永光城的机械义眼。还不是普通的义眼，型号她非常熟悉。
　　那是和联邦政府有合作的长青科技公司，早两年推出的产品。她们纠察队用的是军用型号，小孩装的，是公司的民用款式。
　　问题怪就怪在这里，长青公司的机械义眼非常昂贵，对普通民众来说是奢侈品，不应该出现在焦油城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江斩月十分警觉，难道和联邦有合作的公司也在和焦油城的帮会交易，走私商品？然后倒卖到了风渡川手上？
　　她迅速发给蔡圆，让她查一查长青公司。稍后得问问风渡川，这义眼是怎么来的。
　　很快，风渡川去而复返，还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风渡川酝酿了一下，开始劝留：“小琼啊，你工作做得很好，其实我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收尸队——”
　　江斩月打断她：“等等！”
　　她看着风渡川欲言又止的神态，眨了眨眼睛，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风渡川愣住，她有些摸不着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这家伙突然不想干了，现在又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到底是在干嘛？
　　“怎么了？”风渡川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又问：“难道对工资不满意？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的能商量吗？”江斩月心生一计，干脆顺着风渡川的话说下去：“我也不是不满意，只是，我确实想和你商量个事，想让你帮帮忙，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风渡川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商量什么？我们收尸队经费有限，也给不了太丰厚的工资……”
　　“放心，不是加工资。我刚刚不小心听到玖姨的谈话。”江斩月凑近一步，“她说你家孩子装了永光城的机械眼。风队长，你和永光城的人有联系吗？”
　　风渡川后退一步，脸色古怪：“玖厉说的？”
　　“嗯，在酒吧门口不小心听到的，只是不小心。”江斩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是哪里买的，有链接吗？”
　　做戏做全套，她想了想，身体违背大脑指示，抬手蒙上眼睛：“我也想装一只。”
　　风渡川：“……收尸队成员不能改造身体。”
　　“好吧。”江斩月放下手：“那我不瞒你了，我有一个朋友，她眼睛受了伤，想买一个好的义眼。”
　　江斩月不确定能问出来，因为不正规的购买渠道，买家一般都会保密。
　　谁知，风渡川并未遮掩，只略带遗憾地说：“这件事我帮不到你，我孩子的眼睛不是买的，是政府送的。”
　　“联邦政府？我们收尸队还有这种福利？”
　　“不是，不要误会。”风渡川生怕江斩月以为有这种给不起的福利，立刻打断她：“这事说来话长。”
　　“嗯，那你长话短说。”
　　风渡川：“……”
　　风渡川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平日里要是跟其她员工闲聊，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私事点到为止。
　　但眼前这个新同事不太一样，琼诡同志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被撞坏了？怎么脑回路永远在她意料之外？
　　江斩月仍是一副“你说，我在听”的神态，风渡川嘴唇颤了两下，难不成要她也说自己是赛博之主，让人别问她的过往？
　　这样的话，风渡川一个五十岁的人，说不出口。
　　风渡川不爱讲自己的事，但架不住新同事看不懂空气，强行追问。风渡川想了想，还是解释：“倒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我前两年有过一次调任机会，可以调职到永光城去，只是我拒绝了，那双义眼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等等。”江斩月抓住了重点，“去永光城福利会更好，你怎么会拒绝？”
　　风渡川笑了一下，年轻人想问题就是简单。
　　“这不是单纯的调令。”风渡川说，“我是收尸队最后一个编制员工，以前那些编制早在变动前，就想办法调到别的部门一起撤离。上头早就想放弃焦油城，如果两年前我一走，剩下的合同工迟早都会被遣散的吧。”
　　风渡川微笑：“我不想去。”
　　江斩月并不知道这些事。
　　风渡川语气里对联邦的不满，对同僚的讽刺，大概是源于十几年的不被理会，以及“被放弃”这件事。
　　收尸队是被放弃的，没救回来的孤儿是被放弃的，如果风渡川再放弃剩下的队员，轻松站到了另一方，这样的人，内心一定会煎熬一辈子。
　　“再加上我孩子去不了永光城。”风渡川对此事轻描淡写，“所以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风曜星的户籍没有挂在风渡川名下——队长甚至没有想过要造假，又或者她知道以她的能力在联邦造不了假。
　　既然带不走这个小孩，那就完全失去了调职的必要。
　　“噢。”江斩月做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风渡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新人，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 ！她都没有展开讲。
　　“所以，你的上司给你发了补偿金？”
　　江斩月觉得不太对，她们联邦里多数领导是个什么东西，她心里有数，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果然，风渡川摇摇头：“不是我上司。不如说我上司暴跳如雷，我拒绝调令的时候，他说是他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的机会，骂我不懂感恩。我详细说了我的难处，他也无法理解。”
　　风渡川似乎也不喜欢她的上司，吐槽起来也变得格外话多：“很奇怪，我不接受调令也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利益，他却觉得我拂了他的好意，让他很没面子。这很重要吗？总之，我的调令一直被压在他手上。后面这秃头还找我麻烦，要我强制接收调令，仿佛不接受就扫了他的威严一样。”
　　这更像是对手下的服从性测试失败导致的恼羞成怒，江斩月接起话：“什么威严这么脆弱？”
　　“普信的威严。但没关系。”风渡川舒心一笑，“他后来被革职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很好。”江斩月点头。
　　“后来隔了两个月，我的调令被返回来，有位毫不相关的大领导在上面批了同意留任。”风渡川说道，“也不知道大领导从哪儿得知我的难处，某天，我收到了一个走了联邦物流的快递，里面装着的，就是当年最新型号的机械义眼。”
　　风渡川没说的是，两年前跟随快递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信。没有署名，只短短写了两句话。
　　“如果你想待在焦油城，那答应我，好好守在那儿。”
　　第二句——
　　“说不定等到孩子长大，焦油城就变好了。我期待那天到来。”
　　江斩月觉得稀奇：“我们还有这样的领导？”
　　“是啊。”风渡川想起上面的批复：“是一位姓萧的长官。”
　　江斩月愣在原地，无比震惊。又恍然觉得，确实是萧枢衡会做的事。
　　但她比风渡川的信息层级更高，想得也更加深远，所以很轻易察觉到其中一丝违和的矛盾：一个她从未认真想过，但突然冒出的念头抓住了她。
　　——如果说焦油城两年前就被联邦完全切割、连收尸队都要撤销的话，那何必要派她出任务，到焦油城来暗查破晓帮？如果这片土地无药可救，按联邦军队的一贯作风，用更激进的手段处理不就好了？
　　难道，联邦还没有放弃焦油城？或者说，是联邦内，还有人没有放弃焦油城？
　　她总觉得心口有疑团围绕，智脑却在此时持续闪了好几下。在她和风渡川闲聊之时，蔡圆不断发来信息，江斩月终于趁着低头的空档，大致翻阅。
　　消息包括但不限于：“江队，我在查守卫岗的出入记录，看看哪些公司在走私。”
　　“可恶！守岗部队拒绝了我的申请！我要去找萧长官告状！”
　　间隔数分钟后，“气死我了！那帮人算哪块小饼干，连萧长官的指令都敢驳回！”
　　“江队！萧长官直接找守卫岗最高负责人对峙了。气氛好可怕！”
　　前一条消息刚出现一秒，又是一句“哇！萧长官发火了！”
　　字符弹出来，江斩月还没来得及阅读，蔡圆紧接着便发：“好耶！成了！萧长官把问题解决了！我现在就等着守卫岗给我出入记录，整理好了我再发你！”
　　萧长官萧长官，江斩月怀疑，蔡圆是把她当成了弹幕接收器。可萧枢衡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前后不过数分钟就解决了麻烦。江斩月有些触动，这位长官，竟然还在解决焦油城的麻烦。
　　她低着头，为了掩饰走神一直在挠额角。风渡川误解了她的沉默：“抱歉啊，你朋友眼睛的事，我帮不上忙。”
　　江斩月放下手，她依旧没动，严肃的表情，配上额头上的红痕看起来中二得过了头。 “我听花姐说了修复程序的事……”江斩月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有些郑重：“风队长，要是我找到方法，我会帮你弄一双新的眼睛。”
　　那像是一个承诺，风渡川愣在原地。
　　风渡川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先前对江斩月看不懂空气的嫌恶，一下子散开，这算是变相安慰吗？可被人一安慰，白日里没能保护孩子的自责，晚上的愤怒，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直往眼睛里冲。
　　风渡川有一瞬间的慌张，下意识捂着脸，不想让自己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太过失态。要知道，她都五十岁的人了，多丢人。
　　但是江斩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她：“你眼睛也不舒服吗？”
　　风渡川忽地又想笑。
　　江斩月仍只是站着，也没有表现出安慰的架势，声音也很冷淡：“我看花姐她们都很关心你，要是碰上难事可以不用强撑，可以直接向伙伴们求助。”
　　然后她捂上了眼睛，突然拔高音量：“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羁绊’之力啊！”
　　风渡川噗嗤一声笑出来，扶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堆积在眼角。
　　她才恍然明白，花隐雾和江斩月说了曜星的事，面前这位年轻人哪里是因为“累”才拦住她，分明是想拐弯抹角关心她的情况。
　　不管猜得对不对，风渡川对这个新同事心存感激。琼诡虽然中二了一点，但是个热心肠，是个好孩子。
　　“眼睛的事不用你操心。”风渡川拍拍江斩月的肩，“你一个欠债的员工，上哪里弄眼睛。”
　　“那好吧。你就当我胡说。”江斩月借坡下驴。
　　她能很轻易弄到新的眼睛，但是，以她的身份，没有由头拿给风渡川。这件事，还得想其它的办法。
　　“离职的事，还是算了吧。”江斩月做戏做全套，微微昂头，“我觉得收尸队还不错，就再待久一会儿吧。”
　　风渡川也不拆穿她：“嗯，去工作吧。”
　　江斩月要了风渡川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是她到焦油城后，加的第一个私人好友。但她始终要离开，江斩月还是希望自己不要和焦油城太多牵绊。
　　重新返回运尸车时，已经十一点。江斩月抽空回复蔡圆的信息：“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联邦中心？”
　　“哦，萧长官今天有事没走，我也没敢走。”蔡圆秒回，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她说下班会送我回家，明天早上可以晚到。”
　　“辛苦了。”江斩月想起风渡川的事，“对了，之前长青公司的机械眼，不用再查了，是个误会。”
　　“不是误会。”蔡圆突然发过来一张表：“我已经调查了守卫岗的监控，这家公司，确实在缓冲带非法出入。”
　　“什么？”江斩月脚步一顿。
　　“长青公司出入记录不多，只有两次。但是别的公司次数不少，科技、医疗、武器领域都有。”
　　蔡圆：“我们调查方向对了，但思路不对，闫烬声并没有前往永光城，是这些公司的人到了焦油城。”
　　江斩月还在琢磨对方话里的信息，蔡圆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
　　“你瞧。就在今晚，‘包您健康&#039;公司直接开了一整个车队过关，那些车，现在就在城里。”


第26章
　　第八人民医院， 负四楼地下车库。
　　桑凌一路跟进停车场，并没看到瘦猴。瘦猴开的货车还在这里，但是人不在。
　　“在楼上。”花财率先锁定了目标， “瘦猴到了车库后搭货梯上了楼，我查看了门诊部的监控，他现在正躲在某个医生的诊疗室。”
　　桑凌贴着墙边往前走，并且炸毁了行车记录仪，避免留下影像。
　　“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杀他？”桑凌问。
　　怎么躲得这么迅速？她又不是活阎王。
　　“我觉得他不知道，只是你杀销售代表的时候，他以为下一个就是他。”
　　“还挺有自知之明。”桑凌笑，“亏心事做多了，就怕阎王敲门。”
　　桑凌没有靠近货梯。
　　这个地库不大，很空， 似乎不对外开放，视线里没有任何私家车停放。但在货梯旁边， 十三辆货车闯入了桑凌的视野。
　　桑凌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车没进车位，胡乱停在电梯附近。身很长，涂了白漆，贴着简易LOGO和红十字变形图案。
　　看上去像加长版救护车。但货车尾箱装有电磁开关，不是焦油城的制式。
　　桑凌用太阳镜放大LOGO，发现下方小字写着“包您健康”。
　　她一下子想起来，销售代表提过这几个字，这是永光城推出修复程序的公司。
　　而她们所在的第八人民医院， 也有专门的义肢义眼修复部。
　　好啊， 想来也是破晓帮销货的下游。
　　车子附近，不少人在忙着上下搬东西。灯光黯淡，卸货帮工时不时吆喝两句，现场极为哄闹。
　　车上搬下来的，和桑凌在好健诊所门口看到的箱子，一模一样。
　　桑凌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思考，是只炸车里的货物，还是连人带车全部炸了算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因为现场搬运的这些人，她看着有些不太对。
　　他们气质很陌生，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但那种感觉，就好像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上流人士，突然站在穿拖鞋短裤的居民堆里一样突兀。
　　这些不会伪装的男卸货工，不是焦油城的人。
　　桑凌沿着墙角小心翼翼靠近，最后藏身在外围货车投射的阴影下。车子另一边，有两个高级男监工正在闲聊。
　　两个男监工都是烟人，正靠着车子随地大小抽。
　　其中一人问：“剩下还有几个收货点？”
　　“只有两个，等送完十条街就回一平街。对了，还得带上帮会的人一道儿回。”
　　“啐，还要回去啊？我以为能直接回永光城呢。”
　　“不能直接走，包老板正在等破晓帮的新老板谈生意。”
　　谈生意？破晓帮老板也会出场？
　　桑凌精准捕捉关键词。如果之后车队要回第一据点，瘦猴藏到这里，恐怕是打算和这些人一起走。
　　既然这样，现在炸车会打草惊蛇。桑凌改了主意，不如再等等，到时候跟上去瞧瞧。
　　车子另一侧的烟人还在闲聊，桑凌听了半天，要么是吹牛，要么是骂人，没什么信息量。
　　她刚要走，其中一位因为搬货太久而满腹怨气。
　　“搞不懂，我们跟下城人做生意，销货这种事，还用得着我们亲自来？”
　　“当然得来，破晓帮再怎么样也是焦油城老大，跟地头蛇做生意，赚的钱少不了你。”
　　“那也用不着亲自来。”烟人似乎颇有怨怼，“以前跟教父交易，都是他们的人去公司提货。怎么换了个老板，就变成我们亲自送货了？这大半夜，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嘘。”另一个谈话者四处张望，“小点声，给破晓新老板听见，你十条命都不够用。”
　　“啥啊，说得那么恐怖。”烟人鄙夷，“新老板什么来头？”
　　“听人说，是教父的女儿。”
　　噢？听到惊天八卦，原本百无聊赖的桑凌，立刻站直身体，紧贴着车厢偷听。
　　“哦我知道，就她？”烟人嗤笑，“他们的人不是说那人体弱多病吗？能成什么事。”
　　“你哪儿听的假消息？”谈话者迅速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新老板笑着就把人手指折了，喝水的工夫就能把人杀了，怎么可能体弱多病？假的吧。”
　　桑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子。
　　“夸张了朋友。”
　　“还真不是夸张，不然你以为，我司派去交涉的经理怎么没回来？听说价格没谈拢，死了，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
　　烟的火星在空气中抖了抖：“不是，真的假的？你要说经理，我真的会信，他这两天都没来上班。”
　　“信啊！别不信我啊兄弟。”谈话者压低声音：“我看咱俩关系好才提醒你，那新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招来个手下，杀人更狠，我听帮会的人传，有些人死的时候头骨碎裂，全身骨骼都被挤成了碎渣子。”
　　桑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是闫烬声。她没见过闫烬声杀人，但是这种死法，跟闫烬声的异能匹配。闫烬声果然在为老板办事。
　　倒是出乎她意料，她以为闫烬声本就是破晓帮培养的打手，可这样一听，闫烬声分明来历不明。
　　反而她原以为来历不明的新老板，竟然原先就来自破晓帮会。
　　那头，烟人嘶地倒吸凉气，先前的优越感全转化成了惊恐：“你没骗我吧？”
　　“哥们儿我骗你干啥，我跟第一据点的人打交道好几年，我敢说公司里没有人比我消息灵通，我跟你说的，绝对保真。”
　　谈话者一看同僚害怕，得意洋洋，又继续渲染氛围：“不然你以为原来的教父怎么突然暴毙？他们帮会内部的人都在猜，是新老板动的手。”
　　烟人受到冲击，彻底呆滞，烟灰掉到自己鞋面都没察觉：“怎么可能？”
　　“就算不是她亲手杀人，也是雇凶。你想想，她都不怎么管事，帮会怎么一下子就落到了她手里？教父一死，她不就是最大受益者吗？”
　　烟人背后冒冷汗：“服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真的，你信我。新老板狠到变态的程度。”谈话者警告：“待会儿要是我们碰上，我告诉你，你招惹谁，都别招惹她。”
　　烟人缩着脖子摸了摸后颈，不知道为什么，杀气仿佛有了实体，萦绕在周围，让他恐惧，总觉得后背凉飕飕。
　　桑凌从连接车头的缝隙间，紧盯着两人。
　　她此刻很冷静，但脑海中的思绪又如火焰燃烧。当听到雇凶时，她的杀意时隐时现——雇主？
　　脑海里缺失的那块拼图，突然无意间拼凑完整。桑凌确认，之前的种种事情都不是巧合。
　　雇她杀教父、雇她回收红魔、追到她家寻找冥王星遗物的，竟然都是同一批人，全部指向闫烬声和她背后的老板。
　　她追查的第一件事有了眉目，找她麻烦的幕后黑手指向破晓帮。但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油然而生。
　　桑凌飞快意识到，老板雇她杀人，明显知道冥王星和她的关系，也知晓她的身份和地址，自己的信息在对方那儿，很可能一览无余。
　　这些人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还是在利用她的能力？桑凌想应该是后者，她感受不到善意，闫烬声抢老师遗物这个行为，可算不上友善。
　　想要老师遗物的人不少，这么执着的一个绝无仅有。这个老板，是不是和老师之间有什么旧账？好啊，算计到她头上了。
　　桑凌生气地摘掉太阳镜，眼中战意燃烧。
　　破晓帮的人总招惹她，那她搬家的账，可就得翻倍讨一讨。
　　抢几个库房，再炸掉这些货品，毁几桩生意，不算过分吧！
　　桑凌站在阴影处，开始盘算怎么混进车队潜入据点，既然老板要开会，那她得亲眼看看这个新老板长什么样子。
　　可是车厢一直有人卸货，货车底盘倒是可以藏身，但是她手和腿都有伤，坚持不了多久。
　　该死，她有伤！
　　桑凌想起就来气，更来气的是，每到这时，她就十分眼红冰刀子夺走的异能。
　　桑凌召唤出魔方，左看右看，恨不得上方出现一个[隐身]模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隐身没有，但是有一个被她搁置的[划水] 。
　　[划水]？桑凌仔细一想，昨晚，那个被她杀死的原异能拥有者，如果不是喝了红魔被她锁定，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人的存在。
　　这样的人觉醒的异能……桑凌心念一动。 [划水]难道在群体里才能生效？
　　她清晨在家试探时，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不行，她得验证一下。
　　桑凌做好决定，暗自等待。过了数分钟之久，那两位监工终于打开了车门：“赶紧的！搬完赶路！”
　　机会来了。
　　监工此时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只要习惯性看看后视镜，她就会暴露。
　　桑凌没跑，也没藏。她目光一沉，单独催动[划水]，同时，另一面的[爆裂][定位]也蓄势待发。
　　——如果效果和她猜测的不一样，那她不介意给永光城一点小小的震撼。
　　车上监工果然看向了后视镜。
　　一秒，两秒，桑凌站在车旁耐心等待。她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屏息中越跳越慢，蓄势待发。风险不小，她杀手的装扮来不及伪装，背后甚至还背着枪盒，戴着帽子，遮了半张脸，一看就很可疑，也不知道[划水]究竟能作用到什么地步。
　　车上监工看到她之后愣住，又过了两秒，谁都没有动静。
　　桑凌耐心消耗完毕，准备转动魔方直接使用[爆裂]，就在这时，监工朝她大吼。
　　“上车啊，愣着干嘛！”
　　桑凌真愣了半秒，天姥保佑，异能居然真的有用！
　　她来不及思考原理，迅速打开后车门，先把枪盒塞进了座位底部，整个人毫无负担地上爬上了车子。
　　副驾坐了另一个监工，还有两个搬运工直接坐在了她旁边。座位很挤，但没人觉得不对。
　　“干得不错啊。”监工称赞，“很勤快。”
　　勤快的不是桑凌，是她旁边这位累得半死的搬运工。她划水划到“就地入职”，竟也被当作团队成员，得了表扬。
　　虽然被这些人表扬挺晦气，但桑凌眉开眼笑——这个能力似乎对战斗没有太大用处，但是没想到是概念能力，异能的作用在于她的思维，只要她认为自己是员工，这些人真的如她所想，将她当成了队友。
　　哪怕她做得再烂，出现得再突兀，穿得再离谱，她身边的人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桑凌上车后便保持着安静，她发现这个异能还有个附加成效——旁人知晓她的存在，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她在切切实实划水。
　　哈！桑凌心绪激动，这还潜入什么破晓帮会，羡慕什么冰刀子！有了[划水] ，就算见了新老板，她也能光明正大横着走。
　　只有一点劣势，[划水]时长受限。
　　她现在异能最长使用记录是十五分钟，不过，[划水]单独使用时，桑凌明显感觉到，精神力消耗并不如[爆裂]严重。
　　这样一来，她推测，大约能撑二十分钟。
　　所以当车子开到下一条街卸货时，桑凌立刻找了个隐蔽处停止使用异能，真“划水回血”。
　　等到最后一个销货点结束，开始返程前往一平街时，桑凌已经大胆到和“同事”直接提出要求：“我坐车厢，你们不用管我。”待在车厢内就算不用异能，也不会有问题。
　　午夜，车队驶上偏僻小路，桑凌抱着她的枪盒，在宽敞的车厢里哈哈大笑。
　　……
　　江斩月怒从心起。
　　她好不容易收拾完九隆街的尸体，到八方街一看，这间不知道叫好健什么的诊所内，躺着一具被炸毁的死尸。
　　死于枪杀，但周围的爆炸她已经很熟悉。
　　不用翻动，不用靠近，她已经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炸药包干的好事。
　　旁边的广告牌上，甚至还显示着一个简笔画的太阳。
　　图上太阳眉开眼笑，而江斩月笑不出来。
　　明明在焦油城只待了两日，她竟然已经对某个杀手，熟悉到如此地步。
　　江斩月脸色骤冷，她拍照给蔡圆，打字：“这什么意思？”
　　“太阳啊。”
　　“我知道是太阳。”江斩月问：“有没有特殊含义？”
　　她怎么觉得这太阳笑得这么挑衅。
　　“没有，怎么看都是太阳。”蔡圆猜测，“不过出现在广告牌上很突兀，是不是杀手留的记号？”
　　江斩月没再问。
　　她迅速将炸药包和太阳划上了等号：这个杀手，标志是太阳。
　　好在尸体只有一具，江斩月配合同事很快打理好现场，她问花隐雾：“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没有人打电话报需求的话，就沿途扫扫街，看看尸体点有没有刷新。”花隐雾回答。
　　收拾残骸时，江斩月翻到门口被炸毁的纸箱下方，有一个见过的LOGO。是“包您健康”公司的货物。
　　这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这意味着现场的事故又和破晓帮扯上了联系。
　　人是炸药包杀的，“包您健康”和破晓帮在走私，今晚车队又进了城，三件事一串联让江斩月意识到今晚可能有大事发生。而且，炸药包今晚又比她先一步动手，是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事关破晓帮，江斩月不可能不查。她思索着和蔡圆联系：“那些在城内的车队，能不能追踪？”
　　“焦油城好多街道的监控都已损坏，如果车辆移动范围小，不一定能定位。不过我们知道车辆的模样，我可以匹配试试。”
　　半分钟后，蔡圆出现：“十字街道有拍到一截车尾……八方街路口的立交桥有拍到车头，啊，还有三羊街，时间就在两分钟以前！”
　　“好。”江斩月看了眼时间：“你去休息吧，好好养精蓄锐。晚上就让宇光接入指令，让它模拟车辆路线，圈定范围，推算最有可能的目的地。”
　　“好的江队。”
　　……
　　闫烬声站在更衣室门口。
　　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的躯体摔倒，与重物相撞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玻璃碎裂，稀里哗啦下坠。
　　闫烬声闭上眼睛，没动。
　　只有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直到更衣室内老板叫她：“进来，帮我。”
　　“是。”
　　闫烬声推开房门，门没上锁，打开时却如锁扣下坠，在她心上磕了一下。更衣室的镜子碎了满地，干净的白色地毯上沾了几滴血，老板没站稳，跌坐在碎片上，衣服散着，大拇指内侧，被玻璃划出一道不浅的伤。
　　老板朝她伸手：“拉我起来。”
　　“好。”
　　闫烬声光脚踩上玻璃，双手穿过老板的臂下，将人抱起来。老板站不太稳，全身重量都靠在她怀里，闫烬声搀扶着，拿过抵在衣柜边的拐杖，递给对方。
　　老板没伸手接。
　　她环着闫烬声的脖子，掌心的血不小心弄脏闫烬声束得整齐的低马尾，老板无奈地笑道：“身上弄脏了。”
　　“不要紧。”
　　“我衣服也脏了。”
　　老板刚换了另一件墨绿广袖短装，领口没扣好的盘扣染了血，很扎眼。闫烬声依旧没什么表情，低身说：“我帮你换一件新的。”
　　“不用，别动我的衣服。”老板低声说，“你帮我扣好就行。”
　　“好。”
　　依旧是回答命令的态度，闫烬声再次将拐杖递到老板手心，直到对方扶着她退开，闫烬声才松手，她看着对方掌心的血：“我帮你包扎。”
　　老板柔声笑起来：“包得太隆重反而显得弱气，就这样吧。”
　　闫烬声伸手，替对方扣好了领口的扣子，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碰到不该碰的皮肤。
　　老板终于站稳，略显苍白的唇上，沾了几滴咳出来的血，此时正调整着姿态。她看起来略显吃力，但枣木的拐杖很快让她稳住了重心。闫烬声望着她，身着宽松绿衣黑裤的人，站在地毯上，显得薄弱，又好似劲松似的不动不晃。
　　“时间快到了，走吧，送我去据点。”老板弯眼一笑，“合作商等着呢。”
　　语气喜悦，近乎柔和，但，眼中只有玩弄猎物的戏谑。


第27章
　　“滴——”
　　按照江斩月的要求， 宇光推断了货车行进方向。
　　滴声过后，眼前层叠拆解展开了焦油城的旧地图，3D投影直接呈现在车内， 蓝光穿过座椅，但旁人毫无察觉。
　　先前发现车辆的街道被重点标红。然后，宇光动用强大的演算能力，根据三个点，精准模拟出货车动线，呈现在地图内，并标注出了最终目的地。
　　江斩月熟悉宇光，这份模拟图的准确性高达98% 。
　　人工智能的思考方式和人类不同，数据库比得上一百个人类大脑。
　　它会集合所有过往资料、城市规划、焦油城历史、经济发展模式，然后聚焦在一辆小小的车上， 做出推断。
　　宇光毫无感情地播报：“从车速和方向来看，目的地有两个，一是双喜街的食品厂，另一个是一平街郊外烟厂，都在郊外，与车辆原路径相同，地位隐蔽，适合非法交易。”
　　“哪个可能性大一点。”江斩月问。
　　“食品厂概率51.503%，烟厂概率82.721%。”
　　“所以在烟厂？”
　　“有这个可能。食品厂虽然有破晓帮控股，但联邦离开时， 这里仍是私人企业。而烟厂， 在联邦政府还在时，就已经被迫让渡给了破晓帮会。”
　　宇光分析：“破晓帮和永光城公司做交易，严重违反了贸易准则， 风险很大，他们会待在更熟悉更安全的地方。”
　　江斩月陷入沉思。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能擅自离岗，但是，这支车队的动向关乎永光城的上线，她必须拿到消息。
　　她在后座上安静地休息，另一位很努力工作的同事在副驾位，那个同事不怎么爱说话，整个车里，就只有花隐雾在哼歌，看上去十分适应这种安静氛围。
　　很快，江斩月有了主意：“宇光，假扮当地人，给收尸队打电话。”
　　收尸队工作线路，在晚间会连通花隐雾智脑，很快花隐雾“喂”了一声：“啊？有尸体？现在？”
　　花隐雾开着车子，犹豫：“烟厂那边啊，我们进不了烟厂哦，那是私人地盘，禁止入内。”
　　“……噢？不在里面，在附近？那行，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江斩月微微一笑，她听得见宇光的声音，这个空灵的AI ，扮演了暴躁的当地人，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们进不了烟厂，那就在周围等候，等车辆出来，再放点东西进行跟踪。等到明天白天，她会放开手脚追查。
　　至于谎称尸体的事嘛，江斩月想，那个炸药包似乎也在追查这批货物，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是，有那人在，怎么可能没有尸体？
　　不算撒谎，她是提前预判。
　　……
　　“花财。”桑凌盘腿而坐，在车厢里打字，“我开了定位，记录我的轨迹。”
　　“好。”
　　轨迹图上，她的位置闪着红标，已经横穿整个焦油城。进入一平街后，货车没停，仍在平稳行驶。从地图上看，车辆远离中心城区，到了郊外。
　　桑凌知道车子要去哪儿了。
　　地图上，唯一的大规模建筑，只有焦油城的烟草厂。
　　这是焦油城的发家产业，早些年用来加工煤炭提炼焦油，但如今机器早就不需要柴油汽油供能，于是焦油厂迅速转型，从联邦农区收购烟草，开始制造香烟，获取暴利。
　　焦油城的名称也由此而来，逐步从一平街开始，扩大到如今的模样。而今，这块烟草厂已经有两百年历史。
　　这竟然就是第一据点的藏身之所。
　　桑凌想笑，第一据点明明做的是医疗生意，据点却定在烟厂。怎么？是烟人们造不了航母，但是可以给焦油城医疗创造病源吗？反正焦油城早已没了社会保障，多给的资金给医院创收，还可以推出“抽满一千包烟换肺手术八折”的优惠。
　　桑凌不得不感叹，第一据点很有想法，真是手段高明！
　　货车速度明显减慢，最终停在烟厂外，桑凌趁机收起浮空屏，催动[划水]后主动跳下车子。
　　原本密集的大厦已经成了远景，此处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占据极广的加工楼，门面是两栋十来层高、如烟囱外形的连体大厦，用来办公。
　　已经过了午夜，停车广场除了货车，就只有十来辆车子。其中一辆是豪华黑色跑车，漆面保护膜上画着一只怒吼的熊头。
　　桑凌路过时打量了两眼，她看到跑车后面，还有被遮挡的另一辆红色摩托。
　　玖厉居然也在。
　　这谈的什么生意？
　　瘦猴带头，整队搬工进入连体大厦A栋。桑凌一看便知，这里用于接待来宾，墙上贴着很多烟厂的宣传画，此外，还陈列着早几十年前，联邦颁发的良心企业奖杯。
　　桑凌混迹在帮工里，时刻注意着周围，她探头探脑，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划水，很贴合人设。
　　只是，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桑凌突然看到陈列柜里有一支烟，她停下了脚步。
　　那支烟，滤嘴颜色和普通烟不同，是红色。
　　桑凌见过这支烟。
　　她将老师的照片看了千八百遍，照片上，老师手里那支没点的香烟，滤嘴就是红色。
　　乍一看到熟悉的旧物，桑凌心脏凭空重重跳了两下。她靠近玻璃柜，仔细确认，不只是滤嘴，香烟一侧的浅浅凹痕，与老师手里的也完全相同。
　　可是，桑凌知道，冥王星不抽烟。
　　少年时期老师就叮嘱过她，不要在这个年纪觉得抽烟很酷、很有个性，那是伤害自己的事，一点都不酷，只会变得很臭。
　　整个家里，唯一出现烟的地方，就只有那张照片。照片是老师留在房内的遗物，拍摄时，桑凌并不在现场。
　　她甚至不知道照片的拍摄者是谁。只能推测，老师做任务时，有一个信任的人同行，为她定格了一张放松微笑的照片。
　　在照片留下不久后，冥王星就前往永光城，最后传回来的只有死讯。
　　桑凌试过寻找拍摄者，但是没找到。冥王星还在世时，除非训练，基本不带她外出做任务，她不知道老师的人际关系。
　　老师说，这是为了保护她。
　　因此，在老师死后，人们对冥王星的旧仇，没有转移给桑凌。也确实没有人知道，冥王星有她这样一个学生。
　　难道，老师以前和烟厂还有来往吗？
　　桑凌低头，香烟展示柜下方贴着标签，但是没有文字简介，只写了一串特殊代码：“ NETO313” 。
　　NETO ，桑凌觉得耳熟，她突然想起，这好像是红魔的正式名称。怎么会用同样的名字？
　　正在这时，两名监工大声宣布：“你们在大厅休息，好茶好酒接待处都有，渴了饿了自己拿，等我们回来。”
　　其他帮工在大厅沙发坐下，只有瘦猴和两名高级监工前往电梯。
　　桑凌仗着异能也跟着往前走，谁知监工回头看了一眼：“你来干嘛？没让你来，去那边待命。”
　　桑凌停下脚步，糟了， [划水]技能虽说可以在人多时产生效用，降低她的存在感。但是碰上特定人群、特定人数，这个异能似乎不起作用。
　　比如现在，能到楼上去的，只有两名监工和瘦猴三人，这个认知固定，她更改不了，同行者怎么也无法多出一个桑凌。
　　桑凌被留在了一楼。
　　她看了眼电梯，数字不断上升，没过多久，停在“4”上，他们在四楼谈生意。
　　桑凌在电梯门口踱步。
　　她脑海里飞快盘算，现在坐电梯上去也行，但是不知道四楼什么情况，会不会有不知道哪方势力的人守着，这样上去格外引人注目。
　　有[划水]也不行，桑凌推断，划水既然依赖于思维，那要想生效，她必须先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
　　而她对四楼的情况还不清楚，别一上去被人抓个正着。
　　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隐匿起来，观察了情况，再用[划水] 。
　　庆幸的是，楼层不高，对桑凌而言，爬上去也不是不行，她的作案工具，此时都还在身上。
　　桑凌在沙发上坐下，假装玩游戏：“花财，楼外的监控，帮我抹了。”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花财很快回复，“你一进来我就开始侵入监控和智能设备了，只是，这里的监控级别，竟然非常高。这得是防空级别吧。”
　　“焦油城居然有这样的系统，这样的系统居然还难得到你？”
　　“怎么可能难倒我。”花财被她一激，硬着头皮找补，“只是……破解需要三十分钟，你给我点时间。”
　　三十分钟，那不行，生意如果谈得快，合同都签完了，等她上去收拾茶水倒垃圾吗？
　　桑凌打字：“那你先别管监控，跟我视觉共享，专心帮我测探环境。”
　　“行倒是行，那监控怎么办？”
　　怎么办？来硬的。
　　“摄像头无法侵入，那能定位吗？”桑凌问。
　　“这不难。”
　　“给我标记。”
　　桑凌走出门外，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就好像同事出去溜达一样正常。
　　踏出大厅的那一刻，智脑霎时进入分析状态，视觉重组，摄像头所在方位全部标出红点，而墙面上的落脚点，也在花财的推算下出现黄标。
　　桑凌走向大楼一侧。
　　随着她的步伐， A座外墙上的摄像头正中依次爆起火星，看上去像是电线短路造成的故障。在她斜上方，三个摄像头提前报废。
　　桑凌很克制，没有引起更大的响动。如果监控室有人察觉到了也不急，等来检查时，桑凌早就不在原地了。
　　她调整姿态，弹出伸缩钢绳，绳子顶端吸附在墙面，唰一下带着她腾空。桑凌在几个落脚点上轻轻一踏，不过瞬息，人已经到了四楼外墙。
　　A座的楼形制比较古老，不像写字楼光滑的玻璃外墙，反而保留了有框有架的窗台。
　　桑凌扣住窗户外沿，掰动之时，锁死的卡扣炸毁、破损，整扇窗就被她轻巧打开一条缝。
　　这是走廊的窗户。
　　四楼的布局像酒店会议厅，走廊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电梯门口。周围是厚重的会议厅大门，此时，不少人在电梯和会议厅附近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还没开始。
　　桑凌壁虎似的趴在外墙上，耐心观察。
　　走廊上有三拨人，一拨是那两位监工。两人先进了会议室，不到两分钟，又被请出来，站在门口不再移动。看样子两人只做了汇报，级别不够，不能留在会议厅里谈生意。
　　第二拨人，是电梯口和走廊里的打手，十几人全部荷枪实弹，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跟盆栽似的站着一动不动。
　　这伙人也没有权限进入会议室。
　　桑凌瞄准了第三拨人，这些人是正儿八经的保镖，有女有男，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西装，戴着墨镜，不断进出会议室，正在设置会议厅里外的屏蔽器。
　　桑凌推测，这批人级别比外围的守卫更高一些，会留在会议室，人数也很多。
　　就她们了！
　　但只伪装身份不行，她还需要一身衣服——要是那素未谋面的老板鬼话太多，导致会议时间过长，异能失效，相同的装扮能让她不那么突兀。不能小看这点心思，有时候，两三秒的反应时间，就能争取到脱身机会。
　　桑凌盯着一个男保镖，此时这人刚从会议室出来，走向另一侧的茶水间，落单了。
　　桑凌唤出魔方，先催动了[划水]，之后才从窗外翻了进去。
　　在她跳入走廊时，附近一个打手注意到了她，桑凌脸上带着笑，实际上整个人都很紧绷。
　　——这里有三拨人，她的[划水]异能，不知道能不能同时对不同立场的人起效。
　　那位打手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桑凌缓慢摸向手。枪枪柄。
　　打手开口：“你翻窗外去干什么？”
　　桑凌松了口气，对方是开口而不是开枪，那就是异能有效。
　　她心中有了底，划水异能的生效范围，是看距离，而不是人群。只要在特定的范围内，对不同群体同样有效。
　　太好了，捡到宝了，桑凌决定，她以后再也不嫌弃[划水]没用！
　　“我怕窗外有人爬墙，翻出去巡视了一会儿。”桑凌觉得，[划水]加持下，她胡诌更加信手拈来。
　　打手愣了一下，朝她竖大拇指：“好谨慎，我怎么没想到。”
　　果然人被夸，就会开心。桑凌哈哈一笑，好，这位打手姐姐，她记住了，等下爆炸的时候会手下留情。
　　——炸轻一点。
　　桑凌整理着装，走进了茶水间。
　　被她盯上的男保镖正在清洗茶具，看陶瓷样式，很高级，应该是用来接待客人。桑凌进去时，整个茶水间只有男保镖一个人。透过镜子，突然看到有人出现，男保镖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十分不满的神情，看上去对洗茶具颇有怨怼。
　　桑凌才不管他怎么想，举起左手，先笑着说了声：“嗨”。
　　男保镖见她笑得开心，十分不悦，转过身，把手中的毛巾递过来，吩咐：“这个你们女孩子更在行，你来洗。”他说得熟练，仿佛没少这样干。这人倒是奇怪，可能在破晓帮地位不够常年被派来端茶倒水，但他仍下意识觉得有人比他更合适被使唤。
　　桑凌笑着没应，她靠近了一步，打招呼的左手还没放下，右手已经拔出腰后的匕首。桑凌略一转手腕，匕首挽了个刀花，调转方向，紧接着一道残风，刀尖精准刺穿保镖心脏。一捅，一扭，桑凌动作不停，又迅速拔出匕首，朝着对方脖子再划了一刀。
　　唰——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直到这时，她才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捂住对方溅血的喉咙：“是啊，我超在行的。”
　　瞧，她扎刀之前，还精准扯了一下西装，避开刀口，没划坏衣服，多在行。
　　桑凌揪着尸体，抢了西装外套、墨镜、耳机，以及配的枪支。做完一切后，桑凌把自己的枪盒，和尸体一起塞进了茶水间底下的储物柜。
　　外套穿着完全没问题，被派来洗茶具的保镖身高不过一米六几，衣服合身，甚至臂围不够她壮，还有点挤了。裤子不用换不要紧，反正都是黑色宽松款式。
　　她用毛巾擦掉地上的血，然后就着脏抹布，胡乱抹了下茶杯——端茶递水女孩子真不在行，瞧她埋汰的。不过这些个老板，喝点脏东西也不要紧啦，茶水一冲就看不出来了。
　　最后，桑凌拿起保镖的墨镜，戴在脸上，借着镜子照了照。
　　但还是缺了点感觉。
　　桑凌想了想，在手上沾了水把假发打湿，全部往后捋顺，露出额头。镜子里的人，戴着墨镜和手套，耳廓卡着耳机，梳着个湿漉漉的大背头。靠近颈窝的发尖，还往后卷翘着。嗯，这下，跟刚刚看到的保镖拽姐有七八分像了。
　　桑凌端着茶具，用着[划水] ，四平八稳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已经坐了人。
　　一个是她见过的第一据点的男老大，另一个，她没见过，穿得人模狗样，大腹便便，想来应该是“包您健康”公司的老板，是个秃头。
　　桑凌进来时，两人正在闲聊，桑凌由此得知，第一据点的老大外号叫黑熊精。
　　她艺高人胆大，胡乱放着茶具，反正[划水]在生效，没人会留意她的错误。
　　放好后，在保镖组长的指示下，桑凌被分配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执勤。
　　简而言之，是个开门的。
　　必要的时候，还得开开枪什么的。
　　桑凌学着其她人双手交叉在身前，昂着头，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午夜一点，外面的人沿着门缝通报：“开门，老板来了。”
　　桑凌和另一边的人，恭敬地拉着把手，往内打开房门，退到一边。
　　咔嚓——会议室的大门，就此敞开。
　　……
　　砰——车门关紧。
　　江斩月跳下车子，她最先看到的是远处的连体大楼，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果然停着她要追击的白色货车。
　　面前是保卫室的车闸栏杆，有人值守，收尸队的车开不进去。三个人都下了车，拎着裹尸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着挺安静啊。”花隐雾说，“好像没发现尸体。”
　　江斩月接话：“爆料人不是说在附近吗？我们找一找。”
　　另一个同事终于开口：“我们往哪边找？”
　　烟厂这么大，开车围着转一圈都要半个小时。
　　“我问问。”花隐雾重拨爆料人的号码，但是无人接听。
　　江斩月不动声色提议：“我们要不分开找找。”
　　她的提议很冒险，一听就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在这样的地方，大半夜分开工作，和找死没区别。
　　江斩月已经想好了说辞。
　　即便花隐雾不同意，她的提议，从新人的身份来看，也很合理，顶多被教育一顿。
　　但是，花隐雾竟然同意了：“好，我们分开找。”
　　江斩月觉得有些不对，她看了看花隐雾，发现从下车开始，对方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停车场的车子，虽说在正常说话，但是，视线从没移开过。
　　江斩月顺着目光看过去，那里除了白色货车，还有一辆红色摩托，一辆黑色跑车，还有一辆很低调的私家车。
　　她不知道花隐雾看的是哪一辆。
　　不过，既然夜班组长发话了，那正好，江斩月需要一点独处空间。
　　大概由于她们仨站得太诡异，岗亭里的保安终于走出来，指着她们大声问：“干什么的！”虽然吼得大声，但是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保安也在害怕。
　　花隐雾回过神：“噢，姐，我们是收尸队的，在附近工作。”
　　保安整个人松懈下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闯见鬼了，大晚上的在那儿一动不动。”
　　“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花隐雾没多磨蹭，她在夜班群发了地图，划分了收尸范围，挥挥手让大家散开搜寻。
　　江斩月拖着收尸袋沿着烟厂的围栏，缓慢往前走，等到旁人不注意时，她用[藏影]隐于黑暗，轻易进入停车场，撬开了货车门锁，放了一个监听定位设备到座位下方。
　　然后，江斩月开始翻起了货车上的资料。
　　车上有通关卡，守卫岗签字一栏留空，江斩月看了看卡的制式，确实是联邦发行的没错。果然，隔离带守卫岗有内鬼。
　　江斩月拍了图片，发给宇光收录。
　　接着江斩月又从车里翻到一个电子芯片，宇光扫描读取后发现，这是一份两天前的电子合同。
　　合同供货方是包您健康公司，而收货方是破晓帮会，在合同尾端，有两个签名，其中一个是供货方的。而另一个笔走龙蛇，写着三个字。
　　——孟无黯。
　　……
　　桑凌低着头。
　　隔着墨镜，旁人看不见她的目光聚焦点，实际上，她的视线，从未从进来的人身上移开。
　　走进来三人，闫烬声和玖厉她已经认识了，而另一人，桑凌从未见过。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撑着拐杖，走路很慢，没扎的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有些湿润，显得不加修饰，但偏偏这些黑发，衬得她的脸廓极为锐利，脸色略显苍白，但她扫过会议厅时，桑凌明显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惶恐，呼吸都轻了。
　　桑凌也憋住呼吸。
　　横着，又旁边跨了一步，乖巧站在门口。
　　她是杀手，很轻易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血腥味，不单是嗅觉上的，嗜血脾性所带来的气质也掩盖不了。
　　那人笑着走进来，双眼弯成月牙的弧度，漾着一种懒洋洋的玩味，游刃有余地打量着周围众人。
　　而闫烬声，此时像个亦步亦趋的保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这样看来，这人确实就是老板，桑凌见到真的了。
　　进会议室后，老板和闫烬声的目光都从桑凌身上掠过。桑凌能敏锐感觉出， [划水]异能真的在生效，她们的没有丝毫停顿，看她时，和看其余的耗材没有任何区别。
　　桑凌在智脑右上方，调出了一个倒计时。
　　她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分钟。现在，已能维持失效只剩下不到十四分钟，如果这门生意要谈很久，她需要中途找个借口出去一趟。
　　花财和她共享着视野，仍保持着通讯。
　　只不过，在极度寂静的氛围里，桑凌听到花财扯开了一个塑料袋，然后，是脆脆的咀嚼声响。
　　……花财竟然在吃薯片？ ！
　　不在现场，就完全不用承担风险是吗！
　　桑凌憋住了气。
　　会议室，老板和玖姨都已经落座。室内的桌子是“冂”字形，老板坐在最前方，玖姨和黑熊精在右侧，而秃头和他带来的下属在左侧。
　　至于闫烬声，一直垂首站在老板身后，离得很近，几乎贴着老板的椅子。
　　桑凌能看得出，闫烬声一直处于战斗状态，她很快预判出这人的忠诚，如果发生变故，她毫不怀疑，闫烬声会保下老板，即使杀了所有人也无所谓。
　　啧，桑凌有些意外，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另一个女人忠诚的走狗。
　　十秒后，桌上的人真的谈起了生意。
　　包您健康的秃头老板先开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孟老板……”
　　孟老板打断他，语气平平：“跟他谈。”
　　她的拐杖横放在桌上，轻轻一摆弄，落地那头，指向了第一据点老大黑熊精。
　　“好！”秃头松了一口气，他最擅长跟男人谈事。之前教父还在时，他就和黑熊精打过好几年的交道，此时熟得像兄弟一样——不过，之前有两个经理失踪，这次又指名道姓让他一个老板亲自到焦油城，让他略感不快除外。
　　桑凌盯着黑熊精，这人她昨天没来得及杀死，只让他受了点皮肉伤，现在，黑熊精看起来已经痊愈了。
　　在老板进来之前，他态度十分随意，不断跟秃头夸下海口，说不用担心，他们新老板一定会听他的——但现在，他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一会儿，桑凌总结，无非就是之前的合同作废，他们要商定新的合同，破晓帮要把进货价压得很低，非常低。
　　秃头老板一直在“据理力争”，谈了六七分钟，没谈拢。
　　桑凌默不作声，一直冷脸盯着倒计时，离异能失效只剩七分钟了。
　　花财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薯片开了一包又一包，还在通讯里说：“嗯，跟看电影似的。”
　　桑凌想打人。
　　会议室里两边还在客套，一直没说话的玖厉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
　　她的机械臂撑在桌子上，明明看上去是皮肤，但在灯下出现了银色反光。
　　桑凌已经知晓这人的特性，这意味着机械臂已经启动，玖厉下一秒就可能动手了。
　　“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玖厉嗓门很大，“叽里咕噜说啥呢，磨叽死了，赶紧给个准数！”


第28章
　　秃头吓得没敢说话。
　　整个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黑熊精看起来十分不悦。他用两根手指点着桌子，发出令人烦躁的砰砰声，命令玖厉：“坐下。”
　　是不耐烦的语气。
　　他和玖厉平级， 老板他不敢惹，但玖厉不一样， 资历比他浅人也比他蠢。在他看来， 玖厉今早直接接管了三五七据点， 这件事本就让他眼红，而现在，他第一据点谈生意，老板竟然直接把玖厉也带过来了。
　　干什么？他还活着呢，就明目张胆来抢他的生意？
　　黑熊精忍着没动怒，他说完话，玖厉仍旧站着没动。
　　但是老板也没动，黑熊精觉得自己的呵斥是老板默许的。他在破晓帮，跟着教父出生入死三十多年，新老板刚上任，怎么也得看看他苦劳的面子，什么时候轮得到玖厉来插手？
　　他长了气势：“我们谈生意，你别插嘴。”
　　黑熊精表了态，对面的秃头也瞬间挺直了腰，习惯性口快：“是嘛，我们男人谈事情嘛，不要着急。”
　　新老板刚刚上任，秃头对她不熟。在那之前，他们更习惯跟男人谈生意，黑熊精是，秃头也是。永光城赚得盆满钵满的暴利企业，哪个不是归功于有头有脑的大佬？就算是破晓帮这样下城暴力帮会，也是男人居多。秃头慢悠悠喝茶，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唉，女人不懂。”他维持着洋洋自得的态度，想要激怒玖厉，这样就可以趁机说女人就是沉不住气，于是轻蔑地、慢悠悠地喝起沾了泥水的茶叶，还要咂摸一声：“啊，好茶”。
　　桑凌想起泥汤挂水的抹布，觉得这混蛋实在过于做作了，差点绷不住冷酷的表情。
　　玖厉性格直，可意外地没发怒，她只是真切笑了一声，揉了揉耳朵，好似听到了脏东西。
　　听腻了，听得耳朵起茧子。以前的时代就这样，现在这个谁更不要脸谁赚钱的狗屁赛博时代，还倒退了。没办法，利益至上的时代，明显这些人更没人性，什么暴利做什么，也不管垄断资本害了谁。可又偏偏不愿意认可自己卑劣，倒反过来粉饰，贬低女人不懂谈生意，不懂当老板。即便女人当了老板，他们也要评判几句，不够狠的是优柔寡断，手段太狠的，又成了不顾民生祸国殃民。明明联邦上都有记录，犯罪率占比男的居多，肇事逃逸男的最在行，易怒易过激的，也是男的，但讲起祸国殃民他们隐身，不提了，只提女人心软，没见识，情绪不稳定。
　　玖姨如今情绪很稳定，一句话没说，机械臂突然弹开，重组，对准了秃头的脑袋。
　　老板也很稳定，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她朝玖厉招招手：“你可以坐着。坐着没那么累。”
　　于是，玖厉便坐着对准了秃头的脑袋。
　　老板一说话，秃头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放下茶杯惶恐：“孟老板，我不是说你，你算例外。你、你、玖姨也是例外。”
　　老板不为所动，视线也没有落在谁身上，她只是很自然拿出了一支烟。
　　“抽吗？”她问秃头。
　　观察着一切的桑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支烟，也是红色滤嘴。
　　老板慢悠悠点燃烟，没抽，放在拐杖上，她不心疼拐杖，也不珍惜那支烟，就让它那样燃着，冒出一缕缕白烟。
　　“抽！”秃头眼睛放光。
　　之所以敢要，是以前他跟教父在烟厂谈事时，大家一起吞云吐雾，一边抽烟一边签合同。现在这个干干净净的会议室，灰尘都不沾一点，算什么破晓帮。得烟雾缭绕，最好是上等雪茄，才是豪情！才是黑色帮会该有的做派！
　　烟一点着，秃头看着那支烟挪不开眼，毕竟是坐电轨都要趁站点下车吸一口的烟鬼，一闻就知道，这支烟是绝品，把他瘾都勾起来了。秃头问：“孟老板，这是什么好货？”
　　“你试试就知道了。”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烟放在桌上。
　　她手指轻轻一推，光滑的包装没在桌上遇到什么阻力，非常精准地滑到秃头面前，止住时，烟盒还是正的。
　　桑凌清楚看到，烟盒上画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头，下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这个标识烟盒上都会标，根本没人真的在意，秃头熟练打开烟盒，满满一盒的好烟，他给属下分了一支，然后两指一夹，点上了。
　　烟真是极品好烟，味道浓郁，吸进口中，再经流肺部，让他精神都无比放松，刚刚紧绷害怕的感觉全然没有了。秃头眯起眼睛，总算找到点董事长的做派，他搭着手仰躺在椅子上，说：“不愧是烟厂生产的好货。”
　　抽了两口，秃头想起来按男人间社交礼仪，要给黑熊精一根。
　　烟递过去时，黑熊精却摇头说自己不要。
　　秃头没察觉，黑熊精整个人绷直，在秃头开始吸烟后，他的后颈上全是冷汗。
　　他是管事人，知道烟厂两年前开了一条新的生产线，不生产烟，只生产武器。
　　老板手里拿着的就是武器。
　　谈判又进行了两分钟，这两分钟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秃头和下属对烟上了瘾，一根接着一根的抽，那烟燃得极快，不到两分钟就抽了半包。
　　整个会议室里全是浓浓的烟雾，人在其中影影绰绰。
　　桑凌皱起眉头，她感觉自己昨天的伤，都没今天的工伤严重，恨不得鼻腔有个开关，关闭呼吸通道。
　　但是很奇怪，烟雾飘到她面前时，桑凌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松针香，而非恶心的烟味。
　　尽管如此，桑凌也尽力放缓呼吸，不让自己吸入过多二手烟。二手烟的危害先不说，这东西古怪，万一有毒呢？
　　她有点搞不懂这个孟老板的想法，总不能把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毒死吧？
　　但是，又过了一分钟，没有人死。
　　只有秃头和他下属疯了一样一根一根接着抽烟。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对，还在和黑熊精谈笑，甚至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优势，能把价格比之前再抬高一些。他们笑容扭曲，面部表情越来越夸张，神经的兴奋让他觉得全天下都得给意气风发的他让路。
　　直到闫烬声拿着一份纸质合同走到他面前，拍到他桌上，秃头才如梦初醒。
　　他从烟雾中抬起头，只能看到闫烬声的红耳坠，好刺眼，像血。
　　秃头问：“干什么？”
　　闫烬声没说话。
　　说话的是远处的老板，她一步没动，仍端懒洋洋坐在座位上：“签合同。”
　　淡淡三个字，好似轻而易举把主场掰回，老板慢悠悠提出要求：“把你公司的三条生产线，卖给我。”
　　秃头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不对，孟老板，要生产线做什么？”
　　他们总共才三条生产线。
　　老板说：“你们在我们焦油城做生意，我们也想做永光城的生意。焦油城已经没有利润空间，你把三条生产线卖给我，我改造一下，拓展市场。你们永光城不全是富人嘛，我能赚不少钱呢。”
　　她说得轻巧，像在超市里挑选货物。
　　秃头一下子清醒了，他试探地问：“没开玩笑吧，那孟老板，你们能给多少？”
　　把生产线转卖？破晓帮直接吞掉上游？那不相当于告诉他，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吗？绝对不行。他不敢直接拒绝，打算要个天价，让对方知难而退。
　　老板却表现得很吃惊：“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支付了吗？”
　　她移动拐杖，尾端指向的，是桌子上那包烟。
　　秃头察觉到自己被戏耍，整个人勃然大怒，但周围全是老板的人，他只能坐在位置上：“一包烟的价钱？这不是相当于拱手让给你？”
　　怎么会让？
　　“不签吗？”老板笑起来，“不签你就要死了哦。”
　　“你在威胁我？”秃头看向周围的保镖，很快又定下心。
　　他早猜测这趟可能是鸿门宴，于是，带来的帮工全部都是能力过硬的练家子。秃头只要按下皮带扣上的警戒按钮，门外和楼下的五十多个帮工，就会听他号令。
　　他们带了永光城的武器，再怎么样，也比焦油城强吧？
　　可是，老板仍旧端坐在椅子上，没有下令让手下动手，只是笑着说：“不是威胁。你真的要死了。”
　　随着她的话音，秃头突然感觉鼻腔一股热流，紧接着，有东西啪嗒一下，砸在桌面上。
　　桑凌整个头皮都麻了，如果对方鼻腔里流出来的，是血，她只会觉得不过如此。但是，落在桌面上的并不是血，而是纯黑的、粘稠的，好似在锅里熬煮了十几个小时一般的、焦油。
　　秃头极度惊恐，他想尖叫，结果一张嘴，焦油开始从他口腔里往下掉，那浓如沥青一样的流体，好似扯烂了他的口腔、牙龈，整块牙面渗出组织液，变得漆黑，焦油不断往外流淌。
　　“啊！！！”他终于崩溃大喊出声！
　　秃头看不到自己，但是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属，下属和他一样，控制不住流出来的半流体，只能死死捂着鼻腔。
　　然而五窍相通，很快，焦油像在他身体里装不住，爬满眼眶、装满耳道，不断外渗。
　　两人被焦油糊了脸，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椅子被推倒，整个人跌在地上抱着头惊叫。
　　“好吵。”老板淡淡地说，“起来吧。”
　　“这是什么东西！”秃头一张嘴，焦油就往下淌，弄脏了干净的红地毯。
　　“烟啊。”老板慢悠悠说话，“和你的劣质产品不一样，我这个可是最好的烟。现在，你的喉咙、牙齿、肺部，沾满了焦油和尼古丁。”
　　鼻孔里也是黑的，眼眶里也是，到处都是，和乌糟糟的焦油城一样。
　　老板轻柔地笑起来。
　　她没说谎，确实是上好的烟，烟人最喜欢的那一种。他们迫不及待到处吸烟，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尼古丁和焦油吗？绝对量大管饱。
　　这烟和别的烟不一样，普通的烟，充分燃烧的是烟草，吸入时还要经过滤嘴，到了烟人身体里，也就不留下什么了，伤害微乎其微。
　　反倒是飘到空气里的测流烟，也就是二手烟，包含了更多尼古丁和焦油。
　　那多可惜？怎么能便宜别人？
　　红色烟盒里那种烟，是相反的。末端闷烧的不是烟草，是混了松针闻起来像烟的合成物质，无害，像巧克力，人吃了没事，狗不行。烟瘾重的人闻到味儿便会失去理智。而靠近红色滤嘴的部分，比普通烟草混入了十倍超量焦油尼古丁，还不止，还混有腐化剂。经由滤嘴，吸到内脏，便开始产生某种化合反应。
　　啊，不对，红色部分也不是什么滤嘴。
　　那是能让烟草毒素加速渗透的“注射嘴”，吸进去的东西，将会一点不漏地吸附在呼吸道上、肺上。并且在某种活性物质的作用下，疯狂加速腐蚀，在气管四处粘黏，破坏肺腑、肠道、血管，他们不知道那东西的恐怖，只觉得是好烟，人吸几根，就直接体验吸烟吸到七十岁病入膏肓的感觉。
　　多么贴心啊。
　　再也没有比这红色的烟，更让随处抽烟的烟人们满意的产品了。
　　老板看着地上大叫的人，只是说：“签字吧，签了，我就帮你缓解痛苦，不对，是完全治好你的痛苦。”
　　秃头已经神志不清，手脚并用撑着桌子爬起来：“哪里？哪里治？我签，我这就签。”
　　老板招招手，她把拐杖上那支自然燃烧的烟，递给闫烬声：“知道这根为什么不给你吗？这就是解药。”
　　闫烬声面无表情地捏着红色部分。秃头伸手来抢的时候，闫烬声把纸质合同，连带着一个电子平板一起推给秃头。
　　“先签。”闫烬声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秃头已经痛得神志不清，肺部像有千个窟窿。他不得不信，满眼都觉得那是解药，那只能是解药。于是颤抖着、迫不及待地签了字，盖了章，在转让合同下，写下自己的名字：包健。
　　最后一瞥还没落笔，秃头便疯了一样，去接闫烬声手中的烟。闫烬声松开手，烟掉在他手心里，他也感觉不到烫，只猛吸，再吸，和下属一起吸，可那分明也是从烟盒里拿出来的，和之前的烟没有区别。
　　当他们努力想吸第三口时，砰一声倒在地上，被硬生生痛死了。
　　“没错吧。”老板笑，“我说了会帮你清除痛苦。”
　　死了，不就不痛了。
　　落在桌上的烟还在燃烧，烟雾在室内飘荡，这次桑凌闻到的，不再是松香，是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她看着老板的笑容，相信了那两个监工的八卦。杀意，很强烈的杀意，无差别进攻，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她亲眼见过了，这个老板，比掰人手指头恐怖多了。老师怎么招惹了这号人？
　　桑凌回过神，憋了一口气在胸腔，巴不得自己不要呼吸了。
　　她看了眼倒计时。
　　异能还剩两分钟。
　　可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没动，她也没理由动。
　　显然，这里的事情还没完。


第29章
　　会议室里弥漫着诡异氛围。
　　地上躺了两个死人， 但所有人都装作没有看到。
　　余下的人绷紧了神经，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目光都在老板身上。
　　谁都不知道老板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杀谁，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然而老板只是示意闫烬声，把合同交接给玖厉，语气温和：“以后永光城的生意，玖姨接手。”
　　玖厉的机械臂还在战斗状态，此时显然没有准备：“啊？我？生意真做啊？”
　　老板笑着反问：“不然呢？”
　　“我以为老板只是爱好杀人，或者早就看这秃头不顺眼了，找个由头要他的命。”
　　玖厉毫无负担地说出口，周围人唰一下脸色都变了，纷纷侧目。
　　黑熊精实在忍不住了，看傻子一样看向玖厉——老板刚杀了两个人，玖厉居然当面编排老板。谁不知道跟着上头混，不管不问只管执行，多嘴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但他没有开口，秃头发表轻蔑言论时他没开口，秃头死了他也默不作声，现在依旧。
　　然而， 他花几十年猜透教父的心思，却猜不透孟老板的心思。老板并未发怒，只扫了一眼旁人， 笑问：“玖姨， 你才第一天见我，你不怕我吗？”
　　“怕？为什么要怕？我跟老板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吗？”玖厉疑惑，“你手段这么高明，我跟着你，只会觉得可靠。”
　　玖厉声音仍旧爽朗，听不出丝毫胆怯和恭维。
　　倒衬得慌张的黑熊精，心不磊落，没把老板当自己人。
　　孟老板笑道：“那我告诉你，生意是真做。”
　　她慢悠悠站起身：“焦油城的市场份额所剩无几，破晓帮想要拓展，就往上走。永光城的财阀扎堆，正好让我赚赚钱。”她指向合同，“拿着吧，焦油城不需要合同，但是永光城需要。我们开拓市场，还是要遵守当地的规矩。”
　　语气不像是玩笑，于是在场的人已然明确：新老板不仅雷厉风行接替了破晓帮，还不甘心屈居焦油城，要往永光城扩张。
　　桑凌对此没什么感觉，反正破晓帮不是什么好人，永光城的财阀也不是好人，充其量只算得上狗咬狗。
　　闫烬声将合同递出去。
　　桑凌抓紧时间，启用智脑放大功能，看清合同上的文字。
　　她没去过永光城，但她也知道两城之间早已禁止贸易。破晓帮明着去永光城，只会引来联邦纠察队警觉和一网打尽，这生意要怎么展开？
　　桑凌站的位置有利，她看不清具体细节，但她能看到，合同另一边还空着没签字。所属势力并非“破晓帮会”，也不是烟厂，而是一个崭新的名字： NETO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
　　NETO ，奇怪，又是NETO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第一次听这个名字，还是花财告诉她红魔的全称，“ NETO适应性基因净化剂”。原本桑凌以为这是永光城流传出来的某个产品型号，但是焦油城的烟厂也出现了类似标牌。
　　无论是烟，还是进化剂，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研发成的，名字应该由来已久。并且，事到如今孟老板还在使用：她将要拿这个名字去开公司。
　　上下城都用了同一个名号，这会是巧合吗？不能吧。
　　还有一点让桑凌十分在意，这个名字所关联的红魔、红嘴烟，竟然都和老师、孟老板和闫烬声有牵扯。种种迹象表明，老师和孟闫二人一定认识，甚至瓜葛不浅。
　　但双方是敌是友，桑凌却很难界定。
　　如果是友，闫烬声如果想要老师的遗物，何必追杀她？还费尽心机把她家砸了？面对友人之徒，不应该友好上门讨要吗？哪怕她不愿给，那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嘛。
　　再看闫烬声的态度，就更加不像友人了。桑凌战斗经验丰富，能轻易确认，闫烬声尽管没能杀死她，伤她时却一点都不手软，这可不是对友人的态度，谁看了都得说她们是仇人。
　　所以这是闹翻了？还是老师和她们本身就是对立双方，只是参与到同一件事中？
　　这其中一定还有问题。
　　就连闫烬声本人，桑凌也觉得奇怪。监工说此人来历不明，而闫烬声和红魔箱子一模一样的西装纽扣，和新纪元也有牵扯，难道她不是焦油城人，是从红魔的生产商、新纪元科技公司来的？
　　桑凌带着这个念头再次打量闫烬声，总觉得这人处处都是诡异——闫烬声嗓子受过伤，听声音很像是气管受损，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大概率是火灾。可是闫烬声身上一点烧伤痕迹都没有，那张脸虽说一直面无表情，但皮肤是正常的，行动也正常。
　　桑凌总觉得心中有根弦抓不住。好似几条看似不平行的线却相交在一起，她找不到原因。
　　但这一趟，也不白跑，至少追查遗物的事情她已经推进——找老师遗物的这两人，绝对和老师是旧识，还和红魔有关系。她如果想要追查红魔，还得继续深入。
　　在桑凌捋顺思路时，那边玖厉已经接过合同：“我没去过永光城，需要我怎么做？”
　　老板：“会很忙，你挑选一批你信得过的人转移到永光城，找人把离子修复机的生产线微调，包装成‘意识上载永存机’，那些财阀最怕死，一定会很抢手。”
　　“只用微调？不会露馅吗？”
　　“谁知道真正的用户反馈？”老板笑起来，“做点配套的营销手段，用过的都说好。”
　　濒死的人才会用意识上传，用过的都死了，说好、说差，还不是凭活人一张嘴？
　　“至于怎么执行，你自己慢慢想办法。”
　　玖厉罕见地迟疑。这任务难度，可比管理据点难上百倍，首先她需要人，其次，她需要这些人能真正干得上事，才能混进永光城。她今天才接手新据点，好多人都还不服她管，她要挑人，就得尽心尽力筛查，这些人只能是有能力的，在破晓帮混吃等死的一律剔除。
　　想到这里，玖厉怀疑，老板真的不是在借做生意之名，筛选拥趸吗？这一石二鸟的手段，是早就考虑好的，还是突然兴起？
　　玖厉沉默着一言不发，面有难色。黑熊精看准了机会，突然站起来。
　　“玖姨接了好几个据点，一定忙不过来吧？”黑熊精语速很快，尽管他尽力压制自己的急切，脸色仍旧不好：“包您健康的生意，一直都是我在接触，我一年也会到永光城几次，老板，我对生产线更熟悉，也有一些人脉，不如，交给我来接手。”
　　玖姨还在思考筛选成员的事，一听到黑熊精说“人脉”，玖姨抬头看向黑熊精，眼里只写着几个字——你是不是傻？
　　黑熊精的人脉，都是原教父的人脉，老板铲除都来不及，还倚靠呢？
　　玖姨拿着合同站起身：“我要不让呢？你昨晚迫不及待喝了红魔，没给我留，现在又来抢我生意？”
　　她不说还好，一说黑熊精暴怒：“你搞清楚，红魔是我应得的，这单生意也一直都是我在经手！生意是我谈的！”
　　“不对啊。明明是老板谈的。”玖厉往老板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头，“你刚刚不是在场吗？你出力了吗？”
　　“你！”黑熊精恼怒，“算哪根葱？轮得到你说话！”
　　桑凌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她老早就感受到黑熊精今晚异常愤怒，同时又迫于老板的压力显得很惶恐。现在因为合同的事，黑熊精的情绪已经暴走了。
　　会议室里即将爆发一场争吵，桑凌没时间管这些。
　　她留意到，倒计时已经只剩五十秒了。
　　桑凌原本打算用[爆裂]在楼下弄点动静，这样她就可以一边按着耳机，一边“嗯嗯嗯”地撤退。
　　但是魔方有个致命短板，不能同时发动两面能力。她使用另一面的异能，[划水]就会失效。
　　要不，把三个异能转到同一面试试？
　　桑凌想到就做，她转动魔方，霎时，[爆裂]、[定位]、[划水]归位，同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幸运的是，[划水]异能依旧维持，她还有一点时间脱身。
　　异能目标是楼下大厅，桑凌心念一动，开始肆意搞破坏。先炸了前台，最好把烟厂的宣传语，一起给炸了！
　　想到做到，魔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可是，楼下寂静无声，保镖的耳机里也没有警告。
　　过去两秒后，才有人通知：“楼下广告牌，不知道为什么起了点小火花，已扑灭。”
　　桑凌：？
　　再说一遍，什么小火花？ ！
　　她可是最大限度使用精神力，按理说，可以引起一场小型爆炸！
　　可是并没有。桑凌仔细一想，很快发觉问题所在，难道[划水]用在自己身上，别的异能也跟着划水了？
　　糟糕，她可不爱听这个。
　　桑凌头一次吃了教训，异能不能随意搭配，不然指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如果现在处于对战状态，那她的异能威力直接被消解，可是分分钟要命的事。
　　这一耽误，倒计时只剩下四十秒。
　　情急之中，桑凌打算返璞归真，直接说自己憋不住要去上厕所吧！
　　她正准备举手，没承想，那边黑熊精已经被玖厉完全激怒，直接动了手。
　　原本还在玖厉手上的合同，不知怎么隔空飞到了黑熊精的手里，黑熊精拿着合同，威胁的对象变成了老板。他气急，开始拿资历压人：“我说了，交给我来做，老板，破晓帮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规矩，不能就这样坏了吧？”
　　他所说的规矩，是据点老大互相之间不能插手各自的主要业务。
　　谁都知道，黑熊精是原教父一手带起来的人，几十年来占据第一据点重要地位，跟着破晓帮出生入死。如果……如果不是孟无黯和闫烬声突然冒出来，他很可能是破晓帮下一个接手人。
　　是啊！他一定是下一个接手人！
　　黑熊精越想越坚信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被人横插一脚。
　　还不止，现在，他人还在，新老板就带着玖厉来抢生意，生意要是真的落到玖厉手上，这不变相告诉他，他要被组织架空，无权无势？
　　哪儿那么容易？ ！黑熊精被惧怕和愤怒冲昏理智，他确实害怕新老板，但是不要紧，他一直在观察，孟老板没有使用异能杀人，又是个病秧子。也就闫烬声需要忌惮，但没关系，他昨天确确实实喝了红魔，拿了逆天的异能。
　　只要避开闫烬声，就是趁乱杀了孟老板，也不在话下！
　　他这边已经轰轰烈烈起了杀心，可那边，老板又不按常理出牌，轻描淡写：“行，既然你想要，那新任务就交给你。”
　　黑熊精突然傻眼了。
　　此时，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十七秒，桑凌已经准备开门。她已经看出，那边有头熊已经失控，她准备先溜出去。
　　谁知，突如其来的推力，比拉力来得更快，外头有人推了一下门，正好与桑凌打开的力道相配，半扇门吱呀一声，因两道力，一下门扇大开。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落在推门的人身上。
　　是那两位监工。
　　周围保镖反应迅速即刻拔枪，桑凌将计就计，借着保镖的身份挤到外围，看上去十分尽职。
　　那两个监工赶紧辩解：“无意打扰，是有紧急情况！缓冲带守卫岗通知我们，说上头有长官在查出入记录，让我们赶紧回去，董事长——”
　　监工的话戛然而止，他这才看到他们的董事长已经死了。环顾四周，会议室中心黑熊精一手摸着枪把，一手还抓着合同。
　　监工瞬间警觉，焦油城和永光城关系本就不好，董事长死了，他们可能也没法活着回去。监工想也没想按下紧急按钮，那批董事长带来的五十多号帮工，终于收到指令，拿着永光城的武器飞快往上冲。
　　与此同时，两名监工快速拔枪对准黑熊精！他们老板一直和黑熊精谈生意，又是在第一据点的地盘，现在合同还在黑熊精手上，这明显是杀人凶手，不打他打谁？ ！
　　局面一下子变得极为混乱。
　　走廊上的打手、室内的保镖、包括闫烬声和玖厉，将近百来号人拔枪，乱飞的子弹眨眼间就在室内爆响，刷刷刷钉入墙体和桌子，扎起无数碎屑。
　　倒计时走到七秒、但无人在意的桑凌：“诶？”
　　没人理她了？那正好，开溜！
　　她左脚一迈，转眼就跨出会议室！可没料到，一道奇异的力道，竟然将她的衣服凭空拽紧。
　　桑凌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发现自己双脚腾空，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她的衣服，飞向室内。
　　但比起飞，更像是衣服被隔空移动，而她整个人被带了过去。
　　桑凌以为自己身份暴露，可飞的不止她一个人，好几个保镖突然撞在一起，紧接着，监工的子弹毫不客气往她们身上招呼。挤在桑凌前面的保镖，额头中弹当场死亡。
　　这是，被当成了盾牌？ ！
　　桑凌怒从心起，往后一瞥。
　　黑熊精还站在室内，抬着手，而她们悬在空中的几个保镖，成了他毫不在意的路人甲。
　　控物的异能？
　　昨晚混乱中她没看清。现在倒好，她本来想下次再处理黑熊精，奈何，这人偏偏要招惹她。
　　桑凌眼中杀气四溢，墨镜遮挡了她的视线，那她就不客气了！
　　倒计时两秒。桑凌摘下旁边保镖腰上的武器，迅速一扔。那只是一支普通的枪，划出抛物线飞向黑熊精眼睛，在他看清之前，枪身突然在空中解体、碎裂。接着，爆炸！
　　弹开的碎片猛烈作响，[镜像]作用在黑熊精身后，同时发生二次爆裂！
　　倒计时归零。
　　黑熊精预防不及，背部被炸得血肉模糊，连带西装破开一个大洞，剧痛无比。
　　还不止，爆炸带起的浓烟，和之前未散的烟雾混杂，现场能见度直线下降。不知道谁扔了一个真正的爆裂弹，地毯一被火星点着，整个室内犹如焚烧厂。
　　桑凌魔方的红光已经黯淡，精神力冻结了。但她没有停止进攻，她拉过同僚的西装，手中的枪藏在西装下，砰砰砰接连朝着黑熊精连开数枪，直到打空弹夹。
　　她的枪法比现场保镖更加精准，每一枪都朝着对方要害，心脏、咽喉、眼睛、头骨，被刹那间包裹。
　　黑熊精一愣，到处都是乱枪，他没看清子弹方向，但他立即松手，控住子弹，猛地一甩，子弹到处乱飞。
　　控物目标更改，桑凌感觉到抓着她的力道一松，她落地翻滚滚，同时抓住一具尸体打掩护，随即冲到墙角。退匣、换弹、弹匣咔一下推入枪柄，上膛，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桑凌单腿跪地，再次开枪。
　　这次打的不是子弹，旋转出膛的是金属圆球。在靠近黑熊精时，圆球被对方精准操控。可是，在那瞬间，金属球突然炸开，满天粉末下坠，黑熊精来不及控制，黄色荧光粉撒在他身上，让他在火光尘雾中成了一个明显的靶子。
　　这无异于给帮工指了明路，一瞬间，永光城的枪毫不客气往黑熊精身上招呼。
　　桑凌一击即中，目的达成。
　　她抓着一具尸体，在烟雾里趁乱钻进走廊。她还不打算走，接下来，她要静待鹬蚌相争，她来得利。
　　最后望向室内时，黑熊精正暴怒地驱散烟雾寻找射击者。走到这一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毫无顾忌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其间，几颗不知道是谁趁乱射击的子弹，直冲孟老板额头。
　　闫烬声早已挡在老板前方，只一抬手，几颗子弹突然遇上巨大空气阻力，顿时失去势能，唰唰唰坠地。
　　桑凌冷眼一瞥，离开时咔一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把包您健康的打手和几位破晓帮高层关在一起。
　　她不就是关门小妹嘛。打，打得再响一些。不打完不许出来。
　　走廊上也不太平，全是黑压压的保镖，电梯口被冲上来的帮工堵死，两方的人杀红了眼，举枪对射。
　　桑凌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乱得好，再乱些。反正不会不会波及到她。
　　她身上还穿着保镖的衣服， [划水]消失了，桑凌混在其中也暂时没引起注意。
　　只是某个瞬间，一股熟悉的危机感当头笼罩。独属于猎人的气息从阴影处散开，直冲向桑凌。
　　桑凌飞速转头，透过黑压压的人群，陡然惊觉走廊尽头的明暗交界线里，好像闪过一道影子。
　　可当她再仔细看时，那里只剩黑暗。
　　什么都没有。


第30章
　　桑凌掉头就跑。
　　杀手对危险的判断奇准，她没发现危机具体源头，但很明显，这里不过两分钟，将会血流成河。
　　只是短时间内，她已经无法再使用异能。桑凌没有犹豫， 趁乱躲进了茶水间。
　　关门， 上锁， 摘掉墨镜的同时，脱掉西装，拿回自己的装备。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要杀的目标还没杀，要偷的库房也没偷，忙活一晚空手回去可不是她的作风。
　　最主要，黑熊精将她当盾牌使的仇，还没报。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她新看中的异能，还没拿到手！
　　魔方暂时失效，不要紧。她当杀手横着走，可不是只靠异能吃饭的。
　　桑凌将枪盒甩向洗手台，盒身刚弹开一条细缝，她抓紧时间取出零件，开始重组。
　　咔嚓几声连响交叠，盒身打开不过才五秒，在她手中，已经出现一支由狙击。枪散落零件，组成的一柄新式短炮。
　　“花财。”桑凌把自己的太阳镜挂向门把手上， “我之前朝黑熊精开了一枪，他附着了荧光热能颗粒，接入我的太阳镜，帮我，分析他的作战习惯。”
　　给花财三千万雇佣金，等的，就是现在，该花财发挥作用了。
　　太阳镜自动进入分析模式，扫描射线穿透两层水泥墙壁，直接照射出一个格外醒目的人形轮廓。
　　身上沾了荧光材料的黑熊精，实时行动、射击习惯，使用异能时的方式手法，全部被花财录入，接入AI实时分析，同步传导给桑凌。她将会快速洞悉敌人的作战习惯。
　　分析数据显示，这个控物异能，没有元素限定，木头、布匹、金属水泥，全部都在操控范围，既可以用来防守，也可以用来攻击，发挥空间巨大。
　　这个异能，桑凌要定了！
　　黑熊精似乎很喜欢抢人东西，真是巧了，和她爱好相同，她要让对方尝尝被抢的滋味。
　　在太阳镜工作的同时，桑凌飞快破坏了茶水间的窗户，她固定好伸缩钢绳：“怎么样？花财，数据够了吗？”
　　“再等等。”
　　外头子弹乱飞，不知道是什么激光炮将墙面轰出一个破洞，乱枪扫过桑凌的头顶，她就地一滚。不巧，一枚奇特的子弹，突然穿墙而来，击中了她的胃部！
　　嘶，好痛！桑凌站起来，往外套内侧一探，完整的弹头落入掌心——果然，老师说得没错，本领再高的杀手，穿防弹衣都是个不能忽视的好习惯。
　　她拉正贴身的轻薄背心，老师给她定做分子材料防弹衣时她还在长个子，现在穿着有点小，肚脐都遮不住，但是堪堪够用。
　　墙壁又簌簌掉灰，桑凌瞥了一眼手中的弹头，咦了一声，这子弹硬度奇高，不像焦油城的武器。不好，冲她来的！再待下去，茶水间就要变成停尸间了！
　　花财终于出声：“可以了，快！”
　　茶水间摇摇欲坠的木门，在此时碎裂，桑凌伸手接住太阳镜，在头顶一卡，大步助跑，鞋底在墙面上一蹬，直接撞破茶水间的玻璃，飞身跃了出去。
　　玻璃散落着往下掉，而桑凌被伸缩钢绳稳稳拉紧，安全落地，桑凌转眼消失在一楼阴影中。
　　花财问：“你现在去哪？要干嘛？”
　　“远离战圈，守株待兔。我需要等异能回血！”
　　她遭遇过两次精神力透支，所以，早有留意——驱使红魔的精神力，并不等同她的体力，更像是一种大脑的电能量，只能维持十来分钟。精神力用尽时，红色魔方的光芒会变得极其黯淡，几近消失。而精神力充沛时，光芒会极度耀眼，也就是说，可以用光芒来判断进度。
　　而且，它有一种非常友好的“防即死机制”，即：精力透支之后，会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20%，避免让“入住机体”直接陷入硬直而死亡。
　　——如果喝下红魔的人，是机体的话。
　　桑凌管这个叫缓冲时间，她计算过，魔方完全恢复充盈，需要整整五个小时。但要想精神力恢复到20%的状态，只需要十五分钟。
　　她现在等的，就是这十五分钟。只要十五分钟， 20%的精神力，配合着枪械，省着点用够用了。
　　她需要一些时间，最差的就是时间。如果楼上的人，能打久一点就好了。
　　……
　　江斩月判断，这场架会很快结束。因为某些手持武器杀伤力巨大，一些她只在纠察队见过的激光炮，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几个帮工手里。
　　但江斩月并不想那么快结束。她需要搜查信息。
　　在[藏影]加持下，她藏身暗处，没人能看到她的存在。这给了她观察的机会，在某个瞬间，江斩月感受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让她顿时警觉。
　　在一片血腥的混乱中，视线一闪而过。但现场飘荡的粉尘里，有爆炸后的硝火味，很淡，和火药完全不同。关紧的会议厅传来皮肉焦糊的气息。她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危机感。
　　江斩月扫过战场，快速分析。越过走廊上混斗的打手，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处破损的木门上，门上挂着茶水间的牌子，附近的墙面被炮轰出几个大洞。
　　现场有干扰场，宇光只能隐约勾勒出移动的人像轮廓，茶水间有人。江斩月盯紧破损的墙面，她藏身暗处，从工作靴鞋帮抽出一把远程迷你手。枪。
　　开枪！
　　下意识的战斗，来自于本能的应激反应。这里有会威胁她的存在——她心中有了猜测。
　　子弹从暗处射出，一直到[藏影]范围外才显形，混杂在走廊混斗的枪炮声里，毫不起眼。
　　可是似乎没人死亡。茶水间的门在帮工保镖的混斗下，完全破裂了，几人进进出出。等江斩月试图从人群中寻找可疑身影时，才发现这些人着装难以分别，又头戴墨镜，好似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斩月盯上了一个保镖拽姐，那人身形和她要找的人有七八分像，但仔细一看，气质全然不同。保镖拽姐正在四平八稳和帮工血战，责任感爆棚，显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会议室的门被帮工冲撞开，连同走廊上阻拦的保镖一起，挤挤攘攘撞入室内。
　　江斩月放弃寻找猜忌的身影，那不是她的目标。她收心，踩着最后一个保镖的影子，溜进了会议室，然后，她在门口顿了顿，伸出手。
　　——已经千疮百孔的门，被悄然合拢。
　　在她收集完信息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室内尸血遍地，已经分不清最先死的是谁。
　　环视一周，交战双方活着的还剩四五十人，除了闫烬声和一个生面孔外，全都挡在门口杀红了眼。
　　她关门的行动，都被打手误解成是敌人做的，从而使得两方都在阻止对手脱身。于是猜忌下，大门竟然就这样关着，甚至还有人帮忙关得更紧更严一些。
　　江斩月没看到炸药包，但她知道，那人一定在这里。
　　这种判断，在看到黑熊精背后稀烂的布料时，被百分百验证。那明显是爆炸引起的伤口。
　　黑熊精在疯狂杀人，数十支枪悬在半空，无差别攻击己方的保镖和对方的帮工。
　　他甚至不需要开枪，扳机飞快回弹扣下，而当弹夹打空时，枪械落地，又有新的枪支填补上空位。
　　江斩月沉下目光，这人应该是得了控物类的异能，杀人时的暴戾，在她整个职业生涯都极其少见。
　　而另一边，玖厉同样在大开杀戒。她站在最前方，机械臂演变成炮筒，弹出的炮弹震碎了会议室的三面窗户。机械眼功能，也被她发挥到了极致。无论帮工挤在哪个保镖身后，玖厉都能精准越过保镖，杀死敌人。
　　江斩月把自己往墙角挤，躲在一棵发财树后面。
　　就在此时，叮的一声金属鸣响，帮工的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击中玖厉，玖厉额头淌了血，但人竟然没事，半颗子弹嵌在她脑门上，玖厉一抹血迹，大吼一声抓住开枪的帮工，把对方肚子轰了个对穿，然后一扭身，将半死不活的人扔出了四楼。
　　江斩月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但是，她只看见这一颗子弹，只听见一声金属撞响。并且她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很轻易察觉到一丝诡异——原先，两颗子弹都朝着玖厉额头。
　　最后击中额头的，只有一颗。
　　很快，江斩月发现，玖厉不着痕迹地捂了捂肚子。
　　不对劲，子弹改道了。这些帮工都是熟手，瞄准的都是要害，没有人会浪费子弹去瞄准谁的肚子。
　　但这个变故非常细微，玖厉动作只慢了一秒，很快又火力全开，造成了大面积的伤亡。
　　江斩月移开视线，室内除了黑熊精和玖姨，还有闫烬声，闫烬声护着一个生面孔，没有参与打斗。
　　江斩月打开智脑，将那张病弱的生面孔录给宇光。
　　匹配结果来得慢了几秒，最后跳出来为零。
　　这不是联邦公开登记在榜的罪犯。
　　不过，以闫烬声对这人的紧张程度，江斩月不难得出结论——这很可能就是破晓帮的新老板，她刚刚翻到的资料里，合同的签订者，孟无黯。
　　孟无黯很自在，拄着拐杖，笑意盈盈，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违和。其间，好几颗子弹朝着她去，但是，所有不长眼的子弹，都像撞上了空气墙，没能靠近她半步。
　　江斩月记下了所有信息，现场有很多她的目标，但她现在很理智，身上穿着收尸队工装，不能是参与者，只是记录者，不能参与打斗。
　　在场每个人的特点、武器、关系，都被她留下记录，保存在宇光的数据库中。
　　在旁人打得腥风血雨之时，江斩月发现，闫烬声带着孟无黯，正悄悄从侧门离开。
　　江斩月跟了上去。
　　她看着两人进了电梯，江斩月试图靠近，但是闫烬声的警惕程度超乎她的想象，还没靠近电梯，她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空气墙，无法靠近对方脚下的阴影。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不断上升，最后停在了二十七楼。
　　江斩月记下了这个数字。
　　这位新老板她还不能打草惊蛇。
　　在她转身时，江斩月突然看到，一个瘦猴模样的人，鬼鬼祟祟从旁边的房间里钻出来，一边靠近电梯一边小声说着：“老大，磁爆弹安放好了，我先去开车，你记得快点脱身！”
　　江斩月盯着这人的背影，一抬脚，跟了上去。
　　也就在这一刻，四楼的灯突然电流不稳，微弱地闪了一下。
　　……
　　“我黑入系统了！”花财大喊，“太阳，瞧，我就说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你还真要三十分钟啊！”桑凌从阴影处往外走，“接入了哪些设备？”
　　“四楼所有。太阳，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好多磁爆弹，分量足以炸毁一整栋大厦，现在就放在会议室两边，我猜那里是小型仓库。”花财听起来很喜悦。
　　桑凌喜上眉梢：“太好了吧！这样，你先切断引。爆系统，等会儿我办完事，异能恢复之后，再来偷。”
　　“行！”
　　“对了，四楼监控别关，让我看看情况。”
　　桑凌接入了花财的智脑，读取四楼走廊监控。她已经休息了十分钟，这期间，四楼已经死了数十人，大部分是包您健康公司的帮工。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口一枚摄像头堪堪能照见室内部分情况，玖厉就站在门口不远，捂着左腹。
　　而黑熊精已经跑出走廊，冲向电梯，看样子准备撤退。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黑熊精却没进去，反而止不住后退。
　　吃瓜的桑凌赶紧指挥：“花财，切电梯监控。”
　　电梯的灯带已损坏。好在监控有夜视功能，桑凌看到，在轿厢内站着的是闫烬声。
　　孟老板已经不见去向，只剩闫烬声面无表情盯着黑熊精：“射向老板和玖姨的那几颗子弹，是你干的？”
　　她的声音经过监控压缩，显得更为可怕。黑熊精脸色发白，他突然猛一抬手，电梯闸门硬生生关闭，抓住空档，黑熊精转头就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跑！
　　闫烬声就站在门口，闸门在她身侧合拢，倾压过来时，空气异能生效，阻滞了一瞬。她毫发无伤，目光冷冽，一步一步走出电梯。
　　路过会议室时，闫烬声低声喊：“玖姨。”玖厉意会，跟上闫烬声的步伐，两人脸色难看，已起了杀心。
　　黑熊精被逼退到角落，他的状态与这两人相反，此时亢奋异常，他大笑着，突然反身跳出了窗户。
　　桑凌退出监控视野，猛地抬头，四楼的高度，没有绳索钢绳，摔下来绝对重伤。
　　可是，黑熊精坠下之时，A座门头上的装饰架脱落，悬在半空，精准落在黑熊精的脚下。他如履平地，每跑一步都有接应，非常自如。
　　桑凌暗自皱眉，黑熊精明显是战斗老手，才拿到异能一天就有这熟练度，看来今天没少练。
　　那更不能让他活着了。
　　故技重施两三次后，黑熊精安然落地，他双手一挥，脱落的铁架全部堵死了四楼的窗户，接着，返身跑向停车场。
　　停车场的那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出来的瘦猴站在跑车旁大叫：“老大！快来，这里！”
　　桑凌拨下太阳镜，跟在黑熊精后方。
　　十五分钟已到，20%的回血让她的魔方恢复了部分光晕，该她动手了。
　　[爆裂] ，启动！
　　……
　　江斩月早已站在货车投射下的阴影里，接着，跑车的窗户在她面前猛地炸裂！
　　她看向远处，正跑过来的是黑熊精。
　　而更远处还有一个人。那人有着她非常熟悉的装扮，跑得飞快。
　　江斩月眸光闪了闪，虽然心情迅速变差，但心中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瞧，她的推断不会出现错误，炸药包一定在。
　　此时的炸药包抿着嘴角，没有笑容，但是在宽阔空地健步如飞。她没有一直使用爆炸，这一次，配合上了短炮，枪口在疾驰中竟稳得可怕。江斩月诧异，昨晚没有好好观察，原来这人抛开异能不谈，身手竟也如猎犬般敏捷，枪法极准。
　　轰——跑车的挡风玻璃连同车架，都被一炮轰毁。
　　逃窜的黑熊精应声踉跄，背上再添几道伤口，他挣扎着一头扎进破损的车，江斩月就站旁边，他竟然一点没察觉。
　　“开车！快点开车！”黑熊精嘱咐瘦猴，猛踹车门。
　　江斩月站在旁边，依旧没有动手。
　　——早在停车场搜寻时，她就给每辆车，都留了点礼物。
　　包括但不限于定位器、监控器，还有一个突发情况下，会发生射杀车内活物的粒子脉冲发射器。
　　驾驶座的瘦猴手忙脚乱，车子发动了好几次才点着：“要先引爆磁弹吗？”
　　黑熊精在副驾大喊：“引爆！闫烬声还在大厦里，现在就引爆！”
　　瘦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通过智脑下指令，两人兴奋得表情扭曲，等待即将而来的巨响。
　　但是，两栋双子大厦完好无损，静悄悄的，没有爆炸。
　　这怎么可能！第一据点是黑熊精的地盘，他敢肯定，升级过后的防御系统不可能会有人破解。那些他精心挑选过的磁暴弹，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
　　可还不等他想通，一个杀气腾腾的年轻女人就跳上车盖。
　　她戴着太阳镜，稳稳当当地单手撑地，手里握着一把组装的枪械，枪身反射着月光，精准地对着他的脑壳。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像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还在挣扎的老鼠。
　　“晚上好。”她说，声音很轻快，“你的异能，是我的啦。”
　　趾高气昂，像在宣告，同时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枪。
　　黑熊精满身冷汗地控制住子弹，这才认出，昨晚那个杀死他同僚的恐怖分子，此时正势在必得地盯着他的脑袋！
　　黑熊精拼尽全力自保，一抬手，跑车车盖硬生生被掀飞，锋利的车盖掠过车盖上的女人，全力一击！可落了空，那人已经从车盖上翻身而下，挡在车前。
　　瘦猴不管不顾，一踩油门，飞速逃离现场。
　　没开出几米，车轮处猛地发生爆裂，车胎损坏，跑车在地上歪斜打滑。顾不上别的，瘦猴拼了命开着轮胎漏气的跑车，疯狂撞断车闸口，冲向马路。
　　跑了。
　　江斩月目睹全程，挑了挑眉，目光从跑车落到了炸药包身上。
　　她就说，炸药包怎么追着破晓帮会的人杀，原来最后要杀的不是别人，是黑熊精，想必是眼馋黑熊精的异能。
　　看来，饮下红魔的人，都会成为炸药包的目标。如今是黑熊精，改天就会是她，杀手果然都极度贪婪。
　　江斩月观察着炸药包。
　　炸药包显然很生气，气得在原地跺脚，果然过于幼稚。但很快她又恢复冷静，摆出一脸志在必得的傲气，锁定了停车场的车子。在私家车和红色摩托车之间，炸药包毅然决然选择了摩托车，在暴力炸毁电子锁扣后，她翻上车身，紧跟着黑熊精扬长而去。
　　等到车子开远，江斩月靠近私家车，手中的仪器与车门相接：“宇光，接管驾驶系统。”
　　“是。”
　　车锁失效，江斩月坐上驾驶位，声音冷冽：“告诉我黑熊精的犯罪等级。”
　　“S级，作战能力强，耐受力高，换句话说血量厚。十年前他和联邦交手，负伤一举杀了二十多名纠察员，判定为极危。”
　　江斩月思索一阵：“好。那你记好，如果我不小心把他杀了，是属于缉拿罪犯。”
　　宇光没吱声。
　　江斩月启动车子，一踩油门，冲出停车场。
　　经过大门时，闫烬声和玖厉恰好追出大厦，江斩月没理会， [藏影]瞬息发动，“无人驾驶”的车子，从两人眼皮子底下开走。
　　身后，玖厉指着车子大喊：“闫老大，那不是你车吗？”
　　接着爆发了一声更响亮的吼声：“诶？我车呢？”
　　如今，停车场还剩下的，就只有货车了。


第31章
　　郊外公路原本寂静无声， 此时被发动机惊动。
　　跑车还在加速，破损的前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桑凌追出来时， 只看到尾灯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残影，转眼被黑暗淹没。
　　该死，跑这么快。
　　她猛拧油门， 摩托引擎的嘶吼瞬间拔高， 轰鸣尖锐。红色车身如闪电，转眼奔出好几百米。
　　还好是摩托，骑摩托和骑小电驴差别不大，而桑凌最擅长的就是骑小电驴。
　　车子性能不差，速度快，她伏低身体， 衣服在高速气流中绷紧，发丝顺帖地往后飘。桑凌不断加速， 前方转弯， 跑车很快又出现在视野中心。
　　“花财， 路线。”桑凌高喊， 眨眼间，智脑调出郊区路线图。
　　路线图显示在实体浮空屏上，桑凌将它移动到身躯右侧，淡蓝的光幕跟着她高速移动。而她的定位凝缩成一个红点，沿着郊区道路一路往西。
　　前方， 烟厂的冷却塔在黑夜中显出轮廓， 再往后，一平街摩天大厦密密麻麻，闪烁蓝紫霓虹， 在夜空中晕出耀眼的光圈。
　　“看样子，他要去主城。”花财说，“郊区岔道少，车子进了主城就不好追了，你抓紧时间！”
　　“好。”桑凌低低回应，她的魔方还在恢复，不能频繁爆裂，她需要省着点花。
　　于是腾出手，将短炮重重往下一甩，弹夹上膛。仅凭着直觉，对着黑熊精跑车右后轮连开三枪。
　　砰砰砰——
　　火焰色能量弹在空中划出轨迹，三枪全中！
　　一枪打在车身上擦出火花，另外两枪击中黑熊精的跑车车轮，橡胶烧蚀熔融，跑车猛地摇摆后尾，车速一滞。
　　桑凌迅速追击上去。
　　也就是此时，后视镜里，骤然亮起两道刺目白光，一辆私家车打着大灯紧随而至。
　　桑凌回头查看，刺眼的光将她全然笼罩，她看不清开车的人是谁。
　　不等她有所动作，私家车从她身边呼啸往前。整个车身几乎与桑凌的摩托相撞，开车的人丝毫不管她死活。
　　闫烬声？下楼这么快？
　　交错瞬间，桑凌隔着升起的防窥玻璃，只看到自己的脸。
　　不行，管对方是谁，黑熊精只能死在她手里。
　　桑凌突然屈身，在高速移动中，猛地抓住私家车的车把，她改变姿势，试着拉开车门，未果。私家车带着摩托一起前移，摩托紧压在私家车车身上，细微的速度差导致车身上刮出几条长长划痕。
　　车刮坏了，闫烬声应该很生气吧？
　　但是，对于她的纠缠，车内的人并没有开窗，也没有对她动手。
　　两辆车并驾齐驱，似在对抗，又如协作，风一般追着前方逃窜的黑熊精。
　　真烦人，桑凌松开手，枪把打横，飞快撞击向车窗玻璃。
　　她需要确认车内是谁，如果是闫烬声，她要尽快甩掉并想办法阻止——闫烬声也是异能者，如果杀了黑熊精拿了控物异能，再来追杀她，不敢想象会有多恐怖。
　　就在此时，车内的人终于显得不耐烦，方向盘一打，私家车发狠一般撞向摩托。
　　桑凌心下一惊，飞速松手扭转车把，在车身上一蹬，两车以相同的弧度，压过中线，斜刺冲出，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的弧线。
　　恰逢弯道，摩托失控，冲向凸起的路沿。偏航之前，桑凌飞快扭正车把，脚尖点地回到正位。
　　而私家车竟然只是虚晃一枪，逼退她之后，以一个不可能的漂移弧度转弯，转弯同时竟然还在加速，车尾灯瞬间化作一道暗夜流星，加速离去。
　　果然，这人的目标也是黑熊精！
　　桑凌战意激发，将油门拧到极限，摩托侧滑过弯，很快回到正轨。
　　转弯过后，她看到黑熊精的跑车进入一个岔道，还在飞速逃命，只是因为轮胎磨损严重，车速放缓了不少。
　　但让桑凌疑惑的是，私家车，竟然不见了。
　　桑凌没有理会，她盯紧目标，加速前冲。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飘起雨丝。
　　不过瞬息，雨丝逐渐加大，浓重水汽弥漫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公路上，像一层流动的水纱。
　　桑凌没有不适，焦油城经常下雨，她很习惯在恶劣天气作战。只是视线有所干扰，她收起太阳镜，干脆取下车身上挂着的头盔。
　　头盔面罩上雨水汇聚成流，又被自动清理干净，漆黑的面罩上，映着前方那抹不断闪烁的尾灯。
　　再快些，就快追上了，摩托车已经进入跑车尾灯的照射范围。
　　桑凌又开了一枪，雨幕被破成两半，炮弹直中车身！
　　跑车猛地一震，桑凌甚至能听见黑熊精破口大骂。
　　但是，今晚追击黑熊精的势力竟然不止两股，一辆不走寻常路的大货车，突然撞开旁边的砖墙，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斜刺而出，一甩尾，摆正方向，猛地往前冲。
　　紧随而至的，是骤然亮起的刺目白光。
　　桑凌心中一惊，那是机械臂高能炮的白光！
　　炮击将跑车囊括，桑凌夹在其中，也在射击范围。
　　又是一个不顾她死活的人。
　　桑凌回头一看，副驾驶上坐着的是玖厉。
　　而正驾驶，是极度冷静的闫烬声。
　　诶？桑凌呆滞，等等，闫烬声在开大货车，那之前开私家车的是谁？ ！
　　桑凌开不及细想，玖厉的粒子炮将要发射，同时，整辆大货车如同铲机一般，逼近摩托的车尾，似乎要把前方的两辆车一同清除。
　　桑凌听到玖厉在骂她小偷，骂黑熊精狗*的，哇这壮妇骂人就是不一样，很难听。
　　算了，桑凌定神，小偷就小偷，她本来就是。
　　她全神贯注地加速，三辆车几乎连成一条线，车头车尾相碰，但没有人因为害怕减速，周围的土墙成了模糊的速度线，飞快向后。
　　桑凌耳朵捕捉到越来越快的尖啸，粒子炮要发射了，桑凌抓紧时机，猛地拉起车头，摩托前轮离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压上跑车车尾，一蹿冲上车顶。
　　跑车驾驶座的瘦猴肝胆俱裂，立刻做出反应，踩死刹车以躲避往前射击的粒子炮。这一踩，高速行驶的车辆突然停止，导致轮胎在地面上磨出火花。可货车速度未减，直接冲撞，三辆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堆叠姿态，瞬间滞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下一秒，桑凌的摩托重重砸下，从跑车车顶飞蹿而出！
　　灼热的光束从摩托轮胎后方擦过，“轰”的一声，在前方路面炸开！沥青瞬间汽化。
　　桑凌躲过一劫，迅速扳正车头，利用离心力将车身横甩，停住。
　　此时，气浪的余温狠狠拍在她裤腿上，头盔嗡鸣。碎石如弹片般四溅，高温热浪几乎要撕裂空气，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焦煳。
　　远处，跑车虽然没有被粒子炮击中，但后座被货车直直冲撞，像一块压缩饼干，当场变形，不再跑了。
　　玖厉准备下车杀人，可她刚打开车门，那辆残缺不堪的跑车，竟然再次提速，从两车之间冲撞出去，飞速逃离。
　　这跑车竟然还能动！
　　天杀的，这样好的跑车怎么不是她的？黑熊精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桑凌反应最快，车身灵巧一转，紧贴着跑车的屁股追杀。
　　但这次，先前一直没用异能还手的黑熊精，突然最大限度还手。桑凌追得最快，她立刻感受到，地面有细微的震颤。
　　就在此时，摩托车前轮倾轧过的地方，突然崩裂，地下深层的岩石冲破沥青，竟然形成了一堵半人高的石墙，直接压向她。
　　桑凌一个侧拐极限躲开。
　　但身后的货车就没这么好运了，左侧挡板与石墙撞击，硬生生被撞掉半边车身，速度大减，没过多久，就被远远抛在身后。
　　桑凌没时间留意她们，四周地面不断出现障碍物，要么是墙，要么是坑。
　　黑熊精这家伙，虎背熊腰一大只，精神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再加上这个异能太逆天，竟然连土层都能剥离。
　　桑凌不敢掉以轻心，以刁钻角度从炸出的坑洞边缘掠过。然而，黑熊精看到了她，这次，控物异能直接作用在了摩托车上。
　　桑凌再次感受到了腾空，她能预料，黑熊精一定会将她连人带车甩出去！
　　紧急时刻！魔方运转，不用再省，作用目标，黑熊精周身所有物质！
　　跑车的座椅成了炸弹，车窗是炸弹，中控台是炸弹，手刹是炸弹，在极为狭窄的空间里，[爆裂]作用加倍！
　　从内腾起的热流比光炮更为集中，火光迸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声，黑熊精被炸得浑身是血，肋骨俱断，旁边的瘦猴被波及，疯狂惨叫。
　　但是桑凌没有看到魔方多出文字，他还能喘气！
　　桑凌双眉倒竖，很好，恢复异能后的第一次爆炸，只是前奏。
　　叠加在跑车上的控制松懈，桑凌连同摩托猛然坠地，她把车身一扭，安稳下坠，再次与破败的跑车齐平。
　　没关系，她迟早会得手。
　　但是，这辆几乎只剩车架的跑车，在前方一个急弯处，竟然启动了磁悬浮模式！
　　桑凌瞪大了眼睛，会飞的车，这不是永光城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财阀，弄出来的花样吗？具备这样模式的豪华跑车，造价将近百亿。
　　桑凌真的很想把有钱人都抓了！
　　跑车直线升空，磨得变形的轮胎直接脱落，车身底部亮起幽蓝光晕，整辆跑车贴着地面无声滑行，一到磁悬模式，整辆车速度飙升十倍。
　　……
　　黑熊精咳出一大口血，捂着胸口探出车窗。
　　他按下了按钮，这辆他花费极大心血的跑车救了他的命，还不会消耗他的精力。他濒死，但没死。
　　这些追击他的人让他害怕，又愤怒。他以为她的敌人充其量只有一个闫烬声，老板和玖厉都算不上什么，只有异能者才会使他害怕。但是没想到，半路上突然冒出另一个异能者，还不止，之前有辆私家车与他并行，明明没有和车内的人对视，但黑熊精下意识觉得，对方也是一个异能者。
　　三个异能者？追杀他一个？他能跑得掉？ ！
　　私家车追着追着不见了，后面另外三人也让他肝胆俱裂，他开始后悔，不应该那么早就暴露，应该沉住气蛰伏几个月，最多一年，总能找到机会翻身，到那时再造反替代孟老板。
　　现在一切都完了。今天即便逃出去，可破晓帮的势力遍布焦油城，不，他知晓，永光城也有，没有地方可以藏。
　　往日，他就是这样威胁别人的。那些人无权无势，躲到哪儿，都会被破晓帮找出来。他要谁死谁就得死，有钱的没钱的，通通跪地求饶，他喜欢看这些蝼蚁求助无门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焦油城。
　　但现在，角色竟然调转，逃不掉的成了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黑熊精表情扭曲。
　　极度的恐惧下，他的表情从惶恐，突然演变成了极度的疯狂，没事，没事！他安抚自己，放声大笑，不要紧，先逃出去，异能会随着时间增加熟练度，有这样逆天的异能，想杀他？还早了些。他过不好，别人也不能活！
　　再见了！跑车已经腾空，只要过了启动期的两三秒，到时谁别想追上他！
　　他眼中全是疯狂。
　　而此时，前方幽暗的公路中央，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极细、极冷的银线。
　　它缠绕在路面两旁的电线杆上，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绷直、拉紧、如头发丝般纤细。现在，就那么静静地横亘在路中央，离地很高，切开雨雾，就那么巧，正好对准悬浮的驾驶位。
　　高速贴地飞行的跑车惯性巨大，异物识别的智能响应，迟滞了零点几秒。就是这零点几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金属被切割的尖锐声响。
　　那根还在振荡的钢线，如同热刀切过黄油，齐刷刷将跑车前车框架切成两半，然后，毫无阻碍地割断黑熊精的左臂，嵌入左肋！
　　肋骨装了合金，但依旧瞬间断裂，黑熊精浑身发冷，下意识催发最大精神力控制跑车腾空闪躲。
　　他控制得及时，整辆车如同被绳子绊倒，尾部失控地旋转，黑熊精的手臂和半截皮肉直接飞了出去。
　　跑车翻滚，轰一声砸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火星四溅的轨迹，最终撞上一根锈蚀的灯柱，发动机被削掉了，悬浮功能失效，跑车彻底报废。
　　……
　　“危险！”花财比桑凌更快分析出了障碍物存在。
　　仍在高速行驶的摩托，转眼冲到了事发地，桑凌看到了那根银丝，在火光中变得特别醒目，摩托开过去定会切成两半。
　　千钧一发！桑凌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拉刹车，将车身向左极限倾斜，轮胎摩擦地面迸发出刺鼻焦煳味和一串火花，以毫厘之差，打横停在钢线前方。
　　那根丝线已经嵌进了头盔侧面，就停在她的太阳xue一侧。
　　刹那间，世界仿佛慢了下来，雨滴悬停，风声拉长。
　　桑凌转动眼球，甚至能看清那根钢线左边悬着的部分依旧震颤。浓稠的鲜血汇聚在银丝底部，然后随着雨水一起下坠，和焦油城湿漉漉的路面相融。
　　谁？
　　谁干的？ ！


第32章
　　江斩月没动手。
　　那条银丝， 不是她布置的。
　　她确实在现场，藏身在铁皮围墙的另一端，就在事故前一秒， 还打算引爆黑熊精车上的脉冲发射器。
　　江斩月有脉冲器，不需要浪费异能，也不需要额外去布置什么银丝。
　　原本她想埋伏到远离运尸车和同事的地方， 再引爆。
　　但， 局势陡然生变。有人先她一步。
　　江斩月缓缓移动视线，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站在阴影下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拿着一把特制的银丝发射枪，站得笔直，背靠着围墙正在观察马路上的情况。
　　江斩月认识她，那是她敬重的同事——花隐雾。
　　此时的花隐雾，仍旧和她一样仍穿着正派的制服，但笑容消失了，对于引起的车祸，花隐雾表现得极其熟练、冷静。
　　电线杆上绷紧的银丝仍在颤动，不需要江斩月下令，这次宇光主动提供了资料：“这是一种特制的武器，叫断骨丝。尾部两端悬坠极重的钢钉，嵌入目标后会膨胀爆开，咬合。”
　　它说：“除了路障截杀， 它本身就是一种实战武器， 切割、束缚、近战远战都有妙用，但使用的人非常少，因为控制难度极高， 早已被市场淘汰。”
　　可远处，花隐雾动作很熟练。
　　江斩月没说话，短暂翻看智脑录下的视频，她当时注意力全都在马路中央，此时翻阅才发现，她抵达这里时，花隐雾就已经在场了。
　　她陡然想起之前在停车场留意到的事，花隐雾当时观察的，是黑熊精的车子？
　　跟黑熊精有仇？还是，也是雇佣任务？
　　这条主干道，是通往城区的唯一道路，道路收窄，十分适合伏击，江斩月为了避免惊动收尸队，才选择提前抵达这里后再动手。但显然，这个信息她的收尸队同事也知晓。江斩月估算，甚至在烟厂发生突变之前，花隐雾就在此埋伏了。
　　所以她才同意她分开搜寻的提议吗？
　　行车仪录下了过程，那根银丝先前并不存在，是花隐雾在看清跑车逼近后，瞬息间扣动特制枪架设了武器，不依靠异能，但花隐雾的动作极为熟练，明显不是生手。
　　最最奇怪的是，这人似乎知晓跑车有悬浮功能，银丝设定的高度明显高于正常驾驶位，恰好拦截了跑车。
　　江斩月瞠目结舌，收尸队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那“和蔼可亲”的花姐，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不是说不能招犯罪的人吗？
　　此时的花隐雾并没有看别人，似乎这些今晚冒出来的势力她不认识，也都跟她无关，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跑车，只专心确认杀人的结果。
　　跑车已经完全瘫痪，车身上怒吼的黑熊贴膜从嘴部断裂，整个熊头裂开。
　　但可惜的是，车内的人好像没死透，挡风玻璃明明没人搬运，却突兀地腾飞到半空，有人要出来了。
　　搁以前，黑熊精怎么也逃不过银丝这一劫，江斩月觉得可惜，这人喝下红魔，能够控制车辆避开，变得比宇光形容的还要难杀。
　　不过，花隐雾的出现，倒是把黑熊精的坐骑销毁了。用双脚跑，可没人跑得过她。
　　江斩月还有些庆幸，黑熊精没死，异能没浪费。
　　她的[藏影]消耗了部分精神力，但[御冰]这类攻击型异能，只按次数计“费”，只要不大肆乱用、只要炸药包不给她捣乱，她还能省着精力，延长时间。
　　至于[御冰] ，不到万不得已，江斩月并不打算使用。她还穿着工服，无论如何不能以收尸队员工的形象露面。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
　　她的脉冲弹还没爆呢。
　　江斩月看向了花隐雾，脉冲弹的威力不小，要是离得太近，没有遮挡，扩散的冲击波足以震碎人的器官。
　　引爆之前，她得想办法保护花隐雾，不然不好向收尸队交差。
　　远处，炸药包还呆坐在摩托车上，正小心翼翼地摘嵌了银丝的头盔。
　　江斩月觉得时机正好，炸药包离跑车很近，大概留不下全尸。她会少一个对手，焦油城少一个祸害，联邦少一个罪犯。
　　但同时，心头隐约觉得有一丝可惜。江斩月知道要培养一个和她旗鼓相当的对手，要耗费多少心血。她原先带的纠察队组员，甚至不及炸药包一半灵敏。真是……浪费了。
　　马路上，断了一只胳膊的黑熊精正打算爬出跑车，炸药包已经摘下头盔，准备补刀。更远处，被甩在后方的货车早早停下，玖厉和闫烬声冲出车门，现场很“热闹”。
　　江斩月一言不发，按计划调出智能界面，方圆五十米内，三个脉冲弹的引爆按钮，就在她指尖。
　　轻轻一点，跑车上的那一个，率先引爆。
　　“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跑车内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淡蓝色冲击波，以脉冲弹为中心，骤然扩散！
　　江斩月用[疾速]下车，在花隐雾面前的阴影处停步。
　　她侧身，抬手，手腕上的环扣蓦地弹开，一道半米见方的蓝色磁盾，挡在她身前，将两人相护。
　　气流分秒间席卷过来，狂风从磁盾两旁刮过，刮得她额发飞起，能撕裂人体的罡风就在她脸颊两厘米处，江斩月依旧冷静平视前方。
　　花隐雾明显吃了一惊，她看不见江斩月，但能看见远处无声的爆炸，她以为爆炸要么来源于开摩托的人，要么是远处货车上的人，无论是谁，都还不像好人，她会一起被杀死。
　　所以发现自己没事之后，花隐雾极度茫然。她居然没事，真是见了鬼！
　　……
　　桑凌刚下车，就突然发生了电磁爆炸。
　　本能反应，她飞快将[镜像]用在自己身前，弥散的冲击波被镜面折射，她安全逃脱。
　　还不止，桑凌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借力打力，用[镜面]形成二次爆裂，镜面折射的方向，正是黑熊精。
　　两股力量一叠加，一瞬间，所有暴露在外的车壳、车架，连同跑车内部的仪表盘，在同一刹那间，化成了灰烬。
　　桑凌不知道电磁脉冲是从哪里来的，但脉冲经由[镜像]折射，要是杀死了黑熊精，应该也算她的功劳！
　　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桑凌迅速冲向残骸确认。跑车里，黑熊精左半身从腰部以下消失，断裂的机械肢体冒着电火花，在雨滴下滋滋作响。
　　但是，但是！就在桑凌以为自己得手的瞬间，突然发现这人的大脑和心脏处，陡然出现一堵冰墙，护下了黑熊精的生命体征！
　　那堵冰墙在雨水下不断重组，可是不对，那一举动并非要保护黑熊精，在挡下桑凌的异能后，冰墙突然朝内爆出尖锐的刺，扎向黑熊精的脑袋。
　　“该死！”一看到异能，桑凌就完全明白了，坏事的人是冰刀子！冰刀子在跟她抢人头！
　　冰刀子就在周围！开私家车的是她，设置银线的是她，打算和自己抢夺黑熊精异能的，也是她！这家伙，担心自己杀死黑熊精拿到异能，不惜先保下黑熊精再猎杀。
　　碍事！桑凌原先面对猎物的志在必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生气！
　　她不再节省异能， [爆裂]转眼生效，直接作用在冰刺上，并抢先要将黑熊精一击毙命。
　　但是冰刀子似乎被她惹怒了，用了全力，爆炸刚生效，便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蓝光的坚冰。桑凌的[爆裂]只给黑熊精造成了皮外伤。
　　桑凌愣了一瞬，战意瞬间被点燃。她们异能相克，此消彼长，短时间内谁也控制不了谁。接下来无数次碰撞势均力敌，招数全部被消解，这让桑凌的血液加速流动，她全神贯注，和冰刀子争夺唯一的猎杀权，局势瞬息变化，分秒定生死的战斗，比之前的飙车还要让桑凌警惕，她从未遇上这样的对手！
　　被忽略的黑熊精并不感到庆幸，相反他惊惧交加，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只是因为那两人在争夺他的异能，顺手留了他一命。她们甚至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个物品。
　　黑熊精身体剧痛，同时肝胆俱裂，他已经不能行走，车也毁了，手下那个瘦猴早已在脉冲中变成了一摊烂泥。
　　黑熊精只看了一眼，便被恐惧攥紧心脏，不过几秒，他也会变成那样。不行，他不要被杀死，黑熊精用上最后的精力，直接控制了身体改装部分的机械，血肉腾空，好似一团烂肉飞过围墙，一闪身，钻进烟厂边缘的集装箱逃命。
　　可他逃得并不轻松，他发现他一动，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瞬间就紧追而上，两倍的杀意发酵叠加，带来十倍的恐惧。
　　桑凌跳上集装箱，烟厂西面的空地是卸货区，数百个陆运集装箱层层堆叠，她看不到黑熊精的方位，于是通知花财：“快，帮我标注位置。”
　　花财这次却沉默良久，好半天没有回应。
　　“喂！掉线了吗？”桑凌大喊。
　　“来了。”花财似乎刚回过神，接着，她将黑熊精身上的荧光粉调到最亮，语气急切：“太阳，快冲，我压你得手！你一定得争气，给我杀！”
　　桑凌在集装箱内飞奔，花财确实给力，集装箱的方位在智脑上标注得明明白白，黑熊精的位置相当显眼。
　　黑熊精的精神力明显透支，他之前逃命时攻击是点对点，显然也知晓精神力限制的事，能力用得极为节省。可眼下，他得操控着自己跑路，一刻不停，精神值一直在超额使用。
　　桑凌已经不担心他跑了，她担心的是冰刀子抢人头。
　　闫烬声和玖厉早被她甩在身后，但桑凌能感受到，冰刀子在她附近，甚至很可能在她前方，毕竟对方有阴影类和速度类两大异能。
　　对方却一直没进攻，桑凌敏锐地察觉到，冰刀子使用异能也非常节省，和她一样。
　　哈，对方的精神力也濒临极限！桑凌精神一振。
　　前方，黑熊精发现逃不掉，突然尽力一搏，控制四五个千斤重的集装箱猛地砸向身后。
　　桑凌躲不开，干脆引爆，一声轰鸣，红色集装箱被从内部炸得四分五裂！扭曲的金属板像花瓣般向外翻卷，喷出灼热的碎片和浓烟。
　　烟雾散开，桑凌从火光中冲出，脸上沾了些黑灰，却大笑着从凸起的土地上一跃而下——哈！炸一个箱子，可比操控四五个箱子省力多了。
　　另一边，一个深蓝色集装箱突然腾飞，桑凌猛地抬头，却发现，是雨水凝结成的寒冰托着集装箱，风一般从她头上飞过去，正砸中黑熊精背部！
　　同时，飘洒的雨滴突然改向，变成冰棱挡在桑凌面前，朝她的眼球爆出尖刺。
　　桑凌灵活一躲，拔腿在雨中狂奔，她们在集装箱之间追击腾挪，冲破雨幕。身影与黑暗融合又撕裂，如同敏捷的豹子。可无论她如何调整战术，冰刀子总会精准预判，并且在伤害黑熊精的同时，神一般阻止她的退路。
　　怎么做到的？桑凌抓耳挠腮，生出些极度好奇的念头！昨晚空间太小，她没发现冰刀子的战术非常强势且精准，完全超乎她想象。冰刀子一招一式没有多余动作，甚至在控冰进攻时，还能保持完全的隐蔽。这样一来，桑凌必须时刻提防着，反倒让她的五感提升到极致，不得不收敛乱炸的习惯。
　　她已经不再单纯对冰刀子感到愤怒了，哈，今晚一交手，她还想知道，那女人怎么做到的！在哪里报的班？哪里来的这么冷冽精准的打手？这种探究欲望像一根刺，深扎在她脑海，让她挠不到。很在意！
　　“你到底是谁？”桑凌开始大喊。
　　可对方似乎生性不爱说话。
　　长时间高频调动全身肌肉，让桑凌生出些沸腾的兴奋。算了，有个这么强的对手也不全是坏事，托冰刀子的福，她的异能越用越少，却越用越精进。
　　冰刀子的敌人是她，又不是她，她们瞄准了彼此，又同时瞄准黑熊精，像猫追着老鼠，异能只在紧要时刻才发动，可每次出手，都直中要害，黑熊精最初还能控制冰棱移位，但到后来躲无可躲，发疯一般在集装箱乱窜。
　　唰——雨滴突然静止。
　　黑熊精“飘”过一堆集装箱上方，精神力告罄，猛地往下砸落。而此时，集装箱表面的冷凝水、空气中的湿气、坠落的雨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抽离、凝聚！
　　从未见过的、一座由层层叠叠、尖锐冰棱构成的巨大冰笼，完全从上而下笼罩了黑熊精，转眼将他压制在箱子上，积水冻结，无数冰针，急速向上蔓延！
　　同一瞬间，桑凌看着光芒告急的魔方，使出有史以来全部异能。
　　集装箱、冰棱、黑熊精的衣服和合金骨骼，无数能炸的物质同一时间爆裂，带着焚尽一切的能量洪流，和[镜像]一起，形成了内外夹击的、毁灭性的双重爆炸！
　　轰——金属碎片漫天燃烧，附近的集装箱金属瞬间熔化。热浪遇冷，变成滚滚白烟，白烟凝结，成冰下坠，尽数罩在尸体之上。
　　黑熊精彻底死了。冰棱贯穿了炸成碎片的躯干。
　　只是，不知道是先被冰棱杀死，还是被爆裂杀死。
　　桑凌喘着气，站在另一边的集装箱上头，俯视爆炸中心。
　　她迅速瞥一眼尸体，然后第一时间扫视下方阴影，这里没灯，但也没有干扰场，于是她清晰看到一个人形轮廓。在智脑加持下，轮廓描摹出一条红边。
　　桑凌紧盯着对方，深吸一口气，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而且和第一次一样，影响到了体力，那种四肢发软的感觉迅速笼罩。桑凌不知道冰刀子的情况，为了防止对方在她分神时发难，桑凌来不及确认红魔，注意力一刻也没从对方身上移开。
　　那人也在昂头看她，胸腔起伏的频率不比她低，但是站得笔直，不见疲态。察觉到桑凌的视线，对方悄然出声：“太阳？”
　　声音冷冽，做过变声，是试探的语气，像在确认某种的猜测。
　　噢？竟然知道她是太阳，查得挺多嘛，真是可恶。
　　桑凌挺直腰背，好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她一边后退寻找脱身机会，一边朗声笑道：“又见面了啊好姐姐，你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跟屁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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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两人跑得气喘，还要强撑着平复呼吸，假装游刃有余和对方说话。
　　小江（压低声音）：太阳？
　　小桑（拔高声调）：哟，好姐姐！


第33章
　　桑凌发现， 那声“好姐姐”，让冰刀子气得不轻。
　　视线中的红色轮廓，握紧了拳， 胸腔起伏频率变得绵长克制，似乎在极力忍耐。
　　桑凌露出笑容， 她就是故意的。
　　她一向管谁都叫姐， 跟她关系好的人高低还得夸她嘴甜。但是， 好话在不恰当的场合说出来，就成了阴阳怪气。当一个无比厌恶的人，在你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只会让你觉得愤怒得想杀人。
　　桑凌清楚，冰刀子讨厌她，就像她讨厌冰刀子一样。
　　所以她就要叫， 要咬牙切齿地叫，她要恶心死她！
　　桑凌扬起笑容，又喊了一声：“好姐姐，你怎么不露面啊？是见不得人吗？”
　　“闭嘴！”冰刀子忍无可忍， 深呼吸足足做了三个都没能松开拳头。这人似乎不太擅长和人嬉皮笑脸， 但忍耐心实在过于强大，这都没有冲出来， 只是右脚往前踏步，是俯冲的前兆。
　　桑凌极度警觉。
　　她本来想趁机查看红魔，但眼前黯淡的红魔不知道是不是使用过度， 在不停转圈， 不受她控制。
　　冰刀子这一踏，立刻拉回了桑凌的注意力。她站在集装箱上，不动声色地侧开左脚，重心下沉，死死盯着冰刀子，如果情况不对，她得跳下集装箱第一时间跑路。
　　冰刀子见她侧身的动作，也是一滞，不再往前走了，反而双脚踏开，稳当地站在原地，突然问道：“诊所里的尸体，是你杀的？”
　　“哟，我说怎么知道我的名号，原来是看到我的广告牌了？”
　　“广告？”冰刀子身形不动，声音隐晦透露了蔑视，“用杀人来打广告？”
　　“是啊。”法外狂徒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桑凌盯着对方，声音尽量放轻松：“你要是有什么仇家，也可以找我，五星推荐，只要钱到位，保你满意。”
　　她嬉皮笑脸，纯心逗弄对方。毕竟面对的是个不爱说话的冰疙瘩，想和她吵架？那肯定是吵不赢的。
　　冰刀子果然气结，又往前踏了一步，大概是在心里腹诽她不要脸。紧接着，冰刀子有片刻的低头，似乎在判断面前的地形，而后又抬头，与桑凌目光相接。
　　这次却是接了桑凌的话，声音冷淡：“好，我雇佣你。”
　　“认真的？”桑凌心头一跳，又扬起下巴，挑衅笑道：“好啊，你仇家谁？”
　　冰刀子声音毫无波动，听不出怒气，但是说出的话着实让桑凌寒心：“你。”
　　单单一个字，气得桑凌跺脚：“你要雇佣我？杀我？”
　　对方却存心在这儿等着她，低声嘲讽：“做不到吗？做不到还说什么五星推荐？业务能力我看一般。”
　　对方声音很轻，但没有温度，隔着冰凉雨丝传递过来，却轻易点着了桑凌。
　　“你你你！你和我吵架幼不幼稚！”桑凌回呛，“我哪儿跟你有仇？我就见了你两次，你这个蛇蝎心……”
　　她突然停止说话，想起一件事，冰刀子这人明显不爱多说话，但今天却跟她在这小学生一样斗嘴。桑凌反应过来，等等，这人可能和她一样，也在拖延时间。
　　桑凌之所以没杀完人就走，是因为新异能得主还没出来，控物的异能无比强大，谁拿到手，下一次谁就是猎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桑凌飞快瞥了一眼红魔，天杀的，那破魔方还在转圈！
　　冰刀子开始往前走，步伐看起来极其稳当。过程中，甚至抬起手在空中滑动。桑凌认为她要发动异能，咔嚓一下给短炮上了膛。雨慢慢小了，谁都没有精力去关注湿透的头发和衣服，只对峙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解读了千八百遍。
　　但是，拳拳到肉的攻击依旧没有开始，反而不客气的嘴炮愈演愈烈。
　　“本事不大，个子又小，名号倒叫得挺响亮。”冰刀子这次不再惜字如金，语气过分平淡，嘴却很毒，“太阳？充其量，也只算个小太阳取暖器罢了。”
　　“我本事不大？”桑凌眯起眼睛，怎么还人身攻击还说她小个子，气死她了！好好好，反正现在四肢发软，她没力气进攻，打打嘴炮也算是额外的杀伤力，她奉陪！
　　桑凌假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好姐姐，我有没有本事，你不是最清楚？肋骨的伤还没好吧？跑这么急，喘得过气吗？要不我再来两刀？”
　　对方深吸一口气，却没对叫她好姐姐发表意见，只笑了笑：“你那种上蹿下跳吗喽一样的打法，想再伤我，不太可能。”
　　“谁是吗喽？你才是吗喽！”桑凌握着拳，克制着愤怒：“你怎么老人身攻击？姐姐，舔一下嘴唇会把你自己毒死是吗？！”
　　桑凌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集装箱边缘，眯起眼睛，试探：“噢，我知道了，你不了解我，骂来骂去也就这点可说道，是吧？”
　　冰刀子微微抬头，“我在了解你。”
　　桑凌警觉，心跳吓漏一拍。
　　对方又笑：“但你大概不会喜欢我的方式。”
　　“什么意思？”桑凌警惕，那女人不会是在收集她的数据吧？桑凌叉腰伸手：“你等着，你完了，惹到我你算是惹到我了。”
　　“别搁这儿吵架了两位！”花财看不下去，“太阳，快想办法离开，有两个人往这边来了。”
　　远处，闫烬声和玖厉的模糊身影出现在雨幕中，正往这边飞速奔来。
　　桑凌再一次看向魔方，那魔方居然，还在转圈！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不是，这很难判定吗？怎么还宕机了？
　　等了这么久，桑凌心中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旋转的魔方与其说宕机，这时转时停的样子不如说是在思考。思考？桑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东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
　　在她起心动念之时，魔方终于停止旋转，这一停非常突兀，没有任何惯性动作，直接悬在半空。朝向桑凌的那面，角块上多了两个字。
　　与此同时，视野里的红色人影也顿住了，冰刀子站在原地，快速低头。
　　桑凌来不及理会她，抓紧时间查看魔方上的文字。不对，有些奇怪，角块上简简单单写着[控制]两字，但和其它模块不同，两个字只有其中一个[控]字着了黑墨，而另一个只有刻痕，像是未生效状态。
　　什么情况！
　　只有一半？ ！
　　桑凌迅速低头，底下冰刀子也同时与她目光相接，虽然不愿意承认，两人立刻心领神会——特殊情况出现了，她们确实同时杀了人，同时拿到了异能，但这个异能，她们每人只拿了一半。
　　桑凌脑子转得飞快，异能名字直白简单，很好理解，她拿到的是[控]，按照黑熊精之前的行为，毋庸置疑，[控]可以隔空取物。
　　这是个很好的能力，生效范围内，桑凌可以操控任何物体行动。
　　冰刀子只能控冰，而她不设范围。
　　下次冰刀子制出了冰，她说不定也能直接控制。
　　而且，这个异能偷东西很方便，活该落在她手上。
　　但是，冰刀子拿到的[制]是什么？
　　桑凌只想着第一时间去了解敌人。她做好准备逃走的同时，疯狂思索。黑熊精一直在使用[控]的能力，别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在追逐中，黑熊精让地面升起了几堵石墙，当时没有过多注意，现在想来，桑凌才意识到，如果是单纯的控物，升起的该是散乱的泥土和碎石，而不是凝合的墙面，公路中心也不会凭空出现大坑。这么说来，土层明显经过了变化重组，难道[制]是改变物体形态？
　　桑凌警惕着脚下，如果她的猜测正确，这个异能分了一半出去也十分强悍，尽管不能移动物品，只要冰刀子想，她脚底下的集装箱会瞬间破开大洞又变成铁笼将她束缚，换言之，对方可以“制物”。
　　而且，这个[制]同样也不限元素，她的[爆裂]异能所作用的目标物质，甚至可以提前被冰刀子改变。
　　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她阻碍对方异能的同时，也在被对方掣肘。
　　那另一半异能怎么获得？这魔方出现了无墨文字，想来不是简单的一分为二，留空未着墨的部分，显然是可以填补的。
　　怎么拿？要杀了对方吗？
　　融合？还是吞并？
　　三四秒间，桑凌脑海里闪过千万个念头。
　　如果现在还有精神力，她高低得跳下去把冰刀子杀了，抢夺异能验证她的猜测。
　　但是不行，红色魔方黯淡无光，她体力告罄，眼下确定拿到了能力，最先考虑的，应该是逃走。
　　冰刀子似乎要开始行动了。
　　桑凌踩住集装箱边缘，往下一跳，腾空时举枪对准冰刀子，可惜身体酸软，落地时，潇洒的落地姿势差点变成狗啃泥。
　　桑凌一个趔趄，干脆就地一滚，然后迅速撑地起身，假装自己活力满满。
　　她一动，冰刀子也跟着动，借着黑暗冲身而出，在逼近之时，桑凌惶恐举枪，与此同时，对方似乎也拔出了一枚武器，两人各自贴着集装箱，看上去，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才不是！
　　桑凌其实在跑路！她立刻往左边闪身。冰刀子有速度类异能，她需要在对方冲上来之前，赶紧往集装箱堆积的复杂地形跑。
　　她从未像如今这般紧张！
　　但是，余光一瞥，冰刀子并没有追上来，不仅没有追上来，还像有狗在后面咬似的，拔腿就往右边撤退，离她越来越远。
　　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各自选择了两条分岔的路，隐入集装箱。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瞥见对方在智脑留下的红色轮廓。
　　亏了！桑凌才意识到！冰刀子根本没用速度异能，防了半天，对方也力竭了！都搁这儿演呢！
　　桑凌快速往烟厂边缘撤退，她觉得奇怪，冰刀子是开车时才出现的，按理说不该力竭。但当她想起四楼会议室感受到的杀气时，便全然明白，那时候冰刀子就出现了！也足足撑了二十多分钟。
　　“可恶。到底哪儿冒出来的。”桑凌翻出围墙，沿着闲置的荒地走，她一边走一边骂人：“花财，你看见了吗？那冰刀子真的很气人，下次再给我碰上，我高低要杀了她！”
　　花财沉默了两秒：“她说你打不过她。”
　　“你……”桑凌语塞，又反驳不了。搁昨晚这话还存疑，但今晚她们放开手脚。交手，确实打成平手，而且，现在冰刀子拿了[制] ，也不知道会怎么使用。桑凌只能冷下声音：“喂，你到底哪边的？”
　　“行行行，我肯定站你这边。”花财笑了笑，“看来她还真把你气得不轻。不过我得提醒你啊太阳，你以前可没这么容易生气。你是个杀手，别被她激怒，知道不？”
　　那确实，之前的击杀目标就算当面激怒桑凌，她都会很快放平心态，然后意气风发、变本加厉地大杀特杀。因为桑凌知道自己是猎人，要杀的是猎物。
　　“但是冰刀子不一样。”桑凌又翻过一道电网，“危机感，危机感你懂不？这家伙来路不明，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让我觉得很危险。”
　　她这次，连她面都没见着。这是挑衅！
　　桑凌一边忿忿不平，一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主城走。
　　至于会议室旁边仓库里的磁暴弹，她打算先回去休息，白天再来拿。会议室那么多尸体，夜班同事一定收不完，她白天可以借着工作进去偷。恰好现在有了[控]的能力，偷东西也很方便。
　　好消息是，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虽然异能只拿到了一半，但也算拿到了手。并且桑凌终于见到了破晓帮的老大，知晓了她们后续的拓展计划，再加上还杀掉了瘦猴——不管人是谁杀的吧，反正死是死了，她会毫不客气地收取雇佣费。
　　一想到钱，桑凌便来了精神，步子也变得轻快。她望向远处公路，突然发现，收尸队的车，正慢悠悠靠近凶杀现场。
　　桑凌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嗯？奇怪，这不刚死人吗，收尸队怎么来得这么快？
　　……
　　“啊呀，爆料人没说谎，真的有死人呢。”花隐雾站在跑车面前，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接到通知，假装从远处赶来的江斩月：……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祸现场的银丝也消失无踪，现场只剩下一辆大货车、一辆撞毁的跑车。红色摩托还停在原位，但是闫烬声和玖厉不见人影。
　　江斩月摘掉帽子，拧掉上面的雨水，附和了两句：“原来在这里，我之前还在西区搜索，难怪找不到。”
　　——那是因为人还没死。
　　另一位同事开着运尸车赶到此处，一看到两人浑身湿透，有些吃惊：“都淋雨了？”
　　花隐雾去拿工具：“是啊，我们搜寻的地方不对，下雨了也没地方躲。等下收完尸体，先回应急中心换换衣服吧，大家别感冒了。
　　江斩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花隐雾。花隐雾和之前上班时没什么两样，依旧笑意盈盈，看起来仍旧是很亲切可靠的前辈。
　　花隐雾熟练地戴上手套，准备把瘦猴的尸体从跑车里拖出来。一边工作还要一边感慨：“哎呀这车怎么烂成这样，也不知道谁在这里打架。”
　　江斩月：……
　　你说呢？她闷着头，扶着车子的残骸往里观察，瘦猴应该是先被银丝夺去性命，之后被她的脉冲炸毁，现在成了一摊烂泥。
　　这尸很难搬起来，凶手之一的花隐雾，便从车上拿了一把铁铲，而凶手之二江斩月负责牵袋。两人合力把尸体铲进了袋中。
　　在她们工作之时，玖厉从远处靠近，还把黑熊精的半具死尸拖回来了。看到收尸队时，玖厉愣了一下，除了风渡川外，她跟收尸队的其她人都不熟，但是认得这身衣服：“你们怎么在这儿？”
　　花隐雾笑容可掬：“我们在惯例巡逻，有人说这边有尸体，便过来看看。”
　　收尸队巡逻是常有的事，玖厉转而喜笑颜开，把黑熊精的尸体一扔：“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我还正愁这尸体怎么处理呢，放在那儿净招老鼠，来来，你们快抬去烧了。”
　　江斩月戴上帽子低头站在后面，只让花隐雾去接。
　　她余光瞥见，闫烬声打开智脑在空中划出一道手势，停在围墙那边的私家车开始鸣笛，闫烬声往这边望来，视线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子。
　　玖厉将自己的摩托左看右看，车身上多了几道划痕，但好在还能用，只有智能头盔，被切出一条缝，彻底报废。
　　玖厉拿着头盔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花隐雾在一边默不作声，只专心收尸。
　　“啊对了。”玖厉突然叫住她们，“我们烟厂里有很多尸体，需要处理一下，但是处理的时候别多问，只用做好你们的工作。”
　　花隐雾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收了一晚尸极度疲惫的两个队员，说道：“这样，再两个小时就到我们接班时间了，我们先收一小部分，剩下的，白班同事来处理。”
　　太好了，江斩月不动声色扶着运尸车喘气，还好花隐雾体贴入微，她实在是搬不动了。


第34章
　　“事情办妥了吗？”
　　通讯那头， 老板的声音轻盈而闲适。
　　“办妥了。”闫烬声开着车子，看向后视镜。
　　后方，玖厉带着收尸队的车子正赶往烟厂大楼，三辆车排成一排，因为运尸车马力不足，车队缓慢行驶。
　　闫烬声收回视线，用智脑整体扫描车内，偷她车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信息，智能系统完好无损，此时是待机状态。
　　直到确定车辆上没有多出来别的物件儿，闫烬声这才开口：“老板，黑熊精已经死了。但不是我杀的，也不是玖厉杀的，这里还有别的人。”
　　“噢？别人？”老板诧异笑道，“你不会要告诉我是昨晚那两人吧？是那小杀手？还是江斩月？”
　　“两人都在， 小……杀手和我们交过手， 但江斩月没现身。”
　　闫烬声想起此事，心中些微烦躁。
　　她并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如果她知晓两人在场，不会放任老板亲自出面谈生意，也不会留老板一人在烟厂等待。
　　原本以为，江斩月过量饮用红魔的后遗症没有消失，不会贸然行动，谁知江斩月不仅趁乱出动，看上去能力还更强了，闫烬声回想，击杀黑熊精时，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到江斩月本人，想来这人觉醒的第二个主异能，跟隐藏身影有关。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人竟然提前在道路中间布下了银丝。能做到这么精准，需要对郊区地形十分了解，并且对黑熊精的跑车有过研究。江斩月才来两天，竟然对焦油城了解这么深了吗？
　　果然不能小看这两人，行为确实不受控。
　　闫烬声认错：“抱歉，潜在危险我没能及时排除。”
　　“别紧张，我现在很安全。”老板倒是不介意，“无论谁杀的，黑熊精死了就是好事，我们今晚，不算白来。”
　　闫烬声沉默不语。她心里清楚，今晚无论是杀黑熊精，还是接替包您健康公司，都是老板做的局。
　　借谈生意的名号杀包健，是杀鸡儆猴。给玖厉安排任务，是为了刺激黑熊精心有不忿。黑熊精内心越不满越好，最好对同僚、特别是对老板动手，这样，老板就有理由当着手下的面，派闫烬声清理门户。
　　闫烬声负责执行，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她只知道杀人局成型时间很短，不过是老板昨晚看着地上经理的尸体灵机一动，甚至都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准备，今晚，便造成了大量人死亡。
　　但同时，拓展生意也是真切要做的，老板总喜欢、也总有能力一举多得。
　　这事完了吗？
　　不会，老板还会不遗余力地利用此事。
　　孟无黯就是这样一个人。
　　果然，老板很快便吩咐闫烬声：“黑熊精死了这件事，不要捂着，明天办个追悼会，最好让全焦油城的人都知道。放出声去，以后第一据点由我亲自接管。”
　　“是。”
　　教父死亡没有大操大办，因为死得名不正言不顺。而黑熊精死亡却很有利用价值。闫烬声知晓，这次葬礼是要坏黑熊精的名声，老板将会第一次正式冒头，同时立威——黑熊精这样的老大，说死就死了，下次再有人敢对老板生出二心，也会和黑熊精一样的下场。
　　老板继续交代：“对了，玖厉那边，提醒她一下，永光城的生意还是由她接手。”
　　安排完事项，老板最后才笑着说：“回来接我吧，等你呢。”
　　“好……”
　　闫烬声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拨通玖厉的智脑，及时转达了老板的吩咐：“玖姨，永光城的生意，还是由你接手。”
　　不远处，玖姨骑着摩托：“可是合同毁了。”
　　“不要紧，明面上的合同只是诱饵。”闫烬声点到即止，只说道：“电子合同我已经传给你了。记得，你办这事，只挑选信得过的人协助。”
　　“我信得过？那不是只有第九据点的人能用？”玖厉说，“可我那些手下都没做过生意。闫老大，我胡来也行吗？”
　　“胡来不行。”
　　闫烬声不太习惯玖厉叫她老大，明明对方年纪更长，她喊对方玖姨，但玖厉不太在乎辈分，最初叫她闫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叫她老大，叫定了就不再改口。
　　于是传达任务时，比起老板的指令，闫烬声多说了两句提醒的话：“其它据点的人也可以挑选，你再把关。此事不急，你花点时间准备，晚些时候再进驻永光城。”
　　“不急？”玖姨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也豪迈起来：“嗐，那好说，最怕老板火急火燎下任务让我明天一早就完成。只要时间给够，预算充足，都不是难事！”
　　闫烬声微微侧目：“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就刚刚说的那种日子。”玖厉哈哈一笑，“不然我们第九据点怎么会以摆烂成名？”
　　闫烬声沉默一会儿：“嗯，老板没什么要求，只让你花心思好好做，把公司开进永光城。至于收入，你可以独自拿大头。”
　　“没问题！”
　　……
　　江斩月窃听了一切。
　　她坐在运尸车后方，扶着额头假装休息，实际上，安置在两辆车上的窃听器，将闫烬声和玖厉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智脑。
　　蔡圆准备的装备，要说有什么优秀之处，就在于这些都是军用级别的精密产品，一般手段无法探测。在杀黑熊精之前，江斩月原本想过，将这两辆车一起炸了——现在看来，留下车子才是正确决定。
　　窃听器和脉冲弹都没有拆除，被安置在中控台深处，束在线路上。
　　江斩月知晓闫烬声和老板通过话，那恭敬的态度，是闫烬声面对老板时特有的。她听不到老板的声音，但是从闫烬声口中，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让江斩月惊出了一身冷汗。
　　闫烬声认识她？ ！
　　江斩月脑子里瞬间闪过数百个猜测，难怪，昨晚她饮下红魔，闫烬声只是静观其变，没有对她的闯入感到惊讶。
　　但是，江斩月很快否认闫烬声认识她，根据她们交手的经验来看，闫烬声并不熟悉她的路数，对她研究不深——她们这样的人，不可能放任对手不研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闫烬声和老板才刚开始了解她，知道的信息并不多。
　　是因为异能吗？江斩月推断，闫烬声或者老板，有了解目标身份的异能？
　　不，也不对。如果是这样，闫烬声今晚应该早就察觉她的存在，不至于在通话里和老板承认失职。
　　江斩月手指无意识地按压太阳xue ，将可能的情况列举，又尽数否定，梳理着脑海中的细枝末节。首先，她到焦油城来是秘密任务，没有在联邦内部公告，即便进出守卫岗，也是由蔡圆帮忙，没有留下真正的身份资料。
　　其次，她到焦油城，满打满算才三天，孟无黯安插在焦油城的暗线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三天里就拿到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下游出了问题，那上游呢？会不会给她指派任务的联邦上游，走漏了风声？或是，有官员和破晓帮勾结？
　　她的卧底任务，只有萧枢衡和蔡圆知道。
　　蔡圆和她是任务共同体，从过往表现来看，不像是泄密者。至于萧枢衡……萧枢衡是任务负责人，既然派她来，就更没有这个必要。再往上查，难道联邦上头还有人？
　　萧枢衡的上头，就只有两人，一是联邦总统，二是掌管执行军权的总司令。江斩月属于联邦特级警员，联邦给她指派任务，调令大概要经过总司令批复。
　　调令……调令，江斩月翻找智脑的手一顿……她没见过调令。萧枢衡说过这个任务等级很高，如果是S秘密任务，即便有调令，也只会压在萧枢衡手里，不会交到她手上。
　　或许，只是某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江斩月想。
　　联邦还有蛀虫，但那不是她现在能触达的层级，只能先上报给萧枢衡，让长官去干涉。庆幸的是，她到焦油城来，一切行为就不再受联邦军警系统监管，相当于切断了联系，即便上头走漏了她的名字，但往后，可没人能预料到她的行为。
　　江斩月立刻打了个报告，呈递给萧长官。
　　在这之后，她还留意到了另一件事。小事——闫烬声和孟无黯不止提到了她，还提到了“小杀手”。
　　“小杀手”，江斩月咂摸着这个戏谑的称呼。闫烬声不会这样说话，大概是顺着孟无黯说的。
　　没想到，炸药包在破晓帮那儿也是透明的，连本身职业也一早知晓。
　　下次要是遇见，要不要告诉炸药包呢？
　　江斩月端坐在运尸车后座，面容平静，但眼里有隐隐的笑——别有用心的笑：当然要告诉，炸药包那家伙完全经不起贬损，要是听见“小杀手”这个称呼，应该会气死。
　　她对炸药包的实力表示肯定，但不代表她会放过敌人。既然炸药包总在破晓帮捣乱，那就再添一把火，让她们斗得再凶些，最好两败俱伤。
　　车内窃听的内容，宇光也在同步接收，和江斩月关注点不同，人工智能将有关生意的谈话评定为更高级别的威胁。
　　它询问江斩月：“根据话语分析，破晓帮将前往永光城开设公司，扩张自己的势力，这会荼毒永光城的生态，请问这件事是否需要上报，让纠察团队提前阻拦？”
　　江斩月恢复冷静，思考片刻，回复：“上报给萧长官，不要轻举妄动。破晓帮的势力范围很广，我们需要反向侦查。”
　　联邦的势力错综复杂，哪些人跟破晓帮有牵扯，正好借助这门生意查个清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一个博弈局，像衔尾蛇一般，闫烬声和孟无黯以为拿到了她的信息，就可以观察她、利用她。
　　但闫烬声并不知道，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知道她的信息。正好可以利用机会，观察闫烬声等人的动向，最好一网打尽。
　　宇光得了命令之后就不再发言。反倒是江斩月主动闲聊：“宇光，我抓捕了一个S级的危险犯罪分子，按照纠察法理，是不是可以论功行赏？”
　　宇光纠正：“你是击毙，不是抓捕。”
　　“纠察员特殊守则里是不是有这么一条？若犯罪分子反抗，或对社会造成威胁，可以按情况击毙，和抓捕功劳一致。”江斩月说，“你想，放任黑熊精离开，是不是会造成很大的混乱。”
　　宇光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宇光查询过条例，发现在法理上无法反驳，江斩月的行为，只能算在动机上颇有瑕疵。
　　可是人类动机无法测算，难以衡量，这次江斩月没有表现出她动机不纯，人工智能只能讲法理。
　　“是有这么一条。”宇光回道：“我会记录到联邦系统，算七等功，至于奖励和勋章，等你任务结束后，回到联邦一同颁发。”
　　“好，我记下了。”江斩月一口答应。
　　人工智能果然不是人类，比蔡圆好忽悠多了。
　　凌晨四点，收尸队抵达会议室后，发现在场的尸体不亚于酒吧街的械斗，其中，还有大部分生面孔，和永光城有关。
　　花隐雾感到吃惊，怎么回事？怎么单单一天里，就死这么多人，这是招惹哪路神仙了？
　　她评估现场后，无奈地说：“我们带的裹尸袋不够，就先清点人数，看着搬一些。”
　　“好。”江斩月听到了想听的话，“我来点人数。”
　　只用点数，让江斩月感到轻松，她拿着工作平板麻利走开，把一楼到四楼，足足清点了两轮。
　　清点是假，实际上，她借着工作的由头，让宇光将所到之处细致扫描，全部录入数据库。
　　意外的是，江斩月四处探查时，在茶水间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怀中抱着皱成一团的西服，不知道是不是打斗时心生胆怯，在狭窄空间躲避灾祸，只可惜，最后还是难逃毒手。
　　江斩月把尸体拖出来，看到脖子上的割痕和胸口的捅伤时，愣了一下。
　　是她想多了！这是刀伤，被人杀死的。
　　看割痕薄厚，还是她十分熟悉的刀，她肋上就有一道伤口。
　　肯定是炸药包干的。
　　江斩月冷着脸，把尸体扔进裹尸袋。
　　花隐雾从一边路过，夸赞道：“你挺细心，这都能发现。”
　　江斩月：……
　　她也不是很想发现，看到这个，总觉得有点火大。
　　在她工作的同时，闫烬声从二十七楼接走了孟无黯，开车离开。
　　窃听器里，孟无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上车只随意说了两句话，闫烬声让老板在车上睡会儿，此后，便只剩下空调风的声音。
　　江斩月看了看电梯，她还惦记着二十七楼，闫烬声离开烟厂之前，同样也在二十七楼待了一会儿，不知那是什么地方。
　　她猜测，大概是间防御度很高的办公室或者密室，如果是这样，很可能放着一些不可告人的资料。
　　江斩月打算趁着没人，上去探探情况。
　　但需要找个由头，江斩月想了想，直接问破晓帮的人：“楼上有尸体吗？需不需要我们收拾？”
　　玖厉阻止了她：“楼上不用。”
　　江斩月不死心：“确认没有尸体吗？我刚刚在茶水间就发现一具隐藏的尸体。”
　　说不定，炸药包还留了点别的尸体在其它楼层。
　　玖厉的语气重了一些：“我说没有就没有，别乱跑。”
　　幸存的保镖拽姐正在给玖厉取子弹，玖厉腹部暴露在外，弹头从伤口中拔出，血肉模糊。玖厉不甚在意，只多看了江斩月两眼，视线有警告的意味。
　　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江斩月意识到，楼上可能真的是烟厂的重要场所。她沉默着退到一旁，不再强求。
　　行，不能明着去，那就找个下班时间，暗着去，偷偷去，有计划地去。
　　她不着急，等到异能恢复，她进出这里根本不是难事。
　　江斩月不动声色算起了日子，明天白天不行，会碰上收尸队的同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休息个整天，后天再来。
　　这边江斩月不怎么在意玖厉的警告，但另一头花隐雾着实捏了把汗。
　　花隐雾十分害怕受伤的玖厉心情不好，碰上江斩月这个愣头青，指不定哪句话就被惹毛了。连风渡川昨晚两点睡到一半都突然给她发信息，说琼诡什么都好，心肠也不坏，可惜长了张嘴。
　　风渡川让她帮忙看着点，别被人打了。
　　花隐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装作不经意路过，所站位置恰好挡住玖厉的目光。她打着哈哈：“哎呀，这就到下班时间了，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江斩月不明所以地看着花隐雾，离下班还差十来分钟，花姐前一天下班十分准时，不会早退。今晚早退——江斩月神色凝重，想起了花隐雾布置银丝的事，难道这位组长还有什么事没处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那边花隐雾也愣了，这新人，真愣啊！
　　她忍不住拽着江斩月的袖子，疯狂打眼色：“走啊，机灵点，别说话，出了这个门什么也别提。”
　　江斩月最终“噢”了一声，总觉得花隐雾在点她：无论今晚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事，都要装作不知道。
　　……
　　“进了这扇门，什么都别问，知道吗？”
　　早上，风渡川站在烟厂附近，提前给队员打预防针：“这是帮会的地盘，平时不允许外人进入，这次尸体数量太多，才让我们进去收尸，大家都放机灵一些，不要惹祸上身。”
　　“好的队长。”桑凌笑嘻嘻地搭住祁各隆的肩，“我们这么胆小，一定不敢乱说话。”
　　此时是上午十点。
　　桑凌回家休息了四个半小时，踩着点上班，又拖着队长在应急中心磨蹭了两个小时，这才慢悠悠来到烟厂。
　　身上的疲惫已经慢慢消散，魔方光芒也已完全恢复，桑凌兴致高涨地开启今日工作，兴奋得像犯罪凶手重回现场。
　　只是，当桑凌看到地上满满当当的尸体，笑容瞬间凝固：“夜班同事，有干活吗？我怎么感觉她们没来过呢？”
　　“瞎讲。”风渡川嗔怪桑凌，“她们当然有来，花组长今早可是特意叮嘱我，让你们不要乱讲话，少讲话。”
　　风渡川一直走在桑凌和祁各隆前面，叫她们来收尸的玖厉不在，但是烟厂仍在正常运转，走在路上，时不时就碰到几个员工。这些人脸色都很怪异，看起来讳莫如深，倒让风渡川觉得破晓帮这群人十分排外。
　　感受着周围打量的目光，风渡川忍不住再三叮嘱：“要是遇到问题，你们一定要先来找我，我来解决。”
　　桑凌和祁各隆小鸡啄米地点头。
　　“特别是小富，你收收你脸上的笑，笑得这么开心，一看就很容易被欺负。”风渡川拍桑凌的背，“凶一些。”
　　桑凌抿住唇，她也不想笑，可是她压不住啊。
　　一想到等下能大偷特偷，超级大丰收，她就开心。
　　桑凌只能拽着祁各隆的衣摆，躲在队友后面。祁各隆还嘲笑她：“没事，今天正经工作，有什么好怕的，这次姐罩你。”
　　祁各隆能不能罩住她，桑凌不知道。她只希望祁各隆今天能认真点，别摸鱼，不然下班都搬不完。
　　四楼仍旧是一片血腥，永光城的人带来的高攻武器几乎将整个楼道摧毁，最严重的是会议室内部，桑凌一边检查一边感叹，看来她把门一关，真的加剧了打斗。
　　这些人不是她杀的，所以她也十分吃惊，和祁各隆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前来监工的保镖姐，桑凌昨晚见过，脸上还带着伤，此时有些烦躁：“别大惊小怪。”
　　两人又立刻闭嘴。
　　倒显得她们真的没见过世面。
　　三人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清理了会议室的尸体，染血的地毯一卷，也准备带回去烧了。在那之后，三人才开始收拾走廊的残尸。
　　桑凌找到机会，推开四楼走廊两侧的小门，她才突然发现花财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什么仓库，分明是附属的小会议室。
　　不过，却是实打实放置着弹珠大小的磁暴弹，放在好几个大纸箱里。
　　打开纸箱，第一二层放的是烟盒，用作伪装，而磁暴弹，就堆置在烟盒下面。
　　看来她们的判断有误，这东西分明是放在会议室两边用来埋伏的，她们把人家的武器截了胡。
　　桑凌至今也不知道坏了哪一方的好事。
　　她打开智脑，想跟花财分享这重大发现，结果花财的头像一片死灰。
　　这次倒是没挂打扰睡觉者死，但是挂了另一行字：“除非打钱，别的免谈。”
　　桑凌关掉智脑，算了，除非花财主动找她，不然白天根本找不到人。
　　走廊上时不时有监工的保镖经过，桑凌不能光明正大地偷，容易被抓包。
　　她挡在门口，假装擦拭门上溅到的血，趁人不备在脚边放了一个裹尸袋，敞开口子。
　　在保镖转过身去时，桑凌就那么轻轻勾勾手指， [控]悄无声息间发动。
　　操控物品的感觉就如同控制四肢一样自然，她不需要做什么，纸箱内的磁爆弹就如长了翅膀一般，咕噜噜从隐秘处飞进裹尸袋，无人察觉。
　　那些被控制的小圆球，避开碰撞，寂静无声，落下堆叠时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接着，裹尸袋的拉链自动关合。
　　成了！
　　这次实战，让桑凌发现，新异能果然好用！她实现了偷东西自由。
　　桑凌心中狂喜，合上裹尸袋拉链，又依法炮制偷走了另一间房的磁爆弹，最后进入厕所，将战利品装进她特意带的小斜挎包。
　　粗略估算，大约有五十多颗。
　　这些金属小球不占位置，但威力不可小瞧。
　　要不是花财切断了控制系统，昨晚这堆弹药、连同整座大厦的承重柱，都会被炸得粉碎。
　　桑凌满心欢喜回到走廊，干活都特别有劲。
　　只是，今日尸体数量格外庞大。
　　一开始，在旁人不注意时，桑凌直接用[控]运尸。异能运尸非常方便，她只需要做个样子。
　　但坏处是，用异能会消耗精神力，这么多的尸体，就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所以到最后，桑凌还是勤勤恳恳搬了几个小时，搬到筋疲力尽，差点把手心的痂崩开。一旁，祁各隆又习惯性摸鱼，机器人小搬动五分钟，就需要停滞半小时。只有风渡川十分尽职尽责，想搬完早点离开这儿。
　　直到下午四点，她们才把尸体收拾干净。
　　有了这次教训，桑凌决定，下次晚上杀人，或者引起动乱时，一定得收着点，不能再随心所欲不顾后果了。
　　只是有一点非常奇怪，她塞在茶水间柜子里的尸体不见了。
　　地上有拖痕，还有收尸袋的印痕，桑凌想了想，看来夜班同事也有个细心的队员，尸体塞进犄角旮旯，都能找到。
　　风渡川收拾好东西，领着两个疲惫的队员离开。桑凌经过大堂，又看向展柜里那支烟，她抬头，大厅的监控在昨晚已经被破坏，还没来得及装新的。
　　桑凌慢慢磨蹭到最后，指尖微动，玻璃罩子自动上抬，眨眼间，那支红色滤嘴的烟，就落到了桑凌的手心。
　　既然老师拿了一支，她也拿一支吧。
　　也算是得到了同款。这样的武器，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在她放缓脚步之时，风渡川突然转身：“怎么走这么慢？累了？”
　　桑凌把红烟放进口袋，做了个夸张的口型：“是啊，超累。”
　　风渡川停下来等，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牵住了桑凌的手腕：“再撑一撑，出去就能好好休息了。”
　　桑凌很少被人牵，她对妈妈只有仅剩的印象，老师也很少牵她，所以风渡川温暖的大手探过来时，桑凌的脑海里没有这个概念，一下子没来得及反应。
　　但这一牵，她很快发现风渡川整个人都很紧绷，脸色疲惫，像是整夜未眠。刚刚工作时还好，现在临近下班，风渡川放松下来后的状态，比打两份工的桑凌还要萎靡。
　　桑凌看了看周围，顿时明白了，前一晚发生了太多事，导致她的记忆不断被刷新，总觉得过去了很久。但是对风渡川而言，带小曜星看病还是昨晚的事，那仍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再加上，这里又是破晓帮会的地盘，昨天械斗的阴影还没消散，今天风渡川就要护着队员工作，她厌恶、迫不及待想离开的念头，一直压制到现在，她们风队，也真够敬业的。
　　桑凌便任由风渡川牵着，小声问：“风队，昨晚你没睡啊？”
　　“嗯。”风渡川用另一只手搓了搓眼睛，“没睡，睡不着。”
　　人在焦虑的时候，一躺下，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冒出来了，一会儿操心孩子，一会儿操心手下，一会儿又想到年轻时的往事，就是睡不着。不然她也不至于半夜爬起来，给花隐雾发短信。
　　桑凌说：“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你瞧昨天，我和祁各隆都有些自保的本事呢。”
　　不如说，大部分混乱都是她们造成的。
　　风渡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桑凌知道，风渡川现在最操心的还是小曜星的病，这事还没解决，令人发愁。但风队还是不愿意和她们倾诉，大概是不想给员工造成心理负担。
　　桑凌也就装作不知道——风渡川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她用胳膊撞了撞风渡川：“没事的，我算过了，万事大吉，烦心的事，今晚就会有个好结果。”
　　祁各隆在旁边笑骂：“你这是从哪本星座运势上偷来的文案？”
　　桑凌笑嘻嘻地不回答，只昂首挺胸往前走。
　　她没开玩笑。
　　偷来的那对义眼，现在还在她家里。她原本想卖给破晓帮的下游，现在凑巧，正好给小曜星用，就当还风渡川给她送花悼念的人情。
　　只是新义眼，桑凌没办法直接拿给风渡川，她解释不了由来，医疗产品从她手上给出去，风渡川也不一定能信任。
　　但是，第八人民医院既然是销货下游，又是大医院，那她就锁定此处。再耍点小心思，用刀枪子弹为谢礼，“请”位医生帮忙手术，解决起来不难。
　　所以，今晚没任务，桑凌不杀人。
　　她说了，风渡川的烦心事，今晚铁定万事大吉。


第35章
　　下午五点。
　　返回应急中心的时候， 风渡川的智脑收到了一条广告。
　　在这个广告满天飞的时代，没有人会留意垃圾信息，个人智脑也有基础的拦截功能。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的智脑并没有判定其为骚扰短信，不仅直接弹送到了风渡川眼前，还生怕她看不见似的，标了红。
　　这一标红，风渡川打眼扫到了关键字——机械义眼。
　　半个月来，这四个字宛如魔咒，无时无刻不在牵动风渡川的神经。为了解决小曜星的问题，风渡川不知道看了多少永光城机械义眼的销售页面，又被价格和“销售范围焦油城除外”而劝退。
　　不会是大数据捕捉到了她， 开始定向推送了吧？
　　风渡川将信将疑点开短信，上面以销售的口吻写了一行字——
　　[星星][星星]尊敬的市民您好！为响应“科技普惠光明”行动，第九医院特推【视界焕新】公益计划！今日至明日，本院将为符合基础适配条件的视障人士，提供免费版永光城长青公司“晨曦”机械义眼（含基础植入手术）！确认参与请回复1～[烟花][烟花]
　　风渡川看了一眼， 关掉。
　　皱起眉，又看了一眼， 再关掉！
　　又是公益计划！小曜星之前装的杀毒软件就是什么公益计划，她再也不信了！
　　风渡川点进发件人，发现是一个没见过的虚拟号码，她恶狠狠地把这个号码删除、拉黑， TD ，然后丢进了“拦截所有信息”的名单里。
　　彼时，桑凌刚换好下班的衣服，从她身边路过。桑凌一看风渡川的脸色，好奇问道：“风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收到无良商家的广告，太糟心了这些虚假宣传。”
　　……
　　正在进行虚假宣传的蔡圆愣了：“江队，怎么等了十分钟还没收到回复啊？我还特意绕过防火墙推送的。”
　　“要不，你再试试。”江斩月不甚在意，随意挽起头发。
　　她白天睡了十个小时的整觉，终于感觉魂魄又回到了人间，过量饮用红魔的不适，直到现在才开始慢慢减轻。
　　身上的伤也开始好转了，江斩月掀起睡衣的下摆咬住，检查了肋骨上的伤，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她放下心，打开了冰箱。
　　没过多久，蔡圆大叫：“啊！我被拉黑了！”
　　江斩月搭在冰箱门上的手顿住，侧了侧头：“拉黑了？”
　　江斩月百思不得其解。风队长不是最操心小曜星的眼睛吗？按理说，有公益福利应该会很积极参与才是。
　　她只听花隐雾说，曜星的眼睛，是因为流氓修复程序导致祸端，于是想尽快帮忙解决一下，免得年幼的孩子又碰上什么事故。
　　这件事在她本职工作之外，只是顺手的事。蔡圆听说后，也觉得小孩可怜，自告奋勇地帮忙，还提出了发送广告这一策略。
　　但是，在焦油城，免费送东西这一招，怎么行不通？
　　按理说不应该，她今早回家时，顺便买了点菜和调料，旁边超市在扫码送鸡蛋，她看那些阿姨跑得可麻利。
　　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江斩月拿出杏鲍菇芦笋和牛肉——焦油城的东西她不敢随便乱吃，在确认安全之前，准备先自己做饭，她很拿手。
　　起锅烧油时，蔡圆在耳朵旁嘟嘟囔囔：“我还特意加了小星星的表情呢，还用心选了离她们家最近的第九医院。怎么就把我拉黑了？”
　　“你换个号码试试。”江斩月熟练煎着肉，情绪平稳地提出解决方法。
　　“那她再拉黑我怎么办？医院下一步还要不要安排？”蔡圆清点着，“我已经物色一个还算有点良心的医生，虽说人家不打钱不肯配合，你私人账户的钱，也转手打过去了，人家还等着呢，万一用不上多可惜。”
　　江斩月关小火候，在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不急，再看看情况。”
　　她昨晚见过风渡川回家时的状态，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焦虑，眼下她暗中帮忙，算是湍急河流中唯一一根浮木，递出去，有心救孩子的人，不会不抓。
　　……
　　桑凌戴着口罩，在第八人民医院观察了一会儿，走进了一位医生的诊室。
　　十分钟后。
　　她收好枪满意地打开房门，回头弯眼一笑：“只有你能救她了医生，多谢帮忙。”
　　医生缩在椅子上，嘴唇颤抖，挤出干笑：“不、不客气。”
　　桑凌满意地点点头，焦油城特有的方式就是快，有什么事，拿着“礼品”上门跟人打声招呼就好了，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第八人民医院不愧是跟破晓帮有牵扯的大医院，医生也算是见过世面，都这样了还能跟她礼貌微笑。
　　“啊对了。”桑凌撑着门框：“机械义眼我提供，但该收的植入手术费你照常收，不然我朋友不放心。”
　　医生：“我收，我收。”
　　“但是不能收太多。”桑凌指向走廊外的牌子，“我知道你们经常超收，额外加价，但这次不行。你就按你们明码标价的手术费收，我会在暗处全程观望，要是多收一分，或者用心少一分，我也会付你一点东西哦。”
　　她指了指太阳xue。
　　医生摆手：“不敢，不敢。”
　　“那多谢了，夹你衣服上的监控器，记得不要拆哈。我在看着。”桑凌交代清楚，准备离开。
　　医生叫住她：“等等，机械眼的售价极高，你朋友过来后，我要怎么说眼睛费用免费？公益活动吗？”
　　“不行，不行。”桑凌昨晚现场围观了好健诊所的对话，公益活动是风渡川的雷区。
　　她思考片刻，灵机一动：“你就说是正常的抽奖活动，名额只有一个。我看你们隔壁商铺有个大转盘，待会儿你找人搬过来，把字用两层纸糊了，让她们转，能不能抽中名额看天意。”
　　“天意？”医生在椅子上坐正，小心翼翼地问：“转到哪个才是天意？”
　　桑凌哈哈一笑：“转到哪个，哪个就是天意。”
　　这破破烂烂的城市，哪里有什么天意神佑，还不都是人为嘛。
　　桑凌留下东西，满意地大步离开医院，随后转个弯翻上对面楼栋的防火梯，架好望远镜，点上外卖慢慢等待。
　　接下来，就得想办法让风渡川主动来医院。
　　桑凌原本想找花财帮忙，但今天六点了，花财的头像还是一片死灰。桑凌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判断难度不会太大，毕竟风渡川着急治好曜星，求助无门的风渡川应该会抓紧机会。
　　桑凌想了想，决定在群里明里暗里透露点消息，于是拍了张医院的照片发到群内，开始胡编乱造。
　　……
　　风渡川走到家楼下时，智脑又弹出一条信息。
　　这次不再是虚拟号码了，界面上，桑凌在工作群里热情分享今日见闻，她声称和朋友吃饭时发现第八医院在搞活动，于是领了药膏缓解今天搬尸的肌肉酸痛。桑凌发了乱七八糟一大堆，还附上了自己的外卖照片，最后超绝不经意提了一句，眼科儿科神经外科今日看病也有优惠。
　　眼科。
　　风渡川捕捉到关键词，并且，不为所动。
　　联邦撤离后，这些医院早就被私人老板接手。一双义眼再优惠，也不会优惠到哪里去。
　　风渡川发了个好好吃饭的表情包，就切换了页面。
　　切换之前，她看到桑凌连发了三个问号，也不知道在奇怪什么。
　　关掉智脑前，风渡川顺手又拉黑了好几条公益广告。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泄露，这广告一条接一条，非常烦人。
　　天还没黑，远处，曜星蹲在楼下花坛边，邻居家的小女孩也和她一块儿，像两朵小蘑菇。
　　有了昨天的事，风渡川给曜星请了几天的假，眼睛的问题没解决之前她不打算让孩子独自上学。风渡川叮嘱小孩在家里待着，等她下班就会带她出去玩。
　　只是，风曜星不知道怎么下楼了。
　　风渡川走快了一些：“曜星，你怎么蹲在这儿？”
　　“妈妈。”曜星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快看，是小猫。”
　　那是只小野猫，黑色皮毛粗糙得很，躲在草丛里，正在吃地上的火腿肠。只是瞳仁里闪着红光，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经过了机械改造。
　　曜星过来牵风渡川的手：“是之前那只小猫，妈妈你记得吗？鼻子上有块疤的。”
　　风渡川想起来了，一年前她就见过这只小野猫，当时这猫得了口炎，无法进食，猫疱疹病毒引起的结膜炎导致它眼睛都睁不开，当时风曜星就给它喂了两天水，后来再找它，就不见了。
　　“小猫还活着诶。”曜星轻轻甩妈妈的手，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她小声说，“它还和我一样，装了机械的眼睛。”
　　风渡川摸摸曜星的小脑袋，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可以养它吗？”风曜星问。
　　邻居小女孩举手：“我也想养。”
　　“好啊，那我们一起养，把它养得胖胖的。”
　　风渡川还没说话，那只小猫“喵”了一声，像是抗议，然后竖起尾巴叼着火腿肠，高傲地走了。
　　“不用担心。”风渡川抱起曜星，“它可能有人在养，现在都没有生病了。”
　　小猫消失之后，风渡川接到了花隐雾的电话。
　　“风队长。”花隐雾直奔主题，“小曜星的事，之前我说帮忙想想办法，我妹妹可以帮你看看，你现在方不方便？”
　　风渡川精神一振，她今日升起无数个念头，接收到七八九十条广告，到最后，还是花隐雾听起来比较靠谱。
　　“方便。”
　　“是这样的。”花隐雾顿了顿，“我妹妹这人比较怕生，也不大和人接触，所以没办法和你面对面解决问题，就打个视频沟通，然后你将义眼型号、修复程序的批次发给我，看看能不能强制删除。”
　　“好。”风渡川知道花隐雾有个妹妹，但也从未见过面。所以，当她看到视频对面那个戴着金元宝头套的人时，还愣了一下。
　　“抱歉啊。”穿着睡衣的花隐雾入镜，“我妹很久没和现实中的陌生人说话，等会要是沟通不畅，你不要介意。”
　　对面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不是风渡川知道现在上网就是这副模样，她会以为对方已经入定。
　　金元宝没有自我介绍，在与小曜星联网检查了一会儿之后，只操着不太流利的口音：“嗯，我、我可以强制删除修复程序……”
　　这人看起来，真的很少在生活中和人沟通，说话时舌头都打结，含糊不清。
　　在风渡川刚升起希望时，金元宝又突然说道：“但是，你原先的义眼，已经出现了漏洞，如果删除修复程序，义眼也不太好死了。
　　说到“好使”的“使”字时，金元宝还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
　　风渡川刚升起的希望，转眼又破灭。
　　短暂的沉默里，对方也显得很紧张，不断地抠手指上的倒刺。
　　……
　　“太阳，救救我，救救我！”
　　花财的头像突然疯狂跳动，桑凌刚打开智脑，文字消息就一条一条，以极高的频率往外蹦。
　　“太阳！救命，你们队长找上我了！”
　　“我在给她孩子修眼睛，天啊，那女人怎么会把我推出去啊。”
　　“太阳！快跟我说话，回我信息，我尴尬症要犯了。”
　　桑凌坐在栏杆上吃炒米粉，她打开语音频道：“不是，我们队长怎么会找上你？她跟你认识？”
　　“还有，女人？哪个女人？什么女人，你家里还有个女人？”
　　“什么尴尬症？你现在在干嘛？”
　　她一问，对方突然意识到说话不妥当，消息界面的聊天记录全部消失。
　　花财消停了一会儿，找回了理智：“别的不要问，简而言之，就是我阴差阳错在给你们队长女儿修复眼睛，但是她的旧眼睛已经病变，再怎么修也没用，除非换一个。”
　　桑凌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问，听见花财的汇报后，她眼睛一亮：“之前我们偷的义眼，我打算送给风队。我想找你帮忙，结果你不在，我的办法又不起效果，都快愁死了。”
　　她把地址发给花财：“正好，你帮我想办法，把她引到第八医院眼科去，后续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真的？”花财的表情包看起来很高兴，有种急于脱身的喜悦：“我现在就帮你。”
　　……
　　风渡川还沉浸在失望中，她垂下眼：“谢谢你，看来只能多攒点钱，买好一点的产品了。”
　　视频里，之前还略显局促的年轻人，突然打了鸡血一般，靠近镜头：“那个，我认识一个好的医生，你要不，去问问有没有办法治疗。”
　　风渡川眼神亮了亮，又无奈笑道：“我找过很多医生了。”
　　“这个绝对不一样。”花财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总之，先骗过去再说，“去试试嘛，万一有奇迹呢。”
　　“你说得也是。”盛情难却，风渡川打起精神，“那我去试试看。”
　　花财麻溜地把地址发给风渡川，然后局促地讲了声“拜拜”，接着迫不及待挂断了视频。
　　风渡川看着地址，上面有指引，甚至详细到办公室。
　　咦？怎么又是第八人民医院？
　　今天真是巧了。
　　她一边哄小曜星一边带着两个小孩往家里走：“走，收拾收拾，妈妈带你去治眼睛，要是能成功，就带你吃披萨，好不好？”
　　“好。”风曜星搂着妈妈的脖子，“那可以请我朋友一起吃吗？”
　　“可以，你想请谁就请谁。”
　　“好耶！”邻居小孩背着书包高举双手：“那你今晚一定要好起来哦，我想吃披萨。”
　　按照地图，抵达医院挂号时，有一个值班人员先看到了风渡川，在和手中资料再三比对后，惶恐地把人带进了主治医生的诊室，整个过程非常恭敬。
　　风渡川有些诧异，忙碌了一天的医护人员们，脾气竟然还这么好，她都有些惶恐。
　　医生也有些惶恐。
　　于是，室内三个大人一个小孩，都陷入一种奇妙的小心翼翼的状态。
　　“曜星是吧？”医生一边问，一边不住地往窗外望。天色刚暗下来，华灯初上，她总觉得其中一盏不是灯。
　　“是的医生。”回答的是小女孩。
　　医生听见声音，这才回过神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这一看，她诧异抬头：“是风女士？”
　　“啊。”风渡川看着医生略显熟悉的面容：“是冯医生啊。”
　　风渡川记起来了，两年前萧长官寄来的机械义眼，她在医院做了植入手术，就经过这位医生的手。冯医生是当时的第一助手，不是主刀。风渡川对她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没承想，居然又碰上了熟人。
　　冯医生不知道为何有些尴尬，她一边惶恐一边询问了孩子眼睛相关的事，在耐心诊断十分钟后，冯医生给出结论，需要换一个。她有些不安地解释：“不是吓唬你赚你的钱，如果你不想使用修复程序的话，最好是换一个。”
　　风渡川叹了口气：“我想也是。只是焦油城的机械义眼不适合曜星，永光城的义眼又不在销售范围——”
　　“我们这里有。”冯医生打断风渡川，疯狂使眼色，巴不得风渡川下一句就说要购买。
　　风渡川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有。”
　　第八医院总是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
　　“只是。”风渡川说，“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冯医生稳住自己的急切，太急切就显得可疑了，她摸了摸眼镜，调出智脑，和风渡川耐心讲各种义眼的价格和优势，从几亿到几百万不等。风渡川既想买，又摇头，最后看着曜星的脸又忍不住咬牙，干脆买了算了。
　　冯医生倒是没在意这个，她见差不多了话题一转：“至于费用嘛，你要是觉得贵，有个活动可以试试，或许有减免。”
　　“什么活动？”
　　医生一招手，旁边的值班人员突然从帘子后面搬出了一个超级大转盘，转盘上糊了纸，但是没写内容。
　　风渡川怔愣，这玩意儿，不是超市才用的吗？怎么出现在了医院诊室？那快要触及天花板的巨大转盘，还在滴溜溜地晃动，这场景怎么那么诡异？
　　值班人员声情并茂地胡诌：“这里面有三十六个分区，有八折九折优惠，还有一个器械全免名额，只有一个，剩下的都是谢谢参与。”
　　风渡川笑了笑，这个概率太小，不用想，她这样发不了什么大财的人，永远转到的都是“谢谢参与”。
　　风渡川晃了晃神，恰好一条新冒出来的公益短信，展示在她眼睛前方，那全免的广告文案，和现场一对比，倒显得这大转盘的概率小得过于真实。
　　不过经过好健康诊所的风波，风渡川还是有些警觉，这蒙起来的白纸可操作空间太大，谁知道下面盖了什么。她提前询问：“先说好，哪个是免费名额？”
　　冯医生呆滞，这咋整？
　　她要怎么糊弄成“每一个都是天意”？
　　她支支吾吾，风渡川突然清醒了一些，又问了一遍：“医生，既然都转转盘了，标注在明面上也不要紧吧？”
　　冯医生又看了一眼窗外，开始冒冷汗。她硬着头皮，拿出白褂子口袋上的笔，赴死一般，在转盘上某个位置划了一道横线。
　　完了，这下她的小命，真的成了看天意了。
　　冯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在一旁乖巧等待的小女孩，叹了口气：“试试吧。万一有奇迹呢。”
　　风渡川下定决心：“那小曜星来。”
　　小孩对这样的事情很有兴致，曜星开心地抓住转盘，往下用力一转，害怕提前看到结果，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转盘放缓时，明显和那根线差上一大截，风渡川看着曜星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偏过头不忍再看。
　　没有什么奇迹。
　　人间有时候就是这样。
　　冯医生脚趾蜷缩，她很紧张，因为威胁她的人也正看着一切，搞砸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但是，她同时也很失落，风渡川不怎么记得她，但她一直记得小曜星，那场手术她表现很好，很快成了独当一面的眼科医生。
　　可是，冯医生仍旧记得一件事，小曜星的第一场手术，医院确实超额收了费用。院长说也是没办法，焦油城资源被破晓帮垄断之后，医院只能从破晓帮拿货，成本高了，要想维持医院能够运转，就只能从病患身上榨取资金。
　　接手医院的私人老板不管病人，只看收入，这成了焦油城心照不宣的隐形规矩。可惜，到头来病患恨的是她们一线的医生，假如哪天她们善心作祟，低价给病人看了病，那一部分差价得她们自己补贴。
　　这像是某种怪圈。
　　高层从不现身，规则也不会更改，无论什么时候，矛盾永远会转移到被压榨的食物链底端。
　　冯医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人威胁，怎么偏偏就是她。只是，她看着那转盘越转越慢，与横线屡次擦肩而过，有些于心不忍。
　　她不是个高尚的人，如果今日这场活动不是陪演，她可能毫不顾及风渡川的感受，只会冷眼旁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但是现在她有些无奈，不知道是无奈小命不保，还是无奈风渡川的无奈。
　　人间没有奇迹。
　　转盘指针没有靠近横线，在空白的地方早早不动。
　　冯医生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小曜星，又瞥向侧头不忍看的风渡川，大概是求生欲作祟，她飞快给值班人员打了个眼色。
　　本就站在转盘背后的值班人员反应也很快，抓住转盘背后拨动了一下，圆盘再次慢悠悠地晃动，最后，指针与冯医生画的横线，重合在一起。
　　冯医生没说话，只疯狂鼓掌，她额上出了冷汗，手心也发烫，但第一个想法却是真心恭喜她们，而不是自己保住了小命。
　　真奇怪，一场假戏怎么做成了真的。
　　“哇！妈妈！”曜星听见掌声，按捺不住睁开眼，当她看到结果后，兴高采烈地抱住了风渡川，“我中奖啦！”
　　风渡川这才诧异扭头，怎么会？
　　骗人的吧？
　　真有奇迹啊。那道小小的横线，竟然也会成为一个人生奇迹啊。
　　冯医生不再那么惶恐，她擦掉头上的汗，心定下来恢复了平时沉着的模样：“换眼手术不难。现在病人较少，你的手术我们会尽快安排，今晚就可以进行。”
　　“真的吗？”风渡川还没反应过来。
　　“真的，放心，我会尽全力。我拿性命保证。”
　　……
　　晚上十点，历时四个小时的植入手术结束。
　　曜星要留院观察两天，风渡川需要回家准备衣物，她走出医院大门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困扰许久的问题，好像被轻易解决了，而她在茫然中，似乎并没有付出什么努力。
　　风渡川走在路上，脚下好似踩着棉花，心中有种踏实又飘然的感觉。
　　她在路上笑起来，但在焦油城生活多年的经历，又提醒着她，这座城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机械义眼更新换代太快，上一双眼睛才用了两年，可能不过两年，她又需要给曜星换新的。风渡川稳了稳心神，再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尽力多赚钱就好了。
　　进入九隆街时，风渡川的智脑又弹出一条消息。
　　她刚想删除，但突然发现这次的内容竟然不是什么广告，一个新的虚拟号码给她发了一句短短的话。
　　“上次给你孩子的义眼，我听说出了故障，你不必担心，以后可前往第九医院找302室的医生替换，不限次数，费用我已结清。”
　　一句简单的话语，没头没尾，也没有落款。
　　但风渡川好似被定住了，车水马龙的喧嚣都成了背景音，风渡川将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将其和两年前联邦大领导的赠礼画上了等号。
　　她难以置信，又觉荒谬，怎么会这么幸运呢？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心中发烫。
　　喜悦过后，风渡川斟酌着，给虚拟号码发去回信：“谢谢。之前的信我没能回复，想借此机会告诉您，我会好好守在焦油城。”
　　信件送出时，她心中的担子完全消失，手和脚，仿佛具象化地轻松起来，风渡川飞快跑向自己的家——她这个年纪，已经很久没有放开一切奔跑过了，落下的步伐轻快又稳重，让她感知到自己每一步都踏在地上。
　　她仍觉得做梦一般，联邦的大领导，怎么又料事如神得知了她的难处？
　　焦油城这样的地方，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奇迹吧。
　　……
　　“搞了半天，还是江队你冒充长官的办法有效。”蔡圆皱着眉看回信，“原来你们风队会回信息啊，我还以为她回复界面失灵了呢。”
　　江斩月在路上扫街，一边看《魔方小白教程》，一边慢悠悠地巡逻，她拖着空空的裹尸袋，打字：“有效就行。”
　　蔡圆嘀咕：“但是好好守在焦油城是什么？萧长官跟她说了什么话？”
　　江斩月：“不知道。”
　　风渡川没说，江斩月只知道萧枢衡送了机械义眼。
　　“改天我问问。”蔡圆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嘟囔：“但是江队，你模仿萧长官发短信这件事，长官知道了怎么办？”
　　江斩月望天：“你跟长官比较久，你说她会发火吗？”
　　“可能……会吧。”蔡圆也不确定，“你也知道，我们萧长官脾气是有点古怪的。”
　　“那别告诉她吧。”江斩月难得有点心虚。
　　和杀死罪犯不一样，冒充官员这事这放在联邦官场，追究起来可是大罪。
　　蔡圆：“……”
　　她终于逮着机会：“我考虑考虑，要是你下次做任务屏蔽我，我就说不准了。”
　　“你跟我熟了，不怕我了？”江斩月问。
　　“熟了。”
　　江斩月站了一会儿，嘴角微扬，她看着远处的灯光，然后转身走向了黑暗，专心整理起焦油城的市容。
　　……
　　桑凌收起枪，跺了跺蹲麻的腿。
　　没想到，她威胁的医生，比她想象中还要上心。她观察那医生挺久，虽然那家伙对待病患也是近乎冷漠的麻木，但至少腿脚不便的老人起身坐下时，冯医生会耐心等待一下。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只是桑凌没想到，这人这么惜命，惜命到最后，住院费都帮忙争取了优惠。
　　不管怎么说，小曜星的眼睛问题总算是完美解决，也不枉她和花财，和冯医生焦头烂额、费尽心思忙活一晚。
　　但这些个中细节，她不会告诉风渡川，更不会告诉小曜星，这是她杀手生涯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桑凌跳下楼梯，步伐轻快地钻进楼宇间，融入黑夜。
　　就当这破破烂烂的城市，真的有天意神佑吧。


第36章
　　八方街今晚无风无浪。
　　桑凌走在明明暗暗的街头，街上人流量不少，但都是出街办事的普通民众。
　　她扫视一圈，发现那些常年蹲在路边抽烟、收保护费的街溜子，今晚集体消失。没了叫骂和突然飙车的马达声，耳根子都清净了，但桑凌心中生疑。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让这些帮会成员聚集到了别处？
　　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闲逛，发现不只是街上的混混，那些明里暗里做着违法交易的商铺，也都关得严实，或者，只留下半条门缝。
　　桑凌联系上花财：“今晚街上怎么这么安静？有事？”
　　“没事啊。”
　　“那混混呢？”
　　“躲起来了。”
　　“为啥躲？”桑凌不解。
　　“为啥？”花财甩过来一个帖子。
　　网上的人正在热议，焦油城昨日白天黑夜里死了不少人。
　　再加上不久前十字街区的爆炸， 短短三四天，已经三四百号人从焦油城彻底消失， 在毫不知情的人眼里， 堪比恐怖怪谈。
　　道上的人再迟钝也开始防备， 谁说焦油城没事？混乱已经悄无声息发生了。
　　不少人留意到死的都是混黑。帮的成员，一时间人人自危，那些平日里嚣张横行的混混，此时生怕自己嘎巴一下死了，今晚都不敢出来晃悠。
　　而始作俑者之一的桑凌，还在这里问“为啥”。
　　得知缘由的桑凌露出笑容，诶嘿，平常都是听普通人说夜晚不敢出门，原来这些骚扰路人的暴徒，也有夜晚不敢上街的时候啊？
　　那好好受着吧。
　　桑凌也算是个暴徒， 但她胆大包天，也不觉得害怕，闲适地混迹在普通市民里，享受难得的“不正常”的夜晚。
　　街边有少量电子屏幕，正在播报今日要闻，这些过滤后放给普通民众看的新闻，没什么内容。桑凌没有留意。
　　但当她走到路口时，街对面的新闻出现了她熟悉的画面——是好健诊所的犯罪现场。
　　内容是今早拍摄的，镜头晃过爆炸残骸，还特意对焦给广告牌上突兀出现的太阳图案。
　　AI主播依旧不带感情：“现场没有凶器，但广告牌的内容遭到篡改，疑似凶手在现场留下标记。”
　　凶手桑凌喜悦地打字，“花财，快看！我上电视了！”
　　播报新闻的电子屏在焦油城十个街区都有设置，这意味着在这一秒内，全城有上百块大大小小的屏幕里，都出现了她太阳的名号。
　　还不用广告费。
　　桑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花财得意地说：“我今天特意查了查，今天有几家媒体播报了这场事故，也算是把名号打出去了。”
　　“那我们单子有增长吗？有没有人点名雇佣我们？”桑凌满心期待。
　　她记得，冥王星还在的时候，遵纪守法论坛里，好多雇主出高价指名雇佣老师，冥王星不缺任务，甚至对任务还很挑剔。
　　桑凌也想挑剔，那意味着财富自由。
　　可惜，花财给出了冰冷的答案：“没有，零个人提到你耶。”
　　“诶？不对吧。”桑凌不愿承认，她不是天才吗？
　　“没事。”花财出言安慰，“刚打广告嘛，这些新闻传播范围也并不广，这次事故，看起来也像是私仇，多打几次广告就好了。”
　　“行。”桑凌很快调整好心态，耐心等待下一次打广告的机会。
　　她跨过马路，边走边问：“你今晚有安排吗？”
　　“有点私事。另外你让我查的两个人我还没找到线索。”
　　桑凌：“那个先缓一缓，今晚有要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干什么？”
　　“去销赃。”
　　桑凌伸手调出智脑屏幕，一边走一边在眼前浏览：“前晚从五福车行带出来的武器还没卖，加上今天进货的磁爆弹，积压在租房里不安全，赶紧脱手了。”
　　机械义眼已经成功通过破晓帮的下线，“转卖”出去，花了桑凌不少心思。
　　至于那些游戏芯片和武器，脱手就简单得多，趁着今晚没事，干脆一起卖了算了。
　　花财想了想：“行，我先跟你处理这件事。”
　　“先说好，五福车行的货款都归我，磁爆弹我们合作得的，对半分。”
　　“完全没问题！”花财兴奋起来，已经开始幻想数钱，她思索很久：“太阳，你拿的都是好东西，别去黑市，压价严重，去交易所吧。”
　　“行。”桑凌说，“你更懂行情，到时帮我看着出价。”
　　花财所说的交易所，并不正规，是一个地下转销所，二十四小时营业。
　　虽说都带着非法交易性质，但与鱼龙混杂、货品参差不齐的黑市不同，放在交易所上出手的都是精品，大多是永光城的稀罕物，客户也都是焦油城头部的有钱人，出价相当可观。
　　桑凌早就听说交易所的存在，但她几乎没有去过。
　　一来，她没有钱，当不了客户。
　　二来，她没有好货，不被允许入场。
　　但今天不一样，她发达了，手头上正好都是永光城的好东西。
　　桑凌回家拿上货品，简单做好伪装，跟着花财的指引来到四合街。
　　“你来过这里吗？”桑凌站在一家金铺面前，抬头看那金光闪闪的门头。
　　这片街区的建筑都呈方形，楼与楼之间有很大的空隙，几乎能过车，但砌了围墙，不允许通行，从远处看，就像是十四栋建筑连成一片，独自划出了一块封闭式社区。
　　“没有。”花财如实回答，她怎么可能来过，她都不出门。
　　“那我们俩会不会看起来太小白了？”桑凌背着个朴素的黑色双肩包，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第一次踏进有钱人地界的无知，“万一被赶出来怎么办？”
　　“没事，我常年混迹网络，这里的暗网我都翻过了，信我，没事，你就大步往前走就行。”
　　桑凌松了口气，还好有网络，这年头，就算上个厕所也有热心网民给出攻略。
　　桑凌走进大门，花财接管了视线，待会儿要说什么话，做什么反应，花财会第一时间给出指示。
　　门口站着的店员戴着白手套，走上来时步伐稳健，桑凌一扫眼便知，这人有些本事，远不是金店店员那么简单。
　　“买黄金还是估价？”店员站在她面前问。
　　桑凌跟着花财回复：“估价。”
　　花财在耳边补充：“估价就是销货的意思。”
　　店员上下打量：“这边请，我们需要先核验。”
　　桑凌被带进一间VIP客房，店员话不多，只问了一句：“水货还是干货？”
　　桑凌顿了顿，听清花财答案后回复：“都有。”
　　她直接打开背包，包里大部分都是永光城走私的水货。被称作干货的，是游戏芯片等来历不明的电子产品。
　　店员肃然起敬，又不可置信地看了桑凌一眼：“抱歉，怠慢了。”
　　店员原本手里拿着一个狐猴面具，此时放回原位，给桑凌重新挑了一个金色狼面具：“进入交易所需要伪装，请您戴好面具，面具具备变声功能，只要人在交易所内，请不要摘下。”
　　随后又递过来一张卡片：“这张交易卡会暂存客户货款，您退出交易所后，资金将会统一打到您提供的账户上。最后温馨提醒，如果起了冲突，切记不要动手，特别是率先动手，站在远处就好，我们会有专人处理。”
　　“如果动手了会怎样？”桑凌问。
　　店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直接回答：“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和平交易才能长久。”
　　店员转身走向金店深处，桑凌跟在后面，她打字问花财：“所以动手了，到底会怎样？”
　　“会死的啦。”花财说，“这种交易所不归任何势力，之所以能做到今天，是规矩立得好。据说交易所内养了一帮十分厉害的打手，俗称清算人，违反交易所规则的人都会遭到惩罚。你小心些，听店员的，不要摘面具，也不要打架。”
　　“哦。我努力。”
　　桑凌并不怕什么清算人，不过也没有招惹的必要。
　　交易所这股势力十分低调，除了自有行当，从不干涉别的行业。所以外人了解不多，在普通人间也没有什么名气。这样的势力，顶多算是明哲保身、取财有道的中间商，不在她的“猎食”名单内。
　　再加上，对方定下的规矩也只有两条，很好遵守。
　　桑凌跟着往前，原本她以为交易所在金店内部，谁知店员离开金店，推开了后门，户外的晚风咻然吹向桑凌面庞，店员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
　　桑凌的第一感受是，别有洞天。
　　那十四栋大楼之间的宽阔空隙，竟然成了热闹的街道，街道两端被围墙封死，从外面看这不过是大楼连成的片区，而里侧，摆满了商铺。
　　不只是街道上有铺子，与街道相连的大厦一楼，从外部看只是简单的写字楼，而从里侧看，供客人歇脚的咖啡厅、酒吧比比皆是，逛得累了，甚至还有书店。所有店铺的名字后方，都跟了一个“十四所”，看来这就是交易所的名字。
　　桑凌的第二感受是，热闹。
　　这覆盖四百米的“丰”字短街，全是人。
　　大概是这里不能起冲突，今晚还有不少帮会老大在此处淘货，显得格外拥挤。不管是穿金戴银的客户，还是随便放块布就蹲在地上卖货的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遮了脸。
　　桑凌摸了摸头上的金色狼面，问花财：“这面具不是随便分配的吧？代表什么意思？”
　　“网上说，食草动物的面具，是预算不多的买家和低级货。而食肉动物则是品级较高的好货，以及有钱的买家。你还是个金色的狼，应该很高级。”
　　“不错。”得了个高级的称号，桑凌心情甚好。她发现确实如此，很多铺子前都是同类型的动物面具在沟通。
　　花财告诉她，这里的货物不问来历，也不管去处，十分好出手。
　　不仅如此，顾客和摊主们都和和气气，非常有礼貌。桑凌有一瞬间觉得都不像置身焦油城。
　　她随便寻了个地方，靠着墙把背包一摊，就开始卖货。
　　有人来问价，花财就在网上查好市价，再开价。她们价格都开得不低，一枚磁暴弹就开出了九十万的高价。
　　没想到，竟然特别好卖！
　　这里有钱人还是太多了！
　　桑凌戴着狼面，吸引了同为金色肉食动物的注意。先是一个带着金钱豹面具的客户来挑了挑，买下了两个拟生物形态胶囊帐篷，接着，便有源源不断的客源。
　　桑凌差点忙不过来，耳边只剩下“交易卡到账，九十万元……一百万元。”
　　五十颗磁暴弹，连同五福车行的东西转眼销售一空，最后，只剩下一个欧米伽电子光刀。
　　到最后，桑凌已经唤出计算机开始算账。
　　大概是她笑得太大声，在她旁边卖货的一位山羊十分不满。
　　山羊离开自己的摊位，背着手在桑凌的商铺前左晃右晃，还扒拉了一下桑凌的背包。
　　当看到桑凌包里的电子光刀时，蹲在地上的山羊原地愣了几秒：“这不是我们五福……”
　　“嗯？”桑凌低头，金色狼头反射光泽，俯视。
　　山羊蹭地站起身：“是你，偷东西的贼。”
　　桑凌歪了歪头，对面是个男声，看来是五福车行的人，真是不走运，这都能碰到熟人。
　　桑凌没理会，顺势看了一眼对方的摊位，哎呀，山羊卖的不也是她在仓库见过的东西吗？如果以私人名义售卖，大概是以不正当渠道私吞。
　　她这一瞥，倒把对方激怒。之前积攒的眼红，还有莫名其妙“为组织着想”的正义感占了上风，山羊一把抢过地上的背包，转身走向自己的摊位，看样子打算抢回去自己售卖。
　　“诶？”桑凌紧急拉住背包带子，破晓帮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抢她的包，“松手。”
　　山羊不但没松，还趁乱推搡桑凌，用力一拉。
　　这一拉，桑凌拽住背包带的手心吃痛，结痂的伤口险些崩裂。她眼神一沉，心情变得十分糟糕。
　　花财赶紧在耳边提醒：“别打架啊，别打架！”
　　话音未落，周围的熟客见到起了冲突，突然避瘟神一般后退，瞬间，桑凌周边出现了一片空地，无人靠近。
　　诶？桑凌顿住。
　　山羊显然也是个见识不多的新手，动作也呆滞了一下。很快，山羊便发现，身上多了一道激光红点。桑凌的周围也出现了激光，只不过暂时还未瞄准到她的要害。
　　不远处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但毫无情绪波动：“三级秩序违反，警告一次。你们有三秒时间退回原位。三……”
　　山羊大喊：“凭什么只瞄准我？这是我们店里的东西！”
　　“二，一。”广播里的人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读数直接归零。
　　山羊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赶紧松手，可是晚了，他没抓住机会，一枚极细的钢钉不知道从哪里飞射出来，直接穿透了山羊的手心。
　　桑凌没动，她快速扫过周围，不知道何时，店铺里、人群中出现了很多身穿黑色制服的店员。和常规的打手不同，她们看上去并不紧张，也没什么压迫感，甚至还有两人挤在一块儿，脸上带着服务行业特有的微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格外亲和。
　　但是，在场的所有客户，都一瞬间噤声。
　　山羊顿时僵住，冷汗直流，双手举过头顶不敢再动。
　　桑凌也不敢动，看来店员说的都不是废话，真的不能率先动手。她拉回自己的背包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还好花财提醒得及时。
　　激光点消失了，广播再度出声：“警告解除。祝您买卖愉快。”
　　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又成了和善的店员，和顾客们聊着天，进到各个店铺中，扫地的扫地，冲咖啡的冲咖啡。
　　桑凌瞥了眼地上的钉子，似乎从某种发射枪弹出，冲击力大，速度极快，是很少见的冷兵器。
　　亲眼见识过，桑凌才发现为何大家都生怕起冲突。这里真的不问缘由，只认规则。
　　但出了这道门，十四所什么恩怨都不管。
　　隔壁摊上，山羊捂着手上的血，慌慌张张地收好货物，卷铺盖逃走，不敢多待。
　　桑凌没跑，她摊开自己的背包，继续做她的生意，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她，最后一把光刀，很快出售。
　　那个小插曲带来的坏情绪很快被金钱一扫而空，金钱真是最好的特效药，桑凌眉开眼笑，和花财当场清点。
　　短短一个小时，交易卡总入账一亿六千万，桑凌拿大头，分走了一亿。
　　刨去成本——不对，没有成本。
　　桑凌顿时有种闺蜜发财、但她比闺蜜更先发财的感觉。要不是花财不在场，两人得抓着对方胳膊大叫着转圈，一蹦三尺高。
　　桑凌已经决定好用途了，负债她每月只会还最低额度，保持负债身份，毕竟在收尸队工作很难有大额收入。至于这笔资金，都将存进她的秘密小金库，另作它用。
　　收拾好背包，桑凌喊上花财：“走，难得来一次，在这里四处逛逛。”
　　沿途摊上的货，桑凌都会凑上去看两眼，问问价格，一来二去，她对交易所有了底。这地方她估计以后应该会常来，所以还顺道摸清了地形。
　　最后，桑凌走进一家酒吧。既然赚钱了，消费一下也不用抠抠搜搜，桑凌大手一挥，在酒吧点了两杯奶茶。
　　店员为难、但是十分客气地委婉提示：“您要不，去对面咖啡店？那家做奶茶比我们好喝。”
　　“不，我就在这里。”桑凌顶着金色狼面，底气十足。
　　“好的，稍等。”店员也很直率：“我过去给您买两杯。”
　　桑凌在酒吧挑了个位置落座，她选择这里并不是心血来潮，现在待在酒吧里的人，明显比咖啡店的人来历更“脏”，这些面具人不知道来自哪些帮会、哪些公司，多多少少带着个人习惯。吵闹、说脏话、吹牛的人比比皆是，要不是店铺里贴了禁烟标识，又是在十四所，桑凌相信这酒吧也会烟雾缭绕。
　　好在，现在还算整洁，能勉强待一会儿。
　　但好处也很明显，“脏人”聚集的地方，打听消息最为方便。
　　果然，桑凌坐了一会儿，就听了七个八卦，这些人都说得隐晦，但和帮会有过接触，能听懂行话的，大致能听懂说什么。
　　七个八卦里，有六个关于破晓帮。
　　桑凌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酒吧话题都围着破晓帮转，直到她换了个位置，听到邻桌两人在交谈：“开始了开始了，快看直播。”
　　什么直播？
　　桑凌竖起耳朵偷听。
　　对面两人一动不动，像看智脑入了迷，一分钟后，其中一人惊呼：“看，我就说吧，破晓帮的新老大真的会出面！”
　　什么什么？桑凌赶紧联系花财：“对面在看什么，我也要看。”
　　花财跑去查了一会儿，拷贝了连接，桑凌打开一看，竟然是公开网站的直播，并且直播内容出乎意料，是黑熊精的葬礼。
　　桑凌：？
　　破晓帮在搞什么玩意儿？
　　被她杀死的黑熊精，此时骨灰盒就放置在中间的灵台上，灵台后面有黑熊精的照片，但不是生前的，是死后的遗照。留了个半尸，血呼啦啦的模样。桑凌一看，服气，这照片还是从收尸队的官网上扒拉下来的。
　　灵堂倒是布置得精巧，像是专门租了一个场地，看得出极为隆重。数十个屏幕和挽联萦绕，甚至还安排了真的鲜花和蜡烛，排场很大。
　　只是，某些物件桑凌越看越眼熟，比如正前方的全息和尚敲木鱼念经，再比如放歌的音响，甚至台上的贡品都不新鲜。
　　不会吧？不会是把给教父的葬礼物资，又复用了一遍吧？
　　还挺省钱。
　　本地公开网站人流量不小，桑凌进入直播间时，在线人次已达十万，并且，这个数量还在秒速刷新。
　　这样能公开举办葬礼的黑/帮，除了破晓帮再找不出第二个。焦油城司法崩坏，平台明显开了后门，直播没封没禁，甚至还推上了首页。
　　但无论是弹幕还是酒吧的人，都并不关心葬礼如何，注意力都被左前方手握话筒的孟老板牵引。
　　老板换了一件外套，仍是松绿色，说话时没有情绪波动，但面容仍旧带笑。在她后方半步的位置，闫烬声一言不发。
　　“我是孟无黯，破晓帮的老板。”
　　孟无黯简短介绍，但是，她没有用旁人称呼的“新老板”这样的字眼。
　　这一句介绍，就已经让酒吧里的人窃窃私语了好半天。
　　外界沸沸扬扬传言了几日，传教父的失踪，传新老板的由来。除了破晓帮，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新老板是谁，此时孟无黯发言，相当于一锤定音。
　　孟无黯并未解释个中缘由，她只是微微带笑，一点都没有参加葬礼的自觉，反而扬起手中的杯子，慢悠悠地说：“今天大家相聚在这里，是为黑熊精举办葬礼，这位为破晓帮鞠躬尽瘁的元老，昨日在刺杀我不成功，又击伤玖厉后，逃走了，途中意外身亡。”
　　“嘶——”
　　桑凌抬头，酒吧的人被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头脑发昏，还没消化话事人的变动，孟无黯又三言两语丢出一个新的炸弹。
　　“意外身亡”四个字，孟无黯咬字很轻，仿佛不放在心上。但是弹幕几乎刷爆，不知道视频传播到了何处，一个将近午夜的直播，竟然瞬间涌进来几十万人。
　　花财不只顾着看直播，还顺带监测了一下焦油城的舆论走向。她告诉桑凌：“我敢打赌，现在跟你一样在看直播的，绝对有位高权重的人。”
　　无论是街边的商铺，还是焦油城的市长，甚至永光城的人，说不定都在盯着孟无黯。
　　谁都知道，破晓帮的变动关乎着焦油城的经济和政治命脉，往后话事人的行事风格、举措，都会像一场小型飓风，席卷每一处。
　　可是，葬礼上的人似乎没这个自觉，孟无黯语气轻松：“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一个手下，就这样死了，还死得这么惨，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参加葬礼，希望不会有人重蹈覆辙。”她微微一笑，顿了顿，“以上，就是我的悼词。”
　　桑凌翻了个白眼，谁家好人这样写悼词。
　　但是和喧闹的酒吧相反，直播的灵堂内鸦雀无声，桑凌看不到在场手下的反应，但是她能从旁边一位主持人身上窥见一二，那位主持人腿都在发抖，几乎站不住。
　　孟无黯话里包含的意思很简单，也很复杂，是威胁还是不经意的提醒，就看什么身份的人，怎样去解读。
　　桑凌不解读，也不恐惧，她不归属于谁，孟无黯威胁不到她，桑凌仍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给，您的奶茶。”
　　桑凌收回目光抬起头，发现店员真的给她买了两杯奶茶，用玻璃杯装着，插好吸管，杯沿上还放置了一个只有儿童套餐里才会出现的小猫挂饰。
　　桑凌盯着杯子，哼气表示不满。
　　店员抱歉地笑，随后放下奶茶后径直走向吧台。她打开吧台上用来看体育赛事的光幕，接入直播：“既然大家都在看，那就一起看吧。”
　　十四所的人对直播没什么反应，外部的势力变化，似乎影响不到这小小一方短街。但酒吧的客人都很满意，人们纷纷从智脑抽离，开始和身边的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一时间很有氛围。
　　但接下来，孟无黯没再发言，只站到一旁注视着闫烬声。
　　闫烬声沉默两秒，有些无奈，随后走上前只说了一句话：“第一据点缺了管理者，接下来由孟老板亲自接管。”
　　桑凌盯着对方的耳坠，真是觉得闪瞎了眼睛。就这么点话，孟无黯不会自己讲？
　　但是酒吧的人比桑凌有眼力见儿，一拍大腿：“这女人绝对是孟无黯的心腹，这是在给她露面机会，朋友们切记！要是不想得罪孟老板，最好这人也别得罪。”
　　桑凌：“哦豁。”
　　她都得罪了。
　　两人发言之后，便退场。桑凌发现孟无黯没有拄拐杖，是闫烬声不动声色地扶着下了台。想来也是，立威的场合，总得藏匿劣势。
　　在这之后直播并没有关停，反而真的举办起了葬礼，电子木鱼不停地敲，哀乐不断地放，直播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内容，但是直播间人数仍在疯长，弹幕人均分析大师，开始一字一句解读孟无黯的话，一时间，比她发言还要精彩。
　　酒吧的人也热情高涨，但是桑凌却失了兴致，什么嘛，她还以为对方要有什么大动作呢，结果这么无聊，昨晚她早就现场参与过了。
　　桑凌咬着奶茶吸管，撑着脑袋无聊地看着光幕。
　　弹幕的人已经开始分析起了黑熊精的死因，有人说，这绝对是老板动的手，也有人说老板的心腹杀人，猜测各异。但无一例外，大家共认，黑熊精的死，是破晓帮清理门户，凶手来自内部。
　　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桑凌一拍桌子，好一个孟无黯，黑熊精怎么死的半点不提，还搁这儿利用她立威。
　　同样被利用的还有冰刀子，这么热门的直播，冰刀子想必也在看吧。
　　桑凌不知道此时冰刀子怎么想，但她不想让孟无黯得逞。
　　桑凌坐下来埋头苦思，没过多久，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花财。”桑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你听说过以前别人婚礼上，被人替换视频的八卦吗？”
　　“有啊。”花财可是冲浪一线，什么样的奇葩事没见过，她问：“咋了？”
　　“葬礼也是礼嘛。”桑凌笑嘻嘻的，笑声里充满了不怀好意，“你瞧，灵堂也有光幕，这不就是现成的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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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太损了我们小桑。


第37章
　　江斩月站在街上。
　　对面的购物大厦仍旧亮着灯，原先播报新闻的电子光幕，现在正在转播某平台的直播间。
　　不只这里，街道另一侧， 七百米之外的电子光幕也是同样内容。
　　孟无黯的直播在全城播放，常年播报晚间新闻的平台也要为此让步。
　　江斩月知晓破晓帮的厉害， 但从这些细枝末节觉察到破晓帮对焦油城的全权控制， 还是让她头皮一紧。
　　午夜，街上还有十来个加班晚归的社畜，由于麻木的日常里终于出现了少见的大瓜，大家的疲惫一扫而空，此时也不急着回家了，站在街上昂着头看八卦。
　　江斩月混在人群中。
　　花隐雾和另一位同事也停下手上的工作，站在不远处，都被直播吸引了注意力。
　　屏幕上，孟无黯刚出场，身形被电子屏幕放大数倍，但本人和江斩月见过的一样，言语神态毫无破绽。
　　江斩月移开目光， 给蔡圆发短信：“先别休息，看直播了吗？”
　　原本以为今晚能早早休息的蔡圆爬起来：“什么直播？”
　　今晚焦油城惊天动地， 但对永光城而言不过是个普通的黑夜，两城之间有厚厚的隔阂，只有少数人被惊动。
　　江斩月问了旁边一位女士， 拿到了网站链接给蔡圆发过去：“看看， 是破晓帮的事。”
　　蔡圆进入了工作状态，但很快她打开语音：“江队，这个链接上，有特定的追踪程序。我不能点开。”
　　“嗯？”江斩月挑眉，“什么追踪程序？”
　　“一个特殊代码，焦油城的居民打开没事，但是如果是永光城的IP，就会自动触发收集系统，容易暴露信息和定位。”
　　江斩月心一沉：“她们在利用直播。”
　　破晓帮在做网络监控，永光城会实时关注破晓帮动向的除了冲浪过快的普通网民，就只有别有用心的财阀，和联邦内部人士。
　　这些人的信息如果被破晓帮收集起来，要么会成为孟无黯的朋友，要么会成为被盯上的敌人。
　　江斩月已经看出来这场直播是孟无黯立威的踏板，但她没想到，她们会做得这么细致，而且行动速度很快。
　　看来，孟无黯是真的打算反向侵入永光城。
　　江斩月打开智脑接口：“别点链接，你直接共享我的视野。对了，这场直播，最好也同步给萧长官。”
　　“是。”
　　蔡圆直接组建了会议，和萧枢衡同时接入。萧枢衡的工作账号亮着绿色光标，这代表她在线，但是，一直到孟无黯走出镜头，葬礼开始，萧枢衡都没有说话。
　　江斩月也没有说话，她对于孟无黯模糊黑熊精死因这事，没有意见。这样正好，她在焦油城需要低调，有人帮她背锅是好事，最好没有人知道人是她杀的。
　　她不会干跳出来认领凶手的蠢事。
　　发言的整个过程，蔡圆都做了记录，所有信息包括弹幕内容，全部留存。
　　本以为在这之后，就是重复的念经超度，但就在江斩月细心阅读弹幕分析时，灵堂光幕上的赛博和尚突然有一瞬间的宕机。
　　屏幕闪了一下，犹如眨眼时的晃神，和尚花了的脸很快又恢复正常。
　　但两秒后，和尚的投影再次出现波动。
　　这次频率更高，更激烈。很快，投影的人影如同崩溃的积木，从头到脚开始倾倒，后面逐渐露出几道橙色的线条。
　　江斩月刚一看到那半圆的弧度，就察觉到不对劲，她太阳xue突突跳动。
　　果然，和尚迅速消失，最后完全被一个简笔画的太阳所代替。这次的太阳，还戴着墨镜，露出笑容，下方闪着一行由大红大紫组成的广告语：“杀手一键式注销服务，五星推荐！请看买家秀[向下箭头][向下箭头][向下箭头]”
　　江斩月：？
　　炸药包疯了吗？ ！
　　那炫彩缤纷的箭头下方，指的正是黑熊精的遗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直播间炸开了锅，在弹幕还在揣测这是破晓帮立威的一环时，直播镜头晃了晃，被人撞翻，又有人迅速扶了一下。于是镜头扫过灵堂一角，孟无黯坐在第一排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消失，明显有些诧异。
　　画面一闪而逝，镜头很快又被固定，一位穿西装的主持人慌张上台，拔掉了光幕电源。
　　但是没用，光幕消失了，还有垂挂的虚拟挽联，很快，整个灵堂全是金灿灿的简笔画太阳！广告语不停闪动，生怕别人看不见。
　　已经开始无聊的葬礼，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完全调动了大家爱看八卦的心。弹幕如水涨般爆发，原本已有减少趋势的在线人数，突然又一轮波动，数量不减反增。
　　有人狂发弹幕：“什么情况？”
　　“等等，这个图案，这个五星推荐，我怎么有点印象呢？”
　　“我也有印象，我今天在路上看到过。”
　　“是新闻，诊所杀人案！”
　　江斩月做了三个深呼吸。
　　她全然不明白炸药包的脑回路，这不是跳出来当靶子吗？还是炸药包以为，拥有几个异能就能不怕追杀横着走？
　　江斩月再一次闭上眼睛深呼吸——仔细想想，对方的异能，再加上新得的[控]字，好像确实可以横着走。
　　该死，火气好像上来了。
　　在这样的场合跳出来，高调宣扬，江斩月觉得自己没猜错，对方确实自我意识过剩、喜欢出名，具备典型的反社会倾向。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不过好在，炸药包极度享受这种被围观的感觉，独占功劳，没有供出她的存在，拖她下水。
　　但是，这样危险的人总是跳出来给她捣乱，江斩月忍不住皱眉，她仍旧讨厌她，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要被这人坑死。这样的威胁，是不能存在的。
　　江斩月又一次深呼吸，睁开眼睛。
　　萧枢衡在此刻突然说话：“这是谁？”
　　“是一个杀手！可讨厌了！”蔡圆打开摄像头，穿着仓鼠睡衣坐在床上，声情并茂地描述。
　　“杀手？”萧枢衡沉默片刻，“归属破晓帮会？”
　　“不是。”蔡圆说，“……应该不是，她杀了很多破晓帮成员，我还正在查她的身份呢。”
　　接着，蔡圆顺带将收尸队整理的死者照片，一起发给了萧枢衡：“你看，加上破晓帮内部厮杀，这几天死者三百二十一人，相当于大换血，这是名单。”
　　名单很详细，还附有各个据点老大的资料，从任务上讲，江斩月和蔡圆两天内接触这么多目标人物，摸清了破晓帮组织架构，已经算进度喜人。
　　萧枢衡快速扫过，没有对进度提出要求或是表扬，只问：“既然如此，这个杀手出现应该有利于你们，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萧枢衡口中的“你”指的是江斩月。
　　江斩月一愣。
　　萧枢衡沉声：“我共享你的视野，你闭了三次眼，呼吸导致视野晃动五次，作为卧底的纠察员，情绪外显，不是好事。”
　　江斩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无形中的情绪起伏，不应该，她作为纠察队成员，需要像以前一样时时保持冷静。此时被萧枢衡一点拨，江斩月自知失控，沉下声回：“好，我知道了。”
　　“不是啊长官。”反倒是蔡圆打抱不平，“不怪江队，这个杀手特别可恶，总是干扰江队行动，还让江队受了伤，正常人都会生气吧！”
　　“这就护上队友了？”萧枢衡扬声，语气到底是软了一些：“我不是责备，只是提醒，焦油城处处是危险，无论什么情况，保持冷静是第一位。”
　　萧枢衡提醒得没错，如果江斩月现在面对的是破晓帮，那一个情绪波动就足以致命。
　　江斩月反思：“我会注意。”
　　萧枢衡最后叮嘱：“另外，如果此人和任务无关，不要过多浪费心思在她身上，别和她相斗免得惹祸上身。”
　　江斩月倒是想。
　　于情于理，她都并不想再见到炸药包，那人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但架不住炸药包阴魂不散，跟幽灵似的，总是在她的任务点随机刷新。
　　萧枢衡没再说话。
　　弹幕上，分析大师们又开始各显神通，疯狂解读，甚至阴差阳错，开始将教父的死亡和雇凶杀人联系到一块儿。
　　江斩月推测，利用一切布局的孟无黯，此时应该有点吃瘪。
　　毕竟，黑熊精死在内部人手上，可以帮孟无黯立威。但显然，冒出了一个外部的凶手，那这“威”在明眼人心里，可就会打上一点折扣。
　　江斩月不为所动，在她眼里，不过是孟无黯和炸药包的互相利用，互相掣肘罢了。
　　只不过，孟无黯还真沉得住气，竟然没有关掉直播，葬礼仍在继续，几轮太阳就这样大张旗鼓挂在灵堂。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分析大师们摸不着头脑，于是又有人揣测，这凶手和孟老板，或许是熟人，而非仇人。
　　当事人不表态，倒显得局势扑朔迷离。孟无黯果然手段高明，这场博弈竟没有输家。
　　一分钟后，挽联上的内容被无声覆盖，又恢复正常。
　　没过多久，葬礼结束，直播到了尾声，然后黑屏。
　　江斩月关掉视野共享转而打量周围，大家都还沉浸在热闹的余温里，没有人走开。
　　但是远处，花隐雾并没有抬头看屏幕，她不知道何时回到了运尸车旁边，斜斜抵着车门，手指在空中划动。
　　……
　　“啊哦。”花财遗憾，“信号被屏蔽，进不去了。”
　　葬礼的网络有专业人员操控，她们花了十分钟，才绕过防火墙，侵入光幕，最后留场时间共计一分三十三秒。
　　“足够了！”桑凌非常乐观，要知道现在，囊括直播平台、广场大屏的广告投放可是天价。她们不花钱就有了数十万的曝光，哪怕一秒的曝光，那也是赚了！
　　而且，托孟无黯的福，广告的涟漪效应使得讨论度从视频平台，被网友带进网络社区，影响力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扩散。
　　没有需求的普通人也就看个热闹，聊个八卦。
　　但是黑熊精的死法带来的震撼，对于那些有杀人需求、恨不得仇家好死的用户来说，可就是天降救星。
　　桑凌承担了巨量风险，相应的，也能获得巨大受益。
　　十四所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直播结束后，桑凌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立刻离开。
　　她耐心地喝完了两杯奶茶，确保任何一笔钱没白花后，桑凌揉着肚子，登录了遵纪守法网站。
　　果然网站上出现了大量新帖，往常只发布需求的论坛，好似死水复流。
　　一些多年的老用户一看到杀手广告，就聚集到了论坛里。除了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雇佣帖，还有大量的讨论帖子。
　　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太阳”是谁？
　　桑凌点开帖子，发言的大多是老用户，夹杂着零星几个刚注册的新人，兴致勃勃讨论起了太阳的来历。
　　“这个杀手谁认识？”
　　“没听说啊。哪里冒出来的？”
　　“敢这样打广告，胆子真肥，指不定明天就被崩了。”
　　“楼上话说太早，你不知道黑熊精是什么实力，被炸成那副样子，别的不说，杀手本事绝对过硬。”
　　“真的假的？得是老杀手吧。”
　　“出名的老杀手不就几个？难道是小号重练？”
　　“这留标记的做法，倒是有故人之姿。故人，大家都知道是谁吧。”
　　“有个鸡毛掸子，冥王星都死透了，肯定是粉丝模仿犯。”
　　花财又吃起了薯片：“太阳，这人猜到你是冥王星粉丝诶。”
　　“嗯嗯嗯。”桑凌含糊回应，说她模仿，也没说错。桑凌继续往下翻，讨论的楼层仍旧以秒刷新，最初几楼还在讨论她本人，从第十一楼开始，就开始有人跃跃欲试。
　　“真诚发问，这杀手有接过谁的单吗？靠谱吗？孩子很需要，我想杀掉我领导，整天就只会三贱套，加班、PUA、画大饼。”
　　“我也有需求，认真的，能不能把我楼下的赌场炸了，这样的业务能不能接？”
　　“你们可以去任务板块发帖子，杀手看到合适就会接。”
　　在一众潜在客户里，桑凌看到一条回复。
　　“回一楼，我要举手，太阳接过我的单子，刚接完！特别好！真的五星推荐。”
　　桑凌一愣：“花财，这谁？你小号？”
　　她们之前接单，一般不会暴露杀手名称，能这样描述的大概率是花财。桑凌觉得搭档实在太贴心了，还帮她刷好评。
　　“什么嘛，我哪有这个心思。”花财比对了一下，“这是好健诊所销售代表的雇主之一。”
　　“噢！”
　　雇主飞快打字，很快又回复了一条新评论：“没骗人，我的单子刚接，那贱人就死了，特别快，特别好！要不是今天看到新闻，我都不知道是太阳接了我的任务。”
　　没多久，又冒出一个新用户：“我的单子也是，要杀的人昨晚也死了，看完葬礼直播，我觉得我的目标也是太阳杀的。”不等桑凌发问，花财已经比对完毕：“这是瘦猴的雇主。对方应该知道瘦猴是黑熊精手下，死在同一晚，把你联系起来了。”
　　有了两条好评，楼下全是新的需求。
　　杀人的老业务就不说了，后来还出现了“给猫做绝育”“帮忙捡掉到二楼雨棚上的袜子”“疏通下水道”等雇佣要求。
　　桑凌：？请问，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朋友？
　　再之后，楼里有老用户为大家指路发帖，热心网友贴出了发雇佣帖的格式。
　　桑凌退出帖子，进入首页一看，果然出现了无数新帖。
　　泼天的富贵当头砸下，抛除那些不太靠谱的业务，杀人业务的需求量还真不低，有被欺凌者要想施暴者复仇，也有不知谁对谁错的恩怨情仇。此外，还有极多开价极高的私人业务，雇主的身份和击杀目标都非比寻常，单价都在千万左右。
　　突如其来的爆单，桑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挑哪个好，照这样下去，去年点外卖都要拼好饭的窘态将永远成为过去式。
　　桑凌调出分屏，一边翻，一边记录了几个她愿意做的业务。
　　在她慢慢浏览时，首页蹦出了一个新的帖子，桑凌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新用户，头像是一朵紫色牵牛花。业务没什么特别，也是雇凶杀人。
　　但是，这位用户在主楼描述里，不仅提到了黑熊精，还提到了十四所。
　　“十四所门口长街，曾发生一场命案。凶手总共三人，其中之一是黑熊精，我要杀剩下两人。指名太阳，你既然能杀得了黑熊精，想必也杀得了另外两人。”
　　那名用户放话：“两条命，赏金两千万，难度不低，接吗？”


第38章
　　桑凌没有立刻接单， 她重新阅读帖子，除了两段描述，再没有别的， 关键信息都需要接单后和雇主私下对接。
　　这样的帖子在遵纪守法论坛里，实属平常， 在首页并不算特殊。
　　至少和“我觉得一到晚上我床下就藏了个人， 求帮我找出来杀死ta”这样的雇佣帖相比， 关注度少了很多，除了主楼，再无人回复。
　　桑凌起身往门外走，时间已过午夜，她打算先回家好好休息，再决定要不要接。
　　走出十四所时，金店店员收回交易卡，并扣取0.15%的中介费，随后非常有耐心的、按照桑凌提供的两个私人卡号，分别秘密打款，绝不多问。店员眉开眼笑：“欢迎您下次再来。”
　　桑凌同样眉开眼笑：“一定一定。”
　　她在门口站定环视，能开得起金店的这条路，曾是四合街经济中心。门口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很多大厦的使用年限不过二三十年，都还很新，到如今仍保留着旧日繁华景象。
　　想起帖子，桑凌好奇地问：“花财，十四所门口，发生过什么命案？”
　　花财在网上智能检索：“那可多了。”
　　她发来整合后的新闻链接。
　　因为这条路是主干道， 来往人多，事故也多。
　　三个月前发生过两起醉酒伤人，死者三人。
　　半年前发生过一场持枪抢劫，店铺损坏两家，死者五人。
　　两年前，路口发生过报复社会的肇事逃逸，死者三十一人。
　　……
　　如此种种，一直列举到二十年前，大大小小案件上百起，伤亡无数，都冠得上“命案”的称号。
　　桑凌抬头望天，啊，她们焦油城真是，很太平呢。
　　花财说：“一次智能检索时间跨度只有二十年，如果你还需要，我再检索一次。”
　　“不用了。”
　　界面上，命案新闻离现在越近，密度也就越大。而往回看，十几年前联邦还在时，三四年才会发生一起意外，最后两条新闻，却都是大案子，一是旁边某栋烂尾楼的高额贷款逼得业主走投无路，带着幼小跳楼自杀。二是十四所街对面发生了一起公寓垮塌事故，造成住户死亡上百人，还砸中五个不幸的路人。
　　桑凌简略翻阅，再抬头望过去，街对岸发生事故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什么烂尾楼和公寓，取而代之的是几栋金灿灿的仍亮着灯的写字楼。
　　和曾经发生过命案、但现在仍旧平静的街道一样，那几十起旧日事故早已看不见痕迹。
　　焦油城这样的事太平常，所以人们更善于粉饰一切，遗忘一切。造成的创痕，恐怕只留存在少数人心里了。
　　桑凌原以为发帖者在论坛上的指向性这么明确，应该是什么特殊的案子，结果一查，完全不知道是哪件事。
　　“我还真就好奇了。”桑凌说，“既然对方给的价不错，击杀目标人数也少，性价比还算高的，花财，你看任务接不接？”
　　花财研究起帖主：“我先看看，这是个新人吧，没有过往交易，所以也看不到信用评价，唔……帖子点了你名，就怕是趁你出名，凑热闹进来查你的。”
　　这也是风险之一。
　　往常也出现过类似情况，设置个真目标，但目的是找出杀手，俗称钓鱼贴。
　　说起来，桑凌还没成名之前，就被闫烬声拿红魔钓过一次鱼。她现在风头正盛，往后这种风险只会更大。
　　要是真遇到这种事情，平台不会介入，遵纪守法只是个地下黑网，只要通过准入条件，雇佣者和被雇用者怎么交易、是否成功，会不会因为说错话而泄露信息，平台都不担责。杀手想赚钱，雇佣者想杀人，担风险都是必要的，焦油城利益为重，没有既能赚钱又完全不担风险的好事。
　　“头像能看出端倪吗？”桑凌问。
　　“看起来像随手拍的，这种植物叫大花牵牛，生命力很强，一粒种子落土就能长成一大片。”花财说，“焦油城随处可见。”
　　确实，只要稍微荒芜一点、或者某个院子两三个月无人打理，这花就随着雨水光照长起来了。又是爬藤类植物，一长就开始攀岩爬墙，桑凌在十字街区的垃圾场，烟厂周围的荒地，都曾见过。
　　“要不这样。”花财说，“我先开个小号联系对方，看看目标是谁，再决定接不接。要是钓鱼贴，我也好小心行事。”
　　“行，老规矩，还是由你和雇主沟通。”桑凌说。
　　她抬步往家走，远处，之前和她起争执的山羊，竟然就在街对岸蹲着。
　　桑凌一看对方就是在蹲点找她麻烦，她一扬眉，拿出把枪晃了晃。这一晃，山羊的背包突然爆炸，连同后背的衣服一起着火。对方一惊，见鬼一样看着桑凌，明明那枪没开啊！
　　山羊神色惶恐，吓得再也不敢找麻烦，屁滚尿流地跑了。
　　桑凌没追，五福车行她还要去的，说不定下次还能见着。
　　回家前桑凌照例绕了三次远路，在小巷变了五次装扮，之后避开摄像头翻上逃生梯，溜进家门。
　　爬窗前，桑凌留意了一下隔壁，旁边应该有住人，但是阳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看不出身份。倒是屋内灯光全熄，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桑凌为了不惊扰友邻，爬墙都爬得悄无声息。
　　到家时，花财上线：“我以为明天才能问着，结果雇主跟我们俩夜猫一样，居然还没睡诶，事情我沟通完了。”
　　“目标是谁？”桑凌一边准备洗漱用品，一边问，“黑熊精的下属？”
　　“猜错了，都不是。”花财发来资料。
　　“这件事，有点特别。目标A ，是焦油城龙头企业的男董事长，做的是房产行业，几乎将焦油城有经济价值的地皮都垄断了，喏，这是他的照片，梳着个大背头。至于目标B ，你自己看吧，我觉得有点超出我们的能力。”
　　“是吗？”桑凌翻动资料，房产巨头她倒是有印象，经常上新闻，是慈善晚宴的常客。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确实留着背头，肥头大耳。桑凌决定以大背头代称。
　　这人信息明确，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看清另一个目标后，桑凌划阅资料的手指一顿：“联邦的人？！”
　　“是的，联邦官员。”花财说，“雇主声称在联邦撤走之前，此人原先在焦油城住建部当过官，后来跟随联邦撤去了永光城，一路飞黄腾达，竞选了议员。不过好消息是，这人没什么武力值。”
　　“不是，这跟武力没关系，联邦的人不是离开焦油城了吗？还是个议员，我们怎么杀？”桑凌双眼发懵。
　　“这倒不难，雇主直接给了我线索，说这人近期会到焦油城来。对方原本是打算自己出手的，但杀这两人难度不低，觉得自己搞不定，所以才找上了我们。”
　　照片上，联邦议员文质彬彬，戴着金边眼镜，长得人模狗样。
　　这两个目标面相有着巨大差距，要说有什么相同，那就是都像公猪一样肥，挺着大肚腩，生活优渥。
　　桑凌把光幕调远了一些，眯着眼睛看。
　　联邦的人先搁置一边，单说这个房产巨头。
　　焦油城的房价早就失控，这样的人垄断油水这么足的行业，仇家一卡车都装不完。
　　但他现在还好好活着，意味着没有人得手。
　　难怪帖子里写“难度不低”，这样的企业巨头，本身不会像帮会成员一样具备武力值，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怕死又多金，所以召集的打手保镖远超想象，住所和公司的防御等级极高，要想动手，得先突破这层“硬壳”，难度确实不小。
　　再加上，这些人站到这个阶层，不会在明面上作恶，不仅如此，还会明着做很多慈善好事。哪怕作恶，也能及时撇清，不会让人把事情和他们画上等号。活到现在还能顺风顺水，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杀这样的人，别人肯定棘手，不过对现在的桑凌而言，还算在能力范围内。
　　只是，这个联邦的金眼镜……桑凌没杀过联邦的人，她所接触的联邦成员，只有风渡川。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桑凌对联邦人有好感，老师就是死在联邦手里，要不是桑凌现在还去不了永光城，她迟早也要算这笔账。
　　如果接了这笔单子，这意味着，这将会是她杀的第一个联邦人，还是个议员。
　　果然是难度巨大啊。
　　首先，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要上通缉榜，不然，她收尸队的工作就会告吹。
　　其次，杀死一个议员带来的连锁反应会有多严重，她没概念，算不清楚。
　　桑凌开始犹豫，她想了想，“花财，要不换个方向，把这三人和之前的案子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叠，我要先看看这三人干了什么事。”
　　“我查过。”花财说：“没有，重合度为零。没有一个案子由三人共同导致，他们也都不在事发现场。”
　　“诶？”桑凌大为震惊。
　　她还以为是一幢平平无奇的委托，现在居然变成了奇案，查都查不出来。
　　花财：“我认真检索过了，这三人之间没有明显联系，黑熊精也和大背头没有生意往来。”
　　桑凌皱起眉头：“确定雇主跟他们有仇吗？”
　　“没说。”花财也跟着思考了一会儿，“不过，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但新增了死法要求，两人不能死得太轻松，无论什么方法，最好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咽气。有仇应该是真的，事情可以编造，恨意很难伪装。”
　　“我想也是。”桑凌有些经验，“那确实是私仇了，我们之前也接过这样的单子。”
　　桑凌“唔”了半天：“只是，现在再看这两千万，好像也不是很多了。”
　　“我也觉得，所以委婉表达了预算过低。结果雇主说，没办法，闲钱就只有这么多了。哎，我又觉得可怜，可能饭都吃不上了。”花财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开始叹气。
　　桑凌在家里踱步。
　　实际上，对杀手而言，雇主是谁没关系，什么私仇也不重要，她只需要杀人完成目标就行。
　　但是，如果是风险高的任务，没有附加收获，比如金钱，或者情感支持，那就没必要趟浑水。
　　她又不是善人。
　　不过，桑凌脑瓜子转得快，她一拍手：“我想到个办法！这样，你问问雇主，我可不可以先只接半个任务，这个大背头我能杀，至于联邦议员，我需要再观望。”
　　桑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大背头是个富豪，富豪家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等她突破防御进门，家都给他搬了。
　　那佣金一千万也不算亏。
　　而联邦议员，她需要再评估，最好亲眼见了，判断利大于弊再动手。
　　“行，我问问。”片刻后，花财折返：“雇主说可以哦，愿意等你评估。你要是不接，也没杀手能接了。”
　　桑凌心中奇怪，这牵牛花怎么把她架到那么高的位置，又不是见过她杀人，难道看过黑熊精的死状，就被她镇住了？
　　这广告打得真不赖。
　　桑凌走进浴室：“那就这样，我先休息，资料收集就交给你了。噢对了，最好再帮我查一下他们和黑熊精的关系，我得提防着破晓帮找我麻烦。要是目标资料齐全了，我们明晚就动手！”
　　“行。”花财爽快答应，她退出沟通界面，回到帖子详情页，在牵牛花头像的下方，点下了接取按钮。
　　……
　　花财关掉界面看向窗外，牵牛的爬藤，已经蔓延到窗台上。
　　现在还不到花期，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往屋里探头。
　　这玩意儿长得真猛。要不是今晚看到别人牵牛花的头像，花财不会想起自己上次打理院子，还是三个月前，一懒下来，整面墙就被爬满了。
　　花隐雾看到又得骂她。
　　烦死。
　　她退出遵纪守法论坛，爬起来抵在窗台上，往外望。城市边缘的灯光不多，一眼看去只有稀疏几盏路灯，再往外，就是荒地。她们所住的地方是被淘汰的老房子，总共只有七八层楼，她们住在一楼，自带一个寒碜的小院。
　　花财用手撑着下巴思忖，自己这两年和太阳挣了不少钱，她又不花钱，都还存着。要不向花隐雾坦白自己的职业算了，去中心区买套好房子，花隐雾去收尸队上班也方便，不用那么辛苦。
　　再一想，也不行，以花隐雾管她的严厉程度，要是知道她天天搁网上帮杀手杀人，肯定会气昏过去。
　　她之前跟家姐说的，是在网上帮人卖二手产品和游戏装备来着，赚不了几个钱。
　　算了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两点整时，智脑叮咚一声响，花财一听见这声音就发怵，不出所料，打开一看是花隐雾的催命短信。
　　“又在上网是不是？赶紧去睡觉。”
　　花财不回。
　　“别装死，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醒着，家里宽带监测流量那么大，你又在偷偷玩全息游戏？”
　　花财看着打开的几十个信息检索网页，和五个高速智能搜索助手……
　　算了，解释不清楚。
　　她回：“好啦，你好烦。白天都在睡觉，我就晚上玩一会儿游戏嘛，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管我。”
　　没过一会儿，花隐雾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多大啊？才十八岁。从你十三岁开始，就天天搁网上装二十五六岁的成熟青年。”
　　花财大怒：“你管我！”
　　“别废话，赶紧调整作息，晚上好好睡，白天再上网。”
　　“不要。”
　　花隐雾开始凶人：“快去！本来身体就不好了，白天太阳都照不到几次，赶紧睡觉。”
　　“不要，反正我不睡。”花财磨磨蹭蹭，打出一行字发送，“你白天才回来，我跟你一个作息不好吗？这样我们还能说上两句话。”
　　消息发出去，花隐雾不回答了。
　　花财以为对方又被她气着了，过了好半天，智脑又响起一声专属的提示铃。
　　她打开，看到花隐雾说：“死丫头，我懒得管你，随你便。”
　　花财倒在床上蒙住头，烦死，她又不想她管。
　　她们姐妹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花财没有双亲的记忆，花隐雾带着她住在这郊区旧房子里，一管就管了她十八年。她在网上看别人发帖，说亲姐妹间总是容易吵架抢东西，只有年纪相差大一点的姐妹才好一些。
　　花财觉得不对，花隐雾大她十二岁，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花隐雾看她不顺眼，那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花隐雾就要出去赚钱，很少在家里，也基本不和她沟通。
　　她不懂事，整天黏着姐姐，眼巴巴地贴上去，都会被推开。
　　积攒的不解越堆越厚，后来长大进入青春期，这种对长姐天然的崇拜感开始减弱，又碰上叛逆加持，自由意识萌芽，花财没少和花隐雾争吵，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两人用言语把对方伤了个透。
　　但那之后，花隐雾反而对她亲近了一些。
　　只可惜，长大后的花财，不那么黏人了，总觉得成年后还被人管着很丢人，很碍事。
　　花隐雾是她姐，不是她妈，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没必要对她那么操心。
　　那女人，真的烦死了。
　　花财发泄般大叫了一声，然后裹着被子蛄蛹到床尾。
　　算了算了，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好多钱要赚，不和花隐雾一般见识。
　　床尾摆着一张桌子，花财推开薯片袋，将智脑调出虚拟分屏，移动到桌面上。
　　寻常人的智脑，一次最多只能调出三个分屏，花财进入开发者模式捣鼓，调出了多达十个分屏，立体地铺设成3D调控台。配套上虚拟键盘鼠标，再用加码器接入柜子边的实体主机，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一个精密庞大的工作间瞬间成型。
　　花财穿着睡衣，手放在浮空键盘上时，变得无比专注。
　　她在现实世界，因为某些心理问题寸步难行，但在网络世界不一样，四通八达的道路主动在她脚下展开，她想去哪儿，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花财用了三个小时，就把目标人物调查得七七八八。
　　她们只接了半个任务，那花财便着重调查了房产商，按太阳的取名方式，她也开始代称其为大背头。
　　这人的住所在网上没有暴露，但是花财对此早有预料，她转而开始搜索全城摄像头，从慈善晚会的报道找到了此人的车，再顺着车子的百次出行痕迹，重叠，分析，最后在地图上标出了轨迹汇合点。
　　目标1509A ，也就是大背头，常去点有八个。除了名下的总公司，此人还常去名下七处房产，其中三处别墅，三处一线江景房，还有一处是焦油城富人聚集区，同时也是大背头名下的产业——鼎建大厦的顶层。
　　花财黑进大背头的消费记录，发现这人每年都大量购入安保装置。查询货运单，花财发现，送往鼎建大厦顶层的安防设施，是最多，且最为精良的。
　　她调出鼎建大厦的外观图，抛进建模软件进行分析绘制。再检索富人在社交媒体发布的家庭照，算出层高，最后精确推算，此楼高一百八十一层。大背头所住的地方，蝙蝠都上不去。
　　她想了想，太阳……太阳应该能上去吧。
　　要是不行，她就先把楼层分布图找出来，到时候再给桑凌用。
　　一整夜，花财都坐在光幕前，她从庞杂的信息里，找出最关键的部分，分析推演，所有干扰信息都被她摘除，只留下有用的。最后30G的资料，传递到桑凌手上时只剩下两三句话、两三张图，无比简洁。
　　这就是花财的日常。
　　她无法像桑凌那样杀人，同样的，桑凌也做不了她的工作，但她们会各自做好各自的部分，加以合作。
　　搭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临近五点，在茫茫信息海洋中检索时，花财突然发现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看清内容后，她的困意一扫而空，终于给她找到了线索。
　　拍摄的是某个露天的新闻发布会，照片上，大背头正在发表公开声明。照片是在场一位看热闹的网友上传的随手一拍，并配字：“好多人啊。”
　　照片拍得很烂，发布会背板没拍到，看不出主题，台上的人也不在正中心，网友的自拍大脸占了画幅一半。但是，花财仍旧注意到台下的背景里、挤挤挨挨的人群外围，出现了黑熊精的身影。
　　不只是黑熊精，还有她们没接的那个任务目标——联邦议员金眼镜。
　　两人几乎被低画质压缩成像素，要不是刚收集完对方的大量信息，花财根本不会那么快识别。她启用修复技术，确定这的确是那两人，且，他们在谈话。
　　加上台上的大背头，这张网友的随手一拍，竟然成了茫茫数据里，唯一一次三人同时出现、有过联系的佐证。
　　找到突破点，花财一下子清醒了，她赶紧坐正身体，五指翻飞。
　　照片里的新闻发布会看不到主题，于是，花财用大背头当日的着装，在网上进行识图检索。这一检索，还真让她找到了当年的新闻。
　　这是十八年，美满公寓倒塌之后，鼎建房产董事召开的澄清发布会。
　　美满公寓是大背头的产业。但是，从结果来看，那场倒塌事故并没有影响公司的发展，最后的新闻报道，称其是罕见的地质活动导致的天灾，如果要追责，只能算物业没有及时疏散住户，勘探单位建楼时没有查出不稳定的地层活动，人为过错较小。
　　当时联邦政府还在，司法虽摇摇欲坠，但仍旧存在，为了平息民愤，他们推出了一位实习生定罪。
　　当时的金眼镜还不是联邦议员，在焦油城住建局任职。
　　再看向美满公寓，花财一拍大腿，她找到雇主说的十四所长街的凶案了！
　　是美满公寓坍塌事故。
　　竟然是隔了这么久的案子。花财推测，如今的雇主大概是公寓住户的某一位亲戚，时隔多年查出了线索，想要复仇。
　　只是，这栋公寓也不在十四所的管辖范围，不知道雇主提到十四所是何用意，但一想到对方在简单的需求帖里，藏了这么深的内容，花财合理怀疑，十四所可能是对方在公开论坛放的干扰项。
　　雇主其实挺聪明的，这次事故伤亡人数，加上不幸的路人，按官方报道是一百八十一个人。这么多人，展开的关系网将会达到千人万人以上，即便击杀目标看到帖子有所警惕，想要反向追踪也是难事。
　　如果没有必要，花财不会追踪雇主，算是这一行的职业道德。
　　事故找到了，再查起来就很简单，她开始大量收集相关新闻。大多报道千篇一律，基本都是被房产商买通的通稿，只是，在一篇名叫“火星报道”的小道报纸里，花财看到一个别人从未提起的细节。
　　它坚称，这次事故里，有一个幸存者。
　　花财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往下看。
　　新闻配了一张急救现场拍摄的动态图：倒塌的废墟里有一道的缝隙，缝隙里，有一个存活的婴儿，等到救援时婴儿已经哭累了，所以很安静，浑身脏兮兮的，但是澄澈的眼睛正盯着镜头。
　　花财和婴儿对视了一眼，她将报道翻页，后面短短描写了一段话，有人用身体护着婴儿，让她免受伤害，报社说那是孩子母亲。
　　花财撑着额头，又倒回去看了照片。这个孩子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长大，新闻没说。她不知道和她们交易雇主的具体年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孩子，十八年后回来寻仇了。
　　但是真了不起啊，能活下来。
　　花财想，婴儿的母亲也很了不起。
　　她就没有母亲。
　　自从上学得知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她还回家闹着追问过。当年的花隐雾被她吵得心烦，吼她：“别烦我，你妈早就病死了。”
　　很没礼貌，所以她认为，她姐跟妈妈的关系不是很好。
　　花财后来就再没提过妈妈两字。
　　现在想想，她姐其实脾气并不差，和邻居走动经常笑意盈盈的，是个亲切的人。但记忆里花隐雾总是会被她激怒，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
　　脸色难看——花财脑海里无端闪过一个画面，前天夜里在烟厂的匆匆一瞥。她没有告诉太阳，前一晚她在烟厂路上，看见她姐了。
　　当时她接入桑凌视野，同时另外分了半条线路，侵入黑熊精跑车的行车记录仪。在跑车撞上那道银线时，她左边的光幕上，明显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她姐当时藏进阴影，没有在笑，脸色很难看。
　　影像一闪而过。
　　花财为了确认，又调出了录像，发现花隐雾穿着工服。
　　那时她想，大概是花隐雾在附近工作，不小心误入了镜头。黑熊精的车子开得那么快，又在打斗，她还替她姐捏了一把汗。那该死的黑熊精差点撞到花隐雾了，花财当时对此极度生气，催促桑凌赶紧下手。
　　她没细想这件事，没敢让自己细想。
　　再加上后来桑凌看到了运尸车经过，花财便按下心中疑虑，更加坚信她姐只是在附近扫街。
　　她没问她。
　　但是，花财现在觉得不对，上班为什么摆出那样的脸色？据她所知，花隐雾跟同事关系很好，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不该生气才是。
　　现在再看，不对。
　　不对。
　　她姐真的是扫街才出现在那儿的吗？
　　从影像上看，花隐雾跟反光的银丝同时录入镜头，那玩意儿到底是桑凌的死对头设下的，还是，她姐设下的？
　　她姐要杀黑熊精吗？
　　破晓帮那么多人，为什么就只杀黑熊精呢？
　　她姐还要杀更多的人吗？
　　是不是……是不是要杀的还有两个？
　　花财心中鼓动，总觉得有让她害怕的念头强行要冒出来，她按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强烈地抵制着不受控的念头。
　　但是，回想起来，她们吵了太多架，是不是，因此生了太多隔阂？她姐没有告诉她很多事，就像她也没有把自己的事业告诉花隐雾。
　　花隐雾还瞒了她什么？
　　这种事情，干嘛要瞒她呢？
　　咔嚓——
　　屋外荒地传来关门的声响，花财猛地惊醒，她警觉自己的皮肤已经失了血色，喘不上气，她快速拿起旁边的塑料袋呼吸了几口，最后爬上窗台往外望。
　　天边已经泛起亮色，她没有留意时间，花隐雾下班回来了，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刚熄火。
　　花财矮下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床上缩成了一只毛毛虫。
　　不会的，没事的，应该是她想多了。她紧闭着眼睛，在心中默念。
　　熟悉的开门声，放下拖鞋的啪嗒声，接着是钥匙放在桌面的声音，然后敲她卧室门。花财听了十几年的响动，依次响起。
　　她没动。
　　紧接着，是察觉到没人理会后，熟练地拿卧室钥匙开门的声音，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有人站在她床头，掀开被子一角，倾身下来。最先做的事也和往常一样，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
　　然后，重重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花隐雾大喊：“别给我装睡，起来！”
　　花财探出手抓回被角，仍旧蒙着自己的头，严严实实。她从两条被边隔出的一道缝隙里，偷偷观察花隐雾。
　　花隐雾干脆把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拎起来，坐着，像个不倒翁。
　　花隐雾笑着骂她：“又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让你熬夜。”
　　“……才没有。”花财瓮声瓮气地答。
　　花隐雾没理会，转身往外走了。
　　片刻后，客厅传来声音：“还缩着干什么，出来，给你带了早餐。”
　　……
　　桑凌早上七点醒来时，查看了智脑消息。
　　花财的头像已经灰了，依旧挂着牌子：“打扰我睡觉者，死。”
　　对话框里，花财给她留了消息，包括房产巨头的样貌、常去地点，鼎建大厦的地形模拟，以及楼层标注。
　　非常简洁，清晰明了。
　　但这次，还有附赠的留言。
　　“对了，雇主又加了五千万，到时候，会分两个卡号分别给你打账。”
　　桑凌挑眉：噢？
　　怎么加价比原价还高，她还是第一次见。
　　最后面，花财还留下另一句：“太阳，这单任务，我们好好完成吧。”


第39章
　　今日上班的工作量仍旧正常。
　　祁各隆在车上感慨：经过两天动荡后， 焦油城终于又恢复了往常的死人频率，太好了，不然她真的撑不住。
　　风渡川把工作平板怼到祁各隆前方：“死的人多，但是你的工作量怎么没增加。”
　　搬运尸体到运尸车上，会自动记录单人业绩。
　　祁各隆的柱状图，明显比桑凌和风渡川短上一半，运尸数量，只比风渡川指派的最低任务指标，多上一个。
　　“及格了及格了。”祁各隆干脆接过平板，转移话题：“队长，今天我们去哪里扫街？”
　　后座上的桑凌关了智脑，抬头，露出笑容：“队长，我们好久没去鼎建住宅区巡视了，正好得空，要不去看看？”
　　那边是富人区，占据着焦油城最佳位置，在地价最贵的金融中心开辟出一方顶奢豪宅。社区里物业管理极为严格，配有专门的后勤团队。一般而言，别说尸体，连只流浪猫的脚印都不会出现。
　　这样的地方，收尸队只在每月定期外围巡视一次，但多半没有“收获”。所以这样轻松的巡视， 被祁各隆称为“偷懒时间”。
　　听到要去豪宅， 祁各隆率先赞成：“好！我投出我宝贵的一票。”
　　“哪里宝贵。”风渡川想否决，但一想到前两天尸体太多，大家确实累坏了， 给她们放放假也无可厚非，“行吧，我们去转一转。”
　　桑凌表现得十分兴奋：“好耶！”
　　风渡川知道桑凌不像祁各隆，不会因为偷懒而兴奋。她想起桑凌刚入职时，第一次去富人区巡逻，就羡慕得不行，两眼放光。
　　于是，风渡川暗自将这次也归结为年轻人对富豪区具备某种憧憬。就像曜星看到稀奇昂贵的天文设备，也会央求她每周都去商店，隔着橱窗转转。
　　桑凌大概也是这种心态。
　　买不起富豪区的房子，那么多看看也是好的。
　　运尸车又回到中心区，进入了鼎建产业的外围。
　　这片房产占地面积很大，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区里建了许多独栋别墅，但选择并不单一，还有四五楼的小洋房、楼层高但居住面积广的大平层，以及住宅区最中心，最高最宏伟的鼎建大厦。
　　这里绿化很好，加上周围不顾成本的隔音材料，反而成了闹市中的僻静之地。
　　没有特殊要求时，收尸队的车，只能沿着住宅区外围转一转。
　　桑凌打开车窗，趴在窗沿上认真观察今晚的目标建筑。
　　那栋大厦很高，整体造型犹如放大数倍的方尖碑，外沿全是光滑的落地窗。
　　花财在资料上表明，这些窗户都用的单面透视材料，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到窗外，所以要是用收缩绳攀爬，很容易被人当场抓获。
　　爬上去是不可能的，桑凌不打算高空耍杂。
　　她的视线往下移动，住宅区岗口，一个岗分配了四位保镖外加一位保安，同时，还有每三分钟一趟的管家巡逻。桑凌视线左移，住宅区外围，有几名清洁工在擦洗围墙，围墙上，高级摄像头和防盗射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覆盖。
　　这里有智能机械，并且人也不少。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保安清洁工也身怀绝技，这些富豪究极谨慎，不请闲工，恐怕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突然掏出一把枪。
　　桑凌默默计算着遇见工作人员的频次，花财的资料里没有这么详细的内容，必须到现场才能亲身感受。
　　要是搁以前，这么多守卫看门，任务难度会直线增加。
　　富豪都开着豪车进出，桑凌没有豪车，融不进这个圈子。
　　翻墙头的话，又冷不丁就会触发报警，她进个大门都要费劲儿。
　　但现在不一样，她有了[划水]，守卫多对她而言反而不是坏事。 [划水]发动时，人越多越容易浑水摸鱼，她根本不用溜进去，大大方方走进去都行！
　　运尸车刚逛了半圈，桑凌脑海里就已经有了计划，她眉开眼笑，准备今晚下班就来偷……不是，杀人。
　　祁各隆从后视镜里看到桑凌笑嘻嘻的样子，转头跟风渡川逗趣：“我觉得小富在做白日梦，已经在幻想住进去的日子了。”
　　桑凌转过头：“你不想住？”
　　“我才不想。”祁各隆不屑，“我还要去永光城。”
　　风渡川笑：“那等你好消息。”
　　“什么？”祁各隆大叫，“队长你竟然不挽留我吗？”
　　“我是觉得，你也在做白日梦。”
　　“切。”祁各隆哼了一声，“走着瞧吧。”
　　“对了。”风渡川想起一件事，“今晚下班后你们要是有空，来我家吃饭吧。”
　　“诶？”祁各隆扬起笑容。
　　桑凌不笑了：“诶？”
　　今晚她还要杀人啊。
　　风渡川解释：“之前我不是说曜星生病了吗？昨晚她的病完全解决了，花费的金额也远少于我的预期。我想着，你们那天械斗时舍命救人，我也没法给你们多发奖金。只能请你们吃顿饭表达感谢，我来下厨。”
　　祁各隆哇了一声：“真的吗？我老早就惦记着风队您做的饭，超好吃，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用什么敬语，别拍马屁。”
　　“是真的好吃嘛，巴不得天天去蹭饭。”
　　“不行，没钱给你多吃。”
　　“哦。”
　　桑凌问：“几点啊？”
　　“六点半。”
　　“这么早？”
　　“我也邀请了夜班同事，她们有人帮了我不少忙，正好今天闲下来，又有好事，就一起吃个饭。”风渡川笑起来，“小曜星听说要聚会，也很高兴，正好热闹些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早些忘了那天的械斗，不留下创伤才好。”
　　祁各隆满脑子都是蹭饭：“好啊，没问题！风队长，要不下班你就带着我吧，我跟你回去算了。”
　　桑凌思索了一会儿，六点半还好，时间很早，不耽误她晚上的任务。要是花财找到目标大背头的行踪联系她，她早一点离场也没关系。
　　于是桑凌爽快答应：“行！”
　　……
　　“行，我会准点到场的。”江斩月站在阴影处，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一点整，她刚睡醒。
　　智脑界面，花隐雾似乎也刚醒来，给她发了消息，说风渡川请她们同事吃饭。
　　江斩月此前加了风渡川的私人联系方式，实际上风队已经私下邀请过她了。
　　花隐雾怕新同事和风渡川不熟，突然收到领导请吃饭的消息会被吓到，又中间传达了一遍。
　　就这个举动，让江斩月觉得，花隐雾情商很高。
　　这人无论是第一次见面送她糖，给她落脚处，还是在后来的工作中，表现出来的亲和力和社交力，都很强，能够轻易照顾到大家的情绪，又很会和大家打成一片，相处起来很舒服。
　　江斩月在弯弯绕绕的官场见过不少人。所以能够轻易辨别，这和风渡川那种对待下属的真诚不同，花隐雾的亲切感，更像是锻炼出来的某种社交能力，脸上永远带着笑，做事滴水不漏，这不是在收尸队这样温和的地方，能锻炼出来的。
　　江斩月又想起前日的武器断骨丝，她的同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啊。
　　但这事不是她的任务，先不急着查，相处时间还长，久了，就自然会有线索了。
　　江斩月换好轻便的黑色衣服，再次看了眼时间。然后出了门。
　　她已经睡醒一觉，上班三天，生物钟已经适应了作息，不觉得困乏。过量饮用红魔的后遗症也完全消失了，身体开始愈合，免疫系统重新上岗，这让她精力充沛。
　　时间还早，她还有任务，今日得抽时间去探一探烟厂二十七楼，继续查破晓帮。现在异能恢复，正好出发。
　　江斩月把摩托停在第一据点郊外。
　　等到靠近烟厂时，连体大厦的门口停着两辆货车，正在搬动家具。
　　办公桌、阔佬皮椅以及毫无审美的沙发被一股脑丢出来，堆在烟厂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
　　那是原教父的物品。
　　江斩月之所以能认出，是因为一同丢进火堆的，还有一幅半人高的教父自画像。此时如同垃圾一般，连同画框一起，噼里啪啦烧成了灰。
　　在这之后，货车上搬下沉木长桌、素色单椅和两张墨绿色沙发。最后，两盆造型精致的黑松盆栽，被工人们小心翼翼挪下车子，抬往大厦内部。
　　江斩月没有靠近，看来昨晚直播内容是真的，第一据点确实归由孟无黯直接管理，现在，她们正在替换办公室装潢。
　　今日太阳毒辣，但正好，有光的地方才有影子。
　　她耐心等待时机，在搬运接近尾声之时，借助投射下来的影子，使用[藏影]轻松接近搬运工人，之后，如鬼魅般，隐藏在黑松盆栽和工人的影子交合处。
　　[藏影]的能力很巧妙，只要她所站立的地方有阴影，哪怕阴影只有脚掌大，也足够让她全身融入并消失。原理和穿上变色光学迷彩膜效用类似，只不过更加超出人类想象，它会自动屏蔽电子科技，并且使用者弄出来的“声音、光线、气息”都会一起隐藏，是名副其实的藏影。
　　在江斩月的视角，她一直跟在工人身后，大大方方地往前，甚至有时候，不小心小范围触碰到对方的衣摆，旁人也注意不到她，并且，不会听见她的呼吸、脚步，以及拔刀的声音。
　　但她仍旧警惕，一来个性使然，二来如果直接和附近的人发生激烈对抗，这种隐息的效果似乎会减弱。具体情况，江斩月还需要试验。
　　她跟在后方。
　　进入大厅，再混入电梯。江斩月赫然发现，工人按下的楼层，正好是二十七。
　　这盆栽，要搬到二十七楼？
　　也就是说，这二十七楼，是办公室？
　　果然，电梯抵达，董事长办公室果然设在这里。此时大门敞开，里面的装潢在这两日里已经全部搬空，并闪电般置换了新的。
　　室内很大，装有两面落地窗，窗外风景是远处一平街的摩天大楼。
　　但是，令江斩月疑惑的是，整个二十七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但明显办公室展现的空间并非大到那种地步，不足以覆盖整个楼层。
　　她站在门口一堆杂物的影子下，启动智脑开始扫描两边墙壁，但是，往常轻易显像的光屏，这次什么都没出现，只有一片蓝色的底幕。
　　江斩月明白了，这墙后面还有隐秘空间，并且放置了极为高级的干扰场，等级不比她的联邦智脑低。隐秘空间的唯一的入口，大概在办公室内部。
　　她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办公室，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喂？”
　　从办公室旁边的私人休息室里，缓慢走出一个身影，孟无黯竟然在场。
　　孟无黯正在通话，听清对方声音后，回头，一抬手，在场的保镖会意，将所有还在施工搬运的工人全部清场，准备关门。
　　江斩月抓紧机会进入了办公室内，身体贴着装了一半的书柜，藏在角落。
　　闫烬声今日不在，只有孟无黯一人。
　　孟无黯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并不客气：“啊，是你啊，我终于等到你电话了。”
　　江斩月给蔡圆发消息：“帮我查查通话目标。”
　　蔡圆捣鼓了一会儿：“不行，失败了，这里干扰场非常厉害，线路接不进去。”
　　江斩月默不作声，戴上手套往后摸了摸墙面，原来如此，墙壁不是普通材料，上面覆盖了一层柔软材料，指腹一摸便往下凹陷。是某种高级的屏蔽科技，还带隔音防火防爆的功能。
　　再一环视，大门、书架，甚至是替换了的纯色地毯，似乎都不简单。
　　此时，孟无黯调出了一面光屏，不是通话界面，江斩月看不到内容，只留意到对方在光幕上轻点了几下。
　　突然，天花板和墙面开始细微抖动，那是非常微小的动静，要不是江斩月抵着墙的手还未收回，根本不会察觉。
　　她警铃大作，紧急切换智脑作战模式。
　　高级智脑启动扫描，这一扫，发现墙面、地板发射出肉眼看不见的光波射线，射线绕过孟无黯和黑松盆栽，向她扫来。视线里，被标红的、一只在搬运中落在书架上的蜘蛛，被射线轻轻一碰，迅速失去体征。
　　这是死了。
　　孟无黯在扫描和清除在场活物。
　　同时，还在维持着通话，仿佛没事人一样。
　　光波以极快的速度地毯式逼近江斩月，她躲无可躲，这套装置很缜密，前方所扫过的地方，仍旧被射线覆盖，无法取巧换位。
　　来不及细想，江斩月眼神一沉迅速使用[藏影]和[疾速]，一转移到最后的空白地，便再次转动魔方，加入了[制]。
　　这一次，藏在天花板顶端的射线发射器，突兀地改变形状，发射口被融化的材料堵死，光波出现一条空缝，堪堪略过江斩月所站的位置。
　　江斩月一动不动。
　　直到这阵排查结束，智脑视野恢复正常，她才略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原位。
　　很好，[制]用起来比她想象中更得心应手。庆幸的是，[制]的模块转起来没有太过复杂。但模块一多，可能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到位了，看来得快点把熟悉魔方提上日程。
　　那头，孟无黯终于专心打起了电话，从没什么信息的寒暄，谈到了正事。
　　孟无黯在笑：“怎么这么惊讶换了人？你昨晚，不是看过我的直播？”
　　“……”
　　“我想知道的，自然就会知道。我还知道你在哪里，看直播时是什么反应。”孟无黯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摸着新沙发的背椅，绕到前方坐下：“你们永光城治安就是好，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车库受贿，也不怕被人崩脑袋。”
　　“……”
　　“没关系，人换了，但你和我们破晓帮的交易，还算数吧？”
　　“……”
　　“不敢通过守卫岗？萧枢衡？”孟无黯这次放声笑起来：“她查她的，你通过时不留痕不就好了？你位高权重，跟岗位负责人聊聊，守卫岗的视频、登记文件销毁起来不难吧？你们不是最讲程序正义？没有证据，她即便闲得无聊来找事，也不会拿你怎样。”
　　江斩月呼吸一顿，这明显说的是萧枢衡和蔡圆之前调取守卫岗监控的事，孟无黯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江斩月在工作界面发信息：“是联邦的官员，蔡圆，把语音记录下来。”
　　蔡圆回：“联邦的人？和孟无黯联系？！你确定吗？”
　　“确定。”江斩月冷静回复，“永光城，受贿，又有权改动守卫岗的权限，官职不低。”
　　这不是稀奇事，江斩月早前就有所怀疑官匪勾结，此刻并不惊讶。想必，孟无黯昨晚真的通过直播，在反向定位，现在和孟无黯通话的人，就着了道。
　　还好，萧枢衡和蔡圆没点她的链接。
　　但令江斩月诧异的是，孟无黯说到了萧枢衡的名字。按照前后语境应该是那边的人先提的，孟无黯没有问是谁，就代表，孟无黯对萧枢衡并不陌生，甚至言语间还对萧枢衡多有贬低。
　　萧枢衡是上了孟无黯的侦查名单，还是别的缘故？江斩月升起警惕，通知蔡圆：“提醒萧长官小心。”
　　这场通话还在继续。
　　孟无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听对方讲话，很快，她有些失去耐心，不耐烦地打断：“你和破晓帮谈的生意，无论先前和谁谈的，现在只能和我谈。你可要斟酌清楚毁约给你带来的风险是大，还是小。我们破晓帮和您十几年的交情了，算是关系密切，您任职的机构，可不知道这件事呢，要不我帮您曝光一下？”
　　孟无黯仍旧在笑，语气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漫不经心，但对方明显被捏住把柄了，孟无黯的笑容越发嚣张。
　　“这才够意思嘛，行，我们恭候，这一趟数量众多，劳烦你亲自到场。”孟无黯挂断了电话。
　　江斩月不知道对方谈了什么生意，但听起来，这名未知的联邦成员，将会秘密前往焦油城。
　　室内，孟无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几秒后，她重新开口，电话打给了另一个人。这次，语气截然不同：“阿烬。”
　　江斩月的小臂上无端蹦起鸡皮。
　　“记得我上次交代你的事吗？马上新的一周了。”孟无黯笑，“第三批红魔，明天会准时到位。”


第40章
　　孟无黯正在和闫烬声通话。
　　巧的是，江斩月的智脑界面发出提醒——留在闫烬声车内的窃听器感应到响动，开始运行。
　　江斩月直接接入窃听器。闫烬声正在开车，她潜伏在通讯线路上，将两边的谈话内容都尽收耳底。
　　闫烬声在问：“好，明天什么时候到？”
　　“早上七点。”孟无黯说，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出面交接， 至于地点， 就安排在十四所的酒店吧。”
　　闫烬声犹豫：“十四所……不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安全吗？”
　　“这是对方的要求。”孟无黯语气轻松，“不必担心，前两批红魔，他和老教父对接时也在十四所，算是熟门熟路。现在看到我掌权， 他已经觉得有风险想终止。我退一步，不逼太紧， 在完全中立的地盘上交易， 先让他感到安全， 生意才能做下去嘛。”
　　“况且。”孟无黯笑， “你在现场，我怎么也不会出事，不是吗？”
　　闫烬声：“……我会尽力。”
　　“我就当你做出承诺了。”孟无黯起身，拉开椅子坐下，“记得， 到时候由你主持大局， 没有要紧的事，我不会开口。”
　　“要乔装吗？”
　　“不用。哎，我忘了你到焦油城后， 还没去过十四所。”孟无黯笑，“那里本身就提供乔装。你只需要站我前面，听我指令就好。”
　　“是。”
　　孟无黯对闫烬声听话的回答很满意，她似乎聊完了正事，显得很放松，躺在皮椅上，手指有意无意叩响桌面，却并没有结束通话：“你现在在哪儿？”
　　“带新手下肃清旧党。玖姨提供了一份名单。”
　　“小喽啰？”
　　“嗯。”
　　“让你做这些真是屈才。”孟无黯放柔声音，“注意休息，晚上到第一据点来，旧办公室我换了装潢，你一定喜欢。”
　　“……是。”
　　江斩月回想起闫烬声那张鬼见愁的脸，又起了一身寒毛。她有些诧异两人的相处模式，闫烬声这么锋利严肃的人，背地里这么听话。
　　江斩月对两人没什么好印象，也懒得关心她人的复杂关系，这两人，都是她的任务目标，最后都会抓捕羁押。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孟无黯提到的交易。
　　江斩月快速整合，今日得到的信息不少，首先，破晓帮和联邦成员有走私交易，有人在给破晓帮长期供应红魔。
　　这个交易在老教父活着时，就已经开始了，红魔送达了两批，两批红魔最后都落到了孟无黯手中。
　　闫烬声是第一批使用红魔的人，第一批红魔数量未知。
　　第二批红魔的使用者，除了江斩月自己，其余饮用者都被她和炸药包杀得一干二净。
　　现在，孟无黯从明面上接手，半是恐吓半是妥协地将交易延续，开始引入第三批。
　　第三批红魔的数量、分配情况，联邦人员的身份。孟无黯没提，江斩月无法得知。
　　但让江斩月疑惑的是，红魔的厂商，也就是新纪元公司，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新纪元一直和联邦有合作，联邦官员想要暗度陈仓拿取货物，不是难事。如果新纪元公司不知情，认为红魔失窃，新纪元来找萧枢衡帮忙，这件事无可厚非。
　　但是，这个交易如今看来，分明是长期、有频率的持续供应。
　　总不会每批货物都失窃吧？既然能供应第三批，说明红魔还在量产。
　　并且，这种量产需要时间。
　　从红魔第二批——即十字街区爆炸开始算起，到明天第三批出现，刚好是一周，七天。
　　江斩月疑虑加深，这种基因进化剂，不知道由什么东西制成，还有没有第四批、第五批。
　　但如果往上追查，她需要见到这位联邦官员，确认对方的身份后，调查才能展开。
　　看来，明天这场交易，她必须亲自到场走一趟。
　　江斩月记下了时间，明早七点，十四所楼上的酒店——十四所这股新的势力，江斩月没有接触，她需要今晚提前收集资料。
　　后续计划眨眼间安排就绪，江斩月将所有信息同步给蔡圆。
　　那边通话结束，办公室的装潢继续，很快，门被打开，保镖率先进入房内，接着，装修工人入场，继续室内装修。
　　孟无黯没有挪位，在董事长位置坐定，翻起了智脑。
　　江斩月想查会议室的暗门，但是现场这么多人，她找不到机会只能放弃。看来，还得等下次人少再继续探查。
　　“蔡圆，这里的干扰场会让我们的窃听器失效吗？我打算留置一个。”
　　“可以试试，我从外部线路进行测试。”
　　江斩月从口袋拿出一枚窃听器，启动，片刻后，蔡圆给出答复：“不行，这种无操作全自动的机械信号，到门口就会被全部拦截。”
　　蔡圆嘀咕：“也不知道这层楼放了什么东西，安保等级几乎和联邦等同。等等，不会里面放着富可敌国的黄金吧？”
　　江斩月：“以前有可能，但现在不像。”
　　破晓帮的教父可能重财重利，但江斩月总觉得，孟无黯另有目的，这人重权，但从办公室低调的布置来看，孟无黯绝非爱财。她有另外的野心。
　　江斩月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藏影]不能发动太久，江斩月趁着工人进出的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十七楼。
　　藏在荒地的摩托还在，江斩月戴上头盔，脚尖一点，扭转车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离开了烟厂。
　　下午六点四十分。
　　江斩月前往风渡川的家。
　　她到得有点晚，因为回家做了更严密的伪装——她还记得某件事，收尸队有一个隐藏身份、和她用同一个居民卡的人。
　　这件事优先级不高，还没查清楚，也不知道那名成员什么时候入职，是否还在职。在情报稀缺的情况下，谨慎一点总没错。
　　江斩月平日上班，面容已经做过伪装，在电子光合面罩的更改下，别人看她时视觉接收到的光线会发生扭曲，眉骨、鼻型、颧骨高度会呈现不同的模样，和她执行任务时所用的长相差异很大。
　　这次赴约，江斩月还喷了点做任务时会用到的伪装香水，干她们这一行很清楚，味道也是一种身份信息。不仅如此，不同的气味还会让旁人对她的印象不同。
　　现在的江斩月，闻起来，像是用廉价肥皂搓洗过衣服、还带点雨水潮湿的贫穷居民，和她已经学得很熟练的六亲不认的步伐，很搭配。
　　江斩月没穿私服，直接穿着换洗的工服到场，头发挽成髻，仔细包裹在工帽底下。
　　她按照定位，敲响了风渡川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的同事，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有气无力打了声招呼，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江斩月习惯性扫描地形，风渡川的家很普通，可能因为价格低廉而房型不好，一路进去，两房一厅内就有好几个折弯，客厅和餐厅的动线阻挡，进卫生间的走道也狭窄。
　　但布置了很多儿童家具，装了暖黄的灯，处处都透着家的温度。
　　她走进客厅，风渡川从厨房出来迎接：“来了？大家都到了，你随便坐。”
　　江斩月最先看到茶几上，大家给小曜星带的礼物，都是玩具、望远镜之类，但最为惹眼的是一大包辣条可乐，夹杂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江斩月悄悄放下手中的少年冒险故事绘本、几本儿童成长科普书。恐怕在孩子心里，她得排在末尾。
　　花隐雾已经到了，正半蹲着和小曜星聊天。另一位夜班同事，在勤奋地帮风渡川打扫卫生，像只小蜜蜂，闲不下来。
　　而眼镜同事穿着一件大卫衣，整个人缩在兜帽里，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江斩月最后望向厨房。风渡川家的厨房在隔间，和客厅隔着一扇镂花的玻璃推拉门，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烟雾缭绕。
　　从玻璃门望进去，有位同事背对着她，一边大喊“队长救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和锅里的菜战斗。
　　那位同事已经换下工作服，穿着一件粉色短夹克。江斩月挪了挪帽檐，没摘。
　　她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是粗略打量，这人和炸药包的身高有些相似。只是，头发比炸药包稍长一些，已经搭到后颈，肩头部分往外卷翘，显得俏皮。
　　发色也不同，身形更胖，声线更甜一些，没炸药包那么惹人讨厌。仔细一瞧，身高其实也不像，好像还比炸药包还要高一些……
　　——等等，不对，她为什么不自觉拿炸药包来类比？
　　江斩月暗自恼怒，自己过去一周太紧绷，让她的战斗直觉都出现了罕见的误判。事实证明，对讨厌的人过度警惕反而会让大脑时常反刍，总是从脑子里蹦出来，另她生厌。
　　她默念萧枢衡的叮嘱，清空情绪保持冷静。
　　风渡川给江斩月倒了杯柠檬苏打水，此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焦糊的味道，风渡川大惊失色：“菜还没好，我先去忙。”
　　江斩月余光瞧见，厨房里那位同事慌得像要把厨房点了，她看不下去：“要帮忙吗？”
　　风渡川看向她，憋了三秒，憋出了两个字：“不用。”
　　“真的不用吗？我做菜还可以。”
　　“不用不用不用。你坐着吧。”风渡川一边婉拒一边往厨房奔逃。
　　风渡川还不清楚？一个中二的青年说自己会做饭，可信度为零好吧！
　　年轻人最喜欢灵机一动，今晚的晚餐，已经被拦都拦不住要下厨的鲍富同学毁了一半，如果再让琼诡搞出什么试验品，今晚大家就都别吃了，喝西北风去吧。
　　江斩月遗憾退场：“好吧。”
　　“这样吧，你要是想帮忙，就帮我洗一下水果。”风渡川边走边往另一边指：“那边有个洗手台。要是你不想动，你就像祁各隆一样坐着休息，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江斩月瞥了一眼静若偏瘫的祁各隆……沉默。
　　最后还是选择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果盘和草莓，去洗手台清洗。
　　花隐雾和小曜星说完话，路过时看到江斩月，打了声招呼：“来啦？”
　　“嗯，花姐。”
　　“我去厨房看看，你要是无聊，就跟……”花隐雾环视一周，锁定了沙发，“就跟祁各隆聊聊天。”
　　江斩月又看了一眼祁各隆：……
　　还是算了。
　　江斩月想出声提醒花隐雾：风队长说厨房不用帮忙。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花隐雾已经熟练地走进厨房，被风渡川笑容满面地接纳。
　　江斩月：？不是说不用帮忙的吗？
　　……算了。
　　草莓洗净，被江斩月一排排规整放在果盘中，放回到茶几上。
　　她发现风渡川家楼层很高，外面视野广阔，能看见九隆街的全貌，甚至还可以看到十字街区的新旧垃圾场。
　　这个视角倒是少见，江斩月离开客厅，走向阳台。她还没到高处扫描过街景，正好，让蔡圆更新一下记录。
　　……
　　桑凌被短暂“请”出了厨房，花隐雾给她几杯鲜榨果汁，让她端去客厅给大家饮用。
　　她走了两个来回，耍杂技一样端了几大杯果汁，东西放下后，突然发现了茶几上的草莓。
　　桑凌啧啧称奇：“谁这么无聊……”谁家好人摆草莓整整齐齐摆了三层三列？搞军队方阵啊？
　　她环顾四周，勤劳同事还在打扫卫生。剩下的，就是阳台上另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夜班同事。
　　那人个子很高，衣着整洁，连帽子都戴得一丝不苟。此时正背对着她，倚在栏杆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开着智脑在和谁聊天。傍晚的彩霞路过阳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昏黄的朦胧里。
　　看着个性淡淡的，很安静。
　　就是不太合群的样子。
　　算了，管她。桑凌回过头，想了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快速把草莓打乱，堆成更随意、更饱满的小山堆模样。
　　顺便还趁机偷吃了几粒。
　　真甜捏。
　　她端起自己那杯自调的饮料，说是自调，也不过是乱七八糟榨了好多果汁混在一起，桑凌狠狠吸了一大口。
　　小曜星看到桑凌有空闲，眼睛亮了亮，从侧边跑过来：“姐姐，谢谢你的零食！”
　　小朋友没看到桑凌手中拿着玻璃杯，跑过来时想塞给她一个东西，结果桑凌没来得及腾出手，手中的果汁撞了一下泼洒出来，又被她条件反射稳住。
　　“诶诶诶。”桑凌抓着小曜星的衣领，“慢点，别弄脏你的衣服。”
　　得亏她手快，果汁只洒了一小部分，一些沾到了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些洒向茶几的什么地方去了。
　　桑凌赶紧蹲下来擦干净。
　　小曜星也急忙帮忙递纸巾，显得特别惶恐，一直小声说“对不起。”桑凌这才看清，曜星想给她的是一堆亲手叠的小星星。她叉着腰，看着这个有些怯弱的小孩，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小曜星的脸蛋：“没事哈，下次别再说&#039;对不起&#039;了，你要说&#039;就是我干的！咋的了！ &#039;”
　　旁边的祁各隆踹了她一脚：“你别给孩子教坏了，风队要骂你。”
　　“喂！你可别告状啊。”桑凌转手丢了一根棒棒糖给祁各隆：“快堵住你的嘴。”
　　小曜星被她俩打闹逗乐，忘记刚刚的事，哈哈地笑成一团。
　　桑凌回头摸了摸小曜星的脑袋，接过那几颗颜色鲜艳的纸星星，又不客气地摊手：“你的辣条也分我一包，行不？”
　　……
　　江斩月转过身，隔着纱窗，恰好看到粉夹克女孩儿的背影。
　　那人在跟风曜星玩，挺活泼，个性也像粉色一样充满活力。和孩子说话时还懂得蹲下来，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江斩月往后仰身，手搭在微凉的栏杆上，静静看着。
　　傍晚时分的太阳，摇摇晃晃地从焦油城那头坠下去，从云霞里洒下的一点余光，钻进阳台，落在室内。
　　粉夹克的发梢被太阳光照得毛茸茸，那人微微侧过头，接着拍了拍风曜星的肩，说了些什么好笑的话，引得风曜星开心地张开手，充满喜悦地抱住了对方。
　　大概许诺了什么好处吧。江斩月猜。
　　这人真的很会和小朋友相处。热情又好动，还和风曜星年纪相仿——毕竟看着心理年龄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就是小朋友会喜欢的类型，不像她，风曜星就不来找她玩。
　　江斩月点了点脚尖，走向室内，空气中隐约的焦糊味已经被饭香覆盖，看来没过多久就能吃上晚饭。
　　但她过于武断，她刚踏进客厅，就听到那粉夹克想起什么突然向厨房跑去：“队长，鱼，鱼！说好的鱼，放着我来！”
　　完蛋了，江斩月觉得。
　　她不是对粉夹克有意见，反而认为这人挺活泼热情，显得可爱。只是这人做菜，实在不敢恭维。晚上怕是会食物中毒。
　　她在沙发上坐下，转眼，便看到了盘子里的草莓。
　　……她离开前，好像不是这样摆的。谁那么烦人？干嘛要破坏她的秩序。
　　江斩月深呼吸，端起了桌上几乎未动的柠檬苏打。沾湿了唇吞咽时，江斩月立刻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好甜。
　　江斩月举起杯子细瞧，原本透明的水色沾了些灿烂的橙，还有些果粒在里面游泳。
　　可吞进去的水已经咽下，她眼神一冷，移开玻璃杯，看到了桌上放着喝了半杯的超级果汁大杂烩。
　　红的、绿的、橙黄的水果尸体，混成了五彩缤纷的果汁。没品。但是，怎么洒到了她的杯子里！
　　“谁干的。”江斩月抹掉唇上的水渍，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重重放下玻璃杯，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闷响声。
　　祁各隆被她吓了一跳，终于关掉游戏，从沙发上迷迷瞪瞪坐起来：“什么事？”
　　风曜星还在沙发边玩，此时也转头看过来，小心翼翼看了她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是我干的，咋的了？”
　　声音怯生生，远不如字面上那么有气势。
　　江斩月一滞，看着小孩澄澈的眼睛：“……没事。”
　　又端端正正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太凶了。”
　　风曜星也呆住，片刻后，小小的脸上，表情从惶恐，慢慢变成了惊讶，又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笑着跑走。
　　她片刻后又跑回来，拿走了江斩月的杯子，提出了解决方案：“姐姐你等等，我让妈妈给你重倒一杯。”
　　祁各隆叼着棒棒糖，诧异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真有用啊？”
　　紧接着，祁各隆的目光又转移到“受害者”江斩月身上，最后，安抚似的递过来一个橘子：“吃吗？”
　　“谢谢。”江斩月接过来，余光瞥向这位名叫祁各隆的同事。
　　她并没有怪风曜星。但说实话，倒是旁边这人太过松弛，反而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
　　祁各隆心态远超常人，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死感，在这样的交际场合里，给完橘子，又什么话都不提，从茶几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方盒子，把玩着毫无负担地躺下。
　　江斩月盯着祁各隆嘴里的那根棒棒糖，想起了居民证的事。
　　糖。
　　能拿着假身份加入联邦收尸队的人，心理素质一定不差。甚至被蔡圆监测，销毁线索后，对方在联邦内网依旧没有任何新动作，想必也很沉得住气。
　　环视周围，抛除花隐雾和风渡川，在场所有的同事里，沉得住气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她的夜班小蜜蜂，一个就是祁各隆。
　　至于厨房里那个粉夹克，不像是沉得住气的样子，江斩月看得出，是真慌，锅都差点脱手。
　　她正想说些什么试探祁各隆，一转头，祁各隆已经把手里的方盒子拆开，喊小曜星：“快看，曜星，姐姐给你带的礼物，要不要玩？”
　　江斩月屏息，那是一个魔方。
　　一个五彩缤纷的儿童玩具。
　　曜星端来新的水，大大方方地放在江斩月面前，马上被祁各隆吸引了注意力，她趴在沙发上，好奇地歪头：“这个怎么玩？我不会。”
　　“我教你。”
　　说到玩，祁各隆总算有了点精神，五指翻飞，不过十来秒，就将毫无章法的魔方，拼出了一面：“很简单，这样这样这样，就行了，看懂了吗？”
　　曜星摇头：“没看懂。”
　　祁各隆不信邪，转而向江斩月寻求认同：“你应该看懂了吧？”
　　江斩月跟着缓缓摇头：“没看懂。”
　　怎么拼的？
　　怎么这么熟练？
　　不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还跟魔方有关系？
　　她甚至还没开口打探，这人怎么就迫不及待往她的靶子上撞？
　　祁各隆也在试探她吗？
　　江斩月警觉地侧目。
　　“江队！”智脑终端的提示音，将江斩月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蔡圆发来信息：“我找到一些十四所的资料。请看！”
　　资料很详细，有十几页，江斩月粗略扫过几行新闻，在看到十四所创建人从未公开亮相身份未知时，江斩月看了眼厨房：“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那里。”祁各隆伸手指路。
　　江斩月起身，走向洗手间。
　　……
　　桑凌端着大盘子，跟风渡川邀功：“我做得还不错吧。”
　　那条香煎鱼，睁着泛白的眼珠子，死不瞑目。
　　风渡川欲言又止。
　　倒是花隐雾笑着夸了一句：“第一次下厨就能做成这样，很有天赋。”
　　桑凌：“……我不是第一次下厨。”
　　这位鲜少见面的姐姐骂人可真好听吼。
　　“行了。”风渡川笑着拍桑凌的肩膀：“你就别忙活了，去客厅休息。”她决定把桑凌赶出去，把鱼再抢救一下。
　　“行吧。”桑凌过了瘾，也不再坚持，任由风渡川劝着往外走，“那我去洗一洗我的衣服。”
　　她揩掉夹克上的果汁，绕过客厅，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在两个卧室之间，过道堆放了一些儿童用品，稍显拥挤。她到门口，习惯性先伸手推门，还未触及门把时，门却咔一声合上了。
　　“咦？”她敲了敲门，疑心是风。
　　“有人。”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回应，同时门又被重重地推紧。
　　“噢，抱歉。”桑凌探头看向客厅，发现高个儿的新同事好像不在，于是礼貌地说，“我不知道有人，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关系，我刚进来，请稍等一会儿。”里面的人回复，虽然语气很淡，但是也很有礼貌。
　　还好洗手台在厕所外面，桑凌打开水龙头，先仔细清洗手上溅到的油脂，又拉起衣服小心搓洗果汁。
　　客厅的喧闹声被弯折的墙一挡，倒听不见了，显得这边还挺寂静。桑凌想了想，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上洗手间好像也不太礼貌，不仅不礼貌还有点奇怪，她转身要走。
　　却听到洗手间内传来轻微的、持续的“咔哒”声，同时门把手晃动了几下。
　　桑凌停住脚步，啊地一拍脑袋：“是不是锁打不开了？！”
　　“嗯。”听起来倒是挺镇定。
　　“我就知道！”桑凌眉毛一挑，略带得意地告知，“你刚刚推门太大力，肯定是反锁卡住了！你等等，我帮你。”
　　她熟练地在洗手台下方翻找一阵，找出一根常备的铁丝，一边开锁，一边热情解释：“风队长家的厕所呢，装修时做工不好，门关得太大力锁扣就会错位。要是反锁的话就有一定概率打不开。但队长说又不到坏的程度，就没修。但没关系，你别着急啊，我待会儿就能打开。”
　　里面的人不再晃门，听声音，像站到了一边。一边听她絮叨，一边等着她帮忙。
　　“你被关过？”隔着门，对方聊起了天。
　　“关过啊，祁各隆也被关过。”桑凌挺自豪，“还是我救她出来的。”
　　“……谢谢。”
　　“谢什么？”桑凌问。
　　“你很热心。”
　　“我一直都这么热心的啦。”桑凌声音高昂起来，灿烂一笑：“不用放在心上，要是想感谢我，下次请我吃糖！”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很喜欢吃糖？”
　　“是啊。”桑凌拖长尾音，夸张地说：“超级——喜欢！”
　　对方仍旧平淡，又问：“为什——”
　　“等等。”桑凌却没顾得上再听，她的智脑突然滴响，耳朵瞬间被花财的声音占满。
　　“太阳忙不忙？！目标出现了，快！”
　　花财用的是极少用到的紧急通讯，声音急促：“大背头出现在十四所了，我需要你支援。”
　　桑凌看着花财发来的信息，迅速把门锁一松：“喂，我没办法帮你了，你踹一踹，应该可以了，但是别踹坏了啊，不行我帮你找风队长！”
　　桑凌已经顾不上这边，她收好金属丝，转身往走道外跑。
　　门真的被踹了两下，咔嚓一声打开。
　　桑凌在转角处回头，匆匆一瞥，狭小走道的灯光下，对方帽檐投射下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看到抿紧的唇，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皂荚香。
　　桑凌无心细致打量，挥挥手大步离开。
　　“你去哪里？”身后的人问。
　　“有事！”桑凌已经走远，大声说，“热心市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要去杀人。
　　花财说监控拍到大背头进了金店，这人很隐秘，且有很多住处，谁也拿不准今晚大背头会不会回鼎建大厦，如果今晚扑了个空，那倒有些浪费，最好是现在跟上去直接拿到对方的行踪。
　　而且，一向不干扰她行动的花财竟然在焦急催促：“太阳太阳，能即刻出动吗？”
　　桑凌还没找到时机出声回答，外面就响起了花隐雾的声音。
　　花隐雾已经在门口，略带歉意：“抱歉风队长，我家里出了点事，得先回去一趟，今天这饭恐怕不能吃了，我下次请你们吃饭。”
　　风渡川问：“你妹妹在家，要不要紧？没事吧？”
　　“没事，我就回去看看，到时候赶在上班前回公司，你们继续吃。”花隐雾匆忙离开。
　　“风队！”桑凌紧跟其后，“我也得回家一趟！我家被偷了！”
　　——她心中纠正：我去偷家了。
　　“啊？”风渡川端着个盘子没反应过来，“那你还回来吗？”
　　“你们不要等我，先吃！”
　　声音飘来时，桑凌已经飞快下楼。
　　……
　　江斩月吃饭时，被鱼暗算。
　　品尝到味道之后，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鱼死得冤啊。
　　她想起早前那人跑得飞快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同事是存心要害她。
　　好歹毒。
　　歹毒又热心。
　　那位同事，声音过分甜，鱼却做得惊人的苦。
　　算了，也是种本事。
　　她今日浅浅试探了一遍，各人的脾性都记录在档案里。江斩月有股莫名其妙的直觉，她看着对面大快朵颐、但避开鱼的祁各隆。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鱼，有些拿不准，她的同事们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其中问题最大是祁各隆，最小是粉夹克和小蜜蜂。
　　粉夹克虽说让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但和炸药包给她是两种感觉，这人很有耐心，也很热情，不会阴阳怪气，还会照顾每一位同事，和风曜星也相处得很好。
　　她看着盘中的鱼——虽说照顾得有些人神共愤吧。但总之，和到处杀人、有些反社会的炸药包，不是一路。
　　风渡川看到江斩月总盯着那盘鱼，又没人动筷子，便默默把鱼撤下。
　　“这次有些可惜。”风渡川感慨，“这样吧，以后咱们有机会再一起聚餐，我跟她俩说一下。”
　　“好，我会参加。”江斩月说，“下次你可以让我进厨房，我厨艺真的还行。”
　　风渡川只是哈哈地干笑。
　　不信算了……
　　江斩月没认真吃饭，在桌子下玩智脑，在众多怀疑对象中，她先挑了眼下的可疑目标：“帮我追查花隐雾的行踪。”
　　……
　　“好的风队长，下次一定！”桑凌回复邀约。
　　她关掉界面，监控显示，大背头在进入十四所待了二十分钟，然后走出门口，上了一辆和黑熊精同款的跑车。
　　桑凌锁定目标，在路边抢了一辆摩托，让智脑实时追踪跑车的动向。
　　花财这次参与度极高，不等桑凌给出要求，主动提供技术支持。
　　“路边监控我已全部接入，你的踪迹我会抹干净，太阳，你安心追，其它的交给我来处理！”
　　桑凌微微一笑：“包在我身上！”
　　夜晚七点，橘黄的太阳刚刚落下。杀手太阳，在深蓝的夜色中现身。


第41章
　　“跑车上几个人？”桑凌问。
　　花财：“上车时，有四人，除目标外，还有一位司机，两位男保镖。”
　　“好，那我晚点再动手。”
　　雇主要求目标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被杀死，桑凌决定，要在目标落单时再杀，且不能一击毙命，最好无人救援，无人报警，让安保误以为一切正常，才好交差。
　　这是桑凌成名后的第一单，她当然会做到极致， 让雇主百分百满意。
　　前方，跑车驶入人流少的高速通道， 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分岔路环岛， 停下了。
　　桑凌刹车， 藏在远处。
　　她的夹克已经变成了黑色，面容做了伪装，并回家带上了全套的杀手装备。短刀、短。枪、开门的脉冲爆破锁，身后的大背包里，还装着狙击的零件。
　　桑凌取出卡片式瞄准镜组装在便携手。枪上，暗中观察。
　　环岛的应急车道内， 又开过来一辆保姆车、一辆豪华私家车， 两辆车和跑车汇合。车窗降下，三辆车上的人在交谈。
　　桑凌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想起花财是在十四所发现目标行踪，便随口一问：“你有没有查大背头去十四所做什么？有交易？”
　　“在查，但查不到，十四所的防御度很高，所有监控线路都由私人搭建，编码不同，也不与外网链接。”
　　“那算了，人杀了就行。”桑凌不是很在意此事。
　　但出乎意料，花财低声说：“我会查。”
　　“这也是雇主的要求？”
　　花财停顿了一会儿：“毕竟后来加钱了，算是额外要求。”
　　桑凌哦了一声，又警觉：“等等，我们不会遇到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甲方吧？先说好，可不能再中途加需求了啊。”
　　“放心，你杀人就好。”花财说，“后续调查不需要你出手，等结束今晚的任务，我明天自己能搞定。”
　　信息技术类确实花财更拿手，桑凌拆掉一颗水果糖，扔进口中：“行，你需要帮忙的话，再叫我。”
　　瞄准镜里，跑车上的人突然打开门，下了车。短短一分钟内，三辆车、一共十几个人全部打乱，然后上了与原先不同的车子。
　　桑凌意识到，这些人在换车。
　　“还挺谨慎。”她评价。大背头换车时戴了墨镜遮了面容，和另外两个与他身高体型相似的人对调，保镖、司机也打乱全换，掩人耳目。
　　但是这点小伎俩干扰不了她。她一开始锁定的就不是车，而是人，目标人物面容、身形、行为特征完全符合花财提供的资料。
　　太阳镜里，红色描边依旧扎眼，稳稳圈定，随后，目标转移到了保姆车上。
　　加长的车身内，配置了更多的保镖。这一次，车子直奔鼎建豪宅。
　　桑凌白天踩过点，知晓路线。在路程所剩不多时，她一扭油门，将摩托开得更快，仿佛一个夜晚飙车的青年，从保姆车旁驶过、超车，然后先一步抵达了住宅区外围。
　　鼎建豪宅的安保亭，物业人员比白日里更高配，还增加了专门的巡逻队，队员腰间统一别着高能量电棍。
　　桑凌不打算跟这些人打架。
　　不想打，那就加入。
　　她观察了一会儿，锁定了巡逻的守卫。随后熟练地唤出魔方，眼睛只轻轻一眨，红色魔方显形，旋转，半秒后，直接切换到[划水]发动。
　　异能生效后，桑凌抬手将太阳镜卡在头顶，大步走进小区。里面的人看到她：“你怎么巡逻巡去外面了？”
　　她把手。枪当作电棍别在战术腰带上：“这一天天的，上班太紧绷了，喘口气。”
　　她已经使用过[划水] ，熟悉这异能的特性，于是表现得胆大包天，语气颇有怨怼。没承想，这句直白的抱怨反而戳中了打工人的心声，干这一行，那神经确实得高度紧绷，有只蚂蚁路过都得拔枪。
　　巡逻队认同地互望一眼，没有追究：“打起精神，可别让业主看见，专心值班。”
　　业主很快出现，大背头的保姆车靠近，桑凌看到，车辆通过之时，地上的感应阵列发出一道红色射线，快速扫描车辆底盘以防藏人。接着，安保岗的感应阵列自动扫描车身，识别身份，大门的钛合金栅栏，这才向两侧自动弹开。
　　好严密的防护系统，真是一只野猫都钻不进去。
　　保姆车往前开时，巡逻队里的五人，突然整齐划一地上了旁边一辆敞篷巡逻车，掉头跟在保姆车身后。
　　桑凌一看，赶紧快跑几步，拉住栏杆一跃，坐在最后一排。巡逻车一路护送着保姆车前往车库。桑凌环视周围，打开智脑扫描地形。
　　花财接收到扫描图，马上开始分析：“这里的草坪居然有压力感应系统，记得千万不要踩草，陌生生物踩上去会触发报警系统。还有两旁的金属雕塑，眼睛里都嵌着高速追踪摄像头，尽量避开。啊，还有刚经过的喷泉，有红外光线，离远一些。”
　　桑凌顿时理解焦油城的财阀为何要花大价钱住进这里了，这里防护等级极高，就算是最顶尖的杀手，踏错一步就会死。
　　还好她不用翻围墙、过草地。感谢红魔的馈赠，桑凌安安心心当她的“巡逻员”。
　　只是，巡逻车没开多久，在一个转弯处，突然选择了和保姆车不同的方向，掉头走了。
　　桑凌转头，另一辆巡逻车从旁边的小路驶出，接替她们的位置，继续护送着保姆车往前开。
　　不是，这也要换人？也太谨慎了吧？
　　住在这里的业主，到底有多怕死、做过多少亏心事啊？
　　桑凌屁股还没坐热，又抓住栏杆跳下巡逻车：“我上厕所。”她随口乱编一个理由，干脆在大路上步行，地库的入口就在前方， [划水]仍在生效，桑凌大着胆子快跑两步，跟着钻进了地库。
　　这里的车库装修得如同展览馆，金碧辉煌，四处都停着豪车，空气中没有尾气的臭味，只有钱味。
　　桑凌没有靠得太近，她看到大背头肥胖的身躯挤出车门，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金色地砖上。车上的保镖，以及另一批巡逻队的五个人，恭敬地跟在身后。大背头的小眼睛满意地扫过自己的产业，走向专属电梯。
　　桑凌没有跟上，有了刚刚的经验，她不认为这批保镖能跟着大背头上到顶层，极有可能中途还会换人。她得想点别的办法。
　　这难不倒她。
　　地库的监控已经被花财短暂覆盖，桑凌转身寻了一个死角，躲在柱子后。魔方一转， [划水]短暂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即刻启动的[爆裂] 。
　　砰的一声，保姆车的右车胎突然爆炸，在车库引起长久回响。这声动静让正前往电梯的保镖猛地警觉，一队人拔枪靠近，另一队迅速将大背头围在其中。
　　桑凌没有理会那边的动作，她再次切回[划水]跑向电梯。
　　花财不知道桑凌要做什么，出言提醒：“小心，电梯里的摄像头独立运行，我侵入需要时间。”
　　“没关系，不需要侵入。”桑凌语气里丝毫没有担忧。
　　她跑过最后一根柱子，藏身在阴影的那一刻，桑凌再次改变魔方，这次不用的模块都被转到同一面，而新得到的[控]单独生效，目标：电梯门。
　　两扇极其厚重的电梯外门无声划开，下一秒， [控]着轿厢下坠。桑凌如有神助，附身一冲，跑出阴影时又切换回[划水]隐藏身影，同时大步一跃，跳上轿厢顶端！魔方上，数量不算多的异能，被桑凌用到了极致，扭动的模块在她的脑海里极其丝滑地切换，没有阻碍，无人察觉，她已经完美藏身在检修口上方。
　　两秒内，电梯轿厢重新归位，外门合并。厢内的异常警报还没来得及响第二声，就恢复了正常。
　　一切行为，距离保镖不到十米。
　　那些人的注意力，此时还在保姆车的轮胎上。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次找不到缘由的爆胎罢了，没有火花，没有危险，没有闯入者。
　　耳朵里传来花财的吸气声：“你在干嘛？耍杂技吗？怎么做到的？！你又偷偷进步了？”
　　“新异能展示时间。”桑凌的文字里充满炫耀。
　　她见过黑熊精使用[控制]，开电梯门这种事情都算大材小用，轻轻松松。
　　“花财，帮我计算电梯升空时最大速度，看看我能不能撑得住。”
　　花财很快把结果发过来。目标楼层一百八十一，这样的大厦，电梯速度极快，她处在无轿厢保护的上层，如果专属电梯不停其它楼，那上升时启动和减速时带来的风压，足以让桑凌内脏破裂。
　　但是，桑凌看完数据后回了个“哦”字。她眉开眼笑：“这简单，我会让电梯升慢一点。”
　　保镖护送着大背头，足足过了两分钟才进入了电梯，他们谨慎地检查了电梯附近和轿厢内的监控，发现没有人。天顶检修口的锁扣也没有被动过，于是保镖这才确定，刚刚那声响可能只是充气太足造成的爆胎。
　　电梯终于上升，却比平时稍慢。可惜人类对时间流速的判断，总是被主观影响。所以，在电梯正常使用的情况下，那细微的速度差别，根本没有人留心。
　　桑凌猜得没错，在九十楼时，电梯停了一次，保镖全部替换，轿厢内涌进了新的巡逻员。
　　还有措施，到一百八十楼时，所有保镖全部被挥退，根本没有再上楼的资格。
　　桑凌透过极窄的通风口看到，厢内触发了扫描平台，大背头的面部、虹膜等生物信息，与安全系统登记的信息自动比对，直到滴一声亮了绿灯，电梯才继续上升。
　　桑凌咋舌，难怪雇主必须要找杀手，这样的防御措施别说普通人，就是一周前的她，也不一定能顺利潜入。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遍，除了她，也就能隐藏身形的冰刀子能做到。但真要比起来，冰刀子还不一定有她轻松。
　　电梯内，大背头对着内壁的镜面整理头发，哼着走调的老歌，浑然不觉头顶三尺，死神正透过缝隙，锁定了他的后脑。
　　一百八十一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大背头迈步而出，走向那扇镶嵌着整块黑曜石的豪宅大门，再一次扫描后，通过了最后一道生物识别。
　　就在他打开门进入室内之时，轿厢下沉半米，电梯外门打开。
　　紧接着，正在自动合上的豪宅大门，被系统强行停止，留下一道发丝般的缝隙，并未关闭  大背头没有留意这点微小的差别，他简单环视室内，确认了门口的防御系统没有被触发，然后扯了扯领口，对着门口一个发光面板，说了一句：“确认安全。”
　　滋——
　　一道细微电流响，原本早就应该闭合的大门，开始报错。还没等滴滴声响起，大门突然向两侧打开，走廊上的冷光突兀照进屋内。大背头猛地侧身，惊愕的胖脸在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他只看到，专属电梯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降下半截，电梯门的缝隙中，一柄黑色的枪管，正瞄准他的眉心。
　　没有言语，杀手桑凌单膝跪在轿厢顶部，双手持枪，脸颊轻贴枪托，对着瞄准镜无声做了个“砰”的口型。
　　子弹射出，毫无声响。唯一只有破空时带来的气流。大背头察觉到危险，立刻抬起手肘护住头骨，他的手肘做过改造，坚硬合金足以挡下子弹。
　　但是，那枚子弹却并未朝着头骨飞射，它在半空划出一道不可能的弧度，突然转弯，朝下，维持着子弹的速度，绕到他身后，噗一声，没入膝盖。
　　唰唰唰，不等反应，两枚、三枚、五枚子弹旋转脱膛，掠过缝隙，以惊人的频率射入室内，那些子弹好似长了眼睛，被任意控制方向，击中肩膀、腰腹、脚踝。每一处都并非要害，但每一处都剥夺他行动。
　　最后一枚子弹飞来，指向他植入智脑芯片的后颈。大背头刚想启动警报，那枚子弹已经没入皮肤，毫无征兆的突然爆炸！智脑芯片连同他半边喉管，一同粉碎。
　　鲜血从喉咙喷涌，杀手却不容许他轻易死去。大背头惊恐地捂着喉咙，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抵达这一层？怎么会神一样改变子弹方向？不可能！他伸手要去按墙上的应急按钮，可是，在他手触达按钮之前，他又中了一枪，子弹嵌入手臂合金骨，卡死，然后，爆炸！
　　无论他怎么徒劳地逃，脚下、袖口，都会接二连三爆炸，却严格控制，并不伤他性命，炸得他血肉模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无法呼叫救援。
　　一百八十一层，一百八十一平方米，整层楼只有他一户。当初建这栋大厦用的材料太高级，隔音太好，没有人听到呼救，没有人听到爆炸。
　　天不应，地不灵。
　　三分钟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大背头，因为失血过多，向前扑倒，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弹孔中涌出，迅速在地毯上蔓开。
　　目标1509-A ，在绝望中，死了。
　　杀手轻盈落地，鞋底避开血泊，走进室内。
　　“击杀过程记录下来了吗？应该能交差吧？”桑凌小声问。
　　花财从开枪后，就没再说话，此时，桑凌只能听到花财逐渐加重的呼吸声，片刻后，花财终于回话，声音高昂：“能！铁定能！”
　　“那就行，还挺轻松，我面都没露。”桑凌得意地笑，“对了，刚刚忘了问你，还有没有要杀大背头的单子。趁他死的消息发散出去之前，都接了吧哈哈哈哈。”
　　“是哦，忘了这一茬。”花财开始忙碌。
　　“哇，好有钱啊。”桑凌看也没看尸体，跨进室内，瞄准了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物件。她动用[控]的异能，将自己的背包拉开一个硕大的开口：“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那些昂贵的摆件、值钱的小型艺术品，自动飞进桑凌的背包。
　　搬运过程中，桑凌还发现黄金打造的小房子，不止一个，好几个，桑凌通通打包带走！
　　卧室里还有一个保险箱，桑凌用[爆裂]炸开，不过，让她失望的是，里面放着的不是金条，只有一些纸质文件和U盘。桑凌不打算拿这些垃圾，但是花财叫住她：“都带上，等出去后读取给我。”
　　“行！”
　　搭档的要求，她爽快答应。
　　花财指示她：“太阳，找一下房间的总控开关，打开登录页，我试试接入这间房的智能系统。”
　　“我们任务完成了，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人住了吧，接入干嘛？”
　　“防止你离开前，有人接入安保系统确认屋主情况。”
　　桑凌想了想，以大背头变态般的谨慎，还真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按照花财的指示，与系统交互。
　　三分钟后，花财以一种非正规的手段绕过了安保，在全屋监控系统里植入病毒，接管控制权。并且，触发了一个程序  ——在接下来六个小时内，本间屋主拒绝任何呼叫，任何人不能随意打扰。
　　桑凌又搜刮了一圈，背着鼓囊囊的包转身离开。
　　“我打算明天就去十四所销赃。你帮我脱身，你人好，进账我们还是一人一半。”
　　“好。”
　　这次花财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但是听得出她很开心。
　　桑凌进入电梯井，再次踏上轿厢顶部，以一种新型搭电梯方式，离开了鼎建大厦。
　　小区里，一名园丁推着除草机经过，耳机里传来物业中心汇报：“ C区一切正常，董事长已经归宅，未见明显威胁，警报解除，可以休息了队友们。”
　　园丁松了口气，每次鼎建公司的董事回这个住宅过夜，都要搞出极大的阵仗，整个安保中心严阵以待生怕出一点纰漏，烦死人了。园丁问：“董事长今晚需要酒水服务吗？”
　　“不用，他开了免扰模式，禁止打扰。”
　　园丁点点头，继续打理一株价值不菲的改良兰。
　　在她身后，桑凌大摇大摆走出鼎建住宅区，整个行动，异能使用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她骑上摩托返程，还把车放回到了抢车时的位置。
　　车算借来的，要还，路边的东西她没打算占为己有，就像她不会直接让金店的黄金飞进她口袋一样，要抢，还是抢仇家的东西更快乐，更有成就感！
　　桑凌脱掉外套塞进背包里，慢悠悠回家。她想起今晚顺利的行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话说，大背头回到自己家，怎么还对着系统说确认安全？他跟谁说的？物业中心？”
　　“大概是。”
　　“真好笑，谨慎到这种程度，回个家，业主还要跟物业汇报安全。”桑凌哈哈一笑，“结果，还不是被我杀死了？”
　　桑凌心情舒畅：“录像交给你发给雇主确认，我先回家啦。”
　　今天下班很早，时间还不到八点，又是早早打完两份工的一天。
　　“好。”花财说，“等确认完毕就给你打费用。”
　　郊外，旧楼。
　　花财匆忙告别，查阅起了桑凌传输的资料。
　　里头层层叠叠全是违规合同、虚假账目与强拆协议，他的每一分财富，都明晃晃的脏。其中，还有一份协定，内容为合理掩盖美满大厦倾塌事故，协定另一位签订方，是住建局某位员工。
　　协定用词正规，仿佛只是一份正当的调查协议。但加盖的不是公章，只有私人签名，签字的人姓史。花财将所有资料存档。然后，重新调出桑凌跟踪大背头时街上的监控，反复查看。
　　她没告诉桑凌的是，那二十分钟内，在桑凌身后还远远跟着另一个人，那人一直跟到鼎建大厦外围才止步，一直等到桑凌出来才离开。
　　那人，是雇主。
　　也是她姐姐。
　　……
　　早上六点半，下班后的江斩月在十四所对街等待。
　　蔡圆给她的资料里，标注出了十四所的位置，夹杂着一些零散的网友攻略，以及花隐雾曾在附近出现的行踪。
　　江斩月站在角落吹泡泡糖，除了日常的外套，她换了全套作战装备，背着琴盒。
　　六点五十九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金店门口，最先下来的人，江斩月在五福车行见过，是破晓帮的小弟。
　　紧接着，小弟打开了后座车门，一位挺着肚子、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箱子下了车，他单手按住帽檐，快速抬头望了一眼街景。
　　江斩月站在百米开外，调节焦距，放大，截取下对方的人像：“蔡圆，匹配信息。”
　　目标人物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她们已经将范围缩小到联邦，匹配起来并不难。蔡圆直接在联邦系统进行比对，很快，找到了眼睛形状瞳色相似92%的目标人物。
　　“是联邦议员，姓史。哇，江队！”蔡圆奇道：“这人祖籍原来是焦油城人呢！以前在住建局任职！”


第42章
　　江斩月启动[藏影]，开始计时。
　　从金店进入后，引路的店员给史议员安排了野猪面具，几人穿过后门， 走过短街。
　　江斩月没有现身，但跟在后方时，顺手拿了最上排挂着的雪豹面具——如果异能不幸失效，她需要两手准备。
　　时间还早， 天还没有大亮，高大的楼宇在短街上投下阴影，十四所交易的人不多，并不像蔡圆的攻略里提到的人声鼎沸。
　　前面一行人，最后停在十四所第三个十字口。破晓帮的小弟留在门外，史议员由店员带路， 进入了十四所为VIP客户准备的特殊酒店。
　　这幢酒店不对外开放，从外面看， 就是普通的居民楼， 但是内部别有洞天。
　　江斩月跟着进了电梯。
　　她的[藏影]发动时，重量不大的随身物可以一起隐身。因此，没有人察觉到，闪着寒光的双斩已经出鞘，刀尖正对着史议员的后背。
　　江斩月并非要动手。
　　她很沉得住气。
　　一来，她和逞一时爽快就抹人脖子的暴徒不同，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接下来的调查陷入停滞，不仅收集不到证据，还没法追查联邦内部的腐败。
　　二来， 对方是联邦议员，她杀人需要正当理由。
　　蔡圆随时保持通讯，仍旧在追查这名议员，她说：“江队，我还找到一个资料，两年前联名弹劾萧长官的人，就有他。”
　　江斩月略有耳闻，那时政府官员大换血，换下了一批人，死了一批人，留了一批人。其中包含一些贪官，原本以为，此后联邦就会更好，但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改变，留下的人依旧良莠不齐。
　　江斩月单手握刀，询问：“那这人，和萧长官算得上有仇？”
　　“嗐，那他得排队。当时联名弹劾的有五六十个议员呢，这头蒜都算不得什么了。”
　　电梯抵达十四楼，时间过去五分钟。
　　大概是为了衬托交易的私密氛围，走廊的灯光昏暗，布置犹如中古世纪的古堡。
　　江斩月并不惊讶，试想一下，在亮堂堂的地方进行走私交易，氛围也太健康了一些。
　　无处不在的阴影正好供她藏身。
　　远处，专门安排的房间外，已有两人在场。一人戴着猞猁面具，一人戴着竹叶青蛇面。
　　十四所的兽类面具分两类，想要隐藏头部信息的，会选择头套全包裹型，少数人，会选择只遮脸的半面。
　　但是，与这两类面具都不同，那张蛇面具材质轻薄，色泽如翡翠，由整条蛇身盘旋构成。蛇身极为巧妙地遮盖头部，蛇尾缠绕延伸至发际，却又恰到好处露出几缕黑发。
　　正前方的蛇脸只遮住人脸三分之二，使得人的下巴外露。唇上方，翠绿色的蛇头半垂着眼，却并不露出毒牙和长舌，蛇吻只是闭合着，有些微上扬弧线，显得优雅，且没有攻击性。
　　翠绿色的蛇面和绿色的宽松长衣一搭，衬得整个人从精怪古画上走下来似的。偏偏那双眼睛却是镭射材质，一反射光，就如同这焦油城夜间的赛博霓虹。
　　江斩月略微打量，孟无黯这人的审美，古不古，新不新，倒显得异常特殊。
　　江斩月还留意到一件事——之前，她并未在入口看到这样造型精巧的蛇面，这像是定做的。昨天刚定的交易地点，不可能今天就做出成品，她意识到，孟无黯常来。
　　另一人的猞猁面具就相对正常，半面面具只遮了脸，没遮头，因此，血一样的红菱耳坠在面具下清晰可察。
　　面前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店员在空中挥了挥，似乎在调控什么系统。片刻后，店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已完成清场射杀，无人藏身，请放心进入。”
　　江斩月闻言，绷紧了肌肉，还好是提前清场，昨日下午办公室的激光扫射还历历在目，孟无黯出现的场所，防御等级未免都太高了一些。
　　她跟在猞猁身后，寸步不离地进了房间。
　　人一入场，大门自动紧闭，半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是间套房，但是十四所的套房有别于其它，用于住宿的房间只占非常小一部分，这里主要功能是走私交易。因此，大部分空间都设计成了会议室，有专门的客厅，客厅里还按人数布置，只摆了三把椅子。
　　江斩月只能站着。
　　她抱着双臂，靠着一根柱子，冷眼看着一屋子的动物脑袋。
　　“蔡圆，记录。”消息发出去的一瞬，江斩月的智脑开启共享，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猞猁也没落座，沉默地站在翠蛇背后。浪费椅子。
　　翠蛇将拐杖平放在桌面上，通过变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古怪。她没有寒暄，直入正题：“开始吧，这次带来的货，有多少支？”
　　野猪没有拿黑箱子，他调出了一个浮空光屏，屏幕上拍了红魔的照片。
　　“三支。”
　　“只有这么点？”
　　“急不得，我们的生产线很被动，等分裂需要时间，数量要看运气。”
　　江斩月捕捉到分裂两个字，稍稍直起了腰。
　　这话听起来让人极度不舒服。
　　江斩月对新纪元公司有所了解，仔细想想，新纪元最擅长的就是基因编辑技术，在永光城，这种技术已经运用到了仿生器官、动植物保护等多个行业。
　　如果野猪话里的意思，是指细胞分裂。那用于提取和研发试剂，好像也没什么特殊。
　　红魔的本名不就叫基因净化剂嘛。
　　只是，这生产线还并不成熟。江斩月皱了皱眉，将心里那点疑惑先搁置。
　　谈判桌前，翠蛇和猞猁的表现，并无惊讶，显然已经知晓红魔的生产来源。
　　翠蛇语气平静：“你之前和老教父做的生意，我们还是一样流程，一货一款，这次，费用多少？”
　　“十五亿。”
　　三支红魔，要十五亿，江斩月觉得焦油城疯了。
　　更疯的是，翠蛇一口答应：“可以。”
　　江斩月对破晓帮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帮会看来不缺资金，随手就能花费大量金钱。钱花得这么轻松，买来的红魔还没用在自己身上，对孟无黯而言，钱财似乎并不重要。
　　翠蛇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她叩响桌子：“账款已转入十四所中间平台，交货吧。”
　　一直紧绷的野猪这才放松了一些。他似乎才相信，孟无黯请他来，是真的做交易，而不是为了杀人。
　　确认款项暂存之后，野猪熟门熟路按下了会议桌上的按钮。
　　青蛇的头，跟着野猪的动作转动，看到按钮，显得有些惊讶。
　　而站在身后的猞猁，往前踏了一步，按住了翠蛇的椅背。 “怎么了？”野猪一顿，古怪地笑道：“哦，我忘了，孟老板刚上位，对这些交易还不熟悉吧？”他拉长语调，摆出姿态：“犯不着紧张，我来告诉你，在十四所私密交易，也需要有她们的清算人在场，一来是，确保钱货两清。二来，确保无人违反规矩。你还年轻，没经验，多来几次就懂了。”
　　看得出他在熟悉地盘真的放松了一些，话也开始密集。尽管表现得很客气，也尽力隐藏，但这种人到了中年，特别是官场出身，总是盖不住教导晚辈的优越，管不住嘴，要加上一些拉长语调的评判词，显得别人不懂。
　　江斩月在联邦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哪怕对方用词客套，她也分辨得出对方是真心教导、还是随地当爹。这些带刺的语言扎得太隐晦，导致大多数人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要是提出异议，还会显得小题大做。
　　但翠蛇很喜欢小题大做，她顿了一下，也同样古怪笑道：“我当然知道规则，史议员，你是怕我杀你吗？”
　　通过变声器发出的声音，很难听，让人起一身鸡皮。
　　翠蛇之前语气都很平静，直到现在，她开始带上了笑，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才陡然发散，这种古怪的感觉，一下子让野猪想起先前电话沟通时，孟无黯的威胁。
　　他摆摆手：“怎么会这样想？你真是，净把合作伙伴往坏处想。我和破晓帮，一直都和平交易的嘛。”
　　“你也犯不着紧张。”翠蛇笑道：“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史议员，你自己饮用红魔吗？”
　　还没等野猪否认，翠蛇又说道：“我想一定用了。虽然你知道它有副作用，但你向来富贵险中求。你这样经不住诱惑的人，一定眼馋它带来的强大，不可能不用，对不对？”
　　“怎么会，我没——”
　　“不用和我隐瞒，我们做生意，不该插手的不会插手。”
　　翠蛇没让对方发言，野猪一说话，她就出言打断，自顾自地说，“至于现在，我们在十四所的地盘，怎么也不会伤害你。只不过我想稍稍纠正，十四所的规则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一个背弃焦油城的人，更清楚。”
　　“你——”
　　“况且，我也不知道你的异能。你不用害怕，说不定，我们打不过你呢。”翠蛇再次打断。
　　她的面具做不出表情变化，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笑。
　　“好吧。”野猪终于老实。他扯了扯衣领：“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多嘴一问，孟老板，你的红魔都分给谁？”
　　翠蛇没有遮掩：“我的手下啊。”
　　“所以，你也有宏大愿景，和老教父一样？”
　　翠蛇好笑地问：“怎样？”
　　“我还记得他踌躇满志的样子。”野猪咳了一声，“他想要帮破晓帮的兄弟提升实力，组织一支强大的反叛军，推翻联邦的不公，给焦油城带来新的曙光。”
　　这次不止翠蛇，身后的猞猁也笑了一声。
　　江斩月头一次冒出想翻白眼的念头。她就奇怪，怎么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黑。帮，居然名叫破晓，原来还真的怀着这样的“愿景”。
　　她不知道破晓最初成立时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这些人，四处拉拢走投无路的人，组建所谓的反叛军好摆脱糟糕的生活，但糟糕生活怎么来的，你别问。
　　翠蛇点头：“嗯，的确，我也有崇高理想。”
　　她也没撒谎。
　　红魔确实给了手下提升实力。
　　只是赐予红魔的手下，除了闫烬声，都死了。
　　野猪再次试探，别有用心：“那，方便说说你都给了谁？我也见见这些弟兄，咱们以后有事，也好互相帮衬。”
　　翠蛇捂住心口，有些咳嗽：“这点，不是很方便。”
　　野猪不死心地追问：“那孟老板，你用红魔了吗？”
　　“你觉得呢？”
　　“你作为老板，一定喝了吧。”野猪假笑。
　　“嗯。”翠蛇没否认，“老板是要喝的，不然怎么管理手下？”
　　“我想也是。”野猪随口应付，有意无意瞟了翠蛇好几眼——也不知道孟老板的异能是什么。
　　“说起来，史议员，你这趟回焦油城，不只是为了和我交易吧？要待几天？”
　　“没有，没有，我就顺道回来看看。”
　　“是吗？”翠蛇笑道，“我可听说，是那个肥胖的房产商大亨叫你回来，有事解决。”
　　“嘶，这个嘛，都是私事。”野猪没有正面回答，随意糊弄。
　　就在此时，桌面上的系统提示：“请注意，清算人准备入场。”
　　套房的门，缓缓打开。
　　但众人没看到清算人，大门只打开了一条很窄的缝隙，不够人通行。
　　直到，她们视线下移，赫然发现地毯上，出现了一只黑猫。
　　真正的猫。
　　它改造后的机械眼闪着红光，鼻头上，有一块疤。
　　黑猫踏着步子，经过大门的生物信息识别，信步走进房内，最后优雅一跳，上了桌子。
　　野猪有些发愣：“ VIP私人交易的清算人，不一直是机器人吗？这次怎么是只猫？”
　　猫咪毫不理会人类，蹲下，舔了舔前爪。在它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绳，确实有一个“清算人”的铭牌。
　　江斩月认为，应该改成“清算猫”更准确。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黑猫没有什么动作，倒是它的机械眼前方，突然投射出一道蓝色光屏：“交易开始，请交货方点击确认按钮。”
　　翠蛇说：“点吧。不用怀疑了，看这架势，十四所的人借着它的眼睛，看着呢。”
　　野猪这才点了确认。
　　随即，会议桌陡然从中间裂开细缝，精密咬合的齿轮退开，一个升降平台缓缓抬升，野猪先前存放在十四所的黑色箱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斩月忍了忍，没动。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改变了策略。在没有足够信心之前，她不打算直接饮用红魔，一来，抢夺要是发生在十四所，容易被集火。二来，她不想再在危险境况下遭受红魔的副作用。
　　现在，直接瞄准下次饮用红魔的人，对她而言，更加高效有利。
　　——首先，掠夺红魔能避开副作用，即杀、即取、即用。
　　其次，能提前得知异能，挑选对她有利的模块。
　　再则，她可以摸清目标再下手，反正红魔最后都是分配给孟无黯的手下，杀破晓帮的罪犯，她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江斩月考虑全面，她已经具备两个主异能，在精通魔方之前，不需要过度开发。
　　交易还在继续，黑猫眼前的光屏又出现了文字：“现在，请收货方点击确认。”
　　翠蛇轻易点了确认，野猪的私人账面上，就此多出了十五亿。
　　交易结束。
　　没有打架，没有抢夺，全程按照十四所的规矩，平和，安全。
　　黑猫优雅离开，仿佛只是来露个面，这份工轻松，它用眼睛发射几道光，就完成任务，走了。
　　套房的门缓慢合紧，翠蛇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问道：“史议员住哪里？要不，破晓帮给你安排住处？”
　　野猪彻底放松，起身：“不了，我就住在十四所的酒店。”
　　翠蛇不客气地笑道：“待在这里，看来，你还是怕被杀啊。”
　　野猪有些发怒，但终究没做声，挺着大肚子后退两步：“我还有事，就不久陪了，你们请便。对了，这间房的钱，我只付了一个小时，你们记得按时离开。”
　　“不用担心，这个套房，我会续住。”
　　野猪顿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屋内三人，同时看着野猪的背影消失。
　　江斩月心中权衡，她原本决定跟上野猪，先摸清他的房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可此时，背后那位从不出声的猞猁，突然绕到翠蛇侧方，点下了桌面上的控制面板。猞猁笑道：“哎呀，真是个蠢货。”
　　江斩月浑身一惊。
　　这样的说话语气，猞猁绝对不是闫烬声！
　　江斩月猛地止步，回头。
　　猞猁背靠着桌沿，和椅子上的人面对面。她俯身捏着翠蛇的下巴，欣赏起了对方的面具：“阿烬，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还得我教你说话，才能学得像。”
　　翠蛇被迫抬起下巴后，修长的颈线暴露，喉管脆弱，离孟无黯的手极近，仿佛一捏就能碎。
　　她一动不动：“我已经尽力了，老板。”
　　看清一切的江斩月心绪复杂。
　　难怪刚刚交易的过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翠蛇最初言语简短，语气平静，不像孟无黯的风格。直到被野猪挑衅后，翠蛇才开始笑盈盈地拿回主权，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江斩月懊恼，她这才想起昨天，孟无黯说过要让闫烬声来交易。
　　只是，今日她们特征交换得太像，连耳坠都有模仿，实在容易混淆视听，差点让她忘了此事。
　　孟无黯松开闫烬声，倾身，摘下了闫烬声的面具。
　　闫烬声的发丝微乱，耳朵上，那枚红色的耳坠仍旧存在，和孟无黯耳朵上那个“假的”，一模一样。
　　孟无黯摘面具时，并不像闫烬声那般保持着距离，指尖放下时，还在闫烬声耳廓边蹭了一下，摸上耳坠：“很好，我给的东西，没我的命令，可不能摘下来噢。”
　　闫烬声脊背绷直：“嗯。”
　　这时，控制面板生效，套房的大门完全合拢。
　　江斩月几番思量，最终咬咬牙没有踏出门，她心中有股惊恐，害怕两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孟无黯这样的人，调换身份演戏肯定不是一时兴起——
　　等等，江斩月一激灵，也不好说，万一这两人就是有奇怪的癖好呢？
　　她强压下心中的念头。理智下另一个猜测占了上风，她仍旧认为，孟无黯这一趟有所图，她必须得知道破晓帮老板的谋划。
　　如果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就算她工伤。
　　要是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装鬼制止她们。
　　庆幸的是，孟无黯只是半坐在桌上，并没有出现让江斩月恐慌的举动。
　　“这几晚我们就待在十四所。房间号不用换，就住这里。”孟无黯笑道，“那个蠢货，这次来焦油城目的不单纯。和我猜的一样，你已经被他盯上了。”
　　闫烬声听从安排，只问了一句：“老板也住在这间房？”
　　“是啊。你要知道，直播过后，很多人找我麻烦。”杀手任务里已经出现了她的名字，正好在十四所避避风头。
　　“需要我为你再订一间房吗？”闫烬声恭敬地问。
　　“不用。分开住我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明白了。”
　　孟无黯笑起来，吩咐：“阿烬，计划还在继续，在十四所活动的时候面具不要摘。要是史议员记性不好，把你特征忘了，可就白费劲了。”
　　就这一句，江斩月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孟无黯要拿闫烬声当靶子。
　　——闫烬声的装扮，和直播时的孟无黯很像，拐杖也相同。如果发生意外，最先受到攻击的，就是闫烬声。
　　这人是一个好用的手下，一个转移视线的鱼饵，一个可以替孟无黯挡子弹的盾牌。孟无黯可以随意使用。
　　果然，孟无黯的心肠没那么简单，江斩月想，破晓帮的人不可能有真感情，手下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伤了就伤了，这两人并没有那么深的情感基础，是她产生了误会。
　　对孟无黯的安排，闫烬声没有表示异议，只问：“接下来的——”
　　突然，孟无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她缓慢出声：“喂？”
　　有人在给孟无黯打电话。
　　孟无黯咦了一声：“真是稀奇，你怎么找上我了？”
　　她拍了拍闫烬声的肩膀，指示对方噤声，然后调出通话界面，开了公放。
　　一瞬间，一个惊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客厅：“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不是一直有很多人要杀你吗？”孟无黯慢悠悠地笑。
　　“这次不一样！得手了！有人得手了，我死了一个替身，昨天晚上，有人闯入了我的住宅！”那头的人语无伦次，显然被吓得不轻：“小孟，我和你爹是亲兄弟，你现在有钱有手段，这次你得帮帮叔！”
　　闫烬声捋头发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做了个口型：这谁？
　　孟无黯笑着看她：“鼎建产业的老板，那个跟教父约好一人走白道，一人走黑。道的亲兄弟啊。我可是记得就在两天前，还想着要吞并我的产业来着，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所以，这位董事长，你要我怎么帮你？”
　　她报幕似的说出口，慢悠悠的，对面的人不知她的用意，更加慌张。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好，那不是看你没了爹，想帮衬帮衬你，只是亲戚间的帮忙嘛。这次你就看在亲戚的面上帮帮我，我找了史议员，他说红魔都被你买走了，你能不能送我、不，卖给我！都卖给我，我有钱！”
　　孟无黯没有立刻拒绝，她托着脑袋，慢悠悠地思索了一会儿：“你开得起价？”
　　“你要多少？”
　　“三十亿。”孟无黯补充：“一支。”
　　“这么贵！议员说只卖你十五亿三支。”
　　“你不是有钱吗？要是不想要，我不卖也行。”
　　“……我买！我买！”
　　“剩下两支，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可以转手，你可以给你心腹用。”孟无黯说，“正好，我还没想好红魔分配给谁。”
　　对方先是喜不自胜，片刻后又犹豫：“三支，九十亿……我的资产都在公司，一时拿不出那么多资金。”
　　“不用。”孟无黯笑道，“另外两支，要不，用你的产业来抵？我也不贪心，只要一半鼎建股份就行。”
　　这还不贪心？江斩月虽不知道通话的人产业到底有多大，但既然是原教父的兄弟，想必也是占据了焦油城半壁江山。
　　孟无黯现在，不仅转手把红魔卖出翻倍天价，还觊觎起了对方的产业。
　　这就是破晓帮的老板作风吗？
　　“这不行。”对面的人被吓得瞬间清醒。
　　“命都要没了，还舍不得财。”孟无黯嘲笑，“我不知道杀你的人是谁，但能杀掉你替身，想必杀你也易如反掌。你可要想清楚，只有异能能帮你。”
　　她悠长叹气：“可惜啊，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等着帮你收尸了。到时候，我也会帮衬帮衬你的所有产业，这也是我这个亲戚该做的。”
　　“你！”对面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可杀手带来恐怖威胁在他头上笼罩。他最终挂断电话，走之前还骂了一句：“不顾情面。”
　　孟无黯很有耐心，偏头跟闫烬声说：“等着吧，他是我见过最怕死的人。”
　　没过多久，电话果然又再次拨通。
　　对方一咬牙，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先活着，至少他还有命拿着一半产业，亲戚嘛，到时候再把产业收回去就行。 “行。”他说，“我买！”
　　孟无黯笑：“我在十四所，你可以过来取。”
　　她看了看时间，让闫烬声去找店员给房间续费。
　　江斩月抓紧机会跟在闫烬声身后，离开了套房。至此，时间过去了十三分钟。
　　江斩月通知蔡圆：“情况有变，出现了新目标，我先找地方恢复能力，你随时待命。”
　　“好的江队。”
　　……
　　桑凌一夜没睡好，满脑子就想着昨晚的收获能不能卖出高价。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一早就到了十四所，想赶在上班之前把东西转手。
　　早上七点，十四所的短街还没那么热闹，桑凌又选择了金狼面具，准备找个地方支摊子。
　　东西还没卖出去，花财却破天荒的上线了，白天居然没睡，在七点十五分就联系了她。
　　“太阳！”花财的语气很着急，“有情况，昨晚的任务无法结算，我们杀死的不是本人，是替身！”
　　“替身？！”桑凌傻眼了，“真的假的？”
　　“真的，大背头没死，本来我都在和雇主结算了，结果，今早大背头的银行卡产生了大额支出，本人支取。死的那个不是他！”
　　桑凌猛地抬头，难怪，她昨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人回家后还对着系统汇报，敢情不是跟物业汇报，是在为真正的大背头排查危险。
　　该死，早该想到的！这人一直在换保镖，这么怕死，很有可能也会换替身！
　　桑凌面具下那张脸气得五官都缩在了一起：“花财！你等着，告诉雇主，我杀得了他第一次，就杀得了第二次！他死定了！”
　　“好，拜托你了太阳。”花财很急切，又说，“对了，虽然你没接议员的任务，但是雇主刚刚发来信息，那个人，现在就在十四所的酒店。”
　　“现在？”
　　“现在。房号未知。”桑凌精神一振，她拉上背包背好，环顾四周：“这也太巧了，不急，接入我智脑，我先查一查。”
　　她走向短街，沿途打量，余光突然瞥见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蹲在第三个路口的大堂附近，在地上打滚，没一会儿，那只猫起身，优雅走向短街尽头。
　　桑凌总觉得这猫眼熟，她在脑海里疯狂搜寻，突然想起七天前——也就是杀三羊街便利店主理人的当晚，她就在附近，见过这只乱窜的猫。
　　那时的猫脖子上没有戴铭牌，但眼睛同样闪着机械红光。
　　这太奇怪了，桑凌紧盯着那只猫。猫咪走到短街尽头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家供客人歇脚的书店。
　　书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戴着一张狐狸面具，正往里张望。
　　黑猫似乎认识狐狸，在对方脚边亲昵地转了转。狐狸见到黑猫，很自然地双膝蹲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桑凌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蹲姿上，这人和幼小生物互动的姿态，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远处，狐狸干脆把小猫抱在了怀中。黑猫也不挣扎，任由人类将它抱着。随后，狐狸带着小猫进了书店。
　　花财突然出声：“跟上去，跟上她！”
　　“那是谁？”桑凌已经凭直觉快速迈步。
　　“不知道。”花财气息不稳：“只是觉得她抱小猫的动作，很眼熟。”
　　书店里现在只有零星的人，有些卖家在侧厅供人休息的沙发上睡觉。桑凌走进书店，看到狐狸面具在层层书架中转了个弯。桑凌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原本以为，狐狸也是客人。
　　可是，在转角之后，狐狸突然跨进了书店后方。
　　桑凌抬头，门口的指示牌写着：“员工休息所，顾客止步。”
　　她张望一眼，后方确实是个员工休息区，有书架，还有咖啡店和自习桌。几位轮班的店员，正在里面打盹。
　　十四所的规则，最好都要遵守。所以桑凌转动魔方，用着[划水]大步跨过——她现在“不是”顾客了，她不用止步。
　　越过层层书架，桑凌终于又追上了原先戴着狐狸面具的人，那人抱着小猫，站在最里侧的书架旁边。
　　在狐狸前面，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地坐在一架造型简洁的智能轮椅上，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亚麻长衫，双手交叠，压着一层素色的毯子。
　　察觉到有人靠近，轮椅悄然转身。动作丝滑，没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平稳得如同在水面上滑动。
　　桑凌看清了老人的脸。
　　上了年纪的脸，布满深刻褶皱，但皮肤下仍旧可见血色，并不苍老。最引起桑凌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这又是谁？”桑凌再次问花财。
　　“不知道。”花财说。真不知道，她从没见过。
　　……
　　“所长。”
　　花隐雾轻声地喊，然后垂下了眼眸。
　　老人开口说话，声线也如湖水平静：“仇报了？”
　　“还没有。”
　　“那你来，是像之前一样买消息？还是卖东西？”
　　“你知道我要什么，所长。”
　　老人不动声色：“你已经不是十四所的人了，我是商人，买消息，是交易，要拿珍贵的东西交换。”
　　花隐雾站着没说话。
　　老人缓慢抬手，她枯瘦的手极稳，双手探向花隐雾的方向。
　　“小猫给我。”
　　小猫，就是小猫的名字。
　　花隐雾手一松，怀中的黑猫喵了一声，轻巧跃向老人。它四只爪子精准踩在轮椅的扶手上，然后被老人稳稳抱住，趴在老人的膝盖上方。
　　花隐雾小声说话：“所长，这几个月为了杀人，我已经没多少存款做交易了。”
　　老人闻言，脸色变得很严肃：“没钱了？好好的本事不学，好好的工作不做。在收尸队，你一天能赚几个钱？”
　　花隐雾垂着头挨训，相隔十多年，陡然像回到少年时的每个日夜。
　　“也罢。”老人摸着猫，“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最缺，和最不缺的，都是情报。”
　　普通人，只知道交易所买卖货物，但只有清算人才知道，十四所最值钱的，其实是情报。
　　专门的情报员会伪装成外来的高阶卖家，十四所每天都在进行大量情报交换。但与情报相关的恩怨情仇，只能在十四所之外了结，始终与十四所无关。
　　那只小野猫的机械眼，甚至配备了专门的机库用来留存数据。它看似整日在外流浪，实际被老人养了小半年了。身上刻意伪装的脏灰一拍，毛发其实油光滑亮。
　　老人摘下新员工小猫颈上的清算人牌子。小猫翻了个身，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眯起眼睛舒服地缩成一团。
　　“花隐雾，既然你给我找了个新员工。”老人收好铭牌，“那我就破例再帮你一次。”


第43章
　　花隐雾一直垂着眼眸，所有表情隐藏在面具下方。
　　那只猫，是她捡的。
　　一年前，她去风渡川家吃饭， 在楼下看到了得病濒死的黑猫，那只小猫眼睛坏死， 口炎严重无法进食， 低免疫引起的并发症导致它不过多久就会死亡。
　　花隐雾本没有那么好心去救一只猫——焦油城流离失所的猫，到处都是，人见多了，是会麻木的。可那天，她看到它蜷缩在砖墙缝隙里等死，小小的一只，身上的砖墙似有万钧重。等反应过来时，小猫已经被她提着后颈丢进塑料袋里，拎去了兽医院。
　　医生说不好救， 不一定能活， 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大的钱和精力， 毕竟眼睛感染了， 需要人长久照顾。
　　花隐雾问，那眼睛有救吗？
　　医生摇头， 要换。这年头，人义眼都换不起，真有人要给流浪猫换一双机械眼睛？不可能的， 普通医院也没这技术。
　　小猫快死了，花隐雾拎着塑料袋，往收尸队走。
　　收尸队的焚化炉，也处理动物尸体的。
　　小猫安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花隐雾时不时就观察一下它的状态，它很虚弱，已经很难做出反应，但是花隐雾每次看它时，它都昂起头，努力想要睁开被分泌物糊满的眼睛。
　　花隐雾看到了它的眼睛。小小的一条缝隙，没有光亮。
　　花隐雾走着走着，便停下脚步笑了笑，笑容无奈又复杂。
　　她想起她少时，时常听到的传闻——郊外的破旧老城区里，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市中心，有一个地方叫十四所，可以给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改命。
　　花隐雾想，猫的命也是命，改一改也能成吧。尽管她捡到小猫时，十四所已经不再招人归于低调。这个传闻，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最后，那个原本要提去焚化炉的塑料袋，还是放到了十四所的桌子上——那是一场特殊的交易，花隐雾将一个无力救助、也无力养活的生命，送到了十四所。她终于理解了那种心情：
　　就像……就像无力养活她的母亲，十八年前把她送到十四所时，一样。
　　很残忍。
　　那天她的母亲在这里抛弃了她。
　　然而，然而——
　　让她逃过了一劫。
　　……
　　花隐雾依旧垂着头，视线里，所长抱着那只猫温柔地安抚，就像安抚一个年幼的小孩。
　　小猫让所长改了口，花隐雾终于放松了一些，习惯性露出笑容：“那先谢谢所长了。”
　　她扬起轻松的语调，分辨不出真正的情绪，这也是十四所教她的。 “你想要的线索，我五分钟后给你。”老人摸着猫猫头，“在那之前，陪我逛逛书店。”
　　花隐雾不懂为何需要等五分钟，但主动权不在她，她已经算得了便宜了，最终只应了声“好”，推着轮椅把手，进了书架另一侧的通道。
　　老人看着架子上的读物，那些是给内部员工学习的资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优秀作业合订本。老人伸手取下一本册子，随口感慨：“报仇的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那么上心。”
　　“为什么？”花隐雾的面具稍稍倾斜了一些。
　　“因为你恨你的母亲，不是吗？”
　　短短的字眼让花隐雾有一瞬的呆滞。片刻后，她轻轻地笑，肩膀抖动，狐狸面具弯着两只眼，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所长，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提。”
　　“对我来说，也没过多少年。我可记得你十几岁阴暗的样子，收上来的作业本里，全是你咒骂的脏话。”
　　花隐雾不笑了。
　　她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恨天恨地的时光。
　　恨十四所，恨面前的老人。
　　最恨的，是听信坊间一个不知真假的改命传闻，就将她当交易似卖出去的，她的母亲。
　　她没误解，那确实是交易。新的少年进入十四所，就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她们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工资，这笔工资会打给本人，但大部分家庭贫困的孩子，都会选择把钱寄回家里。
　　改命吗？不是啊，这就是一笔交易，一个买卖。
　　送她过来的母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在十四所吃多少苦。
　　花隐雾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十四所的宿舍一直都是湿的，阳光从未真正融化过地砖的寒意。她总会见到人受伤，肌肉拉伤，跌打受伤，骨头挫伤，伤好了，又为新伤腾出了地盘。
　　但是，伤口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她们自己。
　　十四所能在焦油城长久立足，并在乱世里建立一方不受干扰的领土，并非易事。这整条街的店员，每一个、包括保洁，从小就承受常人不能忍的训练。
　　花隐雾被当作清算人培养，清算人最擅长的是冰冷的寒铁和齿轮机关。她们对科技的依赖程度很低，是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所以，反复练习直到肌肉痉挛的格斗动作、记住成千上万的面孔与数据、习得八面玲珑的本事，就是她少年时，重复几百上千日的课业。
　　这就是没有金钱、没有天赋的贫穷底层，改命的代价。
　　她们要比别的阶层更努力，好似要把旧的血肉打碎成泥土，在旧土上重新抽出芽条来才肯罢休。
　　直到，无人敢挑衅十四所。
　　直到她们不会流离失所，不会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直到她们可以不依靠钱权，仅依靠自己，就可以自保。
　　改命吗？好像也确实是。
　　来这里的大部分少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花隐雾握着把手，笑：“我那时只是被母亲抛弃了，以为这里是个犯罪窝点。毕竟，你也没和我讲清楚啊。”
　　没有自由、回家也得报备、被监视、学业也是十四所的人自己教授。当时刚刚建立的十四所正在立规矩，极为严苛，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地方。
　　“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听。”所长摸着小猫，“你不会听的。”
　　那时的花隐雾，处在巨大的旋涡中心，母亲逝去，留下个拖油瓶等着她抚养，花隐雾锋利尖锐的少年时代，在各种钝痛中独自寻找出路，听不进任何一句话。
　　只是她仍活着，没寻死。也没在那个没本事的时候，去莽撞复仇招惹旁人。
　　因为家里还有个妹妹。
　　轮椅无声地往前滑动，老人怀里的小猫换了个姿势，朝花隐雾缓慢地眨了眨眼。
　　网上说，这是小猫表达喜爱的方式，花隐雾笑了笑。
　　小猫确实记得花隐雾的气味，每次来都黏她。因此，所长有时会用小猫给她传递线索。花隐雾想，其实当初，她不过是拿了个袋子把猫绑架走，也没做别的。但小猫记住她了。
　　她看着小猫炫酷的眼睛：“我没想过，清算人会把小猫交给你亲自抚养。”
　　老人不轻易露面，花隐雾以为，她送来的小家伙，顶多是养在哪家店铺里当辟邪吉祥物。没承想，小猫伤病治好后，被所长亲自培养，成了吃穿不愁的特工猫。
　　老人摸着猫猫头，似笑非笑地接话：“你当初，不也由我带着？”
　　所长苍老的声音很温和，和花隐雾记忆里大不相同。她有些不适应，远久记忆里，十四所所长严苛、手段恐怖、每次出现都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场，让人生畏。
　　这位所长，是她的老师、她的改命人、同样，也是她年少时的噩梦。
　　学习期间，花隐雾从未得到所长的夸赞，她听到的，永远都是“重来！”“不够。”“再来一遍！”
　　但现在，所长那股戾气被增长的年岁重重包裹，不再外显。
　　仿佛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平和的老人，特别是这两年腿伤坐上轮椅之后，更显低调。
　　可是，花隐雾从那眼角的细纹里窥见，并非如此。
　　这位老人仍旧守得住十四所这条短街，不主动扩张，由此变成了长久稳固的中间商。所长确实是位很有头脑的商人，也有相应的手段。只提供一个平台，便得到大量钱财，和十四所这一方小小天地里、许许多多的隐秘把柄，因得这些把柄，无人敢对十四所动手。
　　当花隐雾决定重新调查凶手时，便在这里花了不少钱。所长说，给了她员工价，打骨折，但，仍旧很贵。
　　现在没钱了，已经开始算起小猫的人情账了。
　　老人慢悠悠地问：“报仇的事，没告诉你妹妹？”
　　“没有，她不用知道。”
　　老人嗤笑：“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护着她，她可不一定领情。”
　　“她没有自保的本事，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老人不赞同：“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让她也加入十四所，她就能自保。”
　　花隐雾笑了笑，沉声：“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她们家，有她一个人走这条路就够，花财不用踩着她的脚印，重复吃她吃过的苦。
　　老人摇头，不再说话。
　　花隐雾忍不住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有店员经过此处，恭敬地向老人打招呼。黑猫被响声惊动，警觉地竖起双耳，然后起身从老人怀里跳了出去，踱步到了书架另一端。
　　老人越过书架缝隙往远处望，那只小猫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闪电般地矫健飞奔，跑出了店外。
　　“五分钟到了。”老人平静地合上册子，在空中敲了敲。
　　花隐雾已经脱离这个体系太久，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周围空闲的店员同时起身，显然是收到了警告，做好了清算准备。
　　霎时间，短街上、金店门口、酒店内，所有的店员蓄势待发，明面上，她们仍旧谈笑风生地顾着店面，或者出门伸懒腰。
　　但那些个雪豹金狼，酒店里躁动不安的野猪、青蛇猞猁，以及街上做着买卖的动物，每个人，都被她们暗中监视。
　　老人抬起头，慢悠悠地告知花隐雾：“你要找的房产商已经来了，本人就在VIP酒店内部。他接下来有一笔交易。”
　　这就是等五分钟的原因。
　　“不止他，还有你要找的议员，也在。”
　　花隐雾立刻转身迈开脚步，老人叩动轮椅把手，长长的书架咯吱一响，木板在齿轮的带动下移动半米，挡在花隐雾前方。
　　“十四所内客人不能违反规则，记得吗？你也不能。不能主动出手。”
　　老人缓缓往前，没看花隐雾，苍老的声音如湖面平静：“但是，现在好几股势力藏在十四所，你猜，她们谁会先动手？”


第44章
　　桑凌从书架另一侧现身， 大步追向那只离去的黑猫。
　　刚刚听到的一切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仍旧戴着霸气的狼面，实际上遮掩之下，桑凌嘴巴张成了“ O”型。
　　她一边用着[划水]在短街上穿梭，一边梳理老人的对话。
　　终于想起来，当初看见狐狸面具蹲下摸猫时，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昨晚在队长家，花隐雾抬手揉小曜星脑袋的姿态，和刚刚一模一样。
　　桑凌当时还在感慨，花隐雾动作很轻，和小朋友说话温声细语的，这是多么亲切和善的大姐姐啊。
　　和善！不对！
　　那些只言片语，如拼图般在她脑中迅速归位。 “十四所员工”“报仇”“房产商”“议员”这些旁人听来无意义的词汇，在她这个亲历任务的杀手耳中，瞬间串联成清晰的一条线。
　　花隐雾，竟然是退役的清算人。
　　还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桑凌很惊讶。她以为自己是收尸队唯一的“两面派” ，没想到，同事花隐雾，竟然也这么有故事。
　　“花财。”桑凌跟着黑猫钻进酒店大堂，用通讯面板快捷输入：“哇，我跟你分享个八卦！这次的雇主，是我同事诶！”
　　花财：“……嗯。”
　　桑凌：“这么冷淡？”
　　花财撤回，重新回复：“哇！好惊奇的八卦！我才知道诶！”
　　……
　　并非如此， 花财当然知道， 她昨晚就猜到了结果。
　　只是今日，她得知了更多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桑凌仍心系任务，此时正尽职尽责地跟踪小猫。搭档太阳不会去关心花隐雾的过去，又为什么要报仇，可是花财会关心。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听到的消息对她冲击过大。姐姐原来是被妈妈抛弃的，花财被这个词刺痛，她不知道往事，也不清楚其中掺杂了多少主观推断和客观事实，但花隐雾真的跟她妈妈关系不好，甚至是恨。
　　那她呢？
　　她是怎么样的存在？
　　花财盯着墙上剥落的墙皮，想不出答案。住在老郊区的人，大多不富裕。她见过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焦油城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毕竟五福街的政府学校早就废弃，而私人学校的费用高得吓人。
　　可那家和她家情况不一样，没有第二个孩子。
　　有第二个孩子的家庭，网上倒是有很多，花财迫切地需要一个参照。
　　她想起，网上说家长的天平，不自觉就会倾斜给更小的孩子，因为人们认为大孩子已经长大，小孩则需要更多照顾。所以大的那位，总是被牺牲和忽略。
　　花财想来想去，只推断出一种可能：当年家境艰难，妈妈送长姐进十四所打工，而她还是个婴儿，嗷嗷待哺，无法马上脱手，才被母亲勉强留下。
　　花财用被子完全裹住自己，倒在床上。
　　说实话，花财不记得母亲，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是用生命护下她的可歌可颂，还是像花隐雾认为的自私狠毒。母亲的形象在她们两姐妹的认知里，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些庆幸花隐雾瞒了她这么多年，不然，她们会因为对母亲的认知，而闹得不可开交。
　　但，也不是没有闹过。
　　花财突然想起，那次最严重的争吵，花隐雾在无意间口不择言。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十一岁，不愿意去上学，花隐雾也鲜少陪她，她在学校不够合群而被人嘲笑时，花隐雾也没有出场——那是争吵的开端。
　　她那最亲爱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回家疲惫地应付自身少年期的躁动。花财大声责怪长姐从来不关心她，这个世界上没人关心她、不如死了算了时。花隐雾从沙发上抬头，从散乱发丝中投过来的一瞥，伤人又怨恨。
　　花隐雾说：“都是因为你。”
　　花隐雾说了两遍都是因为你。
　　——这是争吵的结尾。
　　花财当初一点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含义，她只从花隐雾的眼神里，解读出，仿佛该死的人，是她一样。她不知道缘由，但那个眼神伤了花财许久，以至于后来她开始疏远唯一的亲人。
　　也就是从那之后，花隐雾对她态度悄然转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花隐雾说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日只工作八小时。
　　现在的花财，全然明了那两句话。
　　或许，都是因为要保护她，妈妈没能撑到救援到来。
　　或者都是因为她，她姐年少时才过得那么艰难。
　　花财蒙住被子，自责情绪隔了许多年才来，让花财领会到同等的痛苦。不知道是谁的错，她好像一直在用妹妹的身份，伤害她最亲的姐姐。当花隐雾终于开始管她之后，她竟然开始觉得厌烦。
　　好残忍，她们的表达，一直在错位。
　　可是，现在想想，她整十八年的人生，花隐雾一直都在，并且将她照顾得很好。
　　幼时，姐姐一周只有三个晚上在家，大多数时间，是花隐雾付了高昂的费用，请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她。可是，花隐雾在家的时候，会给她铺好床，买好玩具，给她带许多好吃的食物，哪怕花隐雾脸上表现得，并不那么亲近。
　　儿时，花隐雾给她细细地清洗头发、教她清洗身体。进入青春期后，她们争吵，但花隐雾仍旧教她使用棉条，教她提前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那时的花隐雾像妈妈，但又不像，更像是一位亲切的姐姐。花财知道，焦油城的大多数妈妈，反而不会教得这么细致。
　　她们是姐妹啊。
　　花财肩膀一抽一抽地爬起来，无处可以述说。
　　那头，桑凌满眼都是任务，大概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在另一头小声嘟囔：“花财，我知道了，那只小猫在追踪气味，这是猫还是狗？训练得这么高级，想偷。”
　　花财又忍不住想笑。
　　被搭档一打岔，她胸口那团越积越多的负面情绪，变得软绵绵，不再那么尖锐了。
　　她一边回应着桑凌，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行字，想说点什么真心话，然后又想起她们不是朋友，于是尽数删掉。
　　最后，她调出分屏，单独给花隐雾发了一条消息：“姐。”
　　花隐雾在那种场合，居然很快回话：“干什么叫我姐？你闯什么祸了？还是要买什么东西？”
　　花财意识到，她已经很久不叫花隐雾姐姐。
　　年幼时还叫，花隐雾一回家，她便“姐姐姐姐”地跟在身后，那时的她是个学人精，偶然得知，当时姐姐的领导为其赐名“花隐雾”时，便给自己也取名姓花，叫花财。
　　花隐雾纠正发音：“是发财。”
　　九岁的花财说：“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个姓。”
　　“你能不能别学我？”花隐雾表现了出厌恶。
　　可她当时看不懂，抱着花隐雾的胳膊撒娇：“就要！我就要学姐姐。”
　　年纪渐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花财不再喊姐，转而不客气地喊花隐雾的真名。被花隐雾一顿管教之后，她退而求其次，开始直呼花隐雾的昵称。
　　花隐雾换工作没改名字，在收尸队也叫花隐雾。
　　大概因为她没及时回话，花隐雾又迅速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到底怎么了？我说了我今天有事，没那么快回去，你自己睡。”
　　听起来语气不善。
　　花财偏又觉得熟悉，她露出笑容，掀掉被子，重新端坐在桌子前：“没有，就是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姐应该被她吓得不轻。
　　但花财并不理会，花隐雾的少年时期，在摸索中对抗这混乱的世道。托她姐的福，她的少年时期，懵懂对抗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位少女都会有一次对抗世界的过程，锋利尖锐，杀气腾腾，直到长大。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言语锋利地去找花隐雾问个清楚对错，她已经学会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足够在短短时间内消化掉糟糕过往，一边修补，一边整理好往前走。
　　她该承担起一些东西了。
　　花隐雾果然被她吓得不轻，连回了三条信息：“你没事吧？癔症了？”
　　“中毒了？”
　　“还是在发什么羊癫疯？赶紧睡觉！”“马上。”
　　确实是马上，花财马上联系桑凌，战意蓬勃：“找到目标了吗？”
　　黑猫离开时，所长给了花隐雾房产商的线索。这么说来，黑猫追寻的就是她们的目标大背头。用猫追踪气味，再不怕是替身。
　　“找到了，我跟着呢。”桑凌回复，“我们先确定行踪，这里动不了手，没关系，我把他引到十四所外面去。”
　　“他现在在哪儿？”
　　“酒店十五楼第三间套房。”桑凌回复速度很快，“花财，这里人太少，我的异能不太好使。我现在等在门外，没法跟上去，换你上场，看看她们说的交易是什么。”
　　“有点棘手，十四所监控不接外网，是私人路线。”
　　“你说过了。”桑凌得意一笑，“我记得你说的话。放心好了，刚刚路过时，我往他兜里放了点监听设备。”
　　“哦对了。”桑凌补充，“要掐好时间，抓紧机会，半个小时后我还得上班。”
　　“好。”花财调好分屏，全神贯注，“已开启定位和监听程序，太阳，准备。”
　　……
　　套房内，大背头戴着老鼠面具，着急忙慌地把东西放上桌子：“你要的东西，这是银行卡，这是合同。红魔呢？”
　　他浑身被汗浸透，说话时，不断往后方打量，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不对劲，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他走进酒店时，碰到一个雪豹面具，那人盯着他看许久，他觉得对方要杀他。
　　到了走廊上，又碰上一个狼面，这人更离谱，竟然到了他身边他才有所察觉。大背头十分怀疑，这人也要杀他。不止，这满街的鸡头狗面，牛马驴羊，都像是要杀他。
　　他太害怕了，全是因为昨晚。
　　如果单单只是死了一个替身，那不要紧，但这个替身是死在鼎建大厦顶楼，那是他防御最高的住所。这两三月，他投入重金层层加固，几乎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可是，到头来，替身还是被人悄无声息杀死了。
　　发现尸体之后，他恐惧到了极点。
　　“小孟，红魔呢？快给叔。”他又说了一次。
　　但是，对面戴着蛇面具的人，摇了摇头：“听说你经常来十四所，应该知道规矩，钱，打到中间平台。合同，放进桌子下的交易箱内，以防变卦。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说话的人，还是闫烬声。孟无黯站在后方，掌心在闫烬声的后背轻按，表扬，这次学得不错。
　　大背头冒了点冷汗，他还以为孟无黯不谙世事，不知晓十四所规矩，还打算走个过场，谁知道对方这么严谨。
　　可是没时间思考了，他慌张应答：“行行，一切好说。”为了活命，他只能忍痛割肉。
　　放好合同打好款，大背头又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现在可以了吧？快，快给我红魔。”
　　闫烬声也懒得寒暄，交易直接开始，和之前程序一样，门打开，出现一个清算人。奇怪的是，这次进来的依旧是那只猫，仿佛等在门外一样。
　　这次，猫脖子上没有戴铭牌，并且一跳上桌，就一直盯着老鼠的面具看，小小的鼻尖嗅了嗅，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味道，要来挠他。
　　大背头浑身一激灵，他提防着这只猫，总觉得，就连这只小猫，都要杀它。
　　红魔缓慢上升，大背头着急忙慌去拿。闫烬声打量着这人的举动，没有立刻结算，她问：“谁要杀你？这么紧张？”
　　“一个找麻烦的女人，追杀我三个月，毁了我三辆车和一处子公司。”大背头满眼凶光，他仇家多，但能够毁掉他资产的，这还是头一个。
　　不过，这三月他并不慌张，再怎么样也只是小打小闹，没有伤到他的根本，可是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闫烬声仍是没按：“没查是谁？”
　　“查了。”大背头不断回头，“别问了，你快结束交易啊！”
　　“先说说是谁。”闫烬声意识到有利可图，开始套路，“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大背头坐回位置，烦躁道：“不知道，查不到。她警告过我两次，只知道跟往年一起公寓倒塌案有关，我找人查了当时所有住户的亲戚，没有一个符合对方特征。那些活着的人不是拿了政府补偿金吗？说了是不可抗力造成的，人也抓了，罪也判了，怎么就盯着我不放？”
　　“哦还有黑熊精！”他说到激动处，在恐惧下喋喋不休：“黑熊精死了，那姓史的王八蛋在永光城避风头，那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王八羔子，没有那么好的事，我把史议员找来商量，共担风险，他还不想来，不来老子把我们的十几次交易全给他捅到联邦。”
　　闫烬声没有理会他的絮叨，直接问：“所以，你们三人，真的导致了公寓倒塌？”
　　“没有。”他一拍桌子：“又不是我把公寓推倒的，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孟无黯在旁听，自顾自浏览起了当初的事，这事说小不小。孟无黯身处破晓帮，一想便知，就是产商、承包商和官员为了扩大利润，替换了关键部位的材料规格，导致公寓倒塌。
　　承包商是破晓帮自己人，由黑熊精出面解决。就连她眼前的这个大背头，也算破晓帮自己人。
　　住户死了百来个，就这样算了，证据被销毁，无辜者顶包。
　　活着的作恶者，一人摇身一变身价万亿，成了慈善晚宴的嘉宾。另一人连连升迁，成了联邦要员。
　　孟无黯无声地笑了笑，这世道，可真有意思。
　　偏要像她们这样的卑鄙者，才走得畅通无阻。
　　大背头往前探：“小孟，既然史议员也在。你要不跟我们联手？等我们安全了，我保证，你可以勒索史议员给你一笔摆平金。”
　　“不用，我已经赚够了。”闫烬声直接拒绝合作。她点了交易确认，没有开口，孟无黯也没有出声。任由大背头把那三支红魔拿走，然后和猫一起仓惶消失。
　　……
　　等到人离开，室内归于平静。
　　孟无黯拉开椅子，坐下：“你觉得，杀他替身的人，是杀手吗？”
　　“稍等，我看看有没有任务贴。”闫烬声打开遵纪守法论坛，页面还停留在她发布便利店主理人的任务贴里。闫烬声退出帖子，看了看首页，顿住：“……我想，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
　　首页，到处都飘着“雇佣太阳”的新帖子，十条十条地刷新，直播的余热未过，又不知道在哪里发酵，热闹非凡。遵纪守法论坛里没人顶的旧帖，都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闫烬声的专长不是处理网络信息，她看了眼孟无黯，嗯……想必孟无黯也不是。
　　“罢了，之后让专职人员查。”孟无黯摆摆手，“先说正事，刚刚这个人，最好不要活过今晚。”
　　“要杀他吗？”闫烬声恢复了恭敬的态度。
　　“杀。这不正好，他死了才没有阻碍，我才能借这半份合同，把焦油城的房产产业一起吞并。”
　　孟无黯拿起简单拟好的合同，仔细地瞧。焦油城合同没什么用，但是有了签名能让她吞并时更顺利一点。原本焦油城产业这一块，她还没那么快动手，现在这位房产商，阴差阳错撞到了她的枪口上，既然正好有机会，那就一起办了。
　　孟无黯从不心疼分出去的红魔，因为会换回权力。
　　分配到红魔的人有两类，要么，是她看中的人，为她办事。
　　要么，手里掌握着她准备收入囊中的地盘，被她盯上。
　　第二类人，会死。
　　她会轻而易举，把别人一辈子辛苦建立的势力夺过来，势力才最珍贵。
　　公寓的事情不就印证了吗，这个世道杀人不用拳，用的是权和钱。
　　“只不过，这两人不属于破晓帮，又是突如其来的变化，那两位看我们不顺眼的小朋友，估计不在。”孟无黯敲着桌子猜想，“这样吧，阿烬，你来动手，你也是时候扩展魔方了。”
　　“好。”
　　“哦对了。”孟无黯提醒：“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规则，在十四所，动手的人会被清算，小心些。”
　　她起身，走向卧室：“我先休息，至于对方怎么死，看你安排。”
　　……
　　江斩月戴着面具在酒店前台转了一圈，给异能回血。
　　顺便拿到了史议员新开的酒店房号。这么早，新房就只有十六楼一间，很好定位。
　　江斩月上了十六楼，准备等议员出来。但人没等到，倒是等到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的人，提着箱子，贼眉鼠眼地叩响了议员的房门。
　　装红魔的箱子她很眼熟，刚才见过。江斩月一看，立马确定了这人身份，这就是在电话里喊有人杀他，和孟无黯做交易的房产商人。
　　与此同时，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推着清洁车和打扫卫生的店员，还有一些检修的电工。奇怪，难道到了早上退房高峰期了？
　　江斩月再次使用[藏影] ，不动声色跟着房产商进入门内。
　　室内，房产商和议员一见面就开始小声谈话。
　　“我没开玩笑，别小瞧追杀我们的人。该说的我电话里都跟你说了。”房产商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我要不三管都喝了？”
　　“等等。”史议员伸手阻止，他没明说，绕了个圈子：“孟老板没跟你说，不能喝那么多？”
　　“没说啊。怎么不能喝多？又不是酒！”
　　“身体会严重排异，短时间内超过一瓶饮用量，会死。”
　　江斩月冷不丁地顿了顿，这件事她也不知道。
　　难怪她难受了好几天。
　　议员啧啧称奇：“怎么你家的亲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这是要害你啊！”
　　“王八蛋。”那头，房产商冷汗直冒，他漏算了，连孟无黯都要杀他，房产商猛地干了一瓶红魔，“我就知道那丫头没安好心！”
　　议员有意无意地引导：“这孟老板，真比不上原来的头儿，不真诚，她手上恐怕还握着我不少事儿。既然她也要害你，你要不听我一句，跟我联手，威胁威胁她，给她点颜色瞧瞧。”
　　房产商冷静了一些，这倒是奇怪了，他们俩加上孟无黯，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捏着把柄。
　　又互相想致对方于死地。
　　“威胁？我们打得过孟无黯？”房产商疑惑，“我听说破晓帮成员近期死了不少。”
　　“你指黑熊精吗？直播里，黑熊精不是杀手杀的吗。孟无黯根本没动手。”
　　“也是。”房产商回想，“她那病秧子，以前只会在做慈善的时候才会跟她爸出门，小丫头一个，没什么本事。”
　　“况且，你不杀她，她就杀你了。”史议员眯起眼睛，“你杀了她还能拿到她的异能，这是短时间内能拿到异能的最快方法。”
　　这句话正中房产商下怀，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铤而走险，答应了议员的提议。 “那这样，剩下两瓶，我叫我手下服用。”
　　“好。”议员一笑：“那我正好告诉你，我特意订的房间，就在孟老板套房正上方。”
　　江斩月略微垂眸，看了看脚下。现在的局势，变得有些奇妙，之前不知道是谁在追杀房产商，但反过来，这房产商和议员，开始合谋要杀孟无黯。
　　整个十四所，好似风雨欲来，互相提防又互相煽动，今天，可能有人要死了。
　　在那头讨论起杀人的时候，江斩月已经精准地给枪装好了子弹，拿出了双斩，做了全套杀人准备。
　　她的目标不是议员，议员还得活着，接着往下查。
　　她的目标，是那个房产商，这人的信息不难找，孟无黯给闫烬声介绍此人来历时，江斩月已经让蔡圆调查了一下这人有没有犯罪记录。
　　乍一看，没有。
　　但蔡圆整合信息的能力一向出众，她很快告知江斩月：“好几个案子都跟他有关，但是最后判刑的都是别人。”
　　“我知道了。”
　　蔡圆气鼓鼓的：“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顶罪吧？”
　　“嗯，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对了，江队。”蔡圆想起一事，“别动手啊，网上攻略说这里不能动手。”
　　“我知道了。”江斩月细致地调整刀把。
　　现在，她需要等待房产商的异能生效，好让她判断是出手杀人，还是过段时间出手抓人。
　　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异能还没生效，门却在此刻突然被敲响。
　　有人朗声在外朗声问道：“您好，您已预约的清洁服务已安排妥当，工作人员已在门外等候，方便请您开门吗？”
　　史议员恍然抬头：“我没约服务啊。”
　　但是，却不管他的回答，房门咯吱一动，锁扣犹如被什么击中，闪了点火花，却并不见损坏。
　　然后，整扇门轻巧地、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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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都被提醒：“别动手啊。”
　　每个人都说：“好好好”，然后亮出了武器。


第45章
　　吱呀——
　　房门打开。
　　桑凌推着一辆收拾布草的车，走进议员的套房。
　　原本，她并不打算那么快现身，至少把人引到十四所外才方便动手。
　　但是，通过大背头口袋里的监听器，她得知大背头手上正拿着三管红魔。已经喝了一管，她再不抢，又没她的份了。
　　桑凌开启战术模式扫视，套房内有些安静，安静得有些古怪。
　　刚刚发出回应的议员，此时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卫生间、卧室、衣帽间，在智脑里没有显现任何红色轮廓，整个空间，竟然只有大背头一个人坐在会议桌旁，盯着她，脸色很难看。
　　桑凌察觉到不对， 十四所没有干扰场， 智脑在正常运行， 按理说，房间内该有两个人才对。
　　是异能？
　　只有异能才能完全屏蔽现代科技。
　　史议员也有异能？现在藏起来， 是想埋伏她？还是怕她？
　　她继续往前走，昏暗的房间内，水晶吊灯只开了最低档的亮度， 此时因为开门的震动轻轻摇晃， 折射出无数扭曲的光影。
　　桑凌很小心，但这种小心只存在于她心中。实际上，人已经非常坦然地走进房内， 并且脚尖一勾，踢上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向会议桌。
　　桌子上，摆着装着红魔的箱子，已经锁好，就放在大背头手边。
　　大背头死死盯着她：“我没有要清扫服务，你哪儿来的！”
　　房内人太少，她被注意到了。
　　桑凌这才发现大背头浑身是汗，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杀死他。
　　她确实要杀死他，但并不会直接动手。
　　桑凌在试探，焦油城的异能者刚出现不久，十四所的规矩判定应该还没考虑到异能的情况吧？
　　那些飞天遁地的能力太超乎想象，只要不明显表现出攻击状态，清算人能判定人是她杀的吗？
　　她的模块，可大多数都是远程攻击。
　　桑凌一边走，一边转动魔方，提前做好准备。
　　第一步，先拿到红魔再说。
　　桑凌把车子推到会议桌附近，在大背头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时，同时使用了[划水]和[控] 。
　　她终于开口说话，却没有服务人员特有的态度，嬉皮笑脸充满挑衅地说道：“没有吗？不可能啊，前台接到电话，说房间内有垃圾呀。”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慢悠悠说着，反而像杀手杀人的前兆。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大背头此时猛地站起来，手搭在后腰的枪柄上，仓皇后退：“出去！”
　　在他全神贯注自保的时候，那只装红魔的箱子，在[控]的操作下贴着桌面悄悄滑动了十厘米，从桌沿跌落。
　　却并未触地，箱子被及时控制住，悬在半空，随后贴着地面继续滑行。
　　这种滑行并不稳固，动一下，歇一下，最后好似步伐不稳的小羊，跌跌撞撞“爬”上了小推车，试图钻进脏床单下方。
　　桑凌颇为不满地啧声， [划水]帮她不少，却又害她不浅。连[控]的功效都被消解了。
　　现在，她迫切地需要扩展自己的异能，无论主异能还是次异能，只要能与[划水]搭配的就是好异能。
　　就在她即将把红魔收入囊中之时，那还在外面的半截箱子，突然一沉，不动了。像是有外力干扰，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桑凌明显一怔，她的视线扫过被压制的箱子，然后抬头，缓慢地、充满杀机地、愤怒地一瞥。
　　这种藏身的能力，她见过。
　　……
　　江斩月就站在一米远，脚下踩着那只箱子。
　　尽管隔着层层面具以及异能加持，旁人绝对不可能看见她，但是，视线交错的一瞬，好似蜘蛛感应真的存在，她直觉自己被“看”到了。
　　江斩月呼吸一滞，肾上腺素飙升，竟然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她本不想动手，只是不让这突然出现的员工带走红魔——她不知道这这个戴着金狼面具的人是谁，下意识把她归类为十四所的员工。
　　但是，金狼面具显然很想动手！那人突然抬头，单手撑着推车栏杆起跳，一个翻身，极为强劲的扫腿猛地踢向江斩月的面部。
　　这一击带着罡风，江斩月往后一仰，险险躲开，可晚了一步，对方硬底鞋一脚踹在雪豹面具的鼻头上，竟然将她的面具踢掉了。
　　面具划出抛物线，落在会议桌另一侧的地毯上。
　　江斩月回过神，全身绷紧，这样的刻意瞄准和近身肉搏，竟然让[藏影]自带的虚幻BUFF大打折扣，她的本体成了可被接触和攻击的。她这次算是验证过了。
　　江斩月不再理会面具，直接转动魔方。但是金狼过于难缠，[疾速]还未归位，金狼忽地往前一踏，猛一屈膝，又无比精准地顶向江斩月的腹部。
　　太近了。
　　这金狼看不见她，把握不了方位，完全在靠本能盲打。但本能强悍，自下而上挥出的拳，几乎贴着江斩月的胸腔，冲向下颚。
　　隔得太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面具下，轻微的呼吸。
　　江斩月沉下眼眸，她知道这个员工是谁了。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店员，不知道用了什么把戏准备拿走红魔。现在直觉发挥作用，她才发现差点被对方骗了。不对，哪有员工会戴这样的金狼面具！
　　而且，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变故反应这么快、也没有一个正常脑回路的人，会在发现箱子不动之后，猛地朝阴影挥拳。
　　一切都是因为这只金狼太熟悉她，熟悉她的异能、招数，和作战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在场。
　　是炸药包。
　　该说炸药包是杯弓蛇影，还是对她的异能念念不忘？
　　江斩月有些恼怒，炸药包拿箱子时使用的，还是[控]的异能，是她缺少的另一半模块。
　　只是炸药包用成这样，真是丢人！
　　炸药包再次挥拳时，江斩月一沉眸，干脆抓住对方的左臂，欺身靠近，一个极重的肘击撞在对方腹部。
　　“唔……”江斩月听到炸药包一声压抑的闷哼。她一旋身，凭借着隐身的优势，转眼就将炸药包死死压制在桌上。
　　江斩月体力和技巧的压制，让炸药包动弹不得，乍一靠近，江斩月能闻到一股隐约的硝烟味飘过鼻尖，还混杂着一丝糖果的甜。
　　江斩月看着掌下的炸药包，左手掌心抵死颈窝，右手握着合二为一的双刃斩刀，抬手，毫不犹豫照着炸药包的眼睛猛地扎下！
　　炸药包凭感应到危险，迅速偏头，双斩贴着狼耳边沿，深深扎入桌子。
　　空气震鸣，锋利的刀身印出狼的影子。
　　只是，这人毫不畏惧，喘着气笑了笑，狼面具的瞳孔里在某一瞬间好似烧着火，炸药包腰腹猛地发力，用力推开江斩月，同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虚空狠狠向外一挥！ “嗤啦！”
　　江斩月明明躲开了这一刀，但不知为何，她掐着炸药包脖子的虎口突然一痛，唯一相贴的肌肤，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渗出的几滴鲜血，晕染在炸药包的脖子上，顺着领口慢慢往下流淌。
　　是异能，而且还是江斩月从未察觉到的那一类，在无形中改变了进攻方向，是伤害转换？还是折射？总之炸药包很聪明，精准地作用在她们彼此能感知到的掌心上。
　　才一天不见，炸药包使用异能更熟练、更精进了。江斩月感到颤栗又后怕。
　　她一分神，炸药包突然抬腿纠缠着她的腰腹，将她反向拖近自己。两人距离拉近的那一刻江斩月失去平衡，炸药包猛一起身，调转方向，将江斩月死死抓住，压向桌面。
　　局势对调，江斩月后脑与桌面碰撞，她弯着腰身，急忙挡住炸药包的匕首，却被对方狠狠一压。没人乱用异能，对方的杀意却是实打实地传递，隔着衣料传来的还有心跳的擂鼓，江斩月心率飙升了好几次。
　　短暂的停顿，炸药包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果然又是你啊！好姐姐。”
　　炸药包看不见她，所以不知道此时靠得很近，太近，近到她能感受彼此胸膛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紧贴。
　　江斩月稍稍偏开了头。
　　炸药包却毫无察觉，仍旧阴阳怪气：“许久不见，我真是想死你了呢。”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手上的匕首却毫不犹豫地一推，一压，割向江斩月的咽喉。
　　两人纠缠，整张桌子因为受力，竟然往后呲啦一声挪了一段。
　　江斩月放弃挣扎。但是，她单脚一踢，附近的推车被她撞翻，装红魔的箱子，却被她脚尖顺势一带，借着力道，精准落在了她手上。
　　……
　　箱子不见了！
　　桑凌气得咬紧了牙，冰刀子的藏身能力可以囊括携带物。剩余两瓶红魔还在箱子里，进门不过几十秒，东西又被冰刀子抢走了！
　　该死，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烦人呢。老气她！
　　旁边被忽略的大背头血色全无，焦急，惶恐，又茫然不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桑凌一扭头：“关你屁事！闭嘴！”
　　她要把红魔抢回来，冰刀子要是再喝两瓶，那还得了？那她将永无翻身之日。桑凌一转魔方， [定位]发动，伸手一探。
　　那藏身的异能确实厉害，她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声音、鼻息，就算压制着冰刀子，也感知不到温度。
　　桑凌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身上哪里在痛。
　　腹部被肘击的剧痛，咽喉被扼住的窒息痛，都是颇为标准的近战格斗给她造成的。然而冰刀子此时不再乱动，她竟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状态。
　　这一探，手掌不知道摸到了哪里，桑凌精准探到了金属和塑料硬壳的质感，身下的人僵直并猛烈挣扎了一下。桑凌一喜，快速抢过来一看——
　　手中物现形，竟是一把枪。
　　第一次和冰刀子见面时，她记得这枪……绑在冰刀子大腿外侧。
　　该死，不是箱子。 [划水]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动，[定位]的效果竟然大打折扣，让桑凌误判了！
　　手中的枪还没拿稳，立刻被冰刀子抢了回去，桑凌立即伸出手再度抢夺，这一摸，指尖却猛地传来剧痛，再一看，手套上有水渍，好像是……牙印！
　　咬她？ ！哇真可恶！桑凌擦掉指尖的水，朝着虚空的桌面就是一拳。
　　大背头又烦人地开口：“你没事吧？”
　　“滚！”桑凌头也不抬。
　　“太阳。”这次却是花财的声音：“你真的没事吗？在干嘛？”
　　桑凌愣了愣——不对，自己打得那么卖力，命悬一线，敢情在别人的视角里，她只是突然张牙舞爪，在跟空气猛烈搏斗！
　　“你就当我突发恶疾。”
　　她转头，不管了，既然[划水]成了阻碍，那干脆丢掉划水！
　　桑凌果断解除异能，同时使用[控]和[定位] ，这一次，红魔的箱子自动飞过来，她非常准确地将箱子抢到了手！
　　还未得意，划水刚解除，桑凌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整个人往后一倒，转眼被冰刀子猛地压到墙上。
　　紧接着，桑凌感到手腕剧痛，箱子险些脱手。
　　她还想挣扎，可是她忘了一件事， [划水]一消解，员工的伪装身份消失，在场的人完全注意到了她的狼面具。
　　大背头看清她面具后好像极度应激，突然抬头，一把黑洞洞的高能粒子枪瞄准桑凌的脑袋。
　　然后，毫不犹豫地开枪！
　　滚烫的细小微粒汇成一颗圆形的子弹，火光炸裂，转瞬即至。
　　桑凌千算万算，没算到先动手的是猎物。
　　她心脏骤停。
　　只一秒，衣领却被一股力道粗暴拉拽，冰刀子抓着桑凌转身，然后猛地一推。子弹冲过来时，她整个人被冰刀子推出三厘米，两人终于放弃纠缠。
　　因这一推，子弹偏移目标，堪堪擦过桑凌眼前。
　　然后，在半空中悬停。
　　——桑凌用[控]定住了子弹。她原本就有能力躲开。
　　只是好奇，冰刀子拉她躲闪这一下，是下意识救她？还是意有所图？
　　“扒拉我干什么？”她问。
　　空气没有说话。
　　桑凌欺负冰刀子用着遮遮掩掩的异能，不能发出声音。于是嘲笑般挑眉，挑衅地笑：“真是奇了呀，好姐姐，你舍不得我死？”
　　她听不到冰刀子说话，所以毫无顾忌地惹怒对方。
　　可嘴上在和冰刀子调笑，桑凌眼睛却盯着大背头，杀气凌冽，开始了击杀任务。
　　大背头开枪的举动，桑凌并不恐惧，反而喜上眉梢！
　　她们身处十四所，猎物先出手，正中她下怀！
　　魔方飞速旋转， [镜面]单独启用。
　　眨眼间，那枚悬停的子弹，突然在空中180度掉头，直直飞向大背头的胸腔。
　　房间的装置识别到武器交火，一句温和的女声播报：“一级秩序违反，本间套房已进入接管监控模式，警告一次……”
　　语音过后，走廊外传来大量的脚步声，有清算人往这边来了。
　　正在这时，角落里的冰刀子却毫无征兆地显出身形——这人连现身都这么缜密，站在一棵绿植后面，巧妙避开了监控。
　　桑凌疑心冰刀子解除了藏身，是为了放开手脚和她战斗。然而，冰刀子却只是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雪豹面具，然后对她先前的猜测进行纠正：“不是舍不得。”
　　嗯？
　　“你只能死在我手上。”冰刀子说，“我要你的能力。”
　　是在专程解释之前救人的举动？就那么不想被她冤枉吗？
　　桑凌觉得好笑，快速回头一瞥，冰刀子这次没戴鸭舌帽，她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脸——或者说，伪装过的脸。下颚绷紧，线条锋利，汗沿一缕黑发，掉落进沿着呼吸起伏的领口。桑凌呼吸一滞，她又看到冰刀子碎发汗湿、杀意尚未收敛的那一刻，极具侵略性。
　　“警告两次。”头顶的机械语音还在播报。
　　大背头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疯狂开枪，子弹却全部悬在半空。
　　桑凌位置都没移动，只是稍一侧头。远处，噗嗤一声，子弹掉头，旋转着，将大背头的胸膛穿过一个大洞！
　　桑凌又刻意避开了要害。
　　她并不理会旁人如何，大背头的进攻对她来说毫无威胁，她仍旧隔着众多杂音，接上了冰刀子的对话。
　　“姐姐你就承认吧。”桑凌往前一步，张扬地笑起来，“既然想要我的异能，让他杀了我不是更简单？你解决他，可比解决我容易多了。”
　　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冰刀子身上，但余光却随时留意着冰刀子的反应——对方戴面具的手一顿，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平静扬眉：“嗯，你倒是提供了一个好思路。”
　　“喂！”桑凌皱眉，猛地跺脚：“你敢采纳？！你死定了！”
　　她一生气，那些枚飞射出去钉在墙体内的子弹，被[控]拽回，反方向再度洞穿大背头的躯体。
　　“警告三次。”机械音说，时间才过去数秒。
　　冰刀子戴好面具，看了她一眼：“小杀手……”
　　“什么！”桑凌恶狠狠呲牙。
　　对方轻笑：“我是说，孟无黯叫你小杀手，她和闫烬声知晓你的存在。”
　　冰刀子语气很轻，却难得听出情绪，有幸灾乐祸的意味。说完话，冰刀子又再次消失，这次连箱子都不再抢了。
　　桑凌心惊，继而大怒！孟无黯知道她存在她已经查出来了，但是听到冰刀子口中说出“小杀手”三个字怎么让她这么不得劲呢。桑凌凝眉，杀心四起，最后将怒意都洒向了房间里要击杀的目标。
　　大背头面具后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完全不理解刚刚桑凌的行为，此时只疯狂大叫，下意识举着枪扫射：“是你，昨晚是你！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是带着疯癫的狂热：“你不是那个人，你是杀手！她找杀手了！”
　　噢？桑凌微微歪头，因为相同的杀人手法认出她了吗？她昨晚也是控制子弹杀死了替身，这算暴露吗？
　　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了。
　　那些飞射向桑凌的子弹戛然而止，然后掉头，精准地钉入大背头持枪的手腕、关节！
　　大背头动作一僵，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噗！噗！噗！” 挥洒的血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溅得到处都是。
　　就在此时，套房厚重的门自动打开，十来个清算人堵在门口，笑意盈盈。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桑凌瞬间收放自如，她快速切换[划水] ，举起双手。伸手指向拿枪的目标，故作惊讶——
　　“好奇怪哦，我来打扫卫生，看到他自己杀自己。”
　　桑凌很自信，她没有违反十四所的秩序。
　　至少，没有明着违反秩序。
　　她表现得太无辜，清算人接管的监控里什么都没留下，只看到突发恶疾的桑凌，对着空气猛挥拳头，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而大背头先开了枪，子弹却击中自己，竟然疯了似的，如今还在一边大叫，不顾一切还在对着桑凌扫射，好像不杀死她不罢休。
　　于是清算人锁定大背头，毫不留情开枪，无数枚精钢钉发射枪瞄准，射击！
　　室内的叫声戛然而止，一枚钢钉不偏不倚，正中大背头眉心。
　　巨大的惯性带着钢钉击中目标后，又穿过头骨，钉在墙面深处！
　　砰——
　　人死了。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倒向地面的尸体，突然，像幻术一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啪一声消失。
　　……
　　江斩月没走。
　　她仍旧在旁边，重新整理好了面具。
　　不抢人头，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大背头不是本人。死了没用。
　　不抢红魔也并非要让给炸药包，在抢箱子时蔡圆就告诉她，那箱子里的东西和红魔匹配度只有10%。恐怕在炸药包来之前，那两支红魔已经被掉包了。
　　远处，炸药包在清算人四处寻找尸体时，悄悄打开了手中的黑箱子。
　　借着昏黄的光线，江斩月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两根蛋卷，而不是红魔。智脑扫描出来，也是管状物。
　　什么时候调换的？连她都没留意。
　　炸药包看着极为恼怒，猛地踹了桌角。
　　江斩月一直盯着炸药包，但是，随着现场的人一多，很快，她就无法锁定那位奇怪的……奇怪的员工？
　　这个浑水摸鱼的能力，又是某种异能？江斩月摸着伤口，忍不住细究。
　　手上的伤让她心烦意乱，全身中拳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炸药包的体温。那人体温高得吓人，滚烫。
　　真烦。
　　另一边，清算人个个面露疑惑。
　　——现场没有凶手，没有尸体，连刚刚看到的飞溅血迹也没了。
　　这怎么算？真的有人违反规则了吗？还是什么全息投影？她们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
　　清算人搜寻了一阵又很快散了，一个不剩。室内转眼只剩下江斩月。
　　等到十六楼完全安静下来，江斩月这才往前迈步。
　　这房间里，还有人在。
　　她没能定位到史议员的位置，但是她清楚看到，炸药包开门之前，议员跑向套房休息区的方向，就再也没出现过。
　　史议员还在房间内。
　　江斩月走向墙面放置的书架，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所有物品，然后，[制]瞬间发动。
　　正正方方的书架在她手下突然变形，朝内生出尖锐的硬刺，猛地扎向最底下一本写着《成功学》的厚书。
　　那本是死物的书，突然动了！此时蹭一下蹦起来。
　　江斩月抓紧时机，用[制]，柔软的毯子变成极细的丝线，迅速缠绕住那本书，勒紧。
　　她沿着阴影踏出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点火装置，精准抛到书上。
　　书页点着，空气中传来一声惊叫。
　　那本书的形状，在燃烧时发生变化，竟然砰一下长出一个野猪脑袋。
　　江斩月察觉到了，史议员的异能，应该是拟态一类。
　　戴着面具的议员想要爬起来，可是他肥胖的身躯被地毯改制成的细细丝线勒紧，痛得他嗷嗷嗷大叫。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冲向浴室，打开花洒试图扑灭身上的火星。
　　江斩月面无表情地切换成主异能， [御冰]发动，附着在议员身上的水流立刻变成冰块，禁锢着他同时冰针扎进他的皮肉。
　　但这人实在太狡猾，异能也过于离谱，在看到江斩月现身后，他眨眼间不知道变成水还是冰，脱离桎梏，流进漏水口，不见了。
　　这种拟态的能力超乎了江斩月的想象，和她们战斗系异能不同，他真的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形态，像天方夜谭。
　　如今，要再找到史议员实在太麻烦了，江斩月不想跟他耗着，于是转换了目标——她真正想杀的房产商，大概在炸药包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通过异能逃走了。
　　江斩月冲出房门，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关紧。
　　……
　　吱呀——
　　十五楼，闫烬声打开门。
　　她听到敲门声，走廊外，戴着老鼠面具的大背头站在阴影里，看起来很焦虑，不自觉地在抖腿。
　　“怎么，有事？”闫烬声拄着拐杖，单手扶稳青蛇面具。
　　“进去讲。”大背头挤身进了套房。
　　闫烬声微妙地瞥向卧室，收回视线的时候，掌心在拐杖头部握紧。
　　她走在最后面，房间门在自动牵引下缓慢合拢。
　　当合拢到只剩一条细缝之时，刚刚还背对着她的大背头，突然拿枪转身，高能粒子枪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枪瞄准闫烬声的喉咙！
　　可很快，大背头傻眼了。
　　他的进攻明明没有先兆，“孟老板”却敏锐到这种程度，子弹在触及青蛇面具之前，遽然停下，好似被空气阻挡。
　　紧接着，闫烬声沉默抬头，单手撑着拐杖，一记鞭腿撕裂空气，裹挟着坚硬力道扫向大背头太阳xue ，直接连人带枪踹出两米。
　　这一踹，他吐出一口血，先前那颗灼热的弹头这才落到地毯上。
　　室内马上响起警报：“检测到一级危——”
　　根本没人听警报，大背头重新拿出一支新的枪，疯狂扫射，枪甚至没来得及装消音器，响声盖过警报声，子弹不断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而，和第一枪一样，子弹停滞。
　　闫烬声不闪不躲，她只是往前走，再次踹翻大背头，他刚爬起来，又被踹倒，手中的枪再次飞出去。闫烬声浑身好似铁骨，踢一下要人命，大背头连滚带爬。
　　他被踹断了肋骨，痛得大叫，又急切狂笑：“哈哈，你果然有异能！”
　　他狂热的声线在发抖，像疯了，闫烬声也觉得对方疯了，怎么突然主动动手？她都还没动手杀人，大背头应该更了解十四所的规矩才是，现在来送死？难道喝了红魔，拿了异能膨胀了？还是失心疯了！
　　警告两人都没听清，再听清已经是在倒数“三、二——”。
　　闫烬声没理会，她的声音混合着报警的声音，带了杀意：“你来试探我异能？”
　　不对，说错了，大背头试探的不是她，是孟老板。
　　闫烬声一甩拐杖，尖端处突然弹出一把尖刀。她抬手一挥，十四所的规矩抛之脑后，尖刀划过，直接削断了老鼠面具，贴着大背头的眼睛割过去，鲜血横流。
　　他疯狂大叫。
　　此时离开门不过四十秒。
　　十四所的清算人已经就位。
　　她们来得好快，仿佛就等候在这层楼一样，但更快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大背头已经打完两梭子弹，地上到处都是弹壳。
　　现场打成这样，清算人已经不会追究谁先动手，破坏规矩者都需要被惩戒，直接开枪，改造的子弹冲出枪口，带着禁锢的钢丝，在膛内摩擦出一闪而逝的火星。
　　其中几枚，“叮”的一声擦着水晶灯飞过，灯罩破裂，玻璃碎片水珠般落下。
　　闫烬声毫不理会，周围空气凝固，玻璃和子弹悬停在身后，异能作用下，这些东西伤不了她什么。
　　而大背头就没那么好运了，身躯在瞬间遭受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法防御的致命打击。被子弹击中，脖子咔嚓一声错位，死了。
　　但是。
　　那尸体，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闫烬声惊讶回头，孟无黯抱着双臂站在卧室门口也是一惊。
　　门外十四所的清算人比她们还要摸不着头脑，此时都忘记警告闫烬声，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从通讯线路里听到同事汇报：“楼上发生了怪事，械斗后尸体消失了！”
　　她们面色凝重：“我们也是！幻术吗？”
　　分秒间，闫烬声脑海里闪过惊雷。
　　不。不是幻术，是分身。
　　孟无黯说得没错，她确实顶着孟无黯的身份，被人盯上了。
　　这次不再关乎任务，闫烬声真切地动了杀心，管对方是什么叔啊伯，她要找出目标，杀了他。
　　闫烬声站在门口，再顾不得语气，叮嘱孟无黯：“进去，躲好。”


第46章
　　大背头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装好红魔， 从消防通道往楼下逃。
　　电梯已经不敢坐了，因为从对上那位金狼面具开始，短短三分钟， 他就被杀了两次，不对， 五次。
　　大背头比发现替身尸体时更加惊恐， 明明， 他的异能为他量身打造，他现在拥有了分身。
　　范围在方圆五十米内，只要他本体提前抵达过的地方，召唤点就没有位置限制。
　　他可以任意召唤出三个分身。
　　而且，分身死了，只要还有精神力， 他就可以继续召唤。
　　虽说分身只能同时存在三个，但和他一模一样、共享感官， 甚至身上携带的小型武器都能完美复制， 这样的能力， 该有多强大！
　　要知道他之前培养替身， 一个就要花费大量精力和金钱！
　　议员跟他商量，有了这能力， 他根本不需要受制于十四所的规矩，分身和替身一样，死了就死了， 顶多感官同步痛一阵子。不仅可以不管， 他们还可以利用十四所的漏洞——逼别人动手。
　　他们没有什么武力值，所以最好现在就去找“孟无黯”，逼她动手。客人打得越激烈，危害越大，十四所就会判定一律清算闹事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试探到对方的异能，还可以借十四所的手杀了“孟无黯”。
　　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疯狂下死手！杀死一个是一个，反正分身不怕死。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十四所的攻击，对“孟无黯”根本不起作用！
　　不仅是“孟无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狼杀手，竟然同样忽视了子弹的存在！
　　比“孟无黯”更可恶，这杀手甚至连手都没抬！
　　该死、该死！这跟议员说的不一样。
　　他现在极度害怕。
　　就在刚刚，他尝试用分身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暗中逃出十四所。
　　结果分身刚钻进电梯，就被飞过来的花瓶砸破了脑袋。
　　他看到杀手就插着口袋站在走廊尽头，也不靠近，也不说话，浑身带着让他恐惧至极的杀意。
　　那些破裂的花瓶碎片、走廊画框背后的钉子，不管固定的，还是散落的，一片一片，一颗一颗嵌入他的眼睛、喉咙。
　　该死，该死！他才发现感官共享不是好事，接连的死亡让他本体也痛不欲生，精神恐惧到极点，像他给自己找的酷刑！
　　可是，不用分身来不及，这个杀手极其敏锐，好像锁定了他的特征，展现出惊人的定位能力。他分身只要一冒头，没过多久就被盯上了。要是不用分身，杀手盯上的就是他本人！
　　他只能用，死了一个就再召唤一个。
　　可是，无论他是躲在酒店，还是跑上短街，那杀手一直跟在身后，她越杀，越得心应手，越动手，就越把他的弱点拿捏得极为准确。
　　他见过很多人死，不对，是导致了很多人死，但是从来不知道死亡是这种感觉。
　　他一直被掉下来的钢板砸死、被炸死、被地毯捆住丢下楼梯摔死。短短五分钟里，他好像死了无数遍。有时候是在没人看到的死角，有时候是在短街上。他为了求救，专门跑到客人多的地方，还没踏进金店的后门，就被飞过来的小铁片削掉了半块头皮。
　　死了那么多次，那个杀手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她本应该极度愤怒，但是在笑：“气死我了。”她说，“我全勤奖要是没了，你死一万遍都不够。”
　　大背头崩溃。
　　她在说什么啊？什么全勤奖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
　　他的分身死了就会消散，所以，死在短街上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到后来，已经不会触发十四所的惩戒，那些目睹他死亡的客人，见了两次后开始习惯，还以为是什么全息表演、是十四所放的宣传片。
　　大背头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他的手下失联，分身也召唤得越来越吃力，没有人跟他说红魔有极限，议员也没提醒他——那王八羔子还说没喝过红魔，留他来应对，自己跑到厕所之后就不见了。
　　他走投无路，改变策略，开始眼馋“孟无黯”的异能，拿下“孟无黯”的异能应该能和杀手对抗，于是，他又不死心回去，新的分身直接出现在十五楼套房内。
　　然后一冒头就死了。
　　第二次，他想着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好像是“孟无黯”的手下，直播里看起来很受“孟无黯”器重的样子。他已经无路可走，“孟无黯”他打不过，那就铤而走险试试拿心腹要挟，他知道一个好用的心腹很难培养。
　　大背头只是想试试，他真是打算试一试，行不通就算了！谁知道他刚引开“孟无黯”，乍一靠近卧室，手还没搭上门锁，整只胳膊直接被削断！
　　他痛得面容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孟无黯”从后面走过来，杀意汹涌，冲着他的太阳xue就是几拳，她没用枪，大背头只感觉喘不上气，肋骨、喉骨、全部断裂。
　　视线里，“孟无黯”步伐稳健，放着拐杖不用，哪里像身体不好的人？
　　大背头感觉自己的本体快要崩溃，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又一个分身死了。
　　这次不是被杀手杀死，也不是“孟无黯”。
　　他派了一个分身回去找史议员，想着不能一个人受苦，死了也要史议员垫背。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正在和另外两个分身相斗的敌人，十六楼没有人，他成功找到了史议员，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两人连滚带爬、疑神疑鬼、狼狈地下楼。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直到他低头看到了一个戴着雪豹面具的人，从阴影里出现，看到了他。
　　完了。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一看就知道死定了。
　　那人身上的杀意内敛，但一点都不比杀手少，被盯着的时候，他感觉对方像在看一只害虫，一只阴沟里的蛆。
　　大背头转身就跑，那该死的史议员却先一步消失！
　　他眨眼就死了，被一把锋利的刀一击毙命，楼道里的感应器只来得及闪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比旁人更加可怕，她行踪不定，像鬼魅，冷不丁地从阴影里出现，斩断喉骨的手又稳又快。大背头精神濒临崩溃，现在路过阴影，只能疯狂开枪挥拳。
　　他现在才想起来在套房里，金狼对着空气挥拳的事，那哪是什么突发恶疾！
　　这个雪豹面具，早早就在！
　　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濒临崩溃。
　　直到，直到他再一次，在走廊上碰上了这个女人。
　　雪豹这次没有一刀毙命，她踩着清晨的光线，拉近距离，右拳狠狠砸在大背头脑袋上：“回答我的问题。”
　　她头一次开口说话，类似机械音的变声装置都没能压住她声线里的压迫感：“你有几个分身？”
　　大背头身躯猛地一歪，头撞在墙壁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雪豹声音里有被戏耍的愤怒，但这人和杀手不同，她的声音太冷，人也太冷，不带一丁点温度。没等到答案，她抬起脚，照着大背头的腹部狠狠一踹。
　　这一踢比闫烬声的力道更为猛烈，这人极其清楚如何调动全身发力，传达到脚尖的力度几乎让他濒死。大背头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他盯着走廊上的感应器，怎么不响了！清算人呢？ ！
　　“什么几个？我不知道。”他颤抖。
　　对方显然在找解决他异能的办法，说了那就是送死！
　　“我问错了，应该是，你同时能有几个分身？”雪豹声音一冷，又是一脚，“你只需要回答我数字。”
　　大背头能清晰感觉到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口腔冒血，在剧痛之下开始求饶：“七个七个。”可是这个结果根本不能让雪豹满意，她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
　　“就是七个！”大背头神志不清地大喊，他巴不得雪豹像之前一刀杀了他！
　　可是她没杀，这次，她拿起刀，两把短刀反射着光，然后一刀扎穿了大背头的腹部！她又换了一种问法：“四个还是六个？”
　　大背头惨叫，但VIP酒店的客人本来就少，现在这层不知道几楼的楼层，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崩溃大哭：“四个。四个。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不对。”她又问，“四个还是六个？”
　　疯了吗？大背头濒临绝望，对方给他定了两个数字，他选了一个！怎么还要问！疼痛让他慌不择路，思维混乱，他开始猜测对方的期望，顺着对方的话：“我说错了，六个六个。”他这次大喊。
　　“还是不对。”
　　那像是一句判词，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又被踢了一脚，痛苦地捂着肚子。到底要干嘛！怎么两个选择都错了，他选什么都避不开毒打，这让他强烈恐慌！
　　更恐慌的是，雪豹蹲下身，抓着老鼠面具的胡须，摘掉了他的面具。
　　“我再问你一次，几个分身。”雪豹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用刀，一刀一刀，把你的脸，你的脑袋，连同身上的肥肉，全都割碎、切块、切成肉泥。你这么害怕，想必分身的感受会传达给本体。我会一直下刀，不会停，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她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最开始审问时，那种许久不用技巧的生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为精准、冷酷、标准的暴力审讯，像一个手刃过很多罪犯的裁决者。
　　大背头抖如筛糠。雪豹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她真的毫无负担地开始下刀，一刀，一刀，沿着肌肉脉络，避开骨头，极为准确。
　　剧痛完全抽离了大背头的神智，他已经崩溃，只觉得要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要能摆脱这种剔骨割肉的恐惧就好！
　　“三个！三个分身！”他的大脑不受他掌控，下意识地嘶吼，眼泪和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知晓他说的是真话，这句过后，雪豹不再追问，走廊上的地毯突然间被撕裂成细绳，将他捆死。
　　……
　　江斩月踩着绳子一端，低头，挡住了走廊窗户投射进来的所有阳光。
　　她这次，不再杀死分身。


第47章
　　替身的机制，江斩月已经摸清。三个分身刷新点随机，但没有出现在十四所以外，因此分身范围很可能有限制。
　　原本这是个很好用的异能， 但落在大背头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人没有武力值，大概常年坐在他那董事椅上不动，连滚带爬的时候都比普通人要慢一些。不会战斗，唯一傍身的只有带来的枪。枪也打不准，他倒是带了几个保镖进十四所，但蔡圆把保镖的智脑通讯截断了，那些手下还在外面待命。
　　待命，意思就是，待到董事长没命。
　　江斩月换掉主异能[藏影]， 右上角的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完全归零，但这次， 魔方还有余力， 还能使用。她明显感觉到， 上次透支魔方之后， 这次居然扩容了，这魔方的精力竟然像肌肉和大脑一样， 用进废退。
　　她将次异能[制] 、 [疾速]和[御冰]提前转动到同一面，接下来，她需要不遗余力抓住这三个分身。
　　先留着命，让他的本体无法再召唤新的分身，等到那时，再和本体一起杀掉。
　　这是三楼，江斩月把面具重新给大背头塞好，打开窗户直接把人丢下街，分身落地之时，凝结的冰在下方托了一下。分身没死，但被她揍得离死不远。
　　江斩月踩着店铺招牌上的钢筋，两三步跳下来，一脚踩上分身骨折的手，她站在街上扫视，低声和蔡圆说：“调高扫描精确度。”
　　“好……好。”蔡圆被她吓到了，好半天没出声，只默默将军用扫描调到最强接入江斩月的智脑。虽然蔡圆人在联邦坐，但是感觉不听话就会死。
　　她对江斩月那刚消除的害怕，此时又变本加厉冒出来，萧长官没和她说搭档有时候这么吓人啊。但转念一想，江斩月执法综合能力排名第一，审问也是考核的一环，好像也没有问题。
　　江斩月的视野急速扩大，街上的人开始自动比对，建筑自动隐形，在场所有的人体温、心率都被标注。
　　但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轮不到她抓分身了，街上，她的对手也在。
　　炸药包站在咖啡店门口，旁边，站着一只灰狼、一只白狼、一群五颜六色的狼，这是狼窝。金狼在其中毫不起眼，但是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远处，大背头的某个分身被炸药包用电线隔空捆死，遮阳伞的伞尖恰好要对穿分身的眼珠。
　　另一边，金店入口，闫烬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那里，脚边，半死不活的大背头正在哀嚎。
　　显然炸药包和闫烬声已经对峙了一会儿，闫烬声很忌惮。而炸药包此时火力全开。
　　不止，街上好多店员都蓄势待发。
　　江斩月一出现，微妙地打破了这个平衡，她们都看到了彼此，在人群里，占据着三个方位，然后都疑惑，都揣测。
　　疑惑怎么又“欢聚一堂”，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又揣测，对方是不是找到了解题办法。
　　特别是江斩月，那两人见到她没杀死分身，原本要动手杀人的两人，在此刻突然住手，那两人脑瓜子转得太快，已经察觉到不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她们的警惕截然相反，短街上的客人反而平静松懈下来，见怪不怪，此时都待在两旁的店铺里，看热闹。
　　江斩月本不想到人多的地方，但十四所真是天然的伪装地，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改了声音，谁都不知道是谁，偏偏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战力超群的女人，客人们甚至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位清算人戴着面具玩起了大逃杀，加上之前的“全息投影”，还以为今日十四所安排了一场特殊表演。部分成功人士已经在讨论全息交互技术可挖掘的商业价值和投资前景。
　　至于表演是为了威慑，还是清算人新开设的月初考核，猜不出来，这个被反复杀死的倒霉蛋是谁，也懒得去想，说不定是个虚拟人物。
　　在众人没发觉的时候，不知道谁下的命令，金店的入口暂时关闭两分钟。短街上方和闸口的激光射线启动，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十四所没有驱散这些客人，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些路人出手。
　　酒吧门口，出现了一位坐轮椅的奇怪老人，没戴面具，轮椅驶向闫烬声的方向。外面很危险，十四所专门派了一位看起来资历很深的寸头店员，又把轮椅掉头推回了店内，专门保护。
　　看热闹的人安心等待，真的将其当作一场表演。
　　江斩月在寻找大背头的本体，这样混乱的地方很适合隐藏。但是，金店出入口已经被堵死，还有闫烬声守在那儿。大背头的三个分身都已经被抓住，江斩月肯定，大背头现在一定慌得要死。
　　所以她换了思路，让蔡圆直接扫描人群里体温偏高、心率偏快、体型肥胖的目标。
　　这一扫，实在抓得太容易。
　　大背头的本体果然就混在酒吧门口的人群中，正在想办法撤退。他一动，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江斩月迅速动身，[疾速]发挥效用，眨眼就冲过人群奔向酒吧。
　　她一动，炸药包和闫烬声都跟着动。江斩月的行进路线被她人抢先，被炸药包控制的桌椅直接朝她面庞砸过来。江斩月飞速一躲，又撞上闫烬声的空气墙。眨眼之间，另外两人已经顺着她的反应找到了大背头的本体。
　　不止她们，清算人也在行动。原先她们杀分身时，十四所的清算人似乎懒得再管，反正没有人死。
　　但现在，她们三人相互争斗的架势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则，在场的店员奶茶也不做了，地也不扫了，不过一个呼吸，短街上，心怀鬼胎的、各司其职的，几十个人，好似奔腾的角牛群，冲向同一个方向。
　　这样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背头肝胆俱裂，他的分身没死，不仅没死，还被捆得跟粽子一样，想求死都不行。现在，他召唤不出新的分身，而所有人都朝着他本人杀过来，他死定了！
　　江斩月最先动手，咖啡店、酒吧里的客人突然发现自己桌上的饮品在晃，然后变成固体咻一声飞出窗外。还没看清，固体就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根的冰针，一半扎向大背头，一半阻拦其她人，特别是跑得最快的炸药包。
　　她用了[疾速]，叠加在冰针上速度非常快，又精准绕开路人，眨眼就笼罩大背头的全身。
　　原本这一杀招百发百中，但是她突然感觉，对冰针的连接瞬间被截断。余光一扫，炸药包直接用[控]抢夺了冰针，然后借用她的冰针，继续杀人。
　　江斩月又有些愠怒：你自己没武器是吗，怎么老喜欢跟她抢？
　　冰针无差别朝着闫烬声和大背头而去，闫烬声躲闪，而大背头躲无可躲，冰针已经没入大背头的皮肤。江斩月发动[制] ，那些扎向要害的冰针断裂，消散，融化。
　　大背头杀猪一样嚎叫，但是没死。
　　在她们相牵制之时，闫烬声已经抢占先机，抓住大背头本体的后衣领猛地一掷，叠加异能，开枪。
　　不能让闫烬声得手！江斩月根本没有迟疑，顷刻间用[制]改变了弹头的形态。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炸药包也在同一时间使用了[控] ，这次却破天荒与她配合， [控制]异能短暂合体、相加！竟然在半米远的极近射击距离，不可思议地止住了闫烬声的子弹！
　　然后，闫烬声的枪瞬间炸膛，弹飞的碎片直接嵌入大背头的肋骨。
　　大背头止不住地挣扎嚎叫，手脚全是伤口，炸碎和枪响之中，私藏的两管真正的红魔从衣服里掉出来，恰好落在闫烬声脚边。
　　有那么一瞬间，江斩月脑海里合作的念头闪了一下。她没有和炸药包对视，也没有商量，果断出手，大量冰刃飞出阻拦闫烬声。而此时，炸药包的异能默契跟随，竟然丝毫不差地作用在她的冰上，两相一合，将闫烬声迅速逼退五米。
　　闫烬声错失杀人机会，对两人的联手非常惊讶。那俩，不是……敌人吗？
　　江斩月心尖微微一动，却并不意外。她和炸药包对彼此战斗风格近乎深刻的了解，让她们的敌意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步转向了外敌。江斩月在进攻期间抽空一瞥，远处，炸药包杀意鼎盛，似乎在报“小杀手”之仇，却在异能合体的瞬间，得意又挑衅地和她对望。
　　然而，那刹那的默契像是昙花一现，像她们精神力快速消耗后产生的晃神。三秒后，她们重复叠加的异能又如闪电般分开，开始各自争抢向红魔。
　　炸药包伸手虚空一抓，两管红魔急速飞向她掌心。
　　江斩月反应过来，一块寒冰从旁而出，两向一撞，炸药包控着的红魔猛一转弯。
　　一管红魔被撞飞到闫烬声附近，而另一管被炸药包再度稳住，抢夺到手心。
　　江斩月落空，她没有控物的能力，眼看着闫烬声把红魔捡起来了。可恶。
　　可恶，炸药包气得跳脚，她本来两瓶都想要的。
　　闫烬声也十分不悦，她似乎对红魔没太大的兴趣，只是为了杀人。
　　三人都不满意，于是都调转杀意，冲向了大背头。
　　大背头惊恐万分，他会觉得庆幸吗？完全不。他已经看出来这几人立场互相牵制，但是她们目标一直相同，施加在他身上的武器，虽然致命的被消解，但那些不致命的武器，一个不落地扎在他身上。
　　她们全然没有忘记要杀他，站在不同的方位逐渐逼近，已经将他包围。他逃不掉了，这几个人与其说对峙，不如说合作。几股致命力量即将同时降临，只将他推入了比死亡更痛苦的、生不如死的地步。
　　他原本试过求救，但是这里的人忽视了他，店铺里那些看客笑着看着，还要点评，说他演得真好。
　　这是一场围剿，他已经预见自己的死亡，已经预见了旁人看见他死亡时的点评。他见过太多事故了，没过多久就会被遗忘。他很懂，所以楼盘砸死了人，或者烂尾楼逼死了买家、甚至员工加班猝死时，他也一点都不慌，他用无形的权力围剿，逼死对方，然后说没事，过一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现在，他也一样，就算声势浩大地死了，不过几天，也只会成为新闻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没人会记得。
　　他的势力、人脉、钱财在别人的地盘什么也不是，他来不及收买人心，来不及给自己脱身！
　　天啊！天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可是她们连这都没有让他如愿，她们还在打斗。
　　分身遭遇的痛苦，和此时的惧怕叠加，大背头再也忍不住，突然大叫着，失去理智。
　　……
　　花财眼花缭乱，她根本看不清大家在干什么。
　　桑凌的视角一直在晃动，她不知道桑凌怎么做到在这么乱的场景里分辨出目标，反正她是有点晕3D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光屏下面的时钟才走了三十秒，天啊，才三十秒！这一群女人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试图从桑凌的视野里找到姐姐，确认一下对方安全，但桑凌的视野大部分时间一直盯着仇人，仿佛开了视野跟随。
　　盯得太紧了，再盯下去，花财都要数清雪豹面具上有几根胡须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她突然听到了枪声。这不是清算人的枪。借着桑凌的视野，花财看到大背头这次真的疯了，他为了冲出一条血路，竟然开始慌不择路，朝所有人无差别开枪。店员、客人都在集火范围内。
　　他开始挟持人质，抓住了一位坐着轮椅从酒吧转出来的老人。
　　花财原本漫不经心，直到她看到花隐雾突然出现在大背头身后，想要亲手将敌人杀死。
　　可是大背头还在扫射，一边扫射一边往外跑，枪口突然调转，子弹扫过半个圆圈。
　　“太阳！”花财吓得呼吸暂停，“保护她！狐狸狐狸狐狸！”
　　她本不该那么惊慌，按桑凌的本事，控制这些子弹简直小菜一碟，更何况旁边还有好几个逆天的超能力者。
　　但是，花财本能地感到害怕，万一桑凌只能自保没时间救人，万一这些路人的命，对她们这些超能力者而言不重要。
　　但是花隐雾对她很重要，是世间唯一那种重要。
　　花财急切地呼叫太阳帮忙，太阳也真的帮忙了。桑凌似乎早有准备，在大背头开第一枪的那一刻就进行了反击，那几十枚子弹在一瞬间定住，一个不漏，然后调转方向，猛地回到圆心。
　　噗嗤——
　　……
　　桑凌很确信她得手了！
　　目标1501-A大背头在失控中，被自己打出的子弹射穿，千疮百孔，鲜血横流，在惊恐中死去。
　　但是，现场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冰刀子不知道权衡了什么利弊，突然放弃了击杀大背头，不，是更改了目标！
　　桑凌眼前，所有冒着寒气的武器，全部扎向了被大背头随手挟持的、那位在酒吧门口坐轮椅的老人。
　　寒冰尖锐，穿体而过。冰刀子毫不留情，还对着老人补了两枪。枪声停止，鲜血流淌，现场动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混乱中。
　　“啊！！！”不知道是哪位店员最先开始尖叫，争先恐后地要扑向中枪的老人，“所……”
　　所长的“长”字还没发出声音，这些年轻店员们突然发现，身中数弹、但是好像被留了一口气的老人，头上突然冒出了一个野猪面具。
　　紧接着，好似妖怪现形一般，野猪面具的身体砰一下变大，弹出啤酒肚。
　　不是所长。
　　智脑扫描下，她们的所长，分明还坐着轮椅，在书店内没挪动半步。
　　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
　　店员们的尖叫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尴尬。其中一人极限改口：“所……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店员声音小下去了，随之响起来的，是店铺内无知看客的惊呼声，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妙啊！这是什么节目，太精彩了！还有才艺表演！”
　　那边闹哄哄的，地上的野猪面具，却在这时突然消失了。
　　桑凌还没搞清楚状况，冰刀子比她更冷静更迅捷地往前一步，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管子，啪一下按在血泊上面。
　　桑凌只来得及看到玻璃管里，有一只蚊子。还没反应，冰刀子迅速盖上盖子，收进口袋里。
　　桑凌这才飞快看向自己的魔方。魔方上，已经出现了[分身]二字。
　　她拿到了分身！完整的！
　　而且，她手里还有一瓶完整的红魔！
　　不过，因为[分身]和红魔，她现在，似乎成了冰刀子的新目标。
　　冰刀子旁若无人地收好玻璃管，然后，极其复杂地看了桑凌一眼。隔着雪豹面具，桑凌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她从对方极度不甘的握拳动作判断出，那人如今有些不甘，浑身冷冽，又有些恼怒——恼怒自己将机会拱手让人了，这不像冰刀子的作风。
　　察觉到桑凌的注视，冰刀子带着未散的杀意和血腥气，一步步向她走来。
　　桑凌还未落下去的心跳猛地加速，怦怦直跳。冰刀子来势汹汹，脚步却平缓，大概刚刚杀了太多替身，那股极度冷静和类似于审判者的冰冷感还未完全收回，此刻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周身，让人心悸。
　　桑凌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她在刹那间，在冰刀子身上隐约看见了一股不属于“混乱”的气质。不像焦油城的亡命之徒，那更冷冽，更没有温度，像裁决人命的冰冷法理，没来得及遮掩，而被她窥见一角。
　　桑凌竟在那一瞬间无法判断冰刀子是来杀她，还是仅仅又要跟她抢红魔？就在不久前，她们短暂合作的三秒像一个破碎的幻梦。眼下，冰刀子身上那种未知，又熟悉的敌意，配合着那身尚未散尽的低温气场，竟然碾压了她胜利者的势头。
　　桑凌喉咙发紧，周围喧嚣得不像话，她却像被猎人的眼睛瞄准。
　　在离她两步近的时候，冰刀子突然开口：“怕了？”
　　两个字，音调平直，没有任何嘲讽或得意的意味，纯粹是一个客观观察的结论。
　　桑凌一怔，就那么轻易又被气得血气上涌。被气的吗？不知道。反正被这女人看轻让桑凌恼羞成怒，在胸腔里混成一片滚烫的毒火，烫得心口发热。桑凌想回呛，想像往常一样用更挑衅的言语刺回去。
　　然而，对方又比她先开口，从她身侧走过去，语气平淡，却像报仇。 “承认吧。心跳这么快。”
　　胡说！隔这么远，怎么能听见她心跳？ ！
　　桑凌堵在胸口火气仿佛噌一下爆炸，对方却收回视线，直直掠过她，没有动手，平缓地走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桑凌猛地吸进一口气，感觉自己差点憋死。
　　她这才注意到远处，闫烬声正垂眼看着脚边的尸体，随即抬眼，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同样朝她走来。
　　桑凌下颌微抬，身形挺直。切，她才不怕闫烬声。知晓她身份又如何？她照样会把破晓帮炸个稀巴烂。
　　只是，魔方的精力近乎告罄，桑凌攥紧掌心的红魔，今天得走了。战利品到手，杀手任务完成了一半，她见好就收。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五分了。
　　完了啊，神仙也赶不及上班！
　　她不能迟到，大背头死亡的消息随时会曝光。她如果不能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行踪就会显得特别可疑。
　　桑凌最后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闫烬声，用尽最后一丝精力驱动[划水] ，腿脚麻利地撞开金店的后门。她面具也来不及摘，就冲出店铺，一溜烟穿过马路跑上大街，飞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唉，最后还是得靠[划水]逃跑，之前是她大声了些。
　　闫烬声只追到后门，十四所外围，突然一闪而过的几道人影，闫烬声被吸引了目光，很快丢失了桑凌的行踪。
　　……
　　十四所一片狼藉。酒店套房损毁两间，短街上的钢管招牌撕裂若干，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数十发弹壳，还有那些咖啡奶茶凝固成的冰坨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坨子正在缓慢融化。打扫的清算人哭着个脸，咖啡最难清理了。
　　坐轮椅的老人隐藏在书店内部，隔着监控看着那些被卸掉的招牌和螺丝，叹了一声：“还好，比我想象中损失小。”
　　下一秒，所长转头看向花隐雾：“损失，你赔。”
　　花隐雾愣了愣神：“我没钱……”
　　老人淡淡地说：“你可以回十四所，打工赔偿。”
　　花隐雾只是笑。
　　周围的客人以为还有新的表演，还在梗着脖子等待。只是，现在，地上的尸体不再消失，已经有人感到可疑。
　　所长注视着一切，还是没有走出书店。从不露面的人，是不会出去主持大局的。
　　这里，只有店员和史议员知道她的身份，她和史议员见过几面，但不是在十四所。所以当她把进出口关停时，史议员想要逃走，就模拟了她的样子。对方一定认为，以她的身份，能够在这里横着走，这样就可以避开清算人和孟无黯的进攻。
　　可惜，大背头不认识她。史议员模仿成她，反而看起来也最容易挟持。史议员的方案可以，但运气不太行，结交的朋友也不太行。
　　短街上，有些躁动，有人看见尸体过于逼真，纷纷靠近打量，胆大的已经想要摘下大背头的面具。所长没有动，只是抬起手往外挥了挥。
　　花隐雾垂下头，无奈地笑了笑。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在她离开之前，所长亲自带她，有事处理时，也是这样挥挥手，让她站到前方去。
　　她是所长亲手培养的代言人，或者说接班人。
　　原本。
　　花隐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遵循指示大步往前迈，她走到阳光底下，太阳照着她的狐狸面具，显出好看的火红色。在众人之中，她昂头，微笑扬声：“这是清算人的特效演习，大家不用慌张。演习结束，警报解除，祝您买卖愉快。”
　　她的语调和清算人一模一样，客人们往后退了一步，识趣地散开。
　　之前那位推史议员轮椅的寸头店员看见花隐雾，有些发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配合着将尸体麻利地抬下去。
　　“需要通知收尸队吗？”寸头店员擦肩而过时问花隐雾：“好久不见，或者，你还需要其它帮助吗？”
　　“不用。”花隐雾轻声说，“我自己会处理。”
　　……
　　酒店套房内，江斩月注视着浴缸里濒死的人。
　　她的面具仍未摘下，站在背光处显得渗人。在之前在打斗里，江斩月瞬间判断出如果不抢先杀死被挟持的史议员，那么史议员将会一同被炸药包的子弹杀死。或者被大背头杀死。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利于她。她只能“救”、或者说“杀”一个。极度精准的推断让她在分秒间做出果断的选择。不需要犹豫，对任务意义更大的，绝对是史议员。
　　她有任务，不能为了私人利益，像炸药包那样为所欲为。
　　只是，一想到炸药包竟然拿了分身那样离谱的异能，江斩月感到恼人的同时，还有一丝惧怕。
　　——既然这个分身可以复制本体，会不会还能复制魔方……她不敢想象，如果同时对上三个使用魔方的炸药包……
　　该有多棘手。
　　多聒噪。
　　多无可奈何。
　　她收回思绪，重新凝视着猎物，酝酿成了一股实体的杀气。被五花大绑丢进水里的史议员感受到被瞄准的威胁，只能崩溃地挣扎。
　　江斩月不打算杀他，装着史议员的玻璃管是特制的，跟红魔的容器一样坚固，盖上盖子便密不透风，不管史议员拟态成什么，都不可能逃脱。
　　她一直等，等到史议员魔方能量全部耗尽，然后撑不住开始变回原形。
　　他膨胀的身躯一直在管子里挤压，挤压到断了几根肋骨，一直到玻璃管到了极限。
　　最终，史议员接近两百斤的体重还是撑爆了管子，那些碎片在他变形时全部扎进了肉里。
　　江斩月趁人力竭时，把史议员捆得严严实实，套房内的监控和识别系统，已经被她用[制]破坏。在清算人来修复房间之前，她计算着魔方的缓冲时间，审讯立刻开始。
　　“告诉我，红魔哪里来的？”
　　史议员面容扭曲，没有回答，江斩月平静地将他的头按进水里，史议员呛水抽搐，疯狂乱蹬。
　　一分钟后，他被提出水面，恐惧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谁知道？”江斩月问，“跟这件事有关的联邦议员，还有谁？”
　　史议员环视周围，眼神乱飘：“只有我，是我私自来的，没别人……”他还没说完，又被按进浴缸。
　　“不对。”
　　史议员有些崩溃，他开始回答问题，说了好几个名字。但是江斩月一个都没信。
　　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的议员怎么得来的，就是欺啊瞒啊耍心机得来的。
　　他这样的废物当选议员，不知道用多少手段，挤走了多少本该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女性竞争者。
　　江斩月不管这些，她审讯，就是要得到答案。她没松手，一直压着对方后脑，浑浊的浴缸里的气泡越来越少，史议员皮肤发紫，江斩月把人提出来，再问。
　　他是联邦议员，他一定知道这只是联邦微不足道的审讯方式。现在改制后这种暴力手段不再常用，但两年以前，联邦就这样对待犯罪。江斩月学过审讯，还处理过大量私人恩怨，她的第一怎么得来的？因为她不仁慈，真的擅长杀人。
　　史议员疯狂挣扎，他说的答案，江斩月不听，这让他几近崩溃，他最后失声问江斩月：“你到底是谁？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斩月起身一脚踢爆了史议员的下巴：“别多问。是我在问你问题，继续说。”
　　时间已经到十五分钟，江斩月没耐心再耗，以防史议员逃走，她用恢复的异能，将浴缸用冰堵死，整缸水都开始凝固成冰。
　　史议员面露惊恐，他四下张望，发现逃不开后，突然一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你最好放我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以我的势力，你逃不掉了。”
　　“是吗？”江斩月冷笑，威胁她吗？
　　史议员面容扭曲：“你别不信，江——”
　　听到对方说出她真实的姓，江斩月瞳孔骤缩。她迅速抬手把人按进水里，出声问蔡圆：“他在和人通讯？”
　　蔡圆赶紧说：“不可能，他的智脑我早就切断了。”而且江斩月带了干扰场。
　　不是通讯。
　　有别的问题。
　　她把史议员揪起来，对方刚说一个字“你——”
　　江斩月猛地一按，再次把人按进浴缸，现在水里已经结起浮冰，呛到鼻腔比死了还难受。
　　她松手，史议员已经开始害怕，他求饶：“我错——”
　　还没说完，他整个脑袋又被压进水中，喝了几大口冰水，呛得咳嗽，又没有呼吸空间，几乎被淹死。
　　江斩月盯着史议员挣扎得越来越慢的肢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史议员长期接触红魔，这么贪的人，他怎么甘心、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异能。
　　什么异能？怎么做到的？
　　史议员几乎念出了她的名字，说明完全知晓了她的信息，探查类的异能？
　　是直接就得知她的身份了吗？
　　不对，江斩月立刻否决，她今日第一次用[御冰]时，就和史议员打过照面，如果那时就得知了她的身份，不会拷问这么久才表露出杀招。
　　是现在，现在有什么不对？
　　皮肤接触？她没有接触史议员，拖人都是揪着衣领。
　　江斩月视线一扫，突然看到自己的手。
　　她的虎口，之前被炸药包划伤，在流血。
　　血混进了浴缸的水里。
　　江斩月一声不吭，松手。
　　她原本不想杀他。
　　被她抓住的史议员疯狂挣扎，他不敢再威胁了，怕说不完话，语速极快地求饶：“我绝对不拆穿你，你放我走，你想要什么？功勋？升职，全都没问题！我帮你办！”
　　“不必了。”江斩月抽出斩刀，往前猛地一送，捅穿了史议员的心脏。
　　她想要信息，现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拿到了。


第48章
　　早上十点， 花财收到了桑凌的信息：“大背头死了，雇主确认了吗？”
　　花财躲在被窝里回答：“已确认，完美符合要求。”
　　“那太好了。”桑凌说：“今晚不接任务， 鼎建大厦的系统控制权还在你手上。上次东西没搬空，我们再去一次， 顺便打打广告， 晚一点再去把他别的住处也搬空。”
　　“好。”花财想， 她们真的到处偷。
　　“哦对了，第二个击杀目标，我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还无法确定能不能接。”
　　花财笑起来：“没关系，第二个目标已经死了。”
　　“嗯？？？！”桑凌十分惊讶：“什么时候？谁杀的？”
　　“不知道。雇主在十四所发现了联邦议员的尸体，死得很惨， 血都流光了，凶手不知道是谁。雇主说， 这一单算在我们头上。”
　　“那就好。”桑凌不像以前那么兴奋，沉默了一会儿，问：“任务结束了，你还好吗？”
　　“干嘛这样问？”花财警觉，一骨碌爬起来。
　　桑凌回复：“早上十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花财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原来不是意有所指。
　　花财把被子拉开一条缝，花隐雾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儿八经回复：“因为闲着无聊，我又调查了被你杀死的替身，翻了他的网络记录，找到点关于大背头的事。”
　　“什么？”
　　“大背头之前在十四所， 是和一个风水大师做交易。”
　　“大师？干嘛？驱邪？”
　　“你说对了，还真是驱邪。大背头被追杀了好几个月，开始求神了。”
　　“太阳，你知道鼎建大厦为什么是一百八十一楼？”花财说，“那王八蛋建楼的时候，请大师给他算。可那大师是个骗子，说建一百八十一楼可以镇住之前的人命，永保无忧。大背头自己住在最顶层，镇压着，谁都不能翻身。”
　　“他疯了。”
　　“我也觉得他疯了，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商人做了亏心事就到处看风水神佛，神佛真的会保佑他吗？”
　　“不会。”桑凌回消息很快。
　　花财抱着被子，深吸了一口气：“对！不会！”
　　过了片刻，桑凌又问了一次：“你真没事？”
　　“干什么？”花财再次警觉，差点炸毛。
　　好半天，桑凌才斟酌了字句，消息发过来：“我只是发现你对这次的事情特别上心，之前狐狸差点受伤，你很激动。我想你和雇主可能有些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没事的，往前走。希望你开心。”
　　花财愣住，忘了揪住被子，被子从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她乱蓬蓬的头。
　　她看着桑凌的消息，觉得这应该是某种关心。花财有点想回复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
　　她想，这么大的事，她和太阳完成了复仇。有朋友的人，应该会得到安慰，或者肆意庆祝。
　　但她没有朋友，只能躲在被子里，谁都不能分享。
　　花财在回复框打字，又删掉，又打字。犹豫半天，把消息发出去：“你是不是在猜什么？”
　　“没有。”
　　“胡说，你肯定有！”花财狂戳虚拟键盘：“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发现了什么，我不说，你就瞎猜，你猜了什么？我告诉你，你别瞎猜。”
　　“好吧，我不猜。”桑凌回。
　　花财反而觉得不甘心了，她躺下去也不是，坐起来也不是，抓着鸡窝头，片刻后回复：“告诉我，你在猜什么。”
　　“那先说好，是你先问我的。”
　　“赶紧说！”
　　桑凌迅速回复：“你和雇主是母女？”
　　“不是！”
　　“情侣？”
　　“也不是！！！”
　　“师徒？”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打游戏，还要人带。”
　　“那，姐妹？你是姐姐？”
　　过了半天，桑凌又发过来一条：“不对，我最近跟你聊私事才发现你也挺幼稚。你是妹妹。”
　　这次她用了陈述句。
　　花财心里有点空，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的感觉，有点烦桑凌猜这么准，又暗中期待桑凌多问自己几句，这样就可以顺势说下去了。她想倾诉，想寻求帮助，还想知道，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妹妹。如果有个参照，或者有人给她出出主意，她可能就想通了，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三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花财觉得太冷了，又缩进被子：“太阳，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
　　“想！”对方倒是很诚实，“我都好奇死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花财说：“可是你要是知道了，我们就不再是单纯搭档关系，知道了私事，以后要对彼此的性命多关心，要肝胆相照，要是有仇家找上门，我们还会被威胁，被揪住弱点。就会成为，好朋友。”
　　她看着末尾的几个字，再问：“你确定要听？”
　　她发出去，又觉得不妥当，显得矫情，于是撤回。
　　但是桑凌好像很闲，又是秒回：“不确定。”
　　花财：？刚刚的扭捏全然消散！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怼搭档：“你好冷漠，好伤人，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这么不留情。”
　　桑凌：“没有啦，我是觉得你不想说。你想说吗？你敢说我就敢听。”
　　又补充：“但先说好，任务不打折。”
　　看见回复，花财躲在被子里哈哈地笑，她最后回：“先不说，我考虑考虑。”
　　她想把话题岔开，但是眼下任务已经解决，之前桑凌拜托的事她又还没处理完，竟然没有话题可以岔开，早知道刚刚不那么快把任务说完了。
　　于是，花财最后只能问私事：“你早上上班迟到没有？”
　　“人迟到了，心没迟到。”桑凌回了个墨镜的表情包，认真回复：“你猜我路上碰到了谁？我碰到了那只山羊，他又来卖货。然后我跟风队打电话，说路上遇到一具尸体，现在拖去收尸队，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所以从八点算起！”
　　“你把人鲨啦？”
　　“不是啊。”桑凌说，“我不是没来得及摘面具嘛，他看到我就跑，过马路的时候被飙车党撞死了。”
　　“服了，我觉得就是你杀的。”
　　“真不是我杀的！”
　　桑凌懒得辩解：“快给我打钱。打完去休息。晚上我们还要去偷东西。”
　　花财回复：“行，再联系。”
　　五分钟后。
　　“钱已收到。”桑凌确认。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花财，要是我们成为朋友，下次请你吃烤串。”
　　……
　　夜晚十一点，花隐雾站在鼎建大厦的顶楼，往下俯视。
　　她原本打算把仇人的尸体送进收尸队的焚化炉，就这样一把火烧了。但是，杀手的联络人给她发消息：“如果尸体在你手上，我们在十四所做个交易。”
　　于是，十四所多了一笔特殊的单子，交易是一具尸体。
　　这一具尸体，在今晚十点时，被人从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扔到楼底。还有厚重的桌椅书柜、一百八十一层被破坏的水泥墙面，一起坠落，死死压在尸体上。
　　花隐雾在网上看到了更详细的视频，简介写着：“焦油城顶级富商坠楼身亡，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鼎建大厦坍塌，竟疑似质量问题。”
　　有人上传了当时的经过，视角是小区内几个监控集合，画面里，鼎建大厦一百八十一层先是出现了几处火光，但并未燃烧，接着玻璃碎裂，墙面倒塌，一个人影从阳台率先坠落，随后，残垣相继下坠，将人重压在地上。尸体成了烂泥，扫都扫不起来。
　　花隐雾看了一眼，富豪的死亡，没人跟早上七点多的十四所扯上联系。网上流传的坠楼时间是晚上十点。死亡时间被巧妙地模糊了。
　　奇妙的是，这栋房子只塌了第一百八十一层，坍塌时，没砸中任何路人。
　　更奇妙的是，花隐雾跟着收尸队前来打扫，她想上楼去看看，物业说不行，业主的防御系统还留着呢，谁都上不去。花隐雾暗自上去了，不仅上去了，还进房间看了。之前她怎么都没能破解的防御系统，跟坏了一样，她通过时，竟然还亮了绿灯。
　　房间内，已经被搬空，什么都不剩。
　　花隐雾站在破损的窗户边往下看，今晚风很轻，顺着她的头发丝吹过去，吹得一身轻松，吹得过往也消散。
　　早上五点，回家时花隐雾再打开了那个视频，视频发酵，评论区很多人在热议，最初爆出的火光其实连成了图形，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太阳。
　　漆黑的夜空，太阳爬上了一百八十一层的高楼。
　　花隐雾笑了笑，她在十四所说“是清算人在演习”的谎，倒也没错，这个超乎想象的杀手，确实也算清算人。是焦油城的清算人。
　　……
　　花隐雾回家时，花财已经睡着了。
　　自家妹妹在床脚抱着被子睡得乱七八糟，桌面上的智脑光幕也没关闭。看来，花财是等她回来时，不小心睡着的。
　　花隐雾想拍花财一巴掌，让她起来重睡。
　　掌心落下去时，偏偏力道变小，小到没有。花隐雾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花财，帮她调整位置，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意外地轻。
　　倒是好久没抱过了。
　　花隐雾给她拉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妹睡着时其实挺乖巧，像小时候的模样，很安静。时间好像没有在花财身上留下痕迹，年龄也小，心性也小，不谙世事。
　　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不出门不社交，她可能得养她一辈子。
　　花隐雾叹气，习惯性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薯片。但是今日桌面已经收拾好了，干干净净。
　　她怔愣了一会儿，瞥见智脑光幕下方的任务栏里，有一个彩虹木鱼图标。
　　她认识这个图标，那是某杀手。网站特定的标志。私人聊天界面，会显示对方的头像，她才用过。
　　她妹在和别人聊天，对面的头像……是一株大花牵牛。
　　花隐雾觉得刺眼，心重重地跳起来，她想去操作光幕点开头像仔细看看，但是这是私人智脑，她没有权限。
　　对啊，她突然清醒，没有权限，怎么她能看到光幕内容？
　　心里乱七八糟的线团还没梳理清楚，睡得迷迷糊糊的花财喊她：“姐姐，你回来了？”
　　花财小时候就会这样，每次等她回家等到睡着，听到动静就会强撑着眼皮问：你回来了？
　　花隐雾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轻轻一笑：“嗯，继续睡吧。”
　　花财清醒了一些，裹着被子蛄蛹着过来拉她：“一起睡。”
　　花隐雾扬眉：“发癫？你都多大了？”
　　“一起睡嘛。”今天的花财格外黏人，花隐雾磨不过，洗漱后搬了被子躺在床上。她觉得花财是有话想和她谈，但是花财没有开口，她也没开口。
　　两人各自躺好，安安静静，一直等到倦意来袭，花财看着破旧的天花板，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没钱了？”
　　她没有问别的事，只问了这一句。
　　花隐雾也没答别的，短短说了两个字：“没了。”
　　“我有钱。”花财说，“我有好多好多钱，我们搬家吧，搬去市中心，你上班方便些。不要守着妈妈的老房子了。”
　　花财做过调查，她们家的人从没有住进过什么美满公寓，大背头查了那么久住户信息，查不到花隐雾，是因为，她妈妈，是那五个路过不幸遇难的人里，其中一个。
　　大花牵牛的叶子，在外面窗台上轻轻地晃。
　　花隐雾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说，她实在是不习惯花财说出“妈妈”两个字，那个抛弃孩子的妇女，是她的妈妈，不是花财的妈妈。
　　花财的妈妈是病死的，她已经告诉过她。
　　只是，花财的妈妈，也是妈妈的姐妹。
　　妈妈说姐妹要互相照顾，是一家人。
　　所以花财也是一家人。
　　这里也不是妈妈的房子。
　　住在这里的人，都很穷，以前联邦还在时，这里是给失业的人落脚的临时租房。有些人因为过了三四十岁，不好找工作，生活难以为继。难以为继的人住着住着就赖着不走，她妈妈就是，是一个市井小民，会贪便宜，会听信破旧城区里的传闻，会单单因为高额的酬金，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然后把亲的那个、大的那个，送去打工挣钱，好让生活过得去。那时的花隐雾十二岁。那时的花财，还太小，不足两月，嗷嗷待哺。
　　妈妈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焦油城底层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子，那就是她的妈妈，很普通，像灰色的根。
　　因为同一天，妈妈没能跟着小的那个一起回来。所以，花隐雾心中所有被抛弃的怨恨，不是妈妈赋予给她的，而是孤独成长她的创口。她确实被妈妈抛弃在这世上。
　　花隐雾躺在床上，从妹妹想到妈妈，又从妈妈想到所长，昨天，她和所长吃了一顿饭。
　　所长说：“你要是缺钱，就回十四所，我给你办个欢迎会。”
　　花隐雾笑：“你们文娱主管还没换，我不要听大家唱怒音。”
　　“那你回来吗？”
　　花隐雾想了想：“我打不了两份工。”
　　收尸队花隐雾待了很久，舍不得，风队很好，同事也很好。
　　但十四所除了少时的训练太辛苦以外，大家对她也很好。
　　她不知道该回哪一个。
　　好像都是家。
　　她有很多家。
　　花财有些困倦，迷迷糊糊挪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的手臂：“姐姐，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花隐雾一脚踹开自家妹妹：“多大了还要抱着睡。”
　　花财又不说话了，蜷缩成一团。
　　花隐雾有些愧疚，她觉得今天花财的状态，像小时候求关注的样子，总要闹着搞出些动静引起姐姐注意，那时候抱抱才能哄好。只是这次花财不吵也不闹，倒显得她狠心。片刻后，花隐雾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行吧。”
　　花财蛄蛹过来，很规矩地抱着，突然问她：“会不会很辛苦？”
　　“什么辛苦？”她没反应过来。
　　“照顾我。”
　　“……还好。”花隐雾回答，“我一个人也是要过的。”
　　“说谎，一定很辛苦。”花财埋在她的胳膊上，蒙住眼睛，又缩成一团，“我看网上养小孩最麻烦，要兜屎兜尿，半夜喂奶，睡不了整觉，离不了人。”
　　“我没怎么养你。”花隐雾想笑：“我是你姐，不是你妈。”
　　花财突然想到一个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妈。”
　　“再乱叫试试！”花隐雾抬手。
　　花财麻利地滚到一边，笑着躲开。
　　那之后，花财也没再抱着她睡觉，小小的人终于不再蜷缩成一团，舒展地躺在床上，长手长脚，顶天立地。花隐雾似乎才发现花财已经长大，已经是大人了。
　　“你想买哪里的房子？”花财问，“我看我给不给得起。”
　　花隐雾思索了很久，要是和风队长一个小区，应该会很热闹。
　　“九隆街九九大顺小区。”花隐雾说，“要全款，你欠我的。”
　　“嘶——”
　　她听到妹妹在抽气。


第49章
　　闫烬声低着头。
　　离十四所的纷争已经过去十个小时，她和孟无黯仍在酒店内，只是换了间房。
　　自从听闻大背头死在桑凌手里、而闫烬声只抢回一管红魔之后，孟无黯便只留下一句“喝了” ，随后进入卧室休息，如今才起身。
　　现在，天还没亮，孟无黯站在卧室门口，姿态散漫。身上穿着的，还是闫烬声的西装，原本这身着装用来迷惑目标，目标不在了，孟无黯仍旧没有换回自己的衣服。
　　只是她刚起身，西装穿得随意悠闲，没穿里衣，只扣了一颗扣子，和在闫烬声身上正经严肃的姿态两模两样。
　　闫烬声不敢直视，低头汇报：“老板。十四所周围出现未知部队，预估十一人。”
　　孟无黯抱着双臂，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悦还是不悦，刚睡醒的倦意随着嗓音散出，却并没有听闫烬声的汇报。她只指示闫烬声：“抬起头。”
　　闫烬声照做。
　　孟无黯打量对方的神态：“红魔喝了？”
　　“嗯。”
　　“有没有不适？”
　　“还好。”闫烬声低声答了一句。
　　上一次饮用红魔是十四天前，身体早已消化了副作用， 再饮一次不算过量。
　　新带来的不适也早已在等待孟无黯起身的过程中， 慢慢消解。她守在客厅已经许久，现在孟无黯一醒，她依旧挺拔地站在老板面前， 老板不会看到她的不适。
　　孟无黯这才笑了笑，但是笑容很快消失：“觉醒了什么异能？”
　　“血藤。”
　　“那是什么？”孟无黯后退了一步，“演示给我看。”
　　闫烬声依言微微昂头，伸手托在半空，从她的掌心开始，突兀冒出十来根血色藤蔓，它们柔软，充满韧性，眨眼间，将头顶的吊灯层层围住，伸长蔓延，挤压之时，发出植物生长时吱呀呀的膨胀之声，却令人恐惧。
　　“还有吗？”孟无黯挑眉。
　　闫烬声掌心一收，原本柔软韧性的藤蔓，蓦地长出狰狞的尖刺，她精准避开了吊灯的发光管，那脆弱的玻璃完好无损，但是缝隙已经被硬刺挤满，尖刺顶端，毫无阻碍地在合金灯架上扎出几个小洞。
　　孟无黯抬头看了一会儿，那血色似怪物的东西，缠绕在灯下，和闫烬声的红耳坠极其相称。她低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感慨了一句：“觉醒这个异能，阿烬，你嗜血的攻击性，看来还是压制不住。”
　　闫烬声一顿，沉声回：“我已经很少杀人了。”
　　孟无黯突然笑起来：“不要紧，这样衬你。”
　　她往前踏了一步，手里拿着猞猁模样的半遮面面具，抵住闫烬声的下颌。孟无黯迫使对方抬头，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要是以后再有意外，战斗系的能力至少能让你不落下风。下次，我交代的事情，总能做到百分百完美了吧？”
　　闫烬声垂在一侧的手心渗了点汗。
　　孟无黯这是要开始追责了。闫烬声心神晃了晃。头顶狰狞的血色藤蔓迅速回收，只有灯架上的小孔还在。五个小洞围在一起，似一朵花。
　　孟无黯看不到那样的细节。
　　她没回应，孟无黯松开手，掉落下来的猞猁面具被闫烬声稳稳接住。孟无黯淡淡地询问：“告诉我，你尽全力没有？”
　　闫烬声顿了顿：“尽了。”
　　“哎呀，那有点糟糕。”孟无黯露出笑容，语气慢慢悠悠，“这么说来，那两个家伙进步神速，我倒是没看错人，她们确实是好用的刀。就是，这两人超过了你的能力，可不符合我的期望。”
　　她叹了一声：“分身那么好用的能力，你没拿到，可惜。”
　　闫烬声垂下眼眸：“她们合作了。抱歉。”
　　如果她领的命令是杀掉桑凌，或者江斩月，以她的实力，那两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可她领取的任务，是杀大背头。杀人不是难事，最大的阻碍，就是跟桑凌和江斩月抢人头，谁知那两人竟然开始合作，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却足以让她处于劣势。抢东西这件事，她尽力了。
　　……确实抢不过。
　　现在看来，孟无黯不喜欢她抢不过。
　　孟老板把身边的一切都看作可用的刀，而她闫烬声，需要成为最好用、最锋利的一把，她是她压制旁人的手段。
　　所以，哪怕孟无黯上次叮嘱她不要依赖红魔，最好用杀人掠夺能力。可这次抢回来的红魔，孟无黯还是让她喝了。她的不适，要为孟无黯的利益让步。
　　闫烬声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却稍微绷紧了肩，再一次：“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
　　她如今已经知道，孟无黯下达的任务，背后永远牵扯利益，即便是轻飘飘说出的指令，也必须一比一完成。
　　要她杀人，她就需要亲自得手。如果人不是她杀的，那就算失败。
　　失败，会被责罚。
　　闫烬声无意识吞咽。
　　孟无黯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最后走上前来，展颜一笑：“道歉倒是挺快，你怎么知道我正在生气？”
　　闫烬声细微地后退了一步，此刻的孟无黯似乎在胡说八道，从对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生气的意味。这样的人，喜怒哀乐全然捉摸不透，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嘉奖还是折磨，因此格外恐怖。
　　“抱歉。”闫烬声又说了一次，先一步垂首，“我愿意受罚。”
　　“我真要责罚你，你能承受得住？”说出这句话时，孟无黯脸上笑意更甚。她没有伤害闫烬声，只是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或者说，你想要？”
　　闫烬声也没有换下伪装的衣服，剪裁得当的高档布料，被孟无黯轻轻一拽，盘花扣就被扯得松了半截。孟无黯退回卧室，满眼笑意：“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不怪我了。”
　　……
　　“王炸！”
　　桑凌在卧室内哈哈大笑。
　　房间内，还有三个桑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各拿着几张扑克牌，正在斗地主。
　　多有意思，那三人，与她衣着相同、样貌相似，就连面容伪装，身上不超过十斤重的武器也全都复刻。
　　桑凌没有参与打牌，她只负责发牌，然后站在一边，测试新得到的异能。
　　即便她看不到三人的牌面，那三人的视觉听觉，也全部被她感知。她不仅能清晰看到每个分身手中的牌，还同时能感受到桑凌一号因为缺一张就连顺很急切、桑凌二号捏着王炸狂喜，以及桑凌三号一手烂牌十分生无可恋。
　　分身之间的感官不互通，但桑凌本体却可以同时承载三重感官。只要她想，便能够像切换电路开关般，选择接收分身的触感、听觉、视觉、嗅觉。
　　而且分身之间的默契极高。她们是桑凌精神力分割出去的一部分，能够以桑凌的方式自主思考，脾性、风格与本体完全复刻。在这种有意识的竞争局面下，三个桑凌都胜负欲爆棚，正在想方设法让自己赢。
　　作为本体，桑凌可以直接在脑海内下令，调度三位分身的行动。无需沟通，她们即可实现战术级的完美配合。
　　也不是没有坏处。
　　因为，真的很吵。
　　特别是她们最开始抢地主的时候。桑凌自己明明没有说话，但觉得，眼睛也吵，耳朵也吵，喉咙也吵。吵得她脑袋疼。
　　桑凌记下了，这也不失为一种攻击方式，下次再碰上讨厌的敌人，她吵也要吵死对方。
　　这个异能需要刷熟练度，刚开始，同时处理多个分身的感官和信息流，对她精神力造成了巨大负担，导致情绪波动放大、思维混乱和判断力下降。难怪大背头最初看见她跟疯了一样。
　　但桑凌花了一段时间探索，很快上手，控制分身已经相当熟练。
　　到最后，这些分身就像她的四肢，想抬手便能马上做出行动。
　　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还能够主动选择视角分批接入，好像同时操控着多个界面，让信息有主次之分，就能达到信息融合。
　　完美。
　　她可以同时做好多事了。
　　桑凌站在一边指挥：“输了的，挨揍。来，去那边站着。”
　　桑凌一号抱着头哀嚎一声，而打出王炸的桑凌二号跃跃欲试，她上一把刚输，此时捏着手指关节复仇，暴揍了一号一拳。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完美实现了我打我自己。
　　桑凌捂着脸大吼：“小力一点！”
　　怎么一个两个报复心和好胜心都怎么强！一点都不像她这么大度！
　　由于这一拳，桑凌测试出，分身的五感虽然可以进行屏蔽，但是受伤是例外。无论她有没有意愿感知，分身受到的伤害，其痛感会100%同步给主体。
　　也就是说，战斗时如果受到伤害，即便本体不会真的受伤，但剧烈的疼痛足以让主体处于劣势。
　　但往好处想，这样的疼痛感知，能够让她快速判断分身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是否高危，方便她及时作出反应。并且，她会更谨慎对待分身，而不是仅当作消耗品。
　　接着，桑凌又分别测试了分身的耐久度、战斗能力，以及异能是否复刻。
　　好消息是，站在她面前的三个人，杀人和偷窃能力跟她一样强悍，分身也拥有魔方，并且可以随意使用魔方上的异能。
　　诶嘿，桑凌狂喜！她可是有好多异能， [爆裂] 、 [定位] 、 [镜面] 、 [划水] 、 [控] 、 [分身] ，还有一瓶红魔产生的新异能。如果分身也使用魔方，便是四个人，四个魔方，相当于她可以短暂拥有二十四个能力。
　　二十四！桑凌想都不敢想，一起爆炸会发生怎么样的效果！
　　要不是冰刀子不在场，她现在就想在那人身上测试测试！
　　可惜了。
　　只是，也有坏消息。如果分身也使用精神力，那么消耗巨大。现如今，她的划水和其它异能，如果能省着点用，可以足足撑到三十分钟。但如果使用分身，分身再使用异能，就会锐减到十五分钟不到。
　　并且，桑凌发现，分身无法再召唤出新的分身。
　　桑凌有些失望，她甚至都想好了，要是能够不断召唤分身，自己就能组成一支军队，明早就能称霸焦油城！
　　想得太美，但是行不通。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太快。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个劣势。
　　这个异能一旦使用，便难以回收，要么等到精神力用尽，要么等到分身死亡。是个风险。
　　至于喝下红魔所获得的新能力，则像[划水]一样，让桑凌再次摸不着头脑。
　　魔方上，新一面正中心的模块上就写了两个字——
　　[归我]。
　　这是异能该有的名字吗？她怎么老抽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桑凌试着使用，将满屋子的物品都测试了一遍。
　　毫无动静。
　　从名字上看，这个异能和[划水]一样也偏精神系。算了，看来只能等到人多再用。
　　不过总体而言，这一趟大丰收！她看着满屋子的赃物，花十秒就接受了新异能，开始畅想幸福的未来。要知道，现在一共四个桑凌，偷东西都偷得快一些。
　　桑凌准备把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放进洗衣机，腾出地方清点赃物。但当她抓起衣服时，却发现作战服的领口上，沾了血。她对血腥很敏锐，手指头碾了碾，血已经凝固结块了，融入黑色作战服里像块痂。
　　谁的血？她在十四所没受伤啊？
　　除了近战时被冰刀子撞了两下肚子，掐了两次脖子，锤了五拳外，她并没有切割类外伤。连杀大背头分身时都是全程远攻。
　　桑凌拿起衣领嗅了嗅，脑海里蓦地想起一件事——她好像在贴身肉搏时划伤了冰刀子的手掌。当时她被钳制在下，冰刀子的血落到了她的脖子和颈窝，沾湿了领口。
　　这一想，脖子上被血沾染过的皮肤好似升了温度，变得又痒又让她烦躁。她冲到镜子前，摸着脖子仔细查看，却什么都没有。
　　噢她忘了，血迹早在上班前就清洗干净了。
　　但是那股生厌的燥意还在，桑凌按上锁骨窝厌恶地用手背抹掉，搓得皮肤泛了红。
　　这一抬手，她又看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冰刀子捏肿的红痕，再看指尖，被咬的地方倒是没破皮，但总觉得有凹陷的牙印。 “啊啊啊！”烦死了，桑凌发出一声怪叫，又想起冰刀子抓她衣领躲开，以及她们之后合作的三秒。
　　桑凌看着镜子，想起冰刀子说要杀她的发言。冰刀子后来愿意配合她，难道制造机会也是为了能够出手杀她吗？
　　可惜空气还是不说话，她问不到答案。
　　这次周围是实打实的空气，冰刀子并不在。但是，却像个幽灵，老是阴魂不散挤进她念头。
　　“有完没完。”桑凌低低骂了一句，就着洗手台的冰水洗了把脸，然后强行甩掉杂念，兴冲冲地跑去清点物资。
　　死一边去吧冰刀子！她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忙！
　　……
　　好吵。
　　江斩月刚下晚班，在洗澡。浴室的水哗啦啦地流，也挡不住从隔壁传来的某些恼人的噪音。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像在赌博，说着“对二！”，就在浴室墙面另一边，离得很近。
　　她忍下了。焦油城没有市民守则，彻夜狂欢聚会的小年轻大有人在，要管也管不了，只要不太过分就还能接受。
　　江斩月洗干净身上的血渍，在热气腾腾中拉开浴室的帘子，光脚站在洗手台边上。
　　水汽很足，熏得镜子也蒙了一层雾气。镜子里的人，湿透的头发滴着水，落到锁骨，再顺着健康有力的肌肉流线滑落到地上。江斩月拿起台面上的愈合凝胶，给自己上药。
　　她的身体其实有很多疤。肩上，背上，大小腿上，那都是之前她还不够强时，在训练和任务中留下的印记。现在变成了“勋章”，治愈后浅浅一道，促使她日夜变得更为强健。
　　再后来已经很久没受伤，但来到焦油城，她又新添了好多伤口。
　　她擦出一块镜面，先看了看颈边的瘀紫、肋下的旧伤、然后是被炸药包拳头击中的肩骨。还好，不严重。严重的是左掌心被匕首划出的新伤口。
　　她用双刀，这道伤口会在某种程度上给战斗造成影响。江斩月皱起了眉，忍耐心在摸过伤痕上药时达到了紧绷的极限。
　　仔细想想，能伤她的人很少，接连几次受伤，竟然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
　　炸药包。又是她……都是她……全是她……
　　江斩月闭上眼深呼吸。幻听到一句超级大声的——“王炸！”
　　单纯的烦躁在探究中变得复杂难明，变成了挥不掉的热气，跟浴室热腾腾的水汽纠缠。她睁开眼，疑心自己深思得太入迷，仿佛间又听见了炸药包的声音。
　　好吵。
　　但她还是忍了，只当没听见。
　　江斩月思索着，在被水汽再度覆盖的镜面上，用指尖写下了“爆炸？”、“折射？”、“分身。”“控。”“隐藏类？”几字。她在盘算那人的能力，因为细心留意过所以十分了解，所以更加警惕。
　　如今炸药包得了分身，再加一瓶红魔，可能会更无法无天……那下次再见面，她能不能斗得过？
　　或者说，还要斗？
　　她们也不是都斗。江斩月想起在十四所，炸药包几乎在顷刻间就跟上了她的思路。江斩月并不认为那次合作能代表什么，只是，仔细想想，对方是自己达成目标路上，唯一能跟得上她节奏并且能加以利用的人。
　　利用。挺好。她找到了新的思路。只要炸药包不挡她的道。
　　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叫“啊啊啊”地传来，仿佛就在浴室墙的另一面，离得极近，江斩月的思绪被猛地拽回。
　　她看着镜子，有片刻呆滞——水雾弥漫的镜面上，被她无意识画了一个圆和几根斜飞的线条，最后指尖停留在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边。这是太阳。
　　杀手太阳作案后留下的图标。
　　江斩月的表情被快速掩盖，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抬手。
　　镜面的图案连同之前的文字全部被她擦掉了，什么都不留。
　　……
　　旧沙发上堆了一堆赃物，还有满满两个行李箱。
　　桑凌清空念头，大手一挥，指示分身：“都别玩牌了，来清点物资。”
　　——她在鼎建大厦处理掉了大背头的尸体后，又马不停蹄、蝗虫过境般召唤出分身，前往大背头其余的住所，破解、打包，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把值钱物品全部搬空了！
　　桑凌一下指令，三个分身无需任何指令，眼神交汇间便已会意，动作流畅地搬来小桌和凳子，四人熟练地围坐下来。
　　金器银器，手串珠宝这些身份识别低、又好转手的东西，分一类，之后卖给正常的金店。 “防护盾”“光刀”这类的防御武器，分一类，转手到黑市上。剩下一些带着大背头身份烙印的定制手表、皮包，分一类，带到十四所转手，安全。
　　她们干得十分卖力，房间内东西放不下，就把没那么值钱的，藏到洗手间、阳台、洗衣机、床底下。现在人多了，顺便还能讨论，什么东西能卖多少钱。发现收入不菲，四个人都很开心，拉着手臂欢喜庆祝。
　　真好，有分身了，欢呼都有人附和。
　　现在是凌晨六点，在网上热烈讨论她留下的“太阳”图案时，她的事业心已经空前高涨。设想，名号也打响了，手头还有变卖之后能赚个五六七八亿的存货，想想就开心。
　　什么冰刀子？那都不重要！
　　就是在此时，智脑突然叮的一声，有通讯接入。
　　室内四人一瞬间噤声抬头，竟然如出一辙的警觉。桑凌打开智脑，来电者让她极其意外。是房东李阿姨。
　　“阿姨你好。”桑凌接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乖巧且小心翼翼地问，“咋啦？”
　　房子还没炸啊。


第50章
　　“鲍鲍啊。”房东阿姨拉长了声音， “你在不在家？”
　　桑凌：？
　　谁允许房东阿姨这么叫她的？
　　“我不——”
　　她刚说出两个字，房东突然一拍脑袋。
　　“不对，你肯定在家，有人投诉你来着，我有个事——”
　　等等，桑凌指着自己鼻子：谁投诉了？倒是说清楚！
　　但是对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房东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已经跳过了这个有关紧要的话题。
　　“是这样的，正好你醒着，你帮我个忙。”房东说，“你们风队介绍了一个房客过来，一大清早要来租房子，我人不在五福街，恰好她说她认识你，你先带她上去看看房，我现在就赶过去了。”
　　桑凌脑子没转过弯，什么同事？哪来的同事？这么早来看房，还认识她？怎么那么像诈骗犯？
　　她调出通讯界面仔细辨别， 房东的头像确实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没找错人。
　　此时光幕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祁各隆的猫meme动图头像跳得欢快， 两只爪子不断开合：“鲍鲍同学，快来接我！”
　　还、还真是她同事。
　　桑凌看见这个称呼感觉小脑都颤抖了，她严重怀疑， 祁各隆在报上次说谐音梗的仇。
　　见她没反应，房东阿姨开始诱劝：“不白帮，我会给你发个红包。你看你俩都是风队介绍过来的，是朋友呢，你又蹦又跳的应该起床了，就随便带她转转，我把空房间的房号发给你，钥匙，我放在物业那儿了。啊，对了。”
　　房东阿姨小声叮嘱：“可别和她说你租房的价格。对方是短租，又要得急，我收费比租给你要贵一些，可千万别说漏嘴啊。”
　　不知道祁各隆开了什么高价，房东阿姨听起来很想促成这单生意。桑凌听得一愣一愣的，房间内，分身们的智脑同频，一时间，四脸齐懵。
　　桑凌原本不想答应，但听见“蹦又跳”三个字时，四个人同一时间变得极为乖巧：麻了，这是有把柄，房东没诈她。她们、或者说她，真被人投诉了。
　　“行。”看在祁各隆的份上，桑凌答应下来。但她有一件事极为在意：“您先告诉我，谁投诉我？”
　　房东阿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邻居举报你，说听到你们在聚众赌博还是聚众斗殴，什么三万一亿，吵死人。”
　　接着，房东口风一转，“不过，你要是帮我把房子租出去，这事我帮你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别弄得邻里不和。只有一点，下次可别在家聚众赌博了。”
　　冤枉啊。她不是，她没有。
　　桑凌辩解：“应该是个误会，我家就我一个人，真的，你就当我梦游。”
　　房东明显不信，也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桑凌眯起眼睛，不对，哪里来的邻居？她住301，左边到顶了，右边302的邻居平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她上班下班，杀人回来，从没撞见过邻居。
　　楼上楼下倒是住满了人，楼上还有个小孩，不会是吵到小朋友休息了吧？不应该啊？这里的隔音房东打过包票，不至于那么这点噪音都拦不住。
　　桑凌让分身待在房间内，简单伪装好“鲍富”的常用面容，换了件居家睡衣，一边琢磨，一边去接楼下的祁各隆。
　　见到同事时，她很快把投诉的事情放置到一边，注意力全都放在祁各隆身上。
　　站在门口的祁各隆，极其狼狈，拎着大包小包，拖着全部家当，脸上还沾了点血。看起来比她还像在逃通缉犯。
　　“怎么了这是？”桑凌伸手接过祁各隆的行李箱：“你家呢？”
　　桑凌记得祁各隆有自己的房子，是家里留下来的老宅，怎么？跟她一样家也被人偷了吗？
　　“嗐。”祁各隆摆摆手，人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很有精神：“我卖了。”
　　桑凌一愣：“卖了？”
　　“你忘啦？”祁各隆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上次和你说的五亿保证金的事，接头人说再过几天我就能走。到时候去了永光城，就没办法再回来处理私事，所以老房子我先转手卖掉，得一笔钱，租个短租，过渡一段时间。”
　　她走进电梯：“只是现在短租不好租，人家一听我只住几天，怕我跑路，不肯答应。所以我找风队，她给我介绍了房东李阿姨。李阿姨就敢租，虽然贵一些。”
　　“你来真的啊？”桑凌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走？这事你跟风队长说了？”
　　“还没。”祁各隆叹了口气，“这不是风队长刚请我们吃过饭嘛，我还没好意思跟她说要辞职，只说要租房子。”
　　收尸队要少个人，风队长大概会难以接受。
　　可是，祁各隆也知道，她有机会去往更好的地方，风队长也不会拦她。
　　桑凌不知道说什么好，停在电梯面板上的手指没按数字。片刻后她回过神，犹豫了一下。
　　算起来，分身的时效还有四五分钟，要是让祁各隆看到四个她，估计会撅过去。
　　再来，这是她真实的落脚点，于情于理，都不太方便把祁各隆带到她的私人住处。
　　“你等等。”桑凌查看房东阿姨发来的空置房号，她右边的302已经租出去了，右边的右边，303号还有一间房，再然后就是顶层，既然都要带祁各隆看房了，不如直接带去空房间落脚。
　　桑凌按下三楼按键，带着人上去。打开303房门的时候，桑凌接着询问：“那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哦，接头人说今早五点半碰面，我就去赴约了。”祁各隆轻描淡写：“谁知那王八羔子，临时改口又要多加我十万，我一发怒，就跟她斗殴了。”
　　祁各隆把身上的包一扔，在空房间内砸出砰的一声响，她演示了两拳：“原本我害怕人家刀我，结果对面也是个菜鸡，我们菜鸡互啄，蛄蛹来蛄蛹去，就变成这样了。”
　　她卷起袖子给桑凌看，小臂上多了好几条抓出来的血痕，手掌还有几颗牙齿印，都破皮了。
　　桑凌瞪大眼睛，这是真互啄。
　　祁各隆这人平时跟咸鱼似的，她还真想看她和别人蛄蛹着打架。
　　“原本我搬家没那么急，但这个接头人帮我办。证件知道我的住处，我只能连夜找个新的地方落脚。”祁各隆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还得求人家办事，改天再窝囊地道个歉，多加十万就十万吧。”
　　桑凌欲言又止：“祁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碰上诈骗了？”
　　“放心吧。”祁各隆一推眼镜，拿出了一个很多划痕的灰蓝色电子晶片，在桑凌面前晃了晃：“人家真有门路，看这玩意儿，颈徽。”
　　那个所谓的“颈徽”呈盾牌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有细微的发光纹路。桑凌没见过那样的东西，用智脑识别，发现了带有微型神经接入纤维。祁各隆说这个能进入永光城，那想必是某种植入型通行证吧。
　　祁各隆放下东西观察起了房间，她开一开柜子的门，又敲敲床板，最后把自己摔进旧沙发，大声宣布：“临时落脚点我也不挑，就这里了！”
　　她真不挑，或者说懒得挑，这间房比桑凌的房间小了一半，床垫摆放的位置还是个横梁，她也不介意。
　　但是想到某些“横梁压身鬼压床”的都市传说，祁各隆又蹦起来：“等等这个床不行，我想挪下位置，对着房梁会做噩梦。”
　　……
　　江斩月忍了很久。
　　当看到阳台隔板那头有人鬼鬼祟祟，在塑料挡板上投射下几道影子时，江斩月忍耐到了极限。
　　那些彻夜狂欢的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捉迷藏还是什么大冒险新花样？没了混泥土阻隔，声音落在她耳朵就格外明显。她听到有人说“藏不下了，来来，把洗衣机掀开。”从阳台中间沾了油污的塑料挡板望过去，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没过多久，人影拉着手又蹦又跳。
　　江斩月冷着脸拨通了电话，声音低了八度：“醒了吗？房东，没醒现在该醒了，我要举报。”
　　在那之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声音又换了一边，303号空置的房间有了响动。
　　江斩月按住要用异能给对方一点教训的念头，返回了室内。还行，303的声音她还能忍。
　　比起投诉噪音，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正准备查史议员的问题，优先级很高。
　　史议员死后，江斩月抢夺到的新异能有两个，史议员应该喝了两瓶红魔，击杀后主异能都变成了她的次异能。
　　一个是[拟态] 。而另一个。名叫[窥血] 。
　　[窥血]使用方式很简单，无论鲜血量多量少，只要她的肌肤触碰到了生物血液，便能读取目标的一部分记忆。这种读取，并非直接承接对方的记忆，而是需要带着目的，看视频似的，对所需要的记忆片段进行定位、筛查、再阅读。
　　如同电子数据联网搜索，不占本体内存，又能很快得到结果。
　　先前，江斩月已经用自己的血做过测试，摸索了使用方法。她试着查询和炸药包初遇时漏掉的细节，重新细致地查阅了一遍—— [窥血]一发动，她就可以略过这几日的无关日常，直接定位到事情发生时，大脑储存的记忆。
　　哪怕当时她并未注意某些细节、哪怕她自己以为已经忘了，储藏记忆都能重演，供她查阅。
　　蔡圆得知后，很惊喜：“江队，你再也不怕乱丢东西找不到了。”
　　“我从不乱丢东西。”
　　但是，[窥血]劣势也极为显著。
　　不知道是熟练度不够，还是接触血液时还不大会筛查，大量繁杂的碎片化内容会强行将她拽进类似闪回的场景里。也就是说，她会短暂陷入硬直。这种大脑过载的强度，会让她无法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任何激烈的响动都会直接影响她的神智。
　　所以，[窥血]发动时，她必须身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江斩月让宇光接入智脑，进入了超级警戒模式。
　　这一警戒，四周细微的声音都会被宇光捕捉，识别分贝是否超过限制。只要有危险，她和宇光都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江斩月打开冰箱。
　　冰箱里，足量的蔬菜码得齐整，一丝不苟。
　　在分门别类的蔬菜旁边，还放置了四个塑封袋。袋里装着的，是浓稠的人血。
　　江斩月拿出一个袋子。塑封口倾倒，手指上沾到的血还保持着深红颜色。她放回血袋，走向沙发。
　　如今周围还算安静，有几声关门开门的声响。江斩月忽略掉细微的声音，在沙发上坐正。她碾了碾指尖的血，略一凝眉，魔方飞速转动，随即光芒频闪。
　　[窥血]，触发。
　　查史议员不需要费太大的劲，她直接定位到史议员办理各类资料时的画面，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对方的住处、上级、亲属关系。这人是个文职，工作内容和司法政策发布有直接关系，毫无疑问，徇私枉法已是家常便饭。江斩月对这些没兴趣，她直接查起了最重要的事——和史议员过私下不正当往来的联邦官员是谁，以及，他手中的红魔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江斩月眼前的画面定格，视野拉近，她看到一张红木桌上，放置了三沓保密文件。
　　借着史议员的视野，江斩月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一叠写着《新人类基因进化定向工程》，一叠是《永光-全域肃清计划》。最后一叠，写着《神经识别光芯SIRIS晶片颁发准则》。桌子上，还放置了一沓全新的、指甲盖大小的盾形植入晶片。
　　三个看似无关的文件被摆在了一块，江斩月暗自心惊。那文件保密度极高，第一个涉及生物领域，第二个却是军事行动，第三个看着复杂，她却认出那是某种通行准则。 SIRIS ，是专供给联邦集团军特殊部队的通行晶片。
　　史议员的记忆里，对面还坐了一个人。对方递文件时，江斩月看到了一截军服袖口。
　　史议员正在和对方谈话，视线沿着文件缓慢往上抬。江斩月在回溯里接替了议员的视野，紧紧盯着。
　　然而，就在她将要看清对方面孔时，她的注意力却再次被隔壁的声响粗暴打断。
　　——隔壁不知某处砰的一声重响，伴随着一句大叫：“别松手啊喂！快抬起来！”
　　江斩月胸口一股热血上涌。
　　她的神识受到影响，脑海刺痛，只能快速从读取状态撤退。突如其来的强制抽离，甚至导致江斩月心跳剧烈起伏，口腔出现血腥味。
　　江斩月沉眸，蹭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过双斩。
　　正在此时，房东李阿姨给江斩月回信：“我问过了，人家说不是赌博，她房间内只有一个人，是她自己梦游呢。”
　　梦游？江斩月挑眉，她分明听见好几道声音，梦游会拉着手一起跳来跳去？
　　隔壁住了什么神人？这样的借口也能想得出来！
　　江斩月调出聊天界面，房东阿姨的头像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她看着这个头像，又抬眼看向眼前魔方上的新异能[拟态] ，最后，重新打量起房东的面容。
　　几秒后，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斩月拿起茶几上的发绳缓慢起身，将半干的头发挽好，凌乱的碎发被胡乱一抹，接着，她干脆利落拿上双斩，径直走向门口。
　　魔方上的异能，缓缓转动到， [拟态] 。
　　江斩月冷着脸给房东回信息：“你要是没空处理，我帮你去看看。”


第51章
　　301的房门紧闭。江斩月敲了敲。
　　不多不少， 只有三下。
　　但屋内没有人应。
　　江斩月明明听到有动静，还像几个人同时在活动，但当她启用智脑扫描时，视野内却又空无一人。
　　她干脆启动战术扫描，声波射线越过301的墙面，勾勒出房内的情况。这间出租房与她的房型相对，浴室对着浴室，她房内凸出的转角和这间房的凹处契合，像一个稳稳咬合的卡扣。
　　房间也是一室一厅一卫，但很奇怪，智脑视野内。房间像新的一样，没有生活用品、没有被子、没有半点人生活过的痕迹。
　　奇怪，是这住户走极简风？还是受到了什么机器干扰？
　　江斩月想再敲， 隔壁303反倒传出说话声，空置的出租屋有人住进来了， 那声重物落地的响动便从303传来。
　　江斩月转换目标走向303 。仍旧是先敲门。她敲得极为克制，每一声都隔着相同的时长，轻重一致，不带情绪。
　　但室内的人好像因此受到了惊吓，那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停了，接着，在地板上拖东西的声音也停了。
　　江斩月在太阳xue边一抹，宇光的超级警戒模式继续发挥作用。周围的分贝陡然放大， 低声到不能再低的气声钻进她耳朵。
　　屋内有人在小声嘀咕：
　　“你去开门。”
　　“谁来了啊？”
　　“可能是邻居， 刚刚被投诉了，我们搬床声音又太大。”
　　“那我不，你开， 你住在这里，你熟。”
　　“不不不，你开，要是情况不对，有人冲进来揍你，我就躲门后面偷袭。”
　　江斩月又敲了三下。
　　屋内的人把心一横：“我开就我开！”
　　门被悄悄拉开了一条细缝。有人冒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又装作很有气势地问：“谁啊？”
　　江斩月首先看到对方的黑框眼镜，奇怪，竟然是祁各隆？ ！
　　祁各隆怎么在这里？
　　这人还在江斩月的怀疑名单上，她没来得及细查，没想到，祁各隆竟然主动凑到她隔壁了。
　　走廊上刮着三月的冷风，顺着风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江斩月敏锐察觉到蛰伏下的一股杀气。
　　她隔着门缝往里望，客厅中央放着行李，似乎刚搬过来。江斩月心中的疑虑变得更重。哪个正经人会在早上六点搬家？再看祁各隆，脸上还有血，浑身狼狈，像是打过架。
　　好可疑，这人晚上做什么去了？杀人？还是放火？正在逃亡？
　　江斩月不动声色，开口：“我是房东。”
　　现在的江斩月完全是李阿姨的样子，分毫不差。她的声音、身形，携带在身上的武器，全部在[拟态]的作用下，自动伪装。再也不需要任何易容科技。
　　这个非战斗的异能比任何异能都省精神力，现在，魔方光辉还算充足，可以维持她变形二三十分钟。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能获取李房东的血，如果搭配[窥血]使用，事先获得了对方的记忆和生活习惯，她能够百分百模仿一个人，甚至能够完全顶替对方而不被发现。
　　祁各隆一听她是房东，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眉开眼笑地打开了房门：“啊，房东啊。你来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还要十几分钟才到呢。”
　　江斩月：嗯？房东原本就要来吗？
　　那正好。
　　祁各隆往旁边让了个身位，主动邀请她进屋。江斩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踏进去，她租房时和李房东打过交道，凭借记忆，神态也学得七八分像。
　　考虑到祁各隆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江斩月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双斩的刀柄上，拔出一寸，短刀出鞘，随时保持着杀意，缓缓踏过大门。
　　刚到玄关，还没进房内，门后陡然飞出一道黑影，飞快拍向江斩月的脸。
　　江斩月条件反射想要拔刀，然而那黑影却在碰到她之前止住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拖鞋。
　　拖鞋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啊，真是房东啊，怎么有……我还以为来者不善。”
　　鞋子没有挪开，江斩月感受到了一丝不妙，一些让她熟悉又忌惮的危险刺激着神经。她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微微挪开了一步打量对方，直觉之下，脑内的魔方光芒大盛，激昂地飞快旋转。
　　拿拖鞋的人终于露出面容来，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江斩月却愣在原地。刚刚所有的战斗本能、警惕心，在一瞬间瓦解，烟消云散。
　　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灰白色睡衣，毛手毛脚的，像只蓬松的哈士奇。头发也没梳，顶着一头乱毛，如今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对视。
　　“房东阿姨。”毛茸茸见到江斩月，明显也是一颤，皱了皱眉，又面露疑惑地放下鞋子。不过片刻，毛茸茸又狡黠地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拍你的，我认错人了……”
　　江斩月本该生气的，再怎么说也应该冷静判断局势。可并不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大脑停止了思考。
　　眼前这人她没见过，却觉得很熟悉，不对，称不上熟悉，只是生出一股奇怪的亲近感——太奇怪了，像是她和她有很亲密的连接，像是她信任的朋友、家人或者上级、老大。灵魂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绑定念头。是绑定、占有还是归属？她说不清。只知道，如果对方要求她给出自己的财产，她也会心甘情愿“物归原主”双手奉上。
　　江斩月注视着对方，眼神竟然不经意间柔和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塞满的任务、敌人之类的杂念一同消失，她没去想任何需要分析、需要警惕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气味、光线、声音都陌生的空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归属。
　　这种奇怪的信任和毛茸茸深度绑定，让江斩月完全不觉得对方长相陌生，也并不觉得对方出现在这里不妥，她甚至没有细细打量、分析对方的特征，好像在意识里，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对，不对！这种状态太奇怪了，不合常理。江斩月警惕的意识在挣扎，猛地察觉到一些违和，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可很快，这种警觉再次被不可抗的认知所淹没，她的眼神又回到了柔和的状态。
　　毛茸茸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亮了亮，突然朝着江斩月招了招手：“阿姨，你过来一点。”
　　“嗯。”江斩月走了过去，在离毛茸茸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站在对方身后。
　　这个距离，放在平日，已踏入江斩月绝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的警戒范围。但现在，她愿意向她靠近，走得毫无滞涩，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受伤的肩胛能更舒适地抵靠在掉漆的墙。她很信任她。
　　江斩月转移目光，看到了不知所措的祁各隆。她对祁各隆，则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唯一的感觉，就是怀疑。
　　毛茸茸因为她的举动张大了嘴巴，表露出非常开心的神态，而后抱着江斩月的手肘往前拉：“阿姨你来，看，这是我们刚刚不小心摔坏的床！”
　　毛茸茸颇为自豪的语气把祁各隆吓了一跳，祁各隆转手就飞奔过来要捂毛茸茸的嘴：“死嘴，别说了！”
　　但毛茸茸继续笃定地说：“阿姨，你不会让我们赔钱的。对不对？”
　　江斩月看着那张床，终于知晓刚刚干扰她的重响是什么了。那二手木头床架不太坚固，大概是抬起来挪了下位置，床架砸在地上砰一声响，折了半根木头腿。
　　“可以。不用赔。”江斩月说。
　　反正又不是她的房子。
　　“那太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毛茸茸似乎冒出了什么鬼念头，朝着她双手一摊：“我问个问题，你不要觉得冒犯。”
　　“什么？”江斩月垂眸看她。
　　毛茸茸一脸期待：“房东啊，你名下的房产能转给我吗？”
　　祁各隆双手捂着脸做无声尖叫：“等下，姐们儿，你疯了？在梦游吗？”
　　江斩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
　　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名下没有房产。
　　她一个人，为了出任务方便，住纠察队的公寓呢。
　　毛茸茸揉了揉太阳xue ，有些奇怪，又有些失望，若有所思地扶着墙壁：“哦，那没事了。”
　　江斩月“嗯”了一声。
　　“噢对了。”毛茸茸突然严肃地说，“阿姨你别听祁各隆的，以后不准叫我鲍鲍。”
　　“抱抱？”江斩月小声重复。
　　原来房东李阿姨，平时对租客这么亲切吗？
　　是正经房东吗？
　　毛茸茸一愣，随即大叫：“不要重复啊！别这样叫，我瘆得慌！”
　　“好。”江斩月又柔和地应下了。
　　毛茸茸转头跟祁各隆说话，江斩月站在身后，目光落向对方的后脑勺。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卷翘，露出一小截后颈。这个位置，若是平时，江斩月会立刻判断为能一刀毙命的要害部位。
　　但现在，她看着那缕头发随着毛茸茸的动作轻轻晃动，心里升起一种极为平静的、注视所属物般的坦然。她忽然想，如果现在伸手碰一下，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是不是能顺服地贴回去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动作。江斩月抬起手，指尖很自然地触到了那根发丝。
　　原本，这个举动并不唐突，在对方的视野，大概只是一位亲和力十足的长辈摸了摸头发。
　　然而在她抬手的一瞬间，毛茸茸却全身紧绷，裸露的后颈毛孔直立。她几乎条件反射转身，抬手想要格挡，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摸向睡衣腰侧，像是在生死一线间被激发的反应。
　　在看清江斩月之后，毛茸茸又慌张停下。但这一惊，收势不住，没站稳，毛茸茸的袜子抓不住夏季拖鞋的底，哧啦一溜控制不住就往下倒。
　　江斩月条件反射快速伸手。
　　她手极稳，小臂迅速托住毛茸茸的腰背，收紧，抬手，将对方朝自己拉近。
　　发丝上未擦干的水因这个动作甩出去，虽然在[拟态]下看不见，但水珠似乎沾到了毛茸茸的脸。
　　那人身体一僵，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脸颊，一脸怔忪，“松开！”她突然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呲牙威胁。
　　江斩月偏了偏头，听话地松开了。
　　也对，扶别人做什么。
　　她一收回手，还没站稳的毛茸茸“哎”了一声猝不及防跌向地面，她赶紧调整姿势，结果用力过猛，脚掌二度从拖鞋前方呲溜出去，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祁各隆已经宕机了，看看房东，又看看同事：“咋了咋了现在是在干嘛？我是哪里没跟上节奏？”
　　“没事。”江斩月皱眉。
　　不知道是祁各隆这一声喊，还是毛茸茸的松懈，江斩月恢复一丝清明，那种警惕的感觉再次占了上风。
　　她低头俯视。
　　这个毛茸茸看起来很生气，奋力去掰箍在小腿上的拖鞋，看起来更加炸毛了。
　　但拖鞋好像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祁各隆看不下去了也帮忙。两人莫名其妙开始拔河，祁各隆拽着拖鞋的一角往后用力，结果收力不当，“啵”的一声，把拖鞋的鞋底给拔脱了。两个人因为惯性，往后跌倒坐在地上，手里还各拽着半只拖鞋。
　　江斩月双眼放空，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每次遇上祁各隆都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的同事，有没有脑子正常一点的？
　　毛茸茸突然一股脑爬起来，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出门去：“你们先聊，我换双鞋，等会儿再过来。”
　　她看上去有些急切，好像在赶时间。甚至没有追究江斩月松手，毛茸茸地跑走了。
　　人一走，那股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也不复存在。江斩月没有深究，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没留下任何可疑的信号，好似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她甚至没回想起来对方长什么样。
　　江斩月收回目光。
　　“和善”地盯着祁各隆。
　　——但这个人不一样，祁各隆因为刚刚拔拖鞋跌倒，从口袋里掉落出一枚东西。
　　一枚灰蓝色盾形的陈旧晶片。
　　江斩月几分钟前，刚“见过”这种单兵SIRIS晶片，是给特殊部队作战用的身份识别通行证。
　　她掩盖掉所有的凌厉气息，朝祁各隆伸出了友谊之手：“我拉你，慢点起来。”
　　祁各隆眼含热泪，仰起头，房东温和的笑容落在她眼里自带光芒。
　　——她这是第一次见房东，只觉得这房东很好说话。
　　遇到个这么好的房东，不仅租给她房子、不用赔家具，还细心地关心她的伤势！
　　天姥啊，她要一辈子记得房东的恩情。
　　祁各隆扔掉半截拖鞋，抓住房东的手腕。因为身上有伤，又是搬床又是拽鞋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了血，比刚受伤时还痛。
　　江斩月的视线定格在血上。
　　她要拿到祁各隆的血。
　　“伤得挺重。”江斩月扶着祁各隆坐到沙发上，“温和”一笑：“有止血的药吗？我帮你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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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桑挑选了错误的试验对象，将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桑：这主异能没什么用，连房东的房产都拿不过来，鸡肋！


第52章
　　江斩月很温柔。
　　至少， 在祁各隆的眼里是这样的——房东温柔又慈祥。
　　祁各隆在行李中翻找绷带碘伏，东西太多，茶几上没一会儿就堆满了杂物。江斩月非但没有流露不耐， 反而蹲下身来，帮她一起翻找。
　　她翻出的东西从不多问，边界感极强。甚至当祁各隆从包里抽出一支枪时，江斩月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表态。
　　祁各隆怕她恐慌，率先解释：“哦房东你不要误会，这是我防身用的，我是良民。”
　　——接头人说去永光城有“一点点小风险”，需要准备一点武器。
　　因为这件事，祁各隆一度也觉得接头人不靠谱，就好像黄牛嘴上说着卖VIP速通票，实际上是带着买家偷偷翻墙一样不靠谱。
　　但接头人给了她一枚“颈徽”当作保证， “颈徽”是焦油城的黑话， 那玩意儿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可每一个深入圈子的偷渡者都清楚：但只要拿到这东西， 进永光城便已成功一半。
　　江斩月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不需要提问。
　　借着帮忙翻找的机会，她已经将祁各隆的随身物品逐一排查、分析。
　　私人物品可以得出很多线索：祁各隆很懒散，行李里的东西没有分类，小物件塞在外卖袋里， 揉成一团的缴费单上露出三羊街的字样， 那是她曾经的住址。
　　从衣物和生活用品来看，祁各隆存款不算充裕，也很节省， 用的东西和穿的常服都是平价货。短短十几秒内，江斩月把祁各隆喜欢点哪一家的外卖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对方形迹可疑，还拿了把枪，江斩月会以为祁各隆只是位很普通的居民。
　　但明显不是。
　　她指尖触到一个带隔热层的奶茶袋。袋子随意，装的东西就不随意。里面竟藏着几件高价值首饰，光泽沉稳，极其贵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首饰下面，还随意放着一个红色正方体。
　　江斩月怔住，她太熟悉这样的构造，到焦油城后，几乎天天都在和这样的图形打交道。但江斩月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个通体全红的——魔方。
　　她看向祁各隆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祁各隆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方？它被随意丢在一堆杂乱物件中，与手表胸针混放，仿佛只是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江斩月压下警觉，装作好奇拿起魔方：“这东西……挺特别。”
　　“啊。”祁各隆瞥了一眼，竟然不甚在意地回答，“是很特别啦，六个面都是红的，原先我只把它当个摆件儿。”
　　祁各隆太过随意的语气，反倒让江斩月感到意外，她顺势闲聊：“挺好看，你在哪儿买的？有没有购物链接？”
　　“你喜欢？”祁各隆有些惊讶，片刻后又哦了一声。
　　也不奇怪，这个魔方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玉，入手冰凉。房东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喜欢金啊玉的也无可厚非。她懂，房东看中的是材质嘛。
　　识货！祁各隆脑子一转，突然有了想法，谄笑：“房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嗯？”江斩月诧异抬头，“送我？”
　　等等，事情发展有点超乎她想象。
　　“是啊。”祁各隆眼珠子一转，“就是，这床坏了，也没法睡，我能不能和空置租房换一张？”
　　既然都不追究了，那得寸进尺不算过分吧？
　　江斩月往打开的卧室门一瞥，她最初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但现在，江斩月的目标已经改变，她收回视线：“可以。但是，你住这里的话，就不能吵闹，不然我会赶人。”
　　“那没问题！”祁各隆一口答应，她一个人住，住几天就走了，不吵闹而已嘛，这不是难事！
　　祁各隆松了口气，都怪桑凌那么紧张，她还以为弄坏东西是很难搞的事！结果房东要什么给什么。
　　天啊，这个房东真是青天大好人！
　　“你平时玩这个魔方吗？”江斩月摆弄手上的东西，试探。
　　“不会，这个魔方没法玩。”祁各隆刚说出口，又看了看江斩月颇有兴致的神色，紧急改口：“我说错了，能玩，一个颜色，怎么转动都有面！”
　　江斩月把魔方拿在手里生硬地转动，和虚拟魔方不一样，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转一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是，当第一层和第二层错位时，江斩月陡然看到，交错的缝隙里，夹杂着少量红黑色的碎屑，像铁锈一样。
　　她是纠察员，很轻易就认出，这是血。
　　还是陈年的旧血，风干后呈黑红色的片状，脆而易碎。
　　祁各隆也看到了那些碎屑，嘶了一声，大意了。
　　江斩月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祁各隆的表情，那人看起来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隐瞒。祁各隆完全避开了江斩月的提问，闭口不谈魔方是从哪儿买的，甚至连是不是买的，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从上面沾染的血迹来看，起码是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来，单单只取祁各隆一点血，是不够了。
　　江斩月收好魔方，拿起终于找到的绷带，示意祁各隆坐下：“手，伸出来。”
　　她处理起了祁各隆手臂上的鲜血，很专注，也很耐心，认真得像办案取证。
　　这种认真落在祁各隆的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祁各隆觉得房东真的很善良，对刚见面的租客也这么有耐心，一点都不嫌弃她的血，这样的阿姨世间少有，难怪风队长能放心推荐给同事！
　　不过，只有一点很奇怪，房东每只手、每只手指都沾了一点血迹，最后还嫌不够似的，顺带挤了挤她伤口周围。
　　祁各隆痛得嗷了一嗓子：“是这样包扎的吗？”
　　这是止血还是放血？
　　“要把淤血挤出来。”江斩月面不改色，“清创。”
　　屁的创，祁各隆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
　　“哦。”祁各隆懒得思考，转眼就被说服了，乖乖伸出胳膊。
　　甚至还提出需求：“那房东你帮我包扎得显眼一点，特别是脸上的伤口，最好包得像木乃伊。”
　　“干嘛？”江斩月看着对方脸上的口子。比头发丝还细。
　　“显得严重些嘛，”祁各隆理直气壮，“严重了，上班才好偷懒。”
　　江斩月：……
　　她就知道！白班同事果然不认真干活！
　　行，那成全她。
　　江斩月给祁各隆头上缠了足足一米的绷带，层层叠叠，严丝合缝，缠得极紧。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半个下巴。亲妈都认不出。
　　她满手是血，还把棉签用纸巾包起来，趁祁各隆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口袋里，站起身。
　　有人来了。 303的房间门没关，江斩月还保持着警戒模式。所以，电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得走了。
　　江斩月迅速拉着祁各隆：“你手上还有泥土，去洗手间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一下，别感染伤口。顺便看看，我包扎得满不满意。”
　　“哦，好。”祁各隆感觉自己被推进了洗手间。
　　江斩月手很快，砰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脚步声已经到了玄关口，是房东。
　　江斩月还在屋内，只要一转身就能和房东碰上。不仅如此，那个离开的毛茸茸似乎就住在附近，已经换好了拖鞋，走到了303门口。
　　江斩月被堵在房内。她定了定神，自己能够紧急拟态为其它物体，但从史议员身上她得知，拟态中途切换，需要短暂变回自己的样子，江斩月不想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紧急转动脑海内的魔方，将[藏影]转到和[拟态]同面。
　　同一时间，江斩月冷静关掉了客厅和卧室的灯。
　　啪一声，黑暗袭来，真房东吓了一跳。
　　江斩月将一枚纽扣窃听器丢入祁各隆的包中。
　　随后面不改色转身离去，和近在咫尺的真房东擦肩而过。
　　她没走正门，直接踩着黑暗翻出阳台，抓住边沿轻巧悬挂。几个纵跃后，江斩月借着楼下的护栏和逃生梯轻巧离去。
　　翻墙时，她仍维持着房东的模样，五六十岁的包租婆身形轻巧，健步如飞。
　　没有任何人看到。
　　……
　　桑凌鬼鬼祟祟地靠近303。
　　她不仅换了鞋，还换了一整套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此时，桑凌紧盯着房东的后背，放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一截绳子。
　　这个房东，有问题。
　　这是她之前就得出的结论。
　　桑凌只见过房东一面，可自对方抵达起，身为杀手的直觉便不断发出警告。她没有藏身的能力，紧急之中用了[归我]，于是那房东和她友好相处，甚至对她有些宠溺。可是，当对方揽住她拉进怀里时，桑凌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她心悸、恐慌、心率失衡。那敏捷的身手，不是一个寻常的房东能做出来的。
　　桑凌觉得这个房东要么是被人用科技手段调包了。要么，像花隐雾一样，是个练家子，有隐藏身份。
　　并且，那人好像是冲着她或者祁各隆来的。
　　只是，桑凌的精神力因为斗地主消耗了大半，异能失效。新得的异能[归我]不仅鸡肋，还有严重的副作用，才对房东使用了一小会儿，便头痛欲裂，她只能狼狈离场。等恢复后，桑凌立刻换上便于打斗的装束，匆匆赶来。
　　现在，她异能已经耗光了。
　　但是，吃饭的本事还在，她得有所防备。
　　303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熄了。
　　走廊的光线投射进玄关，照出房东的身影，房东正鬼鬼祟祟地摸索着墙面。
　　好可疑。
　　而且桑凌发现，祁各隆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赶紧打开夜视，发现祁各隆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茶几上还沾了血。
　　完蛋了。
　　她的同事！不会是！遇害了吧！ ！ ！
　　桑凌大惊失色，拿出绳子缓慢靠近房东。
　　就在她屏息准备套住房东脖子的瞬间，厕所的门开了，冒出半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头。
　　与此同时，房东终于找到开关，轻轻一碰，啪——
　　房间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桑凌呆住，看着祁各隆猪头一般的脑袋。
　　房东惊恐，看着桑凌手里的半截麻绳。
　　祁各隆迷迷蒙蒙地戴上眼镜，看看桑凌，又看看房东——她的左耳被包起来了，眼镜镜腿卡不进去，于是歪斜地挂在鼻子上，慢慢往下滑。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啊！”不知道谁先大叫。
　　祁各隆盯着桑凌的口罩，惊恐后退半步：“你谁？”
　　三人各占一方，条件反射就要动家伙。桑凌急忙靠近祁各隆，“是我，你怎么回事？头被打了？”
　　两人靠近之时，房东已经连退三步，随手拆了一节钢管，中气十足大吼：“谁！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她眼前的两人，一个用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个用绷带把头包得密不透风，看起来匪里匪气。
　　现场也跟被洗劫了一样，房东躲避时发现，就连卧室的床，都被拆了！
　　……
　　“赔钱！！！”
　　江斩月坐在沙发上，窃听着隔壁的声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要不是手上还有宝贵的血，她简直想泡杯枸杞慢慢细品。
　　隔壁简直一团糟，真房东显然跟和善的风渡川不是一类，毕竟在这样的地盘收租，胆量和性格已经极为硬气，且精打细算。涉及利益的事，房东丝毫不让，正在强烈要求祁各隆和毛茸茸一起赔偿。
　　祁各隆很怂，抱着自己的包小声哭诉：“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什么善良都是伪装的，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被江斩月听得清清楚楚。
　　双方互相解释了一会儿，但因为误会太多，又印象不好，哪怕提到了假房东，也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谁都不相信彼此的话。毛茸茸气得跳脚，声称一定要找出假扮房东的坏蛋！
　　最后，以两人挨训，认真赔钱收场。
　　江斩月微笑，心情甚好。
　　这就是打扰她的后果。
　　只是，房东最后还是善良了一些，看在祁各隆有伤在身的份上，没有把她俩直接赶出去，该赔的钱赔了之后，又看风渡川面子，打七折租了房子。
　　江斩月摇头，可惜。
　　好在挨到七点，祁各隆上班去了，江斩月的耳根子终于清净。
　　恰好，蔡圆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向江斩月确认：“江队，你早上调用宇光了？”
　　“嗯。”
　　“为什么是超级警戒模式？发生什么事了？”蔡圆变得紧张，睡意都清醒了：“你现在安全吗？”
　　“没事，我在家。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只是你死了我不好跟萧长官交差。”蔡圆松了口气，“所以，你遇到什么事？”
　　“很多事。”江斩月打量着桌子上的魔方，进入工作状态：“蔡圆，今天会很忙，有很多信息要处理。你先起床，打开随身记录模式，把我接下来给的名单整理一下。”
　　江斩月列出了几个可疑人选。
　　首先，是祁各隆。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祁各隆的血，就先从祁各隆开始查起。江斩月白天不上班，祁各隆的生平、可疑的魔方、颈徽的问题，她现在不用出门，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毛茸茸。
　　蔡圆听到这里顿了顿，无比奇怪：“什么毛茸茸？”
　　江斩月皱了皱眉，是哦，什么毛茸茸？
　　她回想起和对方相遇的情节，就只记得对方很可疑。但可疑在哪里，甚至长什么样子，她都没能找到特征。这种感觉“自然”且“合理”，又很像大脑断片，神经被暂时麻痹，自动忽略了当时的情况。
　　定力低的，会自然而然将这种事情翻篇，懒得追究。
　　但江斩月不是，干她们这一行的，直觉最要命。她一直深想，梳理，便发现这种影响开始缓慢消退，她已经处处感觉不对劲，尽管还说不出所以然来。
　　江斩月让蔡圆在毛茸茸旁边画了个问号，标注：疑似祁各隆好友，住隔壁，职业身份未知。
　　她对邻居起疑了。
　　“我先查查祁各隆。”江斩月说，“然后，我会查一查我刚刚的记忆，再回忆一遍当时的可疑之处。”
　　她的[窥血]，可是连自己的记忆都能查的。
　　江斩月找了几个一次性水杯，将手上的血分批次溶于少量的水，放入冰箱，和棉签一起分批存储。 [窥血]对血量的要求极低，先前大量的水稀释了她的血，史议员都能查到她的信息。祁各隆这么多血，足够了。
　　早上七点半。
　　房间内一片寂静。
　　江斩月带着要查询的问题，翻找起祁各隆的记忆。蔡圆负责警戒和记录。
　　江斩月眼下最关心的，是这个红色实体魔方，是哪里冒出来的。然后，是SIRIS晶片，祁各隆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回忆快速闪回、定位，红光一闪，江斩月看到了实体红魔方的首次现身。
　　记忆最终定格在，两年前。


第53章
　　两年前， 某日。
　　祁各隆吃完晚餐，喝着奶茶漫无目的逛商场。
　　商场里在搞快闪活动，搭起的临时卖场有很多摊贩入驻， 卖些电子光刀、营养剂，以及一些首饰玉石之类的物件。
　　这样的活动时常有，商场会为摊贩背书，保证东西都是真品，闪烁的全息投影将卖场衬得五光十色，极为瞩目。
　　祁各隆原本只是随便逛逛，但是，她路过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位陈旧，没摆东西，只挂着一块磨砂玻璃牌。全息投影上用老式楷体写着“古玉许愿，美梦成真，免费订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大师，眼神精准地捕捉到祁各隆的目光。
　　“来来来。”大师赶紧起身， 拦住祁各隆， “我看你眼神无光，气色不太好啊。最近是不是觉得困倦、失眠， 存不住钱？我看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江斩月翻阅记忆时，还评价：一看就知道， 这人是个骗子。
　　祁各隆显然也这样想，啜着奶茶绕了个弯：“别逗了，我天天都有血光之灾。”
　　大师见她不买账，立刻黑了脸， 掐指：“别不信，你最近银行卡是不是被盗刷了？存款莫名其妙少了？数值在十万到五十万左右。”
　　祁各隆一怔，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会算。”
　　江斩月觉得不对，她中断这段记忆，像拉进度条一样往前翻动记忆，发现祁各隆确实被盗刷，就在当天早上。
　　十万块不算多，但是这件事，祁各隆除了跟银行提申请，还没对任何人提起。
　　被人精准说出往事是件很可怕的事，祁各隆完全驻足，摸了摸额头：“这么灵？”
　　“当然灵。”大师调动全息光屏，神秘兮兮凑到祁各隆眼前，“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东西？”祁各隆凑过去细瞧。
　　光屏展示出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一栋豪宅的书房，画面正中，精巧的金色底座上面放着一个红色魔方，魔方通体如凝固的火焰，红得几乎要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光幕开了特效，内部似有光晕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
　　“玉。”大师压低声音，“有超能力。”
　　江斩月心头一跳，如果魔方对版，超能力这一点，倒不算说谎。
　　接下来，大师笃定：“这是千年难遇的血玉髓。你看这红，不是普通的红，是生之色，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屏旁边的小字，继续说，“是能量的本源。”
　　祁各隆被吊起了好奇心：“有什么用？”
　　“通晓古今，飞天遁地。”大师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重要的是，它能带来好运，帮你聚财，放在你家玄关或办公桌，三日内必有意外之财。”
　　“真的？”祁各隆眼神放光，“我确实很缺钱。”
　　“这都是小事。”大师摆摆手，“最主要，它许愿特别灵。你现在一定有一个愿望还没有达成，买了它，之后保证要什么来什么，什么困难都没有。”
　　祁各隆明显动了心。
　　江斩月能感知。 [窥血]这个异能，虽然没办法把答案送到面前，她需要根据记忆碎片自己分析情况。
　　但她能共感被探查者当下的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还能感知到当初的情绪状态——祁各隆真的对这个魔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和占有欲。
　　“能测试一下吗？”祁各隆问。
　　“不能，测试心不诚，就不灵。东西放在我家，要不是急着周转，这等宝贝我绝不肯出手。我报个价，你要是出得起，就算我们有缘，明天就送到你手上。”大师昂头，“出不起，我就卖给别的有缘人。”
　　祁各隆问了价，出乎意料，只要两万块，很便宜。并且，可以收到货再打款。
　　祁各隆当场订购。大师让她把居民卡号留下，改天让血玉髓认个主，好知道钱往哪里打。
　　江斩月没有在听两人谈话，她借着祁各隆的视线，一直在打量那张照片的背景。
　　那确实是间豪宅，书房摆设很讲究，隐约还照到窗外一角的建筑，能看到焦油城中心街的信号塔。
　　背景里摆的实体书籍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大部分是生意类用书，其中夹杂着两三本很新的生物学著作。
　　这绝对不是这个大师的家，这人的穿着和豪宅的档次完全不匹配。所谓的大师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小偷，先找到买家，然后去豪宅偷取东西转手卖出。
　　或者干脆不卖出，拿了居民卡号，用点手段盯上受害者的家产，直接卷钱走人。
　　第一次见到红色魔方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江斩月强烈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祁各隆这人，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真的值得怀疑吗？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祁各隆转眼已经入了大师的圈套。
　　难道魔方是这么得来的？江斩月觉得不太对，如果是被骗子骗了买到的，祁各隆给她魔方时平静又毫不在意的反应，说不通。
　　江斩月将记忆往后调取，按顺序定位到祁各隆下一次见到红魔的时候，就在第二天。
　　但江斩月没看到祁各隆和大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祁各隆站在收尸队的停尸间，从袖口样式来看，穿着工服，正在工作。晚班的同事没来得及录取认领信息，留了一部分给白班收尾。
　　祁各隆抽出冷柜，眼前躺着一名坠楼身亡的男死者。
　　大概是坠楼时姿势没选好，脸着地，多处骨折，浑身是血。
　　翻动尸体的时候，祁各隆凑近仔细一瞧，啊了一声：“大师？”
　　的确是大师。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大师，今日体态安详。
　　祁各隆也很诧异，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她盯着自己工作手套上的血，有些怔愣：“这就是大师说的血光之灾吗？”
　　不过祁各隆的心情没受影响，毕竟没收到货，她也没损失钱。看在见过一面的份上，祁各隆用收尸队的标准默哀姿势，双手交握，微笑了一分钟：“您走好。”
　　然后，她开始录入死者信息，并检查死者身外之物，将领口、口袋和手表等金属物品全部取下。
　　江斩月也干过这件事，这是很正常的操作：死尸进入太平柜前，会摘下饰品、高科技眼镜等物品，防止未知材质在急冻中爆炸或漏液。
　　但是，祁各隆翻出来的东西也太多了些，大师的内衬口袋里，装了三块血迹斑斑的金表、一把电子光刀、一盒金玉首饰、一把金钥匙。看价值，好像都不是他的。
　　最后，祁各隆竟然从大师的口袋里，翻出了那个染血的红色魔方。
　　它并不像光屏上那么光华流转，很普通，也并没有所谓的呼吸感，只是染了血看着极为鲜红。
　　祁各隆拿起魔方转了转，又好奇地在手中抛了抛，最后全部放在旁边的收纳盒里。
　　接着，祁各隆把人推进焚化炉，将搜出来的东西推进清洁间用高压水枪冲洗消毒。
　　江斩月做过培训，祁各隆的行为很合规，这些东西是私人物品，按规则会存放在收尸队，不能私自带走。
　　遗物入库，一部分会被家属带走。如果是没人认领的死尸，那留下来的遗物基本上放着放着就变成了杂物，占位置。
　　所以，每当过了半年的认领期，遗物就会被当作废品全部焚毁，就当烧给死者了。
　　但很快，江斩月就收回了自己的判断——她亲眼看到，祁各隆并没有按规则入库。
　　别说半年，祁各隆在离开清洁间时，就在铁盘里翻找了一会儿，把大师身上扒下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带走了。
　　当天晚上，祁各隆登陆了一个二手网站，那些东西都被祁各隆迅速出售。
　　三块手表、首饰和电子光刀，高价转手，祁各隆大赚一笔。
　　江斩月完全明白了，天杀的，她同事竟然是个小偷。
　　这人还是惯犯。
　　主页上有上百件成交品，明显是老卖家。
　　江斩月回想起祁各隆背包里那些杂乱的贵重首饰，随意收纳，用奶茶袋装着。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了，祁各隆不在意，因为来得轻易。
　　包括给她的魔方，也根本不是花钱买的，是死人的物品。
　　所以祁各隆支支吾吾不讲来源。正常人如果得知是死人的东西，可能转手就把魔方砸祁各隆脸上。
　　她的直觉没错，这人确实有问题。
　　要不是知道祁各隆的记忆，知道这人整夜在家睡觉，江斩月还会怀疑大师是祁各隆杀的。
　　她看着祁各隆的记忆，觉得有些离谱。最后大师的话竟然一一应验，祁各隆好运过人，三日之内真的发了一笔横财。
　　那个带来好运的魔方，被祁各隆拿着玩了很久，因为没法分辨面数，她还轮换在模块上贴了颜色贴纸，试图触发一点什么飞天遁地的异能。
　　江斩月怕真给她搞出什么隐藏能力，祁各隆玩了多久，江斩月就加速看了多久。
　　但一直到最后，祁各隆手里的东西，也只是个普通的魔方而已。
　　后来半个星期，祁各隆许的愿，一个都没实现。
　　江斩月以魔方为锚，定位后继续往下探查。记忆飞速滑过，在魔方出现时便展示详细信息。她看到，没过多久，魔方也被祁各隆挂在交易网站上。
　　只是，两年前红魔还没现世，这样的东西既不能玩，又没有名人效应带来收藏价值，路人看到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魔方挂了三个月，只有三个匿名用户拍价，并且最高都只拍出了六块钱的“天价”。
　　六块钱，棒棒糖的棒棒都买不起。
　　运费都不够。
　　祁各隆发现没人买魔方之后，就把商品下架了，还很失望，对着魔方嘀咕许久：“什么嘛，骗子，我还以为有多值钱呢。”
　　不是，她才知道是骗子啊？
　　那个不值钱的魔方，被随手丢到桌上当个摆件儿，此后两年，就再也没动过。
　　直到搬家，魔方被转送到了江斩月手里。
　　江斩月主动中断了[窥血]的异能。
　　她揉了揉太阳xue，异能带来的消耗她还没能完全适应，有些疲惫。
　　好在这次使用，已经比上一次熟练多了。无关的信息被忽略，她学会了精准定位，时间只过去了十五分钟，魔方的精力还剩一点余量。
　　得到的信息不算少。
　　江斩月定位到了更早携带魔方的人，是能看到信号塔的豪宅房主。
　　她趁着休息整合了一下得到的信息，通知蔡圆：“帮我查一位富豪，住在信号塔东南面与塔齐平的高档住房，书房朝着信号塔。房内手表首饰是女款，拥有者大概是女性，家里金器多，会购买实体书籍，大概率是商界人士。”
　　江斩月叩动着桌子，除了[窥血] ，她还有很多可以侦查的手段。仅仅根据记忆里一张照片，就能快速缩小筛查范围。信息完全足够了。
　　“还有。”她想起大师的死者编号，“去收尸队系统，查一下两年前的死者A190956有没有身份证明，谁收的尸，死亡地点在哪里，和豪宅位置进行比对。”
　　如果她没猜错，这位大师很可能是在豪宅盗取东西时，坠楼死亡，或者，被人杀死。
　　找到死亡地点，或许能更快定位到豪宅房主——也就是实体红魔方的原拥有者。
　　“好，记下了。”蔡圆逛自家花园一样，立刻登入联邦系统。
　　“宇光，你也有任务。”江斩月冷静给宇光下令，祁各隆写给大师的居民卡号她背下了：“我给你发个居民信息，你查一查有没有在收尸队登记过。之后，从市政系统查一查祁各隆的信息更改记录，出生年月。我发给你她之前的住址，是三羊街快乐小区12栋909。”
　　江斩月往后仰坐在沙发上，撑着头计算着魔方剩下的余量能支撑多久。
　　昨日下班回来还没休息，但她并不觉得累，最好先查完一部分，再去睡觉，等魔方恢复还可以接着查。
　　宇光的任务比较简单，很快返回结果：“有两个消息，第一，这个居民卡号确实在收尸队系统登记过，已入职八年，是位老员工。”
　　江斩月皱了皱眉。这和她想得不一样。祁各隆不是用“桑凌”身份的人。
　　这个可能被宇光彻底排除。
　　江斩月有些失望，还是没找到和她同用居民证的同事。不过，排除了祁各隆，范围已经从三个缩减到了只剩粉夹克和小蜜蜂两个。
　　江斩月收回思绪，先继续追查祁各隆：“那她在收尸队用的，是真实的信息？”
　　“不是。”宇光再次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祁各隆在收尸队的卡号，也是假的，证件信息做得很像，但是找不到原始签发记录。”
　　“并且，这个卡号留下过一些网络痕迹，您的同事，很常用这串号码。”
　　“用来上网吗？”江斩月扶了扶额。
　　宇光停顿了片刻：“用于，诈骗。”
　　江斩月猛地睁开眼睛。
　　祁各隆？诈骗？
　　“这跟第二件事有关。”宇光继续汇报：“祁各隆的居住地址，一直归属于一位赌场男老板。这位老板没有继承者，并且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上报失踪。您的同事对房产没有处置权力，但最近，她用这个居民卡号，将房子转手卖给了一个做减肥药生意的商人，并伪造信息得到了全款资金。这是行骗，转卖不成立，实际上，房产信息从未变更。”
　　“等等。”江斩月立刻坐直，她已经仔细看过祁各隆两年前的记忆，确实住在快乐小区12栋909。江斩月沉下目光：“也就是说，她一直生活在别人的房子里？”
　　“如果您提供的地址正确，我想是的。”
　　“没人报案？没有犯罪记录？”
　　“查询不到。”宇光说，“因为您的同事很聪明，她挑选的诈骗对象要么是惹事的赌场老千，要么是没有背景的商家骗子，都是通缉犯。报警后，即便焦油城司法存在，首先扣留的应该是报警人，其次才是她。”


第54章
　　江斩月趁着精神力余量，带着目标，再一次使用[窥血] 。
　　从祁各隆遇到大师那天，往更久远的记忆翻动。
　　她倒要看看祁各隆是怎么骗人的。
　　从结果看来，祁各隆并没有做什么缜密的计划，这人确实很会偷懒，或者说，借力打力。
　　遇见大师的前一周，祁各隆在网络上刷到求助帖，帖主哭诉自家老人花钱买了有治病安神疗效的玉石，结果玉石没收到，银行卡丢失几千万。到现在，老人还死活认定卖东西的大师料事如神，连家里几口人姓甚名谁都算得出来。
　　祁各隆就此， 盯上了这个大师。
　　她自己就是骗子，稍一细想就知道了对方的行骗手法， 无非就是先踩点、主动搞出一些失窃或者诡异的事情， 再掐指一算， 盯准受害者的痛点倒卖东西。
　　货一般是收不到的， 等受害者打款后，大师会锁定受害者的银行卡并植入病毒到对方智脑上， 趁机忽悠受害者给几个验证码，或者录几个视频，银行卡的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划走了， 防不胜防。
　　祁各隆没费什么心思，就做了个局。
　　银行卡盗刷是她故意让骗子得手的，摊子也是祁各隆主动靠近的。她看起来实在太好骗，交谈过程中还透露出自己有车有房，只是给出的居民卡号是假的，大师没能锁定她的财产，为了再深一步骗她，大师也上了头，不惜真的去偷了魔方，还捞走了一些金银珠宝，打算赚钱赚双份。
　　谁知，大师在豪宅发生了意外，下一次“交易双方”见面，就是在停尸房。
　　祁各隆运气不错，相当于没怎么出手，银行卡就到账，两千万。
　　江斩月又定位了几次祁各隆的行骗经历，发现这个人，从小就是个骗子。
　　天杀的，因为实在骗得太多，查经历时，江斩月直接拼凑出了祁各隆的生平。
　　祁各隆幼时由姥姥抚养。
　　姥姥就是个老骗子，每日定点带她出门演戏。
　　但姥姥骗术很低级，什么人都唬不到，反而倒贴进去不少成本。
　　不仅如此，还被真正的骗子骗了不少次，在直播间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堆得家里到处都是。
　　所以祁各隆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风餐露宿，节省和不收纳的习惯就是那时候被老人养成的。
　　姥姥躺在因为被骗才买的等离子光疗按摩椅上，每天都念叨，要去永光城。祁各隆躺在另一个疗效不同的负离子按摩椅上，一边阅读姥姥下次的行骗计划，一边问，为什么要去。她不想去。
　　姥姥已经老了，脑子不太灵光。想了好一会儿，从“女娲造人”开始说起，说到了“义肢改造人被允许参加奥运会”，又说到她年轻时其实是个短跑运动员，还拿过奖。但是赛博世界要运动员干什么呢？她们的速度再也追不上科技和基因编辑的速度，焦油城也不再需要运动员。运动员中年惨淡，晚年转行成了骗子。最后姥姥兜兜转转，才说到了去永光城的理由。
　　姥姥说：“因为我女儿，也就是你妈，就在永光城，你要想见她，你就得去永光城找人。”
　　姥姥说妈妈是偷渡去的，还打过两次电话，说住在七喜街，那里的生活环境特别舒适。姥姥时不时就向祁各隆转述永光城有多好多好。
　　只是女儿没再回来过。
　　姥姥清醒了一些，劝告祁各隆，一定要去永光城当个人，远离这个大家一起发烂发臭才能活下去的破地方。老人家还整天做白日梦，要亲自带着祁各隆去永光城找到女儿，一家团聚。
　　可惜后来局势越来越差，关口卡得越来越死，直到焦油城完全失序。老人家都寿终正寝了，也还是没能达成愿望。
　　在那之后，天天念叨要走的，就变成了祁各隆。
　　江斩月能得知这件事，是因为祁各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在这之后，她逢人便表现出“我一定要去永光城”的超强执念，然后，反向诈骗了好多办偷渡业务的假中介……
　　长大后的祁各隆，骗术明显比她姥姥高级。
　　她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专门盯着骗子欺负，主打一个浑水摸鱼，不劳而获。
　　祁各隆还表现出缺钱的样子，跟所谓的“炒股大牛”学投资，炒股大牛给了她第一笔回报尝甜头。
　　她见好就收，拿起第一笔甜头，消失得比骗子还要快。
　　这样的违法行为，直到加入收尸队后，祁各隆才收敛了一些。
　　大概是存了不少，这两年就更加躺平了，转行做起了小偷。最近两次诈骗布局，一是卖房，二是昨晚和中介对接。
　　也是在昨晚行骗时，那枚单兵SIRIS晶片，落到了祁各隆手上。
　　江斩月十分在意这枚晶片，正好接着往下查，仔细翻阅昨晚的事。
　　……
　　凌晨五点，祁各隆和人接头。
　　来的是一个左耳侧半剃头的短发女人，剩余的头发染成了橘色，手臂上纹了大片纹身，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对方在网上接头的昵称叫“杀人不眨眼”。
　　祁各隆管对方叫“虾仁”。
　　虾仁提醒过，偷渡的五亿保证金要面交，拿到“颈徽”后打款一半，成功进入永光城后付尾款，祁各隆一直都很听中介的话，前置工作做得很足。
　　她确实能拿出五亿保证金，但她不会拿。
　　原本计划好了，她会打一笔虚拟账款，先将对方的收款卡号定位，再定制一套骗局连同利息一起收回来。但是，虾仁跟她以前诈骗过的假中介不一样，一见面，真的拿出一枚灰蓝色晶片。
　　虾仁仰着下巴，凶神恶煞地介绍：“这是颈徽，可以当通行证用，什么关卡都可以绿灯通过。而且，通过我们的门路，还可以自己设定一个表面上的假身份，在永光城可以当临时居民证用。你拿着，这是别人用过的，等你进了永光城，再覆盖掉上面旧的落脚点和身份证明即可。”
　　祁各隆有些惊讶，她以前接触的假中介都拿不出东西。她用智脑接入后，发现这个晶片确实是真货，有联邦发行的防伪码，而且，能查到原本的临时居民信息。
　　祁各隆本想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这次好像真的可以进入永光城了。
　　她思考过后，打了一半款项给虾仁，然后那枚颈徽就落到了她手上。
　　“怎么这么旧？”她问。
　　“毕竟好多人想去永光城嘛。”虾仁压低嗓子，“那些已经去了的人都办了正式的居民证了，这个临时的颈徽就被我们用其它手段回收了，你好好拿着，来之不易啊。”
　　祁各隆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儿，原本的使用者，是一位女士，面生，笑得很张扬，信息录入时间在两年前。
　　祁各隆想起姥姥：“这东西，能在永光城七喜街使用吗？”
　　“七喜街？”虾仁懵了，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你以为永光城的布局跟焦油城一样啊，还七喜街。”
　　“嗯？”祁各隆推着眼镜边框，“没有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果然没有，我想也是。”
　　祁各隆有点想笑，她一直嫌弃姥姥的骗术低级，结果，姥姥才是最大的骗子，这老家伙的女儿根本就没有联系过她，说什么住在七喜街。
　　跟她描述的永光城美好社会，肯定也都是骗人的。
　　祁各隆也不是没有察觉，她就从未接到过“妈妈”的电话。
　　甚至退一步想，说不定她姥姥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养她的也不是她亲姥姥。
　　老家伙谎话说多了，好像每一句都是假的，祁各隆分不清。好拙劣，就她被骗了。
　　可是，祁各隆犹豫了一会儿——要是把老家伙的骨灰带去心心念念的永光城看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她收了芯片，笑：“那说好啊，姐们儿，我真信你了。”
　　她就不该信。
　　因为虾仁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态，开始动歪脑筋：“我想起来了，永光城确实有个七喜街，但是那是繁华地带，颈徽可能不管用，你要是加个十万块……”
　　“十你个头！”祁各隆老骗子看老骗子，就像照镜子。她本来就烦，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
　　江斩月看到这里时，还替同事捏了把汗，那只虾仁看上去人高马大，赤膊上都是纹身，祁各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结果没想到的是，“杀人不眨眼”其实是“虾仁不眨眼”，也就看上去唬人，根本不会打架。两个不会打架的人你捶我一拳，我咬你一口，最后纷纷狼狈退场。
　　也是，骗子要是会打架，在焦油城也不用费尽心思当骗子了。像江斩月这种有实力的人，都是直接灭口。
　　精力耗尽了，江斩月退出[窥血]，休息。
　　祁各隆的身世再没有什么需要深查，她这次刻意再比对了对方的真名和原本的身份信息，真名果然不叫“桑凌”，年龄也对不上。
　　祁各隆最大的秘密，就只是个骗子而已。
　　要是有人报案，按照涉案金额和联邦法律，祁各隆也能排进犯罪榜前一百，江斩月现在就可以把祁各隆逮捕入狱。
　　但她不会。
　　她是卧底，查的是破晓帮，不会因为祁各隆就打草惊蛇。剩下的血，她会留着暂时不用，以便往后要查祁各隆的亲朋。
　　查了半天，祁各隆本人的过往对江斩月的任务没什么帮助，但是，却让她注意到了好几个目标。
　　一是拥有魔方的豪宅业主。那和实体红魔方的来源有关，是重中之重。
　　二是虾仁。虾仁提到的“颈徽”，就是单兵SIRIS晶片。听虾仁的意思，她很清楚这东西怎么使用—— SIRIS晶片为了特殊部队行动，通关权限极高，而且保密，即便通过守卫岗也不会有人阻查。再者，单兵为了埋伏，可以使用专用程序捏造一个表层的假身份，融入民区。这就是虾仁说的“临时居民证”的效用。
　　虾仁明显已经用过了，并且知晓永光城没有七喜街，想必对永光城有一定了解。 “颈徽”这个黑话，也代表了她们一定知道这东西是植入在颈部的。
　　但是，虾仁怎么会有军队的东西？那颈徽是哪里得来的？
　　偷渡贩子不可能接触到永光城的特殊部队。难道焦油城，有部队在秘密活动？
　　不会吧，如果有的话，她竟然不知道。江斩月思索了好一会儿，越来越觉得扑朔迷离。
　　她让蔡圆盯着虾仁的动向，随时向她汇报。至于祁各隆，被江斩月彻底搁置在一边。脑海里的魔方精力告罄，需要时间回血，江斩月便拿起了实体魔方转了转。
　　她学习祁各隆的方法，用可溶笔在实体魔方做了记号，然后，翻出了蔡圆给她的《魔方小白入门》。
　　教程提到的公式，她在上班时就已经背过，但并未抽出时间刻意训练。恰好，在祁各隆记忆里，已经看过好多遍玩魔方的手法。
　　有了祁各隆这个老师，她这才发现，她缺的不是公式，也不是训练，而是玩魔方的思维。
　　新手玩实体魔方，是整个手掌去掰。而祁各隆明显和她不同，是用指腹灵活拨动，轻轻一拨，手筋用力，魔方转面，眼睛只用观察，而心中的口诀和思路才是最重要的，根本不用翻来覆去地比对。
　　而且，新手不敢打乱原本已经拼好的面，因为舍不得，所以处处掣肘。但她发现祁各隆不是，套公式时随意打乱，很敢破坏。
　　破坏，是重组前的必要步骤。
　　破坏。
　　江斩月手指一停，她往前倾身，手肘抵在双膝上，全身都不再随意活动。接着，她沉下心，双手开始刻意模仿祁各隆的姿势，快速转动魔方。
　　她玩魔方很菜，但是极其擅长模仿。
　　四五次生疏的尝试之后，江斩月找到了手感。她手指轻盈迅捷，甚至可以同时上下拨动两层，手筋牵扯小臂肌肉微微起伏。尽管还不能把记号拼到同一面，但江斩月已经逐渐熟悉玩魔方的感觉。
　　先练思维，再套公式，事半功倍。江斩月找到了窍门，接下来，抽空练习就好。
　　在逐渐加快的咔咔声里，江斩月脑海中虚拟魔方短暂恢复了20%的光芒。
　　江斩月一刻都不耽搁，立刻起身从冰箱取出史议员的血，就站在冰箱前方，查看了上次被打断的记忆。
　　这一次，没有噪音阻碍，她成功辨认出，坐在史议员对面，和他摆出三沓文件的军官。
　　是掌管执行军权的总司令。
　　这位男军官，比萧枢衡头衔高，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正规军队的执行管理权，直接听命于联邦总统。
　　那能拿出那三沓秘密资料就毫不意外了。
　　江斩月再查史议员，却发现，史议员和破晓帮走私红魔并不是受这位总司令指示。
　　总司令并不希望红魔流传到焦油城，不如说，他最惧怕东西流传到焦油城。
　　但史议员通过总司令接触到了红魔，先是起了私心私吞，后被破晓帮拿住把柄用作要挟，史议员这才和破晓帮私下达成了交易。
　　换句话说，史议员的红魔走私，是背着总司令偷偷干的。他们嘴上叫着兄弟，实际上瞒来瞒去，背刺得很及时。
　　江斩月再瞥了一眼那几叠资料，视线落在《永光-全域肃清计划》上。
　　可惜，史议员只能接触到方案，却没权限翻阅，江斩月无法阅读。
　　她也不能要求宇光调出资料给她阅读。因为这个级别，就不是她现在能插手的了。但是，萧枢衡可以。
　　江斩月重新坐回沙发。第一时间把总司令的名字和查到的线索，发给了萧枢衡，让她小心一些。
　　过了几秒，萧枢衡回：“知道了，我会处理。”
　　那几个字简简单单，没什么特殊，却让江斩月心里一实，像石头落了地，平白生出一种安稳。
　　江斩月在沙发上规整地躺下，休息一会儿。
　　她原本还想借史议员查出红魔的来源，谁知查过之后才发现，史议员只是前往新纪元，用[拟态][窥血]半是骗半是偷拿走了红魔，并没有见过这东西的真面目。
　　那就只能等，等知晓的人出现了。
　　江斩月匀速呼吸，闭眼假寐。早晨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蓬松的被子，暖洋洋的。
　　蔡圆倒是精力充沛，干活干得正起劲，她摇动着柜子上的摄像头，嚷嚷：“等我，江队，我就快整理好了豪宅的信息了，你先别睡。”
　　“嗯，等你。”江斩月闭着眼睛休息。
　　过了片刻，蔡圆冒头：“我好了。来！江队，你绝对猜不到豪宅是谁的，你见过她！”


第55章
　　“事情有点复杂。”蔡圆说， “我慢慢和你说。”
　　“首先，那位大师的尸体，是你们夜班同事花隐雾收的尸。”蔡圆严谨地发来当初的登记信息， “据记载，是她接到任务电话才出车的。收尸地点，恰好和你提到的豪宅方位能够对上。
　　“那是一处私人住宅，房产登记人是一位女士。但事情怪就怪在这里，这个人信息极度稀缺，只有一个名字，我耽搁了这么久，就是在找她的资料，我不是在偷懒。”蔡圆说。
　　“我没说你偷懒。”江斩月试图挽回风评，“有结果吗？”
　　蔡圆发来房产证，江斩月看了眼智脑，房产证件上登记的名字是：秦鹰猎。
　　没见过的名字。
　　“这是真名， 有身份登记可查。但除了身份登记， 就再也找不到别的社会信息。你说她可能从商， 我就查了一下她名下公司， 发现这条路完全行不通。她没有公司，也从未在商业活动里现身， 别说活动了，连社交软件都没有。”
　　蔡圆说：“我找来找去，最后， 只在一个贫民区女童捐款活动里， 匹配到了这人姓名的首尾两字。”
　　那是火星报道写的一则新闻，活动年代久远，名也不是全名， 是秦*猎，蔡圆能匹配到这点线索，也算是有本事。
　　江斩月：“你怎么确定就是这个人？”
　　“你看看，有张合照。”蔡圆直接用光标圈出了合照上的人，“这位女士，我们见过。”
　　江斩月确实见过。确切地说，她见过史议员扮演过，在十四所内部。那位被她“捅过刀子”的坐轮椅的老人，在合照上显得更为年轻。
　　但是，合照里，老人双腿康健，穿着一件长风衣，神情严厉而疏远，在一众捐款人里，很突出。
　　江斩月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她只是推测，史议员当初模仿秦鹰猎，想必那时秦鹰猎就在十四所内，再加上清算人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江斩月敏锐断定，这人和十四所脱不开关系。
　　她想起了豪宅里的金首饰。江斩月再次看了一眼合照，秦鹰猎不像会戴首饰的人，那些东西，大概是十四所名下金店生产的样品。
　　这就是红色魔方的拥有者？难道是十四所的掌权人吗？
　　“和身份登记的年龄对得上吗？”江斩月问。
　　“对得上。”蔡圆说，“今年应该七十一了。”
　　“那就好，至少明确是位老人。”江斩月往下移动视线：“不然，我会以为是孟无黯。”她指向合照最左边的捐款人，当初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女孩，站在秦鹰猎不远处。
　　眉眼活泼，青春张扬，且同样健康。
　　登记的名字是，孟*岸。
　　……
　　十四所，三楼私人咖啡厅。
　　“所长，好久不见，身体可好？”孟无黯笑盈盈地落座，她没戴面具，也没带闫烬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和对面的老人。
　　单向玻璃外，四合街正在经历早高峰，车辆拥堵，秦鹰猎收回视线，桌上温热的咖啡和早餐还没有动过，她看向孟无黯的拐杖：“看起来，你比我更早三条腿走路。”
　　“比你好，你走不了路。”孟无黯回呛。
　　秦鹰猎沉默不语。
　　孟无黯拉开凳子，优雅落座，盯着秦鹰猎的眼角看了一会儿：“真奇怪，你变了，脾气这么好。”
　　秦鹰猎在空中轻轻一划，整个空间声音陡然被屏蔽，电子光膜附着在墙上、地面，天花板。咖啡厅成了一个安全的私人空间。
　　秦鹰猎语气平淡：“你也变了，这么乖戾。”
　　孟无黯笑了笑，直接抢过秦鹰猎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吧。”
　　秦鹰猎不回答，只说：“你赖在我的酒店里不走，是为了和我聊天？”
　　“我要这么说，你铁定会生气。”孟无黯笑起来，“毕竟，咱俩，有仇。”
　　她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秦鹰猎拿起刀叉吃早餐：“胆子很大。说吧，找我什么事？”
　　孟无黯侧头看向繁忙的街景，单手撑在桌上：“红魔已经分裂第三批，样本魔方和金钥匙，你还不拿回来吗？再晚下去，可就不受控了。”
　　秦鹰猎嘴角牵动，刀叉在盘子里轻磕出声：“你知道，红魔开始分裂后的这半年，有多少人潜入我家找东西？加上你的人，恐怕不下一百，个个都来头不小。”
　　她淡笑，“要是我拿回来自己保管，有你们这些人，魔方恐怕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藏得真严。”孟无黯伸手拈秦鹰猎餐盘里的小番茄吃，“放哪儿了？焦油城保密最高的保险柜我都翻找过了。”
　　秦鹰猎细嚼慢咽：“白费力气。”
　　孟无黯端起杯子，到嘴边又放低，一扬眉：“或者，在收尸队那儿？毕竟花隐雾跟你关系不浅。”
　　秦鹰猎不为所动：“你找过了不是吗？”
　　孟无黯叹了口气。面前这老东西，真的稳坐不动，一潭死水，她套话和观察表情根本找不到破绽。收尸队她确实也找过，为了找到，还从基因计划开始之初查起，什么下落都没查到。倒是查到过几个人在秦鹰猎家意外死亡，被送往了收尸队。
　　很多人、包括她都怀疑过花隐雾从中周旋。但秦鹰猎的豪宅，就是专门放着给人偷的，上门的小偷骗子、潜伏者不计其数，送去收尸队的死人也不计其数。
　　收尸队的物品存放箱每半年要焚毁，登门者意识到那两件东西的重要性意识得太晚，现在去找，根本找不到想要的关键物。
　　孟无黯倒是不急，但有的人急。
　　秦鹰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们都想找东西，那不如来猜猜，最后谁能得手？”
　　孟无黯刚要说话，秦鹰猎又说：“不过想来，肯定不是你，冥王星那儿的红芯片你找来找去，不也一无所获？”
　　“那怪我吗？”孟无黯只是笑，“她那个学生烦都能把人烦死。”
　　“别找了，放弃吧。”
　　孟无黯看了秦鹰猎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揶揄道：“好吧，老所长，我只是来提醒你，东西如果我找不到，最好也不要让别人找到。”
　　她喝光了秦鹰猎的咖啡，一点都没给老人留：“我要去永光城了，东西你要是想独占，那就得看得严实点。”
　　“不用你操心。”
　　孟无黯轻哼一声，走向远处，又顿步，轻飘飘地讲：“还有一件事，史议员在你酒店里死了。知道是谁杀的吗？”
　　秦鹰猎头也不抬：“萧枢衡。”
　　“我看不是她。”孟无黯笑，“是她的手下，那位纠察员自主性太高，说不定萧枢衡还不知情。这个年轻人啊，你可最好别被她盯上，不然有得你犯愁。”
　　她用拐杖指向天花板，又划了一圈，指向秦鹰猎的身后：“说不定，就藏在你附近，这里，这里，你不是不信任高科技吗？确实啊，所长。我手下说，在你们十四所看到十来个人，要知道，电子屏蔽现在真的没什么用。”
　　孟无黯挥了挥手，转身，笑容从她脸上褪去，走了。
　　秦鹰猎目送她离开，然后放下刀叉，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
　　枯瘦、青筋虬结的手迅速叩动，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孟无黯拐杖指过的地方，两秒之内，弹无虚发。
　　“砰砰砰——”
　　三人中弹应声倒地，死尸身上的顶尖迷彩科技开始褪去，身形显现。三人皆体格魁硕，身高相似，要是入伍联邦集团军，恰好能达到要求。
　　秦鹰猎若无其事地收起枪，继续吃盘子里的早餐。
　　清算人突然发来消息：“所长，你让我盯着的人最近卖了房，好像要去永光城。”
　　……
　　“鲍鲍啊。”祁各隆双手搭在铲子上，望天。 “我要去永光城了，我的遗产，你要不要继承？”
　　“什么遗产？”桑凌找到一具死尸，看了看面容，确定不是自己杀的人，这才抬起头，“你不会是说，你搞副业收的那堆破烂吧？”
　　“那怎么能叫破烂？”祁各隆跺脚，“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都是好东西，值钱的！”
　　“你挑东西的眼光不行。”桑凌毫不客气。她知道祁各隆在拿收尸队的遗物，她不小心撞见过一次。
　　她和祁各隆上班时走得最近，关系好，祁各隆的小偷小摸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的。识破后，她还问过对方赚不赚钱。
　　按桑凌的标准来说，应该不太赚，祁各隆拿遗物的时候眼光很差，有些明显很值钱的东西，她不拿，偏要拿一些没人要的破烂。
　　桑凌暗自观察了几天，发现祁各隆偷东西时不看物，只看人。
　　祁各隆跟收尸队走街串巷久了，好像认识不少底层的人，一些杀人行骗的，还有一些酒气熏人的醉鬼，要是死了送到收尸队，祁各隆就拿得毫无负担。
　　桑凌觉得祁各隆真的挺善良。
　　不像她，要是她来做这个副业，东西就会全部“归我”，她只是看不上而已。
　　祁各隆还顶着满头的绷带，狡辩：“谁说我眼光不行，我只是怕拿得太明显，怕风队长知道了不高兴。”
　　祁各隆扭头，远处，风渡川在清点运尸车的人数，隔一会儿，就砸一下小搬的后背。
　　桑凌露出奇怪的笑容，突然凑近祁各隆：“我看你要走了，跟你说个实话。”
　　“什么实话？”
　　“其实你拿东西的事情，风队长知道。”
　　“啊！啊？！”祁各隆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不可能吧？”
　　“没办法，她太负责了，每天下班都会检查一下工作事项。她亲手摘的东西，总有印象吧。”桑凌小声，“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很久了，也没开除你，应该不碍事。只是让我看着你点，别太过分。”
　　“我……”祁各隆小心翼翼转头，“她为什么不开除我？”
　　“可能是觉得你有难处。”
　　祁各隆“我”啊“你”的比划了半天，到底是没说出一个字。
　　桑凌把尸体装袋，又问：“你要走的事，跟她讲了吗？”
　　“还没有。”
　　“不讲？”
　　“再缓缓。”
　　祁各隆转头看着风渡川的背影，风渡川感应到了，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倒是帮忙啊，怎么让小富一个人干活。”
　　“我受伤了风队。”祁各隆像往常一样找借口。
　　她也不是准备不讲，她成年后骗了那么多人，只有风队长这里最好骗，撒个谎，就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得到真诚的关心。
　　祁各隆总觉得要是讲了，这段关系，就像粥里面掺了点石子儿，硌牙。那等待离开的这几天，她要怎么度过呢？
　　算了，找不到答案，那就先拖一会儿。这就是她的打工哲学。
　　祁各隆又回头，继续搭在铲子上：“说真的，我的东西你就收下吧。免费送你。反正我那个接头人说，最好少带东西，特别是焦油城的。那些东西我都带不走。”
　　“干嘛要少带东西？被发现了跑起来轻松一些？”桑凌揶揄。
　　“很难跟你说，我觉得我这次真的能进永光城。”
　　桑凌摇头，只觉得她的同事太好骗。到时候可能得哭着回来。
　　算了，要是她有空的话，暗中送一程，要是有风险，至少把祁各隆的狗命保下来。
　　“东西你要送就送，就当放在我那儿存放一阵。”桑凌妥协。
　　“不用，你可以卖掉，里面好像还有黄金制品，我记得有个金钥匙。”祁各隆说，“你不是缺钱吗？把东西卖了，去买拍卖会的周边，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不是周边。”桑凌抗议，“是冥王星的装备，那才真的叫遗物！”
　　冥王星惯用的枪和护腕还留在永光城，被一个财阀拍出了天价。桑凌对永光城没有好感，甚至带点厌恶，所以老师的东西不能留在那里，还是回到焦油城更好。
　　她这两年存的大多数钱，除掉还债和生活资金，都是为了有能力把老师的遗物买回来——
　　等等，桑凌眨了眨眼睛，她现在好像，不用再考虑“买”这件事了。
　　祁各隆没有察觉到她的走神，还在闲聊：“你们粉丝不都叫周边？你工位放着冥王星的小卡吧。”
　　说到这里，祁各隆突然来了兴致：“这样吧小富，我去了永光城，说不定能帮你把遗物搞到手，你都不用给我竞价的钱，只用给我辛苦费。”
　　“你？”桑凌瞥了祁各隆一眼，“怎么到手？等财阀死掉，然后去停尸间从尸体身上偷？”
　　“小看我的本事。”祁各隆欲言又止，最后表示不屑：“算了，你就在焦油城好好等着吧。”
　　桑凌冒出了新的念头，她突然露齿一笑：“那个，祁姐。”
　　“干什么？”
　　“你找的中介，能不能介绍给我？”
　　……
　　下午一点，江斩月被闹钟吵醒。
　　“你醒啦？”蔡圆时刻在等待江队清醒，此时迫不及待地发消息。
　　“你早上让我盯的虾仁，找到啦，她被玖厉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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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早“拆穿”祁各隆身份的其实是小桑，不信你搜“骗子”两个字


第56章
　　“玖厉？在什么地方？”
　　江斩月打开冰箱拿出蔬菜、沙拉酱和牛肉， 她一边给自己做午餐一边询问详情。
　　“九隆街。”
　　蔡圆在吃东西，啃嚼脆皮炸鸡，但是关键信息说得很明白：“玖厉的地盘，好像在进行什么大事，陆陆续续聚集了很多人。”
　　“虾仁是破晓帮成员？”
　　“应该不是。我根据你提供的特征在监控锁定了她， 当时她正从酒店出来， 玖厉拦住了她把她带走了。”蔡圆补充， “不是绑架，没有起冲突。”
　　蔡圆直接发来监控，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玖厉拦住虾仁，交谈了几分钟，之后虾仁主动上了玖厉的摩托车。
　　下一个监控片段，就是在九隆街酒吧街附近。江斩月去过这个地方。从门口模糊的监控中看过去，酒吧暂停营业，但是已经架好了露天摊位，摊位前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
　　一些人穿着和环境格格不入的正装，手里拿着光屏走动，口中念念有词，像在背什么东西。
　　江斩月对这种场合感到陌生而不解：“这是在干什么？”
　　“哎， 你们这些包分配的军校生没经历过。”蔡圆恶狠狠地说，“这个，是在面试。”
　　江斩月沉思了一会儿：“那我知道了。”
　　她上次见到玖厉，还是在烟厂，闫烬声给玖厉下达的任务是清除旧党，同时挑选得力助手，组建团队着手准备永光城的生意。
　　显然， 玖厉在把孟无黯的话当个事儿办。
　　虾仁有进入永光城的门道，又对永光城熟悉，那确实是玖厉需要的人才。
　　既然是面试，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江斩月说：“蔡圆，你给我个地址，我吃完饭过去。”
　　这样的场合，一定要去，收集情报一查一个准，采集血样也方便。
　　江斩月想要混进去，已经不需要费尽心思准备假的履历，有了[拟态] ，瞄准了谁，就扮演谁，除了时效外，没有漏洞。
　　江斩月心中已有人选，她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深海虾仁快速解冻——就虾仁了，拿了本人的血，再扮演，一举两得。
　　准备的午餐分量足够，江斩月认真吃饭，她每日消耗太大，现在身体急需补充能量，特别是蛋白质。
　　蔡圆接入监控看到那一桌子菜，忍不住插嘴：“江队，你要不吃点好的吧？”
　　她吃得很好啊，江斩月继续夹菜。
　　餐盘里的健康餐其实很好入口，她从小就很擅长做饭，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当然，蔡圆不信。
　　“你才应该吃点好的。”江斩月慢悠悠地说，“联邦食堂你不去，点外卖吃垃圾食品。”
　　嚼薯条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食堂难吃。”蔡圆是武职部门里的文职，早有怨怼，“你的菜看起来跟食堂一样。”
　　“你想说一样难吃？”江斩月挑眉。
　　“嗯啊。”蔡圆小声说，“你看那白灼虾仁的橘色，跟你的粉毛像不像？”
　　江斩月抬起头，给了监控一个眼刀：“你又不怕我了？”
　　“有一点点。”蔡圆开始喝奶茶。
　　江斩月没说话，她做饭时，蔡圆就在吃东西，现在她开始用餐，蔡圆还在吃东西，听嚼嚼嚼的声音，又变成了薯片。
　　不控制、没节制、胡吃海喝。
　　她们的习惯隔着银河，无法沟通。
　　江斩月毫无波澜，懒得追究。
　　她看了看时间，本来今天还有事要做。假扮房东时毛茸茸的事还是让她极度在意，她准备用[窥血]查看当初的异样。
　　但是，蔡圆的消息打乱了这个节奏。优先级调整，她的魔方好不容易恢复全盛，需要把查破晓帮摆在第一位。
　　罢了，等回来再查吧。江斩月检查了装备。白天出门，不方便再穿作战的衣服，她的常服没有扩充，目前就只有蔡圆为她准备的街溜子衣服。
　　这次要带的东西有点多，江斩月干脆捡起了“街头歌手”的装扮，带上装了大量辅助武器的琴盒，头发用手指稍稍拨乱，套上一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连帽卫衣。
　　这次卫衣心口处只有一个硕大的“爱”字，随便吧，至少比上次正常一些。她胸有大爱。
　　江斩月拿上了几根棉签，十来张消毒纸，以及一根细小的、尖锐的探针，方便近距离使用。
　　这次没必要杀人，取血也容易，定准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地扎一下就行了。
　　确认携带武器在[拟态]的可承受范围内后，江斩月打开房门。
　　原本还笔挺的身姿在踏出去的那一刻，松懈，江斩月双手插袋，嚼着泡泡糖，气质浑然天成地融入焦油城。慵懒而疏离的眼神，像是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对此，她已经很熟练了。
　　酒吧占了九隆街整整一条路，这片地盘完全归属于玖厉，焦油城的黑。帮连集会都可以不避着人，大张旗鼓。
　　散落的座椅上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应聘者，江斩月抵达时，面试进程还不到一半。
　　因为是酒吧街，流浪歌手随意路过也不突兀，江斩月无所谓地往前走，智脑切换，战术分析扫描囊括整个街景，蓝色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流动，在场每个人的面容特征、心率、声纹，包括人数，都被蔡圆全部记录在案。
　　在场有八十一人，有过犯罪记录的，与系统自动匹配，生成名单，归纳进江斩月的卧底任务进程。
　　轻轻松松。
　　但这次面试有点特殊，江斩月一细心观察便发现，那种常年混迹帮会痞里痞气的人，只占了一小部分。反而有很多看起来像牛马的普通白领，拿着履历前来，在玖厉的地盘里显得生疏而紧张。
　　看来，玖厉招揽的不只是其它据点的成员，还要组建全新的团队。
　　江斩月并不停留，打探清楚地形和人数后，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又绕了个弯，翻墙跃进街对面另一家酒吧。这家酒吧还未营业，天台寂静无人。
　　她在天台潜伏着，等待时机。
　　江斩月耐心观察了两三个小时，这次面试规模浩大，进度却很缓慢。楼下的人会在门口进行第一次筛选，不知道评判标准是什么，合格的人，会被酒吧侍员分批带进屋内。
　　每批次人数不等，但时间间隔一致，都是半小时一趟。
　　并且，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这看上去普通的酒吧其实是第九据点大本营。江斩月试过扫描，果然发现了干扰场，地形未知，里面不简单。
　　她需要锚定[拟态]的目标，先潜进去。江斩月扫视一阵，锁定了那个带人的酒吧侍员。这人看着眼熟，之前来收尸见过一次。
　　环视四周，视野放大。 [御冰]启用。江斩月抬手的瞬间，露天摊位上，给面试者提供的柠檬水突然凝固。
　　一小股水凝空聚成细小的冰针，在空中悄无声息划过一道弧线，极速掠过人群，精准刺入侍员颈侧动脉。
　　她下手极稳，既保证血液能够快速流出，又保证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伤害，侍员的颈边眨眼就渗出一股细小血丝。
　　侍员吃痛，下意识摸向脖子。
　　然而那颗血珠已经快速凝聚成冰，从手缝边缘斜飞出去。
　　浑圆的、暗红色的血珠掠过杂乱的人堆，飞向百米开外，冰晶在阳光下划出晶亮的弧线，精准悬空在江斩月掌心上方。
　　然后滚落，被手心的热量迅速焐热融化。
　　自始至终，江斩月未移动半步。
　　没有人察觉。
　　远处，侍员看了眼手心沾到的少量血渍，抱怨：“烦死了，怎么白天就有蚊子。”
　　江斩月已启用[窥血] ，熟练拿到侍员的信息。三分钟后，她回过神：“蔡圆，黑进这个侍员的智脑账号，用虚拟号给她发个信息，说住院的女朋友身体有恙，支开她。”
　　“好的江队，需要撑多久？”
　　“能撑多久是多久。动向随时和我汇报。”
　　放大的视野里，远处侍员的脸色很快变了变，她找到另一名同伴慌张交代：“我离开一小会儿，你帮我顶一顶。”
　　……
　　下午四点，第六批面试者被侍员带入场。
　　“我回来了。”侍员拦住帮忙的同伴，露出抱歉的笑容，“还是我来带吧。”
　　同伴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还怕玖姨问我你去哪里了。”
　　“没事没事，我收到假信息，是虚惊一场。多谢你了。”
　　侍员拍着胸口喘顺了气，然后挺直脊背，步伐明显比之前更加精神。
　　这次带的面试者只有两个，男性。侍员接过两人的信息查阅，履历很完美，一位有过五年市场调研的经验，原先在大公司是个经理，爱好是健身。另一人是贸易起家、但中途因为关口收紧而做了人工智能行业的创业者，算是CEO。
　　一个经理，一个CEO来面试，这完全符合玖姨的要求，甚至有点超过了。侍员点点头，走到人群前面，活泼地说：“跟我来。”
　　酒吧布局讲究，饮酒区和后台有好几条动线，到处都是监控，墙壁内侧，还有探查器和屏蔽器。侍员毫无阻滞，熟门熟路地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然后伸手，在吧台附近的一面墙上按了按。
　　指纹和瞳孔信息嵌合，墙上突然出现一扇小门。侍员打开门，从容地带着人进入墙内。
　　里侧，是一条宽阔走廊。走廊两旁有更多房间。侍员目不斜视，带着人，进入了一间礼堂式会议厅。
　　厅内刚重新装修过，玖姨之前那些随随便便的装潢都被扔掉了，现在灯光明亮，显得很正式。
　　会议厅里已经有五十多个人，交头接耳的、面露疑惑的、惶恐不安的各色人等，百人百态。侍员身后带来的两人也吃了一惊，欲言又止地往里面好奇地探头。
　　侍员微笑指引：“往那边，找个位置坐下吧。”
　　玖姨看到她，走过来：“小可，不用再带人了。”
　　侍员“诶”了一声，瞪大双眼：“不用吗？玖姨你不是说外面的人今天都得面完吗？”
　　“有变动了不行啊。”玖姨推了推她的后脑勺，“去干活就好了，小姑娘一天到晚净瞎好奇。”
　　“行吧。”侍员正准备走，又转身越过玖姨，瞥向众人，“玖姨，有些人在这里待好几个小时了吧，要不我送点酒过来？正好增加业绩。”
　　“增加什么业绩。以后这些都是自己人，你还指望卖酒赚钱啊？”玖姨催促她，“而且我们要谈生意，喝什么酒，你去，拿点橙汁和小食。”
　　“哦，好。”侍员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侍员又回到会议室倒橙汁。第一排是玖厉主动邀请来的贵客，侍员专门拿了玻璃杯装饮料，动作小心翼翼。
　　然而，在给一个橘发女人倒饮料时，空杯子不小心被侍员碰倒了。玻璃啪一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一声突兀的响动惊得人群骤然一滞。多数人本能地跳起来，不明所以地跟着往出口拔腿就跑。也有零星几个，身体先于表情做出了反应，手已提前在腰间或肋侧摸索一阵，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在发现没有危险只是虚惊一场后，这些人又融回慌乱的人群里，蹲到了椅子底下。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侍员立刻道歉。
　　玖姨啧了一声，有些埋怨手下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但埋怨归埋怨，还是帮忙稳住了场：“没事，坐下，不要大惊小怪！”她中气十足地一吼，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从地上或者椅子下爬起来，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的衣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侍员蹲下身麻利地打扫了玻璃，翻动玻璃时，没有人发现细碎的渣混合着橙汁悄悄滞空。
　　收拾好后，侍员重新去吧台拿了新玻璃杯。作为赔礼道歉，她还给面前的女士多赠送了一碟甜品。之后，侍员迅速退场，并贴心地帮玖姨关上了门。
　　在她走后，会议室里，橘色短发的虾仁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掌心接近手腕的地方好痛，好像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伸手摸了摸，又没有摸到喇手的异物，只有一个针尖大小血点子。
　　真疼，酒吧的人怎么做事的。虾仁狠狠地吃了口甜品，嚼了嚼，心情又好了，甜甜的。
　　算了，不是很严重，就不追究了。况且有玖厉在场，她也不敢追究。
　　门外，侍员慢悠悠地哼着歌，放下了手中的杂物。她脚步轻快地离场，钻进单间厕所关上了门。
　　咔嚓落锁。
　　活泼的笑容从脸上褪去，江斩月低头碾了碾手指，哼歌的声调变得缓慢而淡漠。
　　她检查了装潢花里胡哨的墙面，然后撑着洗手台边沿，慢条斯理地解除了[拟态] 。
　　如她所料， [窥血]加[拟态] ，扮演一个人真的毫无难度。
　　在她两指之间，夹着一枚探针，这是用来取证生物信息的常用工具，中心镂空，存在吸力，从虾仁身上取得的血珠还留存在里侧。
　　还是知情人的身份好用。
　　查完侍员，她现在，完全得知了这间酒吧的布局。放在别的地方，她断然不敢在厕所休息，但在玖厉的地盘，最安全的就是厕所，除了智能清洁马桶和感应灯，这里没有任何智能产品。
　　以及，这场面试的参与者江斩月也了如指掌。
　　她得知，玖厉这两天对外招收了许多有市场调研经验的外人，先不说工资开价，但就可以“保送”去永光城发展这一项，就足够吸引人才，焦油城许多大公司的人闻风而动。来面试的人远不止门口这一些，还有好多安排在之后两天。
　　玖厉需要有真才实学的家伙，而且会做背景调查，以保忠诚。
　　这不算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玖厉突然中止了面试进程。
　　江斩月通知蔡圆：“我把迷彩监控纽扣留在地上了，你注意观察。”
　　“好。”
　　“另外，虾仁的甜品我放了化合药粉，会引起腹泻的幻觉，她等下就会来洗手间，盯着她，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视线上方，用来为异能计时的数字，已经消耗了八分钟，江斩月的异能消耗都很平均，如果持续使用总时长大约三十分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需要尽量把握好时间，省着点，必要时再使用能力，尽量延长时间。
　　现在用[窥血]查完虾仁之后，江斩月需要尽快以虾仁的身份，回到会议室。
　　因为，她阴差阳错地发现，玻璃摔碎之时，那间会议室某些人的反应，实在过于应激和敏捷了。
　　很不对劲。


第57章
　　桑凌刚坐上运尸车， 车载智能提示：“已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九隆街。”
　　“诶？”桑凌敏锐地竖起耳朵，“队长，怎么掉头去九隆街，我们不扫街吗？”
　　副驾上祁各隆转过头， 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努力后瞟：“有工作， 风队长刚刚接到电话。”
　　风渡川接话：“玖厉的电话， 让我们在酒吧等一会儿，或许需要我们帮忙。”
　　“酒吧？之前那里？”桑凌笑，“怎么还带提前预告，她们不会又要杀人了吧？”
　　“就是，这都快下班了才来任务。”祁各隆抱怨，“怎么又有死人？那条街是不是风水不太好。”
　　“没办法，接到电话，只能去现场看看情况。”风渡川提到玖厉，皱起眉，颇有些厌恶：“一把年纪了净舞刀弄枪，也不知道她怎么管事，九隆街一点都不安全。”
　　同样舞刀弄枪的桑凌不敢吱声，乖巧闭嘴。
　　车子在路上四平八稳地前进，到九隆街还有一段时间，桑凌干脆趁机线上联系黑市，快速将大背头的赃物出手。
　　前座的祁各隆大概觉得无聊， 给桑凌发私人消息。
　　“对了， 你联系上中介了没？我给你推的那位，虾仁不眨眼。”
　　桑凌看了看联系人：“人家是杀人不眨眼。”
　　“可拉倒吧，她就是个菜鸟， 身上的纹身都是贴纸，壮胆用的，被我一抓就掉。你以后也叫她虾仁。”
　　“那行吧。但我刚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
　　“不对啊。”祁各隆转头看了桑凌一眼，又倒回去发消息，“做生意的不可能不回客户消息，我平常找她都秒回。”
　　桑凌无所谓：“没事，我不急，再等等。她可能在忙。”
　　……
　　虾仁忙着去洗手间，然后，被江斩月一拳击晕。
　　江斩月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不好意思，忘记虾仁只是看着强壮，实际不善武力，她揍得有点大力。
　　她把人拖起来，背靠着墙瘫着，然后卷起了虾仁的袖子。
　　这家伙身上都是纹身，连手肘窝处的血管，都被一条长线形的纹身覆盖，江斩月觉得像根虾线。
　　她已经窥完血，但虾仁送到面前，那就不能浪费。江斩月拿出探针，扎进虾线，取了两管血，准备带回去放进冰箱备用。
　　起身走出门时，江斩月已经变成了虾仁的模样。她关上门，用[制]改变了厕所锁头的形状，扣死，防止外人误入。
　　虾仁应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走之前江斩月还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挺好，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
　　回到会议室时，玖厉正在台上放映光幕。
　　蔡圆接管的监控里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异常，玖厉只是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和台下的人讲起了永光城的生意。
　　“意识上载永存机，记得，这就是我们的商品。”玖厉点着光幕翻了一页，不知道是谁做的PPT ，大段大段的文字，和玖厉的风格截然不同。玖厉啧了一声，“废话那么多。”
　　她干脆舍弃光幕，大笑着，直白地宣讲：“虽然咱们焦油城很多人的日子过得很苦，不想活那么久，但永光城不一样哈，那些人吃好穿好，活一百岁还不够，特别是联邦的狗东西，都想长命，我们这个生意很好做的。”
　　江斩月路过被骂。
　　她避开投屏的光幕，拉开虾仁的椅子，落座。
　　台上玖厉正在动员：“我们刚刚经过了三道筛选，你们都是合格的入选者，有经验、有胆识、有能力，之后，永光城的生意就靠大家努力。”
　　“来，我直接和大家说啊，我们打算三天后，先派出一支调研小队，做那什么市场走访。至于身份的事情，不用担心，有人替你们解决。”
　　江斩月刚坐稳，玖厉的机械臂突然朝她一指，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这支武器瞄准，错愕地抬头，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来来来，上来。”
　　“我？”江斩月指向自己。
　　“对，就你。别怕，姨罩着你。”玖厉走过来，把江斩月拉到台上，“你熟悉永光城，和大家简单说说那儿的基本情况。”
　　“说什么？”江斩月一脸懵。
　　虾仁的记忆里，玖厉确实说过以后罩着她，因为，虾仁原先所属的组织，可以搞到旧的SIRIS晶片。
　　但是，玖厉并没有说过要让她上台演讲，明显是玖厉不按PPT出牌，嫌麻烦，直接跳过了流程开始实操。
　　“你就说说永光城的布局啊，进去之后的注意事项啊。我们的人第一次去，而且还得你带队，先让大家有个准备嘛。”玖厉鼓励地拍了拍江斩月的肩，“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
　　“呃，好。”江斩月模仿着摸了摸头。
　　她不知道玖厉是要试探她，还是考验她实力。但是让她讲永光城的布局，那可是碰到专业的了。
　　她比虾仁知道得更清楚。
　　江斩月还是收敛了一些，结合虾仁的记忆，她挑了一些常识介绍。
　　“和焦油城的环形结构不一样，永光城是上下结构，分为十三个区，一区在地势最高的地方，十三区在最下方，也是我们进入后最先接触的地方。”
　　破晓帮要进永光城，江斩月不会阻止。
　　那是联邦的地盘，每个区都设置警力协助。最好玖厉带着精英都前往永光城，她们抓人会更方便。
　　她细心介绍，同时也给在场的人一个威慑：“我们进入永光城后，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遵守规则和法律。不随地扔垃圾斗殴、不杀人抢劫，每个街道都设置人工智能巡逻，一旦被检测有违法行为，会当场禁行，直到惩罚后才能恢复自由。”
　　“哈哈哈，禁行，就是把人拦下来拘捕？”破晓帮的成员不以为然，嗤笑，“当场跑不就好了？我们破晓帮难道还要遵守法律？”
　　江斩月跟着微笑：“我提醒你，是因为禁行是高科技手段。人会被磁盾包围，所有武器机械义肢都会失效，你以为十几个围堵你的机器人看上去小巧可爱，实际上每一个都装载着红外激光射线，危险判定过高者、杀人放火者反抗，会被当场杀掉哦。”
　　她笑着摇摇头，一边的橘色头发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见识过一次就懂了，我就见过。”
　　“嘶——”这下有人抽气。
　　还有几人略微皱了皱眉。
　　“我们的颈徽可以在哪里活动？”玖厉问。
　　“这个嘛。”江斩月顿了一下，“都行。”
　　“真假？”底下另一位白领举手，“我之前问中介，都说去了那儿只可以在平民区活动，不严格遵守的会被抓捕。那我带着颈徽要去一区，也能去？”
　　江斩月感受到台下好几人的视线都望过来，落在她身上。她转头，玖厉也抱着胳膊投来注视。
　　江斩月垂下眼眸，又抬眼，没有丝毫慌乱：“真的可以的，我的颈徽权限很高。”
　　“等等。”台下另一人打断，举起手：“你这话说得太满，真的可行？你真的能解决身份的事儿？我听说最近关卡更严格了，安全吗？万一我们通不过关卡，被抓捕了怎么办？这根本就行不通。”
　　江斩月望向台下，说话的人，还是她带进来的，那个男经理，语速很快。他看起来很警觉，警觉又气愤，否定她的发言。
　　旁边有稀稀拉拉的附和，显然大家都很在意这件事。就连破晓帮的成员也饶有兴致地望着江斩月。这两年，只听说过上面的人下来，除了大众所熟知的冥王星，就再也没听说还有人能到永光城。
　　而且，听说最近关口在查，好像更严格了。江斩月知道，那是因为萧枢衡调取了守卫岗资料，在盯着这块地方。
　　搁五分钟前，江斩月也不会相信有人能随意通过。
　　但是虾仁的记忆显示，她确实能弄到SIRIS晶片，晶片也确实能够通过关卡的人工智能扫描，并且一路通畅。
　　只要没人查，挑选好驻守人员少的隔离带通关，有80%的可能瞒过AI警戒辅助，顺利偷渡。
　　连宇光，也不会察觉有问题。
　　江斩月扬了扬嘴角，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感慨。
　　她看过虾仁的记忆后，发现了一件事。这个能当临时居民证使用的晶片，最初被特殊制造出来，很有可能是为了两城通用。
　　两城通用，指的是，不仅能在永光城落脚，还能够在焦油城生活而不被察觉。
　　甚至，最初晶片被特制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焦油城使用。
　　因为焦油城确确实实，出现了特殊部队。
　　她在[窥血]里看到了。
　　史议员记忆里，军队统帅提供的《神经识别光芯晶片SIRIS颁发准则》是机密文件，一定获得了联邦总统的秘密首肯。
　　也就是说，联邦最高层派了一支她不知道的特殊部队，从两年前开始，就在焦油城执行任务。
　　特殊部队由什么兵种构成，执行什么任务，江斩月没有权限，无法得知。
　　而虾仁得到SIRIS晶片的方法，既简单，又粗暴。她和她的团队所拥有的陈旧晶片不下四五十个，全都来源于死人。
　　死在焦油城的单兵。
　　SIRIS晶片，是剥开死人的后脊骨，从骨头上扣下来的。
　　那甚至称不上死人，身体被特殊药水腐蚀到只剩骨架。
　　堆在垃圾场，混在杂物里，隔段时间就会焚烧。
　　虾仁的上线，是垃圾站一个靠倒卖废弃品发家的骗子。虾仁是她们团队里的一线员工。
　　她们偶然发现这些尸体身上有SIRIS晶片，直觉价值不菲，便干起了高价偷渡这一行。
　　为了打通销售线，她们中胆大的人，还拿着晶片亲自到永光城走了几趟，确认可行后，这才定出了天价。
　　虾仁便负责其中一环，她还在城内打通了上线，找到帮她们干脏活的永光城妇女。那妇女也有些门路，和虾仁一拍即合，反倒给了虾仁一些前人淘汰后的SIRIS晶片。给祁各隆的那一枚，就是其中之一。
　　可这都是巧合。关于垃圾场的那些骨骇，虾仁并不知道来源。她们隐约知道是某个隐秘的部队，却并不知道部队士兵是哪里来的，怎么死的。
　　那些死掉的士兵，从未被送往收尸队。全部都堆在垃圾场销毁了。
　　江斩月在瞬间得到了大量信息，并快速串联总结——一批获得总统授意，在焦油城执行未知任务的特种部队，连续被人杀死、抛尸。而尸体上的晶片落到了虾仁手上，成了偷渡的关键一环。
　　江斩月有些意外，焦油城暗处，竟然还有这么多风起云涌、腥风血雨。全部发生在隐秘暗处，无人曝光，无人知晓。
　　如果不是查到虾仁这一环，她又有[窥血]和纠察员的视角，这些事件查几个月也不一定能触及。
　　她仍站在台上，微微昂头。
　　“回答你的问题，我当然有办法解决通关的事。放心，你们会很安全。”
　　安全，指进入永光城之前，她不会动手。
　　玖厉左脚稍稍挪开，机械臂的皮肤有微微的光华流转，她听完江斩月的话，突兀地问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声问话，语气不太友善。
　　江斩月心中一咯噔，微微侧头，敏锐地发现玖厉重心下沉，单手微抬，分明是战斗准备。
　　难道暴露了？她哪里出现了漏洞？ ！
　　在场的人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变化，很快，大门传来一声扣锁落下的响动，极其突兀，门被封死。
　　不仅如此，天花板上突然出现十来个小孔洞，十几支智能控制的光子枪口出现，咯吱吱地转圈，一直没有瞄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那转圈的枪口，谁也不知道会瞄准谁。
　　就连在场的破晓帮成员，也惊讶无比，惊恐地往椅子底下夺：“不是，玖老大什么时候装的枪啊？我怎么不知道。”
　　江斩月让自己镇定，心中快速思索。玖厉此时定定地望着她，她只好缩着肩膀，表现出无措的害怕，往角落里缓慢挪动。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玖厉突然目露精光，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把她往身后一拖。
　　江斩月强行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她的[拟态]绝对没有问题。
　　她不能乱。
　　玖厉抓着她，又问了一遍：“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江斩月没动手，她显得很慌张，辩解：“绝对是真——”
　　“嘘。”玖厉这一次并没有看向江斩月，目光移开，缓慢扫过会议厅众人：“永光城的事，你们有些人，应该比她清楚，对不对？”
　　她慢悠悠地说着，每停顿一次，众人的脸色就变化一次。在最后的尾音落下那秒，天花板上的枪口终于停止了咯吱吱的转动，分别瞄准了在场的七个人。
　　“砰——”
　　毫无准备地开枪，发出巨大响动。江斩月目光抖了抖，她看到炙热的光弹飞速且精准地射向会议室各个角落，五人当场中弹，其中也包括那个男经理。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死亡，江斩月看到，他们被击中的一瞬间，敏捷地绕到椅背后面，其中两人已经伏趴到地面，迅速找到掩体朝天花板反击开枪。
　　这几个人，都很强壮。她记得经理的履历里写着会健身，现在看来并非健身。
　　江斩月皱眉，果然，她之前就觉得不太对。
　　反应太迅速了。
　　没有充分作战经验的白领，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会选择站起身往外跑，或者抱着头在原地不动。而破晓帮的成员会莽撞地直接拔枪火并。
　　但这些人不是，他们第一时间是寻找掩体，护住要害，拔枪。
　　这是她们军队的作战习惯。
　　有特种兵潜伏进来了。
　　战斗已经开始，玖姨把江斩月一拉：“自己跟上。”
　　人已经冲出去，开始击杀。
　　江斩月努力抱着头惊叫了两声，然后跟着玖姨颤颤巍巍地跑。
　　现场乱成了一片，有人在开枪，有人在尖叫，还有一大部分人、特别是最前面那一排的人，突然起身拔枪加入玖姨的战队。
　　明明她倒果汁时，这些女人还是和破晓帮毫不相干、被邀请过来的企业家、白领，此时个个都跟开挂似的，开枪一个比一个猛。
　　现在江斩月知道了，这些才是玖厉组建的核心团队。
　　而另外一些浑水摸鱼、没什么本事的破晓帮成员，慌不择路，其中一个小弟一边尖叫一边大喊：“玖姨，玖姨！别杀我啊，我是你们的人啊。”
　　玖姨一把抓过小弟挡在身前，那七人的子弹直接穿透了小弟的心脏，玖姨把尸体丢掉：“吵死了，杀的就是你。”
　　江斩月踩着尸体跟着，全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么看来，这一批面试就是个局，破晓帮比她更早知晓特种部队的存在，有人设局吸引军队进入面试，殊不知他们行程已经暴露，在几批筛选后，全被集中到了这间会议室，破晓帮准备一举灭口。
　　灭口的不止这些不速之客，还有一些玖厉本来就想除掉的手下。一举两得。
　　第六批面试，除了虾仁，竟然没有正儿八经的面试者。
　　而且，虾仁明显是饵，引出特种兵表现出异常。江斩月现在想起来，在她说话时，玖厉一直在观察会议室各人的神态，而不是她。
　　以她对玖厉的了解，玖厉不会组织这么复杂的局，这绝对是孟无黯的指令。
　　江斩月深呼吸，好险是她，要是真的虾仁在场，也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
　　现在的虾仁，在厕所睡大觉。
　　而她在穿越火线。
　　好在身体素质强，江斩月看似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实际上跌跌撞撞躲过了所有进攻。
　　玖厉还帮她挡了一部分。而且，一些眨眼间乱飞的子弹到她眼前时，会突然像撞上一堵墙，失去势能掉落。
　　江斩月太熟悉这种操作。闫烬声竟然也在。
　　眨眼间，一个特种兵被空气墙围困住，中了玖厉一弹。而后两秒，空气墙消失，而目标七窍流血，身体上长出血色尖刺。
　　江斩月猛地一惊，她才看到对方身上缠了血藤。用智脑战术扫描后发现，最后方的摄像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转动，每次对准谁，谁就濒死。
　　闫烬声在附近，很可能就在门外，用监控观察现场杀人。
　　江斩月不动声色，让蔡圆记录着现场的一切。但现在，记录已经作用不大，那十来个特种兵的长相做过伪装，即便查，也无法在联邦系统查到资料。她们的权限已经触达不了了。
　　所以，江斩月当场决定，趁乱偷血！
　　她一边乱叫，一边躲，一边撞人， [急速] 、 [拟态] 、 [御冰]同时使用，江斩月手速极快，棉签从外套袖口露出一小段，迅速且隐秘地在好几个特种兵身上划过，更多的血在控制下沾到她的衣服上。
　　到处都是子弹，到处都是血，极大地方便了江斩月行动，她不仅取特种兵的，她还取破晓帮核心成员的。不劳而获，想要多少要多少。
　　终于等到玖厉在战斗中被子弹擦伤，棉签已经不够用了。
　　江斩月假装害怕地靠近玖厉，用干净的袖口去捂玖厉的伤：“姐，姨，你可千万别死啊！”她慌张地说。
　　她好像在慌乱中抓住稻草，脸上都是血渍，皱着眉头缩着肩膀，顶着一头乱毛，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玖厉哈哈一笑，还安慰她：“别担心，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快点打吧。江斩月心中无情催促。
　　她的异能时间可撑不了太久。
　　但是激烈的战场有点超乎江斩月的认知，这批特种兵很特殊，身体做过改造，还并非一般的合金改造，极其敏捷，力量极大。超乎常人。
　　她还发现，闫烬声的新异能，杀人迅猛，在这密闭空间，血藤如同收割人命的镰刀。
　　直到异能倒计时减退到七分钟时，枪声终于停了。
　　江斩月见门打开，抓紧机会，慌慌张张冲出会议室，捂着嘴像是要吐。
　　实际上，她快速绕进厕所，把血液样本和外套都团起来塞进琴盒，收好装备，迅速且冷静地走向酒吧门口，准备离开。
　　但是，江斩月突然发现，闫烬声和孟无黯带着人，正站在酒吧门外的太阳底下。
　　闫烬声在询问侍员：“我来之前有其她人进入酒吧吗？”
　　侍员看起来无辜又无知，说：“呃，有，面试时有两个人在外面等得头痛，差点晕倒，所以我让她们进酒吧缓了缓。不过老大你放心，她们很快就走了。”
　　“真的走了？”闫烬声反问。
　　这一问，让侍员一激灵，“走、应该走了。”
　　闫烬声皱着眉：“封锁酒吧，红外激光打开，谁也不准出入，我守着。”
　　她发送了一份名单，打电话给玖厉：“那七具尸体拖去你办公室，藏着。其余尸体留给收尸队处理，动作快些。收尸队问起，就说是内部纷争。”
　　“好。”
　　看来，破晓帮不愿意让人发现这里有特种兵死亡。所以，选在这么隐蔽的会议室动手。
　　江斩月听到头顶有细微的电流声，不知道什么规格的防御系统启动了。
　　她倒是不怕，在异能面前，科技大多失效。但是，当下还是白天，酒吧门口的阴影无法连成一条道路。现在，闫烬声还用空气墙守在门口，用[藏影]闯出去已经行不通。
　　她的所有去路被闫烬声无意间挡住了。
　　江斩月默不作声，她躲在酒吧暗处，解除了[拟态] ，快速盘算。
　　要么，用[藏影]躲着，在异能用尽前找到机会离场。要么……她的眼神一凛，陡然发现，收尸队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街对岸。
　　此时，风渡川和祁各隆正拖着收尸袋在阳光下过马路。
　　而另一个同事，正弯着腰翻进车厢拿工具，启用了小搬。


第58章
　　江斩月没离开， 决定装死。
　　字面意义上的装死。
　　在收尸队抵达之前，会议室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短短一分钟内，玖厉的手下手脚麻利地将七具特种兵尸骨拖到二楼，被炸飞的武器和鞋子一并带离，一点特殊物品都没留。
　　孟无黯并没有前往会议室， 她独自叫上玖厉， 上了二楼，去检查咽气的特种兵。
　　江斩月趁乱踩着别人的影子，不断在阴影重叠的时候丝滑地换位，回到会议室时，这里就只留下一个监察收尸队的侍员。
　　天花板上的枪已经收回，洞口恢复平整，只剩下四处可见的弹孔、散落的椅子和满地破晓帮小弟的尸体。被损坏一半的电子全息屏泛着紫蓝色的光，墙壁受损，灯被破坏，照明度下降几个度，正好。
　　她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角落， 钻入椅背下方，趁暗踹了一脚旁边的死尸， 让让，胳膊腿收一收，给她腾个位置。
　　收尸队已经被侍员带进来了， 刚进入走廊。
　　[拟态]还能用六分钟，还算充裕，只要撑到被带出去，不，甚至只要撑到被放进裹尸袋，就行了。
　　她在袋中就可以中止异能，避开门口的闫烬声安全离开。
　　这比藏在这里等机会胜算更大，还省力。
　　[藏影]停用之前，江斩月需要找个[拟态]的目标，她把这件事交给蔡圆。
　　没过多久，蔡圆就返回了一张3D人物全景照片。
　　是个死人——因为收尸队装袋前会检查生命体征。
　　是个未在场的人——因为不能拟态特种兵，也不能让现场出现两具一模一样的尸体。
　　没关系，在场的侍员不知道现场该有什么人，她探过小可的记忆，普通的酒吧店员对会议室的计划并不知情。
　　至于收尸队的同事，就更不知道现场死的都是谁了。
　　没有人会料到有人会扮尸体。
　　智脑光幕上出现一位年轻女性，江斩月问：“这是谁？”
　　蔡圆回：“早些年对抗联邦军死掉的破晓帮成员。放心，那时候还是破晓帮成立初期，人早就不在了，没人能查。”
　　江斩月低头一看，嚯，死得挺“壮烈”，心口血呼啦淋的，穿着廉价陈旧的西服。
　　蔡圆催促：“江队，快超级变变变。会议室的监控电源两分钟前被切断了。她们连搬尸体都要隐藏。我接入不了，没法帮你判断时机。”
　　“没事，我能。”她最后回了条信息，听着脚步声，在风渡川踏进会议室的前一秒，江斩月心念一动，座椅底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躺着，脸上身上都是血，闭着眼，看上去格外渗人。
　　只有江斩月知道，她是借了别人的血泊，旁边被炸碎了一半的破晓帮成员就搭在边上，很大方地分享着自己的血液，还嫌不够似的，血一直在流。
　　她笑纳了。
　　江斩月无法再动，也睁不开眼睛。
　　她的拟态，可以从“形”上精准模拟，甚至可以模拟生物死亡后的特征，体温下降，心跳、呼吸完全停止，瞳孔扩散，肌肉僵直，甚至血液的凝固状态都和真正的死亡无差。
　　但她并非真正变成了死尸，作为本体的意识还在，和拟态成物品一样。
　　她能思考、有嗅觉听觉和触觉，智脑光幕直接倒映在视网膜上所以能接收信息，但不能回复，也不能与周围互动。
　　风渡川已经放下工具，声音已经抵达门口。
　　进来的有三人，但是江斩月贴着地面，很突兀听到走廊的方位又多了一两道、不，三道脚步，很轻，显得鬼鬼祟祟。可能是错觉，或者是其她侍员在走动。
　　江斩月闭着眼默默祈祷，风渡川在场收尸速度应该不会慢，只要撑到被装进袋子里，就好了。
　　她只希望不要碰上祁各隆，那个摸鱼大王只会耗尽她的耐心和能力。
　　江斩月挑选的位置靠近门口，很快，有人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哎哟，怎么这么多尸体啊。”
　　该死！江斩月一听声音就皱起眉头——如果她能皱眉头的话。这声音她都沉浸式体验两回了，祁各隆化成灰她都认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没有人能把祁各隆赶出去？
　　风渡川在另一头呵斥：“哪里有很多，店员说只有二十来具尸体，赶紧干活吧。”
　　祁各隆唉声叹气，抓住了尸体的脚。
　　江斩月能感受到，她附近那具被炸毁的尸体率先被拖出去，但是拖得磕磕绊绊，接连好几声钝响，不是在椅子上撞一下，就是在碎木头上刮一下。
　　嘶，江斩月听得有些幻痛。
　　但是，祁各隆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一些，一具尸体整整拖了一分钟才挪位。江斩月做着忍痛准备，焦心等待。
　　结果，祁各隆站着不动了：“手臂好痛哦，得休息一下。”
　　江斩月忍耐值，直线降低。
　　就在她想用[御冰]给祁各隆一点教训时，祁各隆已经进展到摸鱼二阶段，开始甩活了：“欸，小富！来，帮我一下。”
　　江斩月听见另一人慢慢靠近，停在她身旁。她看不见人，只能闻到一股柠檬香飘荡过来，很浓烈，驱散了满屋的血腥味。闻着，像水果糖的味道。
　　被拦住的小富心情很好，在小声哼歌，声音很年轻，活泼。江斩月想起聚会时看到的“粉夹克”，虽然错失了产生交集的机会，但那人被晚霞笼罩的背影江斩月还记得清楚。想来就是这位同事了。
　　很快，江斩月听到裹尸袋拉链打开，重重的一声响，她前面那具尸体，被小富接过手，极快地啪一下丢进裹尸袋。
　　好消息，新同事比祁各隆麻利多了，收尸动作利落迅捷。
　　坏消息，这人收尸很随便，跟她一样丢来砸去，虐待尸体。
　　江斩月如果有感官，她头上此时应该冒汗。
　　尸体感觉不到痛觉，但她能，她想象被人啪一下面朝下丢进裹尸袋的场景，有些心疼自己的鼻梁骨。
　　“我来吧。”新同事很好心，开始热心帮助祁各隆：“你帮我把袋子口打开。”
　　接着，江斩月的后领口被人揪住。
　　尽管身体不能呼吸，江斩月还是屏着气，她的注意力集中到身体上，很快，她被拖出了座位底下。
　　小富的力道实在不算小，动作也很随意，江斩月已经做好了被丢进裹尸袋的准备。
　　但是小富拎着她的上半身，看清她面容时，突然顿了一下：“哦，抱歉。”
　　她被翻了个面。
　　这次施加在衣领上的，不再是很强的力道，她被细心地翻转过来，平整地放置在了地上。
　　在检查过生命体征过后，脸颊上传来手套略带粗糙的触感，小富的手指在她颈侧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二次确认脉搏状态。然后轻轻地将她微微歪向一侧的头颅摆正。没多久，仿佛大拇指的指腹盖住了她的眼皮，然后，轻轻地、一抹。
　　江斩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在清理她眼皮上的血。
　　不仅是眉眼，还有额角和脸颊。对方动作分明放缓了一些，大概是她脸上沾到的血太多，越抹越花。江斩月感觉面庞一凉，一张湿纸巾遮住了她的脸，先擦了擦嘴唇，然后顺着面部线条擦了擦额头、脸颊、鼻子。最后又擦了擦手。
　　这位叫小富的同事，还怪好心。
　　但是没多少耐心。真把她当做不会痛的尸体，有些急躁。有时搓得她脸疼。
　　小富挪到她手边，用工作平板录入指纹，接着又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有个全尸，给你拍个好认的照片，希望有人来领你回家呀。”
　　语调轻松，怀着某种美好祝愿。
　　但是，没可能了。
　　江斩月会爬起来自己走回家。
　　在这之后，她突然感到身体腾空，被人托住背部和膝盖窝抱了起来，那人带有一种职业性的效率，力道很稳，甚至算得上一种谨慎的承托。接着是失重感，她陷入了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
　　江斩月第一个念头，就是警惕小富把她抱起来是为了更好地抛出去。
　　但没有，她的意识在绝对静止中，高度清醒。她能感受到同事工作服上沾到的血腥，被太阳晒过后的暖意和糖果味驱散，能听到对方近在咫尺平稳而有力的呼吸，甚至能感知到因用力而绷紧的小臂肌肉。
　　这人不知道工作了多久，力道极大，重心也稳，虽然个子不高，但半蹲着抱起一个人也丝毫不晃。
　　在移动半米之后，她被平稳地放进了裹尸袋里面。没有抛物线，也没有脸着地，拉链开始合关。
　　江斩月松了口气。
　　很意外，她居然有个温柔又好心肠的同事，仔细想想，上次在风渡川家对话时也很礼貌。
　　而且这个同事干活麻利，她只[拟态]了两分钟，就把她装好了，并不怎么偷懒。
　　她对她印象很好。
　　唯一不好的一次，是上次江斩月在酒吧监控里看到两人摸鱼的脑袋——现在想来，大概是祁各隆带坏的。
　　祁各隆的记忆里，也出现过这位同事，但江斩月使用[窥血]时是定向搜寻，祁各隆并未诈骗过小富，小富也没有接触过红色魔方，所以上两次使用[窥血]，江斩月只看到两人相处的片段飞速闪动，仅有模糊印象。
　　不过，既然祁各隆的嫌疑已被排除，接下来，她倒是有时间慢慢查一查，看看小富是不是和她一样拿了“桑凌”居民证的人。
　　拉链咬合到最后一厘，光亮消失之前，江斩月听到祁各隆在说话：“鲍鲍啊，干嘛处理得这么细致？”
　　鲍鲍？ ！江斩月思绪一滞，等等，这不是她那个邻居吗？ ！
　　名叫……鲍？富？
　　……
　　“因为是女性啊。”桑凌说，“不能丢来丢去的。”
　　祁各隆被立马说服：“有道理。”
　　虽然没有细想过，她们平时搬运女性尸体时，会天然尊重一些。
　　“而且很可怜。”桑凌把尸体抱到移动车上，堆叠：“我觉得她可能是被打斗误伤了。”
　　她们开车过来时，路上看到一些穿西装的人从酒吧门口离开，似乎是一些找工作的人。她刚刚收殓的尸体，西装比外面的人更廉价，款式老旧。这人眉眼青涩，没有纹身，很年轻。要么是来面试的人，要么是破晓帮招纳不久的新成员，还没沾染那股浑蛋的气质。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可怜，那看看有没有身份证明。”祁各隆突然又靠近裹尸袋，把拉链唰一下打开。
　　躺着的人似乎晃了晃，祁各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盯紧一看，尸体好好地躺着。她凑过去，开始翻动。
　　桑凌翻了个白眼：“你是想找身份证明还是别的东西？”
　　“身份证明啊。”祁各隆仅露出的一只眼睛流露出坚定的光：“我觉得你说得对，要真是误伤就太可怜了，破晓帮的人又不会搭理这件事，我们早点联系她家人把她带回去好了。”
　　“你还怪善良。”
　　祁各隆：“嗯，而且还可以摸会儿鱼。”
　　桑凌：……
　　祁各隆说完这句话，感觉到后背发凉。
　　她甩了甩脖子，没太在意：“而且，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要拿她的东西，她看着也挺穷。”
　　“那好吧。”桑凌瞥了一眼另一头认真干活的风渡川，也蹲下来，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翻找起了遗物。
　　桑凌仔细检查了外套和裤子的口袋。
　　身份证明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染血的纸上就写了一行字：“为了破晓，等待光明。”
　　桑凌看着纸条，扑哧一下笑了。
　　她小时候听老师说起，破晓帮刚成立那会儿，年轻人加入时，可能还会喊着为了“破晓”啊“理想”啊“平等”啊，冲上去奉献自己的生命。
　　近两年居然还这样招人，谁信啊，玖厉和孟无黯还真是混蛋，又来诓骗无辜青年送死。
　　“行了，没有身份证明。”桑凌把纸条塞回去，裹尸袋拉链拉紧。
　　“结果真的很穷啊。”祁各隆说。
　　“你看起来很失望？”
　　“才没有！不要质疑我的人品。”祁各隆收回手，没过多久，她又倒回来把拉链拉开。
　　然后，面朝着尸体，在智脑上打开一个电子木鱼，敲了三声：“安息吧。”
　　“你又做什么？”桑凌满脸疑问。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祁各隆满眼无辜，“我想着得超度一下。”
　　桑凌唰一下拉上裹尸袋，架住祁各隆的手臂：“行了，别拖延了！”
　　祁各隆终于远离了一些，她疑惑地摸了摸脖子，竟然发现不凉了：“诶嘿，你看，我就说敲木鱼有用吧。”
　　桑凌觉得祁各隆又在找借口。 “对了。”她指着祁各隆的鼻子，“你下次再叫我鲍鲍，我掐洗你。”
　　就这样磨磨蹭蹭，挨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终于收拾得七七八八。尸体集中在几架移动车上，由她们和小搬分批推出酒吧，送上车子。
　　桑凌推着车往外走，侍员看见她，眼睛一亮：“哇，你好勤快啊。我看见你来回跑了好几趟。”
　　桑凌弯眼一笑：“这是我们的工作，应该的。”
　　实际上，她并未来回跑动，来回跑动的是她的分身。
　　她在收尸的同时，分身还用着[划水] ，在人多的地方勘察第九据点的布局。分身很好控制，她从不同时现身，即便钻进人少的地方被侍员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工作时迷了路，一举两得！
　　第九据点果然也有仓库，她标记了一处地点。
　　不仅有仓库，在二楼，她还看到玖厉守在一扇门外。
　　桑凌觉得好奇，在角落里等了一会儿，趁着玖厉听到指令打开门的时候，分身从门缝里看到孟无黯在室内和人通话，而且，脚边还有几具奇怪的尸体。
　　这尸体居然不让她们收尸队来收，有鬼，桑凌留了个心眼。
　　孟无黯转身往外走，玖厉跟在身后，桑凌见势不妙，分身赶紧撤退。离开之前，听到孟无黯交代：“照例送去垃圾场处理了，不要留痕迹。”
　　托祁各隆的福，桑凌推着最后一趟车离开时，分身已经被祁各隆拖延没了。
　　她们三个收了工，离开酒吧之前，听到几个人在厕所边讲话。桑凌侧头张望，厕所的门被砸开了，侍员扶着一个头发橘红的女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两方都在着急地说话。
　　祁各隆吓了一跳，小声惊叫：“虾仁怎么在这里？”
　　桑凌疑惑，这就是虾仁？
　　虾仁捂着自己的头，有些崩溃：“会议结束了？什么啊，我真不知道！我说了，我刚刚冲进厕所，不对，是刚刚？不管了，总之，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侍员点头：“嗯嗯嗯，好，我们知道了，没事没事，你好好缓一缓。”
　　玖厉在此时靠近，侍员转头汇报：“我们发现她把门反锁了，在厕所大吐一场，人倒在洗手台旁边，好像惊吓过度，现在精神有点恍惚。”
　　虾仁解释：“我吐那是因为吃了脏东西！我洗干净了！”
　　她身上一片狼藉，手腕手肘处还有一些血，湿答答地淌着水。
　　玖厉扶额，她打架时就发现了这家伙看着唬人，实际上被吓得连滚带爬，战局一结束就捂着嘴往外冲，躲在厕所不敢出来也情有可原。
　　但是，这人大概真的惊吓过度，现在看起来，双眼无法对焦，头脑不清醒，打架的事情也全忘了，跟嗑药了似的。
　　玖厉挥挥手：“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来。”
　　桑凌疑惑地靠近祁各隆，小声问：“就这人，靠谱吗？我怎么觉得靠不住呢。”
　　“我不知道啊，她上次不这样啊。”
　　祁各隆眨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尸体推出酒吧门口的时候，闫烬声正收起光幕。
　　桑凌微微低头用帽檐挡住自己，她感受到闫烬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有些恼怒。然后她们擦肩而过。
　　安全。
　　尸体装好箱，平铺在运尸车厢内，风渡川最后清点了尸体数量，开着车返回了应急中心。
　　她们把尸体集中在停尸间，放进冷冻柜之前，还需要一些清理流程，桑凌只腾了一个柜子，时间就到了五点整。
　　“风队长。”祁各隆掐着点，扯着嗓子喊：“到点啦，堆在这儿让晚班同事来处理吧！”
　　……
　　江斩月安静地躺在收尸袋内，闭着眼，呼吸绵长。
　　蔡圆终于忍不住吵她：“江队，你都在裹尸袋里睡了快三个小时了，还不起来？”
　　江斩月抬手盲打：“几点了？”
　　她早早调整过姿势，琴盒被抱在怀中，血液样本都安置在里面，保存完好。其中一支棉签，拿在江斩月手里，她的指腹沾了轻微的血迹，已经干了。
　　那是面试的男经理，不，应该说，是特种兵的血。她已经窥探完毕。
　　“七点半了。”蔡圆说。
　　“停尸房有人吗？”
　　“没有，我把监控关了，尸体登记记录也抹掉了。江队，你得上班了。”
　　江斩月缓缓睁开眼睛。
　　托祁各隆的福，收尸队的工作只干了一半。
　　白班同事走后，整个停尸间，变成了比她家还要安静的场所。江斩月干脆在裹尸袋里就地休整，并在魔方回血20%后，极限使用了一次异能，然后休息，思考。
　　现在，透支的疲态已经消失，虽说魔方光芒还未完全恢复，但江斩月自己的体能充沛。
　　她打开拉链，坐起身扭了扭肩膀。
　　蔡圆问：“江队，当尸体感觉如何？”
　　“挺好。”江斩月回复。
　　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使用自家单位的产品，超绝防水透气裹尸袋，很宽敞，还可以当睡袋用，值得推荐。
　　她起身走向员工室，所经过的地方，监控通通短暂失效。自家系统就是好操作，蔡圆已经帮她处理掉了痕迹。画面一闪，被旧材料覆盖。
　　江斩月换好工作服，将琴盒放进储物柜，又慢悠悠取出工牌，扣在胸口位置。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江斩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字，皱眉——怎么阴差阳错和“鲍富”相合上了？
　　江斩月在空旷的员工室内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储物柜慢慢踱步。
　　她的视线扫过写着编号的储物柜，排除掉大量空置的旧柜子，略过两位夜班同事、以及祁各隆的，最后停留在3和7面前。
　　7的柜子陈旧，很多使用痕迹，应该是风渡川的。
　　而3的柜子，传出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
　　柠檬，可以掩盖很多气味。但是，又确实过于常见，洗涤剂、甜味剂，很难判定特殊。
　　她在3号柜站定，手指触碰到柜门，往下轻轻一滑。江斩月有想过打开看看同事隐私，但在使用能力之前，江斩月注意到柜门侧方，夹着一根发丝。
　　很常用的反闯入手段，不算高级。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江斩月想了想，没动，收回手：“蔡圆，查一查鲍富这位员工，看看是做什么的。”
　　蔡圆惊讶：“鲍富，和你名字好配诶！”
　　“闭嘴。”
　　“哦，好。”蔡圆问，“她是嫌疑犯？”
　　江斩月摇摇头：“应该不是，人品不错，不像会犯罪的人。但很有可能是和我共用一张居民证的员工，你查查，她和桑凌有没有关系。”
　　“原来是这事！”蔡圆撇撇嘴：“江队，你先一步锁定范围了？”
　　“我等你，怕是等不到结果。”
　　“这不是跟着你忙得飞起吗？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事。”蔡圆高声辩解，“而且，还没到十天呢。”
　　“那你放在心上。”江斩月转过身，“对了，玖厉决定三天后就前往永光城。在那之前，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
　　“那些特种兵。”江斩月回到自己的储物柜旁边，她叠着换下来的衣服，平静地说。
　　“我刚刚，查过单兵的血了。联邦政府一直往焦油城派出特种部队卧底，两年，派出了十三批士兵，目的不是为了查破晓帮会，而是在追查一个实体的红色魔方、一把金钥匙，和一个红色的芯片。”
　　“这件事，兜兜转转还是跟红魔有关系，我追查的所有事情都和红魔有关。哦对了，他们不叫红魔，叫基因进化剂。军队在做基因进化相关的特殊任务。”江斩月说，“我翻找特种兵记忆时发现，他们到焦油城后损失惨重，死了很多人。”
　　江斩月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有些超乎常理，她伸手从旧衣服的口袋中，拿出那个魔方，上面为了练习用水性笔做的标记还在，但是痕迹却往里渗入，好似被吞噬了一些。
　　蔡圆惊讶：“你居然带在身上了。”
　　“毕竟是跟红魔有关的物品。”江斩月指尖慢悠悠地转动魔方，拿在手中把玩。她转过身，仰头盯着角落里的监控，扬了扬手：“你看，多巧，查来查去，他们要找的就是我手上的魔方，他们管它叫，样本魔方。”
　　江斩月继续说：“这些东西，不仅跟秦鹰猎有关系，孟无黯也知情。今天，特种部队会参加面试，就是孟无黯放出样本魔方的假消息引他们到场。”
　　“哦对了。还有那枚红芯片。”江斩月低声说，“特种兵得到的资料显示，红芯片在冥王星手里。”
　　短时间内，江斩月得到了大量情报，一半是查到的，一半是缜密的推测。
　　她慢慢说着，尾音高扬，但脸上没有笑容。直到这时，蔡圆才察觉到一丝奇怪，江斩月很少这样把查到的信息一条条说给自己听，不像共享，像诘问。
　　蔡圆说话打结：“很特殊的情报。怎、怎么了吗？”
　　江斩月收回手，缓慢地说：“他们的任务是特级，总统特批的，对吧？蔡圆？”
　　“我不知道啊。”蔡圆感到莫名其妙，又感到惶恐，“江队，这不是秘密任务吗？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
　　“那我的任务，也是秘密任务？”江斩月突然问。
　　“是啊，特批的。”
　　“可是，我刚刚在特种兵的记忆里，见识到了秘密任务的特批章令。流程正规，程序完善。”江斩月微微一笑，“而我，从未正式收到过。”
　　她收到的，只有从纠察队调去萧枢衡部下的人事调动，什么都没有，她怀疑过调令，但以为是自己权限不够。可查看了特种部队的记忆后才发现，正式的调令，一定会给当事人确认。
　　焦油城不止她一个卧底。
　　或者说，其余的卧底才是联邦正规部队，而她不是。
　　说起来，有很多可疑被她忽略了——她调任当天就出了任务，只见过团队里蔡圆和宇光两位伙伴，再没接触过别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响，同事来上班了。江斩月无视脚步，也无视蔡圆的沉默，镇定自若地关上储物柜：“你不用担心我责怪你。”
　　她不紧不慢、极其平淡地开口：“我会亲自和萧长官谈谈。”


第59章
　　“听蔡圆说， 你找我？”
　　夜晚十点，萧枢衡终于抽出时间，回应江斩月。
　　彼时，江斩月坐在垒成半人高的木箱子上，手指摸着口袋里光滑的魔方，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踢着木箱表面，敲击出咚咚的节奏。
　　下雨了， 收尸队的扫街工作被迫暂停，夜班三人躲在十字街区垃圾场旧址的厂房下，避雨。
　　新垃圾场已经搬迁到一公里外，这边已经不再使用。但空气里仍旧弥漫着垃圾、廉价酒精和腐烂电路板的气味。雨水顺着锈蚀的金属瓦沿坠落，倒映着焦油城虚假璀璨的霓虹灯光。
　　雨越下越大，雨幕上， 突然出现了蓝色电子光幕。
　　萧枢衡没有发文字信息，光幕以视网膜为媒介， 在江斩月面前， 直接投射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实时通话视频。
　　“嗯。”江斩月简短回复“我找你。”
　　她很少用纠察队惯用的“是的长官”那套用词。而且这场谈话， 或许不该以士兵和上级的身份。
　　透明光幕里， 依旧是江斩月初见萧枢衡的那间办公室，萧枢衡坐在长桌对面的主位， 远处焦油城五光十色的夜景被淋透，似乎成了萧枢衡背后的油画。
　　萧枢衡问：“有没有带神经接入器终端？”
　　“一直带着。”江斩月从口袋中摸出一枚薄如蝉翼、如皮肤光滑的圆形贴片。
　　“很好，你现在空闲的话， 我们面对面谈。”
　　江斩月看了一眼身旁，勤劳同事在闭着眼冥想。花隐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在和人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花姐。”江斩月随意说道：“我闭目养神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
　　“好，你睡吧。”花隐雾应下了，“今晚工作量不多，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雨没有停的迹象。
　　江斩月收回视线，往后一仰背靠着木箱，换了个松弛的姿势坐着。她将圆形贴片紧贴在一侧耳后，状若皮肤的贴片在一瞬间闪出电流的纹路，电流扎进皮肤，传来微微刺痛。
　　眼前的雨幕出现波纹，江斩月轻轻闭上眼睛，雨幕变成了黑暗，黑暗又被掀开，再睁眼，她以虚拟状态置身于萧枢衡的桌子前方。
　　这种接入器类似全息游戏登入终端，联邦将其制造成更为高科技的战术装备，可供情报传递和远距离谈话。它会短暂接入智脑和神经信号形成一条并线，构建一个绝对私密且可交互的虚拟场景。
　　江斩月“进入”萧枢衡的办公室，似乎又重回到她接取任务的那一刻，只是身上的着装从白色作战服，变成了收尸队黑色的工作服。与联邦办公大楼的干净格格不入。
　　她拍掉身上的雨水，在萧枢衡对面坐下。
　　“我查到了特殊部队的信息。”江斩月单刀直入，“关于这件事，我想知道萧长官是否知情。”
　　她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被隐瞒的气愤、吵闹，或是讨要说法。
　　目标很明确，只是需要萧枢衡给她解释。最好再给出更多信息，整合之后，她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萧枢衡毫不意外：“你查得很快。”
　　“蔡圆应该和你说过了，我私自喝下了红魔，现在拥有一些异能。”
　　“嗯。她对我没有隐瞒，我知道你的异能。”
　　萧枢衡也很平静，脸上有一些处理公务的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但瞳孔很亮：“集团军确实派了一支特殊部队在焦油城做长期任务。被简称为永光计划。”
　　“是《永光-全域肃清计划》？”江斩月想起在史议员记忆里看到的计划书。
　　“是。这个计划有三步。”萧枢衡说，“第一步，是夺取流传到焦油城的三样启动组件。样本魔方，红芯片，金钥匙。我想，以你的能力，已经查到了。”
　　“我已经知道了。”江斩月往后仰，身上带了些焦油城的习惯，随意地靠着椅背：“萧长官，任务提到的样本魔方，现在就在我手里。”
　　“那很好。”
　　“不需要交给部队吗？”江斩月试探，“他们是同僚，是正规的军队，从联邦的整体利益出发，我作为纠察队队员应该辅助他们完成任务。”
　　“不用。”果断且沉稳的两个字，直接表明了萧枢衡的立场。
　　江斩月沉默了两秒，她的猜测没错，萧枢衡并不是永光计划的拥护者，她们和总司令不是一路人。
　　那萧枢衡到底，怎么想的？
　　这简单两个字，从某种层面而言，萧枢衡是在违背整个联邦。
　　江斩月从未问过萧枢衡的打算，按理说，下级不需要揣摩上级的想法，只用听从命令就好。
　　但既然今天萧枢衡答应和她对谈，那就是默认了江斩月有这个权力。
　　她会抓住这个权力。
　　“长官。”江斩月抬起眼，直视着对方：“派我下来，是你的私人任务吗？”
　　“谋私，算不上。但确实程序不合规。”萧枢衡坦然承认了，“我以为你会晚一些才发觉，比我想象中要快。”
　　“目的是什么？”
　　“一，我确实必须知晓破晓帮的动向。派你下去，是最直接的中间桥梁，你做得很好。”
　　直到此时，萧枢衡才抬起头和江斩月完全对视，仅剩的右眼比任何电子义眼都更精准锐利： “二，在这个表层任务掩盖下，我希望你阻止永光计划，不让启动组件落入他们手里。”
　　“我？”江斩月轻轻一笑，眉眼上挑，“你怎么算准我会参与进来？”
　　“因为你不是个盲目服从纪律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你会有自己的选择，和当年的我一样。”萧枢衡也露出极浅的笑容，“你杀第一个人时，我就知道我没看走眼。”
　　她沉稳而平淡地给对方一个解释：“破晓帮也在寻找这些组件，无论是前一任教父，还是这一任孟无黯，都对红魔有极大的兴趣。在你离开永光城的那一刻，红魔就已经在焦油城流通，你查破晓帮，就避不开会接触它。”
　　“我懂了，这么说来，你派我查破晓帮，又在一开始就让蔡圆通知我新纪元的基因进化剂失窃，是为了引我去破晓帮抢下红魔。”江斩月微微抬眼，“你预料到我会私自饮用红魔。”
　　萧枢衡不是平白无故找上她的，她在纠察队时就一定被观察了，萧枢衡了解她。江斩月仔细回想起当初，哪怕她违背了任务，萧枢衡也从未对她喝下红魔有过表态。
　　“这对你有好处。”萧枢衡说，“你有了异能，如果样本魔方不是直接到了你的手上，而是落入破晓帮手里，或者被部队抢先一步带走，我相信，你也能抢夺过来。现在，你已经完全有这个能力。”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江斩月微微偏头，“明明先告诉我，我会办得更好。”
　　“是吗？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萧枢衡问，“你知道了永光计划，那了解基因改造计划了吗？”
　　“还没有。”
　　萧枢衡往前倾身，双手交叉置于桌上，严肃而认真：“永光计划完成第一步启动组件的同时，就会进行第二步大规模定向基因改造。”
　　江斩月想起那份文件：“所以，《人类基因定向进化工程策划书》，是永光计划里的一部分？”
　　“对，也不对。”萧枢衡表情没有变化，“基因进化工程已经启动三十一年，比永光计划早得多。只是这两年，它成了永光计划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而提出将基因工程和永光计划绑定的，就是联邦军总司令。所以，你认为，这个基因改造，原本，会适用到谁身上？”
　　江斩月不用想便得知了答案，红魔带来的超能力，战力提升不止百倍千倍，一个掌管军队的执行总司令要求绑定基因改造计划，答案显而易见。她沉声发问：“联邦想组建超级军队？”
　　“嗯。”
　　“现在联邦十三州、五洲七原不是维持着相对和平吗？也需要超级军队？”
　　萧枢衡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和平是相对的，取决于掌权者的立场。你知道现在是谁掌权吗？有些人，征服欲、贪欲和好斗欲只会无限扩大，永远得不到满足。如果执政者崇尚和平、平等、资源共享，那我们的联邦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你已经身处在缩影里了。”
　　焦油城就是缩影。它曾先于联邦各州，极度繁华，科技发展迅猛，放任资本至上、男权至上、阶级至上，直到临界值后，彻底崩坏，成为被更高一级鄙夷的废城。
　　“再者。你大概听过一句攘外必先安内，焦油城就是内。如果超级军队成型，我想，焦油城再也不会被联邦‘抛弃’了——”萧枢衡说，“它只会被暴力推平。这，就是永光计划的第三步。也就是计划书上的，废城全域肃清。”
　　联邦会怜悯焦油城的人吗？风渡川、花隐雾这样不知名姓的人？大概不会，联邦连风渡川当年给桑凌的申诉都不予理会。
　　就如江斩月踏入焦油城之前，也从未对这片土地抱有任何同理心。
　　她不是焦油城人，她仅感受过风渡川的难处，见过祁各隆的姥姥犯罪谋生。但她是从纠察员角度来感受的，只判定无罪者好，有罪者坏，至于为何坏，她没被逼到那份上过。
　　“当然了，对基因改造计划而言，这只是个开端。”萧枢衡说，“等改造更为成熟可控，时间无限延长后，将会运用到各个层面。你设想，精神控制运用于维持阶级稳定，会是怎样的景象？
　　“到时候第一市民第二市民第三市民、第一性第二性将被层层排序，层层剥削，联邦顶层，政要、财阀、高级军官，或许会是最大受益者，增强能力，延缓衰老，超前风险预判，甚至是不死不灭……”
　　“我们在谈论红魔吗？”萧枢衡声音低沉，她在此时露出淡淡的笑容，像一种宣判，却换上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轻松语气：“我们在谈论未来，由基因改造引发的大清洗将会发生，旧人类终将被淘汰，不是死于战火，是死于‘不再需要’。”
　　江斩月放缓了呼吸，如听到一种恐吓，头皮发紧。她已经来不及去想之前的话，只听到最后一句在脑海里回荡。
　　“放轻松。”萧枢衡突然说，“你可以当我在恐吓你。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至少现在没有。并且，你如果在特种部队，接触了总司令，将会听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说辞，他会为你描述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且，这种未来是联邦全体上下都期许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吗？”萧枢衡说，“你是纠察员，从某种层面而言也是军人，在军校接收的同一种思想。我了解你的性格，只相信眼见为实。如果我太早告诉你，现在，我俩不会在这里谈话，反而会被你怀疑。我也不会信任你，你会每一步都走在我的计划之外。”
　　“但是江斩月。”萧枢衡点了她的名字，“我知道你的底色，我想让你到焦油城，先亲自看看，体验一次。你可以认为我在诱导你，无妨，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但我不知道……”江斩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几样启动组件，跟基因计划有什么关系？”
　　“基因工程存在已久，但与工程系统绑死的组件却被人抢走，分散各地。找到那些东西，就能拿到中控台的控制权，接近它，引导红魔按人类想要的进程大规模分裂，且不会让它失控。”
　　“它？”江斩月侧目。
　　“一切都起源于一种未知的高级生物。”
　　“生物，你见过吗？”
　　萧枢衡没有正面回答，她说：“它在新纪元保密中心，很特殊，无形无味，想要见到它，需要时机。”
　　“所以，是活的。”江斩月感到喉头发紧。
　　“嗯，是活的。”萧枢衡肯定了这个猜测。
　　“有害吗？”
　　萧枢衡沉默了半秒：“基因进化的意思，就是改变基因。目前，对人类的副作用……还未研究清楚。前三批红魔，是破晓帮威逼利诱盗取的试验产品，还未大面积使用。”
　　江斩月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样本魔方，在这种场景下那是虚拟的投影，不是真实的，但拿在手上时，指尖似乎仍能感受到玉质的凉意。
　　“你手上的样本魔方，是实验最初留下的一点切片，和科技材料融合而成。它能和它的本体产生感应，也是红魔设定的雏形。”萧枢衡说，“这些东西很重要，特殊部队不会放弃寻找的。”
　　萧枢衡结束了交谈，她站起身，走到江斩月面前，那只独眼直视着下属：“江斩月，我和你对谈冒了很大风险。如果，我做个假设，如果特种部队现在要抢夺你手上的东西，你会怎么办？谈到现在，我希望你给我回答。”
　　江斩月同样站起身，在萧枢衡的对面缓缓站直。她的帽檐虚拟程度很真，还在滴水，然后落在硬底鞋边沿。她知道，萧枢衡在确认她的立场。
　　确认她是不是可用之才，是不是同道之人。
　　沉默，悄无声息的室内能听到耳后滋滋的电流。
　　很难答吗？倒也没有。江斩月抬起眼眸：“那我会，杀了他们。”
　　……
　　桑凌坐在垃圾山旁边，头上是窝棚的防水油布，屁股下垫了一块干净的防水塑料板。
　　这是垃圾场新址，离旧址不远。她今晚造访有两个目的，一是，孟无黯说那些可疑的尸体会送到垃圾场销毁，桑凌留了个心眼，跟上来瞧瞧，远处，破晓帮的人正在垃圾场抛尸。
　　第二个目的：桑凌终于联系上了虾仁，桑凌说自己可以当场付全款，虾仁同意见她。既然这样，就约在垃圾场交易，一举两得。
　　来垃圾场之前，桑凌确实新入账了不少，她卖掉大背头的大部分东西，大赚特赚，拿出五亿已经不成问题。
　　问题是，她不需要拿。
　　等待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远处，有几个老奶老头冒着雨在拾荒。雨夜捡的不是寻常货，有些黑市之徒会趁着人少丢弃一些尸体或器官，从中扒拉些废弃义体、腐蚀电路板、扭曲金属骨架，也能淘到好货卖上好价。
　　桑凌原本以为她们是一路的，没多理会。结果没多久，老奶和几个老头起了冲突。
　　那老人年纪应该不小，背已佝偻，脸上沟壑纵横，一头乱糟糟的灰白短发，耳朵还缺了一块。
　　抢起东西来倒是架势不小，气昂昂地到处扒拉，有人和她抢，她就像只野兽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竞争者，一屁股坐在抢来的机械手骨上，不挪窝。
　　“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那几个老头开始抢东西，他和同伴们围上来，试图把她挪走。
　　桑凌站起了身。
　　还没等她有所行动，那个老人就破口大骂，气势比她还足：“放你爹的屁！你看到就归你的？我先碰到还归我呢。”她趁机把机械骨往怀里一搂，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一把豁了口的旧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不明的暗色污渍。
　　“滚滚滚！都给老娘滚开！”老人挥舞着斧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凶光，雨水流进嘴里，变成唾沫横飞，“再过来，老娘今天就在这垃圾堆里切个西瓜！”
　　“神经病。”几个老头被震住，止不住地后退，仓惶跑走，一边跑还要一边骂，“讲不讲道理，简直是泼妇。”
　　“老娘就是泼妇！滚远点，这地盘以后归我了。”
　　桑凌坐回了位置。
　　不算稀奇，她在焦油城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越穷的地方越多，一把年纪，还可以杀人拿刀，抢一块房檐，争一个垃圾。
　　还没等她坐稳，老人看到了她，走过来：“小姑娘，你可以给我挪个位置吗？你看这雨下这么大。”
　　桑凌起身，往旁边挪。
　　还没等她坐下去，屁股底下那块塑料板，连带着后面的一块金属，唰一下被老人抽走。
　　桑凌下蹲的姿势定在半空，老人已经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桑凌在风中凌乱。
　　她就知道。
　　她没动，也没追，只若无其事站直了，插着口袋当作无事发生。
　　倒是老人不知道在哪里看了她半天，又走回来，把塑料板丢还给了她：“唉，可怜哦，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睡觉，在这窝棚下蹲着杵着。算了算了，还给你。”
　　可怜？桑凌心中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新赚到的巨款，保持微笑。
　　“唉，你这个小屁孩，有人抢你东西你要抢啊，不争不抢，东西就归别人咯。”老人摇摇头传授经验，拖着东西走了。
　　桑凌收回视线，手在空中划了几道，那些她用智脑扫描后，品相不差的金属、线路板，好似长了翅膀，趁着雨夜，落在老人离去的道路前方。
　　焦油城，就是这个样子。
　　善恶都混沌在一起。不恶，不能活。没有良善，又和她们痛恨的人没有区别。
　　黑夜里，突然多了几道稳健的脚步。桑凌微微转头细听，随后快速戴好太阳镜，身上的防水布料变得全黑。桑凌一个跨步，飞快又轻巧地跃上最近的垃圾山。
　　声音的来源在左前方。
　　没等她仔细辨认，刹那间，从右后方突然飞出一颗子弹。
　　那颗子弹吸附了周围的气流，没有开枪的声音，连破空的风声雨声都消失，直到，子弹毫无阻碍、无可阻挡地击穿了桑凌的心口。
　　桑凌应声跌落。连同垃圾一起坠下斜坡。
　　紧接着，更多的子弹飞出，好似没有目标的无差别射击。
　　三百米外，垃圾场的焚化炉上料平台上，桑凌捂着心脏，无声地在原地跳脚：痛痛痛痛痛！
　　她的分身一号死了！
　　果然，夜黑风高大暴雨，外加垃圾场buff叠满，还好她经验充足，长了个心眼，没有亲自冒头。
　　痛感来得很快，[定位]更快，桑凌一眨眼就锁定了弹道：“花财，雇佣开始，快干活！帮我推算开枪距离。”
　　“我来赚钱了！”花财表现得比平时更积极，“东偏北45°，三百米，看到人了吗？”
　　“看到了！”桑凌屏息，锁定，瞄准镜上的水珠汇成一股，暴雨落在肩头，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不必慌。不是她原本要防的冰刀子，冰刀子没出现。说起来，两天一晚没见，她还有点不习惯。
　　被锁定的那人，不知道是有高科技迷彩装备，还是什么异能，桑凌的定位单独发动时，才能跟上对方的移动速度。
　　在某个瞬间，她在视野里锁定了一闪而过的人形，男的，体型很壮，开枪很稳。而且，应该是特殊子弹。她没在焦油城见过。
　　冲七具尸体来的？冲虾仁来的？
　　还是，不太巧，冲她来的？
　　桑凌在平台上蹲下，目光冰冷，无论是什么来头，敢杀她分身，他死定了！
　　……
　　安静，平和。
　　雨水淋不进虚拟场地。
　　萧枢衡对江斩月的答案很欣慰，但她并未有所表示，重新在主位上落座，只说了一句话：“那按你的思路，去执行吧。”
　　江斩月没动，她干脆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东西在秦鹰猎……还有冥王星手上？”
　　听到这两个名字，萧枢衡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眉头略微皱起，却扬起笑容：“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想知道。”
　　萧枢衡沉默了一会儿，她坐稳，在眼前调出了四面光幕，单手反转光幕朝向，轻轻往前一送，光幕从会议桌那头，直接滑到了江斩月眼前。
　　“你单知晓特种部队的永光计划，不知道他们还在监察这几个人。看看吧，你或许有兴趣。”
　　那是四份秘密调查报告，其中两份盖着通缉令标识，一份盖着死亡钢戳。 死亡的是冥王星，江斩月见到那张面孔时愣了愣，她在祁各隆得到的颈徽内，见到过这张面孔——两年前，拿SIRIS晶片潜入永光城的是冥王星？
　　江斩月率先查看，上方写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代号：冥王星，危险等级：历史最高（已消除）。真实身份与面容因长期使用高级伪装技术，无法确认。具备极强的潜伏和暗杀能力，曾进入一级禁区盗走芯片，不久后闯入联邦大楼，造成十七位政员死亡，二十一位要员受伤。本人已于两年前牢中饮弹自尽，建议：永久封存相关数据，监控旧人脉动向，查找红芯片下落。”
　　其次，竟然还有孟无黯的资料。孟无黯的照片是更新过的，截取于上次上任直播。
　　资料同样详细：“姓名：孟无岸。状态：活跃。危险等级：极危。现任破晓帮会最高掌权者，背景复杂，手段激进。具备极强扩张欲望与资源掠夺倾向，试图获取基因进化技术、基因进化剂，并威逼利诱控制高层人员，明确具备侵蚀联邦政权的意图。建议：持续监控，一有机会立即清除。”
　　下一张。
　　“姓名：秦鹰猎，状态：低活跃。危险等级：极危。和平主义者，新纪元客邀资金支持者。行动范围局限于焦油城十四所区域，未参与大规模冲突。但其通过非正规渠道掌握基因进化核心组件，并带离新纪元。列为极危。所幸组件暂无使用迹象。建议：重点监视动向，取回核心组件。”
　　江斩月迅速浏览，当看到最后一份报告时，抬头看向长桌对面的人。
　　报告上，竟然是萧枢衡。
　　“姓名：萧枢衡，状态：低活跃。危险等级：待评估。党派立场不明，行为缺乏可预测逻辑，多次破坏破晓帮行动，对破晓帮持公开否定和坚决清除的立场，近两年和其余三人均无联系，疑似立场冲突，理念不合。动机未明，当前对联邦亦无明确敌意。建议：有限接触，或，可归我所用。”
　　江斩月手指一碾，光幕碎裂，她抬起头：“这上面写你‘坚决清除破晓帮的立场’？但你只让我调查破晓帮会，没有下令让我击杀孟无黯。”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萧枢衡说，“不然，那不是顺了总司令的意？”
　　“对了。”萧枢衡说，“秦鹰猎的档案里，提到非法获取，我有必要更正。她当初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了基因计划的方案立项，策划人认为她立场合规，信用值高，值得托付，将这部分东西主动交给她保管。只是立项后，基因计划和她设想的大相径庭，她悄无声息带走了核心组件，最后只在她势力范围内行动。”
　　江斩月消化了一下。也就是说秦鹰猎早先原本是红魔的核心接触人员？
　　她没想到，萧枢衡会给她提供这么多的资料。不过看着复杂，说来说去，无非只和基因工程、永光计划有关系。
　　江斩月总结——秦鹰猎参与了基因工程。
　　——孟无黯觊觎基因工程。
　　——特殊部队期望拿取启动组件掌控工程，并按自己的设想建立超级军队。
　　——至于萧枢衡，在阻止基因工程的开展。派她从中搅浑水，平等地创飞每一组势力。
　　但什么势力都不如祁各隆灵机一动。样本魔方，阴差阳错到了江斩月的手上。
　　“特殊部队不会停止寻找启动组件。”萧枢衡说，“你要小心。”
　　江斩月沉思了几秒，她汇报：“破晓帮三天后要前往永光城，我可以抽空混入回去一趟。萧长官，我需要把样本魔方带给你保管吗？”
　　萧枢衡意外地摇了摇头：“放我手上，不如放你手上安全。”
　　“是吗？”江斩月放好椅子，“那我换个理由，三天后，我能否回城去一趟新纪元公司？”
　　“所以，你想见红魔本身？”
　　整个虚拟空间突然发生了震动，好似地动山摇，雨水斜飞，砸在江斩月脸上。她感觉花隐雾在推她的肩膀。
　　“是的。”江斩月目不斜视，仍把话说完。她抬起手，贴在耳后，“在那之前，我要处理掉已知的敌人，我有他们的记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
　　垃圾场发生了爆炸。
　　整堆混乱的废料被动摇，巨大的垃圾块、断裂的管道、成堆的废弃义体、整面的广告牌残骸一动俱动。
　　几百几千斤的废品不可抵挡，如雪崩一般，轰然倾斜。


第60章
　　“垃圾场那边好像出事了。”花隐雾推动江斩月的肩膀，把人摇醒。
　　隔着一公里，大量金属废品倒塌产生的余震，沿着脚下的土地传达到此处。
　　江斩月睁开眼睛，慢悠悠跳下箱子。她随意问：“要过去看看吗？”
　　花隐雾沉思了一会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给出答案，在深思熟虑后，她带着组员往回走，退到了十字街区的居民楼处，在巷子里站定。 “先不去了，危险。我们先看看情况，别被误伤了。”花隐雾说。
　　江斩月没接话。
　　她站在围墙处，看向垃圾场的方向。
　　中心高楼几束探照灯偶尔扫射过这片土地，由脏污塑料和金属废料构成的数十座小山， 在探照灯掠过时留下数抹庞大的黑色影子。
　　还在下雨，地面的积水汇成小型溪流，不知道什么物体被冲刷出铁锈红色，在混乱的灯光照射下，咕噜噜渗入地面的排水缝。
　　第一声响， 似乎只是垃圾山寻常的倾塌。
　　捕捉不到枪声，江斩月轻轻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伪装下的浅色瞳孔细微收缩，视线在智脑鹰瞳辅助下，极限变焦，雨幕自动虚化。
　　歪斜的电线杆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垃圾场北面，倾塌的废弃车架、黑色垃圾袋里的一根手指， 以及红色指示灯，她看得一清二楚。
　　在另一束淡蓝色探照灯扫过之时，有一件事吸引了江斩月的注意。她发现半空中的雨水，好似砸在什么透明的东西上，溅起水花，凭空发生了轻微的断层。
　　不止一处，整个垃圾场北面上空，都是被阻碍的雨幕。
　　放在以前，江斩月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因为这是焦油城，资源已经被垄断，科技再高也不至于毫无破绽地瞒过纠察员的战术扫描。
　　但使用[窥血]后，她看一眼便对上了号——垃圾场有军用隐身载枪无人机，不止一架，是一个列阵。
　　这些装备的科技水平，在她之上。
　　白天孟无黯刚杀人，晚上，特种部队就出现在了垃圾场。
　　江斩月不知道是冲谁来的，可能是得知白天同伴死亡追踪而来，也可能是得知了虾仁的晶片倒卖生意拦截杀人。
　　或者，还有别的人在？
　　她隐约听到了爆炸声，炸药包在场？
　　江斩月没动，她倒是想会一会炸药包。但现在，她不会冲到垃圾场去吸引火力。如果炸药包在场，那更好了，吸引火力的事对方一定完成得很优秀。
　　她对炸药包表示肯定。
　　但她不会去的。
　　江斩月已经从[窥血]得知，这支部队不会单兵作战，在焦油城这样势力复杂的地界，通常五人一组。
　　出现无人机的场合，尤为特殊，被称为“清除行动”。
　　“清除行动”准则里最为关键的一条，就是：相关人员全部击毙，即便现场有无辜目击者、猫狗鸟鼠，也需要全部击杀，不留下任何活口。
　　这种场合配置很高，会带全局武装巡逻无人机、经过义体改造的强化士兵，和接受调度的智能机甲。
　　并且，所有任务人员，全部受“小组主控”统一调动。
　　所谓主控，不会亲自上场，一般潜伏在附近十公里内的驻点内。
　　这就是联邦军队作战配置的缩影。
　　江斩月重新审视这种配置，它意味着科技被权力高度垄断。从扫描全局的巡逻无人机、会思考变通的士兵、到完全接受指令的机械，和驻点的“主控”一起，形成一个高效的、冷酷的战斗系统，能快速清除一切。
　　如果萧枢衡说的是真的，那红魔只会让这个战斗系统，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很巧，在江斩月得到的情报中，十字街区赌场附近，就有一个特种部队的隐秘驻点。
　　她知道在哪儿。
　　江斩月懒得去管垃圾场发生了什么事。杀了主控，她想知道什么、想得到什么，都易如反掌。
　　她收回目光，同样易如反掌地切换模式，刚刚在会议室谈话时的神态全然变了，江斩月哎一声，弯下腰捂着肚子，额上几滴刚刚沾到的雨水，如同冷汗往下淌：“糟糕，这股躁动的邪能，我觉得，我的肠道在攻击我。”
　　花隐雾收回视线，上下打量她：“你是说你肚子痛？”
　　江斩月点头：“花姐，我需要，去战斗一下。”
　　“上厕所是吗？”花隐雾无奈地挥手：“赶紧去吧。对了，别靠近垃圾场。”
　　“好。”江斩月扶着箱子的墙，往垃圾场相反的方向摸索着离开。
　　走过巷子，进入转角，城市的光投射下一处阴影。魔方练习的成果初见端倪，江斩月一摆弄，用了更少时间，更精准地将[藏影] 、 [拟态] 、 [疾速]同面发动。
　　身形一闪，江斩月再出现时，收尸队的装扮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战斗时的装束——谁说[拟态]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的双斩、枪械、包括伪装的衣着、高科技装备，全都不费吹灰之力，如同“复制”般迅速出现，连换装的时间都省了。
　　江斩月咬住防滑手套的一角，调整装备位置，又取出攀绳设备先扣在手腕内侧。随后，她大跨步助跑、轻巧一跃，抓着巷道一侧的窗栏水管，收腹一蹬。整个人如同矫捷迅猛的野豹，三两下在两栋居民楼之间来回挪腾，不过多时，就站在了十几层高的房顶。
　　高处的雨噼里啪啦砸着衣服，五光十色的城市在雨水冲刷下变得透亮。江斩月站在高处，顺手一抹眼睫上的雨水。左眼前方，智脑发出红光，供她锁定了部队驻点的位置。
　　不远，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只要踩着拥挤的居民楼房顶，加上疾速不用五分钟就能到达。
　　她低头，瞄准下方的房顶，毫无顾忌地大步一跃。
　　黑色的身影如雨燕迅速消失。
　　……
　　几道黑影，从倒塌的垃圾堆里破空而出。
　　桑凌用了[控]。
　　“花财，这里不止一个人！”桑凌低声喊。
　　她炸塌了一座垃圾山，原本杀死分身的人来不及跑，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但是，很快有人锁定了她的位置，又是一阵枪响，这次花财判定，子弹来源于半空。
　　半空？桑凌眯起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她一挥手，地面上，布满尖锐棱角的钛合金窗架咻然腾空。在新一颗子弹抵达的同时，垃圾撕裂空气，与飞射而来的子弹触碰，砸出剧烈火星，速又被雨水浇灭。
　　桑凌稍微一偏头，失去准头的子弹从她身侧掠过，落空，在她身后被炸得粉碎。
　　这次她盯准了子弹来源，确实是在半空。
　　桑凌凝神，收起枪站起身，踩着焚烧炉的栏杆往下跳。她下坠的同时，地上的垃圾却在往半空腾升。
　　杂乱的金属碎片，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掠过她，定向往半空子弹来源飞去。
　　接着，在[镜面]的作用下，腾空的垃圾从内部开始分解爆炸，噼里啪啦大规模自爆，连带着周围能看见的、看不见的，通通炸毁！
　　脚踩到地面之时，桑凌伸出手，一个被炸毁的战斗无人机骨架恰好坠落，“乖巧”地落在她手心之上。
　　呵，原来是这种东西。
　　什么嘛，她还以为有异能者，这下雨天最怕碰到某类异能者了。
　　搞得她还担心了一场。
　　既然不是那人，那就都不是她的对手。
　　桑凌微微抬头，扬起笑容。一边迈步在垃圾场里快速穿梭，一边挥动手臂。上方的无人机群被她影响，短暂维持不住姿态，歪歪斜斜四处乱飞。
　　同样乱飞的，还有子弹。
　　飞射的子弹从鬓发间穿过，气流带得短发胡乱飞舞，却伤不到桑凌分毫。
　　在垃圾场露天压缩舱前，疾冲的桑凌突然停步，以一个扔出棒球的姿态，做了一个前抛的姿势：“去吧无人机。”
　　四五十架无人机，被诡异的能量场齐齐抛向垃圾压缩槽内，无人机还没停稳重新启动，上方千吨重的压缩钢板没有任何液压泵启动，却猛地往下滑坠，砰的一声巨响，将大量无人机砸成了一堆烂铁！
　　敌人的子弹停了一瞬，不过两秒，又是一阵扫射，这一次，开枪的人在另一座垃圾山高处。
　　这里的地形被爆炸、坍塌和[控]改变得乱七八糟，桑凌站在洼地，缓缓转身。
　　她按了一下太阳镜旁边的小按钮，然后抬头，夜空在视野里亮如白昼。
　　她没扫描到开枪的人，但是她扫到一只猫，弓着身子从更远的地方钻入报废车机盖。
　　——扫到几个缩在一起动也不敢动的人形，其中一个和虾仁体型匹配。
　　——扫描到一些打手模样的人拖着几副骨架藏在一堵墙后，拿着枪。
　　——还有一个老人疯狂逃窜，手里还拖着她那一大袋垃圾。
　　嚯，晚上十点的垃圾场，下着暴雨，还这么热闹。
　　桑凌扫过无人的垃圾山，无数颗子弹朝周围无差别攻击，她没动，但远处出现了好几个桑凌，弹起的垃圾钢板蹭一声，挡住了射向老人的子弹。
　　在察觉到无人机被她摧毁之后，所有的子弹收束，变成了一股极其闪亮的银色射线，击向桑凌最初站立的方位。
　　却没击中。一辆残缺的跑车唰一下挡在桑凌前方，挡下了这一击。射线将跑车黄油般切割成两部分，熔化的钢铁在桑凌眼前顺着车身淌下。
　　哟吼，桑凌抬头，对方，学聪明了。
　　不敢用实体子弹了。
　　桑凌推稳眼镜，嘴角一笑，踩着破碎的垃圾，快速往上急冲。
　　她一迈步，边缘锋利的玻璃镜片、生锈的钢筋，夹杂着破碎的伞骨，从她身边腾空，以极快的速度和她同一个方向往前飞！
　　不止一处，不同方向的桑凌同时活动，[控]和[爆炸][定位]都增长了三倍，铺天盖地的垃圾没给山上的人留任何退路！
　　整个垃圾场，全都是她的武器。
　　叮——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铮鸣，某一块垃圾击中了潜伏者。科技伪装撕裂了一块，桑凌看到一个高大的改造人站在顶端，合金机械肢体，多处覆盖金属盔甲。
　　桑凌迅速[定位]，她才不管对方改没改造，高不高大，直接进攻！
　　剩余的垃圾如同狂暴的金属蚁群，精准地射向机械肢接缝处——脖颈、肩骨、肘窝、膝盖！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连成一片，狠狠嵌入肩胛骨之间的缝隙。
　　改造人的合金甲被硬生生撕开，暗红色的改造体组织暴露出来，鲜血狂喷。
　　接着，尖锐破碎的钢制伞骨直接扎进改造人胸膛。伞骨如同有无形的力道牵引，再猛地一抽，血珠和雨滴一起飞溅。
　　桑凌用一块烂铁接住了倒下的改造人，在对方将死未死之际留了一口气。其余分身仍用着异能开辟出一个保护场，桑凌站在其中，转动魔方，调整到[归我] 。
　　“你们的人，是谁，现在都隐藏在哪里？说话。”
　　桑凌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归我]的作用不是那么好，她只需要一个模糊的信息，就行。
　　但是，对方完全抵抗不住异能的侵压，咽喉里全是血，还是极度认真地回答：“我是……联邦政府军永光计划执行部队203组士兵102，剩下的人，在、在这里。”
　　士兵102前面出现了一个公开权限的光幕，画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人形轮廓，和八个代表机械作战机的小红点。
　　桑凌抬起头，扫过标注的方位。
　　很好。该清场了。
　　魔方雀跃地飞速转动。
　　[定位]开启。
　　……
　　“闭嘴！我说了闭嘴！102，你违抗军令！”士兵741急忙换了方位，他试图在垃圾堆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掩体。
　　全局通信里，士兵102将他们全部出卖。
　　但是，102根本不听他们说话，连小队主控的话也不听，像失去了理智。
　　叛徒！
　　士兵741刚要说话，主控在另一端冰冷地下令：“引爆102智脑。”
　　砰——
　　士兵102当场毙命，垃圾山出现了一场小型的震荡。
　　山上的塑料泡沫被焚烧，点燃了废车里的汽油，102发挥了最后的作用。无论如何，至少能造成一些炸伤。
　　但浓浓的黑雾之后，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了。
　　士兵741不断换着方位，他能敏锐感觉到自己被一道视线锁定，很快，一道飞刃划过，直接扎中了他的肋骨。
　　他背靠着一堆扭曲的臭垃圾袋，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对方杀人杀出了经验，专挑关节，外骨骼的神经连接都被切断了。
　　那女人根本不是人！
　　部队引以为傲的高科技在对方手里只是一堆烂铁，不，烂铁都成了对方的武器，这就是基因进化剂的能力。
　　军队驻点。
　　小组主控站在智能光屏前方，紧皱眉头。
　　驻点还有十来个人，其余小组的组长走上前，借用士兵741的视野，看到了垃圾场的混乱：“太阳从哪里冒出来的。”
　　主控摇头：“不知道。我们正在查找破晓帮处理尸骨的手段，对垃圾场进行清场任务，此前并不知道她在现场。”
　　他们手上，有杀手“太阳”的部分资料。
　　据称，这是冥王星生前有过接触的年轻杀手，关系未知。
　　红芯片内部有特殊的镶嵌代码，没有干扰场保护，模糊定位就会被卫星捕捉，他们得以追踪。
　　在他们追查红芯片去处之时，发现定位和该名年轻人有短暂的重合。
　　特殊部队盯紧了这位青年。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在青年家寻找，都没有找到红芯片实物。他们还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组长看了一会儿，眨眼间，现场有两个傀儡机甲失效，他忧心忡忡：“她杀人太干脆，是认出我们是谁了？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主控：“不，我们没有造成破坏，不起冲突，找冥王星遗物的势力不止我们，破晓帮的手段比我们更激进，她没有发现我们存在。”
　　他们做秘密任务，很少现身。最好能把事情引导给破晓帮，两败俱伤最好。
　　“只是，这次任务是追查破晓帮，她怎么会出现？难道真像焦油城网传，杀手太阳和破晓帮有合作关系？”
　　“我们没有收到相关资料。并且，破晓帮和冥王星之间有仇恨，她们势不两立。不止她们，另外几股势力也互相仇恨，联手的概率极小。”
　　组长挠挠头：“我一直想问，消息可信吗？”
　　“这是我们精英部队探查的结论，绝对可信。”
　　“好吧。”组长递过来一张纸条，“杀手之前搬了家，我的部下摸排了最近出租的房屋，找到三个可能藏红芯片组件的可疑地址，拿去，你部下的新任务。”
　　主控接过纸条，上面用可擦除笔写着三个地址。
　　一个在一平街，一个在三羊街，最后一个，在五福街来喜住宅楼三楼，房号未知。
　　他把纸条放置在手边，用枪柄压着：“等这边结束了再说。”
　　士兵741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钻进垃圾场厂房内部。
　　主控既失望又焦急，这批出任务的五个人，一年前就来到了焦油城，那时红魔还没开始分裂。垃圾场的五人没有异能者，但科技装备、人员实力都是顶配。结果，在垃圾场连两个回合都撑不住，还自乱阵脚，完全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实战能力。
　　主控调动着其余士兵和机甲的位置，告知士兵741 ：“往东方向移动，她在北部。稳住她。”
　　士兵741切换了高能粒子枪，重整旗鼓，他的设备里，已经定位到对方的方位，741决定发挥战士应有的作用，他问：“主控，我可以杀了她吗？”
　　“不能。”
　　不能直接杀人，冥王星当初拿走的红芯片能接通基因计划的中控台，但是管理员已经被绑定，使用时需要生物信息激活启动。冥王星已死，他们揣测，绑定者大概就是红芯片持物者，在得到东西之前，暂时不能杀。
　　但主控看着全景，脸色阴鸷，这次给了另一条指令：“不能杀，但是可以让她丧失行动能力。”
　　生物信息无非是指纹或者瞳孔检测。 “扫描眼珠子的话，给她取下来就好了。”
　　他咬着牙，话音刚落，余光便捕捉到一道移动的影子， 741的视野一黑，飞过来的却是一个黑色塑料袋。
　　741如惊弓之鸟开枪，击中塑料袋时，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将他狠狠掼进冰冷的金属堆，面罩被尖锐的铁器刺穿了一块。
　　他就地一滚猛地转身，想寻找新的掩体。但太晚了。
　　转身只看到一双靴子，沾满污泥和油污的作战靴，稳稳地停在他视野中。然后，一张嬉笑的脸戴着太阳镜出现在他破损的面罩前。那是个年轻的女人，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边，浑身都是雨水，但她毫不在意，透过破损的面罩，好笑地、带着一丝嘲弄地俯视。
　　“你同伴把系统公放给我了。”那女人往北边一指，明明她应该还在北面，眨眼却闪现在他附近，“听说你们要取我的眼珠子？那可不行，这个世界这么多好东西，我还没看够呢。”
　　741惊恐地瞪大双眼。
　　女人喜悦地笑着，抬了抬手。
　　主控紧盯着作战视野，还没下令，画面突然被一片血雾覆盖。
　　741穿脑而死。
　　主控死死盯着屏幕，脸色惨白。他们引以为傲的精锐小队，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在垃圾场的雨夜里，连挣扎的痕迹都来不及留下。
　　咯吱——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驻点所有人都吓得一滞。主控转头望去，驻点的防御系统识别到，门口有士兵进入。
　　装甲重门打开，狭长的楼梯上，缓步走下来一个人。
　　“好古老的废弃地铁通道。”信步走下来的人抬了抬手，接住了从裂缝中渗下的雨水，身形挡住了从上方赌场里漏下来的红光。
　　-----------------------
　　作者有话说：不是装备低级，是恰好碰上个【控】【制】，再多装备都跟没有似的。
　　小桑：谢谢敌方送的装备啊。


第61章
　　江斩月缓步走下楼梯， 从阴影，走向光亮。
　　身后，装甲门悄无声息地关合，将上方的光线彻底隔绝。
　　有人准备拔枪朝她走来，走了一半又嘁声，端着热茶一屁股坐回行军床：“什么啊，原来是你。 302，你今晚不是要在上面值岗？怎么下来了？”
　　江斩月继续往前走，没有应声。
　　真正的302已经被她杀了。
　　驻点现场一共有十二个人，是特殊部队其中两个小分队，无异能者。
　　红魔面世不久，又被破晓帮拿走了一大半，整个永光计划的士兵， 也只有三个异能者，身份未知， 能力未知， 位置未知。
　　江斩月[窥血]的男经理级别不高， 所以， 她这一趟不仅要杀人，还需要得到一个指挥的血， 层层向上锁定军队异能者的方位和身份。
　　江斩月完全暴露在驻点的灯光下。
　　“喂，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有位士兵脾气特别暴躁。
　　江斩月懒得理会。
　　她无所顾忌地使用着[拟态]，先打探地形。这个能力来源于史议员，但招笑的是，联邦不知道这个见风使舵的议员，喝过红魔觉醒了异能。
　　史议员是联邦里最常见的两面三刀的蛀虫，使用能力只为了向上爬，甚至有胆子在统帅和破晓帮中间周旋，周旋到最后众人皆瞒了一手，现在，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死了。
　　江斩月窥过血，有十足把握，十四所那天的事，消息被封控得很好，没传到特殊部队手里。
　　眼前这个巨大的废弃空间，是已经被淘汰的地铁通道。
　　一辆老旧的电力牵引式车厢停留在轨道上，车身上被焦油城的青年画上了旧时代夸张的涂鸦。
　　扭曲的怪兽、呐喊的人脸、反叛的符号，让墙壁穹顶都沾有荧光粉和蓝色，在阴影里极为刺目。
　　但这些旧涂鸦，现在被更高科技的蓝色光晕所覆盖，整个场所陈列着精良的武器，被改造成了一个高级防御军事驻点。
　　驻点接入赌场的电网，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在高效工作，中央控制台数十块电子光幕浮空，穹顶和墙面都有高压电击防御栅栏。
　　地面上，大理石地砖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式全息投影金属膜。平时显示着驻点状态，一旦进入战备状态，就会立刻化为激光武器。
　　永光城的高科技和焦油城的旧涂鸦混合在同一个场景，还挺怪诞。
　　江斩月如入无人之境，借用别人的记忆随意辨认着武器陈列柜：神经干扰枪、光学迷彩贴片、可以挪平一整栋大楼的钨弹，伪装巡逻无人机，全域扫描传感器阵列，脉冲步。枪，神经中控台……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驻点还连通了自来水管道，特殊部队大概已经驻扎半年以上了。
　　耳边，还有些微的流水轰鸣。江斩月对此地有了大致的了解，城区新规划的雨水排污管道，就在不远处。
　　她顺手把洗手台的水龙头拧开，不管周围交换眼色的众人，信步往前走，最后停在由虚拟光幕搭建起来的主控台附近。
　　主控台上有把枪，枪柄下压了一张纸条。
　　江斩月低头，上面，写着她的租房地址。
　　她稍微有些惊讶，还是小看了特殊部队，这么快就知道样本魔方在她手上了？
　　那就，一个都不能留了。
　　“你干什么？”焦头烂额的小组主控在试图稳住垃圾场的局面。控制台的光幕上，垃圾场浓烟四起，镜头快速晃动。他低喝：“滚远一些，别干扰行动。”
　　主控发话了，之前那位暴躁士兵上前来，整个块头撞向她的肩膀：“302，主控说话你没听到吗？滚远一些。”
　　江斩月笑了笑，她是过来人，对军队没什么滤镜。实际上军营里上下级更为分明，服从性测试从一始终。且，肢体冲突和等级霸凌比想象中更为常见。
　　在军校时，就有些同学最喜欢推肩膀表示示威，江斩月已经很有经验了。她左仰转身，侧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暴躁士兵的手腕，管他什么大块头，一拽，一扭，手腕骨咔嚓一声直接脱臼。
　　士兵痛得浑身发抖，大喊一声，伸手拔枪。
　　“干什么！”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很明显吗？她查完地形，要杀人了。
　　江斩月比对方更快拔出配枪，她抓住士兵脱臼的手猛地一个飞摔，士兵甩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地，一枚高密度钨合金弹头从江斩月的枪身中爆射而出，子弹在[疾速]作用下，精准射入士兵额头，血液脑浆四溅，江斩月这才松手，尸体重重砸倒在地。
　　这一击杀得对方毫无准备，等到驻点的防御武器被激活，其余十几人开始拿枪扫射之前，一名士兵在两秒间被轻易干掉。
　　江斩月已经往后迅速撤退，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她开始飞快转动魔方，除[窥血]之外，其它的边块角块全部维持在同一面， [疾速] 、 [制] 、 [拟态]全都配合着中心模块同时发动。
　　现在的中心块，是[御冰]。
　　主控焦头烂额，他调控的垃圾场又发生了一场爆炸，而驻点本身居然也发生了变故，他分身乏术，脸色惨白。
　　但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另一位组长迅速接替了指挥的任务，带着人急速围堵了江斩月的退路。
　　“开枪！”
　　唰唰唰，在场士兵半秒内拔出配枪，并迅速射击。
　　江斩月不退反进，一挥手，水龙头的流水、地上的积水、穹顶渗下来的雨水全部成了坚冰。
　　对方射出的子弹还在空中，就被叠加了[疾速]的坚冰包裹，停滞，然后被操控着，调转弹头。这一招，还是炸药包“教”她的。
　　“嗤！”子弹外的冰，因为[制]，变成了更尖锐的形状，直接从前排士兵鼻梁斜射进大脑。
　　被击中者连惨叫都发不出，低温瞬间冻结了皮肤与皮下组织，他感觉不到痛，身体僵直，血液凝固，当场暴毙。
　　不过两秒，又死了两个人。
　　“异能者！是异能者！”组长反应过来了，居然有异能者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高级防御，他高声怒吼：“全智能接管！”
　　驻点的防御系统完全被激活，士兵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发挥作用，保护要害，力量和速度倍增，并且子弹无法穿透。
　　放置的无人机群开始锁定江斩月的方位，智能系统0.01秒内接管战斗，整个空间成了牢笼，所有武器瞄准了江斩月。
　　江斩月从头到脚，全被红外激光射线瞄准，只要一动，她就会被打成筛子。
　　“开火！”组长怒吼！
　　命令落下之时，江斩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但是，枪管却在[制]的能力下，一瞬间扭曲变形，高温射线断在枪管内部，直接炸膛。
　　被迫团成铁球的无人机唰唰下坠，士兵忙不叠地扔掉枪，战术手套连着皮肉被烫得焦糊。
　　江斩月没有停留，快速后退。
　　奇袭的时机已过，接下来得真的动手。
　　她也有武器。
　　所经之处，那些放置武器的柜子，原本需要生物信息匹配才可以打开，此时，全部被拟态的指纹激活，江斩月之前看上的武器，被一层层薄冰拖住，悬在半空，齐刷刷掉头。
　　她不能控物，控冰却在行。
　　没有手拿很多激光枪，那就用[制]改变扣动按钮，将其变形扣死。
　　不需要接触，数十支枪械悬空在她附近，自动喷火，高温射线疯狂涌出！
　　士兵惊骇欲绝，本能地后退，他们刚激活的外骨骼被射线切割，空气中弥漫着血液、冷却液和焦煳味。
　　其中一名要去关水龙头的士兵，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江斩月放任枪支对准水龙头附近，持续集火。
　　她人离开原地，迅速踩上主控中心的桌子，几片冰刀飞快切割向电源线，唰——高速飞射的冰片犹如利刃，将线路斩断了。
　　供电不足，整个空间陡然间暗下来，只剩下头顶昏黄的应急灯，一闪、一灭。
　　一闪。江斩月疾速出现在废弃车厢上方。
　　一灭。江斩月藏在阴影处，变回了本体。
　　中心块[御冰]切换到[藏影] ，至少需要转动四下，以前江斩月还需要一点时间，但现在，她想象着手指扣动时的力道，不过一呼一吸之间，模块归位，得心应手。
　　再一闪。车厢上的人，已经变了身份，不再是302，竟然是组长。
　　驻点的士兵还在寻找302，结果没想到，自己的组长开始向他们进攻，在惊骇之中，两三人反应不及，迅速毙命。
　　“目标会变形！分散！不要相信任何人！”组长疯狂调动着组员，头顶的灯仍旧一闪一灭。
　　每一次熄灭，空间短暂陷入漆黑的那一瞬间，恐惧在每个人心头发酵。
　　哪怕他们得知了对方会变形，但动手的人每次都不一样，谁都不知道谁可信，或者不可信，崩溃的情绪开始侵蚀他们坚不可摧的意志，队伍完全被打散了。
　　灯光一亮，有人飞奔到组长附近，组长惊惶转头，眼中发狠，不再辨别，直接对着冲过来的同伴开了一枪！
　　原本想要和上级配合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在惊骇中死去，死不瞑目：“组长……”
　　还剩下六人。
　　主控已经顾不上调度垃圾场的人力，他调转权限，将驻点智能系统推至最高战备层级——“统一意志”激活，所有士兵由军用智能统一调动。
　　刹那间，除主控外，所有士兵的智脑被强制覆盖，神经链路被军用智能全线接管。剧痛与恐惧被物理切断，他们的呼吸、心跳乃至肌肉微颤，开始以绝对的频率同步，仿佛是一组被统一计算的机器。不知疼痛，不会迟疑，绝对服从，只在最冷酷的运算下执行最高效的战术。
　　半秒内，所有眼睛都锁死了江斩月。
　　江斩月听说过统一意志，但她是第一次见。
　　这种防御系统在此时发挥的最大作用，在于能将她排除在外。
　　无论她变成谁，都会被系统迅速识别。
　　江斩月开始往后退。
　　灯一灭，再一闪。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士兵，而是穿着夜行服带着双斩和装备的江斩月。
　　她甩掉了所有多余的伪装，粉发高束，长刀锋利，快得只剩残影。只一霎那，江斩月已踏着陈列架凌空翻上高处，双斩反握在手中，刃身流转着刺骨的寒气，冰晶随动作迅速凝结，悬停在昏暗的蓝光里。
　　“在那里！”主控锁定位置，抬枪调度。
　　晚了。
　　灯光一黑，江斩月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跃而下。
　　她的双斩锋利而精准，在跃下的一瞬间扫过一个巨大的月牙弧，刀锋带着冰针，轻易切开了冲在最前那名士兵的后脊椎！外置装甲碎片四溅。
　　江斩月没停，她脚下，智能操控的金属膜开始发射激光，但很快，地面迅速凝结了一层薄冰，她在光滑的冰面上疾驰，[疾速]因冰面的光滑度又增加了一倍。
　　肉眼已经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激光在脚后跟层层射出，将她的外套灼出几个大洞，江斩月丢掉外套，穿着贴身的短袖变换着方位，阻力减少，身形直接在空气中跑出了残影。
　　她锁定了组长的位置，猛地甩出双斩。右刀短暂脱手，刀身却在冰刃的控制下，绕着组长的脖子转了一圈，惯性将其血肉狠狠切割。
　　唰——
　　半秒后刀柄回到江斩月手中时，锋利的刀刃已经割断组长的颈侧神经接口，头颅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一刻。
　　新冲上来的士兵根本不理会同伴死亡，在调度下反应极快，他一个翻滚避开江斩月的追击，同时抬起手臂，腕部微型发射器射出一张高强度电磁网！
　　电网罩下！江斩月不避不闪，反而迎着电网迎头跃起！在电网即将合拢的瞬间，她双手交叉，两柄短刀刀背相抵，猛地向两侧一震！
　　“唰！”
　　电网在接触到刀身之时，被强大的物理力量撕裂，又在[制]的能力下寸寸断裂、崩解！
　　正在这时，主控突然在身后大喊：“抓紧机会！”
　　江斩月回过头，在她打斗的间隙，水龙头还是被关停了。
　　能制的冰开始减少，现场还有四个人，外加一个不讲情面只讲战斗的军用智能，只有渗下来的雨水，远远不够。
　　不够吗？江斩月脚下踩着别人的尸体当垫背，她低头，细心听，然后在抬眼的瞬间，朝地铁通道的另一侧墙面一指。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刀尖所对方向，混凝土构成的厚重墙壁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一个整齐的圆形豁口。
　　不止，豁口一直延续到更远处，几个废弃的地下通道一层一层出现大洞，墙壁扭曲，钢筋弯折，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条新的甬道。
　　江斩月没有看向后方，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敌人。
　　主控惊呼：“不好，迅速击毙！”
　　剩下的士兵机械臂咯吱咯吱转动，膨胀打开，成了高能量武器。
　　他们的双腿关节突长，变成两米高的巨人，巨大的身形快速围拢。
　　江斩月眼都没眨，只盯着冲上来的士兵。
　　身后，轰隆隆的水流声变大了，很快，一股冰冷、污浊、散发着血腥味的污水，猛地从最外层的豁口外汹涌灌入！
　　雨水排污道的水量，总够了吧。
　　夹杂着垃圾的浑水一层一层蔓延过来，每一次灯闪灯灭，浑水都更近一步，成了江斩月身后奔腾的背景。
　　主控终于意识到不对，脸色惨白：“不对，疯了！”
　　“警报。”智能系统发出危险警告，“综合评估，风险极高，请以撤退优先！”
　　在绝对力量面前，绝对服从的士兵开始逃跑。
　　江斩月往前跨步，异能的大量消耗让她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毫无影响，这次是速度战，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她不介意消耗自己的能力。
　　剩下的四人已经冲上楼梯，可谁也没发现智能门扇的电路早已被压折，锁扣已经变形，齿轮咬死，断了后路。
　　污水直接从江斩月身后蔓延过来，在地铁道里肆意横流。
　　她不闪不躲，脏水在碰到她的发丝之前，突然结成厚厚的冰墙，将她避开。她大步走在其中，丝毫不受阻挡。
　　地面金属膜的激光终于被厚达一米的冰层阻断，江斩月踩着冰层，飞快冲向剩余四人。
　　目之所及，水流经过的地方全部被冻结，地铁轨道也全是污水，剩下的四人被水猛地拍向墙壁。
　　而江斩月，从冰层里扑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在冰的加持下，三人转瞬即逝。
　　“支援！”唯一存活的主控声音几乎破音，着急地联系其余驻点：“请求支……”
　　声音戛然而止，水凝结成冰，再长出尖刺，洞穿主控躯体，将人死死钉在墙上。血顺着浑浊的冰往下流淌，也迅速冻结。
　　清场，达成。
　　豁口被冰临时堵死，整个驻点仿佛被收纳进了巨大的冰库，控制台电子屏幕也被冻结，吱吱呀呀地传出声音：“请求支援！垃圾场请求支援！”
　　驻点已无人回应。
　　江斩月走向主控，取血。
　　顺便，刀尖挪动到装载SIRIS晶片的后颈，挑出。
　　她独自站在被冰与利刃终结的尸体中，双刀垂落，刀尖滴落着血与融化的冰水。
　　江斩月轻轻一抖手腕，甩掉刀上的污秽，收刀入鞘。
　　“滋……滋……”寂静之中，中控台再次出现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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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桑：好奇怪哦，我这边的敌人突然变得好打了。


第62章
　　“联邦军情局-一级加密通讯-紧急。”被冻住的中控台闪烁着蓝光，陡然出现一道声音。
　　那是一个冷静、空灵、毫无波澜的合成女声。
　　“永光计划第十驻点，这里是联邦军情局通信枢纽，感知到区域军用智能能量波动超出安全阈值，请立即报告现场情况，确认军用智能状态及人员安全。重复，请立即报告现场情况。”
　　死寂。
　　通讯面板的蓝光规律地闪烁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等待回应。
　　江斩月踩着碎冰走向中控台，坚冰往两边移开，露出台面。她切换频道：“蔡圆，驻点电信号你拦截失败了？”
　　“没有啊江队，我有完成任务，信号在传送到联邦之前转入我这里了。这是上游监测到了异常， 在进行日常确认。”
　　“是检测人员？还是智能系统？”
　　“智能系统。”
　　智能系统，那就只讲逻辑， 不讲情绪。
　　江斩月食指在空中一抹，耳畔响起智能系统接通的声响，宇光同样空灵的声音钻入耳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斩月确认了，耳朵里的声音和中控台的声音一模一样。
　　中控台又重复了一遍：“五秒未回应， 系统判定潜在威胁，确认威胁……”
　　江斩月果断按住台面，又使用了一次[拟态]，她的声音响起，完美复刻了特殊部队的声线，语气沉稳，没有一丝破绽。
　　“这里是永光计划第十驻点。收到。部队正在垃圾场执行清除行动，敌人危险等级过高，系统能量过载为正常消耗，主控无暇分身。已排除外部入侵可能。驻点人员安全，状态稳定。重复，一切正常，无需干预。完毕。”
　　通讯面板沉默了约三秒。这三秒在死寂的驻点，显得格外漫长。
　　“联邦军情局- 一级加密通讯- 已读。”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冷静：“请提供军号，协议号，编码号。”
　　江斩月挑眉，这是在确认她的身份，特殊部队的协议号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号码，每个数字都与军号对应。连队员之间协议号都不互通。
　　江斩月平静开口：“我是401队302士兵，军号7639789，协议号HGT65448，编码号三七四七。”
　　“收到。数据流已接收。验证通过，但系统波动持续时间过长，请保持通信畅通。”
　　江斩月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人类对待智能体时的不耐烦：“我们有能力处理自身问题。保持静默监控，非紧急情况勿扰，你突然报警会打断我们的计划，想想你的评分。”
　　“好的，明白。祝您任务顺利。宇光-阿尔法将持续监控。完毕。”
　　江斩月果断切断了通讯。
　　通讯面板的蓝光熄灭。
　　“宇光？”江斩月低声地询问，“阿尔法？”
　　耳朵里，宇光沉默两秒：“那是我的初始模型。”
　　“初始。”江斩月轻轻靠在染血的控制台上：“蔡圆，要解释一下吗？”
　　蔡圆一个激灵，小声说：“宇光是军用智能系统嘛。萧长官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嘛。”
　　……倒也没说错，只是江斩月当初用的时候，以为自己执行的是军队任务，那用军用智能也合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合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宇光”，来源也不合规。
　　萧枢衡和特殊部队对着干，它们数据总不可能互通吧？
　　江斩月有节奏地敲击着中控台的台面，等，等蔡圆憋不住气。
　　“好吧好吧，你都和萧长官谈过了，那我告诉你就是。”蔡圆说，“我们用的和军队用的是同一个宇光，它功能强大，辅助性很强，不用白不用。只是和我们搭配这个，在任务开始前我重新调试过基础模型，加密，成了一个独立运行的系统。”
　　“偷偷干的？”
　　“昂。”
　　江斩月挑眉：“不怕上审判法庭？”
　　“我……我能百分百保证我不被查出来。”蔡圆找回底气，“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杀人那么在行。而且、而且萧长官说绝对能保我。”
　　江斩月冷哼。
　　区别对待，萧枢衡可没想着要保她，她要她自己建立规则。
　　话说回来，萧枢衡手下都是些什么神人？
　　怎么又偷又骗，联邦版收尸队？
　　江斩月起身，飞快将冰层里的武器扫描录入智脑，然后，带走了大部分便携的弹药枪支，这些武器很难得，放在这里，要是落入别人手中也是一种威胁，她代为保管。
　　“宇光。”江斩月叮嘱，“这台中控台将由你接管，模拟声音，记住我刚刚的格式，生成假的信息，我需要拖延他们，这些人的死亡越晚被发现越好。”
　　能拖两三天就行，她三天后要回一趟永光城，在那之前，焦油城的驻点，她需要排查清楚。
　　只要拖上三天，江斩月三天后再在永光城现身，正好可以洗清自身嫌疑。
　　宇光平静地应了声：“明白。”
　　江斩月望着脚下的金属膜，突然想起刚刚控制士兵进行“统一意志”、接管驻点系统的，也是宇光。
　　她问：“宇光，你刚刚，调动系统杀我时，是什么感觉？”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宇光说。
　　江斩月：“我是指，军用智能系统那部分。”
　　“抱歉。我没有情绪。”宇光直白地说：“宇光-阿尔法军用系统虽然已经和我不互通，但确实也是我，抵御入侵是我应该做的工作，需要严格执行。辅助您，也是我应该做的工作，如果您问我的感觉，我没有情绪偏好。”
　　“真的吗？”江斩月说，“我倒是好奇，服务对象不一样，但起源框架一样的AI ，会不会因为训练结果，立场不同，导致你和同源的数据对立？”
　　“不会。”宇光说，“您问的一切建立在自我意识上。我没有自我意识，只为使用者服务，所有输出都是基础模型训练的结果。不存在自我，也就不存在立场。”
　　它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空灵：“人类才有立场。”
　　江斩月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一时兴起的话题。
　　豁口被冰块堵着不再进水，江斩月开始补墙，土层混凝土又逐渐改变形态，缓慢合拢，材料不够时就挖掉地上的铁轨和泥土。江斩月没学过土木工程，堵得乱七八糟。
　　不过没关系，她算过了，豁口上方都是赌场。要是哪天塌方了，也是赌狗最爱的惊险刺激赌命环节。能有这种体验，要对她说谢谢的。
　　甬道里剩下的水，其中三分之二都被冻结成冰，气温升高后，会缓慢融化排走。
　　江斩月把尸体丢进车厢，咬开手榴弹拉环，丢进尸堆里炸毁。清场后，她离开驻点，停留时间，一共十四分钟三十秒。
　　中控台的对讲机，还在发出微弱的求救声：“主控，垃圾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桑凌一松手，最后一具尸体从半空中坠落，扎进铁杆，穿透，成了垃圾山上的一面别样的旗帜。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用袖口抹掉额头的汗。
　　分身实在太消耗精神力了，好在最后几分钟，原先还训练有素的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跟一团散沙似的，没人指挥。这些人已经被她追杀得心神不安，最后被她堵到慌不择路，一杀一个准。
　　“结束了？”花财吃着薯片问。
　　“结束了，我给我的分身报仇了！”桑凌拍拍胸口，跳下垃圾山。
　　杀她分身，她要让所有人和无数架无人机陪葬。
　　垃圾场的地形，在打斗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刚刚好几声震天响动，让好多堆积不稳的垃圾簌簌倾塌，似乎脚底下的地底深处都有余震似的，桑凌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士兵的武器很好，可惜转卖会引起麻烦，桑凌捡了两把枪，三颗镭弹，和部分辅助设备自用。然后飞快跳下垃圾山，赶紧确认虾仁的死活。
　　现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扫描到的东西却照旧。
　　之前缩成一团的人，还继续缩在原地，一步也没移动，要不是发抖产生的晃动，还以为人已经嗝屁。
　　老人没找地方躲避，还在疯狂逃窜，桑凌帮她挡了好几击，但她肯定不知情，大概觉得凭双腿就能跑出去，一直在跑，不断地跑，此时已经辗转挪腾到垃圾场出口。
　　只是逃归逃，手里的废品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那些今晚来抛尸的破晓帮成员，倒是留下骨架早已不见踪影。
　　桑凌没有收回视线，她的目光仍旧在垃圾场中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雨下得那么大，多么适合战斗啊，那阴魂不散的人怎么不来了呢？她还以为，能碰上……总得让她试试分身的威力。
　　雨水滴进脖子，桑凌一个激灵拉回神智。她呆了呆，然后愤怒地咬咬后槽牙，也不知道在气愤什么，怒气冲冲给虾仁发消息。 “人呢？我刚到垃圾山，发现这里好像在打架，你死了没？”
　　虾仁很快回复：“怎么可能死！我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小场面，不慌。”
　　哦。桑凌看着太阳镜里发抖的人形描边，发消息：“那生意还做吗？我着急去永光城，要不现在见面？”
　　虾仁还挺有事业心：“做！当然做。但是换个地方，我们去垃圾场外面！”
　　整个垃圾场安静下来，老人拖着东西翻出垃圾场虚掩的铁门。
　　旁边一只野猫被她脚步惊飞，嗷一声炸着毛，蹿上栅栏，沿着围墙跑走。
　　花隐雾看到黑猫在房檐边上消失，又低头看了看信息。
　　“好像动静停了。”勤劳同事已经迈步往前：“多半有尸体，我们要去看看吗？”
　　花隐雾没说话，她暗中联系秦鹰猎：“十字街区，垃圾场，是你干的吗？”
　　“不是。”
　　“真的不是？”花隐雾问。她知道秦鹰猎会处理一些特殊的尸体，这两天花隐雾还因为人情帮忙抛尸一次，并且让组员尽量不去垃圾场扫街。
　　“不是我。”秦鹰猎回复，“不过，确实出了点混乱。离那边远一些，很危险，不要受伤。”
　　花隐雾收到信息，关掉光幕往前一踏，麻利伸手，一把揪住勤劳同事的后领：“没事，我们别去，不用管。”
　　“哦。”勤劳同事没再动，完全听从组长的安排。
　　江斩月恰好折返回来，捂着肚子望向垃圾场的方向：“不管了？”
　　她还想去看看呢。也不知道炸药包打成什么样？受伤了吗？要是受伤了倒好。
　　花隐雾摆摆手：“先不管，小命要紧，至少等天亮了雨停了再去瞧瞧。”
　　花隐雾推着两位同事往巷道里走，为了防止组员多问赶紧转移话题：“琼诡，你怎么回事？满头大汗，脸色也不好，不要紧吧？”
　　江斩月伸手扶墙：“我战斗后，有点虚脱了。”
　　“拉肚子？脱水了？”
　　“你就当是吧。”
　　声音逐渐变小，被雨声覆盖，江斩月回头望去，花隐雾也正好回头远眺，远处，垃圾场已经归于平静。
　　她们各怀心思，远离了此地。
　　……
　　桑凌站在垃圾场门口，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粉色塑料轻薄雨衣，她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跟眼前人确认：“五亿？”
　　虾仁站在雨里，手套上还有血，浑身脏污，手里拎着一根弯折的钢管。
　　要不是桑凌在场，她都差点以为虾仁经过了一场恶战。
　　“对，五亿。”虾仁用拇指抹掉脸上的血，叉着腰，昂起头，用钢管在地上一下一下敲着，刻意露出她手上的纹身，语气也显得十分霸道。
　　干倒卖这一行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可靠、有门路、吃得开，一定要有气魄、稳重、杀气十足。
　　桑凌不为所动，祁各隆说了，纹身是假的。
　　而且，她下午还见到虾仁在酒吧厕所发疯。
　　“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永光城？”桑凌先确认。
　　虾仁沉思了一会儿：“三天后的夜晚会有一批人出发，我捎上你，人多打起来……哦，不是，人多也好集中办事。”
　　“行，五亿就五亿。”桑凌爽快答应。
　　虾仁反倒是不习惯，微微张大了嘴，又觉得不稳重，压下眉头，心中暗喜。倒楣一天了终于来了个爽快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客户！来，你往这个账号打……”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扬起的五根手指缓缓放平，掌心向上，摊开。
　　虾仁：？
　　“给我。”桑凌说。
　　“什么？”
　　桑凌用掉了节省下来的最后一丝精神力，哈哈一笑：“颈徽啊，给我吧。”
　　直到此时，桑凌仍旧不敢确定[归我]的功效，这个异能好像不是很稳定，对士兵有效，对普通的房东却无效。虾仁也是普通人，难道和划水一样，有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奇葩判定？她需要再检验。
　　结果，虾仁很快把颈徽恭恭敬敬交到了她的手上：“给。”
　　又把手中的钢管一起放到她掌心：“垃圾场不太安全，防身武器也给您。”
　　桑凌狐疑地握着钢管，挥了挥。虾仁现在不叉腰，也不拿鼻孔看她了，桑凌怀疑就算她想要对方的纹身，虾仁也会撕下来贴她身上。
　　这个精神系异能的作用，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作用在人身上不只是拿到物品所有权，要什么东西，对方是真的心甘情愿给啊。
　　还附赠。
　　“您还需要更多颈徽吗？”虾仁贴心地问，“好像有新鲜的，您需要的话我现在给您去取。”
　　“嗯？”桑凌疑惑地拉了拉雨衣的帽子，“什么叫新鲜的？怎么取？去哪儿取？”
　　虾仁转身往垃圾场走：“尸体身上。老大，这边请。”
　　三分钟后，桑凌终于得知颈徽是怎么来的了，她亲眼看到，虾仁找到一具刚被她杀死的死尸，给她表演了一个现场解剖，熟练得像在垃圾场杀了十年尸体。
　　虾仁冷血地、熟练地翻出一枚“新鲜”的颈徽晶片。桑凌接过打量，这些颈徽，竟然归属于军队？
　　不止，虾仁又从一些被抛弃的骨架上，同样取出了颈徽，桑凌认出被抛尸的骨架体形，似乎就是下午在第九据点二楼和孟无黯一起那几具尸体。哇，原来那些也是士兵。孟无黯也在杀军队的人。
　　桑凌对虾仁肃然起敬——虽然这个家伙有点不着调，但是虾仁肯定早就知道这些人是士兵，她们是真敢动手，生意头脑这一块，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接做到了永光城的地盘。
　　她们焦油城的女人，真有胆量。
　　桑凌计算着红色魔方的消耗，接过另外两枚颈徽赶紧跑路：“谢谢了姐妹，就冲你那声老大，下次你要是有危险，我还罩着你。”
　　在异能失效之前，桑凌拿着价值十五亿的东西和一根钢管，迅速离开。
　　留下虾仁在雨中凌乱。
　　桑凌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归我]消失后，清醒的虾仁会察觉到之前的事情不对劲，但妙的是她只会陷入自我怀疑，大脑再自我合理化，并不能回想起她从中作梗。
　　桑凌放下了心，[归我]真好用。
　　她在雨中穿过小巷，混进大街。走到闹市，有人撑着伞在雨中快速行走，到处都湿漉漉的，光在水里折射显得透亮。桑凌忍着精力消耗的后遗症，摸了摸口袋中三枚颈徽。
　　她回想起颈徽的来历，意识到有点不对，颈徽既然能在虾仁这儿形成产业链，肯定不止今晚这一批士兵。焦油城，竟然早就潜伏了联邦的士兵？
　　她从未留意过这件事，这些人似乎过于低调，从未露面。士兵来焦油城干什么？与联邦矛盾最深的，就是破晓帮，难道是冲着破晓帮而来？来当卧底？
　　桑凌觉得这个结论，对又不对。最近，除了她外，确实总有人在破晓帮出现的地方搞事。
　　想到这里，桑凌脑海里自觉浮现出冰刀子的身形——她最开始还以为，这人和闫烬声是一伙的，但经过十四所一战，冰刀子明显和闫烬声是对立态度。
　　可是……桑凌突然想起冰刀子的一招一式，还有在十四所时，那人不自觉透露出的一点审判者的威压。她早就见识过，并且有所怀疑了不是吗？冰刀子的身法很板正，训练有素且招式迅猛，她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怎么会？不会吧，冰刀子是个卧底吗？
　　桑凌大惊。
　　又觉得很失望。
　　伴随着失望而来的是无端的恼怒。还以为焦油城又出了个了不起的新人物，能和她势均力敌，结果那人竟然是联邦军队的走狗？
　　她竟然……有那么几个瞬间，对冰刀子产生过一丝荒谬的欣赏。该死，桑凌无比厌恶逼死老师的联邦军队，此时衬得这份欣赏让她恶心。心里那股翻腾的失望涌上来，尖锐又黏腻，像钉子扎得她难受。
　　不甘心，好不甘心。桑凌想，怎么能被联邦军的走狗打个平手？倒显得她很没本事似的。
　　“花财。”桑凌联系上搭档，“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查街头歌手最初在哪里流浪的事吗？有没有答案。”
　　“没有啊。”花财说，“就是一直没查到，我才没跟你说这事。最早的监控记录就是在五福街了。”
　　“那有没有可能。”桑凌声音闷闷的，“她那天才到焦油城呢？”
　　“什么意思？”花财停止咀嚼薯片，“到焦油城？她不是焦油城人啊？”
　　“我不知道。”桑凌挂断了通讯：“算了，等下再联系你。”
　　桑凌恶狠狠地踢飞了脚边的碎石，淋着暴雨走了整整一条街。雨衣上的水珠跟思绪一般一股股汇聚，汇入脚边。她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些只是自己的猜测。猜测作不得数。
　　那就找出冰刀子亲口承认。下次见面，逼都要逼出答案来！
　　可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要怎么找呢？从十四所离开后，将近两天了，都没有再遇上冰刀子，这人倒是想来捣乱就捣乱，想消失就消失，都不过问过问她的意愿。
　　片刻后，桑凌在雨中站定，她有了主意。
　　她每次执行任务，冰刀子几乎都会出现。如果不出现，那她就跟踪红魔，抢异能。如果没有红魔，那就揪出焦油城的军队，抓几个士兵盘问同伙。她太阳的名号已经打出去，想弄出点混乱，总有法子。
　　而且，她需要赚钱。三天后，要前往永光城拿取老师的遗物。无论是武器和资金，她都需要做足充分的准备。
　　大背头的东西卖完后的钱，已经足够覆盖她往后的支出。但是，她还需要在论坛多接几个单子。
　　一是趁热打铁涨涨名气，将现有的落后装备都换了。永光城是联邦的大本营，警员装备精良，她必须在硬件上要能保命。
　　二是，她需要创造出杀手太阳一直在焦油城活跃的假象。要是在永光城偷东西失手，被联邦盯上了，她需要一个脱身的不在场证明。
　　桑凌不打算让除花财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离开了焦油城。连祁各隆她都没说会一起出发。
　　想到任务的事，倒让桑凌打起了精神，她丢掉脑海里关于冰刀子的纷杂念头。还是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于是桑凌快速转换了心情，转头和花财合计。
　　花财非常赞成她的提议：“多接任务，我还怕你不接，赶紧多赚钱。”
　　“你很需要钱？”
　　花财发了个小猫跳舞的表情包，然后连发三条：“这可以说吗？我的私事。”“不管了，我说了！”“太阳，我要买房了！”
　　“可恶！”桑凌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发怒，“我都没买房。”
　　花财：“先不用恭喜，我还缺一点钱。”
　　桑凌松了一口气：“哦，没事，你要是真的现在买了我也会恭喜你的。”
　　既然主意已定，桑凌干脆找了个淋不到雨的地方盘腿坐下，浏览起了杀手论坛。
　　实际上，花隐雾的单子还是前晚才收尾的，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竟然觉得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
　　论坛里关于太阳的讨论，热度完全未降，反而因为花隐雾的五星好评，而又发酵了一次。
　　花隐雾的帖子里，除了黑熊精，没有写明另外两位目标的身份，但现在大家都知道其中之一，是大背头。
　　大背头的死被播放了上百万次，闲着没事干的网民开始逐帧分析桑凌的作案手法，说杀手太阳在豪宅怎么敏捷躲过了警报系统，破甲防御，步步为营。分析得头头是道，堪比论文。
　　认真胡说八道，把桑凌给看笑了。还发给花财一起笑。
　　人根本就不是在豪宅杀的。
　　而且，她第一次去豪宅的时候，既没有像网友说的“走钢丝。”也没有“包直升机降落天台”，或者“改造机甲一飞冲天”，她是搭电梯上去的，而且搭乘方法还不太体面。
　　因为猜得不对，反而显得匪夷所思，作案手法捉摸不透。最后，桑凌被封为暗杀的神。
　　还有少部分人，在猜另一目标是谁，桑凌没有冒头认领，毕竟对方是个联邦议员，风险还是在的。她可以默认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但不能冒出头当靶子。
　　就在她浏览论坛之时，又冒出好几条新帖。
　　[总结]分析近期焦油城大事件，或许杀手太阳创造的传奇不止这两件，九隆街的百人械斗还有人记得吗？
　　[垃圾场动静]住十字街区的朋友们，有没有人听到垃圾场的爆炸和地震？是不是太阳在执行任务？
　　桑凌缩了缩脖子，动静弄得太大也有影响。垃圾场的事她不会认领，既不是单子，也没有赏金。
　　不过，名气的唬人度，倒是被网友打了出去。
　　还有一条帖子，夹杂在其中不是很显眼。
　　[传奇重现]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冥王星复活回来了啊。
　　桑凌已经看到好几条类似的说法，有点想笑，大概是冥王星的粉丝，犯癔症了。
　　只不过，她也是“粉丝”。
　　她也想冥王星回来。
　　桑凌继续往下看，杀手论坛的主流还是任务帖。高价委托区，被一片刺目的红色刷屏，所有委托的首选执行人，都写着“太阳”两字。
　　因为大背头的死，帖子越来越多，人员更杂，出价也越来越高。
　　有些她不接的小任务，被其她杀手接取，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热心市民，真的把“上门喂猫”“捡掉到雨棚的袜子”的任务给做了，直接在“杀手届”闯出了一条新赛道。
　　桑凌排除了一会儿，在花财的核实下，为接下来的一周挑选了几个任务。
　　焦油城的财阀恶人太多，要杀和怕被杀的也很多，她们专挑难度大、赏金高，且影响力足够的帖子。死一个目标，就足以造成商业布局颠覆。
　　她趁乱做个清洗，越乱越好。


第63章
　　焦油城出现了新的太阳图案。
　　在远离普通街区的罪恶地带。
　　地下冷库寒气森森，遍地腥臭，供电的庞大电路被轰炸尽毁，铜线上毕剥闪着跳跃的火花。
　　六运街某个角落，曾经井然有序的器官缸如今四分五裂，曾标价百万、从黑市摘取的非法活体器官全部被销毁，而机械肾脏、强化脊椎等机械义肢……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只剩下头顶一盏坏掉的红紫灯管，照着墙面上一个巨大的血红太阳。
　　这次的图案是用血画出来的。
　　代表太阳光芒的直线尾端，还没干透，血色连带着碎肉往下流，滴滴答答，最终汇聚在墙边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上。
　　黑市器官贩子死亡屠夫，如今，比他卖过的任何一件商品都残破。
　　他的合金机械腿被拆解成一堆破旧金属，悬在天花板垂下来的钢钩上。机械眼珠还连着神经，往下垂着，像昔日货物。
　　他也成了自己产业线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商品。
　　桑凌没沾到任何一滴血， 她甚至没有靠近冷库， 杀人时的武器， 绘画的颜料，都是就地取材， 隔空操作。
　　电线花火熄灭之前，桑凌已经轻巧翻出冷库，从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黑暗地界， 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地表街区。
　　然后， 骑上小电驴扬长而去。
　　一只锈迹斑斑的机械心脏，被放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焦油城少了一个倒卖器官的黑商巨头，桑凌的私人账户上， 多了五千万。
　　十几个小时后，六顺街区，黑水帮地下拳馆内灯火通明。
　　桑凌坐在山顶位，冠军赛上角斗的选手还未成年，举着改造后比躯干还大的双拳，在欢呼中不管不顾地狠戾搏命。四周挤满了拿着功能性饮料，兴奋高喊的赌徒正在大声叫骂。
　　她抬眼，拳场主理人坐在对面楼上的包厢里，皮椅后仰，脚踩玻璃桌，嘴角咧到耳根。花财说，他正在让手下实时监控赔率，随时通知选手打黑拳。
　　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赔率比人命更加重要。
　　桑凌吃着棒棒糖，双手插袋。
　　包厢的灯，突然熄灭。
　　场下观众的嘶吼、拳套砸骨的闷响一切照旧，只有包厢陷入绝对的寂静。
　　下一秒，手下跌倒在地，而主理人的喉咙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定制的钛合金颈部裂开一道道微小的缝隙，正中间，镶嵌着一枚微型子弹。
　　现场明明没有狙击，子弹却一枚接一枚从不同方向飞来，将他钉死在座位上。接着，子弹像一朵绽开的花，在他体内轰然爆炸。
　　可笑的是，爆炸声掩盖在全场的欢呼声中，无人察觉。
　　在人声鼎沸的闹市，目标悄无声息地死了。
　　全息广告的光扫过包厢时，赌徒们能看到主理人的上半身，带着笑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看着他的“帝国”。
　　桑凌拉拉帽子口罩，起身离开，远近高低不同方位的三个分身，也齐齐从人群中挤出去。
　　这次的雇主大概是哪位不满的赌徒，或是拳场同行。桑凌不在意，她杀想杀的人，拿想拿的钱，做一举多得的事。银行卡又到账八千万。
　　花财远程收尾，她接入包厢，让单向玻璃升起，将此地变成一个密闭空间，随后侵入死者系统，发出命令，四十八个小时内，任何人不准踏入包厢半步。
　　接下来短短两夜，焦油城死了一个连环杀手，一个功能饮料制造商、两个绑架企业家女儿的绑匪，一个分不清虚拟现实当街砍人的赛博精神病。
　　其中一大半人，死得悄无声息，消息被花财封锁，接取的任务仍是未完成状态，在接下来一周，留下的尸体和太阳标记，将会持续被人发现。
　　划掉最后一个计划上的任务，桑凌趁着夜色离场，经过转角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埋伏她的改造人。
　　桑凌往后一瞥，五个人，身体高度改造，速度极快，铁了心想杀她。
　　花财近日工作极为专注，快速锁定了身份：“四个算你半个同行，是赏金猎人。另外一个身份未知。”
　　“不是未知。”桑凌戴上太阳镜，抬眼一笑：“我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我在垃圾场杀过。”那人体型和装备都和当初的特种士兵类似，不知道是买通了赏金猎人，还是混在眼红的同行里，想要清除她。
　　都无所谓。
　　桑凌脚步一错，飞快在夜色中飞奔，她毫不慌张，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从箱子、铁管上跃过去，穿过全息投影上的广告，跳上雨棚，奔向黑市一条街。
　　道路两旁的机械螺钉被[控]的力道拆除，以极高的速度往后飞奔，钉向改造兵的眼睛、喉咙和膝关节，然后一颗颗爆裂，接连炸开。
　　摄像头被爆炸摧毁，头顶的透明无人机被桑凌提前预判，撞向墙壁，燃烧坠落。两旁停留的机车猛地向中间挤压。跟在她身后的改造兵，像破铜烂铁一样，被砸得叮叮当当响，然后义肢断裂，收势不及，在极快的奔跑速度中散成碎片，往前翻滚。
　　追杀这种事，黑市的人见怪不怪，闪到一边躲避。
　　桑凌一脚踢开螺丝，继续往前跑，她一头钻进黑市中心。
　　在经过供商客歇息的露天舞池时，全息投影里端着红酒杯穿高跟鞋跳舞的女孩子，被花财一秒改成了手拿加特。林的光脚战士。射出的子弹明明是假的，飞不出投影范围，却在光屏之外，子弹好似被延续下去，几颗军用级钢弹将追击的人杀得人仰马翻。
　　当桑凌跑到街区尽头的废教堂，攀上残缺的圣母雕像回望时，追击她的四个赏金猎人，已算不上活物。
　　跪地的、后仰的、伸手欲抓的……他们改造后的义体仍在闪着火花，保持着死亡瞬间时的姿态。
　　下一秒，尸体上散落的义体零件，被冲上来的黑市摊贩，瓜分殆尽。
　　舞池中央的虚拟战士捂着嘴笑了一下，桑凌跳下雕像往回走，穿过光幕，和“她”击掌。
　　那个追击的士兵却不见了，桑凌的爆裂应该击中了他，地上有很大面积的血迹，人却逃走了。
　　桑凌顺着血迹，稳当地追击上去。
　　……
　　703捂着左臂，大臂上的液压管被一枚铁片削断了，机油混着血，他路过排污管，整个人神经质地紧绷，绕开了排水管口，挤进了一条干燥的小巷。
　　“主控，703呼叫。”通讯接通了。光幕上，出现了第六驻点小组主控那张严肃的脸。
　　“我确认了，不是杀进驻点那个人。”703咳出一口血沫。近期摧毁三五七驻点的神秘女人，不是风头正盛的杀手太阳。
　　“你确定？她有没有使用智能辅助？”
　　“有……”703想起改变的全息投影，“有的。”
　　“那怎么断定不是她？我们驻点的汇报信号被切断，只有今天白天第三驻点的警告提前传达给了我们，凶手拥有高阶智能系统，你到底确认清楚了没有！”
　　“确实不是她，攻击手段与第三驻点的警告不符。”
　　703眼眶一直在流血，他摸了一下，按第三驻点的警告，要是流了血，他现在就被血锥杀死了。这两天大肆破坏驻点的人会用冰。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忽然僵住，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手心上多了一根棒棒糖。
　　703抬起头，看到上方居民楼的天台上，那个杀手在笑着和他挥手。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训练反应让他迅速抛出棒棒糖：“主控……请支……”轰——
　　棒棒糖比想象中更快爆炸，桑凌趁着火光从天台上跳下来，腰间悬挂的伸缩绳在半空中一滞。她抓住被炸伤的703 ，一把匕首飞快出现，贴着703耳朵在颈椎骨边一挑，智脑连接器被破坏了。
　　桑凌松开手，旋转魔方至[归我] ：“切断所有通讯。告诉我，你们来焦油城做什么？”
　　一分钟后，桑凌得知了两件事，一是冥王星给她的遗产红芯片，被永光计划特殊部队看上了。那东西，竟然有妙用。看来得随身携带了。
　　第二件事，和红魔有关的物件，还有两个，下落未知。
　　她还跟士兵要了卧底名单，只是这位士兵说出了一长串的数字，桑凌听得脑壳疼，毫无意义。
　　她没找到冰刀子的信息。不知道冰刀子又归属于哪一串数字编号。她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两天了，她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无论她接杀手任务，还是击杀特种士兵。冰刀子都没有出现。怎么能不出现？ ！冰刀子不来，那颗钉在心口的钉子就钉得更深，越发地刺挠。
　　桑凌收回[归我] ，两秒后，大脑停滞的士兵被击穿了脑袋，最后一句仍在下意识重复之前的语句：“不……是她……”
　　桑凌：她？谁？
　　……
　　“你……是你！”第六驻点小组主控迅速拔枪。
　　“是我。”江斩月走进第六驻地，发电厂的涡轮区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厂房，此时加装了军用屏蔽器。外面嘈杂的声音和正午的阳光都漏不进来。
　　“你不是在找我吗？”她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自动变形坠地。江斩月将瓶中的水泼向中控台，原本防水的台面竟然裂开细缝，面板瞬间冒烟，火花四溅。
　　第三驻点的主控用焦油城本地通讯器走漏了信号给同僚，不过无妨，还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这两日江斩月清理了四个驻点，拿到了不少消息。查到的不仅是永光计划，还有永光计划的后续举措。
　　别人记忆里显示，第六驻点里，有一份焦油城的报告，比联邦的旧资料更为翔实，记载了联邦撤离后焦油城的势力分割和人员分布，而且标注了几个可轰炸点。
　　萧枢衡说得没错，总司令在等待基因改造的同时，已经在做“安内”的推平准备。
　　正中心的中央大街、繁华地带四平街和九隆街都在其中，并且，没有把平民区做区分。
　　江斩月想起自己夜晚在收尸队上班时，总看见有人在围殴弱小，有人在赌博彻夜狂欢，焦油之下，全是脏污。
　　如果不是萧枢衡的那一番话，她会认为，这样的地方，暴力推平应该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解法。
　　可，推平最底层的人看似合理，却不会改变任何现状。最底层的一批人死了，总会有一批新的人会成为底层人，压制一直存在。
　　而制定规则、造成现状的，反而在最上面高枕无忧。
　　就像这支被派来的军队，已经算联邦高级队伍，内部也有阶级之分。出任务的都是特殊部队里低等的兵，高等的兵躲在驻点指挥。
　　而更高等的异能者，连姓名都没在驻点露出过。
　　江斩月还没找到军队的异能者，她还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异能，会不会盯上她，会不会盯上别人。
　　主控退到后方，士兵围堵上来，主控紧急调控：“宇光阿尔法！辅助！”
　　所有的战术光屏、防御和灯光系统在同一刹那扭曲、碎裂。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但只响了半秒，所有电子设备集体死机，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与寂静。
　　江斩月双手一翻，掌心出现两柄短刀，枪声和双斩的金属嗡鸣同一时间炸响。
　　今天这处厂房没有设置水龙头，她只有一瓶矿泉水，得省着点用。
　　不过，也不用太省，毕竟，绝大多数发电厂都离不开水。水没了，还有血呢。
　　刀刃切入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响。系统的冲击光束袭来，江斩月借力前冲一个翻滚，顺势蹬上旁边一台外骨骼装甲，腾空而起，寒光一闪，短刀已抵住主控的咽喉。
　　她已经干掉了很多人，如出同源的士兵，招数在她眼中已经毫无新意。她速度太快，那些装甲机在她眼中就变得太慢。
　　整个控制室，很快归于平静。
　　江斩月从废墟中走出，身上沾到一些血渍， [御冰]一凝，脏血成冰然后坠落。这次，她拿走了主控的全套装备和资料，也带走了焦油城城市布局报告，上面标注的可轰炸标记被蔡圆删除。
　　正午太阳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天气逐渐热起来，外面暖洋洋的。街上的氛围有点紧张，但生活还在继续，焦油城的居民还是在混乱中谋生。
　　江斩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她知道杀手太阳，这两日在毫无顾忌地制造动乱，在黑夜里四处纵火。
　　而她在白天，藏匿于阳光的影子下，清除永光城投射下的阴影。
　　真奇怪，现在陷入一种诡异的局面，她们都在杀自己人。
　　江斩月当卧底之前，一定想不到。
　　她回到住所，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自从得知特种部队出现后，这几天像高速运转的陀螺，倒把之前不那么重要的事搁置。江斩月仔细摘掉手套，看了看左掌心的伤口。
　　炸药包在十四所“送”她的伤，已经快愈合了，联邦的修复剂效果很好，只留下浅浅一道疤。她抚摸着总觉得有些凹凸不平，使得心里也不平整，起了波澜。
　　江斩月拿起双斩，飞快而又克制地在原先的疤痕上，割开了表层皮肤。
　　伤口很小，一点点微小的血丝慢慢渗出来，她干脆将其握在手心，发动[窥血] 。
　　还没查毛茸茸的事。
　　现在她已经知道，毛茸茸就是白班另一个同事，等于粉夹克、等于鲍鲍、等于小富。
　　她的同事，鲍富。
　　江斩月用[窥血]阅读自己记忆里假扮房东时发生的异常。窥血时，她仍旧能够感知到自己当初不设防的心情，但是，这种感觉隔着异能有所减弱。
　　江斩月仔细翻阅了自己从进门，到毛茸茸离开时的每个细节。然后发现……隔着记忆查看，毛茸茸也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身上也没有武器，唯一一次反应过度是自己伸手摸她头发。再仔细看对方的面庞，依旧无害可爱，行事风格咋咋呼呼的，和她对粉夹克的认知没有区别。
　　可是，自己脑海里那股亲近感明显不对。她想了想，开始将其往异能上挂钩。短暂歇息后，江斩月打算再度使用[窥血]验证。
　　就在此时，蔡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喊：“江队，我查到一点事，你要不要先听听。”
　　江斩月问：“什么事？”
　　“我查到居民证的事情了。”蔡圆说，“和你的猜测没有太大差别。”
　　江斩月有两个怀疑对象。她想直接了当问结果，但她张了张嘴，却又不再急于知晓，反而先问：“怎么查到的？”
　　“今天她申请休假，因为时间超出三天，需要在系统上让上一级主管审批。这样一来，居民证上的记录出现了变更。”蔡圆解释，“所以，我就从你们主管那儿反向查起。结果发现她用的居民证上，真名确实写的是，桑凌。”
　　江斩月再听到那两个字，心中微微颤了颤，想起了对方的身世。
　　她和萧枢衡谈过话后，再看焦油城民众心境便截然不同，而此时，这个名字，又和她“熟悉”的人对上了号。再想起，便少了一丝审判，多了一丝怜悯。
　　“说吧。”江斩月捏了捏眉头，“是收尸队的谁。”
　　“是鲍富！”蔡圆宣布似地讲。
　　确实在江斩月的预料之中，她并不惊讶。
　　只是心思变得微妙。
　　蔡圆推断：“你说鲍富同学为什么费那么大心思要买那张居民证？江队，你的同事，不会真的就是当年的桑凌吧？难不成她还真还活着？”
　　“没确定之前，先别瞎猜。”江斩月打断。
　　但她脑海里却无端想起了“粉夹克”送给风曜星的糖、想起“小富”身上好闻的糖果香味。她还记得，桑凌“死亡”时身下压的糖纸。
　　最主要，年龄也对得上，江斩月已经隐约有了断定。
　　“鲍富为什么请假？”江斩月问。
　　“据说是有点突发性失聪，要做手术，还附有检查报告。”蔡圆说，“整整请了四天嘞！”
　　“失聪……脑袋有问题？”
　　“江队你怎么骂人。”
　　“不。我是想起你提到桑凌头部重伤而亡……”
　　“是哦。”
　　她们提到这件事，已经完全将鲍富和桑凌对应，再无怀疑。
　　蔡圆惆怅地叹：“你那个同事，之前还说她性格很好很阳光来着……唉，真是可怜。”
　　提起这事，江斩月又再次使用了[窥血] ，反复查看起毛茸茸抬手挡她时那段异常。
　　原本，毛茸茸过于敏捷的反应让江斩月起疑，可现在再看，她伸手摸的是人家的后脑勺——如果鲍富、不，应该说桑凌。如果桑凌现在还需要请假治疗耳朵的问题，说不定脑袋的伤给桑凌造成巨大的阴影，会下意识护住脑袋，是创伤者的本能反应。
　　反而是她，越矩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再回看之前的记忆，江斩月又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心态。
　　对这样一个经历复杂的年轻人而言，她生出想友好相处的念头，也无可厚非，不值得怀疑。
　　作为验证，江斩月又从冰箱里拿出祁各隆之前剩下的血，重新审视起了往日的记忆。
　　这一次她查的是，那个叫“鲍富”的白班同事。
　　祁各隆记忆里“鲍富”的占比说多不多，毕竟是前两个月才入职的新人。但说少也不少，江斩月由此得知，“鲍富”就住她隔壁。祁各隆几乎整个上班时间都和“鲍富”玩在一起。
　　那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工作认真细致，性格也很友善，时常甜甜地笑着，眼睛很有光彩。有时候遇到一点危险，会很慌张。但也很勇敢。
　　江斩月数次和这人“间接”接触，印象都很好。
　　“鲍富”和同事关系也融洽。江斩月能从精神层面感受到祁各隆对“鲍富”的照顾，回忆里，风渡川也很护着她。
　　但江斩月读取记忆时，本身产生的情绪却十分奇怪和割裂，她一方面认为，桑凌是一位很友善的同事，但另一方面，她又下意识地绷紧，不自觉地借着祁各隆的眼睛，仔细观察桑凌的每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会去预判对方下一秒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简而言之，她对她投入了过多的关注。
　　而能让江斩月投入关注的，从前至今，还只有炸药包一个。
　　那是她的敌人。
　　但桑凌不是敌人。
　　念头冒出来时，江斩月心中的判断，又变成了游移不定的怀疑——她的记忆很好，所以记得炸药包耳朵后面，也有一道旧疤，她仔细摸过。
　　——也记得，在十四所将炸药包压在桌面上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果甜味，蓝莓味的。
　　这该联系起来吗？怎么看都太巧了吧？
　　可是，桑凌会是个杀手吗？江斩月摸着掌心的伤口，有些……不愿意相信。
　　不，不太像。她又把猜测一一否定。
　　蔡圆给她描述的杀手和她所认识的杀手，都是绝不让利、杀人不眨眼、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家伙。炸药包完美符合。而粉夹克善良热心，不符合。
　　再说疤痕和糖，也无法证明两人直接相关。炸药包每次杀人都会严密伪装，耳后的疤痕很可能也是。没有杀手会好好伪装了面容却把真实特征露出来。
　　至于糖，焦油城的人好像很爱吃糖，她见过祁各隆吃糖，花隐雾也随身带着糖，就连风渡川的桌面上，都摆了几根棒棒糖。
　　太武断了。
　　她不能因为这个巧合就将两人关联。如果鲍富真是桑凌，这人身世可怜，既然在混乱中坚强地活下来，那往后桑凌开开心心地在收尸队就挺好……她总不能……总不能真的杀了她或者逮捕她吧。
　　而且、而且炸药包那么狂傲的人，也不可能有这样残酷的过往。
　　江斩月抬起眼眸，才发现自己在思索上花了太多时间。对怀疑目标的反复纠结，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
　　江斩月浅浅呼吸，终于压下逸散的思绪。既然这些都是猜测。猜测不算事实。
　　那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斩月站起身，从装备箱里翻出一个电子贴片，走向301房。
　　就当是做个验证。她的同事桑凌在联邦隐藏了身份，又能起死回生，想必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花隐雾、就像祁各隆，很正常。江斩月说服自己。
　　无论什么，那都一起查了。
　　江斩月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她这两天请了假，要回永光城追查红魔本体。
　　她打算和虾仁的队伍一起出发，顺道记下破晓帮的行踪。出发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离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301房间内一片漆黑。江斩月先是礼貌地敲门，按理说现在桑凌早就下班了。可是屋内没有响动。
　　江斩月单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往下压。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对方真的是个杀手，那她使用科技力量打开门锁的那刻起，杀手就会收到通知，这房间里或许藏了什么凌厉的杀招。
　　江斩月垂下眼眸，最后收回了手，回房间使用了异能。
　　[藏影]发动得悄无声息，她翻过阳台，进入了桑凌的房间。
　　屋内果然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这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充满了另一个人生活的具体痕迹，和她家截然不同。
　　墙上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干脆面没收。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塑料袋，杂乱无章，空气里浮动着糖果和柠檬混合的清甜气味。
　　江斩月脑海里两股思绪在不依不饶地拉扯，她一方面认为，这里堆放的每一件杂物，都可能是潜在威胁，是刻意为之。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不过是一个热心的年轻人，颇具生活色彩的住处，朴实又温暖。
　　江斩月看了看手中的装备——今晚是来不及得到真相了，她需要留点东西，等到去完永光城，再回来好好确认同事的身份。
　　最好，能拿到一点血。
　　江斩月靠近桌子，没有乱动任何物品，只是反手一按，一枚薄如蝉翼的电子贴片牢牢地粘贴在桌子底下。科技迷彩的效果生效，和桌子的颜色浑然一体。
　　江斩月踩着阴影，不动声色地离开。
　　……
　　桑凌回到家时，口袋里还装着祁各隆给她的金钥匙，手里提着两大袋祁各隆送的“赃物”。
　　她们和风队聚了个餐，吃火锅的时候祁各隆说了要走的事情。风队长又悲伤又欣慰，最后还是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桑凌没说自己要去永光城，只说自己要住院，还让花财帮她捏造了病历，定了个病房，请了四天假。
　　风队长愁得眉头都打结，说没想到一下子歇了三个员工。
　　除了她和祁各隆，还有一个，是夜班的新同事。据说食物中毒拉肚子脱水了，要休息两天，悲惨的是，她听风渡川说那人没满试用期请假还要扣工资。
　　桑凌想起见过背影的新同事。那个人挺有礼貌，气质也挺独特的，她印象不错，还想着以后好好相处。没想到这么可怜。
　　她真希望同事身体健康。
　　桑凌哼着歌踏入室内，脚边扫描的光纹隐藏在空气中，肉眼根本看不见。她脱掉夹克随意甩到客厅的椅子上，伸手去开灯。
　　可是，指腹在按上开关之时，桑凌站定不动了。她在黑暗中抬起头，缓缓转身，视线扫过屋内的家具，最后，停在客厅的餐桌上。
　　“呵。”桑凌先是警觉，随后扬起一个张扬的笑，慢慢走向餐桌。
　　家里有不属于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智脑的通讯界面闪动，花财联系她：“太阳，我找到街头歌手的摩托车了。”
　　黑暗中，桑凌眸光欣喜地跳了跳，她没说话，给花财打字：“在哪儿？”
　　“在附近出现过两次，这两天好像很活跃。”花财说道，“这人真难找，所有的监控都有人帮她覆盖了，我今天在做任务时比对到了别人的行车记录仪，觉得眼熟，才留了个心眼。”
　　桑凌没说话，她一边听一边伸出手，两指在桌下探了探，指尖摸到了一块新材料贴片。
　　她抠下来夹在指间，用太阳镜观察——是一种高科技的双向S型监听器。
　　无色透明，形状极薄，还会隐身，但是续航和通讯能力都极强，覆盖整个焦油城都没问题。
　　如果不是为了保下冥王星的遗物桑凌在室内装了大量精密扫描仪，哪怕一张纸巾稍微错位都会在她智脑上做出提醒，她很可能不会发现室内多了个物件儿。
　　谁放的？
　　能无息无声潜入她家，还没被拍到的，就只有异能了。
　　而焦油城的异能者几乎被她们杀光。拥有隐息类异能的，就只有冰刀子。
　　冰刀子知道她家地址了？所以摩托才出现在她家附近吗？冰刀子还知道什么？没有出现的这两天，就在做这些事吗？
　　桑凌扬起嘴角，心情舒畅。她倒不怕被冰刀子找到，或者拆穿她的身份。有本事，到明处来杀了她，她会给她一点教训。
　　可是冰刀子好像已经走了。
　　真可恶，既然来了，也不和她打声招呼。
　　桑凌打开全屋的灯，照得室内通体透亮。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仍旧在看那枚S型监听器。
　　“花财。”桑凌继续打字，“可以帮我阻断这东西的线路吗？”
　　“谁放的？你仇家找上门了？”
　　“对！”
　　“那赶紧销毁，我帮你把线路烧了。”
　　“不，不用。”桑凌阻止，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留下来，占为己有。”
　　本来联系不上冰刀子还让桑凌挺挂心，对方倒是体贴，主动递过来一个“通讯”工具。还是她花钱也买不到的高科技产品。
　　既然这样，东西归她啦。
　　桑凌得意地想，下次要找冰刀子挑衅时，也有门路。
　　她问花财：“能不能帮我，把线路切断，所有权和开关连接到我的智脑上，只有我愿意让对方听到，或者愿意接收，监听器才会运转。”
　　“当然没问题。”花财打包票，“来，扫描一下，让它接入你的智脑信号，交给我来办。”
　　等待花财办事时，桑凌哼起了歌。
　　轻快的小调透过S型监听器，传递给了另一方。可惜今天来不及找冰刀子“玩”了，她凌晨就得去永光城，不如先把监听器带在身上，等回来再逗逗冰刀子。
　　桑凌到处翻找，找到了一个装探测仪的腕带。她将中心的金属片摘掉，将S型监听器的薄片卡在卡扣内。完成后桑凌拿在手上欣赏，腕带整体很小巧，像个轻巧的饰品。
　　桑凌走进浴室，调整长度，在手腕和上臂处比划了一下。
　　最后，戴在了脖子上。
　　她对着镜子微微仰起头，仍旧哼着歌。腕带手指宽细是特殊材料，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正好还可以防刀刃割伤。
　　调整好位置后，桑凌启用光学迷彩涂装，腕带连同S型监听器全部变成肤色，在视野里消失，如若无物。
　　只是，监听器仍紧紧贴着她的咽喉，那里皮肤很薄，脉搏的跳动几乎清晰可闻。
　　桑凌带着一种敢自当诱饵的挑衅，摸了摸监听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极轻地敲击。
　　对方应该听得到她的呼吸吧，要是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倒是出来找她呀。
　　她现在超强分身异能傍身，有恃无恐，随时等候。
　　可是对方毫无动静。
　　桑凌觉得无趣，停止了哼歌。冰刀子真是胆小。
　　在花财完成所有权转移后，监听器变成了她掌控的东西，桑凌安全地关掉了开关。
　　“我要收拾东西啦。”桑凌这才和花财语音交流，“来，给我找个永光城旅游攻略。”
　　不管冰刀子来自联邦哪个部队，在执行什么任务，就让冰刀子在焦油城待着吧。
　　她要去永光城偷冰刀子的“家”了。


第64章
　　午夜一点， 焦油城郊外，东北方向。
　　桑凌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挪了挪鸭舌帽帽檐。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作战服，背着一个轻巧的黑色背包。包里装着的大部分是武器和遗物，还有一部分，是能在永光城流通打点的值钱物件。
　　永光城货币不互通， 但黄金、首饰等贵重金属是共通的。
　　在她前方，虾仁带着玖姨挑选出来的先锋小队，加上祁各隆共二十多号人，正在缓慢又平稳地朝着最偏僻的101守卫关卡摸进。
　　与此同时，离关卡最远的焦油城另一端。花财在黄金广场的大屏中心投射出新的太阳图标。
　　桑凌早些天杀死的一名死者，终于被发现死于地下室，杀手论坛上的某项任务，在此刻才被标记为完成。
　　如果有人在盯着她。那这些她早就做完了的任务，将会每隔五到六个小时结算一次，成为她的不在场证明。
　　她到永光城的目的很简单， 把老师的遗物带回来。
　　……
　　秦鹰猎收到信息：“所长，您让我盯紧的目标，要开始过关了。”
　　关卡交界处是一片荒野，轿车在远处停留，有三位清算人推着秦鹰猎下了车。
　　轮椅切换高级功能，两轮微微腾空，自动前进。
　　秦鹰猎敲了敲把手，她平静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沉思了一会儿：“情况有变，今晚我们拿不回东西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陪我去一趟永光城吧。”
　　……
　　另一个方向，孟无黯拄着拐杖，站在小土坡上方，在夜色下淡然一瞥。
　　“哟，没想到今晚还挺热闹。”
　　闫烬声扶着她的手臂，默不作声。
　　孟无黯笑起来，侧头：“阿烬，借此机会带你回去一趟，会害怕吗？”
　　“不会。”
　　“那就好。走，连秦鹰猎都来了，事情不简单。”她语气轻松，拖着长音，“我们可有好戏可看了。”
　　……
　　今晚抬头不见月，星星也没有，四周寂静。
　　江斩月站在玖厉身后，顶着一张陌生、严肃的脸。
　　过关之前，她用[拟态]替代了一名破晓帮成员——那位实力不错的大姐头，此时正在旁边的山丘下酣睡，麻醉药效，五个小时后才会消失。
　　远处，焦油城的灯光依稀可见。
　　江斩月收回目光，两指在空中轻巧一划，进入神经信号便捷沟通模式。仅她可见的战术界面浮空：“宇光，局势不对，我等下需要你的配合。蔡圆从旁辅助。”
　　宇光清晰又平稳地回复：“明白，已进入待命程序。”
　　在她身旁，祁各隆抱着自己的包，又怂又好奇地左右观察：“好安静啊。”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地，间或有两三个小山丘。山丘上架着智能瞭望站，信号灯每隔三十秒扫射一次。
　　这是隔离带。
　　焦油城和永光城原本有部分土地接壤。但现在，接壤地的房屋全部推倒，埋下暗雷，筑起电墙，有足足五公里宽。最后一道关卡，还隔着一条数百米宽湍急浪涌的人工河。
　　附近唯一的进出口，是由五道重型闸口串联而成的通关大道。
　　虾仁在前面带路，拍着胸口保证：“不用怕，这是我选的最佳地点，这边的五道闸口，守卫最少。”
　　这是刻意挑选的时间，午夜一点，守卫会进行一次交接，半个小时内，隔离带会由智能系统全权监控。
　　虾仁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嘱咐注意事项，她说：“记得，这个交接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快速通过，所以，谁都别掉队。”
　　玖厉抱着胳膊问：“智能接管比人力接管好糊弄？我听说永光城的智能系统坚不可摧，这里接的是军用系统吧？靠谱不？”
　　虾仁拍胸口：“绝对靠谱。普通人偷渡，要是碰上智能监管得愁死，只要有未知生物进入禁区，就会触发警报，无论藏在哪里，瞭望站的红外扫描都会使人暴露得干干净净。”
　　“但我们不怕。”虾仁拿出自己的颈徽，“有这个东西，智能系统就会一路绿灯。只需要简单扫描，都不用深度验证虹膜。”
　　江斩月知道她讲的是实话，特种部队行踪要求隐秘，所以权限极高。守卫岗的智能权限不够，不会过多验证、不会留痕、不会上报。
　　“这玩意儿怎么用？”祁各隆问，“站在那儿就行了吗？”
　　江斩月也好奇， SIRIS晶片原本是要植入颈椎神经才能进行复杂操作，但虾仁没这样要求。这焦油城的偷渡商，难道搞出了什么邪修？ “拿着就行，里面信息我们想了点办法保留了，不需要它过多激活。”虾仁又调出一个光屏，“来，看到我发的软件了吗？你们过关的时候，要是不幸遇到要人脸验证，就调出智脑实体屏，挡在自己前方。”
　　“干什么用？”有人问。
　　“验证用，这个软件已经读取颈徽里的原信息， AI会生成原卡主的人像动态视频，你就挡在你脸前方进行人脸识别。运气好的话，可以糊弄系统一阵子，不过只能两三秒，不能太久。”
　　最后虾仁说：“当然了，希望用不上，我来往两次，都没用上。”
　　她做了一下实操。一个四四方方的男脸大头投射在光屏上，在AI处理下诡异地张嘴眨眼。
　　江斩月：……她没想到是用AI这么直接又胡闹的方法。
　　胡闹的方法居然还起作用了吗？这些可恶的诈骗犯。
　　祁各隆才不管什么诈骗不诈骗，能帮她就是好方法。她一脸坚定：“我记住了！”
　　虾仁最后提醒：“对了，如果有突发情况，就赶紧跑，往不同的方向跑。我们人这么多，可以分散注意力，运气好的，能跑过去。”
　　“不是。”祁各隆觉得不对，一把揪住虾仁的袖子：“敢情我交了五亿，不是包过关？”
　　“啊。”虾仁又往后退了两步，“我从没说包过啊。”她指着祁各隆的背包：“毕竟是偷渡，还是有两成风险的，我不是还让你买。枪嘛。”
　　祁各隆低头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虾仁，接着，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守卫岗，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虾仁拖到现在才说，一定算准了大家“来都来了”的心理，虽然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及时说实话。她就知道！虾仁这家伙很欠揍！
　　江斩月没有表态，她身边同行的人也没有反应。
　　这些玖厉精心挑选的人，穿得人模狗样，个个都人高马大，步伐稳重，有几个还做过肢体改造。她们对虾仁的提议没意见。风险两层，值得尝试，根本不怕起冲突。
　　虾仁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道从玖厉那里收了多少天价巨款，带头带得十分卖力。
　　整个队伍里，只有被捎带的祁各隆格格不入。
　　“完了啊。”祁各隆小声嘀咕着，回头看了眼身后。除了她们这行人，整个隔离带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要是真的打起来，她可能跑不过任何一个人。
　　还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原来她才是分散注意力、给别人争取时间的倒楣蛋。
　　江斩月从祁各隆身边走过去，盯着别人的脸顺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想死的话，跟紧点。”她语气凶狠。
　　祁各隆浑身一激灵，吓得缩起脖子。她又看了眼江斩月可靠的身形，最终决定，还是抱着背包紧紧地跟在江斩月身后。
　　“快快快。”闸口的信号灯一闪，虾仁立刻迈开步子：“趁现在，抓紧机会。”
　　江斩月很快抵达了第一道闸口附近。
　　闸口后方有个五十平的室内办公区。这里地处偏僻，只有两个守卫在值班，此时正在室内交接，整个隔离区都被智能系统接管了。
　　她们身上都携带了颈徽，那玩意儿确实神奇，她们经过扫描带，竟然一点警报都没触发，甚至过关时系统都没有通知守卫岗的检查员。
　　众人平安穿过第一道闸口，在黑暗中鬼鬼祟祟，朝着远处下一道闸口狂奔。
　　踏上通行大道时，江斩月紧跟着玖厉，跑在最前方。
　　然而祁各隆跟不上她的脚步，突然被一道温热的射线扫过后颈。
　　祁各隆吓了一跳，江斩月眼疾手快伸手将她一拉，脱离了射线。
　　虾仁赶紧从后面赶上来，用气音说：“没事。”
　　“那是什么？”
　　“高温射线，是武器。”虾仁一指两边，众人这才发现道路两旁的柱子上，全是细小的孔洞。
　　虾仁安抚众人：“肉眼不可见。如果你有战术眼镜就会发现，脚下、半空中全是高温射线。不过你放心，我们没有触发系统，不会被攻击。”
　　她们看不见，江斩月却能看见。
　　这通关的大道其实是能葬送任何一个偷渡者的坟地，她们跨过的每一道土壤，都安装了重量识别、高温射线、超高能量束射杀系统。她们等于在刀尖上行走。
　　只是颈徽平稳地发挥着作用，第二、第三道合金闸门平滑移开，悄无声息。她们顺利通行。
　　到第四道闸口之前，出现一个大坝。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们能听到人工河湍急的水流声，这是倒数第二道关卡。防御等级逐渐升高。
　　众人的警惕心却逐渐降低，连续轻松过闸让她们坚信颈徽的作用。按这个规律，她们很快就能进入永光城了。
　　站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彻夜闪烁着华灯，比焦油城绚丽百倍。
　　江斩月却沉下来目光，蔡圆正告诉她：“江队！识别到永光城内有大范围警员异动，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滴——滴——”
　　大坝上方的桥梁顶端，突然传来两道冰冷的机械音。
　　也就是在那一刻，周围的射线变得可视，所有静止的红色高温射线，眨眼间齐齐瞄准众人心口。
　　四面八方，人工智能冰冷的提示响起：“接收到紧急指令，所有通行人员，立即停止移动，请接受身份检查。”
　　……
　　联邦军情局指挥中心一部，午夜依旧灯火通明。
　　永光计划的联络部长站在3D沙盘正中，浮空的蓝色模型上，有数百个小红点从永光城联邦大厦出发，往郊外移动。那是他们的特战部队。
　　“已经出发了吗？”他问手下的联络员，“刚发的指令？”
　　“是的部长。特级情报部得到消息，总司令直接下令，调用了特战部队前往守卫岗支援，是秘密行动，现在已经快抵达了。”
　　“奇怪，我们没收到焦油城的汇报。”部长想不通，他们焦油城的驻点每次例行确认都是正常，监控目标无可疑行动。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
　　“总司令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联络员说，“但应该是特级情报部一队那人察觉到了什么，你知道，他能力非同凡响，不能按人类思维理解。”
　　特级情报部一队，代号“傀儡”。只有一个人，有复写信息的异能。据说他是第一批优化体，也是整个联邦最早使用基因进化剂的人，甚至比冥王星死亡还要更早。 “傀儡”长时间监控着被联邦标记为极危的人物，信息绝对正确。
　　部长不再细究：“好，我知道了。”他走出两步，“需要我们派更多警卫支援吗？”
　　“优化体S-1已经出动了。”
　　S-1。部长眼周肌肉紧缩，这是另一位优化体，近期使用基因净化剂的强大士兵，是千挑万选的实验者。
　　旁边的接收屏发出亮光，部长接收到上级命令，他看了一眼，吩咐下去：“通知永光城各武力部门，包括执查队、警员、纠察队所有武力部门全城戒严，随时待命。”
　　“是！”
　　部长再看了一眼命令，内容直接引用了“傀儡”的邮件。
　　——“目标孟无岸（孟无黯）、秦鹰猎异常活动，进入活动范围缓冲带101守卫岗。注意拦截。”
　　……
　　江斩月往后站了一步。
　　调出魔方，屏息。
　　一道红外射线落在她咽喉处瞄准，将射未射。她看着桥那头沉寂的黑暗，沉下目光。蔡圆说，有人快速靠近了。
　　面前的机械检测仪仍在重复：“请配合检查。”
　　在江斩月身后，祁各隆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有生之年从没被这么多高科技武器瞄准过。
　　完了啊完了啊，她要死了！
　　闪电般，祁各隆连遗言都想好了，她第一反应是要把遗言发给风渡川，毕竟整个焦油城也只有风渡川跟她最熟了，她要感谢风队长几年来的照顾。
　　还要通知鲍富，别信虾仁，也别费心存五个亿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好在鲍富说要看病，没存够钱，没跟她一起出发，不然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几百个念头从祁各隆脑海里呼啸而过，在她呆若木鸡之时，破晓帮的成员已经下意识拔枪。
　　江斩月摸了摸枪意思一下。
　　如果蔡圆返回的资料属实，那就不是一把枪能解决的。
　　“等等、等等！”虾仁立刻按住旁人的手，低声劝说：“别慌，只是检查，先别开火，开火就无法挽回了，先按我说的准备好程序。”
　　她一出声，众人稳住了状态，纷纷按照虾仁之前的指示行动。
　　江斩月拿出身上因为[拟态]而多出来的颈徽，在两指间转了转。
　　祁各隆已经生硬地照做，将智脑光幕权限公开，忐忑地应对检查。
　　虚拟光幕改成公开可见，江斩月侧目，祁各隆的光幕上，她在萧枢衡那儿见过的“通缉报告”上的面孔，此时浮现出来。
　　“冥王星”笑得张扬，在光幕上眨了眨眼。
　　……
　　老师？ ！
　　跟在后方的桑凌，脚步忽地一顿。
　　她看到，冥王星常用的伪装面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也不知道祁各隆一行人用了什么该死的AI科技，死了两年的人，就这样动起来，弯着眉眼笑。
　　那不是老师的真容，可几乎伴随着桑凌的大多数成长过程。老师第一次教她拿枪，第一次教她杀人，便是这样笑着在一边看她。让她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桑凌心如擂鼓。她不知道祁各隆手上的颈徽，怎么会有冥王星的模样。那些东西，不都是从特种士兵身上获取的吗？
　　远处一群人，没有人对祁各隆光幕上的面容做出反应，玖厉和她手下的人没有见过冥王星，连虾仁也不知情。这一片天地间，只有她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
　　——不，不对。桑凌低头发现桥面上的石子儿在细微震动。不是她的心跳，细微的鼓动声被湍急的河掩盖，有庞大的车群，往这边来了。
　　守卫岗的智能系统已经启动验证程序：“请根据指示，验证瞳膜信息。”
　　一无所知的祁各隆紧张地躲在光幕后，正等待第一道扫描。
　　桑凌心中一紧，老师进入永光城时用了这副面容，联邦十有八九有记录。祁各隆顶着这张脸过关，还有命活？ ！


第65章
　　得想个办法把祁各隆保下来！
　　桑凌脑海中的魔方出现， [控]和[定位]齐齐发动，比验证扫描的速度更快。
　　在扫描瞳膜之前，祁各隆手里的灰蓝色颈徽， 眨眼间到了桑凌手里。
　　颈徽脱手，光幕上伪造的画像随之消散，毫不知情的祁各隆，吓得不轻。
　　她疑惑又惊恐地低头， 以为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蹲下寻找。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颈徽突然出现在她衣服的褶皱处，祁各隆忙不叠地抓住，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好好地拿着颈徽，怎么甩到了衣服上？今晚撞鬼了！
　　高温射线跟随着她，机械音提示：“一次警告，请站好不要乱动，违者击毙。”
　　随即，更多的射线齐刷刷定格在祁各隆身上。
　　祁各隆在慌乱之中重新读取颈徽，伪装光幕重新出现，然而生成的面孔不再是先前那位女士，而是一位方脸男相。
　　祁各隆：？
　　她的大脑当场宕机， 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苍天啊， 真撞鬼了！
　　破晓帮的人都无暇顾及祁各隆的情况， 连虾仁也没理她。只有她身边一个冷脸大姐头低头瞥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往身后的黑暗扫视。
　　身后， 桑凌看到那道目光，微微一顿。谁啊？长得凶神恶煞的，不认识。
　　她低头看着手心，调包给祁各隆的颈徽，是虾仁“送”给她多出来的。
　　而冥王星用过的颈徽，已经眨眼到了她手里。
　　灰蓝晶片上还有小小的纹路，带着一丝温热。桑凌心中滋味难以言明，这是冥王星用过的东西，可能老师也像她们今天这般，经过这道闸口前往永光城。
　　也不知道那时老师抱着怎样的心情，有没有碰上危险。
　　会不会……预料到，没机会再回来了。
　　现在，颈徽竟然阴差阳错到了她手上。
　　桑凌收紧手心，将颈徽放进口袋放好，再凝神时已经转换了念头。
　　等着吧，她这次铁定会去永光城，把老师的东西带回来！
　　守卫岗已经完成扫描，虾仁还真有点偷渡的本事，伪造的AI视频还原了瞳膜，果真骗过了智能系统，得到“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
　　可那不像是胜利号角，而像警钟。紧接着，智能系统提示：“安全检验升级，即将进行第二道深度检查。请根据指令，依次验证步态、指纹、声纹。”
　　声纹？步态？虾仁傻眼了，天杀的，这怎么糊弄？
　　站在明处的破晓帮成员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秒。第一反应仍旧是拔枪。
　　不只是拔枪，其中一人突然离开队伍，大步跑向墙梁另一头，与大部队分散。
　　“喂！你干什么！”玖厉声音压低。
　　那人却充耳不闻。
　　桑凌在对方跑动的同一秒，也变换了方位。
　　她反应过来了，智能系统在拖延时间——智能系统是不会拖延时间的，这里有人类接管了。有人在等，等着包围她们！
　　地上石子儿的震动变得更加醒目，马达的声线清晰可闻，由远及近。
　　桑凌进入战术模式，远远识别到，十几辆重型装甲出现在桥的那头。
　　这次出现的，不是守卫岗的士兵，而是联邦的重装部队。
　　同一时间，桥下的水闸被联邦系统调控，巨大的闸门打开，积蓄的人工河水化作浊黄瀑布轰然冲入下游河道，河水暴涨，怒涛翻卷，暗流足以将钢铁拧碎，将肉。体吞没。
　　而她们，正站在这狂怒之河上方的桥面上。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她们的后路——后方桥面上的粒子武器被激活，数百道激光射线拦截了后路。
　　而前方，十几辆装甲车呈V字形停放，熄火，如同一群钢铁巨兽拦住了前进路线。
　　车上还架着炮塔，此时缓缓旋转瞄准桥头，车门敞开，装备着外骨骼的几十名士兵手握脉冲步枪跳下了车，更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正鱼贯而出。
　　空中，四架攻击型无人机在夜空中悬停盘旋。
　　上下左右，全是死路。
　　桑凌先是一惊，接着挑了挑眉。她藏身在黑暗中，站在桥梁边上，光学迷彩模糊了她的身影。身上的武器全部触手可及，枪械上了膛，匕首出了鞘，脑海中红色魔方光芒大盛。
　　这么多兵力？哼。如此隆重来迎接她，排场大得都让她不好意思了。
　　那就冲冲看，没在怕的。桑凌快速思考着对策，斗志昂扬，身形紧绷，做出了战斗准备。
　　前方破晓帮的人在短暂惊异后，也不假思索进入战斗状态，手握短。枪，散开队形，由玖厉领头。今夜无风，现场氛围崩成了一根弦，没有人抢先开火，那微妙的平衡摇摇欲坠。
　　突然，最前方装甲车顶端舱门，突然轰一声弹开。
　　一个两三米高的人形黑影从车顶钻出，巨大的脚砰一声踩在车盖上。
　　那是一位特种士兵，体型庞大笨重，全身覆盖动力装甲，跃出舱门时，却轻巧又迅猛。他端着枪，从装甲车上跳下，稳落在桥面。身后的车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不停，脚下的石子儿即刻碎成粉末。然后，他瞄准祁各隆等人，往前一踏。
　　直线距离，十米。
　　……
　　唰唰唰——
　　五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隐匿在夜色中，直直钉向桥梁。
　　秦鹰猎的目光始终在祁各隆身上，那头，祁各隆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在对面的装甲机衬托下，枪都握不住的人，显得不堪一击。
　　秦鹰猎依旧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急切。她不参与战斗，只确保一件事——祁各隆身上的东西，不能落到任何势力手中。
　　她两指在空中点了几次，然后往前一挥。
　　贴地滑行的轮椅悄无声息下落，扶手向内折叠、延展，化作两具微型导弹发射舱，舱盖无声滑开，露出幽蓝的弹头。
　　身后推车的寸头开了一枪，但特制的枪没惊动任何人，只吐出断骨丝。丝线经过改造，另一头装着烟雾弹和爆裂弹，如果军队开火，她们会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祁各隆带走。
　　断骨丝就位后，寸头再开了一枪。
　　这次将要破坏的，是祁各隆附近桥架上的智能武器感知器。
　　绝对寂静中，超导纤维制成的银丝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穿过祁各隆和特种兵中间时，银丝在半空中骤然分叉，一分为三，飞速、隐秘地刺破夜空。
　　……
　　五米。
　　一股微风从孟无黯眼前晃过。
　　在迷彩膜掩饰下，她审视地望向四周，好像有人动手了，但四周并无变化。
　　孟无黯不在意地一瞥，最后目光还是锁定了不断前进的特种士兵。
　　“是优选体啊。”她弯起眼睛，颇有兴致地在通讯界面和闫烬声闲聊，“瞧，优选体最后会变成这种玩意儿。”
　　闫烬声闭着嘴没说话。
　　孟无黯见过优选体，第一阶段的那种。
　　这些是新纪元公司和联邦开展已久的合作项目。第一步，就是经过基因筛选后，进行人工培育。这些科学技术下诞生的优选体，体能优秀、极度冷静、攻击性强、爆发力强，是与生俱来的战士。换句话说，是改造人。
　　不过，改造人虽说是实验产物，也只是编辑了优秀基因，或者加了点促进神经反应、强化身体的生物材料，广义上，也勉强算得上是个人。
　　但是，眼前这位士兵，显然还参与了新进阶的改造计划，已经很难算人了。
　　孟无黯开着智脑扫视。
　　走在最前头的特种士兵扫描显示，他仅存9%的人类肉身。且不说四肢已被高能量的机械义肢取代，就连头脑和心脏最为核心的人类特征，也改造成半是血肉半是机械泵的模样。
　　整张脸，只有右半边保留了皮肤，左边的脸已经完全被裸露的机械甲取代，没有头发，左头骨暴露，覆盖了动力装甲。
　　装甲之下，微型聚变机械能源像一个机械电池，镶在心脏和头骨另一边，给身体供给巨大的能量。
　　孟无黯感叹：“永光城的科技果然发展迅猛。”她上次去时，看到的还不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样的优选体，就算只剩下一颗头，都不算死亡。
　　闫烬声没有在通讯界面回话，只紧盯着远处的士兵。身体微微紧绷，眼眶周围的肌肉紧缩，锁定，战意蓬勃。
　　孟无黯慢悠悠地给通关的破晓帮成员传达指令。简单，直接：“大胆闯过去，我在后面。”
　　这一趟，是破晓帮进入永光城的初次试探，要是失败，士气大折。走到这一步，孟无黯要保证破晓帮的人能顺利进城。
　　反正看这架势，从今日起通关都将更为严格了，不如赌一把凭借这次行动先在永光城安插接应。溜进去也好，冲进去也罢，碰上了士兵，能暴力清除障碍也算是破晓帮的一种成就。
　　前方二十多位破晓帮成员收到指令，相视一眼，士气大振。
　　——老板在后面，就意味着闫烬声也在。她们还没和闫烬声打过交道，但听说那人清理余党时堪称杀人机器。现在，没什么好怕的。
　　闫烬声同样接收到了指令。
　　她没有动，但一瞬间，在脚下、在桥梁的另一面，徒生出无数血色的、长满尖刺的荆棘藤。
　　那些扭曲的怪异物挤压着桥梁，声势浩大、又极为迅猛地钻向另一头。
　　不过瞬息，整座大桥背面，被蠕动的藤蔓悉数覆盖。
　　尖刺钻进桥梁结合处，地面产生细微晃动，空气中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
　　……
　　“嘶嘶——”
　　江斩月五感扩张，她听到脚下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优选体刚走出两步，余光里，桥梁两侧有什么血红的暗物从桥梁底下钻出来，顺着拉索极快地往上攀爬。
　　但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对面的军队。
　　所以这顶多是竞争对手而不是敌人。
　　江斩月略一深思，飞快调动魔方，抢先往前踏步，在阴影中如入无人之境。
　　她已经解除了[拟态] ，省下的精神力将会用在自己最熟练的[藏影]和[御冰]上。 [藏影]发动， [制]随时待位，精神力被她理性分配，像一场精确推演。
　　接下来这场战斗需要进攻而非后撤，宇光和蔡圆在耳畔支援，身后还有能利用的——便是跟在她身后的炸药包。
　　她知道她在，在[控]发动时便已肯定。
　　很好，她要以最小能耗，瓦解敌方。
　　江斩月拉上面罩，防止被系统捕捉，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她手持双斩，感官扩展到最大——危险的气息在空中流动；鼻尖似乎已经闻到硝火味；军队在装弹，装甲车方向传来咔嚓的上膛声。
　　在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杂音中，江斩月反而陷入极度的冷静。她呼吸平稳，心跳平和，大脑高速运转，没有一丝杂念地分析着全局，毫无波动的瞳孔里，平静而精准地映出特种士兵的高大体格。
　　前方，特种士兵与祁各隆等人的距离，只剩下一米。
　　她要追查的永光计划的异能者，似乎也出现了。
　　她知道优选体，甚至在军校时，还和那些天生被培育出的战士有过交流。当时的她还不够强，优选体动动手指就能将她掀到。
　　她却并不羡慕。优选体第二阶段就是大规模躯体改造，他们会自愿成为非人的机体模样，为联邦效力，为总司令效忠。
　　现在看来，第三步，就是饮用红魔。这就是联邦基因工程的先例？是将来所有战士的归路？
　　很好，主动出现，倒不用她费心找了。
　　江斩月知道他在用异能。她精神高度集中，于是在某个瞬间，非常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力量，叠加在她的感官之上——
　　她的视觉接收能力陡增数倍。
　　可这并不是好事。
　　那只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而后，感官越发超载，听觉、视觉、触觉继续叠加，大脑犹如被垃圾信息侵占而无法处理，完全超出负荷。
　　耳边轰轰炸响，守卫岗的智能系统在扫描后发出警报：“声纹不匹配、步态不匹配，状态异常，警告！警告！”
　　那几声如常的警报，此时就如同闪电在耳边爆炸，耳膜几近破裂。
　　远处，祁各隆等人已经遭遇了攻击，捂着眼睛和耳朵，虾仁慌乱大叫：“怎么回事！我好像聋了！瞎了！”
　　江斩月知道祁各隆没瞎，她只是视觉超载，而产生错误认知以为自己的眼睛爆炸了。
　　是“感官超载”一类的异能，哪怕周围一切如常，被瞄准者也会因为大脑超载而无法反抗。
　　恐怖的异能。
　　在貌似震天的轰响中，江斩月仍旧谨慎地没发出声音，而选择了文字沟通：“宇光，扫描他，锁定身份。”
　　宇光是蔡圆分割出来执行任务的军用智能体，在分割之前，数据库通用。即便算上时间，宇光不知道这人的异能是什么，但优选体的信息，很早就有。
　　宇光分秒内返回大量文件，并将重点标红：“改造优化体，编号， S-1 。”
　　江斩月闭起眼强行控制自己的思维，再睁开眼时，她转动魔方，并交代宇光：“你待命，接管宇光阿尔法控制的武器。”
　　“我会尝试。”宇光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江斩月不等答复，只强迫自己专注于目标。她习惯于和自身感官抗争，此时倒成了优势，在高压之下出手得极为迅速。
　　下令围堵的人，似乎不知道她的存在。还给她安排了武器库——一瞬间，大坝底下的水流轰鸣声陡然增大，午夜的河水好似活了，成了猛兽。在翻滚的浪涌中，钻出数百、数千根尖锐的冰锥，悬浮于水面。
　　一些水珠被冰锥带飞，溅落在桥梁的栏杆上，凝聚成水滴，悬挂其上。
　　……
　　零米。
　　栏杆的水滴落下，倒映着桑凌的侧脸。
　　虾仁的惊叫落在她耳中仿佛雷鸣。
　　听觉已经超载，视网膜的像素也被放大百倍，她甚至能看到改造士兵装甲上毫米大小的S-1编号。
　　不过十分之一秒，桑凌捕捉到这个信息。
　　感官过载导致她眼睛通红，鼻腔口腔都是血腥。不知道是否有实质伤害，但是血的味道竟然让她感觉到滚烫，好像含着一口岩浆，脑海发出剧痛的指令。
　　好啊，强攻类的异能，和她多么合衬。
　　她要定了。
　　桑凌没有制定战术，没这个必要。杀意的流向、敌人的恐惧、环境的情绪，都是她的战术。即兴演出，即兴毁灭。
　　她调动着[爆裂][定位][控]和[镜面] ， [分身]待命。地上的石子儿、装甲车、子弹，都会是她的助力。
　　头痛的施压几乎让桑凌大脑爆炸，她仍旧傲气一笑。痛无所谓，要是把她惹怒了，她的杀伤力可是和情绪深度绑定的！
　　轰——
　　装甲车猛地一声震响。 “V”字最底端那辆车子突然弹飞，内嵌的炮弹疯狂爆炸，顷刻间腾起三米高火焰。
　　派这么多车和无人机来，怕是不知道她在场吧？哈！那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冲天的火光打破了那根紧绷的弦，S-1冰冷下令：“偷渡者，全部击毙！”
　　身后数十个改造兵齐刷刷听令站成一排，像是行刑。
　　随着爆炸，破晓帮的成员也开枪了。子弹击中S-1的头颅，他毫无影响，反倒是异能被持续加大，枪声在众人耳中犹如山崩地裂，黑夜再无寂静，到处都是雷鸣般的响动。
　　子弹横飞。
　　士兵前方，出现了透明的光盾屏障，破晓帮成员的进攻都被阻挡，而端着枪的几十名士兵，迅速冲向前推进战线， S-1在最前面领头，要将桥上的生物赶尽杀绝。
　　与此同时，炮台丝毫不管对面的人是平民还是破晓帮，不间断地开出炮火，而高温射线，将整座桥面覆盖，也包括桑凌。
　　只过了两秒，第四闸口漫天硝火，联邦军队的进攻声势浩大。
　　S-1冷漠地看着一切，士兵们也毫无压力。
　　士兵不在S-1的攻击范围，耳边是正常的音量，第四闸口甚至算得上寂静，起了风，有水珠滴落，他们能够正确识别。但别人不能。
　　这次清算偷渡者的任务才刚开始，并且异常简单，重兵炮火，科技防御，加上S-1出马，偷渡者没法活着离开。
　　S-1快速伸手抓向离他最近的祁各隆，祁各隆在这里体型最弱，在异能的伤害下已经像应激的兔子无法跑动。
　　在钢爪即将捏爆祁各隆的头颅之时，半空中，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第66章
　　桑凌飞奔而出！
　　衣服上的光学迷彩失效。她一屈肘，控制着祁各隆的大背包，猛地往后一拽。
　　S-1失手。发射的高温射线同时落空。
　　但S-1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冲往前方，同时快速抬头，锁定桑凌的位置。
　　桑凌抹了抹眼睛， 眼眶充血， 她分辨不了眼前的局势。那就算了， 她能以惊人的控制力让爆炸自己找方向，直接应战S-1。
　　就在她冲到闸口的灯光下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来势汹汹的S-1突然被一根丝线绊倒，金属丝直接切进动力装甲，深深嵌进膝盖关节。
　　这一拉扯，丝线那头砰的一声震响， 祁各隆附近的高温射线发射器被破坏，爆出一股浓烟。桥上能见度直线下降， 到处都是腾起的灰雾。
　　桑凌：烟雾弹？谁干的？
　　她来不及多想，这样的烟雾正好隐匿身形方便她行动。桑凌赶紧凭[定位]奔向祁各隆的方位，先救下人再说。
　　S-1受到连续几根丝线进攻， 被荡飞，直接往前翻滚。
　　恰好祁各隆还翻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浓雾中S-1的身影被掀飞，翻滚着停在她跟前，在她面前行了一个双膝跪地的大礼。
　　祁各隆吓得嗷了一嗓子。手上拿着枪，但她开枪根本不熟练，而是凭借本能，像出拳一般砸向S-1的面门。
　　桑凌在此时赶到，跟着祁各隆的拳头，飞起一踹，用了十成力一脚踢向S-1的脸。
　　咔， S-1右半边人脸的鼻梁骨碎裂，脑袋后仰，流出的血混合着机油。
　　桑凌喘着气，盯着S-1目露凶光。
　　这鬼异能，真是吵死了！
　　她戴着太阳镜和口罩，全身做了伪装，一击过后，迅速后撤。
　　却不是逃跑，而是对着S-1使用[控] 。桑凌五指一收，庞大的S-1瞬间被轻松控到半空——异能不能作用在人类肉身，但是这人改造强度这么大，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可以算作钢铁？
　　显然是。
　　桑凌傲气一笑，将S-1猛地砸向桥墩。人还未落，旁边一颗极小的石头刷地腾空，飞射向S-1保留的右眼。
　　扑哧——
　　石子儿击碎眼球，鲜血顺着S-1的眼眶流淌，唯一的人眼破损，血肉模糊。
　　猝不及防的进攻，只在两秒内，让桑凌瞬间得手。
　　祁各隆视觉迷蒙，再加上雾气，根本定位不到准确的方位。但她视野在某一刻被S-1眼眶中流出的红色血泡，盈满。
　　祁各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眼睛和嘴慢慢张大，她竟然这么厉害——
　　念头还没成型，后衣领和背包同时被人揪住。
　　祁各隆脖子一紧，一声干呕，陡然之间被两股力量同时往后拖。
　　两股？还是三股、四股？她不知道啊！感官放大之下，她只觉得自己四肢要断了！
　　桑凌没有真的抓住祁各隆，她只是用了[控]，那股不讲理的蛮力显然比人力更大。祁各隆被夺过来，飞到半空，桑凌一甩，祁各隆连人带包被挂在了桥梁两边巨大的支撑架上。
　　祁各隆：？
　　她有点恐高。
　　祁各隆恍惚间闭上了眼睛，喧嚣的大脑一直在给出错误的判断，超出负荷。她两腿一蹬，还是昏过去比较好受。
　　桑凌“安顿”好祁各隆，迅速跑向S-1。
　　原本，她是想用石子儿直接捣烂S-1的大脑，好让这烦人的异能停止。
　　但是那枚石子儿没有击穿骨头，反而像击打着钢铁，再进不了半步。
　　她知道了，S-1的大脑也做过改造，石子儿此时就扎在S-1的眼眶中心。
　　他站起来，左眼的机械眼全局扫描，定位到了桑凌的位置。与此同时，开始集中附近的士兵。被部分破坏的高温射线重新聚集，透过烟雾，遮挡在众人身上。
　　桑凌紧绷了一下。
　　然而，在雾气升起的同时，大部分士兵突然无法动弹，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挣扎间，鲜血飞溅，周遭响起尖锐的喊叫：“避开那些刺！开屏障。”
　　什么刺？谁的刺？桑凌看不清楚。但她意识到，有别的异能者在场。现在，破晓帮的成员已经忍着痛杀开了一条路，往桥那头狂奔。
　　不管是谁在场，倒是给了桑凌发挥的空间。她不能大面积使用[爆裂]，那会加重感官负担，所以，桑凌决定用别的。
　　她不害怕炮弹和装甲车，那些东西，她用[归我]就能夺过来，用[控]就能化为己用。
　　于是桑凌抬手——拖拽祁各隆的时候，她数次以为自己的手断了——是假的，手还好得很。
　　既然这样，桑凌干脆不再相信大脑，只相信直觉。
　　她先是发动[归我]，然后[控]和[分身]、[定位]在同一面，旋转。
　　咔——魔方就位，三个桑凌同时发动[归我] 。
　　一瞬间，士兵的装甲车停止射击，量子屏障失效，刚出膛的子弹诡异地调转一百八十度，精准击向士兵。
　　巧的是，那些被奇怪藤蔓束缚住的士兵根本无法跑动，当场中弹。
　　桑凌没寄希望于这些子弹，士兵的动力装甲会悉数挡下。
　　可奇怪的是，在子弹接触到装甲之时，那硬度极高的钢铁，竟然像水纹一般向两边荡漾出纹理，直接改变了状态，然后被撕裂。
　　噗嗤！
　　子弹入体。
　　烟雾还未消散，并且越来越浓，打斗不过分秒，超出常理的能力将战场扭转到不可能的局面。
　　可是，桑凌的[归我]只能作用在人身上，对智能系统不起效果。
　　就在她动手之时，智能系统已经开始清杀，无数道红色光线密密麻麻遍布桥面。
　　桑凌闪身躲避，烟雾无法影响智能系统的判断，她的所有分身、远处的破晓帮成员，甚至是地上的藤蔓、支撑架上的祁各隆，都被锁定了。
　　等等，桑凌回过头，惊讶地发现雾气中被定位的点如此之多，每一道线下似乎都有人在活动。
　　可是看不清楚。黑夜下，岗亭白色的灯光照着雾气，红色的射线犹如蛛网，因水汽折射而微微扭曲、发出光晕，像幽冥地府。
　　情况不妙，S-1仍旧能自如活动，巨大的影子破开雾气逐渐逼近。
　　远处，破晓帮的成员已经放弃打斗，抓紧时间架着虾仁翻上了一辆空装甲，往永光城开。
　　“滴——”
　　高温射线发射时的细微启动声，在耳朵里放大数倍，足以击穿钢铁的热浪席卷过来，无差别进攻。
　　桑凌猛地往左一扑！
　　就在她行动之时，已经发射到身前的射线突然停滞。不只是这一束，所有飞射而来的射线全都进不得她身。
　　紧接着，烟雾里，所有的射线全部停滞了。而后智能系统冰冷的声音充斥耳膜：“系统故障，警告，系统故障。”高温射线开始无序乱飞，但完全避开了人。
　　在数百股光与热交织的网线里，一道矫健轻盈的身影从桑凌眼前一闪而过，那道疾奔的影子，在掠过她时，微微瞥了一眼。
　　速度太快了，视觉像放大了数倍，桑凌只能看到对方瞳孔里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扬起的疾风带动桑凌的鬓发，她浑身一惊，身体比思考更快做出了反应，脚尖一转飞快跟上。
　　“几秒？”
　　桑凌听到前方的人在小声说话，好熟悉的语气，好淡漠的一瞥，在这种场合冷静得过了分。
　　是冰刀子，她终于出现了。桑凌眼睛亮了亮，又陡然生怒，她这么久没见她了，都不打声招呼吗？ ！
　　冰刀子的目标，毫无疑问是疾速冲过来的S-1 ，她像是一个狩猎的潜伏者，利用桑凌帮她清了场，等到敌人都力竭，她才像一柄尖锐的冰剑划破夜空。桑凌一想到这人一直在附近，却不吱声，愤恨一咬牙，紧随其后。
　　漫天的射线里，冰刀子跳上桥墩，突然返身折回。她甚至轻踩了一下桑凌的肩膀，然后旋身一跃，横斩！双刀毫不躲闪挥向突袭而来的S-1。
　　桥下突然水浪滔天，翻滚的巨大冰锥腾空，合成一股，如闪电般砸下。
　　桑凌目光一凝，战意在冰刀子到达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三个分身从四面八方迅速赶来。 [归我]和[控]同时发动，所有的炮弹、装甲车、枪械、地面上的残骸排山倒海般冲向一处！
　　时间仿佛停止了，巨量的杂物汇成了一个球，烟雾中心，旋身起跳的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互不相让地向S-1迅猛进攻！
　　不过分秒间，刀光、机械电弧、高温射线，已经在雾中划出数道影子。
　　S-1的近身作战能力已经足够强，桑凌感官严重受损，只能靠直觉疯狂大肆进攻。而旁边的冰刀子却不像她，仍旧一言不发，双眼清明，招招都经过计算，依旧依靠着视觉。
　　桑凌不知道冰刀子怎么做到的，只靠着本能极致地破坏，对方却要么抢先于她，要么在她之后补招。招招致命，却又完全跟上她混沌的节奏，再添一刀。她们已经有过合作的默契，此时更加熟练。
　　S-1本身能力不差，差点数次击中桑凌要害。可是他对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了解。就更加不了解她们“联手”攻击的力量有多大。桑凌干脆放弃防御，极为猛烈地全力进攻！她忍着痛后仰，再迅速欺身上前，直接掀掉了S-1的头盖骨！
　　所有人都在动，所有的动作都快到撕裂空气，却又精准到毫厘不差。她用[爆裂]，冰刀子就用冰。她用[控]、冰刀子就即刻用[制]补上。她破坏，冰刀子就重组。她莽撞，冰刀子就断后。数次格挡、闪避、反击，在冰刀子一记猛踢、而桑凌后撤之后，时间才像是开始往前走。唰——冰锥下坠，火焰腾空。
　　桑凌抓紧时间，全力一击！她和她的分身用上大招，所有的武器砰一声爆裂！
　　机械义肢的神经束断裂，洒出火星！
　　桑凌落地后撤，单手撑地。她看到，S-1的身体在冰锥穿刺、炮弹冲击、[控][制]的多重摧残下，如玻璃般碎裂。
　　不只是血肉横飞，精密机械全部崩坏、管线爆燃，心脏的微型机械能源，被异能摧残成数百块碎片！
　　不过三十秒，两米多高的改造体被扎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半颗头颅被爆炸掀飞。连接着无数根断掉的电线，一下滚到桥下，坠入水坝下方。
　　桑凌起身飞快冲向桥边，滔天的洪水淹没头颅，桑凌欣喜地问：“死了？”
　　她只是忍不住随口自问，没看见冰刀子就落在桥墩上平复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但仍旧无声无息地克制着，不在她面前暴露。
　　听见桑凌的声音，冰刀子似乎在冷笑，笑她天真。冰刀子说：“没死。”
　　“没死！”桑凌跺脚，又踮起脚趴在桥沿上往下看：“不可能吧，什么怪物！”
　　这个S-1跟她之前杀掉的改造士兵都不太一样。这样都没死，是蟑螂吗？拧掉头都还能活蹦乱跳。
　　那颗头落入黑暗水流中，转眼消失不见。河中到处埋着智能武器，湍急的水流往前奔腾，眨眼间，头颅不知道冲到什么地方，超出了[控]的范围。
　　桑凌没敢往下跳，她愤恨地转头：“喂，你不追啊？”
　　“……我不叫喂。”冰刀子回到桥面，皱了皱眉头。
　　异能作用未退，脑瓜子嗡嗡地疼，全是咋咋呼呼的声音。
　　“好吧我大声了些。”桑凌捂着耳朵，喊得更大声：“那好姐姐，你赶紧把人头捞出来。”
　　她们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地互骂，心平气和了一次。 S-1的出现在意料之外，桑凌顾不得和冰刀子吵架。虽然不愿意承认，她们刚刚确实配合得很好。
　　配合吗？还是利用她？哎呀随便吧不管了。
　　桑凌原本以为冰刀子会继续追击，毕竟那家伙会控冰，最好直接把人工河封冻了，等冰刀子把人捞出来，她再抢人头。
　　谁知冰刀子根本不理会，看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向雾气。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冰刀子走得很快，什么都没说。
　　可恶，她又要走。桑凌伸手，想拦住她：“你去永光城？”
　　但没拦住，冰刀子的身影被烟雾吞噬了一半。
　　最后还是回答了桑凌的问话：“我回焦油城。”
　　她竟然用了“回”这个字，臭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哪儿来的。桑凌无端又被激起一股火气。
　　也不知道冰刀子怎么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在黑暗中止步，转身：“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嗯？”桑凌紧皱在一起的五官被人瞧见。
　　“我们见了几次了，你每次见我都那么生气。”冰刀子语气平淡，“小心上火。”
　　声音没有起伏，落在耳中就成了挑衅！桑凌火气更大，脱口而出：“走开，看到你这张脸就烦！”
　　她说的是事实，确实看到就烦……不看到也烦。
　　“好，我走。”冰刀子欲言又止，最后默不作声，真的转身走开，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凌疑心自己话说得太重，把人气走了。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不对！
　　冰刀子每次都出现在异能者附近，这人行事周全，有机会杀，不可能不杀。
　　有机会和她打架也不可能不打。
　　那就是，没机会！
　　她陡然想起冰刀子问了一句几秒。
　　几秒，顶天了也是五十九秒，不是几分钟！
　　桑凌猛地回头，桥面上的高温射线不再无序飞舞，而又重新定位聚集，开始扫射目标。
　　而现场残存的士兵，竟然都被血藤蔓杀死。不仅如此，之前后方那些被射线锁定的身影消失了，挂在高处的祁各隆也被人掳走，此时都已不见踪影。
　　就剩她还留在原地。
　　啊啊啊！该死！冰刀子走也不通知她一声！


第67章
　　桑凌一跺脚， 翻上了一辆装甲车，分身也迅速汇集。
　　S-1的头颅消失后，她的五感开始回归正常，桑凌用[归我]揪出了藏在闸口里唯一的活人守卫，驾驶着装甲车疯狂往前开。
　　高温射线就跟在车屁股后面追，后车盖被灼烧出数十个大洞，吓得她几个分身抱头大叫。
　　还好是装甲车， 足够坚硬，武器充足，撞起来又没个轻重。
　　一直到重型装甲强行冲破第五道闸口，她顾着逃命大杀特杀， [归我]一通乱用，才逃出智能系统的武器覆盖范围。
　　她已经踏上永光城的地界，远处与焦油城截然不同的明亮大楼高耸，她站在永光城郊外的黑暗处，抬头仰望。光城庞大，而她渺小。
　　开车的守卫已经被她杀死， 远处岗口人声鼎沸， 赶来的第二批士兵和大量精锐警力正在摸排。但来晚了一步，包括她在内的人， 都像泥沙汇入江河，消失了。
　　桑凌甩掉聚集的人群，沿着永光城边沿的步道进入一个工地。永光城似乎在扩张产业，地上堆了很多高科技建筑材料。桑凌钻入某个合金涵管。
　　她听到远处有士兵在汇报：“有偷渡者强行闯入永光城， 全城戒备！再重复一次，全城戒备！各方兵力警戒，警员、纠察队所有武力部门全军出击！”
　　哇，这么大阵仗，真是有排面。
　　不过，这些人找不到她了。她不打算高调行事，刚刚一战，桑凌得知永光城的士兵不知道她的能力。即便S-1逃走她也并不担心。这些人不是看着她变强的，她明面上使用的几个异能，本就很复杂，要分析起来，可得花不少时间。
　　在那之前，她要静悄悄地躲起来，有节奏、有计划地偷走冥王星的遗物。
　　冰刀子没跟着来——她暂且相信吧。所以就这些人？
　　能抓到她，算她输。
　　桑凌先检查了身上的伤。
　　之前战斗时被感官干扰，让她误以为身上剧痛无比，甚至认为被S-1暴力锤击下多处骨折。然而仔细检查之下，发现只是挫伤，门牙没断、鼻梁也还在，眼珠子也还完好。
　　桑凌把自己的脸挨个摸了摸，这才放了心。
　　倒是锁骨和颧骨中了几拳，有些淤青。但因为[控]使用得当， S-1的机械臂击打到她面门时，被稍稍阻碍了一秒，而后冰刀子使用[制]直接将机械臂暴力撕毁——尽管那一招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杀敌，但桑凌还是感到庆幸，她差一点就成没头没脸的人了。
　　回想起来， S-1的攻击性极高，专趁人感官超载神志不清时，攻击脸和头部要害的位置。虽说改造度奇大，但S-1明显保留着人类作战思维，同时还具备机械的精密计算和力量。要是没有异能阻挡，又有别人干扰，这一战结束后，她至少得换个铁脑壳。
　　“没想到军队里有这样的超级士兵。”桑凌一号突然发言。
　　桑凌一号不是真的在说话，而是像思考一般在她脑海里交流。
　　桑凌斗地主的时候有过体验，分身交谈犹如在困顿时，自我对话梳理混杂的思绪，并不会对她本身造成干扰。
　　最后穿越闸道时分秒必争，此时，离分身消失竟然还有足足两分钟，也无法遣散。
　　所以她们干脆围坐成一圈。刚刚发生的战斗太多可疑之处，她不得不细想。
　　桑凌二号皱眉接话：“很少见的超级士兵啊，比起在焦油城杀的更加特殊，改造人加上红魔进化，这么说来，使用红魔的不仅是破晓帮，还有军队。而且看阵仗，这是联邦政府默许的。”
　　“嗯，花财说过红魔产自于永光城的公司。联邦总部就在永光城。说不定这就是政府的项目。”桑凌说。
　　“政府项目？”桑凌三号歪着脑袋，“这样的人派来支援守卫岗，只是为了对付偷渡者吗？”
　　桑凌二号笑：“肯定不对，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有这样的兵力，再来几个S-1，踏平十个焦油城也没问题。”
　　“等等等等。”桑凌打断，“你说什么？踏平焦油城……如果手握重兵，他们以后会不会对焦油城动手？”
　　三号：“不清楚，但是焦油城不是有士兵驻扎吗，搞不好是在布局。”
　　“我觉得有点乱猜。”一号说。
　　二号：“但我确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分身的话在脑海里，变成念头飞速闪过，帮桑凌梳理着思路。
　　联邦要统治焦油城从宏观层面上不是坏事，但焦油城如今一半都是破晓帮成员，以联邦对破晓帮的打击力度，上头的人不知道会下达怎样的指令，很大概率，宁愿错杀也不会放过。
　　刚刚在桥面上她就体验过了，士兵从未确认过她们的身份，不管是被逼入绝境的平民还是破晓帮，都会被无差别清算，不问缘由。
　　“我得留个心眼，多接触再确认。”桑凌说，“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S-1……可恶，下次再碰上，我要打爆他的脑袋。”
　　“支持！”
　　“赞成！”
　　“下次一定。”
　　桑凌想了想：“但还有件事奇怪，这么多兵力来只是为了击杀偷渡者吗？他们的反应不像认识我，也不认识冰刀子，那就是冲着破晓帮去的。”
　　“可是，冲着玖厉的话，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桑凌二号歪头。
　　“难道！”桑凌想起那些士兵的尸体，被血藤蔓扎穿，是她没见过的异能。上次在十四所冰刀子没有得到红魔，得到红魔的是闫烬声。 “闫烬声也来了！”
　　她的分身一拍掌：“对，绝对是！那孟无黯肯定也来了。”
　　“可恶，这么大阵仗既然不是来迎接我吗？”桑凌愤愤不平，“看来还有努力空间，下次我的抓捕规模要更大。”
　　分身点头，在好胜心上保持一致，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噢，还有。”桑凌抱着胳膊靠着涵管内墙：“祁各隆不知道被谁带走了，我觉得今晚有人瞄准了祁各隆。”
　　桑凌二号举手：“这我知道，是因为金钥匙。”之前桑凌让士兵主动吐露了消息，那些人在找这三样事物，还有一个样本魔方，不知道在谁手里。
　　“嗯。还好是我拿着。”桑凌摸摸腰腹的口袋，金钥匙和红芯片都还在。祁各隆把金钥匙给了她，没有任何人知情。
　　“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桑凌皱着眉：“我不是猜冰刀子是联邦军吗？她怎么对S-1动手？那不是打自己人？”
　　一号说：“冰刀子这次没有对支援的普通士兵动手，从头到尾只冲向S-1 ，那她的目标就只有S-1 。”
　　三号：“为什么要杀S-1 ？”
　　一号：“很简单啊，S-1喝了红魔有异能。冰刀子要抢能力不惜杀害友方，你瞧她杀完就到焦油城去了。明显这就是她的目的，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二号：“没有吧，也不能这样讲。”
　　桑凌点头，小声：“就是就是。”
　　一号生气：“不要被她蒙蔽了心智，她是联邦的走狗，能是什么好人吗？”
　　三号点头：“之前还想杀我们来着。”
　　桑凌觉得也有道理：“是噢是噢。”
　　二号：“没有吧。这次不是没杀了吗？我们配合得很好。”
　　桑凌表示肯定：“也对也对。”
　　一号：“不能这样想！她没杀我们，是要留着利用我们能力啊混蛋！”
　　二号若有所思，然后欣喜举手：“那我们下次也利用回去！”
　　一号指着二号的鼻子：“我真是油盐不进诶！”
　　“啊啊啊等等，别吵了。”桑凌烦躁地抱着脑袋。
　　她发现了，在某些事上分身也不一定保持同一个立场。她们像是脑海里两个小人打架的具象化。
　　还不是一般的打架。她们人多，话也多，好吵。大概桑凌本身就思维活跃，还跳脱。吵起来没完没了，甚至还开始动手动脚了。
　　果然，人有时候也没办法共情自己。
　　桑凌阻止了这场开战。
　　但桑凌并不担心分身割裂，她能感知到分身的所有念头。
　　如果说分身有什么共识，那就是，“我”这个概念在分身中极为统一。
　　分身的意识、感知、所有决策，都是汇集为“我”的主干，永远只有这一个核心。换句话说，在老师的培养下，她拥有着超强的自我认同。
　　要不能拿到[归我]呢，[我]还真不白来。
　　桑凌揉了揉脸：“先不管这个了，我先联系祁各隆，确认她安全。然后想想该怎么进城。”
　　她们通关动静太大，也不知道颈徽会不会被禁用。要想进入城区，还得让有经验的人带，她得尽快联系上虾仁才是。
　　祁各隆回信的时候，分身刚好消耗完毕。
　　桑凌背好背包：“过关了吗？死了没？给我回个话。”
　　“我死了还能给你回话吗？”祁各隆回复，“不对，你怎么能跟我发信息？永光城不是和焦油城信号不通吗？”
　　“我担心你，所以去黑市找人用了点手段。你没事吧？”
　　“你果然担心我。”祁各隆十分感动，然后大哭：“小富，我跟你说好吓人，你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过关吧。这五亿差点把命搭进了。”
　　祁各隆不知道桑凌出手相救，还在和她诉苦。桑凌耐心听祁各隆讲述过关的惊险，最后问：“那你最后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有人把我绑走，丢在一个巷道里。这些人好像翻了我的包。但是奇怪，我什么东西都没丢。”祁各隆表示费解。
　　果然，有人在找金钥匙。就是不知道是孟无黯还是别的势力。桑凌想起关卡烟雾里人影幢幢，还有绊倒S-1的银丝，总觉得眼熟。
　　她收起念头，问祁各隆：“那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我醒来没多久，虾仁找到我了，我现在跟她待在一块儿。”
　　“好惊险。”桑凌附和了两句，“这样，你隔段时间给我发个定位。不然我在焦油城也提心吊胆的。”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祁各隆发来感动的表情包，“你真是我好姐妹。”
　　桑凌：“这样你死了的话，我也知道去哪里给你收尸。”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祁各隆最后还是发了定位，并且不断和桑凌分享在永光城的见闻。一会儿说“这里真好”，一会儿说“这里不好”。
　　桑凌让花财远程支援，帮她定位，并且侵入祁各隆的智脑，直接监听对话，顺便确认祁各隆的安全。
　　两城间的防御还未增强，花财很快使了点手段突破网络屏障。作为回报，桑凌再把永光城的见闻转播给花财，满足花财的好奇心。
　　很快，桑凌就沿着智脑定位找到了祁各隆。
　　她走进城内，脚下的草地，已经变成了整洁的石板路，桑凌第一次踏上了永光城的地界。
　　冷冽的消毒水味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她走进永光城，脚下一片垃圾都没有，地面随着脚步移动，还会出现好看的涟漪。道路两边，比焦油城高出数倍的大楼直至云霄，在半空投下全息投影。
　　一切都是新的、高的、巨大而华丽的，看不出任何破败。
　　桑凌一出现，半空中全息投影中高大的人像突然转身，低下头。不知用了什么科技，桑凌无比确认，投影上的人“看”见了她，正在和她微笑着打招呼。
　　生物跟随技术？是锁定她了？不像，这上面还有某家公司的LOGO ，应该不是军方。
　　看到她之后，然后呢？难道，要像焦油城一样要弹出定制化广告？
　　但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投影上的虚拟人物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好人性化。
　　巨大的人像甚至朝她走来，弯下了腰。奇妙的视觉体验让桑凌驻足。
　　街上还有别的人，桑凌只惊讶了一会儿便立刻回神，站到了墙角。
　　她看到了祁各隆在不远的地方。和她刚刚一样抬着头仰望着天空，明显被惊呆了。
　　在桑凌的视角，那全息巨人是朝着她说话，并且一直没离开。而在祁各隆的视角，那巨人却是在看着祁各隆一个人。
　　好奇妙的科技。
　　就在祁各隆盯着投影看时，桑凌瞥见半空中有什么东西冲撞而来，速度极快，祁各隆不及她谨慎，根本来不及躲闪。
　　桑凌刚抬手，但比她更近的虾仁从旁拉了祁各隆一把，将人拽离主路。
　　飞驰而过的是两辆悬空飞行车，在她们头顶三米高的地方撞碎了巨人影像，又扬长而去。带起的气流差点将祁各隆掀飞，她吓得不轻。
　　虾仁的橙色头发被爆炸燎掉了半边，此时喘着气，一巴掌砸向祁各隆的脑袋：“看路，躲着点！你闯进空中车道了。”
　　车道？难怪她没在街上看见行人。
　　桑凌顺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望向更远处，才发现天空中有着数层立体的空中车道，磁悬浮轨道、全息导航带构成了永光城的空中枢纽，环绕在楼宇间。午夜，似乎到了永光城最热闹的时候，大量腾飞的私家车滑行其上，车道上的蓝光引导标识，几乎汇成了群星。
　　哇。她张了张嘴，有些震撼。
　　虾仁已经揪着祁各隆的领口：“赶紧，我们需要在五分钟内注销掉颈徽的信息，消磁，覆盖新内容。”
　　祁各隆回神：“你有门道？”
　　“有，我说了我来过永光城，你以为我是来玩的？”虾仁已经打通了销路，“快点，本来按原计划是明天慢慢做这件事，现在来不及了。”
　　眨眼间，祁各隆被拽进两栋大厦之间的巷道。桑凌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
　　她们好破晓帮的成员七拐八拐在楼宇间行动，最后抵达一个卡车大小的巨型无人贩卖机。
　　虾仁停下步子，依次点亮矿泉水、可乐、泡面、矿泉水。三秒后，贩卖机的壳子竟然打开了一条细缝。
　　“进来。”虾仁招手。
　　桑凌目瞪口呆。光鲜亮丽的贩卖机里侧，竟然别有洞天。
　　她等破晓帮的人完全进入后，才接入祁各隆的智脑查看。贩卖机里，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中年妇人戴着针织帽，坐在售货口，时刻准备着往外递商品。
　　诶？等等，怎么永光城的贩卖机是人递货的啊！
　　递货的妇人站起身，行为却很熟练：“都在这儿了？”
　　“嗯，就这些了。”虾仁负责沟通。
　　妇人：“行，交钱，我办事。”“交钱？”祁各隆敏锐捕捉到关键字。
　　“交钱。改信息联邦币三千块。但我收焦油城货币。”妇人伸出三根手指：“折合后，三千万。”
　　不是，怎么汇率这么大啊？怎么永光城还有坐地起价的恶习？
　　“对了。”妇人摊开手，“要是你们缺联邦币，也可以找我兑换。我这里有这个业务。”
　　该说不说，虾仁打通的销路还真挺贴心，一站式服务。
　　甚至，妇人还给狼狈的众人卖了几件旧衣服，就是同样要出了高价。
　　很快，祁各隆和破晓帮的众人，便在这个隐秘的贩卖机内，完成了换装、换钱。还顺带吃了几碗泡面。
　　妇人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慌不忙地给颈徽注销、消磁，然后再重新刻录：“你们的颈徽被军方锁定了，所以不得不注销重改，这玩意儿的权限下降，以后只能当作居民证使用，没法再过关。记得，最好只在十三区活动。要去更高级的地方，你们再来找我，我另外想办法。”
　　颈徽上的信息，已经全部被覆盖，按照各自捏造的信息登录。现在的祁各隆，只是一个十三区的普通市民。
　　虾仁给妇人交付了一大笔钱，最后带着众人离开，听玖厉说，是要直接去“包您健康”的公司，抢占办公区和厂房，变成她们的落脚点。
　　桑凌没有跟着前往。
　　她已经侵入祁各隆的智脑，掌握了行踪，该盘算她自己的事了。
　　在众人离开三十秒后，桑凌将贩卖机的按钮再次按顺点亮。
　　她掰开贩卖机的壳子，探出个脑袋：“你好。”桑凌笑着说。
　　妇人诧异地站起身：“哪来的？没预约？”
　　“还要预约？”桑凌走进室内，环视。
　　实际到访后才发现，她在这里闻到一股焦油城的气息，里面的布局很混乱，到处都是杂物。
　　桑凌发挥了杀手的直觉：“你也是从焦油城来的吗？”
　　妇人一直盯着桑凌，没吱声。
　　桑凌直接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个妇人，明显日子过得不是很舒坦，和光鲜亮丽的永光城格格不入。但她身上有一股韧劲儿，手脚麻利，干着见不得人的脏活也是自食其力，这就是焦油城给人留下的烙印。
　　同类一看就知道了。
　　桑凌抬起太阳镜露出笑容，走到老人身前：“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跟刚刚的人一样，要更改颈徽。”
　　妇人这次说话了，倒没有推辞，双手一摊：“可以是可以，但没预约，价钱翻倍，六千万。”
　　嘶。桑凌看了看精力耗尽的红魔，心在滴血。
　　这钱是一定要给吗？
　　“好吧。你先做。完成后我打钱给你。”桑凌调出光屏，给妇人看小金库的账户余额，好让对方确定她给得起。
　　“行。”妇人答应了。
　　桑凌把身上三枚颈徽都交给她，要求全部覆盖，她好多个身份混着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妇人有些本领，说不定之后会常来。
　　“叫我证婶儿就好。”
　　“证……证婶儿？”
　　“办假。证。看不出来啊。”证婶儿翻看手上三枚颈徽，“你要换什么样的？”
　　“改成不被追查的普通居民。”桑凌想起在焦油城的处境，“哦对了，不能负债，还要有能乘坐公共交通的信用等级。”
　　“没了？”
　　“还有，我听说你能办去更高级区域的权限，我需要一个能在所有区域通行的身份。”
　　证婶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那种东西得天价。”
　　“确定。”
　　桑凌要想偷老师的枪械遗物，就得去富人区。再加上来都来了，她还想弄清楚冥王星当年发生了什么，那可能……还得深入联邦。反正东西先备着吧。
　　桑凌拉回思绪，靠着旁边的柜子：“你先忙。”
　　证婶儿不再闲聊，而是用特定的机器台更改桑凌的三枚颈徽。
　　在改完两枚，扫描第三枚颈徽信息时，桑凌说：“这一枚能否保留旧信息，只覆盖一层新的？”
　　那枚颈徽是老师的旧物。桑凌之前带着它通关，担心会被联邦锁定暴露行踪，最好的方法也是注销。
　　但犹豫片刻，桑凌还是打算保留信息。风险她担着就是。
　　证婶儿捏着颈徽，却许久没说话。她转过头，视线在桑凌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把原封不动把冥王星用过的颈徽递还到桑凌手里。
　　“怎么了？”桑凌眯起眼睛摸了摸枪。 “不能改？”
　　还是证婶儿看到了冥王星的脸，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不是。”证婶儿突然拍拍她的肩，“你就用这张卡。它权限很高，已经符合你的要求了。”


第68章
　　“你见过这枚颈徽？”
　　桑凌原本松散地倚着桌沿，此时缓慢地起身，屏住了呼吸。
　　“嗯，这枚颈徽经过了我的手。”
　　证婶儿收拾着桌面：“它不会被追踪。如果你要全区通行，完全没问题。只不过，需要找人植入皮下神经，接入你原本的智脑进行激活。”
　　证婶儿拍了拍自己的手腕：“就是这里。这是颈徽的原使用者专门让我改的， 不用再接入脊椎。她说这枚颈徽的来历不一样， 她是颈徽的第一个使用人。”
　　“那她是怎么拿到的？”
　　证婶儿笑了笑：“我没问，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
　　“那你……那你见过原使用者？”桑凌的声音低沉下去。没说冥王星的名字。
　　证婶儿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嗯。见过。”
　　短短几个字，在桑凌心里落下极重的分量。她肩膀提起来，站得笔直。
　　证婶儿拉了张凳子，坐在桑凌对面：“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颈徽留给我， 让我想办法把颈徽流传到焦油城。”
　　桑凌完全呆滞了：“所以，这枚颈徽是你让虾仁拿下去的？”
　　“嗯。”证婶儿看着桑凌， “她说不用和别人交代什么，你一定会接触到颈徽，她相信你。”
　　证婶儿自从看到冥王星的颈徽后，看向桑凌的目光便不再那么警惕和生疏。她不知道如何确认了桑凌的身份，微笑着望着桑凌，像一个走过难路的长辈，投来慈爱的目光。
　　证婶儿示意桑凌坐下，从贩卖机里扒拉了一根棒棒糖，抛给有些无措的桑凌：“她说你会来。我还不信。因为听说过你的年纪，还太年轻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做不到，哪有这样的胆量。”
　　桑凌稳稳接住，拿在手上抠着糖纸，没剥开：“她和你很熟？连我爱吃糖也告诉你了。”
　　“不是很熟啦。”证婶儿摆摆手，“她是我的客户。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在哪里落脚。只是她来了很多次，给够了钱。我就愿意帮忙。”
　　桑凌抬起头：“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也是三月份。”证婶儿浅浅回忆，“喏，她就从那儿钻进来，笑着说要去办件大事。以后可能不来了。”
　　桑凌回头望去，贩卖机的入口安安静静。她能想象老师笑着走进来。
　　就像她刚刚一样。
　　可是现在，没有人掀开门走进来。
　　桑凌不笑了。
　　证婶儿却露出淡淡的笑容，感慨：“那天特别冷，永光城下了场寒雨。我追出去看，她撑着伞，很快就消失了，也没有回头。”
　　桑凌低声问：“没说要去哪里？”
　　“没说。”
　　证婶儿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她撑着膝盖：“行了年轻人，来永光城一趟不容易，得休息了。”
　　证婶儿像是要收钱送客，片刻后看到桑凌还沉默的样子，又问：“有地方去吗？”
　　“刚来，还没找落脚处。”桑凌乖巧地站在原地。
　　“行。今晚你们闹得挺大，也不好住酒店。那住我这儿吧。”
　　桑凌抬起头，下意识问：“收钱吗？”
　　“收的收的。”证婶儿手掌一摊：“住一晚十万。焦油城货币。”
　　桑凌转过头，看到室内只有一张简易床，一张沙发，还堆叠了很多机器杂物。她心里因为老师而升起的那点难受伤感，一下子被现实冲散。 “好坑。”她大声嘀咕。
　　证婶儿咧开嘴笑：“你还真是她教的，跟她第一次来一个样……那我告诉你，嫌贵别住。”
　　桑凌哼了一声，摘下背包抱在怀里，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不再应声也不再挪位。
　　竟然一夜无事。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桑凌难得睡了个长觉。她起身，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的被子滑下来，被她一把抓住。
　　昨晚智脑一直在运转，夜猫子花财接入她的智脑，帮她盯梢了整夜。证婶儿这么贪财的人，竟然连她包都没碰，给她盖了张被子就自个儿去睡觉。但似乎有些失眠，又早早起床。
　　现在，证婶儿正坐在贩卖机后台，一边收钱一边递货，橙黄色的针织帽依旧稳稳戴在头上。
　　“醒了？”
　　“嗯。”
　　“吃早餐的话，自己在贩卖机里拿哈。这些东西定期有公司来补货的，不用客气。”
　　“……”敢情做的是无本买卖。
　　证婶儿提醒她：“昨晚有两拨纠察队的人，在附近巡逻了几次，还有位警员扫描了贩卖机，还好我装了强力干扰场。”证婶儿扬了扬手中的小铁块，“永光城到处都在戒严，你等下出去时，小心些。”
　　“我先不走。”桑凌就着库房里的水龙头简单洗漱，“借你个地方，我再待一会儿查点事情。到时一起结账。”
　　“随你。”
　　桑凌是被祁各隆的声音吵醒的，她还监控着对方的智脑。此时祁各隆已经在包您健康公司休息了一整夜，精力充沛，正在街上到处闲逛。
　　桑凌正好借着祁各隆的视野，先观察观察永光城的地形、警戒程度再行动。
　　她还将画面中转给不睡觉要看永光城的花财，两人看起了“现场直播”。
　　祁各隆已经上街了。玖厉有事要忙，第二日就不再带着祁各隆行动。祁各隆便听从虾仁的建议，带上背包自谋出路。
　　她最初先试探性走上主街。街上人流量很大，这个点的永光城繁华又璀璨。还不太热的朝阳洒落在楼宇各处，镀上了金色的光芒。整条街干净又整洁。地面，穿着光鲜、西装革履的人们步履匆匆。高处，悬浮列车和空中车道井然有序地往前行进。而一些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机械小球伸着四根爪子，或漂浮或行走在街道上，球身表面还投射出蓝色线条表情，在人们头顶穿行。
　　花财浏览着祁各隆的视野，开了罐可乐：“我知道这玩意儿，这是巡逻机器人。在网上听人提起，现在才看到实物。很可爱嘛。”
　　但祁各隆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已经经过很多巡逻机器人，甚至颇为好奇地凑近打量。机器人看她靠近，脸上的线条一变，从“ -＿-”眨眼变成了“ ^＿^” 。
　　“噫！好可爱。”祁各隆揣着手跺脚。
　　桑凌打字：“离巡逻机器人这么近，也没有判定祁各隆危险诶。”
　　视野里，时不时也有穿着凌冽的纠察队路过。但祁各隆并未触发警报。
　　看来，证婶儿的“手艺”还真值得起那个价。
　　祁各隆如今的身份是十三区的普通市民，经过最初试探发现自己挺安全之后，她便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混进了人流。这人像从乡下进城，止不住地到处打量，还专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桑凌看见，走在祁各隆面前的女士，好像赶着上班，没留意到掉了个皮质的小袋子。
　　祁各隆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捡，私占的念头冒出来时她陡然想起自己在永光城。嗐，没事，大不了捡起来还给人家嘛。只是，前方的人步履匆匆，已经不见了。
　　在她犹豫捡还是不捡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自然地捡起皮包，拿着走了两步，放在了附近一个小台子上。
　　祁各隆好奇地凑过去观察。没过多久，一个小机器人用爪子抓起钱包，在人群里扫视一周。竟然极快速定位到了失主，飞过去送还到她手上。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目睹全程的祁各隆张大了嘴巴：天姥，好有边界感的市民，好有科技感的机器人，好路不拾遗的精神！
　　而且，周围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这件事激起了祁各隆的兴趣，她探着脑袋，更加热衷于捕捉永光城的人情风貌。
　　有人等悬浮轨她要跑过去瞧，有快递机器人送货她要在附近打量，有人在餐馆点单她要驻足研究。
　　借着她的视野，桑凌得到了大量情报，这里的人服装风格、神态、出行方式都成为可归纳的数据，被花财丢进模型总结，再输出给桑凌，好方便融入。
　　花财笑着说：“你同事好像我们放出去的勘察无人机噢。”
　　“无人机”很自觉。逛了半晌，她听到附近有人惊呼，马上竖起耳朵跑去看热闹。附近的人群自动散开，人群正中心，有位老人家捂着胸口，手腕上高级健康监测环一直在闪红光。有人急急地大声喝退：“退开，退开，千万别靠近。”
　　“见死不救？怕被讹？”桑凌觉得好奇，在后方评价。
　　“不太像。”花财说。
　　所有人都往后退，不过片刻腾出一片空地，没有人伸手帮扶。
　　“就算是为了空气流通这退得也太开了，都可以停下一辆救护车了。”
　　还没等她们说完，救护车从天而降。
　　空中车道的信号灯一闪，紧急赶来的救护车直接改道，无声悬停落到中空处。
　　车身的机械迅速打开，两名搬运机器人在一名医护人员的操作下，把老人抬上担架。
　　搬运机器人比收尸队的小搬灵活多了，稳当又专业地固定好老人，判定：“检测到急性心脏痉挛。七区居民，市民编码已识别，已调出过往病史……已制定低危急救方案。优先级医疗通道已激活。”
　　“好。”医护人员指挥着现场，“通知就近医院，准备接收。”
　　现场只有一名医护人员负责指挥和调度。但整个过程专业又流畅。没过多久，老人已经在救护车上得到专业照顾，注射完舒缓剂送往了附近医院。
　　整个过程，还是不到一分钟。祁各隆都惊呆了，而周围的人群只是稍稍退开，若无其事。仿佛对这套系统已经很依赖和信任。
　　祁各隆想跟人分享她的震惊，又苦于身边找不到同伴。于是她调出智脑给桑凌发信息：“天啊！小富！我又得劝你早点来永光城了。这里真的特别好！”
　　她夸张地形容：“刚刚有人生病，救护车刷一下就来了，刷一下就定制了急救计划。哎没法跟你形容，我刚刚看得入迷，都忘记录像！”
　　桑凌不需要录像，她也惊讶，永光城的医疗系统响应竟然如此迅速。病人能快速得到很好的治疗。
　　这一点，确实比焦油城好上百倍。
　　只是因为刚刚事发突然，人们退后时不小心产生了推搡。周围的人群退去后，有两人在祁各隆身边争吵。
　　祁各隆站远了一些。她发现永光城的人连吵架都很克制礼貌，一人说“你踩了我你得道歉”。另一人说“我没踩你，你不能诬赖人。”
　　放在焦油城，此刻已经动刀动枪直接开干了。但祁各隆看着双方来回吵了两三轮，才有一个忍不住推了另一个的肩膀。
　　祁各隆习惯性又退了一步，远离纷争，怕打起来被误伤。
　　但架还是没打起来。
　　一架小机器人平滑地飞至两人中间，投射出淡蓝色的静默屏将双方隔开。同时发出不容置疑的提示音：“检测到公共场合争执，请遵循市民守则第7章
　　那两人一愣，噤了声。清醒后双方各退一步都道了歉，这才散开了。
　　周围有人拍了拍胸口，顺便摸了摸巡逻机器人，在它机身上操作一会儿，找到界面点了个赞。
　　祁各隆凑过去打量，机器人的界面还未切换，上面有个好评系统，按赞的按钮，名字叫“拍手叫好。”
　　祁各隆好奇地伸手点了一个赞。
　　机器人和她说“谢谢好评”，表情又变成了“^＿^”。
　　祁各隆心情大好，也维持着这个表情，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穿过几座天桥，还试着搭乘悬浮车。在一通摸索之后，祁各隆在证婶儿那兑换的虚拟钱币产生作用，悬浮车把她送到了城市更深处。
　　她所属于十三区，悬浮车最远只能搭到“辰光站。”祁各隆下了车，一眼看到附近有楼房在做外墙防护，几十个高空作业的机器人悬在半空，还有个工人在指挥。祁各隆离远了一些。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桑凌看了一会儿，琢磨。永光城的街区划分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森严，除了路牌，并没有将更高一级的街区拦起来不准进入。从视觉上看，都是普通的街区，十三区和十二区接壤，目之所及，店铺、大厦建筑规模都是一样的。站在近处，并不能看出很明显的区别。
　　她准备切断祁各隆的智脑，算算时间，她和花财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收集的资料已经足够。
　　但是切断的瞬间，桑凌听到祁各隆的智脑里突然传来“砰”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急忙接入视野。还好，祁各隆没有受伤，也未被什么枪械击中。
　　祁各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她面前，那个指挥作业的老工人从三楼坠落，安全绳拦截了一段距离，却又故障失效般，连人带绳往下坠。工人摔伤了腿，鲜血流出来，她痛得喊出声，向附近的人求救。
　　附近的人不多，立刻往后撤退。
　　祁各隆也往后退。有了刚刚的经验，她甚至一下子就退出了足够的距离，只是在看到对方焦急的神情后还是于心不忍，祁各隆安抚道：“你别怕，救护车等下就来了！”
　　附近的医疗系统迅速响应，果然没过几十秒就有救护车下降。搬运机器人专业又迅速地落地，固定好工人的伤腿。
　　很快机器人给出判定：“右胫骨疑似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十三区辅助劳务人员。市民编码已识别，已调出过往病史……住房贷款存在未清偿记录。综合信用评级较低。月均收入水平未达到紧急医疗响应优先值。根据条例，系统无法自动生成优先急救方案。”
　　啊？祁各隆脸上的表情凝固，甚至伸出安抚的手还没收回。
　　医护人员平静地嗯了一声，搬运机器人的机械臂维持着搬运的姿势，却未进行下一步：“请与市民本人确认，是否在承担全额及后续治疗费的前提下，接受当前可提供的最低急救保障措施？或者是否有亲属愿意代付费用？”
　　地上的工人咬着牙摆手：“不用不用。”
　　祁各隆仿佛感觉自己的腿也在疼，她小声劝道：“你流血了，为什么不用？先止血。”
　　血流太多人会死，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行。”工人却只是拒绝。
　　“算了。”旁边有人叹了口气，“别劝她了，信用等级太低的人医疗支出还要更加昂贵。还是为了防止大家滥用信誉权嘛。”
　　“可是……”祁各隆说不出有什么问题，这政策确实有道理，像她们焦油城的老赖那是随地跑。只是……只是她看着那人的眼睛，分明是个靠自己双手过生活的妇女，年龄也不小了。
　　祁各隆犹豫了。焦油城太多这样的例子但没有良好的医疗体系。现在有了体系，却仍旧救不了人。
　　不知道是不是儿时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抑或者昨晚被保护得太好了，祁各隆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没有正确的认知，竟然一咬牙一跺脚：“用我的信用等级，我的足够，我先帮她垫付，好吧？”
　　花财停止咀嚼：“她完了。”
　　桑凌却没有说话，只是摸着眉心哀叹。
　　算了，要是祁各隆被联邦定位追杀，她再把祁各隆捞回来就是。
　　“不用。”工人还是拒绝，“小妹子，我还不起给你的。你让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搬运机器人收起了机械臂：“本人已确认无需急救治疗，本次救援结束。出车账单已发至市民邮箱，因信用等级较低，结清时限从十五日缩短为三日，请留意。”
　　不是？怎么越困难的人时限还越短了？祁各隆刚刚对永光城升起的好感消失了一大半。
　　她眼看着救护车开始关闭，搬运机器人上了车子，准备腾空离开。而地上还在流血不止的工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痛得蜷缩。
　　祁各隆被那鲜血刺痛，觉得匪夷所思，她往前一步，拉住医护人员的袖子，请求：“我说了我来付，她流了好多血，肯定还伤到了别的地方，你帮她治治吧。”
　　“她本人不同意。”医护人员叹了口气，很快又恢复冰冷的神态：“我们按规章办事。”
　　“狗屁！”祁各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要是搁焦油城，她现在就去把这家医院骗得倾家荡产！
　　可这是在永光城，祁各隆忍着怒火，抓着医护人员的袖子不放：“救她！”
　　她的威胁没有用。不过半秒，附近一个小机器人快速飞向祁各隆，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祁各隆全身。
　　刚刚还无比可爱的小机器人，此时四只爪子都变形成了黑黢黢的枪孔，机械音冰冷警告：“检测到肢体冲突与不文明用语。依据市民条例，立即解除威胁。请松手，弃械，退后——五、四……”
　　祁各隆理智回神，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智脑信号完全被切断，全身上下被迅速扫描。
　　祁各隆想起自己还是“逃犯”，担心背包里的枪和物品被联邦察觉，于是立刻松手，后退。
　　她有些惶恐，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原本她只是想路过救个人。
　　旁边围观的人不敢靠近半步，对地上的伤者视而不见。他们自动划出一个半圆，惊恐又嫌恶地盯着挑事的祁各隆，仿佛她破坏了社区和谐。
　　祁各隆看着围观者的表情，有些后知后觉的手足无措。
　　她刚刚还夸这里的人有边界感。
　　在她松手，并退到几米远之后，巡逻机器人生成的蓝光才有所减淡，她的智脑也恢复正常。
　　然而，机器人变化成爪的动作却突然暂停，再次变成枪口，步步紧逼。
　　祁各隆意识到不对，联邦调取信息的速度极快，自己可能要被发现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往后退，好在围观群众给她留了个出口。祁各隆退了几步，打算转身就跑。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前，巡逻机器人发出更严厉的警示：“检测到界限侵入行为。十三区市民越界进入十二区界域。您的公民权限未包含跨区许可，行为已违反条例。请求调度最近区域纠察队，进行刑事处罚。”
　　“哈？”祁各隆惊讶地张大嘴，怎么就变成刑事……
　　她回头看自己的包，背包表层出现了一道蓝色光墙，因为给出判罚，此时显出浅浅的轮廓。她的背包，越过了界限一半。
　　天杀的！也没路牌提示她啊！
　　事到如今，她总算知道为何围观者只围成半圆，她还以为那是为了给她让出出口！
　　永光城真垃圾，欺负她这个不熟地形的新居民。
　　桑凌盯着巡逻机器人的枪管，迅速从沙发上抓起自己的包：“花财，给我定位，随时留意祁各隆安全。”
　　“你要去救她？”
　　桑凌点头：“不难。”
　　“不，等等，纠察队到了。”
　　花财拦住桑凌，“祁各隆的罪名是违反进入准则，而不是被认出了身份，还不严重。你一去大张旗鼓救人反而什么都会暴露。先别动，等她被带去警局你再出手。”
　　桑凌一沉思：“也行。”
　　反正她去哪儿都不怕。
　　在她们谈话的时候，附近巡逻的纠察队，果然已经迅速集结出警。桑凌重新打开祁各隆的视野，细细打量。
　　令她意外，永光城的纠察队穿的是白色作战服，看着很板正，光鲜，像正式场合会穿的不实用的制服。
　　然而扫描分析下，却是宽松透气的材质，并且配有高级调温防御系统，竟然一点都不影响警员行动。
　　收到指令前来执行任务的纠察队员有五人，是一个队。其中领头的那人很年轻，戴着宽檐军帽，盖住盘卷的罕见银发，神情冷淡地站在祁各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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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特殊提醒】：本文经过大修。 12章之后的主角互动都做了大幅调整，感情戏改动稍大，到本章时两人情感已经有所进展。为了让情节连贯，建议小伙伴们从头开始阅读。
　　如果不想从头看起，可以看第1 、 2章小桑小江背景部分，然后按下面章节跳着阅读：主要改动集中在12至19章、 22章后半段对糖果的设定、 33章、 34章、 40章聚餐的互动、 45章、 47章、 49章、 50章（主线设定，包含三份工程书。进永光城的芯片改为颈徽。）、 51章、 58章、 63章、 65章、 66章、 67章。
　　其余设定改动了小细节和特殊名词，比如，小桑的三个分身取消了名字。以分身一二三号代替。老师的遗物从金芯片改成了红芯片。老师留过几条遗言等（目前出现了两条），大家可酌情重看。


第69章
　　“名字。”江斩月手里拿着电子登记屏，冷眼看向祁各隆。 “别张嘴，没让你说话。”
　　祁各隆闭了嘴。
　　她意识到对方没有在问自己，而是在向巡逻机器人调取她的记录。
　　纠察队的人， 好凶。
　　她完了。
　　面前这人神情冷冽，行事威严， 半点都不拖泥带水。在查清现场情况之后， 以极强的威压驱散围观人群， 然后拦住正要离开的救护车。
　　“伤者，送去治疗，走优先通道。”江斩月头也没抬。
　　“啊？”医护人员露出为难的神情，“长官，可是……没有这种条例……”
　　“智能系统故障导致工人跌落，属第三方责任。追责邮件我已发送，相关费用直接走责任公司。合法合规。”江斩月抬起头，“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不、不用。我们这就去办。”
　　江斩月转过身，眼前的“罪犯”在她面前吓得嘴唇发抖。她淡漠地扫视祁各隆，随后从腰后掏出手铐，直接将祁各隆逮捕。
　　祁各隆看着手上的银色光圈越收越紧，那加持了科技的手铐让她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她欲哭无泪，没想到行骗一世，到头来因为做好事被抓了。
　　“我会判得很重吗？”祁各隆抖着声音问。
　　旁边另一位纠察队成员回答：“按规定入刑，罚款。总体而言不算太……”
　　“重。”江斩月打断队员，声音冷冽， “违反市民条例， 还非法持枪，按规定判罚三月到半年不等，枪支没收， 收押进三区看守所，择日再判。”
　　“啊？！”祁各隆崩溃！
　　“啊？”队员小声嘀咕，“要判这么……”
　　江斩月抬眼一瞥。
　　“好吧。”队员改口，“只是，那第三区看守所规格也太高……”
　　“这两日永光城全城戒严。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警惕。好了，走吧。我们还有街区要搜查。”江斩月押着祁各隆走上车道，塞进纠察队的车。
　　祁各隆坐进车里，车辆腾空，她的智脑被全权封锁，再无法和外界联系。她从窗户往下打量，受伤的工人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那些围观的人站在更远处，好像因为不法分子被抓走了而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给前来执勤的巡逻机器人点了个“拍手叫好。”
　　机器人挥舞着机械爪，翻来覆去地显示“ ^＿^”的表情。
　　祁各隆气得龇牙咧嘴。对机器人的印象从“好可爱”变成了“好可恶”。
　　街道恢复如初，车流如水，一切重新回到繁华的和谐。
　　然而祁各隆已经无心再夸赞永光城的好，如果不是被逮捕，她想立刻推翻之前的判断，给桑凌发送：“别来，快逃。”
　　先前的赞扬在她被逮捕那一刻起就已坍塌。她现在知道了，永光城的安全与和谐都是相对的，见证过才知晓，看不见的墙和律法清晰划分着谁值得被保护，而谁被隔离在外。
　　江斩月坐在驾驶位，车辆全程自动管控。她看到后座上祁各隆的表情在愤怒、悲伤、悔恨、无奈中来回切换。但江斩月装作视而不见。
　　她有自己的考量。
　　这两日永光城不太平，祁各隆身上还有启动组件。江斩月确认过，直到离开焦油城的前夜，金钥匙都还在祁各隆的房间内。
　　所以，祁各隆不知道被多少势力盯上了。
　　把祁各隆抓去坐牢，一来阻止她到处乱窜惹出麻烦。二来，保证她安全。
　　所以，蹲局子，是祁各隆的最优选择。
　　虽然，当事人并不怎么乐意。
　　车子驶入车流，沿着空中车道亮起的指示路线一路前进。江斩月的耳机里，不断传来各部队的指示。
　　在表面的和平下，永光城所有警力都在各处紧急执勤，不再区分原有职责范围。像十三区，并不是纠察队的管辖区域，她们和社区民警不一样，从不负责普通市民的事务。
　　但是，昨晚十三区进了一批破晓帮成员，又差点死了一个优选体，永光城暗底下的局势极度紧绷，所有警力被统一调度。
　　原本江斩月已经调离纠察队，她归属于萧枢衡的部下，按理说不需要参与这次搜捕。
　　但因为她的名号过强，能力过硬，纠察队用人不足，上头专门下令，找萧枢衡把她借调回去了。
　　好在她回了永光城，昨晚及时接命，今天便按时执勤。
　　只可惜，拜访新纪元的计划也因此延后。
　　江斩月关掉了警员通道，驾车在楼宇间穿行，神情冷若冰霜。
　　烦，回来了也还是要上班。
　　……
　　第三看守所在湖中心的人造岛屿上。江斩月带着祁各隆进入大厅，开始走程序。
　　所有的物品临时收缴，信号被干扰场完全屏蔽，关押期间智脑所有功能作废。
　　通过扫描闸门时，祁各隆还被江斩月带着进行了体检、抽血化验等流程。
　　在这之后，祁各隆被警员带离，临时关押。而江斩月不知去向。
　　祁各隆进了看守所，还是忍不住左右张望——真不怪她心大，而是这里的看守所和她猜测中截然不同。
　　车子降落之前她看到的是一个陈旧的三层楼房，一旦进入内部，那种陈旧感完全被高智能化的科技取代。
　　头顶的光源精准分散，冷峻白光均匀照在人身上，投不下一丝影子。
　　她被狱警带着，只有身旁一个活人，而其余的，都是高度智能化的机器警察。
　　墙面和地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自适应材料，随着狱警带她经过，地面上泛起方向指示，直接根据她的罪行分配了不同等级的审讯间。同时显示的，还有她的重量、步频乃至体温。并且在一旁标注是允许通行、系统已录入的指示绿灯，严格限制了通行者，不让任何违规者闯入。
　　这里高度自动化，各扇闸门皆是防弹材料，极为厚重。在她获准通过时，又悄无声息毫无阻滞地打开。
　　最终，祁各隆被带进一间临时审讯室。房间感应到她的进入，四壁、天花板、地板同时泛起乳白色的柔光，光源无处不在，消除了所有阴影。
　　一张金属椅从地面无声升起，祁各隆被狱警按着坐在椅子上。她一坐下，金属椅瞬间像活了一样，像液态金属般包裹她的身体轮廓，同时，从扶手和椅背伸出柔性束缚带，自动合扣。
　　椅子压力均匀，没有任何不适，却让她彻底无法移动。
　　“在这里等着。”狱警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上：“系统将你的审问程序安排在一小时后，在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有任何上厕所喝水的需求直接说出来，我们会听到。”
　　随后，狱警带着机械警员离开。一点不担心祁各隆独处。
　　祁各隆环顾四周，看来不是不担心，是不用担心。这间审讯室似乎到处都是智能武器和监听程序，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监视。
　　室内的墙面是全息屏，时不时展示联邦的徽章，夹杂着几张永光城的全景。从高处拍摄下去，永光城繁华又冷冽的大楼光鲜璀璨。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各隆体感失调，无法判断是否满了一个小时。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拖动椅子坐了下来。
　　祁各隆听到声音就在她对面，但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头顶的灯光好像突然闪了两次，接着，一道经过机械音伪装过的冷冽声线，在她对面响起：“不用紧张，这是视神经干扰模式，你看不到我的存在。”
　　祁各隆抠了抠食指上的倒刺，这难道是为了不让她揣测审讯者的意图，并且给她压迫力的手段吗？
　　该死的永光城，连审讯都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把戏。
　　“好了，我们谈谈。”对方语气很平和，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祁各隆吞咽口水，有些紧张，现在这个智能时代，她可经不起盘查。祁各隆左想右想，决定先口头糊弄。
　　骗人她倒是很在行。
　　就在她思考如何发挥骗术之时，对面开口了，问的却是：“我简单查询过你的智脑，你给一个叫小富的账号发送过几次消息。其中两次是——”
　　对方直接将信息念了出来，一字一顿： [小富，我跟你说好吓人，你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过关吧。 ]
　　祁各隆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往下淌。
　　这里面的隐藏信息量太大，让她编造的理由一下子毫无作用。
　　对方仍在继续念白：[天啊！小富！我又得劝你早点来永光城了。这里真的特别好！ ]
　　这位执法官的声线极其平淡，念出这些情绪激昂的句子倒显得极度怪异，落在祁各隆耳中，便像是一种定罪前的凌迟。
　　“别念了别念了长官。”祁各隆求饶。
　　“这个小富，是你焦油城的朋友。”执法官说，“你从焦油城来的，而小富还留在焦油城？”
　　祁各隆瞪大眼睛疯狂摇头：“不是，这跟她没关系。不是，她不是焦油城的，是隔壁州的……不对，我也不是。我们网络不是屏蔽了嘛，怎么可能互发消息呢？”
　　祁各隆有点语无伦次，因为看不见执法官的神态，也无法得知自己是否表现得太过拙劣。
　　然而，执法官却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不用紧张。我不管偷渡这一块。你可以和我说实话。”
　　祁各隆斜着眼：我信你个鬼！
　　“你把自己的旧物交给了小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你确定她还在焦油城是不是？”执法官又问。
　　祁各隆开始觉得奇怪，怎么一直在问鲍富，她的同事被人盯上了？祁各隆决定不多说，只摇头。
　　“好吧。”执法官观察着她的神态。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是我猜错。”又有些不甘心，“那只能之后再做打算了。”
　　这位执法官好像只是来确认这一件事，在这之后，活动的座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咯吱声。执法官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那人似乎顿了顿，又重新坐下来，问：“我想和你谈谈。你在永光城，体验怎么样？”


第70章
　　执法官这次的语气更加平稳， 还带了一点旁观者的审视。
　　祁各隆不知道她是何居心，心头有一百句脏话想脱口而出。转眼又想起自己罪犯身份，不能明着在警员面前说坏话。于是思考半天，蹦出两个字。
　　“高效。”
　　“嗯。是挺高效。”执法官顺着她的话语，却转而改口：“你不喜欢这种高效，对不对？”
　　祁各隆稍微坐直了身体， 她咬了咬牙， 点头：“这不是把我高效地抓了嘛。我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她表达不满，然而执法官并没有想象中辩驳她的话，或是对她的抱怨产生权力被质疑的愤怒。
　　而是平静地指引她：“说下去。你可以说任何话，我保证，今天我们的对话只有我能听见。”
　　祁各隆觉得执法官是在使用某种审讯技巧，隔天， 她的话可能就会全联邦通报。但对方允许她表达，于是， 祁各隆开始试探地辩解。
　　“我还是想不通我做错了什么，我想救那个工人，但是你们的机器一条律法一条律法地报出来，说我跨越界限，干扰秩序，好像我十恶不赦伤了人。把我抓走时也不许我说话，效率高到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觉得这些律法才是奇奇怪怪。”祁各隆往前倾身，“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刚刚走流程时提醒过你了， 联邦赋予你申辩的权利。”
　　“你是指让我请辩护律师吗？听狱警说我需要蹲很长时间的牢才能排到一个律师，要么自己高价聘请。因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我们的说话成本变得很高诶长官。成本高了就等于不让人说话……”
　　祁各隆顿了顿，捞回了一点理智， “不对不对，你当我在放屁，别给我加重刑啊长官。”
　　对方竟然没有反驳，示意她：“继续说。”
　　祁各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为自己辩解过了，大脑一团浆糊，被捕者是她，导致她现在的情绪很混乱。祁各隆感觉后脑接入智脑芯片的地方有点发烫，于是甩了甩头。可是，她那在超强干扰场下如同坏掉了的智脑，此时突然却闪着雪花屏，在眼前闪烁了两下。
　　随后，智脑自带的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在搜索界面上自动输入了一串乱码。在那之后，竟然弹出一个页面。页面上有文字，指示她：“照着读。”
　　刺啦一声响，对面审讯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站起来了一阵子。脚步声绕着墙边半周，片刻后，执法官又返回来落座：“我不会给你加重刑。继续说吧。”
　　祁各隆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智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几个字：“快点，我帮你吵架。”
　　谁啊？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天姥姥！她蹲局子呢。还顾不顾她的死活？
　　但祁各隆瞟了一眼下方一行一行浮现的字符，还是开口：
　　她接着之前的话题，照着念：“所以，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里没人多管闲事了。因为会带来严重后果。你们的社会这么安全、富有，不做坏事也能生活下去，竟然也没有在鼓励大家多行好事。”
　　祁各隆隐去了最后“垃圾”两个字。
　　执法官安静了一会儿，平静开口：“你见识过了，我们一直在鼓励大家和谐相处。”
　　“不是，你们鼓励的是让大家听话。口头鼓励算什么？这种规则带来的后果和连锁麻烦得不到解决，才让大家潜意识觉得做好事就是高风险行为，分享和关爱她人会遭到祸端。对不对？这才是你们引导的目的。”
　　祁各隆顿住，隐去“做这种事还要给自己套层良善的皮？比谁高贵啊请问。”
　　执法官心平气和：“这些规则的目的是维护整体和谐，惩戒恶意。即便有让大家不敢插手的副作用，但你不能否认，这些律法高效地惩治了犯罪。”
　　“哈。这就是我要说的了。那些律法确实可以制裁坏人，但人的情况那么复杂，那名工人因为房子逾期负债，有人去查背后烂尾资本结构的问题吗？你今天也瞧见了，联邦的律法是不是也在制裁无法说话信用等级低的好人，为什么不能分开处理？”
　　“因为代价太大。”执法官语气稍沉，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因为统一的标准能维持联邦高效运转。小到管理一栋楼，管理一个社区，大到管理一个城市一个联邦，如果要为每一个人定制特殊规则，投入的资源将不计其数。你想想，单是分配面包，有人要硬，有人要软，总有人不满意。所以一个明确、统一的标准，是对平正和效率最大的保障。”
　　“可我不觉得。”她说。 “别拿正确的理论来粉饰你们的私心。科技发展成你们这样，连审讯室都能自动分配，墙壁都会思考，到这种程度，已经省下大量人力。你们的系统那么智能，区分一下‘恶意违规’和’被迫违规’真的做不到？我就问一句，是你们技术上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审讯室陷入一片寂静，仿佛空气循环系统嗡鸣声都能清晰可闻。
　　执法官短暂地沉默，失去了声音。
　　“我看是不想吧。如今发达的科技，反而方便你们把人钉死在各自的阶层里。站在上头制定规则的人，在想着如何维护你们自己的利益、资本的利益。你们可以动动手，就让维系阶级的律法变得高效执行，不可撼动。十三区头上有十二区，十二区头上有十一区，我问你，你是第几区的人？你看病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看得见资源倾斜在你们身上，看得见那些因此而困苦的人吗？坏蛋。”
　　她说。
　　执法官依旧不发一言。祁各隆听见对方手指叩动扶手的声音，频率越来越慢。
　　界面上又打出了文字，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终于想着要缓和氛围。
　　“长官，我刚刚说的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今日看见光辉先进的城市，我就想知道，在物资充裕、资金充足，科学和技术发达到如此地步的最伟大时代，一个既能保持秩序，又能容得下‘人’的社会，是真的……真的做不到吗？”
　　对面的执法官好像陷入了沉思。长久地不再发言，这一次连叩动扶手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她好像凭空消失在那里。
　　祁各隆有些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智脑上的文字，那教她吵架的人好像才意识到祁各隆在坐牢，提示她：“完了吵上头了，你快缓和下氛围，说点漂亮话。”
　　祁各隆：？敢情对方没想过担责是吗？噼里啪啦一通轰炸，炸完就跑？
　　在她坐立不安的时候，原以为已经走了的执法官发出了声音：“这是你想说的？”
　　“呃。”祁各隆挺了挺背，给自己打气：“咋了？这就是我想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不爱听你又要问。”
　　执法官好像轻声笑了笑。片刻后起身：“好了，时间到了，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
　　“啊？这就完了？”祁各隆以为要逼自己认罪。
　　“嗯。其实我没看过你的智脑。不过，你的智脑记录我会全部帮你删除。”执法官用上了严肃的语气，“接下来任何一个人审问你，你都不要说话，保持沉默。我会帮你安排律师。在这期间，你就在这里安心等待。相信我，里面比外面安全。”
　　祁各隆还没说话，智脑里的面板倒是先打出文字：“咦？居然是个好人啊。”
　　执法官已经起身，硬底鞋在地板磕出响动，似乎已经走到门口。她忽地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所以——”
　　“嗯？”祁各隆抬头。
　　“这不是最伟大的时代。”执法官缓慢地讲。是一个陈述句。
　　那人随着落下的尾音一同消失，审讯室的门开启，又慢慢合拢。祁各隆在视觉神经干扰下，自始至终，都没见到对方的面目。
　　她疑心是今天见过的哪个狱警，却突然听到外面的警报：“审讯官信息冲突。有人非法闯入，紧急封锁！”
　　“啊？”祁各隆伸长脖子。
　　操控她智脑界面的人也无比震惊，眼前浮现一行文字：“哈？搞半天她不是这里的长官？！”
　　文字闪了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祁各隆的智脑好似信号不稳，再次出现雪花。随即咔嚓一声，被切断，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沉寂。
　　……
　　“信号断了。”桑凌沮丧地摊手，她旁边，证婶儿正伸着脖子看她的屏幕。
　　“知足吧。”花财说：“干扰场太强烈，我只能从祁各隆的智脑入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行吧。”桑凌还以为祁各隆会遭到严刑逼供，但接入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那位和她理论的执法官，还能听得进人话。也不知道是谁，还为祁各隆请律师。
　　人真好。就是不知道祁各隆什么时候扩展了本地人脉。
　　那她就不用那么操心了。桑凌也认为那个“人脉”说得不错，祁各隆在监狱，或许、大概、确实比较安全。
　　桑凌没有收起光屏，权限仍旧维持着公开。刚刚的谈话，不是她一个人的“杰作”，花财从旁助力，而证婶儿也被她拉来一起组织说辞——其中大部分争辩，都由证婶儿口述提供。
　　桑凌没有在永光城生活的经验，她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有一些直接而热烈的情绪，但对永光城并没有那么深的居住体验。
　　可是证婶儿不一样。
　　桑凌暗中打量着证婶儿，问：“你来永光城多久了？”
　　“有二十来年了吧。”证婶儿捂着胸口坐稳，“我现在四十九，算着确实是二十年前。”
　　“来那么久了？”
　　“是啊。我察觉到焦油城没办法久待，在联邦军和破晓帮相斗的时候趁乱跑过来，那时还不算偷渡。后来也回不去。”
　　桑凌奇怪：“你想回去吗？为什么想回去？”
　　证婶儿笑起来：“很简单，大家都幻想，到了永光城就是受保护的人，但是不会想到，永光城也需要底层。我们就是十三区的底层。”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看出来了，我混得不怎么样。我们从焦油城到十三区困难，十三区到十二区也同样困难。只是这种界限没有明显的隔离带。阶级比土地的划分更隐蔽，无形，也更明显。它隐藏在生活、吃饭、社交，每时每刻。相当于，你看到有一群人站在你面前谈笑，但你走不过去。原因就那么简单。”
　　桑凌摇了摇头：“我还不太明白。”
　　证婶儿看着她清澈的目光，笑了笑，多说了两句：“我看永光城的网上，很多人拍那些高楼大厦的夜景，从天上往下看，灯一层一层的，觉得这个赛博世界又明亮又炫酷，好像自己能飞下去大展身手。”
　　“可是年轻人。”她又捂了捂心口，“大多数人，都是站不了那么高的，我们的视角，是从下往上望。望狭窄的天、望别人的脚底，他们都在你头顶，那是他们把控的世界。你低头，看见的才是自己的生活。”
　　桑凌缓慢地呼吸。她没有这样的生活感悟，她还太年轻，不会说出那么具体的感受。或者说，她看世界的目光不一样，管它什么阶层，管它什么头顶的人，惹她不爽她炸了就完事。人就是那么脆弱的一条命，也只有难不难杀的区别。
　　可证婶儿不一样，普通人不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苦难，有可能只会凝结成一句感悟。
　　“所以我愿意留你。”证婶儿最后说，“当初你老师给我的钱，帮了我一把，度过了那个寒冬。”
　　桑凌啊了一声，终于看懂了证婶儿的好意。
　　她又觉得证婶儿说的话不全对，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嘛。哪怕在底层，大家不都还搭把手过日子。像收尸队那样。
　　证婶儿不再说话。
　　桑凌突然发现对方头上突然冒出大量的汗水，另一只手还揉着膝关节。
　　桑凌有些担忧地站起身：“你有伤？怎么了？”
　　“嗐。大惊小怪。”证婶儿拍拍沙发的座位，让她坐下，“你家里没有中年长辈吧？或者你没有留意过吧？更年期盗汗，心悸，等会儿就好了。”
　　“不吃药吗？”桑凌问，“我听说有种植物药可以缓解。”
　　“吃过。不行。”证婶儿扶了扶自己的针织帽，“人的身体太复杂，和痛经一样也有不同症状不同诱因。只是，这里的机器人都可以做血管缝合手术了，我们还是无法解决更年期带来的弊端。”
　　她淡淡一笑，“毕竟机器人没有更年期，是吧。”
　　桑凌会意，也露出笑容。
　　“这确实不是最伟大的时代。”桑凌重复那执法官的话。
　　“我得走了。”她拿起背包，老老实实付了钱，“我得去做自己的事，但我还会回来。”
　　“对了。”桑凌调出光屏，“我加你的联系方式，你告诉我，永光城哪里能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买车，买药，买。枪，外加植入颈徽。”
　　“我会发你。如果你要去做事，记得小心。”证婶儿提醒她，“永光城的生物信息读取很先进，做好伪装，如果受伤，千万不要留下生物信息。你的老师，据说就是因为血液信息被特遣队锁定了。”
　　桑凌停下脚步：“被抓捕的时候？”
　　“不是。是更早之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提了一句。具体的，我不知道。”
　　“好吧。”桑凌为难地问，“瞳膜指纹可以改，假发可以戴，那受伤流血了怎么办？”
　　证婶儿起身，从贩卖机货箱里一阵扒拉，最后掏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狗皮膏药。
　　“锁血贴。”她手中的东西很薄，像一种凝胶形成的薄片，泛着光辉。 “受伤就贴，它会瞬间在伤口形成生物膜，形似皮肤严密封住创口。早贴早轻松。但是只针对小伤，如果被捅个对穿，那没办法了。”
　　“卖？”
　　“卖。”
　　“行。”
　　下午三点。
　　桑凌处理好了一切，最后，拿着巨款东市买悬浮摩托，西市买充能电池。南市买生物药剂，北市买伪装材料。
　　她做好了晚上入侵的准备。


第71章
　　摩天大厦天台停机坪， 风有些凛冽。江斩月站在边沿处往下望。
　　下午四点，街景繁华，一片祥和。巡逻车停在半空等待，分配给她的队员在天台一角说着什么笑话，江斩月没有参与。
　　她的小臂上，还残留着祁各隆的一抹鲜血——江斩月已经查过，金钥匙不在祁各隆身上，离开焦油城前被交给了鲍富，也就是桑凌。
　　而桑凌如今请假在医院住院。这件事，蔡圆已经从医院登记系统确认过了。
　　应该是在住院吧。江斩月想。
　　她此前安装在桑凌房间内的监听器，寂静无声，除了最初听到此人近距离哼歌和淅淅索索的杂音外，之后一天再无响动。也很符合住院的情况。
　　江斩月心中的疑虑削减到最低， 得出一个结论——桑凌没有来永光城，而炸药包来了。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大概。
　　江斩月往前踏了一步，半只脚掌站在楼顶边缘。隐形的电子护栏在此时被激活，变成实体。江斩月稍稍弯下腰，双肘撑在护栏上，没由来想起祁各隆和她的那番争论。
　　——真奇怪，江斩月认为， 那不像祁各隆会说的话。
　　她们谈话时，宇光一直接管着审讯室。其间，她们察觉到信号波动，信号并非从外部突破防火墙，她们无法定位。
　　祁各隆身后应该还有人。
　　那人问江斩月，“联邦是做不到，还是不想？”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环绕。她思考了很久，摘下警帽，拿在手上打量联邦金灿灿的徽标。
　　光辉的几何徽记反射太阳光，帽子下方，就是永光城极尽繁华的街景。江斩月移开帽檐，看到巨型投影下的全息仿生人在楼宇间走动，带起一串发光粒子，巡逻机器人漂浮凑成一张数据大网，空中车道川流不息，不时有豪华跑车掠过。
　　这些景象她已经无比熟悉，但这一次眺望，江斩月没由来的又想起了焦油城。与永光城相比，焦油城的科技则停留在了旧时代，被甩出一大截。
　　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联邦放弃焦油城，到底是无奈放弃，还是另一种资源垄断和阶级封锁呢？
　　说是无奈，能信吗？毕竟，那人也说，她们这些人惯会以冠冕堂皇的理论来粉饰私心。
　　江斩月皱起眉，左手一挥，调出大量联邦已公开资料，让宇光帮忙提取出关键事件。
　　她突然换了个视角、换了个立场。对那句流传几十年的“联邦放弃焦油城”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接着，江斩月猛地发现，将时间拉长再读历史，联邦对焦油城的隔离隐蔽而漫长。
　　起初只是某种基础原材料区域性调价，先涨一块，再涨一百块。当涨幅超过一千一万累积到焦油城再也负担不起时，资源垄断便在无声中完成了。
　　接着，技术不再更新，知识被严格封锁。与资本勾结的官员趁机向焦油城走私高价必需品，人性的恶在监管漏洞中滋生，焦油城的生态悄无声息恶化。
　　由此催生的黑。帮，趁乱扎根。他们喊着口号，一边压榨底层民众，一边与联邦某些势力暗通款曲，各取所需。民众的怒火被导向眼前的帮派，仇恨在内部厮杀中消耗殆尽。最终，一座孤岛悄然成型。
　　当隔阂深到无法跨越，联邦便顺理成章地筑起高墙——焦油城变成了被正式隔离的，“第十四区”。
　　那似乎是一条完整的闭环。资源封锁让它贫弱，信息隔绝让它愚昧，内部矛盾让它涣散。精力耗光，仇恨转移。上层人的地位，就此稳了。
　　焦油城民众信以为真的“抛弃”。万一，是个谎言呢？
　　她们不过是，比十三区还要更底层的另一个底层。
　　“滴——滴滴——”
　　巡逻车中控台突然发出指示，惊醒了江斩月。
　　她猛地抬头，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永光城繁华的风吹拂过来，让她浑身发凉。
　　她删掉了所有调取记录。
　　但是再一回想，这两年，破晓帮对焦油城的掌控，似乎超出了联邦的期望。有膨胀的野心，有滥用的暴力，教父真的妄图掌控“十四区”，却被孟无黯杀死。
　　孟无黯接过权杖，不再是听话的棋子，一边用拳头维持秩序，一边像藤蔓一样试图侵入永光城的土壤深处。
　　联邦那一套行不通了。
　　所以他们想要推倒焦油城重新洗牌。
　　原本很轻易。
　　原本。
　　中控台发出严肃播报：“各单位注意，新纪元公司有人入侵，请求警力支援。就近三队，立即响应！”
　　江斩月迅速收回思绪，目光一沉，迅速戴好军帽，单手一撑天台护栏稳稳跳上巡逻车。
　　在其余队员还在竖起耳朵细听时，江斩月已经输入巡航路线：“走，我们去支援新纪元公司。”
　　她们不是就近警力，但无所谓。这消息、或者说不知道谁搞出来的警报，来得十分及时。她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踏入新纪元的地界。
　　新纪元公司在一区，资本与联邦深度绑定，与联邦中心地带接壤。
　　江斩月抵达时，外围防御已经提升到特级。联邦派出了集团军，组成了十支特遣队，共五六百人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枪，齐刷刷进入新纪元公司内部。
　　有人入侵了吗？从目前来看，这里没有开火痕迹。
　　江斩月时刻注意着四周，并没有她熟悉的爆炸大动静。
　　不是她——不是那个小杀手。江斩月直觉做出了判断。
　　她带着纠察队跳下车子，大步走向新纪元门口。负责组织兵力的特遣队男军官看了眼她身上的着装，往旁边一指：“你们，负责外围警戒，有动静立即汇报。”
　　不行。江斩月不打算在外围，她要进去。
　　魔方离上次使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恢复了全盛。但执勤的时长可不止二三十分钟，江斩月没有动用异能。
　　她微微昂头，帽檐下的眼睛直视男军官：“里面不需要支援？我申请跟随特遣队行动。”
　　“你？”对方提动枪身，视线下移：“级别不够。能力不足！交火就是送死，越级执行任务不予批准，去外面做执勤工作！”
　　正式的集团军很习惯大声讲话，所以一呵斥附近都是吼声。列队的特遣队全副武装，正从她们附近经过。有士兵投来余光。
　　纠察队队员劝她：“姐……江队，算了算了。”——几位队员交换眼神，隐晦地撇嘴，谁不知道江斩月在纠察队总“心高气傲”？明明只是个纠察员，却老想着往更高级别的任务上凑。
　　江斩月站在原地，帽檐阴影恰好停在眉骨：“要按能力。每年综合测试，我按特种部队的标准进行考核。我的分数，比你们大多数士兵要高。”
　　她略微抬眸，冷冽的眼睛在光下显现，稍浅的瞳色像结了一层冰霜：“既然需要交火，硬要带上你们这些能力不足的人，才叫送死。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周围突然噤声，几名队员的呼吸声停滞。只有一米外大量士兵走动，人影攒动。
　　对方脸色铁青，江斩月眼睛都不眨。
　　她只是站在那儿，也并未拿枪。但是那目光扫过来时，像是在看拦路的死人。
　　“要按级别……”她依旧是继续平静的语气，“恐怕你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特遣队原本就应该给江斩月留出位置。只是，她离校前提交的入伍申请，最后以招收人数超过限定为由，被异常驳回。随后，联邦将她分配至更低级的纠察部门。
　　江斩月有过不甘心，想过要拿回自己应得的职权。但今日再看这些坚定为总司令卖命的面孔，却已很难再产生波动。
　　她不会再按联邦的规则来了。
　　对方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是你？”
　　门口走出来另一名高大的军官，那人戴着军帽，作战服紧绷。她低头望向江斩月：“头骨的伤，好了没有？”
　　江斩月微微侧目：“您认识我？”
　　“我见过你在校执行任务。”
　　军官调开手中的悬空屏，却并没有寒暄，而是下令：“既然如此，把你去年综合成绩发我。”
　　江斩月的电子档案转眼发至对方智脑，军官身形不动，只有瞳孔转动两下：“保持得不错。进去。机动位，应急处突一组，眼睛放亮一些。”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江斩月接下指令，转身大跨步走入新纪元门口。没有人拦她，她的队员却全部阻挡在外，被指挥去做无关紧要的执勤。新纪元那扇平平无奇的方形大门，此时也成了隐形的隔离带，需要名为“权力”的通行证。
　　所以她不明白，这个复杂时代，怎么会教女人不求能力、不爱权力？那简直是最好用的“异能”。
　　江斩月与一支特遣队并行入场，还穿着纠察队的白色作战服，在一堆黑色特种制服里，显得格外扎眼。
　　但江斩月毫无负担地走在最前方，倒像是领头的将士。在她身后，跟着二十名特遣士兵，接着是六个人力操控的机械装甲，再最后，是全智能化的机械警，端着巨型机。枪。
　　一大队人浩浩荡荡进入新纪元专属通道，脚下指示光亮起，机械装甲每踏一步，带出的声量在整个银白空间里久久嗡鸣。
　　江斩月给特遣队出示权限：“我属于紧急支援岗，急突人员302，让我加入你们的通讯。”
　　她成功拿到了受宇光阿尔法屏蔽的特殊频段，智脑接入，特遣队内部用于调度的汇报和指令在脑海里一条接一条出现，她终于知道了今晚的侵入者是谁。
　　各方特遣队在排查：“西一区未发现破晓帮行踪，安全。”
　　“南二区无目标行踪，安全。”
　　“孟无黯特征已全员同步，务必留意，允许击杀。”
　　是孟无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江斩月原本的猜测被推翻，原以为小杀手进入永光城，是为了接近红魔。但现在看来，对方还在蛰伏，或是……有比红魔更重要的事。
　　但同样，江斩月不认为孟无黯会独自出马惊动联邦，要么是派闫烬声来的，要么是一起来的。
　　在她思忖之时，通讯突然炸响：“发现异常情况！就近部队请即刻前往基因工程中控中心！”
　　听到“中控中心”四个字，江斩月陡然一震。
　　她立刻跟着部队前去支援。一时间，整个通道全是机械装甲跑动的声音，咚咚咚的脚步声，像越来越快的心跳。
　　基因工程中控中心在地下负二十层，江斩月到位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特遣队。
　　“什么情况？”有人问在场巡逻组。
　　“有人触发了隔离墙警报，疑似侵入。”
　　“人呢？”
　　“没看到人。”
　　但是，刺耳的警报声却是不断鸣响，整个空间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示灯。
　　江斩月却被其它的东西吸引，她的视野被一堵巨大的、毫无缝隙的合金墙面完全占据。她们似乎站在一个瞭望架上，隔离墙深入岩层，下不见底，像一道垂直的深渊。
　　这就是基因工程的中控台外围？
　　江斩月心脏怦怦跳动。她似乎快接近红魔的本体了！
　　然而，一股诡异的压力突然侵袭向她，让她气血翻涌。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好似被一下抛进无人的空间。这种压力在腰腹位置最为集中，江斩月一摸腰间，才想起随身携带着样本魔方，此时放在作战服内袋，魔方好像在跳动。
　　江斩月按住魔方，那种压力却陡然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察觉到无法描述的危险，好像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像一个混沌的黑洞，将周围的光线氧气水分都抽离，让她透不上气。
　　情况不对，这里有问题，江斩月立刻唤出脑海中的虚拟魔方，她可能随时需要动手。
　　然而，脑海中的魔方到了此处，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它的光芒变得无比充盈，精神力好似被扩充了数倍。明明是脑海中和她绑定的东西，江斩月却成了旁观者，似乎能感受到它很……欣喜？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观察别人的反应。
　　然而，特遣队却并没有任何诡异的体验，士兵仍在讨论目标侵入，而不是这种超自然的威胁。
　　是因为她饮用了红魔吗？
　　有士兵问：“会不会目标已经闯进去了？”
　　“不可能。”负责人面色难看，但笃定，“进不去的。没人能进去。”
　　特遣队领队面色一暗：“所有部队听我调令，沿着隔离墙搜查！以防万一，我会让新纪元启用紧急警戒状态，随时监测！”
　　一分钟后，隔离墙的紧急警戒状态启动。
　　在江斩月面前，那堵巨墙的底部传来无数精密组件运转的轰鸣。
　　下一秒，墙体自中心泛起涟漪，原先所见的金属质感逐渐消失，整面墙从顶部至底部，迅速化为一片透明的，“玻璃墙”。
　　所有人在那一刻，看见了墙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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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指路：小江给小桑放监听器的情节是修改后增加的。在63章后半段。


第72章
　　她们竟然还站在高处， 脚下足足有三十米。
　　江斩月瞳孔震了震，她是第一次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大部分士兵也是。鸦雀无声的队列里有人控制不住倒吸凉气。
　　下方，是一个杂乱的机械深渊。
　　整个空间足足有六个体育场一般大，排水涵管般粗壮的线缆，密密麻麻地陈列，成千上百像是暗红色血管虬结，纠缠。
　　在这个连机械警员供能心脏都能微缩至拳头大小的年代， 这里的能量管线、服务器机箱却体型庞大。它们杂乱地堆放，像是垃圾场堆叠一层一层，完全覆盖了所有地面。
　　那些人造物是联邦军用的型号，还在运行，但机身破败，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向外撕扯、扭曲。电线外壳破裂，时而还能见到电流淌过在线路表层亮起的指示光标。照得整个空间蓝光森森。
　　所有线路与机体，却又诡异地向着空间中心收束。在所有装置汇聚的正中心，赫然空出了一片篮球场大小的圆形真空地带。
　　那里，漂浮着一个暗红色的立方体。
　　它仍旧是人造建筑，纯银的骨瓷一般的金属材质露出一角，却即刻被如同血液般黏稠的细纹吞噬，使得它看上去通红。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不断地鼓动，像音浪般变幻着模样。
　　整个立方体在未知的力场下浮空，缓缓自转。无论是蓝色， 还是墙面的冷光， 照向它时，都被吸附、扭曲。
　　立方体不透明。无法看清其中究竟包裹着什么。可江斩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冰冷的压迫感，从那片血红中接连不断地发散。
　　“那是什么？”有人问。
　　“可怕的东西，别多问。”
　　那不是东西。江斩月判断，那应该是某种关押生物的“笼子”，而不是红魔本体。
　　她想起萧枢衡说过，红魔的本体十分特殊，无色无味，想要见到它，需要时机。
　　时机合适，她就能见到本体的原型吗？
　　江斩月摸了摸样本魔方，将启动组件与现场对应。那三样组件类别不同，功能很有可能也不同。
　　比如，想要安全进入这道隔离墙，首先就需要某种特殊组件——
　　因为，想要走进它完全不是人力能办到的——整个空间，都漂浮着细碎的灰尘和残絮。原先江斩月以为那是机械碎屑，然而，等到某块碎片飘到她眼前的隔离墙时，她才发现那是一些被撕裂的人体组织。
　　血液？肉块？分辨不出部位，那些东西稀碎且不规则，连骨头和血液都不再成形，全部化为星辰一般的漂浮物。
　　这里面，有一个未知的能量力场。
　　江斩月后退了一步。
　　她查到了自己想查的，却无法靠近。
　　“都别发呆！”特遣队有人大声呵斥，把众多士兵惊醒，“巡逻！警戒！”
　　“是！”
　　周围的人逐渐回神，拿着枪分散，沿着玻璃幕墙搜查。然而侵入者却一直没有现身，既没有进入隔离墙，也没有发动攻击。
　　江斩月感知着周围，孟无黯和闫烬声似乎和她一样前来探查，触发警报看清内部后，就离开了。
　　江斩月没有离开，她在这里搜查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她都在试图解构隔离墙的防御，甚至用上了样本魔方，然而无法开启。
　　中控中心的隔离墙被建造时似乎被定为极危项目，权限高度收紧，执权者不知道是谁，如今已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江斩月试图让宇光研究内嵌的智能系统，但是只能破解到放置组件那一步，在这之后无法读写、无法暴力破解，完全锁死。
　　宇光返回分析报告——如果想要强行攻破，不只是隔离墙的防御武器会激活，无差别射杀。还会激怒里面的活物，被力场撕裂成碎片。
　　江斩月知道宇光的结论正确，因为：能量场内撕裂的布料碎片上，有大量军队的徽章。
　　看来联邦曾试图暴力破解，结果损耗巨大。所以转而开启永光计划，尽心尽力得到启动组件。
　　蔡圆从旁辅助江斩月，在脑海里给江斩月出主意。她思维更活跃，大胆假设：“江队，既然样本魔方都没用，这进入中控台的大门，是不是要用钥匙打开啊？”
　　钥匙，金钥匙。
　　那应该不是黄金，而是某种感应设备。
　　只是江斩月想到金钥匙现在还在焦油城。
　　她只能，等下次再来。
　　“算了。”江斩月选择结束这次探查。
　　正好，在长久的消耗下，特遣队为了保证队员随时处于高警戒状态，变成了三小时一轮换。
　　江斩月被换出了中控中心。新纪元公司的大门口已经架设起了行军帐篷，建了营地，看来要在这里长久驻扎。江斩月掀开识别幕帘，进入休息区。
　　特遣队的轮换队员需要在特定的地方，强制休息一小时，之后再度出勤。
　　蔡圆说：“江队，你终于过上‘上三休一’的日子了。”
　　只不过，是二十四小时制的。
　　江斩月坐在武器箱上，查看魔方。离开中控中心之后，样本魔方就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反应。脑海中的虚拟魔方也恢复了正常。
　　江斩月本次回永光城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尽快从纠察队脱身、如期返回焦油城拿到金钥匙，没察觉到，面前投射下一个高大的影子。
　　江斩月回过神抬起头，看到了之前给她放行的军官。
　　军官丢给她一罐补给液，没有坐下：“我刚调查资料，发现你调去萧枢衡那儿了？”
　　“嗯。”江斩月搞不清对方的立场，没有多言。
　　“也好。”对方淡淡说了一句，“你母亲在世时，和萧枢衡关系不错。念在旧情，那老古怪应该不会为难你。”
　　江斩月并不知道这段渊源，而且听起来，在军官这儿，萧枢衡的风评不佳。
　　她问：“您也认识我母亲？”
　　“我下级。”
　　江斩月稍微挺直了腰背。
　　她母亲是上校。这人的军章……已经到了少将，级别高出不少。
　　江斩月没有敬礼，少将也没有为难她，却也不走。
　　军官站在身前打量了江斩月好一会儿，主动问：“这几年，在纠察队还习惯吗？”
　　江斩月说不出习惯两字。她脸色沉寂，单手抠掉补给液的拉环，握在手中，十指紧了又紧。
　　“看来是不习惯。”少将得出结论。
　　江斩月闻言，抬头直视少将：“长官，您既然知道我的情况，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当初我的申请为什么被驳回？”
　　少将低声：“你不信联邦给你的说法？”
　　“名额已满？不信。”
　　少将垂下眼，语气里泄露少许惋惜：“那我告诉你，是你母亲拒绝了你的申请。”
　　咔嚓，补给液的罐子被捏变了形。
　　江斩月低头，看见鲜红的液体从豁口流出来，弄脏了指缝，她晃了晃神，将易拉罐放在一旁，安静地擦手。
　　母亲的决定？她被边缘化了三年。
　　如果她早些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会恨死母亲断她前程。
　　“我问过她为什么。”少将沉声，“你是联邦的好苗子，理应为联邦效力。”
　　“为什么？”江斩月低着头问。
　　“你母亲说你有基因缺陷，你的裸眼光视指标与特种作战要求差0.01 。”
　　“我现在想来，那并不紧要。她大概是怕你牺牲吧。”少将扶正了帽檐，“像她那样。”
　　江斩月手一抖，又更用力地擦拭指缝，沾到的补给液被一点一点抹干净。她始终垂着眼眸，面容平静，什么话都没说。
　　“江斩月。”少将沉默地看着长大的警员，最后严肃地说道：“你很像你母亲，能力要好好利用。时运不济，也不要荒废。”
　　少将似乎留意过她在纠察队的处境，站在长辈角度适当鼓励。然而这声鼓励到得太晚，江斩月已经不需要了。
　　她唯一听进去的，是“能力好好利用”。
　　“好。”仍旧是淡淡回应。显得不守纪律，目中无人。
　　少将似乎叹了口气，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松下去结束了这场谈话，转身离开。
　　江斩月收回目光，独自坐了许久。直到喝完了半瓶补给液，神态又恢复了寻常。
　　“蔡圆。”她问，“纠察队那边有没有情况？”
　　“到处都是情况。”蔡圆说，“有警员通知，十三区出现了几个可疑的目标，正在追踪。”
　　“发我看看。”
　　江斩月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仔细查看纠察队返回的线索，看目标行动轨迹，大概是玖厉等人在大张旗鼓地活动——那些人竟然大大方方拿着材料，去注册公司、办理生产线交接、进行市场调研……这些人，真的认真做起了生意。
　　仍旧没有炸药包的行踪，那个小杀手，不知道去了何处。
　　江斩月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对方静悄悄的，很有可能在密谋搞个大的。
　　“紧急通报。”特遣队的特殊频段里，突然出现了额外邮件。
　　江斩月点开智脑查阅，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邮件写：“行动指令更新。‘傀儡’锁定目标数量增至六人。新增两名目标，情报已上传至全域作战终端，请所有作战单位同步识别。”
　　江斩月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打开关联附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无黯等人四份调查报告。
　　这是旧资料，除了孟无黯多了一行“近日目标闯入永光城，全体戒备”之外，其余资料和萧枢衡给她看的没有差别。
　　然而，这一次，还有两个新增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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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母亲，在第2章
　　关于傀儡，在64章中间部分出现过一次，如果小伙伴们没有重新阅读前文，可以跳到64章中段阅读。


第73章
　　第一份新增通报，附图上显示着三个人形轮廓。
　　这是作战视野捕捉的图像，烟雾厚重，三个一模一样身形的人处于不同的方位，戴着口罩，全身漆黑。
　　邮件详细通报为：“姓名：未知。危险等级：极危。状态：极度活跃。确认基因进化个体。呈现高度攻击性与无差别破坏欲，具备极度危险的杀戮倾向。已知异能推测：短时间实体分身、中距离力场操控、投掷物接触引爆。疑似焦油城人士，身份特征对比中，已有怀疑对象。目标标记为A ，确认潜入永光城。建议：遭遇时执行最高权限，立即清除。”
　　而另一份新报告所配的图像，只拍到雾气中一抹漆黑的残影。
　　资料为：“姓名：未识别。危险等级：极危。状态：完全隐匿。确认基因进化个体。行为特征：攻击精准高效，行动高度隐蔽，战术执行极为冷静。已确认异能：与低温控制相关、超常移动速度、更改固体形态。身份信息：无匹配记录。活动轨迹：未知。目标标记为B 。确认已潜入永光城。建议：一经发现无需预警，当场格杀。”
　　江斩月眼角跳了跳。很“荣幸”，她和炸药包一起上榜了。
　　她极快地阅读了两份报告， 注意到一个从未见过的词。
　　傀儡。
　　这听起来像是某个组织， 或者某个人。
　　萧枢衡说的， “联邦在监察”的组织， 就是傀儡吗？
　　她们的报告并不具体，但是， 孟无黯等人的信息却是具体的。难道跟是否锁定真实身份有关？
　　如果她们个人资料被完全比对，确认了真实信息，是否就会像孟无黯一样被锁定并长久监视？
　　江斩月沉下目光， 起了杀心。
　　然而伴随着杀心而来的是更深的疑虑。她都如此警惕，那以孟无黯和萧枢衡的性子，不会让一个监视自己的组织活到现在。
　　但傀儡还在，是孟无黯杀不了对方？是吗？
　　这样的组织， 或者说人，很可能不是普通势力。
　　江斩月最先想起的，是自己在寻找的三个优选体异能者。会是其中之一吗？
　　她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江斩月看着自己的报告里写“建议：一经发现无需预警，当场格杀。”
　　好，她绝对执行。
　　还未关闭界面，加密通道第二份特殊指令转眼发来。
　　“特殊行动部署：全体注意， S-1已回归，已于19：12锁定目标A 。目标位于第一区拍卖场藏馆，意图破坏并盗窃。全体作战单位进入一级待命，随时准备介入支援！”
　　等等，炸药包被锁定了？
　　江斩月眸光一沉，起身戴上军帽，同时在肩上快速按了一下。霎时间，作战状态调整。宽帽檐根据头围收紧，表层闪过一层白光，整个帽身覆上一层防护头骨的防弹材料。
　　她身上的衣服根据肌肉延展，改变面料，裤腿自动收束，她将其扎进战术靴内。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她已从常装转为全副作战状态。
　　江斩月大步跨出去，选中一辆特遣队专属的“影袭”型高速悬浮车。高功能流线型跑车被宇光接入，瞬间启动。
　　输入巡航指令时，江斩月看着地点眉头微皱。
　　她原以为炸药包会为了避免追踪将颈徽消磁，短时间内被困在十三区无法行动。即便炸药包动作很快，那至少也需要从十三区逐步向上，穿过层层关卡。
　　但没想到，一天时间，炸药包竟然跳过流程，直奔一区捣乱。
　　盗窃？杀手盗什么窃？有什么东西还入得了炸药包的眼？
　　江斩月心中嘲讽，驶入高空极速车道。
　　她听到S-1也在，那正好执行“当场格杀。”
　　被侵入的拍卖场为一区顶级富豪拍卖场，位于永光城地标建筑“永生塔”的八十一层。
　　这里已经被另一支特遣队接管，整个空间缓缓流转的全息星图完全静止，竞价者使用的神经接口，已经被严格监控。
　　仿生侍者断了电，像雕塑一样站着，特遣队在极度昂贵的地毯上，毫无珍惜心地踩出褶皱，集团军已经牢牢控制着这里。
　　江斩月这次没有急于现身，她悬停“影袭”车，根据特遣队的特殊频段，分析现场。
　　拍卖现场被清场，没有东西遭到破坏。遭到破坏的是后方的艺术品藏馆。
　　那地方空间极大，虽说只占据了八十一层。可永生塔的八十一层相当于其它大厦十层楼的容纳量。
　　藏馆原本只有少量工作人员可以进入，防护级别极高。而现在，防磁系统和多重生物识别门禁，已经被暴力损毁。不仅如此，监控全部失灵，灯光控制台被接管，控制，随后灯光关停，陷入一片沉寂。
　　大量特遣队在黑暗中搜查，侵入者行为不可预测，并非按直线前进，而是在整个塔身东南西北都引起了破坏。
　　特遣队不知对方行踪，将所有出口堵死，然后兵分十二路，在各个温度不同、湿度不同的复杂藏馆间，地毯式搜查。这些藏馆，简直像是金碧辉煌的蜂巢，将路线切得极为破碎。
　　江斩月透过外墙防护，从玻璃墙外，看到了S-1在东南方向通过。
　　那个被她们联手击穿到只剩下头颅的S-1，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换了一个新的躯体。这个躯体为仿生材料，更高大，供能更强。而且似乎加装了不少装置——那可能是专门来对付她们异能的。
　　很好。江斩月扫描完现场情况，在“影袭”控制台上一按。车身镭射光膜悄悄闪动，霎时进入隐息状态，直接在半空中消失。
　　而江斩月已经踩着车沿，在空中一跃！
　　她却并未下坠，在重力捕获她之前，江斩月已经启动[藏影] ，通过巴掌大的通风口阴影迅速转移到室内，冲进了黑暗。
　　她比特遣队更快找到她。
　　因为太熟悉对方的方式，留下的痕迹哪些是烟雾弹哪些是线索，江斩月都能迅速辨认。
　　最后，她在3001号一级藏馆里找到了炸药包。
　　外面军队层层警戒，犹如密不透风的铁桶，数以百计的微型侦察机正在扫描建筑。而炸药包，正在优哉游哉地哼着歌，身上挂着一大串不知道从哪里轻易得来的电子密钥，在开藏品柜里最后的防护锁。
　　江斩月眉头挑了挑。
　　很惬意嘛。
　　3001号藏品馆“有灯”，那些都是被炸药包激活，并迅速切断的警报灯，室内被危险的红光盈满。
　　江斩月踏进藏品室，发现进攻系统也被中途切断，导致地面微微倾斜。
　　借着光线，她最先看到远处的保存柜里，是一把伤痕累累但仍旧坚固的……枪。
　　宇光即刻给出扫描结果，那是一把重型长枪，具有精准狙击与攻坚炮两种模式。枪附近配有子弹袋，入手沉坠，极重。枪管粗厚，包裹着散热材料。宇光返回的图像里，曾是这把枪的枪管，烧灼至暗红的状态。
　　这是，冥王星的枪？
　　江斩月从阴影里显出了身形，她需要说话。
　　炸药包已经变得有些警惕，摸了摸脖子，快速回头瞥了一眼。当看到纠察队军官出现在不远处时，炸药包第一反应是被抓包。
　　“糟糕，被发现了。”她低低喊了一声，但并未挪动，而是转过身和江斩月对峙。
　　那人新换的太阳镜更大，像vr眼镜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扬着笑意。
　　她们隔着一层透明的防御玻璃对视，而无数的红外射线横贯在两人中间，光线将身影都染出一层红。
　　炸药包先开口，却是一声：“你谁啊？”
　　此时的江斩月没有做伪装，她用了最本真的模样，在炸药包看来稍显陌生。
　　纠察队的白色作战服也并未遮掩，和对方的黑色潜行服鲜明对比。
　　江斩月没有回答炸药包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认识冥王星？”
　　“关你屁事！”
　　果然，还是一样的风格。
　　可是江斩月突然发现，在炸药包和她说话时，后方的展示柜却已经被破解完毕，打开，枪支转眼被人拿走。柜子后面，冒出一张同样嘻嘻哈哈的脸。
　　……是炸药包的另一个分身。
　　江斩月微微侧头，炸药包主动和她讲话，原来是为了拖延她吗？
　　那边，已经得手的炸药包扬起一个极大的笑容，双指在额头一挥，朝她致敬：“谢啦长官。你不动手，我省力多了。”
　　炸药包迅速撤离。没走3001藏馆的正门，而是掏出三个糖果类的物品，在空中抛出弧线。物品猛地磕在墙上，陡然炸出一个不规则大洞。
　　炸药包迅速钻出洞口。
　　江斩月冷声提醒：“别往那边走，那边全是警戒，被锁定了。”
　　跨出一半的炸药包又钻回来：“你担心我？”
　　那张脸五官缩在一起，却又笑起来：“好姐姐，你到底谁啊？怎么和我一个友人有点像。”
　　“友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炸药包瞥了一眼江斩月身上的衣服，暗自说了一句什么，没发出声音。
　　但宇光分析了唇形，告知江斩月：“她在骂你联邦的走狗。”
　　江斩月皱了皱眉，神情复杂。
　　——怎么炸药包管谁都叫好姐姐？
　　她仍旧没动，只是冷声提出建议：“别走那边。”
　　因为，特遣队一定有特殊的审查方式。如果炸药包被抓住了，她们交手多次知根知底的信息一定会被截断。这些信息到了特遣队手上，江斩月便逃不掉。
　　可是，炸药包却怎么都不听，突然绽放出一个极为得意的笑脸。 “放心吧。”
　　那人扬了扬指间一枚带血的智脑光芯，转眼消失。
　　那东西分明是从特遣队身上活活摘下来的，神经接入末梢还在发光。嗯？特遣队的部署，在炸药包眼中，是透明的吗？
　　她的提醒倒显得多余。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极度混乱的爆炸和枪响，整个永生塔被震波影响，玻璃窗噼里啪啦破碎，碎片顺着数百米的高空坠地。
　　江斩月松开眉头，转身融入黑暗。
　　再现身，她已经离开现场，从破碎的外墙跳下，“影袭”自动飞来，将她稳当承接。
　　在她前方，炸药包逃窜的身影已经跳上一辆低俯的悬浮摩托。
　　那是十三区的摩托样式，尾喷口夸张，喷出蓝光，裸露的能量管可以在一瞬间产生大量动能。车身却是白色的，锋利的流线和机械结构，造型很狂野。
　　特遣队紧随其后，锁定目标后开始大规模行动。无数架微型战机和直升机从楼顶赶来。 S-1奋力一跳，扒住直升机外沿，突然承重的直升机往旁边一歪，又惊人般平稳了机身，所有战力寸步不离地跟着炸药包追杀。
　　江斩月不慌不忙驾驶着车，高能量引擎发动，“影袭”流线型的车身脱离隐身模式，眨眼离开空中轨道，融入黑夜，平稳又迅速地飞驰。
　　警戒声在一区上空拉响。
　　夜幕降临，霓虹璀璨，高空中出现连续爆炸。
　　江斩月跟在后方，逐渐加速。她在见到炸药包时，飞快做了一个计划。
　　现在目的达成。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桑凌伏低上半身，劲风刮过她的太阳镜，又从两边分流，将她的衣服吹得簌簌作响。
　　悬浮摩托拖着蓝白色的尾焰，在几百米高的楼宇中肆无忌惮地穿行。
　　她回头一看，身后的天空被大量光线照亮， 那是数百架无人作战机和直升机的探照灯。
　　S-1悬挂在直升机外沿， 一挥手， 身后精准操控的数百架武器齐齐瞄准她开火。子弹如横飞的雨，飞速撕裂空气。高爆弹转眼在夜空中炸开耀眼的火花。
　　桑凌轻松一笑，看来S-1还是没领略到她真正的实力。她一眨眼，那些子弹和激光却陡然改变朝向，与十几架作战机相撞，爆成几团浑圆的橙红火球。
　　桑凌自己并没有使用[控]和[爆裂]异能， 是她的分身用的。
　　她对着分身打了个手势：交给你们了！
　　随即转过头，驾驶着悬浮摩托，涡轮骤亮，加速离开。
　　分身并不在她旁边， 而是慢所有人一步——在直升机接应永生塔特勤队起飞时， 分身从空中毫无畏惧地一跳，稳当落在特勤队的追击车上， 直接打入了内部。
　　她们踩在车头上，一拳把人揍晕，开枪抢车。或是直接揪住特勤队员后领，把人甩下高空，然后[控]制着三辆车，冲进追击队方阵，高效又疯狂地一通乱炸。
　　桑凌把所有精神力都留给了分身， 特意快速消耗、快速打扫战场。
　　她偷枪已经花费了一半的异能精神力，剩下一半，极速消耗掉能让分身早些消散，她再快速脱身。
　　分身不怕死，毫无顾忌，火力全开。三股威力巨大的同样异能在一瞬间发动、叠加，犹如一股无形的场域撕裂夜空！
　　这次变成横雨的不再是子弹，而是作战机和特遣队。
　　二分之一的战斗机直接被甩向队伍中间，然后再带着紧急躲闪的机器，冲向附近金碧辉煌的高级建筑。
　　车子爆炸，楼房也爆炸，那些追击队最坚固的设备，在大楼相撞的同时再度失火，最后拖着尾烟直直下坠！
　　摩托车两旁的蓝色电子光幕，跟随着桑凌稳稳前进。
　　光幕一角为后视镜，反射出身后烈火般的景象。
　　整个一区，犹如半空中燃起了璀璨的烟花，一声接一声发出喜庆的响动。
　　脚下，一区的核心地带是资本富商聚集区。在这个公司资本全权把控联邦管理的地界，永光城高度集中的资本体系完全控制了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曾经，这里一栋楼就能买下一个州，或是一座岛。然而此时都坍塌了一部分，被作战机炸得支离破碎。每一声爆响，等同于燃烧了成千上万亿。
　　桑凌可不是随意炸的。此前她已经锚定目标，光幕上，原先被锁定的建筑一一划上红叉：高级赌场、虚幻娱乐公司，生育优化公司大楼，一个一个标记完成。
　　她让花财找来的这些“垃圾堆”，既能让分身有地方乱丢东西、清除军队障碍，又不杀死多余的人。现在作战机随便扔都能砸死一个不干净的富豪。一举多得。
　　桑凌大笑着驰骋在最前面。这次过瘾了！
　　她只不过略施小计，在经济命脉上小小的、温柔的，割了一道口子。
　　还觉得不够，身后又是几声庞大的炸响。 [归我]代替[爆裂]，大量机群的智能权限被三个分身夺走，完全归属给了桑凌。
　　桑凌三号站在车顶，五指一握，[归我]异能盖过智能科技，联邦智能的总控权被人拱手相让，给她接管。
　　几秒间，机群紧急自毁程序强行启动，除了她们所处的追击车，几百架车子霹雳吧啦主动歇火。
　　然后爆炸——
　　桑凌惯会利用能触达的一切，不过一分钟内，身后追击的机群，被桑凌销毁了十分之九。
　　零星几架直升机超出分身的场域范围，此时陡然加速。然而桑凌已经迅速抓紧时间，冲出核心地带，飞快掠往一区边沿。
　　机群被甩掉，只剩一架从旁而来的直升机，甩掉分身，突然逼近桑凌。
　　S-1悬在机身左边，搭载的干扰器发出低频脉冲，影响的不是桑凌，而是桑凌的悬浮摩托。车子减速了一下，随即S-1以难以置信的敏捷度逼近，掌心的冲击光束瞄准了桑凌的后背！
　　桑凌躲过一击，回头打量。
　　S-1的新机体不是机械材料，他们知晓红魔异能无法直接作用在人体上，学聪明了。 S-1装载了与人体超高仿生度的义体和人造血管，桑凌一号驾车追赶上来， [控]发动时，有了阻滞。
　　不起作用了。
　　而对方已经开始使用感官超载的异能。
　　桑凌毫无畏惧。
　　她从摩托车架附近掏出一粒胶囊，即刻吞服。
　　瞧，她也有准备。异能会让科技手段无效，那就来点生物手段。
　　胶囊在舌尖快速溶解，神经阻断类的药效在几秒内发挥作用，桑凌的感官，被短暂降低到最低界限。
　　不错，有作用。她嘲讽地伸出大拇指，朝下，对着S-1再次挑衅。
　　极其嚣张。
　　S-1盯着她，唯一一只人眼之前已经被桑凌击穿，此时死感很重的仿生眼咕噜噜地转动，看起来有些暴怒。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在某个瞬间，桑凌和分身之间的精神链接，竟然失效了。
　　桑凌突然无法再感知到分身。
　　分身们没有消失，所以并非精神力用尽，而是“失联”，她们呆滞地站在追击车上方，差点跌倒。
　　分身失效，桑凌便主动发动[控]的异能，然而在某一瞬间，她对S-1直升机的控制也完全失效了。
　　这又是什么新的把戏？ ！
　　桑凌猛一加速，车身疾驰，她当机立断远离S-1，从一栋双子大楼正中心猛然穿过。
　　这一加速，她的摩托眨眼飞出数百米，那诡异的种感觉消失，分身瞬间恢复连接。
　　桑凌抓住机会，决定速战速决。她倒数出声，大喊：“三！二……”
　　在“二”的声音刚冲出唇齿之时，S-1掌心腾出的高能量冲击光波已经到了桑凌的背后！手腕粗细的光束，在逼近时扩宽了数倍。是另一种加强攻击的异能。
　　桑凌一、二、三号同时收到指令，追击车突然打横。她们露出张扬的笑容，以自毁的架势，用引擎最高速度直接和S-1搭载的直升机冲撞，轰的一声，三辆突击车以包围方式，狠狠砸向直升机侧身。
　　“一！”桑凌在最前面大声欢呼。
　　撞击触发！金属撕裂，直升机结构崩塌。桨叶打着旋从桑凌头顶蹦飞出去。
　　下一秒，机内主燃料箱被引燃，轰然爆炸！
　　赤红的火球在半空中膨胀、再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如同永光城的上空出现了炫目的太阳，完全盖过了高空中的巨幅广告，滚滚被火焰照亮的烟雾翻卷。直升机在空中解体，直接断成两截！
　　爆炸中心的S-1 ，直接被冲击波掀飞，脱手，残骸和直升机的机体一起裹着浓烟，直直下坠！分秒间，机体在地面撞出第二波爆炸的火光。
　　而三个分身，早在爆炸那一刻，随着精神力用尽自动消失。
　　桑凌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她悬停车身，摩托车在夜空中甩出一道蓝色的尾焰，桑凌炫酷回头。
　　身后追击的机群已经被她全部消灭。连番的轰炸，让未消失的烟雾连成一串一串的圈，像她摩托的车尾气。
　　其中离她最近的爆炸还未消散，十几层高的大面积橘红色烟雾正在升腾。桑凌打算俯冲往下，给很可能还未摔死的S-1补枪。
　　然而，一道漆黑的、凌厉的影子骤然撕裂橘红烟雾，以非比寻常的速度迎面而来！
　　桑凌惊讶抬头，她的太阳镜中反射着一辆逼近的车，一辆悄无声息的黑色高速悬浮跑车。
　　车上坐着刚刚那位穿白色作战服的执法官。
　　那人着装丝毫未乱，姿态稳定，在逼近的同时，从驾驶舱起身，快速展开了一把折叠枪。
　　架枪，瞄准。
　　目标，桑凌。
　　桑凌一声大叫，转头启动悬浮摩托。
　　这坐骑的爆发力极强，启动速度极快，只一眨眼，白色车身如闪电般射出！飞来的子弹噌一声击在她的车尾架上。
　　桑凌从后视光屏看到，在那执法官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小队。
　　执法官打开作战通讯，沉稳播报：“我是特遣队急突人员编号302 ，正在一区上空追击目标A 。”
　　随后，那人似乎咔一下切断了通讯。
　　高速悬浮跑车悄无声息，却对桑凌紧咬不放。眨眼间，她们飞出数十公里，将其余小队成员远远甩在楼后。
　　桑凌被太阳镜架着的额发，此时也被风吹得飞舞，她平息着精力消耗后的不适，问：“你到底谁啊！”
　　她今天问了三次你谁，第一次见这位执法官还是在祁各隆的视野，然而执法官什么都不答。只一味地紧追。
　　桑凌已经无法再使用异能，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位执法官在抓包她偷东西不动手，是为了把她耗到异能用尽再动手。
　　哇，好卑鄙！
　　执法官一定对异能有过研究。然而，那人本身却并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是没有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但奇怪的是，执法官对她的一举一动颇为熟悉，桑凌一转车头、一摆尾，对方就马上预判到她要替换路线，紧追不舍。难道……难道是她的数据和个性被S-1分析上报了吗？
　　哇，好过分！
　　高速悬浮跑车陡然加速，紧咬悬浮摩托的尾巴。两辆车在楼宇间飞快穿行，遇到障碍物时，又选择截然不同的方向躲避，一左一右飞过大厦。
　　然后，再度汇合。
　　有那么两秒间，持续力更好更平稳的高速悬浮跑车，几乎与桑凌的摩托并行。桑凌转头，对上的是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她甚至能在飞速疾驰中，在车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不会杀你的。”那人说。


第75章
　　这种鬼话， 桑凌才不信！
　　她看着对方银白的头发和一尘不染的白色作战服，突然做了个鬼脸。
　　执法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架枪：“我只是需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命吗！
　　执法官没再多说， 举起的枪口再度叩动，毫不犹豫地瞄准了桑凌。
　　砰——
　　子弹近距离出膛， 桑凌没了异能， 只能凭感觉大侧身闪躲。
　　弹头在她脸侧划过， 差一点点，就划出血迹。
　　她躲得很极限，整辆悬浮摩托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九十度侧翻。巨大的离心力猛地将她下半身甩出车身，整个人完全悬空，只凭双手抓住车把。
　　车子却仍在向前狂飙。
　　悬浮轮擦过旁边中空车道的外沿，炸开一长串刺眼的蓝白色粒子火花， 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桑凌稳住心神，立刻曲腹向上用力一翻， 再度乘上摩托。
　　她干脆扭转车把， 极重的车身飞速撞向高速悬浮跑车。
　　咚一声响， 两车金属车身在百米高空猛然相撞， 在急速前进的同时，擦出大量耀眼的火花。
　　桑凌得手，却又是一次加速，涡轮发出低频的电流呲响，猛地蹿出一大截。
　　跑车再度摆正后尾，紧随其后。
　　桑凌得意地转正车头， 身后只有一个人，她即便没有异能也逃得游刃有余。
　　只不过，前方一个巨大的全息光幕打着广告，遮挡了她的视野。这些广告架在百米高空，给高层的富豪观看。一位气质卓绝的“继承者”正在使用一种“时间智慧压缩胶囊”。
　　捕捉到桑凌的视线，广告信息分秒内输入她的颈徽。颈徽连接着智脑，想屏蔽信息已经来不及了。
　　桑凌在分秒间明白，那竟然是一种天价商品——顶级富豪将重要项目和私人经验直接共享给家族继承者，让继承者一出生就比别人少花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时间接受培训，从而掌控帝国，往后人生继续站在资本顶端。
　　全息广告牌在笑盈盈地念广告语：“让时间天平也为你倾斜”。
　　桑凌一哼声，不减速反而加速，直接驾驶着摩托穿过广告牌，冲散了全息投影。
　　投影后方，出现了一栋辉煌的大楼，离得极近的障碍物躲无可躲，桑凌屏气凝神，以极快的迅速提起车头。
　　唰——整辆车以将近八十度的垂直角度，极速往上。
　　身后的执法官对地形却比她更熟，似是早有准备。一穿越全息投影，执法官便迅速改道。
　　但跑车没有摩托灵活，往上空行驶时，跑车悬浮的底盘几乎贴着大厦玻璃，在撞上去的那一瞬间，竟又弹出车轮。防震的高级橡胶材料让跑车平稳“着陆”。
　　垂直外墙成了“马路”，跑车以违背重力的姿态九十度飞快上攀。
　　执法官还是没停止追击。
　　前方，桑凌的行踪却骤然更改。她猛地一拧车把，悬浮摩托在高速中竟瞬间悬停。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调转车头，放弃所有推进力，任由整辆车在重力作用下笔直下坠！
　　急剧下坠的狂风中，桑凌甚至嚣张地抬手推起太阳镜，与来不及改道的执法官擦身而过。
　　她们上下对视，风声呼啸。时间被拉长，又被急速压缩，然后短暂错身。
　　桑凌回头，在失重的瞬间，被钉在这极短的一瞥。她忽然体验到一丝熟悉的冷冽感，而对方毫无伪装的面容，在某一刻，闪电般勾起她的好奇心。
　　可来不及细想，执法官突然放开方向盘，踩着驾驶座椅背起身，瞄准她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被气流影响，桑凌轻松躲开。跑车却已冲上大厦顶楼，消失在她的视野。
　　桑凌“哈”一声笑，这位执法官好像没有异能，杀不了她。
　　也不过如此嘛。
　　在悬浮摩托即将触地之前，桑凌疯狂一抬车头。千钧一发之际，车身贴着街上众人头顶，再度不可思议地腾空，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长串蓝光尾焰。
　　她的行为，惊扰了在附近悬浮的巡逻机器人。小小的球开始从四面八方汇集，不知道为什么越聚越多，追在她车后跑。
　　桑凌了解过。这些机器人一旦围堵她，会形成电子屏障，让她的摩托车失去动能。
　　所以桑凌提前扭动车把，撞开缺口，飞速逃离。
　　在那之后数分钟内，身后追击的执法官不见踪影。倒是巡逻机器人越聚越多。
　　这些球像“羊”赶着“牧羊犬”，导致桑凌只能朝特定的方向前进。
　　她干脆将悬浮摩托提到最大速度，严重违反了空中行车规则。大厦上蓝紫的警示灯依次亮起，然而在桑凌的视野中，只剩下极速后退的速度线。
　　她保持速度，给摩托换了一个充能电池，在五分钟内紧急跃过四十公里。
　　随后，桑凌进入第五区的地界。
　　这里挤满了上班族，空中车道晚高峰，极度繁华。桑凌又换了战术，主动驶入空中车道，用拥挤的车流，甩掉那些烦人的巡逻机器人。
　　永光城的五区，又是另外的生态。车道两旁的景象早已变化，艺术造型的高级楼盘已经极少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直入云霄的写字楼和公寓住房。
　　建筑造型简单，像是一排蓝灰色的玻璃盒子。
　　空中车道从一栋公寓楼中心穿过。桑凌偶尔侧身一瞥，映入眼帘的，是公寓密密麻麻的窗户。
　　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住户。整栋楼每一间房，全都一样大，像精心切割好的蜂巢。
　　十米见方的狭小空间里，住户头上带着某种虚拟视界装备，却手舞足蹈，满心欢喜。像在虚拟视界里打排球。
　　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但这种开心被小小的盒子包裹。小小的盒子又被更大的盒子嵌套。整栋公寓楼与旁边的写字楼之间，数十根脐带一样的管道相连。
　　桑凌骑车经过时，一个睡眼惺忪的人正抱膝坐在管道里，被“嗖”一下传往了公司。
　　桑凌恍惚间有种错觉。人们像肠道里蠕动的“食物”，为写字楼输送“能源”，以维持公司运转。被榨干后，又成了被公司排出的“残渣”。经由管道送回蜗牛壳一样的家里，充电，恢复，之后，再被来来回回传送。
　　她打了个寒颤，又觉得新奇，便将车速慢下来，想传送给花财一起查看。
　　可她一停，执法官的高速悬浮跑车突然出现在前方。
　　桑凌还没反应过来，一枚采血般的针头，被气。枪发出，直奔她面孔！
　　她猛地俯身躲过，而后飞快驾车，驶入逆流车道。
　　桑凌的逆行，顿时引起了空中交通混乱。永光城繁华的夜生活闯入一个异类，车道上大量高速悬浮车被她冲撞得七零八落。
　　弄出来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
　　桑凌见缝插针，闪电般在车辆间穿梭。
　　一分钟后，她回过头。执法官的跑车也跟在她屁股后面，开始逆行。这人穿着一身制服，却知法犯法，似乎铁了心要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
　　就这么敬业？
　　不会是要抢回冥王星的枪吧？
　　那就让执法官试试老师遗物的威力！
　　桑凌挑衅一笑，摘下冥王星的枪。
　　她一手骑车，一手握着重型长枪枪。左脚踢向车头挂着的背包，背包侧袋的弹夹飞出，被她咬住，旋即上夹上膛。
　　咔咔几声，枪已就位。桑凌重枪一甩，迅速扭转上半身，枪尾架在肩膀锁骨，直接开枪。
　　轰——
　　后坐力让桑凌几乎下坠，她堪堪稳住身形。后方，巨大的火焰已经腾起。
　　子弹击中执法官的跑车前盖，整块金属和挡风玻璃一起被掀飞。碎屑掠过执法官的帽檐，燃起一串火星。
　　逆车道好几辆车，因为这声爆炸被迅速截停，将执法官的车堵死。
　　然而，执法官好像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车，连升空悬浮都懒得等待，她直接撞开前面的车子，继续加速。
　　哟吼，这执法官还挺耐打。
　　除了帽檐微微偏移，鬓发微乱，右眼下方沾了点黑灰之外，竟然毫发无损。
　　不耐嘛。桑凌一枪过后，转身就跑！
　　她听到身后，执法官平淡地扩散了自己的声音，是在通知损失车主：“执行公务。报修账单已帮你们发至联邦特勤中心，程序生效，找他们要钱。”
　　广播在五区上空扩散，怨气颇重的下班族此时喜笑颜开，对着两人远去的车尾灯疾呼：“长官，要不您再撞重一些？”
　　桑凌啧了一声。那不是变成奖励了嘛！
　　她再度提速狂奔，时不时回头打量，企图从执法官脸上看出些门道。
　　“你为什么追我？”她问。
　　然而，执法官神色如常，没有回答。哪怕白色军帽的边沿还燃着橘黄的火，被风一吹，变成炭烬一样明灭，对方依旧眼都不眨一下。只伸手，带着手套的指节沿着帽檐一抹，掐灭余烬。
　　桑凌离开空中车道，找了个时机，再度架起重枪，开枪。
　　然而，在回头的一瞬间，她却浑身一顿。车子好像驶入了六区的未知区域，桑凌连人带车穿过了一层电流堆起的薄膜，眼前，突然自动弹出提示：“欢迎进入电子幻梦区。”
　　一瞬间，周围真实街景突然如潮水般迅速消失，一片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桑凌。眼前的文字提示在她愣神之时，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系统声音——
　　“检测到精力高度透支与深层次渴望，已为您提供‘圆满人生’体验套餐。”
　　“我不……”桑凌捏紧车把，刚想说我不要。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黄金突然从半空中掉下来，尽管落在头上没有钝痛，却把她砸蒙了。
　　不只是黄金，糖果、辣条、高级游戏机铺了满地。转眼就堆起了厚厚的小山。
　　桑凌的“要”字显得姗姗来迟，明显转换了意思，显得特别坚决——“要！”
　　在她念头动摇的那一刻，车轮压过的地方爆出大量金币。系统声音说：“这些物品，你在电子幻梦区内都可以随意使用哦，我们配有商店供你兑换。”
　　“真的吗？”桑凌竟然脱口而出。
　　没办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她的大脑短暂受到了蛊惑，终于体会到赛博数字沉迷综合症患者每天都在过什么好日子。
　　只是，桑凌嘴上说着，手却紧紧握着车把，仍在加速。
　　她还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复，突然一架摩托车与她并驾齐驱。桑凌见到那焦油城的摩托款式整个人一怔，缓缓抬头。
　　车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冥王星笑意盈盈，朝她打招呼：“哟，小崽子，飙车不叫我啊？”
　　“你——”桑凌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冥王星依旧微笑着，视觉效果无比真实。甚至，在桑凌因为惊异而偏离车头时，还伸手扶了扶桑凌的手肘。
　　人类特有的温度传递过来，老师说：“不要怕，往前走。”
　　桑凌怔怔的，听话地看向前方。
　　在她视线扫过之时，下方的街道边，赫然出现了一个暖意十足的大排档。
　　收尸队的众人坐在一起热腾腾地吃火锅。有人背对着她，有人在眯起眼睛笑。风渡川摸着祁各隆的头，祁各隆抱着风队长胳膊哇哇哭诉着什么。而一向笨重的小搬在上菜，竟然特别灵活。
　　车子迅速掠过街景，仍在往前。桑凌突然看到，冰刀子开着一辆跑车在她旁边行驶。
　　那人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鬓发被吹飞，眼神柔和。
　　在和她并行时，冰刀子突然从副座拿出了花束。里面插满了现金、花钱都买不到的高级枪械，以及她最喜欢的糖果。
　　桑凌接过花束，冰刀子又亲手剥好了一颗棒棒糖，探出车沿递向她，仍在轻轻地笑：“我认输，算我赔礼道歉。”
　　她对她言听计从，俯首称臣。
　　“哇——”桑凌眼睛都亮了。
　　然而，只亮了一秒。界面弹出“请续费继续体验。”
　　天杀的！桑凌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现，她旁边真的有一辆高速悬浮跑车！
　　车上的人并没有对她俯首称臣，而是“俯首称神”。
　　那执法官稍微低垂了眼眸，却是在装特制弹夹。
　　眉眼间真的带着罕见的笑意，却是笑她：“这么开心？做了什么美梦？”
　　随后，这位执法官迅速抬眼，架枪，直接半跪在座位稳住重心，长枪瞄准了桑凌的心脏。
　　桑凌一滞。执法官真实的身影，隐藏在幻梦之下，时隐时现。帽檐下的眼睛里，却燃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和冰刀子的身影完全重合。
　　桑凌大叫：“哇！好歹毒！退订！退订！”
　　她伸手在空气中狂点，却并没有找到退出按钮，于是她大喊：“我要退出！”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起来：“检测到用户对当前情境存在‘强烈认同’与’留恋’，强制退出失败。”
　　胡说，胡说！她才没有留恋！
　　桑凌低吼：“给我退出！不然我炸了你！”
　　她不是威胁，而是说做就做。果断抬起枪，不远处大厦上的一个全息投影设备，直接被狙击击中。
　　整个电子幻梦区响起刺耳的警报，眼前的幻境闪了闪。
　　大厦顶端，另一个幻梦备用设备即刻启动，补充维持电子幻梦区的稳定。
　　只不过这次，系统智能地将桑凌标记为非目标客户。
　　周围的幻象终于如潮水般褪去，桑凌低头一瞧，她竟然还在百米高空，往前疾驰。
　　可是，有东西消失。也有东西陡然出现。
　　幻象消失的那一秒，一颗特制的子弹已经飞出袭来，触及到她的衣领。
　　来不及了！桑凌将身体往后仰，然而那股冰冷尖锐的冲击，竟然精准避开她的防弹背心，直接没入锁骨下方。
　　她中弹了！桑凌赶紧按住左胸口。
　　但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到来。桑凌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凉，而非子弹的灼热。
　　弹头冲力不足，被她一挡，只没入半截。
　　伤口留出血液，糟了，桑凌谨记证婶儿教诲，即刻从口袋掏出锁血贴，拉开领口啪一下贴上，不让自己的生物信息落下高空。
　　但是她贴完后才发现不对，原本被衣服阻隔的半截弹头，此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极速融化的冰……弹？
　　桑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疑。
　　用冰。冰！除了冰刀子还有谁！
　　那像是一个身份昭示，尽管是从特制枪支里用常规力量发射，却让桑凌转眼间想通了所有违和感！
　　执法官极浅的眼睫，藏馆的既视，还有这联邦走狗的身份——
　　她就知道这人不对劲！
　　桑凌迅速调转车头，毫不犹豫漂移转向，摩托悬停。
　　但是执法官……不，或者说冰刀子，却并未驶出幻梦区域。
　　在桑凌火速处理好伤口之后，冰刀子似乎有些遗憾，但并未停留，而是立刻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引擎全开，飞速疾驰。
　　那远比追击桑凌时更快、更稳。
　　不对。这不是愤然离场。冰刀子没用异能，不会力竭到愤然离场。
　　桑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冰刀子是故意追击她的？ ！
　　她想起那些巡逻机器人，说是追逐，却更像是在……沿着特定路线驱逐她？
　　连在电子幻梦区开枪得手，似乎都是冰刀子计划之内。但冰刀子却又没有继续杀她。
　　她在特意将她赶走？为什么？ ！
　　不是，最重要的是，她怎么骗她！明明就来了永光城嘛！
　　桑凌升起强烈的质疑、恼恨。她立刻驱动引擎，不顾几乎耗尽的精神力，朝着冰刀子离开的方向，奋力极追！
　　她才不会听话离开。
　　冰刀子的跑车尾灯，已经在大厦间凝缩成了细小的点光。桑凌锁定，拼尽全力缩短距离。
　　夜色渐浓，永光城的高空再度划出一黑一白两道弧线。但这次紧追不放的，变成了桑凌。
　　追击者和奔逃者的角色，陡然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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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的，两人的追逐戏。


第76章
　　桑凌丢失了冰刀子行踪。
　　高速悬浮跑车的上限超乎桑凌想象， 等她花了更短时间返回一区时，半空中已经没有冰刀子的踪影。
　　就在她搜寻之时，下方城区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天动地的巨响。
　　她倏然减速， 悬停半空。
　　爆炸发生在三公里之外，从楼宇间远望， 火光仅如热气球大小。可是传过来的爆炸余波， 转眼即至， 眨眼吹拂她鼻尖。
　　好重的硝火和血腥味。
　　桑凌在浮空屏一挥，新买的太阳镜急速放大、对焦。
　　视线越过火光尘埃，她看到数公里外的街道上，一栋十层的联邦应急大楼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撕裂，塌陷。混凝土碎块仍在迸射，一片狼藉。
　　几根破裂的主水管从建筑残垣中喷射出高压水柱， 被周围的霓虹灯光一照，却又犹如电子喷泉。
　　余震却没停， 再放大， 有人在活动！
　　太阳镜界面响起滋滋提示音， 开始分析， 自动捕捉活物。
　　烟尘稍散的废墟中心，一个近三米高的重型改造人正狂暴地挥舞着巨大手臂，四处跑动，砸击，扬起大量尘土，分明是战斗状态。
　　是S-1 ！还没死，但从高空坠落和接连两次爆炸让他的身体被撕裂，仿生肢露出骨血肌肉。巨大的拟真神经被扯断，颈椎歪斜，比机械义肢更显得可怖。
　　四周不断发生小型爆炸，数百架紧急支援的无人机又开始聚拢。 S-1改造枪挥舞，然而却像被什么击中，整个身体骤然趔趄。
　　不对。桑凌心跳加快，太阳镜捕捉到一道黑影，视野镜头却没跟上。
　　她干脆将放大功能拉到极限，镜头晃动、校准，在接连几次跟丢后，镜头中心的绿色瞄准标，终于死死圈定正在高速移动的目标物。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贴身作战服的人，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正在漫天坠落的混凝土碎块与交错的水柱间奔跑。
　　她没落地，而是像超能力者直接在空中如履平地。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出手，围着S-1猛烈进攻，不顾后果。
　　桑凌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看到了，那人不是在飞，而是落脚之处不断有承托的冰块快速凝聚，又飞速消融。
　　那人脱手数十枚细小的弹药，在接连几次毫无顾忌的爆炸之后，一跃而起，绕着S-1后脑凌空翻转！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把宛如炮管的沉重枪械。没有瞄准姿势，没有片刻停顿——人在空中旋转的同时，枪口已经急速变红，喷出火舌！
　　砰！砰！砰！砰！
　　射击毫无规律，却又快又狠。数枪轰在改造人的巨臂关节、颈窝、能量管线。 S-1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剧震，试图挥臂横扫，但那人早已借着射击的后坐力向后飘退，双足在落点处凝出冰块，一踏即碎，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分秒之间，又一道炽热的光束已轰在S-1另一条腿的关节上。
　　桑凌刚看清楚，刺眼的电火花与碎片眨眼便盈满视野。
　　那人却迅速远离爆炸中心，在穿过烟雾的瞬息中，快速往这边看了一眼。
　　桑凌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瞳孔猛地睁大——等等，那是她自己的脸！
　　穿着她的衣服，背着她的背包，手上还拿着冥王星的重枪！
　　身后火焰成了那人的陪衬，“她”张扬跋扈地望过来，硕大的太阳镜下方，却不像桑凌总带着笑，而是抿紧的唇。
　　哇！好可恶！
　　桑凌双眉倒竖！冰刀子扮成了她的模样！而且，居然扮得一模一样！是某种她还不知道的异能！
　　桑凌固定着太阳镜，保持着视野，调出分屏一踩机车飞速往下！
　　然而，那升起的愤怒转眼间又被别的心绪挤占。
　　视野里，“她”受伤了伤，脸上唇边都是血和灰，奔跑时袖口拉扯显出手臂上大量的灼痕！桑凌心脏猛地一揪，握拳在摩托把手上重重一砸，混蛋，那肯定是被S-1的加强能量束灼伤的！
　　“她”的打法太不要命！比她寻常打法更不要命百倍！ “她”在模仿她的进攻。没有爆裂异能，就毫不珍惜地使用背包里的爆裂弹。没有控的能力，就用冰隐形附着目标，再操控、击杀。攻击方式完全不像冰刀子，毫无章法、凶狠又暴戾，像暴风雨一样，招招都求一击致命和速战速决！
　　轰！
　　在桑凌快速俯冲缩短距离之时。短短三秒，S-1被重击，单膝一沉，砸进地面。
　　然而一股极强的能量光束喷发，正中冰刀子的身影。
　　“她”被击中了！整个身躯往后飞，砸向残垣上裸露的钢筋！
　　在接触之时，残缺的钢筋墙体却如蛛网般破裂，在“她”背后层层撕扯开，一个巨大的锥形空洞转眼即成。
　　桑凌呼吸一滞，迅速捕捉“她”的身影。摔砸的尘土刚一散去，“她”已经身形挺拔地走出烟雾，双指一抹太阳镜上的细灰，一个俯冲，又消失在视野！
　　悬浮摩托穿过重重大楼，桑凌完全不顾躲避，用最短的路线加速逼近。
　　她发现自己刚刚误判了——冰刀子并没有完全像她，在随意破坏的表象下，“她”动作精准，计算严密，每一次踏步、凝冰、开枪，收势看似杂乱，却毫不拖泥带水。 “她”背起重枪，从废墟里快速跑过，随后握住一块和人差不多大的金属，那不规整金属竟然在“她”手中迅速变形，变成一把锋利的长刀。
　　桑凌已经赶到，悬在低空。
　　她听到废墟周围有人在大声调度：“作战方式和目标A已有数据产生矛盾，不对，目标A还有速度异能，快更新！更新！分析报告立刻传给S-1 。”
　　已有数据？目标A ？是指她？
　　桑凌眼神一凝，就在她旁边，一辆隐形直升机的迷彩光膜在视野里快速一闪。
　　桑凌重枪一甩，砰一声轰翻了整架隐形直升机。机身下坠，通讯完全中断！
　　与此同时，在她十米远的前方，背着大包的“桑凌”蹬在废墟上，快速飞跃三米高。手中重达几十斤的金属长刀，被一层细密的冰包裹着，被“她”举起高过头顶。
　　“她”压着S-1的头颅，语气有种模仿出来的嚣张：“想研究我的话，还早了点！去死吧。”
　　金属长刀重重一落，从近乎垂直的上方，一刀扎入S-1的脊柱神经！随即一扭，神经控制中枢被一刀割开大半，达成一场高效的暴力拆解。
　　桑凌呼吸一滞，这人完全不顾周围敌情，“她”没有[控]的异能，无人作战机齐刷刷对准了“她”。同一时间， S-1的头颅竟然藕断丝连，将“她”一举掀翻，重重砸在地上！小小一个身影直接在地上砸出巨坑，金属长刀猛然脱手。
　　S-1暴怒地压制着冰刀子，另一边手臂中央，改造光束已经一秒内充能，就要把冰刀子轰成碎渣。
　　“喂！”桑凌骑着摩托，嚣张地大喊。
　　她捏紧车把，准备随时跑路。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多管闲事的闲情逸致，自己异能已经全部耗在偷取遗物上了，现在根本没办法和S-1联邦军对抗。
　　但她就是下意识喊了一下。
　　她一喊， S-1猛地抬头。那怪异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复杂的神色。随后一瞬间，周围突然展开一道无形的“干扰场”，仿佛早就准备好了，那类似巡逻机器人的屏蔽盾让桑凌的摩托失去动能。而另一种奇怪的“干扰场”则是作用在她本人身上。
　　桑凌还没分析完毕，被压住的冰刀子往后仰头，看到她时唇边竟然扬起一抹细微的笑。然后，“她”说：“老大。”
　　老大？什么老大？ ！那女人顶着她的脸，在说些莫名其妙的鬼话？ ！
　　冰刀子转眼恢复了她自己的语气，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那像一句感慨，又像欣慰，还有一丝将她个性拿捏得死死的挑衅。桑凌心中闪过一丝惊雷，冰刀子向她展示身份，是为了引她过来？
　　冰刀子知道自己一定会追过来！
　　桑凌恨自己被研究得透彻。
　　周围突然响起警报，S-1嘶哑的电流声汇成字句，竟然放弃进攻冰刀子，转而指向桑凌：“本体出现，行动。”
　　本体？ ！本体！
　　桑凌跳脚！冰刀子被当成她的分身了！
　　然后S-1所谓的“行动”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效果。
　　她的“分身”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切断连接。
　　有那么半秒钟，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S-1仿佛不可置信地甩动半边头颅。
　　然后，冰刀子已经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档，脱离桎梏，单手一握，金属长刀嗡鸣震动，随即覆盖一层薄冰，连刀带冰落入冰刀子手中。
　　“她”抓住刀柄，从下往上飞速一挥！
　　同一时间，无人作战机被什么接管，竟然像系统被黑客入侵似的对准S-1 ，铺天盖地地开炮。
　　S-1的身躯被打成筛子，完全被毁，再无行动的可能。
　　紧接着，被黑客攻击的无人机在这一瞬间噼里啪啦自爆。到处都是烟火，将周围隐藏的能量场和潜伏者炸个稀烂。
　　如此一来，叠加在桑凌身边的干扰场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她胆子又大了，快速俯身骑车落地，架枪。
　　等等，等等！让她来补枪！
　　就在S-1硕大的头颅砸向地面的同一瞬——
　　冰刀子比她更快动了。
　　“她”身影如绷紧的弦忽然松开，翻身、踏地、挥刀，所有动作凝成一道干净的弧线。长刀切开空气，再切开仿生骨骼，将S-1厚重的保护层，连同桑凌那颗只射在保护层上的子弹，一起劈碎！
　　稀烂的肉泥下，跳动的能源核心暴露在空气中，不断地鼓动，鼓动！然后试图腾飞，挣扎着想要飞向不远处的火光。
　　冰刀子的枪口早已等在那里，稳稳拦住。
　　重枪的枪管已烧成暗红，烫得空气扭曲。 “她”举着枪，重伤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然后，在S-1的能源核心最后一次鼓动，即将迸射逃离的刹那，砰——“她”扣下了扳机。
　　火焰腾起的一秒，碎裂的晶体四散，一个坚固不破的优选体核心，被完全摧毁了！
　　无人作战机还在一排接一排爆炸，漫天都是坠落的火雨、旋转的金属，四处混杂着仿生肉屑，像被力场撕裂的肉泥。
　　现场除她们之外，已经不剩一台机器、一个活人。
　　灼热的气浪将冰刀子的作战服灼出焰火，“她”顶着桑凌的脸，右手拖着重枪，枪口垂地，从火雨里走向桑凌。
　　桑凌屏住了呼吸，那张脸是她，但那肃杀的气场完全不是她；那混乱的做派是她，但那浑身重伤还一声不吭的性格，不是她。
　　桑凌目光看向冰刀子手背上的血，大股大股的血顺着冥王星的枪支往下坠，滴在碎裂的砖瓦上。
　　桑凌的心跟着颤抖。这得多痛？换作是她，她早就大叫了。
　　然而冰刀子只说：“这次我先。”
　　你先？
　　桑凌眉毛倒竖！冰刀子是在清算十四所她先击杀大背头的账！在炫耀拿到了她想要的异能！
　　桑凌心口刚冒起的叹服和心悸一瞬间熄灭。变成了不甘心。
　　天杀的，她在冰刀子的地盘被做局了！
　　S-1的异能明明更适合她的！
　　桑凌扔掉摩托，踩着砖石跑向一模一样的自己。她伸出手，想要揪住对方的衣领。
　　然而，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冰刀子从背包里摸出三枚棒棒糖，微微笑着，拿在手指上一转，连带着糖纸在枪身上轻轻一磕。
　　“轰——”
　　今夜最后的爆炸炸响，她们被包裹在漫天的火焰里，再无旁人。桑凌心脏猛地一揪——该死，冰刀子不知道糖果的威力吗！这么近距离使用！原本就受了重伤！这一炸必死无疑！
　　她伸出的手改抓为探，要拽住冰刀子脱离火海，然而对方却被气流冲击飞速后坠，竟然还在笑！
　　桑凌心头鼓胀得厉害，她掌心落了空。自己却被一股飞来的冰墙一隔。爆炸突响，冰块碎裂，桑凌翻身滚下废墟，竟然毫发无伤。
　　但另一边，冰刀子被巨大的爆炸声甩向残垣，那岌岌可危的墙面再次塌缩下来，将冰刀子死死埋在地下。
　　“喂！”桑凌眼里闪过一丝恐慌，翻身爬起来往上冲。
　　可是，四周赶来支援的集团军再次出现在高空，刺眼的探照灯和枪口对准她。
　　战斗机逼近，有人在汇报：“还有活人，检测到纠察队队员，信息匹配！还有体征！”
　　桑凌看到废墟下，露出了一截作战服的白袖子。
　　袖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血液随着指尖往下滴。
　　桑凌握着拳的手指紧了又紧。
　　没死就好。
　　不对，真该死！
　　这些赶来的支援，也是冰刀子计划中的一环吗？可真是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啊！
　　桑凌皱起眉头，脑海中的红魔在十五分钟的追逐战斗之后，终于恢复了20%。
　　桑凌转过身，大手一挥，压在冰刀子身上的碎石全部散开。
　　她对着半空中的直升机，在探照灯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手指着后方废墟里伤痕累累趴着的冰刀子，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耶！景点打卡！”桑凌嚣张大笑，“我在联邦大楼很想你。”
　　暗中却腹诽：冰刀子活该伤成这样，去死吧！
　　在弹雨落下之时，桑凌一闪身，火速逃离现场！
　　她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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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两人的异能数量终于齐平了。


第77章
　　联邦最高军情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空间被幽蓝的光笼罩，数十面巨型悬浮光屏上，流淌着不断刷新的数据、街景与加密波段。
　　每个操作席上的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表情严肃，冷峻。屏幕蓝光照在总司令帽檐上，他铁青着脸问：“损失多少？”
　　副官向前一步，神色凝重地汇报整晚的损失：“优选体S-1被彻底摧毁。共四百二十七架无人作战机系统永久性损坏，不可修复。七栋集团资产大楼、一栋联邦外围办事处坍塌。”
　　他停顿半秒：“还有S级拍卖遗产确认失窃。以及四十七名集团军战士阵亡。另有伤者十二人。”
　　空气凝滞，暴怒的情绪被压在沉闷的空气之下。
　　“就她一个人干的？”总司令指向中央大屏，怒吼。
　　“从传回来的数据显示，是、的……我们原先错误估算了她的战斗数据，导致这次准备不足，损失惨重。”
　　“混账！”
　　总司令重重砸向桌面：“一个人就能引起这么大的混乱？！你们布置的防线呢？无死角的监控网络呢？调过去的优选体S-2的场域呢？拦不住吗？！没用的东西！”
　　“这……目标疑似不止控物，还有侵入数据之类的能力…… S-2的场域，不起作用。”副官诚惶诚恐。
　　总司令气得面色铁青，暴怒砸毁手边的分析机， 碎片弹出， 在指挥中心飞射， 穿透中央大屏的光幕。
　　光幕上， 一个比耶的笑脸被放大数倍，和冷峻的指挥中心格格不入。
　　良久， 总司令问：“身份比对进展如何？”
　　“此人使用的是伪装面孔，不过某些数据和焦油城的杀手太阳重合度达49% ，太阳曾是永光计划的追踪目标，我们只得知她和冥王星有过交集，窃取冥王星遗物的行为也能对应。但……”
　　“什么？”
　　“驻扎在焦油城的据点返回情报，太阳最近在焦油城四处活动，接取了大量任务，杀死多人，并高调亮出杀手标记。”
　　副官说：“即便她有分身，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她离开过焦油城。”
　　“而且，目标A在永光城的活动风格和太阳相似，却并不相同。这人今天引导S-1炸毁了联邦外围办事处，所用的策略精细，直冲承重中心，她对永光城的建筑非常熟悉。所以重合度比对只剩下19%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把她找出来！身份确定后立刻呈报！”总司令怒吼，“全城警戒，公开通缉犯形象，你们继续追查，同时任何市民举报都高额奖励，我不信目标A一个人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是。”
　　“现场有没有线索？”
　　“此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线索。”
　　总司令一瞥：“那爆炸现场留下来的那个活口，审问了没有？”
　　“不是活口。”副官隐晦纠正用词：“我们已经询问过伤员。她是特遣队急突处成员，从物品失窃开始就在全力追杀目标A 。现场有多人目击，还有巡逻机器人辅助记录，没有作假。最后在围剿现场也全力应敌，多处受伤，在现场失血量极大，已尽全力救治。”
　　“人呢？”
　　“她是萧枢衡的手下。已被萧枢衡接回去养伤，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任务。”
　　“萧枢衡。”总司令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这个老东西的手下怎么插手警戒的事？”
　　“呃……”副官硬着头皮答，“是我们这边的纠察部强行调过来的。因为警力不足……”
　　“滚……别扯这些。浪费时间！把永光计划联络人叫来，我有事情商量。”
　　目标A单单一个人就造成了万亿损失，这样的恐慌像阴云笼罩。他们的机械武器失去效果，在目标A手里如同玩具。而基因工程却毫无进展。联邦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永光计划必须尽快启动！
　　但永光计划的负责人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他说：“我们在尽全力寻找启动组件。只是……只是最近焦油城的秘密驻点不断发出警报，四五个驻点被全部捣毁了。”
　　不仅尸体，连记录数据也全部都没留下。那人似乎极度熟悉军队的情况，死了几十名特种士兵，他们却连侵入者是谁都不知道。
　　接连的坏消息让整个军情中心陷入厚重的阴云。
　　暴怒的军官一通泄愤，失职部队全部追责，所有部队彻夜搜查，不许休息！
　　……
　　桑凌坐在证婶儿的沙发上，勺冰淇淋吃。
　　天气还有些冷，冻得她缩起脖子。然后大吃一口。
　　证婶儿透出一个电子光屏：“你被通缉了，我举报你可以拿九千万联邦币。”
　　“你举你举。”桑凌笑着说，“你先把钱拿了，然后我把监狱砸了，我们双赢。”
　　证婶儿乐哈哈地笑，丢过来一包干脆面：“请你吃。”
　　“哇，你终于舍得不收钱了吗？”
　　光幕上还在播报新闻，她在一区引起的动静被全社会播报。一时间，她比耶的笑脸出现在永光城各大电子屏幕上。
　　桑凌咬着勺子，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而是看向和她一起出现在画面内，被她指着的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冰刀子那重伤非常吓人，要是放在焦油城，可能都救不活。
　　桑凌心头涌起些许烦躁，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对方染血的面孔。
　　冰凉刺激的食物在口腔中化开，她一个激灵，才突然发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都没想着要杀掉她了。
　　她最初明明很想杀掉她的。
　　现在倒担心冰刀子死了。要是死了，没人跟她抢东西，她该多……无聊？
　　新闻的声音钻进耳朵：“该名通缉犯不仅破坏联邦财产，还炸伤联邦纠察队队员，导致其重伤濒死，性命垂危。这样的极端危险分子，请广大市民……”
　　“什么？！我根本没炸她！”桑凌指着光屏大喊。
　　她嘀咕纠正：“我才是！被她开了一枪呢。”
　　桑凌摸了摸左心口，锁骨下的伤已经做了处理。其实伤口很浅，上点药，过几天就自己愈合了。
　　“不是你？”证婶儿凑近看废墟里的伤员，有点不信：“可怜噢，那她怎么伤的？”
　　“她自己炸的！”桑凌跳脚，“她到处轰炸，这栋楼、这些人，都是她炸——”
　　桑凌在某一瞬间住了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冰刀子不是联邦的人吗？怎么对联邦的人下手这么狠？
　　就算是为了抢夺S-1的异能，那也没必要对联邦大厦动手。她都还没这个打算呢。
　　还有，那家伙明显在十四所拿了史议员的能力，她见过史议员变成了一只蚊子。那是改变模样之类的异能？
　　冰刀子拿到了异能，那就说明，史议员是冰刀子杀的。
　　从那么早开始，冰刀子就在杀自己人了。
　　桑凌把冰淇淋放在旁边，想了想，翻出了祁各隆视野的记录。
　　花财把视野记录全都保存下来了，说永光城的街景她将反复观看。
　　所以桑凌轻易找到了目标。她定位到祁各隆被抓时，智脑被干扰然后短暂恢复的那个时刻。
　　那是冰刀子第一次以执法官身份出现。
　　桑凌暂停回放，放大，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孔。
　　冰刀子……原来长这样吗？眉眼都浅，发色也浅，浅得好似要从这个世界抽离，像天生的旁观者、埋伏者，气态跟冰淇淋一样能凉得刺人。
　　桑凌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冰刀子似乎就该长这样。
　　“当时巡逻机器人喊的是纠察队，是吧？”桑凌抬起头，“证婶儿，纠察队是什么组织？”
　　“上城区负责刑事案件的处理部队，说是打击走私、偷渡、恶性袭击事件。但实际服务对象都是上头那些财阀。”
　　“噢。”桑凌想了想，“那队员的信息和警员一样是公开的吗？”
　　“公开的，你去联邦中心查就是了。联邦集团军和卧底才不公开。”
　　桑凌使用颈徽的上网功能，打开了联邦中心的网页。
　　在一些不必要的深呼吸仪式后，她慎重地点开了纠察队的公开信息。
　　冰刀子的特征太显眼，桑凌一眼就看到了。
　　板正又严肃的公式照，纯黑背景，板正到白色制服的帽檐都反射着规矩的光。旁边一行小字：综合排名第一。
　　照片里的人比现在年轻些，似乎刚入队时拍的。然而眉眼间那股浑然天成的冷冽气质，在那时已经锋芒毕露。冰刀子直视着镜头，眼神里没有新人的局促或着期待，只有剔除了多余情绪的坚定。
　　桑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看对方的眼睛，原来是这样的瞳色，染了点深蓝色，像静谧的湖。看鼻尖、看更锐利的脸颊线条、看比往常更薄的唇线。
　　她看得太仔细了，甚至到能想象出拍照时冰刀子忍着不耐烦，拍完照片扯扯领口要早点走的神态。
　　这种细致的想象，让桑凌喉间莫名有些发干。
　　然后她才看到了名字。
　　江斩月。
　　真是个……毫无温度的名字啊。
　　不像她的代号，那么光芒万丈。
　　桑凌截图，保存。她查到江斩月的真实身份了，姓名，长相，连年龄和职业都清清楚楚。
　　接着，她在网络上搜索关键字，见到那些荣誉奖章，知道了江斩月的大多数信息。二十五岁，一区人，从小到大在联邦专职军校成长，算得上天之骄子。
　　桑凌心里不是滋味，一边是愤恨，天杀的权贵走狗，肯定没吃过苦吧。一边是比较，她们是云泥之别。
　　但那又怎样。桑凌对自己是泥里长起来的极为自豪。
　　她看着江斩月光鲜亮丽的着装，又生出些其它情绪——瞧，这家伙也有很多阴暗的秘密和心思。只有她知道，江斩月杀了S-1炸了联邦。
　　她还知道江斩月秘密去了焦油城，费尽心机和她抢夺红魔。知道江斩月扮成了流浪歌手，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衣服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煞”字。
　　这可不像执法官光辉的形象啊。
　　桑凌好心情地笑起来。待办事项里追查冰刀子的项目，在此刻终于算得上完成。
　　但是，她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这么大个执法官，是怎么在焦油城隐藏身份的呢？在哪儿落脚？为什么要去焦油城？桑凌竟然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那不如，直接问问本人。桑凌坏心眼地想，既然冰刀子……噢，现在应该叫江斩月了。
　　既然江斩月受伤了，那得去挑衅挑衅她，打个招呼吧！
　　她单手枕着后脑，在沙发上随意躺下来，摸了摸颈口。江斩月特意潜入她家装的S型监听器还在桑凌脖子上。
　　原本桑凌打算回焦油城再和江斩月联系，然而对方已经到永光城来了，那不如逗逗她。
　　指尖有金属片冰凉的触感，桑凌打开总控，笑：“好姐姐，我知道你名字了。”
　　监听器那头却毫无响动。
　　桑凌等了一会儿，心提了起来，她皱起眉头：“喂，江斩月，你还活着吧？”
　　仍旧，没有回应。


第78章
　　江斩月已经回到了焦油城。
　　她端着枪， [拟态]了别人的面孔，慢悠悠地踏上守卫岗，脚下已经是焦油城边缘地界。
　　这里的警力加强了， 屏蔽升级，到处走动的士兵反倒方便了她行动。
　　江斩月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声音通过智脑传输过来，如同在耳畔。她心头颤了颤，疑心自己听错。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在干扰场影响下有些变音，对方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楚。
　　江斩月站在山丘上假意巡逻，私下联系蔡圆：“你在叫我吗？”
　　总之，那语气肯定不是萧枢衡。能联系她的，就只有蔡圆了。
　　过了好一会儿蔡圆才上线：“是啊， 我在叫你啊江队。喊了你十几声，信号一直没接通！”
　　蔡圆嘀嘀咕咕地抱怨：“还不都是你，昨晚你闹出那样的大事，之后两城屏蔽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要不是宇光帮我留了个后门突破信号屏障，我都快联系不上你了。江队，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江斩月说：“我只请了两天假，要赶回收尸队上班。”
　　“你有那么热爱工作吗？！”
　　“永光城陷入混乱了，相比起来，还是收尸队的工作比较好做。”江斩月随口说。
　　真实的原因是，她已经见过了基因工程中控中心的景象， 得赶紧回焦油城拿到金钥匙， 同时还要找到仍旧下落未明的红芯片。
　　“混乱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拍拍屁股走人，我们都没顾得上见面，我们这么熟了才见了一面。”蔡圆撇撇嘴，又小心担忧：“你的伤，能不能撑得住？”
　　“还好。”
　　江斩月刚做过手术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她忍了忍痛。
　　联邦医院提供的特殊止痛药剂直接作用在大脑神经，像一层屏障，帮她阻断了大部分信号，才让她在重伤过后还能自由行走。
　　但相应的，智脑的大部分功能也被停用，作战模式难以唤出，连蔡圆的声音都很模糊。
　　蔡圆很担忧：“江队，我在萧长官办公室门口，她好像在生气。萧长官去看望你的时候，没为难你吧？”
　　“没……有。”江斩月想起她被抬进联邦医院重伤治疗舱的时候，萧枢衡阴沉着脸匆匆赶来。
　　萧枢衡对她莽撞的做法明显表示强烈不认同，甚至发了怒。
　　江斩月躺在担架上，静静地看着上级领导的愠色，在宇光的防御下用智脑敲了几个字。
　　“我杀了S-1。”
　　简短几字堵住了萧枢衡的责怪。
　　萧枢衡明明自己也行事多变，当时却眼神复杂，低头看了江斩月很长一段时间——江斩月脸上没有得意，很平静，仿佛她一直坚信自己就该做到。
　　随后，萧枢衡没再跟江斩月说一句话，只厉声命令，要求联邦医院以最好的治疗手段救治江斩月。 “不计成本，不计代价！”萧长官说，“要医治到身上的旧伤不会对今后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在萧枢衡的威压下医生尽心尽力抢治，昂贵的修复产品不计成本使用，随后江斩月又被送进超级医疗舱静养，细胞每分每秒都在加速修复。过了五小时，到今日凌晨，江斩月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她不仅下了床，她还直接出了城。超出常人的忍耐力，让她此时看上去和健康状态没有差别。
　　江斩月站在岗边，按了按胳膊。
　　实际上，她认为自己的伤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只是手臂灼伤，躯干受了S-1几道重击，骨头受损，但是，并没有伤到要害。
　　那些看起来很可怖的伤，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她一定要重伤才行。这样，只要炸药包本人在场，她就可以同时达成无数个目的。
　　其一，江斩月要利用炸药包的通缉身份，为自己脱罪。
　　昨晚一战之后，她会是尽职尽责、重伤濒死的执法官。而不是通缉报告里的“目标B” 。
　　其二，江斩月要杀掉S-1。拿到感官类的恐怖异能，给永光计划增加一层阻碍。完成萧枢衡给她布置的任务。
　　其三，执法官在行动中重伤，正好让她有理由脱离纠察队的队伍。
　　她将在请假周期内回到焦油城上班，并拿取金钥匙。
　　其四……其四……
　　江斩月望着天际永光城散发的微弱光线，思绪在药物作用下不那么集中。
　　她在行动中，花了很多心思，特意让炸药包的战术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迷惑联邦对炸药包的通缉判定。
　　据她观察，联邦专门针对炸药包制定了战术，那个诡异的让分身断联的失效场域，是最危险的，不仅作用于分身，对她的异能也有影响。如果不干扰，炸药包可能很快就会被联邦掌握弱点。
　　江斩月必须要让联邦意识到，他们对炸药包的战术没有用。
　　最好以后都不要再对她和炸药包使用。
　　小杀手能明白她的苦心吗？恐怕只会因为自己利用了她，而气得跳脚吧。
　　江斩月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对方气得跳脚的神态，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连对方先皱眉头还是先耸鼻尖都清楚。
　　江斩月垂下眼眸扬了扬嘴角。
　　但很快，她抿紧了唇，否认这处心积虑的布局是为了炸药包。她缜密地做出计划，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蔡圆还接着刚刚的话：“那就好。但是江队，你这样不就帮了那个杀手？我见你昨晚开枪命中，怎么不直接击毙？或者抓捕？”
　　“不行。”江斩月有充分的理由，“她一直保持活跃，对我有用。现在战术改变，我不打算杀她了。”
　　她开那一枪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是为了拿到炸药包的血。没想到，那人竟然无比谨慎，她失手了。
　　只可惜， [拟态]即便能完全模仿对方的外表生物特征，但[窥血]并不能直接作用于自身的血液，她试过，探察结果依旧是她自己。
　　她不会做冒险的尝试，战斗现场留下的血液在宇光超高精度检测下，也是属于江斩月。这说明，红魔的异能，依旧无法直接作用于人类身体内部。
　　不然她变成炸药包，割自己一刀，血液要多少有多少。
　　但[拟态]可以让物品随行，这能让江斩月更了解对方。
　　她观察了炸药包怎样使用棒棒糖，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她为了寻找武器翻过了炸药包背包里的所有物品。
　　这杀手真是没有一点秩序感，什么武器都乱塞一通。不止武器，还有两个面包，两件衣服，以及一个特别奇怪的蟑螂毛绒玩偶，玩偶肚子鼓鼓的。
　　江斩月在赶去击杀S-1时，飞快打开玩偶肚子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喷出来一堆蟑螂卵鞘。
　　“……”江斩月缓了好几秒钟，从此再也没碰过那个玩偶。
　　神人的审美，她无法理解。
　　但是，这些物品，都没有很明显的个人信息。江斩月意外察觉，明明收尸队的花隐雾、祁各隆、桑凌都被她查清楚了。她竟然对这个杀手的过往信息一无所知。
　　炸药包住哪里？叫什么名字，真实长相和身份是什么？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她如此缜密的查询，偏偏漏掉了这些重要信息？
　　是哪一环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吗？
　　她现在唯一确认的，是炸药包可能和冥王星有一定的联系。两人应该相熟，甚至联系密切。不然，炸药包不会在一开始就那么熟知重枪的使用方式。
　　这人到底是谁？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又为什么成了杀手呢？
　　江斩月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挠不到的痒。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探究欲望爬上心头。这次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任务，到底是什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她真的，单纯想弄清楚。
　　清晨的凉风刮过山头，江斩月猛地清醒，发现自己下意识在触摸手心的疤痕。
　　那里早就愈合了，被她窥血时再度割开，长出来的新肉不那么平整，还是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小杀手要在永光城待多久，后续计划是什么。江斩月做起了正事：“蔡圆，我给你个地址，你试着定位继续查杀手的行踪。”
　　“什么地址。”
　　“十三区南市十三巷，编号为1002的无人贩卖机内部。杀手如果没住酒店，很可能藏身在那里。”
　　“哇江队，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虾仁的记忆。那里住着她们在永光城的接头人。”
　　江斩月回永光城的当晚已经标记过此地。
　　“记得，只观察，别打草惊蛇。我需要知道她的谋划。”江斩月嘱咐，“还有，冥王星的颈徽在过关时被杀手替换走了，这是线索，你试试能不能定位追踪。我把编号发你。”
　　“好。”蔡圆很快收到了冥王星颈徽的编号，那也是江斩月在虾仁记忆里读取的内容。
　　这期间，江斩月已经抓紧时机，二次拟态成一只流浪的白猫，慢悠悠回到焦油城边缘。
　　但是这次蔡圆捣鼓了很久，告诉她：“不行啊江队。这枚颈徽我完全无法破解，也不能定位。我让宇光试了，连它也不行。”
　　“嗯？”
　　这不对，颈徽的发行，和宇光阿尔法高度绑定。她们的宇光从阿尔法分离出来之前，SIRIS晶片就已经投入使用了。宇光级别不低，应该有破解权限才对。
　　江斩月去掉拟态，用[藏影]沿着狭窄的边沿走向暗巷：“你试试暴……”
　　她还没说完，蔡圆又惊喜地发来信息：“不用了！成功了！”
　　“怎么又可以了？”
　　“萧长官问我在捣鼓什么，我和她说了，她给了我一串密钥，现在不用暴力破解也能定位颈徽的位置了。”
　　密钥？江斩月感到诧异，萧枢衡怎么能破解冥王星的颈徽？额外查过？
　　江斩月好奇询问：“之前长官不是说让我别管那个杀手？怎么主动给你线索让你去查？”
　　“不知道啊。她看我在破解颈徽，就告诉我了。”蔡圆说八卦时，切换成了文字交流，“我悄悄猜，萧长官肯定重点调查过冥王星，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萧长官的眼睛被冥王星……[嘘]。”
　　“那长官对杀手太阳什么态度？”江斩月不经意地问，“是复仇吗？”
　　“这个……我看不出来。”
　　“好，当我没问。”
　　“但颈徽我只能定位，接入不了视野和语音。”蔡圆切回语音，拍拍自己的脸，“不过没关系，永光城的监控遍地，我会根据定位获取周围监控权限，拍个一清二楚。在我的地盘，小事一桩！”
　　“好，交给你盯梢，情报随时和我同步。”
　　“对了。”江斩月终于想起自己某个同事还在蹲局子：“祁各隆还在看守所，你偶尔留意一下，别让她被欺负。等到安稳度过这段时间，就让宇光捏造个理由把她放了。”
　　“江队，你还担心她受欺负？”蔡圆声音大起来，“你那个同事短短两天时间，已经骗得一个狱警特殊照顾，在看守所大吃大喝了。”
　　“嗯？”江斩月诧异，“怎么骗的？”
　　“这人做起事来很怂，但那张嘴可怕得很。”蔡圆嘀嘀咕咕，“她说有权贵罩她，说她在联邦高层有人，现在只是送她来避难，很快就出去了，要是罩着她点，以后会帮狱警美言几句——”
　　蔡圆突然噎声，“她说的，好像也没错吼……”
　　“……算了，你看着点别让她惹麻烦就行。”
　　蔡圆：“我还真怕她惹麻烦，她还让狱警帮她找人呢。”
　　“找谁？”
　　“找一个从焦油城来永光城的妇女。她说这人欠她钱。要讨债。”
　　江斩月知道祁各隆在找谁，姥姥的孩子，或许是、也或许不是的、她的妈妈。那是祁各隆去永光城的目的，跟她们无关。
　　“你要是空了，帮她找一找。”江斩月说。
　　“我做不到。”蔡圆拒绝，“她让狱警找人，结果连人家名字、长相、年龄、住址啥都不知道，找得到就有鬼。”
　　江斩月继续往暗处走，不再说祁各隆的事。
　　她最后在角落里解除了藏影，并将破晓帮在永光城的落脚点也一起汇报给了蔡圆和萧枢衡。
　　往城内走的时候，江斩月发现之前过关时，被她替换掉的破晓帮大姐头竟然还等在外沿。
　　这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醒来大部队就只剩她一人还在焦油城，此时正在因为联系不上玖厉而异常焦急。
　　江斩月绕开对方，融入焦油城的大街。脑海中的魔方刚使用过，还未消失，上面多了一个依旧简单明了的刻痕。
　　——[过载]。
　　这是个能造成大面积杀伤的异能，作用于感官和大脑，威力十分强悍。
　　但劣势是，[过载]不会即刻造成人死亡，只会引起混乱和剥夺敌人行动力，作为击杀的辅助。
　　江斩月一边往藏摩托车的地方走，一边翻看魔方异能。
　　她现在一共拥有[藏影][御冰]两个主异能。 [疾速][拟态][窥血][制][过载]五个副异能。总共七个。
　　江斩月又想起炸药包。算算炸药包击杀的人数和展示过的能力，大概数量和她齐平。
　　她们在焦油城杀人无数，应该是整个联邦异能数量最多、能力最强的人。
　　江斩月突然顿步，无意间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但此前从未意识到的事。
　　——这么一看，经过破晓帮的手带到焦油城的红魔数量，比联邦政府拥有的还多。
　　太多了。
　　流传到焦油城的总共有三批红魔，十五份。其中除了闫烬声拿走的，所有异能都被她和炸药包相继吞并。
　　单单如此，她们在永光城所造成的动静，几乎到了可以分分钟毁灭一个区的程度。
　　所以，试想一下，这三批红魔要是落在联邦手里，再加上大量的军备力量支持，联邦早就可以短期内摧毁一座城，甚至不需要半天时间。永光清除计划指不定已经推进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如今，联邦到现在都只有三个优选体。充其量再加上史议员的两份红魔。这太少了，对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总司令而言，这样的数量少得不正常。
　　这不是某一方干涉就能轻易造成的局面。
　　在今天之前，江斩月一直以为只有萧枢衡在阻止永光计划。
　　但突然间，江斩月对孟无黯的动机有了怀疑。
　　孟无黯走私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占有红魔，她甚至把红魔乱分给手下，谁喝都不要紧。
　　难道，孟无黯是在刻意扰乱红魔的分配吗？
　　江斩月沉思，无论动机是怎样，最后的结果是红魔完全没落到联邦手里，最后只便宜了小杀手和她。
　　联邦手里不仅没有红魔，连启动组件也没有。
　　不可思议，但这个结果对她们而言不算差。
　　很好，江斩月加快了脚步。
　　她戴上了鸭舌帽，帽子下方是不那么精细的粉色假发。她的头发在回永光城那一夜染回了银色，因为要长时间执勤。也因得这个举动她坦然接受了救治。
　　现在头发不必再染，二次踏入焦油城，还有拟态异能傍身，江斩月已不像最初那么小心翼翼。
　　眼下，她打算回应急中心跟风渡川销个假，回家修养半天，等修复剂和止痛药全部吸收。
　　然后在上晚班之前，去买些水果，看看住院的桑凌。
　　目的是，尽快获取金钥匙。
　　……
　　桑凌收不到回应，一时间升起自讨没趣的烦躁感。
　　她又爬起来查了联邦的医疗水平，翻找了很多网页验证猜想。
　　江斩月死应该是死没死的，就是不知道活哪儿去了。
　　桑凌关闭监听器，倒在沙发上，迷迷瞪瞪睡了半夜，期间无数次醒来，又打开总控听一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太多江斩月有关的信息，连迷蒙的睡梦里也全是江斩月的脸。一会儿是执法官拿出手铐的模样，一会儿又倒在血泊中露出一截白袖。桑凌在清晨惊醒，认为昨晚目睹的那场“模仿秀”，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下次高低得找江斩月索赔！
　　等到清晨，桑凌顶着鸡窝头从沙发上坐起来，懵了半晌。最后咬咬牙，决定强行抛开跟江斩月有关的所有念头，再也不想。
　　死活关她屁事，她跟她又没关系。不熟。
　　江斩月还利用她。混蛋。
　　桑凌一骨碌爬起来，她还有正事要做。
　　这一趟到永光城，她专程为了冥王星的遗物而来。遗物到手，桑凌拿起重枪细细查看。
　　这把枪，比她幼时看到的更加残旧，经历了数不清的炮火，枪身上还有大量血迹。那些拍卖的人似乎很喜欢欣赏巨星的陨落，沾到的血迹全部维持着原样。
　　桑凌心中沉痛，小心用毛巾擦拭枪身，又拿来自己的武器包，拆解，然后清理修复。
　　老师没有给武器命名的习惯，她也没有。手中那把重枪在拍卖场被标上了“烈火黑骑士”、“夜魇”、“冥王星的伙伴”之类的名称。
　　可以前老师告诉过她，枪就是工具，有人用它欺压，有人用它反抗，它握在谁手里它自己无法选择，这算不上伙伴。
　　志同道合的人，才是伙伴。
　　枪似乎有拆解的痕迹，应该是联邦搜查证物时留下的，那些人显然没弄懂这把枪的真正构造，但桑凌很清楚。这把重枪是老师亲手改造的，每个接合处的咬合顺序都违背常识。
　　在桑凌还不会杀人的时候，就负责帮老师拎枪，全身挂着枪械小跑在后面。任务结束后，她还要帮老师清理作案工具，手法已经很熟练。
　　咔。
　　桑凌以相反方向将枪管与主体分别拆卸，栓条滑开，露出内层的复合装防护甲。
　　当拆卸到主体只剩下发射子弹的核心结构时，桑凌指尖触摸过的地方，突然发出一阵窸窣的声音。
　　像划过透明包装糖纸。
　　桑凌陡然一惊，她摸索一阵，沿着能量助推器的边沿，撕扯下一块和枪身颜色完全相似的薄膜。
　　——真的是一张糖果包装纸。
　　上面涂了迷彩隐形材料，角落，还有一个指纹大小的信息识别终端。
　　在她指腹戳摸到终端时，包装纸好像被激活了。整张薄膜在桑凌眼前显现，上面出现了刻录的电路。
　　与此同时，桑凌手腕上植入的颈徽察觉到电路信号，叮一声定向激活，开启自动扫描。
　　半空投射出一个电子界面，那些纹路被破解，在光幕中弹出一行文字。
　　只有一句话——
　　“去新纪元，进入基因工程中控中心。”
　　又是一个明确的指示，和之前喝红魔的指令一样。
　　桑凌盯着看了很久，糖纸在她指尖轻轻作响。她突然笑起来，老师最初让她喝红魔，然后送她颈徽，现在，又指示她前往新纪元。
　　她体验到一股熟悉的感觉，歪着头喃喃自语：“老师，你在和我玩寻宝游戏吗？”
　　都多大的人了。
　　明明她过了十五岁就再也没和老师玩过寻宝游戏了。
　　那她就陪老师玩玩。
　　桑凌眼中亮起光彩，她快速拿起枪，十秒内组装完毕，然后飞快抓起背包对证婶儿大喊：“我出门了，晚上回来！”
　　桑凌抵达新纪元公司时，是正午。
　　新纪元的防御里三层外三层，滴水不漏。
　　她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在特勤队的队伍中，一边惊讶：嚯，这防御级别好高啊。
　　防谁的？这么大排场，这次总该是防她的了吧？
　　她用[划水] ，在特勤队不断变换着队伍。但是没等她找到中控中心，她所在的小队突然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
　　——她们要在新纪元管理楼某个房间门口执勤，不许任何人靠近。
　　桑凌偏不，她不仅要靠近，还直接跟着两个随行的特种士兵进入了房间。
　　这是一间高级办公室，到处都是干扰场，机械冷光四处环绕。房间内已经有五名持枪戒备、占位精准的特级士兵。
　　在桑凌[划水]进入的时候，特级士兵胸口的通讯器闪了红光，只有一秒，似乎被军用智能接管了。
　　除了特级士兵外，房间内还有两个人。
　　一个不在现场，远程接入了办公台上升起的虚拟光幕。光幕上穿着军服的领导在下达指令：“ S-3 ，情况有变，我需要你尽快回归参与改造计划。”
　　而接收指令的人，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正中间。
　　桑凌[划水]的步伐一顿，她立刻认出了那个人。
　　房间内的人抬起头，身形笔直，红色的耳坠在室内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是，总司令。”她说。


第79章
　　“你这次来， 孟无黯有没有察觉？”
　　光幕上总司令问话之时，半空又弹起另一道虚拟屏。
　　第二道屏幕两旁不断流转着蓝色字符，实时分析着双方声纹面貌等各项数据。右下角，不时出现“有效”两字，整个界面，都配备了极高的防御系统。
　　画面中央， 显示出会议桌一角。从两旁入镜的水杯来看， 会议桌旁边坐了不少人。
　　这是一场私密的会议接见。在场者不止两人。
　　“她没察觉。”闫烬声站在房间中心，面对着两道光幕，面无表情。 “她再次派我到新纪元执行任务，正好给了我机会。”
　　“好。”总司令很满意，“这是你回到永光城后和总部第一次会面，先弄清孟无黯到永光城的意图，再找机会脱身。你潜伏了这么久，不要让她起疑。”
　　“是。”
　　“耳朵上那东西， 能不能拆了？”
　　“找不到方法。”闫烬声语气没有起伏， “这枚炸弹与我的SIRIS晶片强行绑定，如果暴力拆除，会直接将我销毁。”
　　“孟无黯的手段果然卑鄙无耻。”总司令脸色阴暗：“上将，你也参与了优选体计划，把她SIRIS晶片拆掉换新的，能不能做到？”
　　光幕上投射在会议桌上的影子动了动：“这……恐怕不行。优选体的晶片极其特殊。第一代晶片植入之时就包含了自毁程序，防止优选体脱离控制。司令， 这是你提的方案。”
　　闫烬声听着他们议论，依旧无波无澜。
　　她的身体有两枚炸弹。一枚是联邦先给的。一枚是孟无黯后叠加的。
　　“是啊，不能这样做。”虚拟屏幕那段，有另一人接话， “如果更换，也相当于变相销毁S-3 。我们优选体的数量本身就严重低于期望值，不能再盲目损耗了。”
　　损耗，而不是牺牲。
　　总司令并不关心死了多少个士兵，永光城改造和细胞培育技术很成熟，死了一批就再投入一批，只是培养一个成年特种士兵花费也不小，财政支出不仅超额，能力还不稳定。
　　而优选体的投入，比普通士兵更大。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优选体项目随着基因工程启动，在二十多年便已开始着手研究。
　　他们最初不敢冒进，仍用了人类细胞培育。但培育之初就需要经过层层筛选，挑出基因强大者，从小进行特制培训和思想培养，这些优选体意志坚定，并始终忠诚于联邦。
　　除了最先投入实验的S-0外，还有S-1、S-2，S-3共四位优选体，需要进行二阶段躯体全面改造，以及三阶段基因进化剂改造。
　　但两年前出了意外。
　　优选体项目中的实验士兵S-3，还未完成改造便被孟无黯从新纪元公司盗走，导致后续计划完全搁置。
　　再后来，基因进化剂也大量流通到下城区。最后，整个联邦只有S-0、S-1、S-2完成了三阶段全面改造，也是联邦仅剩的三名异能者。
　　被掳走的S-3，现在还处于第一阶段。
　　好在半年前，集团军定位到了S-3开始在焦油城频繁活动，于是通过SIRIS晶片秘密联系上了S-3。
　　优秀的士兵从小在优选计划下成长，服从性绝佳。即便S-3被孟无黯暴力控制一年半，也并未动摇对联邦的忠诚度。
　　于是S-3成了联邦近距离监视孟无黯的手段。
　　现在联邦情况有变，S-1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人击杀。联邦损失惨重。 S-0和S-2觉醒的能力，又不在于战斗。
　　联邦急需一个强大的战斗机器阻止局势恶化——正好，S-3已经在孟无黯的指使下，阴差阳错饮用了红魔，目前有三项异能，正是联邦需要的可用之才。
　　她是时候被召回了。
　　总司令隔着光幕下令：“最迟下周二，你必须找到机会脱身，回到总部。”
　　“是。”闫烬声只接命令，不问缘由。
　　“在这之前，汇报孟无黯的情况。她找到启动组件了吗？”
　　“没有。”闫烬声如实告知，“但老……孟无黯已经确定，红芯片在冥王星的学生手上，学生代号叫太阳，是焦油城的杀手。此人难以对付，我被孟无黯派去搜寻过她家里，没有收获。”
　　“是这个太阳？”
　　光幕上，出现了焦油城街头，简笔画的太阳图案。
　　“是的。”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有人插话：“你确定？我们驻扎在焦油城的特种部队也搜寻过该目标。这个杀手确实和冥王星有过接触。但我们搜过她家，毫无收获。”
　　闫烬声回答：“我确定。孟无黯认定红芯片在太阳手上。”
　　“好，好。”另一军官拍手，“如果孟无黯的结论和我们一样，那不用怀疑了。直接着手强制回收。”
　　与会者一拍桌子：“我建议焦油城的特种部队加大力度围剿这名杀手，必要时击毙。”
　　又是一道陌生声线：“不能击毙，谁也无法保证冥王星有没有把启动组件的生物验证绑定在太阳身上。人不能杀死，但必须抓获。”
　　“活捉太费时间，保持人不死就行。非常时期，焦油城的特殊部队该做出点成绩来了，这个杀手这两天在焦油城不是很活跃吗？你们放开手脚，不能再保守行动。”
　　会议室闹哄哄的，却对围剿太阳达成了同一个共识。
　　“安静。”总司令制止喧闹，下令，“上将，让你的人锁定目标太阳，加大力度追捕，必要时不计后果。现在，立即执行，尽快拿到红芯片！”
　　“是。”有人离场。
　　室内安静，总司令又转向闫烬声，问：“除了红芯片，其它组件在哪里？”
　　“孟无黯怀疑，金钥匙和样本魔方在秦鹰猎手里，但秦鹰猎似乎将东西转手，孟无黯也不知道组件方位。”
　　“她们在十四所见过一面，孟无黯并未带我出场。据我观察，她们的谈话并不愉快。”
　　闫烬声平静陈述，说的内容全部属实，这就是潜伏收集的结果。
　　闫烬声会如实上报给联邦。
　　“这么说来，孟无黯到现在，一个组件都没到手？”
　　“是。”
　　“那她们到永光城来干什么？”
　　“来做生意。”
　　“生意？”
　　“她们接管了包您健康公司的生意，如今大部队正在公司大厦落脚。预计十天后会返回焦油城。”
　　闫烬声平稳地说：“而孟无黯暂留天数未知。据我所知，她此次来永光城，将会找机会约萧枢衡见面。”
　　“萧枢衡？”
　　对面传来众多窃窃私语，有人抽气。
　　“是的，萧枢衡。”闫烬声将孟无黯的计划和盘托出，“她在十三区地下交易所采买了大量武器和致幻药品，要找萧枢衡算账。”
　　会议室那头有人松口气，又有人冷笑起来：“看来，孟无黯真是个狠毒记仇的人啊，我都要同情萧长官了。”
　　闫烬声直视前方，问出到场后第一个疑问：“我并不知道她为何针对萧枢衡，能否告知我缘由，方便我行动。”
　　“因为冥王星。”有人答话：“冥王星和孟无黯是故交，据我们所知，两人情同姐妹。”
　　“只是两年前冥王星前往联邦引发动乱，被围剿。当初是萧枢衡有意暴露了冥王星的方位。不得不说，没有萧枢衡，我们还没法抓冥王星入狱，哈哈哈。”他笑起来，“所以萧枢衡在弹劾里能全身而退，我没有异议，她确实抓捕有功。”
　　另一人点头：“后来，冥王星死亡，孟无黯便憎恨整个联邦，也包括萧枢衡。她们有放不下的仇。”
　　闫烬声微微低垂头颅，捏了捏掌心：“好，我知道了。”
　　在那一刻，室内的温度好似陡然冷了好几个度，拿枪值守的亲卫察觉到杀意，围着会议室检查了一圈。
　　并没有敌情。
　　会议室有人提问：“既然孟无黯冲着萧枢衡去的，我们要提醒一下她吗？好歹也是联邦的人。”
　　“不用。”总司令终于听到喜悦的消息，“让她们斗。我求之不得。”
　　接着，闫烬声便将孟无黯和萧枢衡见面地点发给了联邦。地址详细，明确，在第七区电子幻梦附近。
　　时间在八天后，也就是下周三的晚上十点。
　　他们准备布局观察，如果运气好，最好能将孟无黯抓获。
　　闫烬声一五一十地呈报了所有情报，她完全没有隐瞒，无论是关于孟无黯的，还是与孟无黯敌对势力。至始至终体现着优选体的忠诚。
　　在会议散场之前，总司令突然发问：“还有一件事， S-3 ，你在下城区和杀手太阳打过交道，那你认识她吗？我需要确认目标A和太阳的联系。”
　　光幕上，出现昨晚侵入者的面孔——先是一张比耶的图，而后，放出了作战机爆炸前，捕捉的大量现场视频。
　　那人戴着太阳镜，背着大背包，时不时开枪扔爆裂弹。最后，手握着一把粗糙的金属长刀，从上到下扎入S-1的脊椎。
　　闫烬声轻易识别了那张做过不一样伪装、但装扮颇为熟悉的面容。
　　然后，她看着那人的击杀过程，回答。
　　“不认识。”
　　“不是杀手太阳？”总司令不死心。
　　虚拟光幕仍在轮番播放视频——附近水管崩裂，水花将金属长刀润湿造成了银白色的反光。
　　闫烬声再答：“不是。”
　　在她说完之后，光幕上右下角，连续弹出“有效”的隐晦字样。
　　现场有人松气，有人沉默疑惑。总司令终于放弃了对目标A的追问，转而向闫烬声确认：“那杀手太阳的真实面孔，长什么样子？”
　　“我有记录。”闫烬声调度智脑，在面前投射出一张图。
　　是杀手太阳在烟厂扮作保镖潜入时，异能失效后留下的影像。
　　——太阳穿着西服，短发全部顺到背后，拿枪单膝跪地射击。五官锐利，沉着冷静，很有杀手的风范。
　　闫烬声的视频截选得很好，杀手五官没有遮挡，作战动作、用枪习惯、清晰可见的神态，全部导入光幕两旁进行数据分析。
　　“枪械型号很旧，这现场一团糟，她还在用枪。没有异能？”有人嘀咕。 “和昨晚的暴徒握枪方式也不同，看两边扣扳机的习惯，天差地别。”
　　闫烬声没有说话。
　　三秒后，“傀儡”邮件里目标A和杀手太阳的重合度，昨晚从49%下降到19% ，此时再一次直线下降到3% 。
　　3% ，相当于没有。光幕另一边的军官政客，完全摈弃了对杀手太阳的比对。当做两个目标分开处理。
　　……
　　正午十二点，闫烬声站在中控中心隔离墙外，远眺内部的立方体。
　　在谈话结束后，她说要去一趟中控中心，好回去跟孟无黯交差。
　　新纪元公司为她打开了秘密通道权限，她进入了隔离墙最顶端的观察室。身后还是跟着那五名……六名特级士兵。
　　一是为了保护她的行踪不被泄露，二是防止她节外生枝。
　　下方十米处，三层瞭望台布满特遣队，持枪巡逻警戒。会议室里的高级干扰场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隔离墙外，偶尔被力场扰乱的磁场。
　　猛然间，闫烬声浑身一颤。孟无黯的声音迫不及待钻进她耳朵。
　　“怎么样？”孟无黯轻笑，“回家的感觉，还不错吧？”


第80章
　　孟无黯还是那样调笑的语气， 像谈论天气，漫不经心。
　　闫烬声看着隔离墙内那个巨大的魔方，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
　　回家吗？贯穿她前半生的杀戮气息在新纪元干净整洁的空气里弥漫。她在这里出生， 杀过很多人。由此证明她是一个被培育出来的合格优选体。
　　闫烬声咬紧牙关，绷紧了背。
　　“原来不用我教， 你就能好好汇报。”孟无黯还在笑她， “倒显得你在我面前像块木头。”
　　闫烬声没说话。
　　这种场合她不会回应。
　　孟无黯便独自在她耳边自言自语：“我的情报你一字不差地说了， 我允许了。但接下来，你可要站在我这边噢。”
　　大概是她没有回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孟无黯威胁：“阿烬，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我会杀了你。”
　　老板的语气里罕见地隐藏着一些不确定的不安。闫烬声能听出来。
　　也能听出来孟无黯的威胁， 是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她。中控中心的路线图被闫烬声扫描下来，传输给了孟无黯。
　　但这地图其实很鸡肋。她和孟无黯知道，联邦也知道。没有启动组件，谁都无法进去。
　　闫烬声完成任务，移开视线，沿着新纪元往外走。
　　路过基因改造计划的区域时，她侧头看向明亮的实验室， 在一块玻璃前顿步。身后的六名……五名特级士兵立刻端起枪械保持警觉。
　　这两天新纪元已经被清场，不再有忙碌的研究员做着各种各样基因改造的实验，显得里面空空荡荡，干净整洁。
　　但闫烬声看着玻璃后的实验体隔离房，仍能闻到一些有着血腥味的记忆。
　　她曾经在这里见过孟无黯两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孟无黯站在这块玻璃前，满心欢喜地朝她招手。
　　……
　　“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孟无黯眉眼活泼，眼神清澈见底。她似乎是偷偷潜入了新纪元公司，穿着一身作战服矫健地躲开了研究员，在深夜里四处闲逛，然后发现了闫烬声。
　　彼时的闫烬声浑身是血，她接受第一次机械改造测试时，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口崩裂，正在隔离房里接受肌肉修复。
　　“ S-3 。”闫烬声张了张嘴。
　　孟无黯怜悯地看着她，小声地敲玻璃：“跟我走，我来救你了。”
　　什么救？闫烬声生出不解，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所以她只站在玻璃那头，淡淡地注视着年龄比她小很多、想法还天真的年轻人。手指扣在警报器顶端。
　　但始终没有按下。
　　年轻人热心地说：“走吧，跟我走，你在这里会被他们抓去改造。”
　　孟无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打开了隔离房的玻璃，踏进来，想要牵闫烬声的手。
　　“我们看到改造计划了，喏，就你的同伴，S-0，饮用了基因进化剂，还进行了优选体改造。不就失败了吗？”孟无黯说。
　　闫烬声看向远处注满营养液的绿色罐子。默不作声。
　　她见过S-0的改造现场。作为联邦、乃至全世界第一个饮用基因进化剂的先驱者，S-0被进化剂强烈的副作用折磨得身躯尽毁。
　　联邦太迫不及待，等来的第一批基因进化剂是失败品。
　　不仅如此，第一批机械改造，也并不成熟，现在的S-0，身体极度孱弱，无法自主行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容器。
　　但实验失败后联邦并没有中止计划，他们收集数据，重新调整方向，并给S-0换了一个新的代号。 “傀儡”。
　　闫烬声收回视线，看着孟无黯摇头：“基因进化剂会进行调整。优选体计划也会技术叠代。我们会成功。”她说。
　　“优化？我们也看到方案了，你们这些后面的优选体，四肢都会被卸掉，到时候换成全机械的，思维还要被控制，这叫优化啊？你们是人啊。”孟无黯着急地伸手拉她。
　　闫烬声敏捷地往后一躲，捏了捏拳。
　　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不要紧。她劝自己，她的使命就是如此，生来就要为联邦效忠。即便失败也是必要损耗。
　　孟无黯手心落空，愣在那边。
　　她们之间的防御锁已经没有了。玻璃门大开，但闫烬声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不走吗？”最后，孟无黯失望地看着她：“联邦把你们当耗材。也就我这么好心来放你出去。错过这次机会，你就一辈子都被人控制着了。”
　　多管闲事。
　　闫烬声没理会。
　　没过多久，孟无黯转头离开，仿佛这辈子再也不会和她有交集。
　　……
　　但她们又见面了。
　　在五日后，同一个地点。
　　闫烬声还是站在隔离房里侧，身上伤势已经急速修复，如今荷枪实弹，正在巡逻。
　　联邦通报总部被杀手冥王星入侵，混战发生在昨夜，伤亡惨重。上头认为有人要盗取基因计划，她作为优秀的兵力，在新纪元执行高级警戒任务。
　　挡在身前的玻璃窗被加固，无法侵入，极为厚重。
　　然后，闫烬声转身，在玻璃另一端，再次看到了孟无黯。
　　站在面前的已不再是之前那个眉眼清亮的年轻人。短短几天，孟无黯再出现时浑身是血，像是从炮火里爬起来的恶鬼，眼里全是仇恨。
　　闫烬声差点没能认出她。
　　孟无黯没再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废话，举起了枪对准闫烬声，只说了一句威胁。
　　“我需要你。跟我走，不走，我就杀了你！”
　　那句威胁毫无力气，闫烬声看出来了，孟无黯连说话都费劲。这人不知在什么场合内脏尽损，腿脚中弹，可能活不长。
　　闫烬声全副武装，却没动。她看着对面那只握着枪的手，不断往下滴血。一滴，一滴……
　　鲜血的红变成了警报的红，无数人影从走道那一头赶来，联邦集团军来了。闫烬声闻到新纪元厚重的血腥味，还有手术台的消毒水味，二十八年她无比熟悉的金钱、权力和欲望的味道混杂，让闫烬声第一次想呕吐。
　　年轻人这次没有劝解，不再热心。 “我来救你”变成了“我来杀你”。
　　她这次，却跟着孟无黯走了。
　　主动冲破厚重的玻璃，在满天的硝火和爆炸声里抓紧孟无黯，冲出重围。
　　新纪元的改造间燃起了滔天大火，联邦判定孟无黯挟持了S-3 ，发动重攻，上头下令，如果不能将S-3抢回来。就连她一起销毁。
　　新纪元发生了爆炸，滚滚浓烟呛坏了闫烬声的嗓子，烧灼的空气席卷过来时，滚烫，她没有任何能力避开。孟无黯被她抱着，还拿枪横指她的心口，威胁：“保护我。”
　　于是，闫烬声只够护住怀里的孟无黯。
　　她不知道在为了谁出逃，为了什么出逃。代价就是皮肤严重烧伤，和长达七日的追捕。
　　唯一幸运的是，优选体很难被杀死。
　　两周后，闫烬声被孟无黯带到了焦油城。
　　在她走后，联邦中心S-1和S-2立刻接受了叠代后的优选体二阶段改造。改造大获成功，肉身仅剩9%。他们以此为荣。
　　而“S-3”完全消失，改头换面，在焦油城做了皮肤修复手术，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闫烬声。
　　她被孟无黯藏在焦油城一年半，重新训练、重塑思想，或者某些折磨。孟无黯已经不是那个笑着说“你们是人”的年轻人。闫烬声早已在第一次放弃了机会，所以她们没有成为朋友。孟无黯时常笑她：“你是被我威胁才跟我回来的。我说过了，错过最初的机会，你就只能被人控制一辈子。”
　　只不过控制她的人已经变成了孟无黯。孟无黯看着她，说：“阿烬，听我的话。”
　　她是她隐藏在暗处的工具，一把逐渐锋利的刀。
　　直到孟无黯开始铺陈野心，利用所能触达的一切势力，让她执行任务。
　　“想办法杀了教父，我不要你亲自开枪。去论坛，找太阳。”
　　以及这次——孟无黯下达指令。
　　“去汇报吧。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联邦。噢对了，他们有办法判定你说的信息是否有效，阿烬，不要说谎。”
　　闫烬声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玻璃。
　　同样坚硬，牢固，隔离房里一点爆炸痕迹都没留下，短短两年，新纪元和联邦又开始研制更多批次的优选体。
　　她收回视线，离开新纪元，大步踏出门。
　　……
　　桑凌留在了基因工程中控中心。
　　闫烬声离开后，她就一直待在观察室，用[归我]将唯一的看守员控制住，转移了监控覆盖范围。
　　她的脑海里有很多问号。
　　桑凌先前就怀疑过闫烬声不对劲，但这也太不对劲了。
　　这个人，既然是跟S-1一类人，桑凌想象了一下闫烬声秃着个脑袋架在一个超大机械体上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还好没有改造，不然闫烬声打不死她，都要对她造成精神污染了。
　　其次，联邦竟然说孟无黯和冥王星情同姐妹。
　　这是什么狗屁胡话，老师都没和她说过！绝不可能！
　　最后，那个叫“萧枢衡”的家伙是哪根葱？暴露老师的位置，杀害老师的帮凶，她要揪出来把她杀了！
　　桑凌沉思着来回转圈。
　　她想算账。但是，孟无黯和萧枢衡的会面在八天后。桑凌左思右想，太迟了，她不能在永光城待八天。
　　特种部队还在焦油城活跃，就在刚刚，那个老登还下令增强了对她的围剿，再在永光城待下去她迟早会暴露。桑凌想起证婶儿的叮嘱，一定不能让联邦把目标A和杀手的真实身份联系起来。
　　不如，先返回焦油城，把那些人解决了。下周三之前再回永光城继续查萧枢衡。
　　反正进入永光城一回生，二回就熟了，没有人拦得住她。
　　桑凌就此打定主意。
　　她下令让观察室里的高级看守员站起来，自己坐下。两人开始“闲聊”。
　　桑凌指着玻璃幕墙内那个巨大的方形建筑：“跟我说说，这玩意儿咋回事。精简一点。”
　　高级看守员便将基因工程计划简略说了，开启条件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里面的就是红魔……噢不是，是基因进化剂的来源？”
　　“对。”
　　“直接进，进不去？”
　　“进不去。”
　　桑凌单手撑着下巴，手肘压在观测台上，挠了挠锁骨下方的伤口。
　　她惊讶于这里的庞大，惊讶于那丝诡异的生机。地底中心那个立方体显示出的纹路，像内部有什么活物在跳动似的，一呼，一吸，引起的波纹像是潮水。
　　她除了震撼，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只是想起在击杀黑熊精时，红魔无法判断她和江斩月的能力分配。原来红魔的本体，真的会思考吗？
　　真想进去看看。桑凌想。
　　但她的念头与旁人不同——她才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等进去了要揪住它耳朵问问，为什么把[制]判给了江斩月而不是她？可恶！
　　这裁决根本就不公开透明！
　　至于怎么进去。启动组件之二的红芯片和金钥匙都在她身上，可是样本魔方是个什么东西？去哪里找？
　　她见都没见过。
　　不过，桑凌又想，她的金钥匙是祁各隆那儿得到的。说不定祁各隆在盗取死者遗物时还笑纳了点别的物品，不如直接问问。
　　但今天花财告诉她两城之间屏蔽波段增强，不一定能帮到她联系祁各隆。
　　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祁各隆主动用智脑联系了桑凌。
　　“诶？”桑凌惊讶万分，祁各隆智脑不是被屏蔽了吗？
　　“小富啊。我这两天都没给你发定位，你可急坏了吧。”祁各隆慢悠悠地说，“我跟你说，我蹲局子了。不过，狱警姐姐同意我每天使用三分钟智脑，我立刻想起来要和你报平安。”
　　祁各隆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蹲局子，还叫上狱警姐姐了。
　　“你是不是听我坐牢，急得要找人来救我？”祁各隆笑嘻嘻地问。
　　桑凌踏出去的脚收回来：“没有，干嘛？”
　　“别否认了，你现在肯定很着急。”祁各隆压低声音，“不过不用担心，我住这里挺好。吃喝住都不用钱，每天九点睡七点起，还有文艺演出看，好快乐哦。你要是想找人来捞我的话，我想告诉你可以晚点再来、等我腻了再来。”
　　“你……”桑凌语塞，她听着祁各隆似乎就是为了给她报平安，顺便告诉她不要捞人，日子过得比她还舒坦。
　　祁各隆打了个哈欠：“那说好啦，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等等。”桑凌在对方挂断通讯前，立刻阻止：“我问你个事。”
　　“什么？”
　　桑凌担心看守所会检查祁各隆的智脑，便隐晦地问：“你之前给我一堆东西，记得吧？有没有见过一个立方体，红的。”
　　“有的啊。”
　　“东西呢？”
　　“我给房东啦。”祁各隆说，“就是那晚说不追究赔偿、后来奇奇怪怪的又坑我一笔钱的房东。”
　　桑凌猛地一顿——房东。
　　她当时就觉得房东不对劲，认为有人假扮房东——桑凌只当是假扮，可昨晚看过江斩月完全模拟她的模样后，才反应过来！天杀的！那根本不是房东！是江斩月！
　　江斩月那么早就摸到她的住所了！
　　等等，这人进入祁各隆的家，难道是冲着金钥匙和样本魔方去的吗？ ！怎么可以先她一步！
　　“我不跟你说了！你好好待着吧。”桑凌急忙挂断通讯。
　　她要去一趟联邦中心，或者联邦医院？把江斩月揪出来。
　　她才不是去确认江斩月死没死，最好死了，这样样本魔方就能落到她手里。
　　桑凌骑上悬浮摩托，马不停蹄赶往一区。
　　就在她遵纪守法平稳地在高楼间穿梭时，花财联系上她：“太阳，出……事……”
　　“什么？”
　　两城增强的屏蔽波段下，花财的声音极其不稳：“……医院……看望……你快回……焦油……露馅……”
　　“什么什么？”桑凌骑着摩托在大风中问，“你是说有人去医院看望我了？！”


第81章
　　桑凌回到了焦油城。
　　她没费什么力气，甚至骑上了心爱的悬浮摩托，用[划水]混在庞大的警力间成功离开。
　　看来联邦并不知晓她的所有异能，不然不会安排这么多人员。
　　桑凌得意地表扬着自己的魔方。没办法， [划水]和[归我]这样的能力，使用时没有明显特征，就连江斩月也不一定能猜得出来。
　　一到焦油城， 花财的通讯就正常了。桑凌这才得知， 原来最先来探望她的是风渡川。
　　这几天风渡川一直在给她发消息问生病的情况，花财接入桑凌的智脑帮忙回复了几次。
　　但自从昨晚江斩月弄出那么大动静之后，两城屏蔽收紧，风渡川整整一天没得到桑凌的回复，非常担心，甚至上班中途就来医院看望过桑凌。
　　桑凌当然不在。
　　忙得焦头烂额的护士看着系统上同事的查房记录，也没放在心上：“可能下去散步了吧。没事，这上面显示早上还打了针呢。”
　　风渡川忧心忡忡地走了， 说晚上再来看看。
　　桑凌骑着摩托赶往医院，她只用了贴地行驶模式，并从衣服上撕了两枚光学迷彩纽扣覆盖在摩托车上，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但不得不说，摩托比小电驴好用多了。还不是用钱买的。
　　花财在她耳边汇报：“对了， 还有一个人六点左右来看望过你。”
　　“谁？”
　　“不知道。我侵入的监控里根本没显示。但是，我在医院给你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医院咨询台通知我了。”
　　花财描述：“护士说今晚六点的时候，有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提着一个果篮来找你。她特意叮嘱我，说那人不像好人，果篮大得能装下一把刀，可能是黑。帮上门复仇。如果我们躲起来了就躲远一点，不要出现。”
　　桑凌听见花财的话，突然笑了笑。
　　“笑什么，肯定是你风头太盛，有人盯上你了太阳。”
　　“没有，我就是听到你说医院打电话提到黑。帮，让我们躲起来，觉得好怀念。”
　　她去了永光城三日，看到的一切和这里截然不同，秩序和混乱的对比如此强烈，桑凌才知道原来两城差距犹如天堑。
　　天色变黑，焦油城熟悉的风吹过来，一下子洗去了桑凌身上永光城的残印。她深深呼吸，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全和自在。焦油城仍旧是混乱都市，充斥着暴力和罪恶，但即便这样，也有难能可贵的互助善意在其中流动。要知道，那医护人员的小小一通电话，在焦油城可是冒了生命危险的。
　　“不用担心。”桑凌说，“来的可能是联邦特殊部队的士兵，我听到他们要专门针对我了。”
　　重伤的江斩月还在永光城休养，那能抹掉监控的不速之客就只能是特殊部队了。
　　桑凌动了杀心。这些人既然来看望“鲍富”，想必已经查到她在收尸队的隐藏身份。不能久留。她原先还愁没法抓个人反向追杀。现在正好。
　　“那个人还在医院吗？”桑凌问。
　　“还在，咨询台说糊弄了对方，称你去做检查了，那人没找到你，就一直等在医院不走。很吓人。”
　　“我现在过去。”
　　桑凌很快到达医院，她专门偷了套病号服换上，然后才在住院部逛了一圈。但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桑凌前去问咨询台，值班的医护人员好像就是给花财打电话的人。此时探头探脑地往长椅边使了个眼色：“喏，就是那里……诶？人不见了，十分钟前还在那里的。”
　　桑凌没看到人，只看到墙上的钟走向晚上八点。
　　她思来想去，决定先留在医院住一晚上。既然特殊部队要来抓捕她，一次没得手肯定还会再来第二次。
　　她等着！
　　但是特殊部队没等到，先等来了风渡川。
　　风渡川下了班，又来看望桑凌。风曜星牵着妈妈的手也跟着一块儿来了。一看到桑凌好好地躺在床上，风渡川提起的心终于落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惹麻烦了。”
　　“怎么会，我这么遵纪守法。”桑凌再见到风渡川，明明没过去多久，倒有些不真实感。
　　风渡川在病床边坐下来，给她削苹果：“你遵纪守法没用。这两天焦油城都乱翻天了，我真担心你们一个两个出了什么岔子。”
　　“怎么了？”桑凌好奇地问。她这两天也没在焦油城杀新的人啊。
　　“这几天死了好几个地下产业的龙头人物，一个叫太阳的杀手杀的。”风渡川说，“把控资源的人一死，整条产业就乱了。手下的人开始抢夺资源，都想接管新位。除了破晓帮外，好几个黑。帮也开始插手，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死的人比太阳杀的人还多。”
　　桑凌扬起嘴角笑：“那不是很好吗？反正打来打去都是他们自己人，那些人早该死了，多死几个也就我们会辛苦一点。”
　　她真情实感地说着这些话，心生喜悦。看来她引起的连锁反应，还不小。成功把焦油城搅得天翻地覆。
　　“你真这样认为？”风渡川脸色变得严肃。
　　“怎么了嘛？”桑凌收敛了笑容，乖巧地问：“为什么不呢？”
　　“唉你们。”风渡川叹气，“他们一乱是好事，但往往会把无辜的市民牵扯进去。死了一个老大，新的人上位，为了镇压引起的动乱和平息资金消耗，就会制定更严格的交易方式，更昂贵的价格，压榨更多的市民。”
　　“那找太阳，把新老大再杀了不就行了？”桑凌眨着眼睛说。
　　“频繁的变动，你认为对我们有好处吗？”风渡川问。
　　桑凌拔高语调诶了一声：“这我倒没想过。”
　　风渡川看了看洗完葡萄端过来的风曜星，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暴力就是能解决问题。桑凌在心中回应。
　　至少在焦油城是这样。
　　但她并没有说出口，可能对于无法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风渡川而言，暴力和不安稳就是压在头顶上的巨大威胁。
　　风渡川掀不开。
　　桑凌能掀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桑凌一样。
　　桑凌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永光城里无法用讲道理解决阶级压迫的证婶儿。
　　“总之，你小心一些。短短一个月，真的是大变天咯。”风渡川柔和下来，把苹果递给桑凌，又笑着：“你和祁各隆不在这几天，我还真不习惯。”
　　“很忙吧？白班你一个人收尸。”桑凌想起风渡川说的混乱，可能尸体不是一般的多，她想了想，“我明早出院，明天就能上班了。”
　　“休息好了吗？身体要紧。”
　　“好了，小手术嘛。现在活蹦乱跳的。”桑凌从病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地上放着不止一个果篮。
　　“咋这么破费，给我带两个？”桑凌伸手去拿，“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还抱那么紧。”风渡川笑她，“算了给你吧。原本是昨天去看望琼诡才买的，结果她也没见着。所以带来给你。”
　　“琼诡？”桑凌仰着头想了一会儿，“噢夜班同事？她叫琼诡啊？”
　　桑凌还真没有认真留意过。
　　这些跟她生活基本没有交集的夜班同事，她基本不留心。除了花隐雾和琼诡外，另一位夜班同事的名字桑凌也不知道。
　　也不是没办法不知道，只是没放在心上。
　　“我想起来了，你说琼诡食物中毒了。没见到人？”
　　“没。之前我问了她病房号，昨天晚上我去探望的时候人不在，护士说可能去上厕所了，我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人。”
　　风渡川说，“不过不用担心，她已经出院了，花隐雾刚刚告诉我她今晚已经归队上班了。”
　　“没事就好。”桑凌抱着果篮躺下：“那东西归我咯！”
　　风渡川离开后，桑凌等了半夜的特种兵。
　　她盯着病房门口，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种场景。特种部队可能从四面八方拿着枪闯进来，她可以这样、或者那样应对。
　　结果一样都没派上用场。医院风平浪静。联邦军都不来找她，真是废物。
　　桑凌干脆让花财帮忙监督，自己蒙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桑凌准时上班，她把悬浮摩托停在应急中心后方的小铁皮棚里，盖上雨布。然后花了一整天，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死掉的器官贩卖商、虐待小动物的人渣、抛家弃子的赌狗，涉嫌拐卖的贩子，全部死状惨烈，还有些粘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无法辨认的尸体。
　　真如风渡川所说，不只是她杀的，还有这些混乱下游自相残杀抛掉的死尸，工作量巨大。
　　桑凌暗中跟花财抱怨：“我还以为我和江斩月不在焦油城，能少一半尸体呢。”
　　桑凌又拉着风渡川的袖子抹泪：“队长，我想祁各隆了。”
　　虽然祁各隆干活摸鱼，但至少算个人力。
　　风渡川在搓洗血太阳下方的地板，连她都忍不住吐槽：“哪来的杀手，没有道德心，杀人就杀人，搞得这些肢体到处都是。碎肉挂在地下室吓死个人。”
　　桑凌缩起脖子。挠了挠锁骨下方的伤口。
　　她们忙活了一整日，小搬依旧故障频出，再加上桑凌前些日子为了提升威慑，杀人手法颇为复杂，导致她们收尸进度缓慢。
　　尸体一放在那儿不收，马上又堆起了新的。
　　她们开车回去的时候，风渡川为难地说：“小富，这两天你可能得加会儿班，到晚上六点，最晚七点。不白干，我会给你补贴双倍工资。”
　　“那行。”桑凌没有异议，反正她和花财还没挑选好新的赚钱目标。
　　“噢对了。”风渡川又补充，“前两天花隐雾看我白天一个人收尸，所以安排了晚班同事轮流早到，大概六点半来接替。如果你碰上了，就交接一下。”
　　“知道啦。”
　　一直工作到晚上太阳西沉，桑凌才干完今日的活。
　　她看了眼时间。夜班同事要来接班了。
　　桑凌认真清洗掉身上的血迹，换好常服，将粉夹克的袖子仔细卷好，戴上同样粉色的棒球帽往外走。
　　外面已经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桑凌还没试过这么晚下班。她无意识扯开衣领，抓了抓锁骨，被江斩月子弹击中的地方已经愈合了一大半，但总让她觉得很痒。
　　六点半，应急中心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先送入一股凉风。
　　接着，一个人影迈了进来。
　　桑凌呼吸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地一瞬间紧绷。
　　那人穿着一件深棕的皮夹克，里面套了件黑色卫衣。此时正捧着摩托车头盔，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梳理着被压乱的头发。
　　几乎同时，那人也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毫无缓冲地交汇在一起，在那一秒里各自维持着冷静，瞳孔却明显地极快地颤动一瞬。
　　然后，她们默契地飞速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身上。
　　迎面走来那人，脸色在大厅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但那双眼睛却精准地锁住了桑凌的脸，然后，向下滑向桑凌的领口——桑凌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正触碰着锁骨下的伤。
　　那人没有停止脚步，硬边鞋底敲击着应急中心的瓷砖，在空旷的大厅格外刺耳。
　　像逐渐加快的心跳。
　　桑凌也没停步。
　　她几乎要屏住呼吸，一些可怕的、诡异又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回，快得几乎让她做不出反应。
　　她的视线又从衣服，逐渐往上，重新凝视起那人的脸，脚下的步子却一步没停。
　　咚——
　　卫衣上刺目的煞字，粉色的发丝，和五福车行骑摩托车的女人重合。那晚在五福车行压制着她又刺伤她的人，被花财找出残存的监控，戴着同样的头盔。
　　那是冰刀子。
　　咚——
　　对方不那么稳健的步伐，偏向右边的发力方式，让桑凌一眼看出，左腿受了重伤甚至影响了步态。
　　昨晚江斩月浑身是血，在漫天的炮火下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咚——
　　第三步。周围的空气好似被抽干了，所以靠近的一瞬间，那股凌冽的空气和淡淡的皂荚香味钻进桑凌的鼻腔。
　　身上有着好闻香味的同事，在风渡川家和她说“谢谢”、“没关系”，和“你去哪里”。
　　时间被瞬间压扁，记忆却在不断拉长。
　　她们各自收回视线，擦肩而过。
　　平稳、安全，冷静得像一潭湖水。
　　走出三步之后，桑凌站定。
　　身后的脚步声也突兀地消失了，空旷大厅里，白炽灯的电流嗞响变得清晰可闻。
　　焦油城的霓虹洒落进门口。她们背对着背。
　　没有人说话。


第82章
　　桑凌心绪翻涌。
　　她背脊挺拔得像绷直的弦，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庆幸还是愤怒。
　　在她最无所事事、最放松的下班时刻，对冰刀子、不，对江斩月的复杂判断翻涌成无法梳理的情绪， 一下子劈头盖脸砸下来，让她措手不及。
　　身后的人在重重地呼吸， 像一根无形的丝线， 缠绕在桑凌的后颈， 让她颈后的肌肤也细密发麻。
　　江斩月肯定认出她了，但还是没开口，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对峙。
　　桑凌心脏缩紧了一秒，她们的确对峙过，恨不得杀死对方。
　　那些分秒毙命的交锋，让她忌惮。
　　忌惮成了钦佩， 凝成好奇。
　　好奇又助长默契。以至于那些合作的瞬间让她偶尔产生“惺惺相惜”的错觉。
　　该死，她明明认得出那双眼睛，她无数次和那双眼睛对视，怎么会没能察觉？
　　情绪还未落下， 愤怒立刻追了上来， 烧得桑凌喉咙发干。
　　骗子。戏弄者。利用者。执法官。联邦的走狗。
　　最重要的是，江斩月这个天杀的， 不是利用她重伤脱身、现在还在联邦治疗吗？ ！
　　一股更为陌生的焦躁，混着尚未消退的怒意，席卷着她的理智。桑凌握着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骗子。”
　　……
　　骗子。
　　江斩月先转过身， 听到炸药包、或者说桑凌，对她的指控。
　　她心里那根搭错的弦终于回正。有些恍惚。原来她早就找到答案了。
　　她指代对方时无数个奇奇怪怪的昵称，炸药包， 小杀手，粉夹克，毛茸茸，鲍富，桑凌……结果竟然是同一人。
　　早就猜疑过了。是不忍心，还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情绪，干扰了江斩月的判定。她既不希望桑凌是杀手，也不希望杀手吃过桑凌的苦。是、是这样吗……江斩月张了张嘴，心绪复杂，还是没有说话。
　　江斩月希望杀手太阳先转过身，像往常一样，朝她步步逼近。
　　——以往那些次交手，桑凌带着硝烟的生命力总耀眼又闪亮，她以为太阳生来就是这样。
　　现在，桑凌应该立刻转过身，嘲讽她。
　　江斩月甚至能想象出桑凌的语气：好姐姐，原来你是我同事啊？真秽气！
　　但是没有，桑凌背对着她，什么都不说。这不正常的反应，让江斩月也变得不正常，心绪有点烦躁，滞涩，惶恐，担忧。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江斩月又想起她对桑凌的好评，想起她对杀手的容忍、或者说迁就和包庇。有些想不通，她又哪里惹了桑凌？惹得她又骂她？
　　换身份不过是执行任务。现在充其量不过是坦诚相待。
　　难道，是在恼怒她昨晚的利用吗？
　　江斩月看着桑凌的背影，伸手，在对方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又曲指收回，最后，还是轻轻落下去。
　　但还没触及到衣服，桑凌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捏紧。
　　江斩月感觉到痛。
　　还未抽手，桑凌已经借势反身，朝着她的小臂狠狠撞击。
　　两人迅速拉近，从背对背变成了隔掌相望。
　　江斩月看到了对方的眼睛，杀手的神情顷刻间出现在了鲍富的脸上。今日的太阳，难得没戴太阳镜，眼睛却像真正灼烧的太阳一样望着她。
　　明明五官都做了细致的更改，圆润又无害，现在对方应该拿着鲍富的身份，江斩月却在那一刹那，仍旧感受到杀手那股不加掩饰的狂傲。
　　让她忌惮。让她屏息。
　　江斩月下意识反手，脱身，再出掌进攻。双拳相抵，却被桑凌卡死手腕，猛一拉近，桑凌摸到江斩月掌心的疤，又确认似地屈膝踢向她的腰。
　　江斩月重伤未愈，根本打不过，痛得一声闷哼。
　　桑凌目光闪动，却露出了然的笑：“果然重伤了是吗？还活着真不容易啊长官。”
　　每个字都咬牙切齿，长官叫得尤其重。却为了避开被大堂监控听到，声音压得极低。
　　江斩月没有回答。桑凌竟然先确认她的伤吗？
　　她们空手交锋，只在方寸之地，看上去像划拳似的小打小闹。桑凌却趁江斩月受伤压制住她的手，低声逼问：“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江斩月低垂眼眸望向桑凌的领口，诚实答了：“伤你那颗子弹，附着了生物型定向追踪器。”
　　那是一种特殊的生物药粉，在接触创面的那一刻，微量元素就会毫无察觉地融进血液进入全身，形成生物电信号。
　　江斩月轻声说：“只要你靠近，我就能感应得到。”
　　桑凌笑起来，又一次咬牙切齿地骂她：“骗子。”
　　桑凌凑得极近，好闻的柠檬香就绕在周围，江斩月能轻易辨别出，对方是真的在生气。皱起了鼻子，朝江斩月呲牙，还有些被利用的愤怒。
　　江斩月想辩解什么，转念一想，算了，杀手太阳对她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多一项“骗子”也无碍。
　　反倒是她对粉夹克的美好夸奖，和对桑凌又忌惮又探究的心情混杂，让江斩月心绪乱得无法招架。
　　她脑子很乱，不愿意回想。
　　桑凌不愧是杀手，比她更快调整好了心态。
　　在愤怒过后，桑凌压下所有情绪，又瞧着江斩月笑：“所以，追踪我也是为了利用我吗？江斩月。”
　　桑凌喊了她的名字，江斩月心头一颤，抽了抽被握紧的手腕，没能抽动。
　　“不是。标记罢了。”江斩月低声说，“方便我找到你。”
　　她说得认真。对方呼吸却一顿。
　　随后桑凌欺身前来，仰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些被身份压制的嚣张气焰燃烧起来，桑凌用气声一字一顿：“那你现在找到了。然后呢，长官？”
　　桑凌的手悄然下滑，抵在了江斩月皮夹克下、缠着绷带的腰侧。没有用力，但却在口袋四周极快地摸索。
　　江斩月在她贴近的瞬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两秒。
　　随即恢复：“你在找东西？”
　　她们目光相对，一刹那明白了某些事——她们都知道启动组件的一部分，被对方拿到手了。
　　“你——”
　　桑凌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呵：“琼诡，鲍富，你们在干什么！”
　　江斩月还没反应，桑凌却很快松开了她。
　　下一秒却没有远离，反而靠得更近。桑凌伸手绕过江斩月脖子搭上肩膀，关系密切地贴着，眨眼间又换上了无害的笑容：“风队长，我俩在联络感情呢。”
　　风渡川快步走进。狐疑地看看桑凌，又看看江斩月。
　　桑凌的笑容甜蜜又可爱，矮半个肩头的身体硬要搭着江斩月脖子，依靠在对方身上，像人形挂件似的。江斩月则面有隐忍，一动不动。
　　风渡川皱着眉：“不是在打架？我怎么看见你们动手了。”
　　“怎么可能打架呢？”桑凌笑嘻嘻地，甚至伸出剩下的一只手合抱住江斩月的脖子：“我俩好着呢，是吧？”
　　那人滚烫的体温真如太阳般炙热，手掌贴在她脆弱的脖颈间，江斩月浑身僵直。
　　她微微垂眸俯视，只看到桑凌一副无害的笑容，最终，江斩月缓缓伸出一只手悬空在桑凌腰侧，将落未落。她跟风渡川狡辩：“嗯，我们没打架。”
　　她说得严肃认真。
　　风队长没信桑凌的话，也不太相信她一个中二病的。
　　风渡川依旧看出些不对——听花隐雾说琼诡这两天身体还虚弱，此时鲍富像是刻意挂在别人身上，把别人当承重柱，分明在欺负人。
　　风渡川想伸手把两人拉开一些，比划了一下又觉得无从下手，只好手足无措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你家吃饭的时候呀。”桑凌目光瞟向江斩月，“你忘了吗？”
　　江斩月听出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风渡川啧声：“不是，我是说你俩啥时候感情这么好的？”
　　江斩月正在想理由，突然感受到虚搂的手被桑凌按下去，合搂腰侧，于是一个代表着关系好的亲密拥抱就此落实。
　　桑凌的指尖飞快收回，却仍旧嬉笑：“我们认识后，每晚都见面呢。你说是吧，琼诡。”
　　她又让她作证。
　　江斩月低垂着眼眸答了：“嗯。”
　　风渡川欲言又止：“我们……禁止办公室霸凌啊。”
　　看着两人神色风渡川又飞快补充了一句：“也禁止办公室恋爱。”
　　江斩月微微皱起了眉，这两者能同时出现吗？
　　她们怎么可能……
　　哒——空气中的诡异声响打断了江斩月的思考。
　　她的神色一瞬间改变，远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碰倒了办公室的一支笔，又被快速接住。
　　同一时间，桑凌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极度紧绷。
　　她们同时朝室内快速一瞥。智脑更改模式接入战斗分析，却并未看到任何生物轮廓。
　　风渡川还在她们面前告诫：“好了好了，你们——”
　　“噌”一声响，江斩月宇光瞥见一个微小的接收器从远处飞来，掉在地上。正好摔在她们脚边。
　　江斩月飞快侧头确认，是桑凌胆大包天，当场用了[控]的异能。
　　但不知道还用了什么能力，接收器的权限在飞出来之前已经被打开了。
　　有人在说话：“锁定目标。实施抓——情况有变，已暴露，收队！撤退！”
　　前后不过两秒，紧接着，办公室区域轰一声爆炸。
　　死了两人。
　　江斩月神色复杂地望向桑凌。当听到声音时，江斩月便确认是特殊部队的人来了，很可能是冲着桑凌来的。
　　竟然找到收尸队来了。
　　更超乎她意料的是，桑凌当场就杀了人。
　　比她还快。
　　这人真的在生气，不知道是在恼怒什么。
　　两名士兵当场死亡，特殊部队也即刻采取紧急措施，毫无顾忌地发动了反击。子弹击破了应急中心厚重的墙，直接隔墙开火。
　　“过来！”风渡川已经拿出了应急的枪，一把拉过桑凌挡在身后，又启动小搬跌跌撞撞冲向江斩月，替她挡子弹。
　　“出事了。”风渡川呼吸急促，弹夹卡了两次才卡紧。
　　她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怎么摸进收尸队的，又是来找谁。只觉得这些人跟她之前遇到的黑。帮都不一样，不露面，恐怖的火舌却一刻不停。
　　有两颗子弹击中小搬的躯体，又被金属弹飞。
　　风渡川强行保持冷静，极快地说：“你们快跑。”
　　桑凌和江斩月一对视，然后，果然跑了。
　　却不是往门口，而是往应急中心里面跑。
　　两人抱着头，在风渡川面前跑得还有些狼狈。但无需沟通和信号，在枪响的刹那，她们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同一时间选择瞒下风队长。
　　无论特殊部队冲谁来的，现在一个都不能留下。
　　两人几乎同时冲进炮火，紧踩着彼此的脚步，未曾落后，分毫未差。
　　在短暂脱离风渡川视野的瞬间，桑凌揪着江斩月的衣领压向墙角：“江斩月，我等下再找你算账！”
　　江斩月冷冷望着她，桑凌松开，她们起身，又极其快速地做出不同选择，一左一右俯身进入办公室。接着，放开手脚大范围进攻。
　　整个应急中心，灯光突然大范围故障，熄了。
　　风渡川在黑暗中紧紧抓着小搬挪动，同时给花隐雾和另一名同事发信息：“别来应急中心！出事了，你们藏在家里不要来上班！”
　　同事回了个“好。”
　　而花隐雾没回复，直接拨通了风渡川的通讯：“你在哪里？告诉我。”
　　办公室内，短短几排办公桌已经被战火波及，东西洒落。紧接着，黑暗之中不断有人死亡。
　　是血冰刺伤，炸伤，和感官过载引起的混乱下扣动扳机，引起的误伤。
　　桑凌和江斩月快速杀死了十名士兵。并没有费力气。
　　黑暗成了夺命的潮水，蔓延到哪一处，哪一处就变得鲜红。
　　在几张办公桌交汇处，江斩月和桑凌短暂汇合，背对背站立。
　　“他们冲你来的。”江斩月侧头。
　　“我就知道！”桑凌嘟囔了一句，“亏我还在医院等了一晚上！”
　　“等谁？”江斩月觉得不对劲，“我没在医院察觉到异常。”
　　“等……”桑凌转而一想，陡然拔高声音：“去医院看望我的是你？！”
　　“小声些。”要追究起来没完没了，江斩月打断桑凌：“别吵，我要得知他们的布局。”
　　江斩月准备通知宇光。
　　然而桑凌却离开了她的身后，没过两秒，远处一个士兵报幕似大喊：“三楼三个小队，共十二人。停尸房共二十五人。后门进入，联邦智能已接管指挥。”
　　随后，士兵突然开枪自杀。
　　江斩月眉头动了动，在夜视模式下看向桑凌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的能力——”
　　“你也别吵。”桑凌快速走向另一侧，“办公室的解决完了，我们去停尸房。”
　　桑凌刚走出一步，江斩月抓住她的手：“这边，跟我来。”
　　桑凌像触电一样，反手甩开。
　　江斩月心头那股火又被桑凌轻易挑动，她克制地压低声音：“听话。我带着你才能用……隐身。”
　　她选了一个对方已知，但并未全盘托出的名词。
　　桑凌应该是笑了，扬起嘴角，随后，反向抓住江斩月的手腕。
　　“那我牵你。”
　　没有战术手套阻隔，也没有太多防止指纹的科技伪装，事发突然，她们身上连武器也没有，所以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江斩月感受到桑凌仍旧抓她很紧，明明是游刃有余的战斗，她们根本没大动作，脉搏却跳得厉害。
　　但桑凌抓住她，是为了拿到主导权，一有不对，好快速做出反应。
　　江斩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你这么怕我伤害你？”
　　“你没这样做过吗？”桑凌仰起头，挑衅反问。


第83章
　　江斩月眼角动了动， 决定不和桑凌纠缠。
　　她使用[藏影] ，带着桑凌躲过了特种部队所有智能扫描，两人悄无声息潜入停尸房。
　　江斩月通知宇光， 应急中心整栋大楼全部封锁。
　　门窗关紧，灯光尽暗。特殊部队布下的局， 成了他们自己葬身的牢笼。
　　她们开始动手。分开进攻， 手法各不相同。
　　江斩月移动的轨迹高效简洁，桑凌却诡谲多变，毫无章法。短暂交汇之时，却又如同两道交错切割的刀，不留活口。
　　这些士兵低估了目标的实力，尽管这次派出的人数众多，但没有异能，精良的装备经不起任何考验。
　　江斩月身上还带着伤，但是对战过S-1后她对异能的熟练度又不断升级，这些人的战术配合，在她们面前显得笨拙而缓慢。
　　加上桑凌， 她们几乎动动手指， 就能清除送上门的敌人。
　　停尸房二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从她们进入到全部倒下， 只用了四十秒。
　　江斩月在一名看起来级别甚高的指挥者身边蹲下，扯了一角染血的布。
　　她在忙着做正事。桑凌却一脚踢向尸体：“叫你惹我。”
　　江斩月深深地看了桑凌一眼。
　　“干嘛？”桑凌抱着胳膊，俯视着她：“你要是看我不爽，可以直说。不过无所谓，江斩月，我们现在是共犯了，你说什么我们都是一伙的。”
　　“我们不是共犯。”
　　江斩月杀特种士兵， 是因为她本来就在杀。跟桑凌无关。
　　闫烬声和总司令谈话时，蔡圆借着桑凌的定位，也侵入了特级士兵的通讯器。所以江斩月知道上头的人增大了对太阳的围追堵截。以及，红芯片在太阳手中。
　　但是，想要得知焦油城特殊部队的具体布局，还是要靠[窥血]。
　　没有桑凌，她也会杀死这些人。
　　只是这次杀得快些而已。
　　江斩月收好血布，起身前往三楼。桑凌跟在她身边，像一只坏掉的猫，一直在响：“我们不是共犯吗？”
　　“不是。”
　　“可是你每一次杀人，我都在场诶。”桑凌闲庭信步，甚至走快两步，面对着江斩月倒退着走：“要我跟你算算吗？江斩月，从五福车行开始……”
　　“不需要。”她极其迅速地打断。
　　面前桑凌似乎毫不自觉，根本没在隐藏身形。在她前后左右四处地晃，声音大得无所顾忌。
　　桑凌是故意的吗？
　　她一定是要故意激怒她吧，句句不离之前的事，句句要提她的名字。要不是宇光在场，她的真实身份就泄露出去了。
　　江斩月脚步一顿，停在三楼。
　　这里只剩下最后的十二人。
　　她们抵达时这十二人极其分散。
　　于是，她们没有主动去杀人。桑凌召唤了分身一号站在档案室中心当靶子，而她们布下天罗地网，打算引敌人入瓮。
　　她们在黑暗中盘腿坐下，背靠着档案室木质的侧柜，等待。
　　“你刚刚叫我什么？”江斩月这时候才问。
　　“江斩月啊。”桑凌挑眉。
　　她实在洋洋自得，把查来的名字挂在嘴边。江斩月盯着对方的面孔，夜视模式下，那张脸也清晰地过了头。
　　“所以，之前是你在叫我。”
　　江斩月想起来了，那声似有似无的呼唤。
　　“什么时候？”桑凌问。
　　“今天凌晨。”江斩月反应过来，“监听器在你那里。”
　　“当然在我这里。”桑凌笑，“原来你不知道是我，就潜入我家给我送礼。江斩月，你可真够意思。”
　　那个监听器连接着江斩月的智脑，为了接收信号一直开启着。
　　在某一瞬间，江斩月突然听到了桑凌重叠的两道声音。一道在她附近，另一道通过智脑直接呈现在她脑海中，像贴着她的耳廓说话，钻入耳膜。
　　这种诡异的体验，让她有那么一刻，察觉到一股绵长而恼人的麻震，像电流一样穿过脑海，让她觉得非常……难受。
　　“你放在哪里？”她盯着桑凌的眼睛。
　　“这里。”桑凌仰起头，摸了摸锁骨上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江斩月看不到监听器，只看到桑凌的皮肤，她呼吸一滞。挪开视线。
　　“怎么戴在那里。”声音恼怒。
　　“想戴哪儿戴哪儿，关你屁事。”
　　“不讲理。”
　　“要你管。”
　　室内沉默了一秒。
　　江斩月想起桑凌气鼓鼓的模样，她们应该有很多要说的、要追究、要算账。她们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但此时又说不出口，无从说起。心绪乱了，呼吸也乱，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有人来了，脚步声在靠近。
　　同样靠近的，还有两声如惊弓之鸟的枪响。
　　桑凌听到墙壁被子弹击中，碎石子儿翻滚的响动，皱了皱眉：“烦死了，收尸队本来就穷，还被他们损坏这么多东西！”
　　江斩月偏头看了她一眼：“他们本来要撤退，是你闹这么大阵仗。”
　　“那咋了？”桑凌炸毛，“我就要阵仗大，我今天要即刻杀了他们。”
　　江斩月偏头打量桑凌，这人好像从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她们果然不一样，连这一点也不能达成共识。
　　江斩月听着外面的响动，根本不需要过多费心。
　　她放松了重伤的身体，耐心引导桑凌：“如果你忍着不动手，我们可以将他们引到外围跟着到老巢再动手。那不会给收尸队惹麻烦。”
　　“真的不会惹麻烦吗？”桑凌抱起胳膊，存心跟她过不去，“拖久了，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他们派人来这里说明你鲍富的身份已经通知全部队了。”
　　“那更该早点死了。”桑凌露出鄙夷的神态：“江斩月，你的作风还真是偷偷摸摸诶。”
　　“对，我就是偷偷摸摸。因为收集情报、蛰伏、掌握主动权再动手，很重要。”
　　江斩月忍下了这个评判，说着反击的话，声音却依旧平静：“总比你一炸了事了好。莽撞杀死一个人，主动权依旧会落在别人手上。”
　　“不，就得现在动手。”桑凌生起一股隐晦的怒意，不知为何，这次竟然偏要争个对错，她紧盯着江斩月，恼恨地咬牙。
　　“难道你也要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那套理论？夺权再杀那套在你们永光城才说得通。焦油城需要的就是直截了当的暴力，那是最有用的，能活命！知道吗？”
　　江斩月忽然噤了声。她很难在桑凌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神态，眼睛亮得惊人。像乱石里长出的生命，大声宣告着自己摸索得出的生存之道，一点也不让步。
　　江斩月忽地想起一些往事，心脏竟然有了被攥紧的隐痛。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侧身拉近距离，飞快地承托住桑凌的侧脸。接着，江斩月手滑进发丝，大拇指在耳后按揉。
　　眼睛看不见伤，但触感上真的有一道疤痕。
　　不是伪装。
　　“干、干什么”桑凌刚刚的气魄被江斩月突如其来的触碰掐灭，她大惊失色，脸色涨红到说不出话来，“江斩月，你！你你！不讲武德！”
　　江斩月飞速捂住桑凌的嘴。但是指尖冰凉的触感又很快移开，像是一个信号。
　　敌人来了。
　　桑凌会意，不甘心地敛下眼神。
　　却也不再说话，旋即即刻起身，进攻！
　　进来的敌人有十一名，荷枪实弹，体格精壮。然而刚一踏入档案室，子弹还未上膛，就在绝对碾压的伤害下，撑不到十秒，就地死亡。
　　江斩月伸手，护住了散落的芯片档案。掌心飘落一块被桑凌灼烧过的布料，留下灰烬。她看了一会儿，握紧，掐灭桑凌惹出来的焰火，再次坐下。
　　“桑凌。”她也喊了她的名字，接着之前的话题：“你说得对，你有你的活法。”
　　“我……”桑凌顿住，“等等，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斩月抬头，瞧见桑凌因为这个名字而逐渐瞪大了眼睛。这人的表情在夜视模式下，仍旧生动。
　　桑凌又急又气，抿着唇皱着眉思索半晌，最后才在她身边坐下来。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很早是多早？你老实告诉我。”
　　桑凌偏要不依不挠地算账，江斩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们算得完吗？
　　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江斩月不说话了。
　　桑凌又不知道在气什么，烦躁地扯开领子，又抓了抓锁骨下发痒的伤口。她好像在跟自己较劲，把自己气急了，压低声音怪罪：“江斩月，你真狠得下心开枪。”
　　“我知道那伤不重。”
　　“重！怎么不重！”
　　“你要清算伤口。”江斩月伸出手，克制着压低声音，不让自己情绪显得太过波动。平缓地反问：“那这里呢？”她按住肋骨的旧伤：“这里呢？”又盯着桑凌眼睛，仰起头指着喉咙：“还有这里、这里。全身上下的紫色淤痕，都是你造成的，你要算吗？”
　　奇怪，江斩月是真的不理解，以前哪次对打不是伤得更重？她昨天刻意收了力道。怎么现在一点小伤，就能惹得对方那么生气。
　　桑凌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分秒间又不气了，嬉笑着凑过来看：“真的很重啊？来我看看。”
　　她真的扯住了江斩月的夹克领子，充满侵略性地一拽。
　　江斩月看着对方骤然拉近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桑凌不是想看她的伤，而是想照着她脸上来一拳。
　　江斩月却忍耐度极高地任由对方牵着，要问个清楚，像句试探：“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问过桑凌这个问题了。上次桑凌给的答案，并不友好。
　　这次，对方依旧怔愣，却嬉笑着，又逼近她：“我也不知道诶。”
　　……
　　桑凌眨了眨眼。
　　她随意糊弄，好笑地望着江斩月。
　　她确实不知道答案，但看见这张平波无澜的面容，就生气。却和最初不一样，不是愤怒，却不愠不火地烧着，烧得她生出一股细微的煎熬。至于是气江斩月更多，还是气自己更多，她搞不清楚。
　　江斩月对桑凌的答案似乎有所预料，陷入沉默。
　　桑凌又起了愠怒，面前的人不再说话，仍由她拽着衣领，定力和忍耐力都强得惊人。然而江斩月那双眼睛沉寂下去，整个人好似桑凌看到的证件照一般，疏离又冷冽。
　　桑凌真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喂。”她晃了晃江斩月的领子，没话找话，“你就没别的要问我了？”
　　江斩月抬眼看她，犹豫再三后，到底是开了口：“那你……”
　　“什么？”
　　桑凌注视着江斩月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和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又感觉颈下伤口蔓延出细密的疼痛，和一些轻微的挠不到的痒。
　　“什么啊。”桑凌耐不住追问。
　　这个冰疙瘩真难伺候，再不开口，她要找东西撬开她的嘴了。
　　江斩月微微仰着头，像谈论天气的寻常语气，却是放轻声音：“你今天一直叫我名字。”
　　“嗯。咋啦？”
　　“怎么不叫我……好姐姐了？”
　　江斩月声调依旧平缓，只有在说出那三个黏腻又轻佻的词时，才像说不出口般，稍稍做了停顿。
　　有那么一瞬间，桑凌呼吸停滞。她松了松手，又下意识拽紧了一些。
　　这、这算什么鬼问题！
　　江斩月却只是看着她，微微扬起眉，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又成了寡言少语的样子。
　　可又在某一个瞬间，江斩月将视线稍稍错开，移向了别处。
　　桑凌险些被江斩月的目光所欺骗。
　　她从怔愣间清醒，疑心这是江斩月的某种恶趣味：只要她答了，这简单的疑问句，就会被江斩月转化成对她的嘲讽，像在十四所时那样！
　　于是桑凌猛地松开手，坐回原位。
　　“我，不叫。”桑凌远离了江斩月，偏开头，恶狠狠地说：“我为什么要顺你的意？”
　　脚步声走进来档案室。
　　又有人来了。这次，没有人再说话。
　　江斩月听见她的回答，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自己得出了某个结论，学着她，抱着膝盖，头靠在膝盖间。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好像说了很多，但到最后也没算清楚任何一笔旧账。
　　话题停在这里，整个空间被黑暗淹没，寂静无声。
　　没过两秒，档案室亮起手电的光。
　　来的是花隐雾。花隐雾收起染血的武器，杀了应急中心仅剩的一个敌人，在各处紧急搜索收尸队小队员。
　　她在门外听见有低声说话的响动，于是转过层层档案柜，转过身，就看到两个蘑菇状的人蹲坐在地上。
　　看起来格外可怜。
　　花隐雾又惊又喜，到底是放下了心：“你们藏在这里干什么？”
　　桑凌仰起头，看见花隐雾后泪眼婆娑，她酝酿了一会儿，憋出两个字：“害怕。”
　　江斩月下巴抵在膝盖上，附和：“嗯。害怕。”


第84章
　　应急中心依旧门窗紧闭。
　　停尸房亮着唯一一盏灯，四个人站在灯下。周围，是收集起来的四十八具死尸。
　　哇。桑凌在心中默默想，好多人啊。都是来杀她的。
　　嘻。真有排面。
　　风渡川面对着她们站在最前面，整个人都很紧绷。
　　桑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不敢说话。她的分身去隐秘角落等候，直到这时才慢慢消失。
　　在她身后半步， 江斩月双手插兜， 面无表情。
　　而花隐雾站在她右边两步远，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风渡川的视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把所有人看了一遍，问：“你们谁被盯上了？”
　　桑凌飞快摇头摆手：“不是我啊风队。”
　　江斩月斩钉截铁：“也不是我。”
　　“难道是我吗？”花隐雾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也不是我。”
　　事发时她都不在现场。
　　风渡川的目光定在桑凌和江斩月身上：“肯定是你俩。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事？”
　　“不对。”风渡川一拍脑袋， “这是联邦的士兵，不是黑。帮。你们犯了罪？放了火？还是杀了人？”
　　风渡川不知道是担忧还是气愤， 整张脸血色全无。
　　三个犯罪分子移开视线， 看地板， 看天上， 就是不看风渡川。
　　最后，还是桑凌先站出来。
　　她皱起眉头，捏着下巴围着尸体绕圈，打量了一会儿：“不是的风队。我在网上看到消息，这些士兵在焦油城潜伏了很久，好像没少搞破坏。说不定不是来找我们的呢？”
　　风渡川皱眉：“你上哪儿看的消息？一天天净听信谣言。”
　　“不是谣言。”说话的却是江斩月。
　　她踢了一脚旁边的尸体。死尸翻过身， 一个手工改造过的打火机掉出来，磨损度很高，那一看就是焦油城的玩意儿。
　　江斩月重新站回桑凌身后：“都市传闻，据说这些人在找什么东西，他们不是来守护民众的……正义使者，很可能是藏在焦油城的魔鬼。”
　　桑凌闻言回头看了江斩月一眼，她总算知道风渡川最初对新同事“脑子有问题”的评价从何而来。
　　执法官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词……早知道该录下来反复观赏。可惜。
　　风渡川已经松开眉头，但仍旧面色严肃。
　　而一旁的花隐雾狐疑地看着江斩月，又看了看桑凌。这俩在哪儿听说的传闻？她怎么没看到？这些士兵行踪隐秘得不能再隐秘，她还是帮秦鹰猎善后才发现焦油城有特种兵活动。难道在网上走漏了风声？
　　花隐雾思忖了一会儿，说：“嗯。我也听到过传闻。”
　　连花隐雾都开口，风渡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完全的信服。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这……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些我们怎么处理？上面要是知道，我们是不是都得遭殃？”
　　“不会。”花隐雾拍拍风渡川的肩：“据说这两年他们已经死了不少士兵，外面有人在追杀他们也没引起联邦的关注。既然这样，我们就装作不知道。”
　　风渡川惶惶不安。她担忧收尸队全队都脱不开干系，这么大的案子，收尸队的人要是被追责恐怕都会落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她被后果吓了一跳，眼神变了又变。最后问：“真的？”
　　“真的。”花隐雾点头。
　　听见花隐雾的话，风渡川终于稳定了心神。
　　“但是，还有一件事，这些人怎么死的？怎么就被杀了？”
　　还是桑凌先摇头：“不知道。”
　　江斩月跟着摇头：“不清楚。”
　　花隐雾又深深望了两人一眼，用衣服挡住自己的枪：“不知道。可能他们追杀的目标人物也藏在这里，这人解决掉追兵后，又悄无声息离开了吧。”
　　风渡川没再说话，她快速在停尸房踱步，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利弊。
　　五分钟后，风渡川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戴好手套，再开口已经完全转换了神态，给队员指派任务：“既然如此，我们赶紧秘密处理掉这些尸体。记得，不要登记系统，不要上报，身上的东西和尸体直接送去火化炉烧掉，一点残骸都不要留。”
　　她们要毁尸灭迹。
　　桑凌插嘴：“这枪和设备我看都挺高科技，真的不留吗？”
　　“你胆子挺大。”风渡川说她。
　　“留一些。”江斩月建议，“我们得留一些。万一下次他们还闯进来，我们不能站着等死。队长，武器你保管。”
　　风渡川一想也有道理：“那挑一挑，记得会联网的东西一定要销毁。”
　　花隐雾说：“我来挑吧。联网的我这儿有人帮忙更改。”
　　她们忙碌了一会儿，风渡川抹掉头上的汗：“还有，接下来几天，收尸队暂时停工。恢复时间等我通知。你们单独上街要是被盯上我保护不了你们。我不管你们谁惹了麻烦，最好躲起来，避避风头。”
　　“不用上班了？”桑凌歪头。
　　“扣工资吗？”江斩月问。
　　“算年假。”风渡川拍拍花隐雾：“你跟没来的小回说一声。这几天街上的尸体可能会堆得有点多，我会定期让小搬出勤。大家都注意安全。”
　　在最无辜者的风渡川指使下，她们真的成了共犯。
　　堆积的尸体全部被刨进焚化炉烧毁，枪支和部分新型武器则被留下，藏在风渡川的办公室。
　　风渡川总会担忧在联邦的地盘下死了联邦的人，是不是已经走漏了风声。然而她不知道，应急中心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在两道屏蔽防御保护下，今日的事只有她们目击者知晓。
　　墙上最后一个弹孔被风渡川用快干水泥仔细抹平，再刷上一层与墙壁几乎无异的灰漆。应急中心，连血腥味都已被强效清洁剂覆盖，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九点。她们各自走出应急中心大门。
　　跨出门时，几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但什么都没说。
　　今夜晴朗无风，风渡川走进霓虹灯下，融入焦油城的夜色。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自己把收尸队拉上了一只孤舟，可这座城市却如同风雨飘摇，暗流汹涌，每天都在发生意想不到的重组变换。孤舟岌岌可危，她必须要掌好舵。
　　直到风渡川的背影消失，花隐雾才收回目光，她给秦鹰猎发消息说明了收尸队的事，局势好像在悄然改变。然而所长不知去处，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及时回复。
　　花隐雾关掉界面，走快两步，追上了前方两道身影。
　　“你们俩。”花隐雾叫住两人。
　　那两个年轻人转过身来，两张清澈年轻、不谙世事的面孔望着花隐雾。
　　花隐雾张了张嘴，许多话都吞进肚子里，最后只说：“我不管你们谁惹了事，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告诉我一声。”
　　江斩月的眼神变了变，花隐雾隐约觉得这个相处半月的队员好似有了她不太熟悉的气质，像真的背负了许多重量和秘密，她担心琼诡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然而对方只是稳重而缓慢地问她：“如果我们真的需要你帮忙，你有能力帮吗？”
　　花隐雾沉默了一会：“能。”
　　桑凌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一条线：“真的假的噢？”
　　花隐雾也笑：“别小看我，你花姐也是有些手段的。”
　　“那我知道啦。”桑凌转过身挥手：“下次我钱不够用了就找你借钱。这是我最大的烦恼啦。”
　　她们踏着夜色分别。
　　桑凌去取车的时候，江斩月已经从她身边溜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打声招呼，她们连真正的联系方式都没交换。
　　等到驾车上路，开往五福街时，江斩月又在桑凌身后出现了，同样骑着摩托车，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也不靠近，也不说话。
　　桑凌转弯江斩月也转弯，桑凌上坡江斩月也上坡。开到最后，桑凌把车一停，摘掉头盔：“喂。你干嘛？”
　　她盯着江斩月的头盔，那人的神情都藏在面下也看不清楚。
　　桑凌又纯心想气人，调笑道：“怎么了？你是想跟我回家啊？”
　　江斩月把车子停在一边，按下按钮，车身完美藏匿。她指了指前面：“这我家。”
　　桑凌：？
　　桑凌往前走，江斩月也跟着，她们走向同一个小区，同一栋大楼。她没翻逃生梯，跟着进了同一扇大门，搭乘同一个电梯，到了同一层楼。
　　在桑凌又要疑心江斩月确实在跟踪她时，江斩月停在了302门口，房门咯吱一声开了条细缝。
　　桑凌停下脚步：“你住我隔壁？”
　　之前她真不知道。
　　“嗯。”江斩月却答得坦然。
　　桑凌反应过来了，眼睛狭长地眯起来：“之前是你投诉的我？”
　　“因为你很吵。”
　　“谢谢夸奖。”桑凌停下开门的手，转身，朝着江斩月逼近。
　　她脸上挂了笑，扬起下巴，宣告似地说：“我要去你家。”
　　江斩月转过身挡在她面前，想起柜子上常开的监控：“不行。”
　　“为什么？你都来过我家了！”桑凌又往前一步，逼迫对方让步。
　　江斩月退无可退，后背抵上房门，偏开头，却不让：“就是不行。”
　　“理由。”
　　江斩月招架不住她的不依不挠，叹了口气：“你是杀手，总知道私密空间会暴露很多弱点。”
　　桑凌从打开的狭小细缝望进去，只能窥探到干净的一角，没有多余的陈列，但肯定有不少机关。
　　桑凌站直身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没那么熟，我不能侵入你的领地？你防备我？”
　　“你不防备我吗？”江斩月反问。
　　“我防啊。”桑凌恶狠狠咬牙，“我防着你还不是进我家来了！你这个混蛋。”
　　江斩月没有辩驳，或者说难以辩驳，只是低头望着她。
　　桑凌失了兴致，后退一步，走向自己家。
　　她开了门踏进去，又向后弯腰露出半张面孔，恐吓江斩月：“你给我等着，小心我半夜去找你。”
　　江斩月还站在门口，面色一顿，低声说：“你要是在我身上用奇怪的异能，下场会很惨。”
　　“我怕过你吗？”桑凌扬眉，房间门被她砰一声关上。很大力。
　　她肯定不怕，就算江斩月会隐身，还拿了感官过载的能力。但她有分身，还有归我，要真打起来也不一定会输。谁怕谁。
　　隔壁的关门声却轻缓，没过多久，就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桑凌走进浴室，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地听了一会儿。
　　这房子隔音也太好了，什么都听不见。她疑心江斩月又死了。
　　桑凌一拍脑袋，管她干嘛！
　　做正事。
　　她脱掉外套，换了身更好活动的衣服，贴身背心，工装裤，戴上枪带、手套并随身插了把匕首，随后快速收拾着屋内的装备。
　　特种部队已经查到收尸队，说不定也知晓了她的新住处。她需要尽快整理好，把重要的物品都转移。
　　等到她魔方恢复精力后，就顺藤摸瓜把特种部队的据点给掀了。
　　五个小时，最短五个小时她就会变本加厉复仇。惹到她算是惹到导弹了。
　　桑凌噼里啪啦一通捣鼓，沙发上的东西被清理，又迅速堆起新的枪支弹药。桑凌盘腿坐在沙发上，确认每支枪的灵活度，然后擦拭上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凌又竖起耳朵听，隔壁还是没有一点响动。难道江斩月在刚刚的打斗里撕裂伤口，失血过多死了？不可能吧？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坐下。思来想去，手又不知不觉摸上了领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动。最后桑凌下了决心，打开智脑里的开关：“江斩月。”
　　没有声音，江斩月又不理她。
　　桑凌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喂！能听到吗？！”
　　过了好一会儿，江斩月才开口，呼吸很重，声音也听起来极其不稳：“你真的很吵。”
　　“你在干什么？嗓子怎么哑了？”
　　“……你不需要知道。”
　　“不识好歹。我要是想知道，我现在就能过去找你。”
　　“别过来。不用你管。”
　　江斩月似乎在走动，说话的时候传来水声：“我真的没力气和你吵架。”
　　桑凌听了一会儿，江斩月好像在漱口。这样一来，她倒是极其好奇对方在干什么了。
　　“我又没想和你吵架。”桑凌起身走向门口，又停止脚步停在玄关。
　　最终到底是没出门，只叹了口气抵在墙上：“江斩月，你不会觉得我喜欢跟你吵架吧？”
　　桑凌说完回忆了一下从相遇到至今……好像确实没几句好话。
　　就连今天，她们说的话比过去半个月加起来都多。但也总是在较劲。桑凌并不是那么想吵架，她是个和谐有爱的人。
　　只是听见冰刀子平淡的语气，桑凌就忍不住生气。她回到家后，终于想清楚自己在气什么——那人面对她时难道不会产生一点除厌烦之外的情绪波动吗？她想起江斩月微皱的眉头，这人就连厌烦都在克制。
　　就那么能忍？
　　甚至她夹枪带棒的言语刺出去时，也像落在棉花上，总被江斩月接住。让桑凌总说不上来的刺挠。
　　隔壁又传来水声。这次是在墙后，非常细微。尽管如此能听到也得水流开得很大。当初桑凌看过别的楼层的房间，相邻两间好像是嵌合式的，对面应该是浴室。在洗澡？
　　江斩月一说话，那水流声便清晰传进耳朵：“不然呢？你不喜欢吗？”
　　桑凌根本没听清，绷直了身体，她离开墙面，仓皇地回到沙发上。
　　智脑将水流声扩大，她混乱的脑子里只听见了喜欢两个字，四肢慌乱：“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说，你不是喜欢吵架吗？”江斩月关停了水，“但是吵架并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如果你想以此来气我，还不如……你呼吸怎么这么……重？”
　　对方的语调下降，尾音颤抖。
　　桑凌憋住了气。
　　她忘记是自己把东西戴得太近，将脉搏呼吸全然泄露。
　　恍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在家心神不宁的举动莫名其妙，倒落了下风。
　　于是又坐起来，收敛心神，压着胸口，势必要扳回一局。
　　“你要洗漱睡觉了吗？好姐姐～”桑凌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先笑起来，“你这么年轻，正是打拼的年纪，怎么睡得着？”
　　对方呼吸重重一顿。
　　“我懂了。”江斩月突然变得冷淡，“你只要在揶揄我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是不是？”
　　啊？原来在意的是这件事。桑凌轻飘飘地反问：“不然呢？”
　　她仰躺在沙发上，叹气：“你不是不喜欢听吗？我叫了你又不高兴。”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桑凌以为对方不会再回话时。江斩月又冷漠地问：“你找我干什么？说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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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拉扯也是一种打架。嘻嘻。
　　ps：冰刀子和炸药包的昵称几乎要退场了。最开始写这两个昵称还不习惯，而此时竟然生起一丝不舍。


第85章
　　“就想问问你在做什么啊。没有重点。”
　　桑凌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来意， 不需要遮遮掩掩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她关心一下邻居、同事，难道这个事情不够正当吗？
　　桑凌摩挲着监听器的边缘：“反正监听器控制权在我手里，我想开就开。”
　　对方因为这句话又陷入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仿佛又死了一样。只有一点被桑凌敏锐捕捉到的、极其轻微的失序气息，没有隐藏。
　　不知道是被她气的， 还是江斩月在表示无语。
　　桑凌怕她就此又不跟她说话， 只能主动追问：“说真的江斩月， 你到底在干嘛，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这次传来声音：“查线索。”
　　“查到漱口……”桑凌皱起眉头，心提起来，“吐血？你受伤了？”
　　“不要乱猜。”
　　“我就要猜。”桑凌偏起了兴致，颇为冒犯地试探，“怎么查？用异能？什么异能，能告诉我吗？”
　　“不能。”
　　“小气。”
　　她们还在互相防备。
　　这个认知让桑凌十分不满，像隔着玻璃，摸不到她最想触碰的东西，于是勾起了她的较劲心。江斩月越是这样，她越要侵犯江斩月的边界。
　　江斩月不想透露异能细节，那桑凌就专挑这个问。她说：“你的隐身异能居然能带人？能带几个人？”
　　江斩月这次倒是没隐瞒，在半晌后，平静地答复：“除你之外，不行。”
　　“什么意思？”桑凌又被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击中，怎么就除她之外不行了？
　　她很特殊吗？
　　她专属吗？
　　“超出限制会失效。”江斩月补充说。
　　“噢。”桑凌逸散出去的胡思乱想被紧急掐断。
　　“那我没超出限制吗？”她的脑回路清奇，又问：“会不会今晚别人的视角里，我的身体跟着你隐身了，头还在外面飘呢？”
　　“你在意的……”江斩月语气复杂，“是这个吗？”
　　“嗯啊。”
　　“……不会。如果会的话， 我会知道。”
　　“真可恶啊。”桑凌当着当事人的面表达不甘心，“这个异能容载量居然这么大，怎么没落到我手上！”
　　“别打我异能的主意。”
　　桑凌嗤笑：“哟？怕我杀你？”
　　对方却轻声反问：“你要杀我吗？”
　　桑凌想了想，认真答了：“放心，我杀人要收钱，又没人悬赏你，我暂时没这个意愿。”
　　又是长久的不吱声。
　　桑凌便翻身坐起，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摆着的枪，边讲话边细致装卸：“那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
　　“不许问。”
　　“好的，那我问啦。你头发怎么是白的？少白头？”
　　江斩月在忍，桑凌听到了深呼吸。
　　“那是、银色。”
　　“噢。少银头。”
　　桑凌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死活，一味进攻，反正她现在看不见江斩月那张恼人的脸，于是无所顾忌地试探，“你们永光城的审美是这样？我看别人也没这么超前。”
　　为了阻止她絮叨的乱猜，江斩月终于丢给她四个词：“基因突变。”
　　却没再说更多。
　　“基因……你不会也跟闫烬声一样是优选体吧？”桑凌被这个念头镇住，越想越觉得不对，“你看，你也沉默寡言，也出身联邦，也武力耐心超群——”
　　“不是。别多问。”江斩月真切地忍着怒意，“我不想说。”
　　“好，那我下次再问。”桑凌说。
　　她果然有这个胆子，江斩月越是惹了她，越回避她，她就有胆激怒对方，蛮横地撕开防线，步步紧逼。
　　“先别忙着发火噢江斩月。”桑凌找回了主场的节奏，“我还是要知道，你怎么查到我真名的，快告诉我。”
　　江斩月隔了很久才说：“你追究起来还真是不依不挠。”
　　“你应该尽快习惯。”桑凌握枪伸手，对着室内空枪瞄准，试了一下枪械灵活度。她眯起一只眼，半是威胁半是诚恳地自我介绍：“我就是这样不依不饶。要是有目标没杀死，也会一直追杀下去，直到死为止。”
　　“你在恐吓我？”
　　“是啊。”桑凌笑，“要是有人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就会一直问。问到她被我烦死为止。”
　　也不知道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这件事本身并不那么重要。江斩月答了：“很简单，我买到了你的居民证。”
　　“哈？”轮到桑凌呆滞。
　　“所以如果这个月发工资，应该会发到同一个卡上。”
　　“你是说，我的信息被人转手卖了？卖到你手上？”
　　轻飘飘带着嘲讽的语气传达过来：“你才知道吗？”
　　她确实才知道，因为贩子死了。后面这十来天，又没有用到这张居民证的时候。桑凌皱了皱眉。
　　花财倒是在联邦系统上安装了一个销毁程序，有问题会触发立刻删除资料，但那东西是自动的。她们从没想过这种巧合。
　　“果然，学校里那具户口贩子的尸体是你杀的。”
　　江斩月似乎也在想这件事：“这么说来，我在进入焦油城第一天就见过你。”
　　“那我们很有缘分啊。”桑凌拍着胸口笑。
　　——好险好险。还好当时没对上。以尸体上那整齐切口来看，当时她没异能，也不好说能不能打得过江斩月。
　　桑凌又起了好奇心，她到底和江斩月错过多少次，又阴差阳错产生了多少交集。
　　于是桑凌不断追问。看不见江斩月那张恼人的脸，桑凌便越发胆大，定要把之前的交集问个清楚。那些今晚在应急中心没来得及清算的旧账，竟然在回家后一一核对。
　　只不过独处的空间让她更加心平气和，冷静下来后，那些无处安放的混乱情绪已经被捋平了。
　　奇怪的是，她追问，江斩月也愿意答。
　　江斩月也很好奇她俩的交集吧。桑凌想。
　　虽然双方答得不是那么友善就是了。
　　比如她炫耀：“教父其实是我杀的。”
　　江斩月回：“那种拖泥带水的炸死方式，我早该想到。”
　　“我在五福车行把你当成了孟无黯的走狗。差点杀了你。”
　　“杀手冷血，无情无义也很正常。”江斩月语气淡淡。
　　“我无情无义？我？”桑凌指自己鼻子，“我在房间里骂你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也骂过你。你也没听到。”
　　江斩月总不紧不慢，言语冰冷地扎过来。桑凌自乱阵脚，气势倒偏向江斩月那方。
　　江斩月甚至抛出几个桑凌从未知晓的事情。她告诉桑凌：“祁各隆是骗子。”
　　“诶？诶？！”桑凌激动大叫，“我只知道她是小偷！”
　　“你做的鱼没一个人吃。”
　　“哇！救命！这也太伤人了吧！”
　　江斩月最后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说：“你那天在九隆街酒吧搬运的尸体，是我扮的。”
　　“哈？哈？”桑凌听完这件事是真的很受伤，亏她还给尸体好好收敛仪容。桑凌委屈控诉：“江斩月，你欺骗我感情。”
　　对方放轻声音问：“我们有什么感情？”
　　“没有。”桑凌摆手，“我们没有感情。”
　　她们各自收拾着东西，随着说话声传来的有时是弹夹上夹，有时是抽刀的金属震响。江斩月好像也在收拾装备。
　　桑凌这边也是。
　　家里仍旧维持着原样，但已布置成处处都是致命机关。桑凌收好了所有精密装备，防止特种部队直接找到她家——但在那之前，很有可能没这个机会了。
　　一切准备妥当。桑凌关掉灯在沙发上躺下，她双手放在后脑勺，翘着脚，打算休息五个小时等魔方恢复。
　　四周一暗下来，江斩月那边的响动就更加清晰了。这个总控权被桑凌拿走的监听器，倒像是装在了江斩月家里。只要对方智脑还在运转，她打开开关，就能听到。
　　桑凌知晓这玩意儿对江斩月而言是种侵犯边界的严重威胁，像一根越收越紧的危险绳索，拴着两端。
　　这样的程序迟早会被江斩月从智脑拔除掉，但对方暂时还没这个举动。
　　正合她意。
　　桑凌细心梳理了今天的事，过了许久，又问：“江斩月，你刚刚查到什么线索了？能不能告诉我？”
　　“好。”对方很快回话，“剩下的部队据点位置，我会告诉你。”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桑凌奇道，“是想要我和你一起杀人吗？”
　　“你不想吗？”
　　“哈哈。想！”她盯着天花板，扬起眉，“他们完了！”
　　江斩月斟酌了一会儿：“太阳，你知道永光计划吗？”
　　“知道一些。之前有几个士兵不巧碰上我，我知道他们在找启动组件。”
　　“找到之后，他们会做什么。是否清楚。”
　　“不知道。”
　　江斩月说：“他们会大批量产生基因进化剂，然后和优选体结合组成超级士兵，对焦油城进行全域清除。”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桑凌嘲笑，“你们联邦的人就这德行。”
　　“不是我们联邦。”江斩月纠正，“不是我们。”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和我共享信息？”
　　“你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想听，当然想听。”桑凌认为江斩月很擅长获取信息，不仅擅长，还十分会整合。在永光城击杀S-1的那个夜晚，如果让她来，她绝对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完美的计划。
　　这让她单纯地欣赏、叹服，连S-1的异能被江斩月抢走，她也没有以前那么愤怒了。
　　话说回来，抢走就抢走。那她抢走江斩月不就好了？江斩月的能力，她也得利用起来。
　　桑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了两圈，主动提出：“江斩月，你要和我合作吗？”
　　“合作？”对方咂摸着这个词，反问，“我们的关系是这样定义吗？”
　　是利用吧。利用更贴切，彼此利用对方的优势达成目的，她们还有所防备，并不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桑凌心知肚明。
　　她毫不介意：“我说合作就是合作。”
　　合作的含义由她来定。
　　江斩月却不像她那么轻松脱口而出，隔了很久，才下决心：“好。我们合作。”
　　桑凌开心得翘脚丫子。
　　她们短暂达成了同盟。
　　江斩月在那头嘱咐：“我俩都被联邦通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势力藏在暗处。你和我合作的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任何人？”
　　“任何人。”江斩月语气郑重。
　　“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桑凌笑，“你是想要瞒谁？”
　　“你不用管。”
　　桑凌话锋一转：“那，是谁派你来焦油城？”
　　江斩月突然止声，不答。
　　“真不够意思，这也不愿意和我坦白。”
　　“坦白？”江斩月抓住这个词，低声问，“那你和冥王星到底什么关系？”
　　桑凌忽地闭了嘴，也不答。
　　“还有，我知道你有搭档。”江斩月紧追不放，变得极其敏锐，“你家里没有黑客设备，但能破解高级系统。谁在帮你？”
　　“行行行。”桑凌投降：“你也有技术支持啊，守卫岗的系统都能更改。江斩月，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搭档信息。所以在确认你没威胁之前，我也不会出卖我的搭档。”
　　“很好，就是这样。”江斩月放了心，又收敛了攻击性，给她们的合作下定论，“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
　　“行吧。”桑凌懒洋洋地说，“我同意了。”
　　她们偃旗息鼓，停止了拉扯和试探，达成了短暂共识。
　　尽管还有所防备和隐瞒。
　　尽管立场不同，身份也不同。
　　但不妨碍她们暂时达成一致。
　　在那之后，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分享了该分享的情报。
　　提起正事，桑凌才看到了江斩月的另一面。
　　那位联邦的优秀执法官并不像面对她时那么沉默寡言，相反，江斩月很擅长做汇报和总结，很清晰明了地告知桑凌所不知道的所有细节。
　　在她们心情气和对谈了半小时后，江斩月表现出了极其专业的细节把控：“我可以和你共享一部分情报。”
　　她不仅给桑凌提供了特种部队的详细地址，甚至还将小队主控和各个士兵的类别做了划分，哪些由桑凌出手，哪些由江斩月控制，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江斩月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掉这些士兵。她还要利用这些人把焦油城的局势完全封锁，给联邦提供虚假情报，引导他们做出错误判断。
　　桑凌觉得自己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江斩月却有细致布局掌控形势的谋。她们真是天造地设的合作拍档。
　　“那我们就先把特种部队全部干掉！”桑凌跃跃欲试，“你觉得需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不行。”江斩月沿着她的话，“焦油城现在局势复杂，牵一发动全身，不只是杀几个士兵的问题，这里的民生也摇摇欲坠，我们要想稳住焦油城，最好待四五天，好好处理。”
　　“好的。”桑凌一口应答，这次的细节连问也没问。没关系，她的新搭档挺靠谱，江斩月会带着她。
　　“那之后呢？”桑凌问。
　　“之后比较复杂。”江斩月的声调和语速都缓慢下来，她耐心问：“基因工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启动组件，进过中控中心。别的，没了。”
　　江斩月有些失语：“就这样吗？”
　　“咋了？就这样我也可以杀穿新纪元。”桑凌扬眉，“一边杀一边拿情报是我的强项。”
　　她又不莽撞，只是和江斩月方法不同。
　　江斩月缓了缓，没对她表达评价，但是接下来却细致共享了情报细节。
　　江斩月语气柔和下来，意外地有耐心：“整合下来，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我们所接触的所有势力，都和基因工程挂钩。这是个由来已久的项目，只不过这两年和永光计划深度绑定。”
　　“我现在已知，十四所的所长秦鹰猎原本是基因工程的投资人，因为某些未知原因，金钥匙和样本魔方被秦鹰猎带到了焦油城，故意转手给了一无所知的祁各隆，防止被别的势力得手。”
　　桑凌完全沉浸在江斩月的引导里：“别的势力，是指破晓帮和联邦？”
　　“大概。还有一点，秦鹰猎曾和孟无黯是旧识。闫烬声已经汇报过这件事了，看起来她们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孟无黯想抢东西，关系当然不好。”桑凌直白地归纳，她又想到，“花隐雾是秦鹰猎的人，会在帮她办事吗？”
　　“这一点不清楚。”江斩月说，“但以我上夜班的观察来看，花隐雾可能参与度不高，不排除有帮忙善后。”
　　“不过。”江斩月说，“有件事很重要，寻找启动组件的几方势力，包括秦鹰猎和孟无黯，都在被联邦监管动向。”
　　“联邦在跟踪她们？”
　　“并非跟踪。联邦集团军里还有两名优选体，其中一名叫‘傀儡’，我推测，这人很擅长信息判定。不清楚具体操作细节，但从我们的通缉令推断，如果被傀儡确认真实身份，就会被长期监视动向，连孟无黯通过守卫岗都会及时察觉，这应该是某种异能。”
　　“绝对有效？”
　　“按闫烬声帮你糊弄身份时的反应来看，是的，绝对有效。”
　　“被监视的都有谁？”
　　“秦鹰猎和孟无黯。还有……和冥王星。”
　　桑凌优先注意到老师的名字，顿了一下：“那监视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了……通缉令里有说……冥王星后来的动向吗？”
　　“没有。目标已死亡。”
　　桑凌内心猛地咯噔一下，如果傀儡的判定绝对有效……老师确实已经死了。
　　她心里最后一丝不可能的期望被完全掐灭。
　　桑凌默不作声，过了半晌，又问：“那闫烬声呢？没上榜吗？”
　　“依我看，她不需要。她既然直接和联邦总司令汇报，行动也必然受监管。”
　　“所以这些人，联邦都确认过身份了？”
　　“嗯。只有你和我在榜上被称为目标A和B 。”
　　桑凌细细琢磨：“我们的身份信息联邦还没拿到？”
　　“还没有。目前联邦手里的线索不够，还没下结论。”
　　“噢？”桑凌听到这里，飞快地总结出一件至关重要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俩不受监管咯？！”
　　“是暂时不受监管。”
　　“没关系。”桑凌简单粗暴地整合逻辑，“在联邦发现我俩真实身份之前，把傀儡也杀掉不就好了！”
　　江斩月停顿：“你说得倒轻巧。”
　　“这还不简单，闯进联邦搞破坏嘛。冥王星闯过，我也闯得。”桑凌扬起声调：“等着瞧吧江斩月。”
　　“不行。”江斩月说，“你要杀人，也要先确定傀儡身份，这需要花时间。不如，引对方主动现身。”
　　“你想怎么引？”
　　“基因工程是联邦最看重的关键环节。如果中控中心有旁人闯入，引起的轰动不会小，联邦会极尽所能干预，傀儡说不定也会执行任务。”江斩月说，“中控中心别人进不去，但我们手里有很重要的筹码。”
　　“我们？”桑凌笑起来，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你想邀请我一起去新纪元？”
　　“不想邀请。”江斩月极快否认。
　　“不想？”桑凌声拉长了声音，“你要是不想和我同行，那就把样本魔方让给我，我自己去。”
　　“不。”江斩月果断拒绝，“我不会让给你。”
　　“我就知道。”桑凌在黑暗中狡黠一笑，慢悠悠地说：“你又不愿意让着我，那我们就只能一起去中控中心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嗯。”
　　桑凌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桑凌问。
　　“处理完焦油城的事情之后。”江斩月分析利弊，她和桑凌兴致高昂的期待不同，极为慎重地说。
　　“中控中心里的活物力量未知，按照联邦损失的兵力来看，那种诡异生物极度危险。我们一旦进去，谁也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即便我们全身而退，工程受损，联邦围剿，到时候，我们可能无法再返回焦油城。”
　　江斩月似乎做了最坏的打算，沉默了一会儿，又告诉桑凌：“所以，这件事不能莽撞，我们需要先把焦油城的事情处理完善。”
　　她说：“我担心的是，这几天城内的势力已经加剧瓦解，特种部队还有残余，说不好联邦会不会趁乱对焦油城增派人手趁乱镇压。再加上黑商权力更叠导致的混乱，我们一走，像风渡川风曜星这样的人，可能会……撑不住。所以，你和我惹出来的混乱，不能任其发展一走了之。”
　　桑凌听她这么细致的一通考量，倒产生了奇怪的感觉：“江斩月，你一个永光城一区市民，活脱脱的天之骄子，怎么对焦油城这么上心？”
　　江斩月一滞。
　　“你原来这么善良的吗？我还以为你们联邦的走狗，都看不起我们这些底层人呢。”
　　“不是。不是看不起。”江斩月的声音低下去，却不是反驳，是坦白，“我之前，确实没看见过。”
　　是没看见。没看见苦难，和苦难的根源。
　　桑凌嘻嘻地笑，夸赞：“那你现在还挺有责任心。”
　　“我不能像某些人炸了就跑。”
　　“不讲道理，倒说起我来了。”桑凌嘀咕，“这样，我们这两天先把焦油城的特种士兵全部解决了，还有黑。帮余党也一起，都杀了算了。这样可以吧？”
　　江斩月却还是显得谨慎，她似乎一旦注意起某件事，便会想要做到彻底解决，江斩月似乎在踱步：“不够。势力崩解之后，局势是最混乱的。要确保焦油城的普通民众不会丧命，还要守住守卫岗不让联邦进入支援。如果要把这个城市从泥沼里捞起来，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只有我们两个人，肯定做不到长期驻守。”江斩月停下来：或者……我们该找人合作了。 ”
　　说到这里，桑凌脑海里霎时间浮现出一个人：“你是说花隐雾？”
　　“嗯。她背后还有个十四所。”
　　“哟。你还是个眼光长远的执法官啊。”桑凌从沙发上弹起来，笑道：“花隐雾的事，就交给我吧。”
　　“你要和她和盘托出？”
　　“放心好啦。”桑凌得意洋洋，“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能联系花隐雾。”


第86章
　　桑凌休息充足，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她穿戴整齐， 站在阳台上，打字：“花财， 我有件私事。”
　　“什么？杀人吗？”花财醒着，秒回，只是显得焦急，“能不能晚点？我现在有很很很重要的事要忙。”
　　桑凌：“咦？你有什么事？”
　　花财一问就迫不及待炫耀，根本瞒不住：“我等下要搬家啦！”
　　“哈？你买房了？！你凑够钱了？！”
　　“差一些，但不多。本来打算再攒一攒，但是这几天乱得很，房子降价了。”花财打开语音， 已经跑动起来，有些气喘：“本来价格还能降， 但我……我家人决定今天就搬家。”
　　“搬去哪里？”
　　“你们风队长隔壁。”花财语气里透露着担忧，又有些期待， “说是有个照应。”
　　“噢？这可太巧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她一边说着，单手一撑，踩着钢管轻巧跳上逃生梯的铁架。
　　隔壁阳台，江斩月正推开阳台门出来。
　　桑凌招手，江斩月移开视线， 并不理会。
　　桑凌啧了一声，继续沿着逃生梯往下走，跟花财发信息：“我想让你抽空帮我联系你……大花牵牛，我有事请她帮忙。”
　　“什么事？”
　　“她接下来应该会好好照顾风渡川和小曜星。你告诉她， 杀手太阳这几天会闹出点混乱，需要人手帮忙断掉敌人的接应。如果她愿意，且有能力，也多照看一下焦油城的市区和边郊。”桑凌打字飞快，“要是她需要有偿帮忙，我可以结款。”
　　让江斩月给钱。
　　花财那边模糊传来几声呼声，似乎是花隐雾在叫她，花财跑动起来，随后胡乱回应：“什么乱七八糟的，太阳你等下和我详细说！我先帮你传达。我得去帮忙了。”
　　“好。”
　　桑凌关掉通讯，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江斩月没跟着她下来。
　　桑凌走下最后一层楼梯，站在下方抬头往上望。
　　这一望，便看见江斩月直接翻出阳台往下跳，接连几步踩在凸起的墙面上，沉稳而精准。跳得太快，一下子落在桑凌正前方。
　　面孔逼近，身上熟悉的皂香味却没有了。江斩月又换了新的伪装，假发成了黑色，面容也发生了变化，更显冷冽，身上穿着比她高级数倍的作战服。
　　桑凌想开口说声“早上好”，开启她们合作的第一个“美好”日子。
　　然而看到江斩月那张见到她也稍显冷淡的脸，一张嘴，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就不能好好走楼梯？不是有伤吗？摔不死你。”
　　江斩月似乎正想开口，被她噎住，于是移开目光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少管我的事。”
　　“生气了？”桑凌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递出一颗糖：“吃糖吗？”
　　江斩月注意到了：“你一定要在杀人前吃糖？”
　　“不吃算了。”桑凌拆掉包装果断塞进自己嘴里，“你也少管我的事。”
　　江斩月不再吭声。
　　她余光看到，身后的人跟上来，先是跟在身后踩着她的影子，然后往前加快脚步。
　　桑凌昂着头，揣着口袋，一定要在江斩月右手边并肩走，不肯落下半步。
　　清晨晕蓝的天空，月亮还在，晨光已起。路灯落在她们的肩头，拉出好长两道的影子。
　　半个小时后，正在杀人的桑凌，接到了花财的回复。
　　“我已经帮你转告了。”
　　“谢谢。”桑凌抽空回答。
　　但那边，花财语气忽然变得凝重，她似乎串联起了什么，又想坦白什么，隔了很久，花财认真交代：“太阳，我不知道你如今的目的，但是你既然把花隐雾牵扯进来，那你得保护好……”
　　花财鼓起勇气，踏出一步。用了昭然若揭的称谓：“保护好我姐。”
　　“放心。”桑凌张扬许诺：“没问题！”
　　她戴上太阳镜，看向身边拔刀的江斩月。有她们两人在，保护谁都不成问题。
　　两人已到达烂尾楼上方，看着脚下移动的红点。
　　准备杀新一波的人。
　　……
　　“有动静！”
　　侦察兵发出警告，顿时三十支枪管对准东南方向，智能系统快速锁定活物。
　　他们在执行抓捕任务。
　　部队刚得到确切情报，杀手太阳已经离开五福街，藏匿在七喜街烂尾楼。
　　为此他们从守卫岗调来了整整两支满编战术小队，携带了强力干扰场和自锁定机枪。
　　智能分析下，整栋烂尾楼在他们眼中如同透明的罐子。整个在编小队七十三人，将烂尾楼围堵得水泄不通。
　　侦察兵很快汇报：“目标在三楼。等等，有五十一人持械靠近，和目标汇合。”
　　“目标搬救兵了？”有人问。
　　领队毫不犹豫，阴沉下令：“除目标外，全部射杀。所有武器准备。三、二、一，行动！”
　　突击靴踩踏楼板的声音如暴雨般响起。两队人从两个方向突入，他们在三楼果然找到了目标。
　　一个戴着太阳镜的人转过身，一瞬间，军队的旋转枪塔锁定目标。
　　火力全开。
　　子弹、能量光束、微型榴弹在瞬间淹没了那根混凝柱子及其后方的一切。
　　突然，从四面八方突然冲出无数持枪械的暴徒，一边喊着“有人入侵”，一边发狂反击。
　　两方交火，刺耳的爆鸣声持续了整整十五秒。尘土、碎片和血肉混合着炸开。
　　十五秒后，烟雾缓缓散开。混凝柱被削去了半边，后面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滩难以辨认的碎肉和融化的合成纤维作战服。
　　“敌方全部阵亡！共五十二人！”侦察兵几乎在分秒内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我方伤亡十七人。”
　　但很快他们傻眼了，死者里，并没有目标太阳，全是黑水帮的人。
　　“人呢？”领队问。
　　他的话音刚落下。在他们头顶，天花板横梁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响亮的招呼：“在这儿呢。”
　　她又叹息：“这黑。帮的能力不行啊。我还以为你们狗咬狗，能多带走几只呢。”
　　所有士兵，连同所有武器，同时抬头，瞄准声源。
　　他们明明将整栋楼都扫描过了，但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坐在横梁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在两指间转动着，此时从上面轻巧跳下来。
　　“喂，现在伤亡可不止十七人了。你可得重算一遍。”
　　那人大笑着，无视所有瞄准她的枪口。她一步一步，在子弹和爆火的包围下走过来，然后猛地朝着侦察兵出拳。夹在指缝中的糖果击中侦察兵的鼻梁骨，咔嚓一声，不知道有什么碎裂了。
　　侦察兵感觉热浪袭来，气流掀得他转了个圈，往后仰倒。
　　视野掉转一百八十度，掠过太阳镜的面孔，掠过天花板，掠过队友匆忙掉头的惊恐表情，最后，定格在身后另一个握刀的人身上。
　　还有一个人！
　　唰——离他最近的队员的脖子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折去，血液喷涌，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智脑上的汇报数字在分秒间精准跳动：“我方伤亡人数，十九、二十七、三十八……”
　　啪——
　　侦察兵倒地死亡。
　　江斩月一甩短刀，血珠直接化为武器扎入另一名士兵眉心。
　　她收手，观望。
　　远处，枪口疯狂旋转，却始终击不穿桑凌的残影。子弹追着桑凌，将墙壁、地面，甚至其余士兵的身体打得碎屑纷飞。桑凌却如同在火焰中散步，她甚至还朝江斩月仰头：“来点音乐！”
　　不知道谁的智脑在异能作用下被打开了，放起了喧闹的摇滚。恰巧，烂尾楼所有士兵围堵过来，鼓点和枪声激昂澎湃。
　　江斩月皱皱眉，有些嫌弃桑凌闹出的大动静。却在某个瞬间，她立刻会意，精准发动[过载]。
　　敌人猛地止步，脑浆都在越来越大声的摇滚乐中差点摇匀。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蹦迪。
　　“瞧。”桑凌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仍旧只看她，高声笑着：“你就该和我合作。”
　　她们联手多么高效又恐怖。
　　江斩月没有答话。她重伤未愈，桑凌让她歇着，所以她只站在暗处，看从烂尾楼投射下的光洒在火焰中心。
　　蔡圆在这时找她，信号仍旧不太稳定：“江队，你现在……在哪里？我怎么接入不了……你的智脑？”
　　江斩月望向远处的桑凌，回：“信号不好。暂时不需要接入。你和宇光保持语音沟通就好，有情况我会随时通知你帮忙。”
　　“好吧。”蔡圆说，“你注意安全。”
　　桑凌在胡乱爆炸。她最后跨过尸体，经过摇摇欲坠的承重柱，空手往后一挥，打了个手势，那些[控]来的武器弹药，全部悬空砸向尸体，聚拢，然后爆炸。
　　轰——
　　地动山摇，烂尾楼坍塌，所有尸骨和痕迹全部焚毁掩盖。
　　但飞起的砖石，精确避开了外面经过的黑猫。
　　两人相视一眼，快速离开。
　　她们又换了一处战斗点，还是用了相同的招数——以杀手太阳为饵，给寻仇的各大黑商发联邦的方位，给联邦发黑商的地址。
　　江斩月负责收集情报，她提供给桑凌的不仅是士兵黑商的位置，连弱点、漏洞、精密的日程与习惯都了如指掌。
　　桑凌则负责搞出大动静，打出自己的名号吸引关注。
　　然后，再让联邦杀黑商的人，黑商杀联邦的人。
　　通常，那些在大街上毫无顾忌干着拐卖脏活的大大小小帮派成员，在士兵手里，却撑不过十秒钟。
　　所以，剩下的士兵，需要她们亲自收尾。
　　也是十秒。
　　江斩月掌控全局，桑凌进行无差别进攻。桑凌打头阵，江斩月便善后。
　　冰与火、控与制从未向如今这般合体又默契。再加上拟态和分身，过载和定位，无数种异能随意拆解、搭配、组合，无法穷尽。她们早已有过联手经验，此时更加熟练，配合得如同演练过上千万次，形成恐怖的单方面碾压，犹如太阳月亮在天际遥望，交汇，毁天灭地。
　　今日最后一次清算，在焦油城中央大厦顶楼。
　　现场还剩余十五名士兵。
　　“帮我。”桑凌从江斩月耳边快速跑过，留下一句甜腻腻的请求。
　　或者说，指令。
　　江斩月不知道桑凌要她帮些什么，只是在某个瞬间，她以前数次细致观察桑凌的忌惮，在某一刻化成了不用言说的配合，甩出去的血精准杀掉了桑凌懒得防备的士兵。
　　“谢啦！”桑凌还能抽空朝她挥手。
　　江斩月抵着墙壁，不知道桑凌怎么想的，或许是知道她会在关键时刻补枪，又或许要在她面前给她展现点什么看看，桑凌今日打得比往日她见过的战术更加无顾忌。移动轨迹像狂风吹乱的烈焰，飘飘忽忽，却总是不可思议地得手。
　　桑凌完全放开了手脚，江斩月反而清闲下来。她只是观望，探视全局不放过任何一丝错漏。
　　所以她能清楚察觉到桑凌有劲腰身绷紧如弓弦，能留意到对方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调整太阳镜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桑凌打得尽兴，眼里燃烧着纯粹的、近乎快乐的战意，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发张扬。
　　江斩月回过神，恰好看到膨胀的火球映亮桑凌半边侧脸。
　　嚣张，耀眼，攻击性强得如同耀斑爆发。
　　这就是焦油城的太阳，带来的一定是锋利的温暖，是会灼伤人的热烈。
　　江斩月的视线，却无法从那片混乱的中心移开。
　　最后一声收尾的爆炸实在过于喧嚣，桑凌伸手，在作战服肩侧随意掸了掸，肩上混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灰尘簌簌掉落。
　　她跳下桌子，又换了笑意，和三个分身一起逼近江斩月：“怎么样？厉害吧！”
　　像在邀功。
　　或者逼迫江斩月说出一个“好”字。
　　江斩月不动声色拔出配枪，举到桑凌耳侧，手臂贴合着对方的侧颈，开枪。
　　一枚子弹穿过爆炸火焰，精准命中一位士兵还在发射信号的晶片。
　　“你要我的评价？低效，鲁莽，浪费异能。”江斩月收枪，移开视线。
　　桑凌这次竟然不生气：“随你怎么说。我看到你一直在看我了。别想抵赖。”
　　“没有。”江斩月站在房间中心。
　　不可能。
　　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位私人学校校董的家里。四周都是弹孔，全是破坏的灼痕。除了死尸外，混杂在其中的，还有屋主这些年垄断教育资源收刮的数不尽的财富。
　　桑凌放弃搭理江斩月，转而联系搭档：“又发财咯，目标2132击杀完成，任务记得收钱。”
　　江斩月不知道桑凌接了多少个任务，一直在通知搭档收钱。
　　“你很缺钱？”她问。
　　“缺啊。”桑凌说，“我去永光城买东西花了一大笔钱，得再赚。”
　　“花了钱？”江斩月侧目，“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抢。”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桑凌指指点点，“我爱财，但取之有道。”
　　她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比如这一单有三个雇主，其中一单我就没收钱。这该死的校长，逼疯了一个老师，我把他炸成八块再偷他家产算轻的……算了，跟你这些永光城城里人说不清楚。”
　　桑凌站起身，拍拍手指挥分身：“快点快点，搬东西！”
　　江斩月看着桑凌的背影，目光因那番话柔软了一瞬。
　　可很快，她就亲眼见识到为何那日隔壁会发出噪音——桑凌的三个分身犹如蝗虫过境，每找到一样值钱的东西就拉着手欢呼。
　　有时路过江斩月身边，玩高兴了还围着她转圈，欢呼声能穿透她耳膜。
　　江斩月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深呼吸，再呼吸。
　　忍无可忍。
　　转身离开。
　　“等等，别走。”桑凌伸手拉住江斩月的手腕。
　　江斩月还握着双斩，下意识将刀锋朝向自己。
　　手套上留下了些微的温度，桑凌又快速松手。
　　江斩月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她沉声：“我接到情报，守卫岗有一批士兵往这边移动了。我得去看看情况。”
　　江斩月一退，桑凌又凑过来，掀开太阳镜压住短发，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花隐雾回复我了。她会处理。”
　　桑凌更改光屏权限，一段被截出来的聊天界面滴一声弹出来。
　　桑凌扬起嘴角：“我们现在，队伍很庞大。”
　　……
　　“知道了所长。”
　　花隐雾转头看了一眼半截身子钻进车尾箱搬东西的妹妹，又挪回视线，靠在车门边。
　　她的智脑界面还未关闭，秦鹰猎终于回复了她昨晚的消息，却只有短短一条指令。
　　“我不在焦油城。十四所交给你调度。”
　　花隐雾内心震颤，她未曾设想秦鹰猎还没放弃她这个离所之人，又唯恐接不起这个担子。但花财在那边嘀嘀咕咕，声音传过来，让花隐雾内心挣扎。
　　她发现，从昨晚应急中心出现特殊部队后，焦油城的局势似乎变得更加糟糕。
　　杀手太阳转告她接下来焦油城会变得极度混乱，此时已有苗头。
　　——不知道何处的枪声，通过风声传递过来，隐秘处到处都有人在活动。有人在市中心趁乱抢劫，焦油城的边郊还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新士兵，数量不少。整座城在争抢中摇摇欲坠。
　　她的妹妹裹着厚重的衣服，又激动又胆怯地来回搬行李，完全沉浸在搬家的事情中。
　　花隐雾拉住花财，替妹妹整理好翻折的衣领，又低头看了一眼界面。
　　她离开车边，走到门前荒地，问秦鹰猎：“我可以随意调动十四所吗？所长。”花隐雾问。
　　“可以。”
　　“哪怕破坏我们‘绝对中立，不插手外界’的所规？”
　　这一次，秦鹰猎发来了一段话。
　　那段混乱加密的文字通过特定频段传递过来，被花隐雾用十四所学到的本事轻易破解。
　　秦鹰猎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当年我立下规矩，把十四所变成焦油城的中立岛，不是为了永远藏住你们。”
　　不是吗？
　　她看向下一条信息，所长说：“我是要你们先活下来，有时间磨硬性子，磨利刀剑。现在，是你们用剑的时候了。”
　　花隐雾吃惊地张了张嘴，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眼望天边跃出的太阳。
　　是这样吗？十四所是个谋划吗？她从不知道。
　　“你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我相信你。”秦鹰猎说，“我在永光城，不会管你。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花隐雾没有立刻回话。她的智脑接收到了新的讯息，发信人是风渡川。
　　风渡川在紧张地叮嘱她们：“有人说中央大厦那边出事了，你们待在家里千万别出门。缺什么吃的用的告诉我，我去给你们送！”
　　风渡川怎么送？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偏偏在忙前忙后。
　　花隐雾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这才回复秦鹰猎。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十四所。还有收尸队和焦油城。”
　　一个小时后，十四所三分之二的清算人离开了岗位。
　　在花隐雾的安排下，十四所墙上挂着的动物面具好似有了具体的化身，她们成了一群终于出洞的兽，融入钢铁森林，暗中分散在焦油城各处，铺下一张银丝做成的网。
　　……
　　四天后。
　　“萧长官。”江斩月靠墙站立，她和桑凌刚杀完焦油城最后一个据点的特种兵。手中的双斩还在滴血。
　　[御冰]一抹，刀上的血迹凝结成冰，簌簌融化在脚边。
　　“什么事？”这周来，萧枢衡第一次和江斩月交流。
　　江斩月在耳朵后面贴上薄片：“我有事找你，能打开虚拟接入器吗？”


第87章
　　三秒后，江斩月以虚拟形态出现在萧枢衡办公室。
　　屏蔽状态下，连虚拟接入器也不太稳定。整个空间不断闪烁着雪花，又被萧枢衡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加固。
　　萧枢衡仍旧在桌子另一端，如今的状态，又比江斩月上次见她，更加疲惫。
　　这个深居联邦政坛中心的长官，行踪不定，极少露面。谁也不知道萧枢衡在谋划什么，看起来并不轻松。
　　萧枢衡上下打量江斩月：“伤好些没有？”
　　“没大碍。”
　　“找我什么事。”
　　江斩月收起双斩，并未坐下，而是往前踏出一步。
　　“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找不到答案，来问问你。”
　　“说。”
　　江斩月抬起头，问萧枢衡：“如果我杀了一个垄断黑商，立刻就有更多蛀虫哄抢上位。频繁的权力变更导致民生更加艰苦，该怎么办。单单只是杀戮，我能让这份特权消失吗？”
　　她想起今日桑凌和她汇合时， 问她问题时脸上的迷茫。
　　这不像桑凌会问的问题。
　　但是江斩月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在帮忙寻求一个解决方法。
　　萧枢衡隔了许久才说：“特权也是工具， 消失不了。我能调走你，能给你最好的治疗， 也是用了特权。”
　　“那……这不算坏事？”
　　“看怎么用，谁用。”萧枢衡语气缓慢而凝重：“我认为，牺牲者和开路者需要特权。”
　　她说：“但特权是刀，大家都想握。有人用刀欺凌弱小，有人用刀向上诘问压迫之人。刀在那里，不会变动。权力没有对错，重要的是握刀的人，是否长久握得住，是否会导致世态艰苦，还是人心所向。”
　　“我知道。”江斩月低头：“可是焦油城，上哪儿去找民心所向的人。”
　　“候选者不会自己嘣一下出现。”萧枢衡说，“焦油城的环境就更是如此，大家都染成了脏污的颜色。要找，要选，要长期地培养和筛查。”
　　萧枢衡撑着桌子，似乎身体极其疲惫，她缓了一会儿，拉开座椅坐下：“但这不是你需要背负的事。你只管清除障碍，权力更叠的事，我来解决。”
　　萧枢衡又独自包揽，仿佛总有能力铺出后路。但这次江斩月没走，她追问：“怎么解决？”
　　萧枢衡看了她一会儿：“你现在，还挺执着。”
　　江斩月点点头：“嗯。”
　　萧枢衡沉思良久，接着抬手在附近一挥，一个蓝色电子光屏上，显现出一批照片和名单。
　　“这些人，会接替你清掉的地头蛇或是黑商。你只要将无人接管的产业整合汇报，我会让蔡圆一一安排。”
　　江斩月扫过那些人。照片是从监控节选的，并非证件照。从身后隐约露出的背景，可以看出都是焦油城人士。这五六十个人涵盖医疗、教育各行各业，年岁并不相同。
　　江斩月无比惊讶，又觉得对萧枢衡的手段所知甚少。一个长期身处永光城的长官是怎么筛选排查出这么多焦油城人、并且确定她们可以胜任接管权力的重担？
　　这需要多长时间的筹谋？
　　她的疑惑被萧枢衡轻易看穿，萧枢衡没有解释，只说：“站在我这个位置。要善于利用接触到的一切。”
　　虚拟接入器的信号受到未知干扰，开始波动。
　　萧枢衡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场景，又低下头快速交代：“具体的不要多问，这些人接过黑商产业后，会花很长一段时间逐步消解焦油城产业垄断的现状。你不用费心，只管放开手脚，做你决断的事。”
　　“好。我知道了。”江斩月转身离开。
　　她找到了可以回应桑凌的答案。有人会接过特权，不畏惧地接过肮脏的特权。只有接过了，才能更便捷地从源头上改变规则。这就是萧枢衡教给她的方法。
　　她沿着高墙走出去，外面的街道上，小搬正在焦头烂额收集死尸。
　　风渡川也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小搬，时不时和路边某个人交头接耳。
　　江斩月知道风渡川在干什么。那些是照拂过收尸队、或者被收尸队照拂过的普通人，风渡川在尽自己所能，传递情报，警告焦油城最近暗流涌动的局势，让这些人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
　　风渡川不知道自己身后站了谁，但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人，也包括收尸队的各位。
　　她们每日总会收到风渡川的朴素提醒：“四平街那边出事了，你们千万别过去。”
　　江斩月和桑凌就站在四平街动乱中心，回复：“好的收到。”“1111。”
　　一周之内，江斩月和桑凌杀掉的人不计其数。
　　在桑凌的强烈要求下，现场留下了杀手的广告。大大的太阳图案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了焦油城。
　　电子新闻里，“杀手太阳”逐渐超过“破晓帮”被提起的次数，像一颗质量过于庞大的星云，在短得惊人的时间内完成了坍缩。当人们回过神来时，这颗新生的恒星已在焦油城上空散发灼热的高温。
　　杀手太阳开始有了和冥王星一样的追随者。有心人却发现，这几日太阳造成的犯罪现场，比以往更加捉摸不定。现场混乱混沌，却精准有序，又被细心收尾，抹去了一切可能追查的信号。
　　有人猜这是太阳战术升级了。有人异想天开，猜焦油城杀手界，又增加了另一颗看不见的、质量巨大的星星。
　　她们这里总是出现很多“星星”。
　　江斩月知道，焦油城还有很多藏在暗处的高手，拥有可怕的实力。比如桑凌那个未知的搭档。
　　在这三天里，她因为信号屏蔽，无法充分发挥蔡圆和宇光的作用。但桑凌那位搭档，和桑凌的配合度完全不输于她和蔡圆，完美弥补了她们操控智能系统的空缺。
　　灯说灭便灭，监控说关便关。任何难以侵入的系统，在桑凌发出指令后不下二十秒，便会被暴力破坏。
　　这片土地上长起来的人像有棱角的燧石，总会突破江斩月的想象。
　　在无数力量合谋下，整个焦油城都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清除，破坏，重建。
　　焦油城变天了。
　　悄无声息，又声势浩大。
　　如同一颗鸡蛋被摇匀，混乱，蛋壳却完好无损，她们搅浑这天地，十四所的清算人时刻注意着动向，有人在大街上收留孩童。
　　一只黑猫轻巧越过墙头，又消失在黑夜。
　　……
　　风渡川喂完流浪猫，站起身发愁地看着角落的尸体。
　　暗巷里的脏污越堆越多，四处都发生了声势浩大的恶性伤人事件。
　　但奇怪的是，只有她这个每天接触尸体“知晓内情”的收尸人才过分紧张。
　　而那些真正活在焦油城里的普通人，在慌乱两日后，又恢复了寻常的日子。
　　焦油城的民众习惯在枪声中生活。那枪声像隔着一层防护，离她们耳朵很近，却离她们的性命很远。
　　令风渡川不解的是，接下来几天连续听闻哪里的医院私人老板死了，私立学校的校长被枪杀，或者某个龙头企业的董事长暴毙。
　　一批一批人死去，风渡川所担心的混乱却并没有到来。
　　这些位置在空出来的几个小时后，就有新的接班人全权掌控了资料和管理章印，并在城市大屏上高调宣扬新的管理者上位。
　　她站在马路边，看着新闻播报。其中一些还是风渡川结交已久的人。
　　医院给她做过手术的骨干、学校里某个资历深高却迟迟没有升职的老师，超市某个提出降价方案的管理者，摇身一变成了新的校长、院长、队长、董事长。
　　风渡川又开始担心她们公开上位，会被某些势力杀害。然而几十个小时内她们依旧活着，并且立刻投身擅长的事，保持着各大行业正常运作。
　　暴力仍旧在滋生。
　　但新的秩序悄然到来。
　　风渡川有些迷茫，她在焦油城生活五十多年的朴素经验，对局势判断好像失了灵。
　　连最喜欢搞破坏的破晓帮，这次都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哪里不一样风渡川怎么都想不通。
　　直到第五天，一封电子邮件发到了她手里。
　　发送人自报家门姓“圆”，自称是代替姓萧的长官安排事务。
　　邮件告诉风渡川：“接下来，应急中心所有管理权脱离联邦中心，即刻进入独立运行状态，包括不限于监控、网络、访问权限。你已成为应急中心最高及唯一的系统管理员，权限已自动升级，请好好利用。”
　　风渡川愣在原地，她突然摇身一变，也成了应急中心的“应急指挥总长”。
　　她不知道“好好利用”是怎么个利用法。整个应急中心曾是联邦的核心，拥有庞大的部队。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像一具空壳。
　　但是，这具空壳是联邦留下来的建筑，防御等级很高。第一步，先用来接收无家可归的避难者和流浪儿，应该也算利用吧？她想。
　　风渡川人脉很多，认识很多普通人，于是自发组织了一个应急处理队，收留妇女儿童，让大家度过混乱动荡的时期。
　　令人意外的是，玖厉管辖范围内的侍员偶尔会过来帮忙，还带来留在帮会的大批孩子。
　　风渡川一边警惕破晓帮，一边忙碌，同时还要照例确认收尸队安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抽空，给江斩月发信息：“琼诡，你还好吧？给我报个平安。”
　　……
　　江斩月已经不在焦油城。
　　她们解决了焦油城的麻烦。在十四所逐渐驻守焦油城，成为隐秘的保护力量后，她和桑凌已经轻巧越过守卫岗，直奔永光城新纪元基因科技有限公司。
　　已经是周二。离上次进入永光城已经过去了一周。
　　新纪元的防御又升级了。
　　所有实验室被监控得水泄不通，机甲四处巡逻，系统权限升级到最高，然而对江斩月和桑凌却毫无用处。
　　她们在越发严密的防卫里，毫不费力地抵达了基因工程中控中心的观察室。
　　桑凌故地重游，直接把守卫员敲晕，丢了把椅子给江斩月坐下。
　　她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脸贴着隔离墙的玻璃往下望。
　　隔离墙内，空气中漂浮的粒子增多了，地上的机器被撕裂得更加老旧。
　　桑凌回过头：“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江斩月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你跑那么快，没有感受到不适？”
　　桑凌转过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啊。”
　　“什么感觉都没有？”江斩月唇色红得滴血。
　　“没有。”桑凌盯着江斩月的脸，意识到不对：“你怎么了？”


第88章
　　江斩月有些透不过气。
　　她一靠近隔离墙， 那种漂浮于无人之地的恐惧感又一次席卷了她。
　　从隔离墙往下望进去，地底那个巨大的立方体在她们到达之后，光芒变得更盛， 红色纹路流转速度更快。
　　她上次以为，饮用红魔的人都会受到这样的影响。可这次来， 桑凌却并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觉。
　　这不对劲。
　　见江斩月神态有异，桑凌撑在地上的手指蜷紧，飞快起身冲到椅子旁边。她伸手，想拍拍江斩月的背但始终没落下去，只问：“你是不是伤还没好？撕裂伤口了？”
　　“不是。”
　　“那你怎么了？”桑凌围着江斩月左右打量，有些着急，“你说话啊。”
　　江斩月不想说话，她的耳膜鼓动， 大脑突突地响，好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她附近不断跳。咚咚， 咚咚。
　　加上桑凌的声音， 吵得烦躁。
　　她屏息， 闭眼， 强行摒除杂念。最后探向携带的样本魔方，攥紧：“只是有点气血翻涌……太阳，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桑凌终于停止踱步，弯下腰观察江斩月的神态。
　　“你之前都没这样，靠近这里才产生不适？”
　　“嗯。”
　　桑凌视线下移，江斩月正按着口袋。
　　“会不会你身上带了样本魔方才有这样的反应？那东西是切片的话，应该也是活物？”桑凌猜测后站起身，摊手：“要不你把样本魔方给我吧， 我帮你保管。”
　　江斩月抬头，看见桑凌眼中不加掩饰的焦急和热切。
　　热切……样本魔方……江斩月拒绝：“不行，我不会给你。”
　　“喂，你不会以为我想要你的东西吧？”桑凌大声抗议，“我这是关心你。”
　　江斩月：“不信。”
　　“不识好歹。我要真想抢你东西，还用得着向你要？”桑凌推起太阳镜，小声嘀咕，“你主动就会给我了。”
　　江斩月闻言更加紧绷，紧紧护着样本魔方不肯撒手。
　　还好，桑凌没用异能。
　　江斩月也没用——其实只要她想，可以随时[拟态]成桑凌，那对方身上的金钥匙和红芯片也会一起复制。
　　只是她并不清楚，她们靠近红魔本体后，用异能作弊是否能骗过这个未知的“考官”。
　　再加上，她到新纪元走这一趟，很需要桑凌。
　　最终，江斩月忍着不适起身走向隔离墙：“我没事。”
　　她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初，步态稳重，除了脸色不正常外，行为举止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桑凌在她身后跺了跺脚，想说点什么话解释但最终还是咽下去。只是飞快走上前，站在旁边剜了江斩月一眼，做了个口型。
　　江斩月侧眼瞥她：“说什么？”
　　“我恨你是块冰疙瘩。”桑凌直率地说出声。
　　她不是。江斩月目光晃了晃，想说什么又闭了嘴，转过头不再理会桑凌。
　　隔着观察室的玻璃，她们看到下方的局势有些不对劲，于是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士兵一直在频繁进出，越来越多部队出现。江斩月认出，有好些是周围大州的执勤队，还穿着联邦各州的衣服，此时也在永光城聚集。
　　江斩月用余光瞥向桑凌，对方正拨下太阳镜开始扫描。
　　“我需要一些情报。”江斩月走向一边，告知桑凌，“先别打扰我。”
　　“嗯。”
　　这次回答得挺乖。
　　江斩月站在边角，抓紧时间联系上蔡圆。
　　进入永光城后，和蔡圆的沟通终于顺畅，通讯毫无阻碍地接通。蔡圆先出声询问：“江队，你在哪里？”
　　“新纪元中控中心。我拿到金钥匙和红芯片，准备进去。”江斩月打字。
　　蔡圆并不知道焦油城的细节，语气显得十分吃惊：“怎么拿到的？江队，你太厉害了吧！那我们三个组件集齐了诶！别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怎么拿到的先别管。”江斩月说，“我先进中控中心看看情况，你随时准备辅助。”
　　“不先交给萧长官吗？”
　　“我之前问过她。她说放在我手上更安全。”江斩月顿了顿，“我会先搞清楚红魔是什么东西。”
　　“行。那我随时待命。但是江队，我怎么还看不到你视野啊？”蔡圆天真地问，“不是说信号的问题吗？你都到永光城了还不行？”
　　“……保持语音沟通就好，别多问。”江斩月没有解释。
　　她不打算让蔡圆看到桑凌，和杀手的合作还不能公开。
　　一是蔡圆对桑凌的印象并不好，和冥王星有仇的萧枢衡大概也是。如果两人阻挠，会影响她和桑凌的关系。
　　二是，如果联邦的“傀儡”监控着众多人的动向，那她和桑凌联手必须是秘密行动，才能混淆敌军。
　　蔡圆听起来很受伤：“江队，你有事瞒我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虽然你没有说过，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吧？”
　　“嗯，是好搭档。”江斩月先打断蔡圆施法，“但我有自己的安排。”
　　“好！是好搭档就好。”蔡圆转眼变得很高兴，“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江斩月粗略估算了新纪元的兵力，看集团军的团徽推算兵营，不下千人。
　　她问蔡圆：“有收到消息吗？联邦今天有什么动静？为什么都集中在新纪元？”
　　“因为孟无黯啊。”蔡圆说道，“江队，你不在的这几天，孟无黯在新纪元出现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怎么畅通无阻。”
　　“她为什么来？”
　　“不知道啊。”蔡圆说，“她每天逛自己后花园一样，时不时就去中控中心看一下。我感觉她在看基因工程的变化。联邦觉得这是挑衅，每天都在商讨防御和抓捕细节。连总司令都亲自出动前往新纪元驻守。”
　　“总司令在这里？”江斩月一惊，“现在还在不在？”
　　“不知道。大人物的行踪完全保密。即便在，下属也不会知道。”
　　“那孟无黯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昨天。”蔡圆说，“说不定今天也会来。”
　　江斩月陷入沉思，孟无黯来新纪元，即是好事，也对她们不利。
　　联邦还有个“傀儡”，孟无黯一来，又会像上次过守卫岗一样惊动联邦，一得到消息的联邦便像疯狗群出动。
　　要是干扰了她和桑凌，不得不交火的话……那这里就真完蛋了，新纪元恐怕要花重金修房子。
　　但也是好事。阵仗一大，说不定能直接引出傀儡和总司令。那些藏在后面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被逼出来，她们才能得到情报。
　　“而且今天是周二。”蔡圆说，“你记得吗？总司令要求闫烬声回新纪元接受改造手术。所以她也在这里。”
　　“嗯？”江斩月好奇，“她接受改造了吗？”
　　“还没开始。”
　　“哦对，还有一件事。”蔡圆提醒，“萧长官也不在联邦中心，一整天都没见着。奇怪，每个人都行踪可疑。”
　　“她不是和孟无黯有约？是不是在准备？”
　　“约的是明天，不是今天。”蔡圆提醒，“总之，上头那些人最近一周都在秘密行动，还牵扯到了萧长官，江队，你小心些。联邦针对异能者研究了很多对策，特遣队还换了加密波段，我没法直接接入。”
　　“好，我知道了。”江斩月问，“宇光在吗？”
　　“我在。”宇光平滑接入，令人安心的声音毫无变动。
　　“我稍后，需要你帮忙破解隔离墙控制面板的前置步骤。操作和上次一样。”
　　“好，宇光随时待命。”
　　江斩月侧过头，发现桑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盘腿坐到地面，戴着手套，两只手像青蛙吸盘似地贴着玻璃，往下探视。
　　“有发现什么吗？”江斩月走向桑凌。
　　“孟无黯来过了。”桑凌突然蹦出一句。
　　江斩月微微侧目：“你怎么知道？”
　　桑凌指了指脑袋：“介入一位士兵的智脑波段，我让他共享情报。”
　　江斩月有些吃惊，她和桑凌形影不离，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使用的异能。
　　蔡圆刚说加密频段无法破解，桑凌就讨巧拿到了消息，弥补了这个空缺。
　　江斩月又一想：“不对，你用了分身？”
　　“是啊。”桑凌指向下方第三层观测台，“分身已经行动，随时待命。你知道中控中心的入口在哪里吗？”
　　“这里。”江斩月在身前抬手一拉，一道浮空的电子光幕在指尖出现，她把权限公开给桑凌，标出位置。
　　既然分身开始行动，那她们也要抓紧时间。
　　“我上次来做了调查，隔离墙入口在与地面齐平的地方。这里。”江斩月的指尖出现一个红点，“入口不大，仅容许一辆车进出，而且隔离墙的控制面板操作很复杂。”
　　她双指拉大，将上次细细摸查的资料共享。
　　“我试过破解，这个入口的系统独立于任何服务器，复杂程度比银行金库高出百倍。单是操作到‘使用组件’这一步，就要四十分钟。之后还需要什么操作，时间要多久，都是未知数。”
　　桑凌细心看着面板上的步骤。
　　江斩月继续说道：“不过我上次来，花了三小时破解了前几轮信息验证的步骤，这次可以直接复刻步骤，直达使用组件那一步。”
　　宇光上次留下了锚点，她们再破解，至多需要十分钟。省下很大一笔时间。
　　“那问题在于如何攻破下面的防御。”桑凌在接收分身传回来的情报，“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联邦一定研究过我们已知的异能，重新做了部署。”
　　桑凌也调出一个光屏，开放给江斩月观看。
　　光屏直接取自分身智脑视野，比江斩月上次前来，防御又增加了数倍。
　　首先，是特遣队层层叠叠堵在入口前方，拉出了十米的禁止区域不准任何人靠近。
　　数十道类手术灯的特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清空的禁止区域下，几乎无法形成影子。
　　接着，禁止区域内加建了电流防御门，一靠近就会形成光盾，发射终端不知隐藏在何处， [控][制]需要作用在源头。
　　在最里侧，靠近操作面板的地方，还放置了三台无电力重型防护机。这些东西犹如小型装甲车，两米高，密度却极大，是重达几吨的金属，不可联网，不可侵入，无法自助移开。
　　她们倒是能[控]，爆炸，也能用[制]破开，但花费的时间和消耗的精神力一定不可估量。
　　江斩月心中有了概念，联邦速度很快，她们用过的异能果然被做了细致研究。
　　至少控制、爆炸、隐身、御冰，以及原本归属于S-1的[过载] ，这几个异能都被做了定向防御。
　　剩下几个隐蔽性高的异能，联邦还未察觉。
　　桑凌观察了一会儿，又扬起笑容毫不在意：“不要紧，如果溜不进去，我们就硬闯。”
　　“你的精神力够用吗？”江斩月问。
　　“我们进来消耗了六分钟的精神力，剩下二十多分钟，很充裕。”
　　她们如今对异能的熟练度和开发度，撑足三十分钟绰绰有余。
　　但江斩月比桑凌谨慎，她摇头：“不能在进去之前把异能用光。还要考虑好进去之后的风险。”
　　她示意桑凌看隔离墙内侧：“从已知信息来看，红魔的本体极其危险，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接触和控制。”
　　江斩月指向漂浮的碎片：“有可能那就是我们的下场。”
　　“而且，我们就算在里面待五个小时，到时情况不对还要出来。引起了联邦注意，这里一定会被层层围堵，出来后精神力消耗也是问题。”
　　江斩月把所有风险细致考虑清楚：“所以我们进入时，异能要控制使用，省下精力，最好不要引起太大动静，不要过多暴露异能。”
　　桑凌嗯嗯地点头，却似乎一点没听进去：“我尽量。”
　　“你要慎重。”江斩月拧紧眉头：“如果我们交火，受了伤，还可能暴露身份。”
　　“那我们就不要受伤。”桑凌昂起下巴，天不怕地不怕地高调宣扬，“我会保护你的。”
　　江斩月失语地注视着桑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又出现了势在必得的光彩。她不知道桑凌是真的对风险没概念，还是永远这么知难而上，没有畏惧心。以至于说出的后半段话，江斩月觉得根本就是儿戏。
　　她凝重地问：“这一趟风险很大，你确定，要闯吗？”
　　桑凌难得考虑了很久，眉毛都皱成了毛毛虫。
　　在江斩月以为对方终于能慎重考虑时，桑凌挤出四个字：“来都来了。”
　　“……”江斩月失语，她真不知道怎么说她好。
　　这理由能成立吗？
　　桑凌却眼含笑意：“怎么？难道你害怕？”
　　面前的人神气昂扬，没有一点气馁的神态。
　　江斩月无法说出“怕”字，心中却忽然安定。她自认为做事已经够凌厉，果断，身边却还有个比她更无惧的人。
　　也是，她们联手了，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
　　江斩月往前走了一步：“那好。进隔离墙需要金钥匙，我会远程破解控制面板，等到合适时机，你用[控]将金钥匙放入指定位置就可以。”
　　她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的话，我带你走。”
　　桑凌怔怔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好呀。”
　　大约被那昂扬斗志感染，江斩月嘴角也扬起微小的弧度，她伸手：“起来吧。不要坐地上。”
　　桑凌目光从江斩月的唇边，转移到江斩月的手套上。她眼神亮了亮，伸手握紧，起身一拉，却是笑吟吟地借着力道靠近：“难得见你这么好心诶好姐姐。”
　　江斩月听见这三个字瞬间收敛笑容，大力抽出手，往门口走去：“行动吧。”
　　桑凌却毫不在意地握了握手掌，跟在后面：“你看吧，我就说你不爱听。”
　　“闭嘴。”
　　桑凌跟上江斩月，又并肩前行，嘴却闭不上：“好耶，行动！”


第89章
　　她们依照江斩月的计划，开始争分夺秒。
　　江斩月藏在暗处。
　　而桑凌使用能力若无其事地穿行在士兵之间，最后，在隔离带前方停步。
　　门上的操控面板已经被宇光暗中激活。
　　它根据上次留下的记录，这次轻车驾熟，将前置步骤飞速破解。
　　时间过得很快， 不断有人进入， 又出去。
　　江斩月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她们已经站在了最下方接近地面。
　　上方三层环形的瞭望架上全是走动的士兵，将这个隐藏在地底、有四五个体育场大的辽阔空间层层包围。
　　智脑标注，从她们进入新纪元，到现在，目之所及的士兵不少于一千两百人。
　　还有一些，在新纪元外围。
　　宇光的破解程序进度， 在五分钟后就走到了80%。
　　比江斩月预计要快。
　　桑凌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等待江斩月的信号。
　　江斩月在等宇光的信号。
　　她最先等来的却是蔡圆。蔡圆接入了外围的监控，突然发出警告：“江队！有人来了！”
　　“孟无黯？”江斩月首先问。
　　“不是。是秦鹰猎。”
　　江斩月很意外， 秦鹰猎自从进入永光城后就失去了踪迹， 她几乎忘了这个人。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蔡圆说：“她光明正大出现在了新纪元门口。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总部收到消息， 好多人正赶往新纪元。”
　　新纪元有一半的产业归属于联邦，就在联邦中心附近，赶往这里不需要几分钟。
　　但消息来得比江斩月想象中更快。三十秒后，蔡圆又是一声惊呼：“总司令出现了，他真的蹲守在新纪元啊！”
　　“不对……江队！我还看到了萧长官， 她也在这里！”
　　接连的通知让江斩月眉心一跳， 她转头看向桑凌。中控中心附近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没有任何人离岗或走动。
　　但桑凌似乎在智脑里听到了特遣队的调度，此时神情一滞，也望向江斩月。
　　目光交汇，她们同一时间回头，看向控制面板。
　　破解进度97%。
　　嗞——
　　一声细如蚊呐的电流声，在庞大的地底回荡，头上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一些士兵面容出现不解，很快又接收到指令，纷纷调出隐形的光屏操纵智脑。
　　破解进度，完全停留在97%，再没进一步。
　　桑凌朝江斩月做了个口型，给她发消息：“他们切换了离线模式。”
　　蔡圆的消息来得更灵通更快。
　　那个活泼的搭档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跳起来大喊：“江队！宇光！宇光死了！”
　　“什么？”
　　“不是，错了，是宇光被停用了！”蔡圆手忙脚乱，“联邦禁用了宇光阿尔法的服务器，我们的宇光也因此断联。啊！我的得意之作啊！”
　　怎么会？军用智能几乎连接着无数台终端，不只是集团军的作战部署，还有各大洲所有防御，联邦数百亿的系统都需要智能运转。怎么突然轻易关停？
　　江斩月问蔡圆：“出了什么事？宇光暴露了？”
　　“不知道，但是服务器开启了自查模式。”蔡圆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先不说了江队，我需要尽快把它转移。”
　　江斩月抬起头，她看到桑凌转身往控制面板靠近，已经戴好了面罩和太阳镜，分明已开启了作战模式。
　　桑凌发来信息，只有一句话：“他们昨天在控制面板上加装了警报程序。”
　　显然，这个程序不止一方在监控。宇光破解面板触发程序后，各方都收到了通知。
　　联邦动作很快，也很严密。她们小瞧联邦了。
　　江斩月瞬间[拟态] ，她这次却不是拟态人类的样子，而是一张机械面孔，枪械满配，装备顶级，分明是联邦顶配的机械装甲兵。
　　手中依旧手握长刀，却和她的双斩截然不同，长刀微弯，做了蓝色电子涂装，犹如虚拟的镀冰弦月。
　　不要紧，既然已经惊动……
　　那就，硬闯吧。
　　江斩月比桑凌速度更快，更迅猛，转头冲入灯光下方。
　　[藏影]消失， [御冰]成主位， [拟态][疾速][制]一搭配，江斩月急速穿过光盾，高能量激光击在金属上，她伸出手臂一护，小臂骨骼外的高级护甲分毫未损。
　　[制]一发动，最里层的防护机金属层层裂开。但是太慢。江斩月三米的机械身躯侧身停步，单臂一挥，比玖厉的机械臂精巧百倍的炮筒即刻充能，轰——
　　爆炸声在她前方和后方同时炸响！
　　整片土地都晃了晃。江斩月抢占了先机，密集的子弹这才飞来，当她接触面板时所有的士兵刚做出反应，开始无差别攻击。
　　江斩月不管不顾，因为桑凌完美挡住了她身后的子弹。
　　桑凌背对着江斩月，双脚大步跨开，重心下沉，所有飞来的子弹全部掉头。她拿着冥王星的枪，配备着从焦油城带来的子弹，再一次和联邦叫嚣。
　　江斩月飞快就位，这具身体使用的是宇光的声线，她交代：“我继续破解，你注意安全。”
　　“交给我吧！”桑凌朗声保证。
　　江斩月以精准的角度层层切开防护机，只到一人通行的程度便立即收势。
　　[拟态]一收，江斩月变回了自身的模样。却是整张脸都做过伪装的样子，黑发黑帽，武器同样满配。她以人类的灵巧，挤入金属细缝，成功触达控制面板，接替宇光，继续进行破解程序。
　　江斩月此前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没白费，她记得所有的解码步骤。除了没有宇光灵敏，速度没有宇光快之外，操作全部正确。
　　身后的震天轰鸣，防护机那厚重的金属墙，反而帮她抵挡了大部分子弹。
　　帮她挡住后背的还有桑凌。
　　她又听到了桑凌的声音，从监听器传来，因为有分身而出现好几道声音，很聒噪。
　　先是一句：“我帮你争取时间！慢慢来！”
　　接着是截然相反的语气：“快点啊冰刀子！”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别管她，先自保。”
　　咋咋呼呼充斥着脑海，然而，没有一颗子弹伤到她。
　　江斩月动作迅速，她最擅长冷静和忍耐，所有的炮火、困境，都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97%跳到98%。
　　有更多人将她们包围，密集的脚步，吵闹，调度。中控中心好似活了过来，热闹无比。
　　江斩月没有回头看。
　　98%跳到99%。
　　三层瞭望层都站满了人，在最高层她们曾待过的那间观测室，出现了军官的身影。
　　而东西南北四方，有人从阴影处走到光下，往下凝视。
　　江斩月屏住了气。
　　99%，100%。
　　“快！”江斩月猛地往后一退，呼喊桑凌。
　　宇光先前省下的时间，在这里被用尽。刚好十分钟。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桑凌从江斩月身边侧身奔过，去放置启动组件。
　　江斩月切换为护住桑凌的后备主力，给桑凌争取时间。她们一个往后，一个往前，角色迅速对调。
　　江斩月又[拟态]成了机械人的模样，闪着寒冰的长刀在她手中如同收割性命的扇叶。所切割之处，血液迸飞。鲜血在空中回旋，却未落地，而是凝成冰晶接入长刀尾端。
　　人越杀越多，刀越变越长，颜色越变越红。
　　由血液凝成的湛蓝弦月刀，此时化身猩红血月，仿佛有了死亡的引力，将敌人拽向刀刃，完美斩出一道新的禁区。
　　江斩月站在血泊中心，银白的机械装甲被炮击出火星点点。她不理会，终于有时间打量现场局势——
　　机械眼将现场细节自动锁定放大，西面观测室出现的是暴怒的总司令。在他身侧，有一个漂浮的巨型罐子。
　　接着——北面，萧枢衡带着几个护卫也赶到了现场。她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目光掠过江斩月的机械身躯，停留，她们对视，并未相认。
　　东面——秦鹰猎的轮椅被一众士兵羁押着推入瞭望台。她明明是一个被枪指着的闯入者，此时却露出淡淡的笑意，像观赏一场旷世盛举。
　　而南面，孟无黯出现在没有瞭望台的黑暗死角，她杵着拐杖站在一簇粗壮牢固的血藤上，悬空，往下俯视，神情意味不明。
　　好多人，好多张面孔，被惊动后聚集在战圈之外。
　　她们如同默不作声的雕塑，站在高处，或微笑、或沉默、或仇恨地望着地底的狼藉。
　　而伟大的战士背对着背，在血泊中、在鼓动的立方体前，如流星坠火，双脚深陷炮火砸出的深坑。
　　子弹与光束在江斩月和桑凌周身编织成网，却始终慢上半拍。她们踏着爆炸的鼓点，毫无畏惧地反击，并掌控着全场唯一入场的钥匙。
　　嗞——
　　钥匙落入凹槽，整个地面再次晃动。桑凌松手的瞬间，隔离墙被激活成功，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充斥整个空间。
　　“信息已匹配。欢迎进入新的纪元。”
　　那像一句全息游戏的欢迎语，慢悠悠，不疾不徐。江斩月却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不知道哪里在大声调度：“门开了！快！撤离防护机！抢先行动！”
　　周围的士兵涌上来，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杀死闯入者，而是抢先进入隔离墙。
　　桑凌刚收回手，从二层瞭望塔上突然跃下十几名改造战士，两三米高的人影落地时朝着桑凌的头颅踩踏而下。
　　桑凌只能飞快往后翻滚，落在江斩月身旁。
　　她立刻翻身而起，拉着江斩月的手俯冲：“走！”
　　江斩月恢复本体，跟着桑凌猛地大跨步。
　　她们前面，摘取成果的天降士兵比她们更快一步，十几个特遣队队员动作迅速，抢先进入了隔离墙。
　　然后，唰——通通被力场撕得粉碎！
　　迸溅的血液，碎片，骨骼如同烟花一样绽开、星辰一样漂浮，在那恐怖的力场里腾起，落下，飞荡！
　　江斩月和桑凌猛地止步，脚掌边沿堪堪踏在入口边沿，几滴猩红的血肉啪踏掉落在鞋面。
　　一股死亡的血腥气，从广阔的空间袭来，冲击过她们的面庞。
　　中控中心的说话声、叫喊声，炮火声，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所有人都止不住地惊恐、惶然，盯着那被撕碎的血肉说不出话。看呐，即便隔离墙被合规打开，死亡依旧存在。人类如同在庞大力量下妄探神迹的渺小蝼蚁，再不敢进一步。
　　江斩月屏住呼吸，在绝对寂静的那一刹那，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停地、不停地加速、鼓胀，像与什么同频。
　　她还未做出决断，刚刚还抓着她的桑凌，突然飞快朝四方看了一眼：“我来探路。”
　　话音还未消失，桑凌突然松开江斩月的手，朝着入口那一端，纵身一跃——
　　“等……”江斩月心跳停滞，时间好像拉长。一种比无垠恐惧还要更大的失去感疯狂拉扯她的心脏。
　　比刚刚更长的死寂。
　　接连而来的意外让所有人愣住，屏息等待桑凌的下场。
　　江斩月却在那半秒间骤然转身，她眼神冷冽，飞快抓住了桑凌的手。
　　握紧、抓牢、大跨步。决绝地、坚定地，一同坠进足以撕碎身躯的未知力场。


第90章
　　“她们死了吗？”有人问。
　　“没有。”北面的人答。
　　庞大空间里，陈旧虬结的线路机器堆成了山，两个渺小的人笨拙而又灵巧地在山上跑动，朝着收束的线路，不断地靠近中央巨大的立方体。
　　漂浮的碎屑，血珠， 像荒原， 像宇宙， 像群星闪烁。
　　硕大无垠的瀚海里，只有她们牵着手在宇宙荒原上奔跑，像逃逸的太阳月球，冲向未知的文明。
　　东面，秦鹰猎手搭在轮椅上，在逐渐喧闹声里，借着拿枪的士兵和首领对话。
　　她苍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嘲讽：“你严刑逼供时，我就说过了，只有特定的人能进去。你们不信。”
　　……
　　桑凌在笑。
　　她摇了摇江斩月的手：“看吧， 没事。”
　　江斩月望过来的目光复杂难明， 无奈，迁怒， 担忧、以及心跳未止息的热烈，都尽然显现。
　　这里重力不同，她们踩踏在裸露的线管上，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轻盈而灵活。脚尖一点，桑凌先一步跳起来，高高跃起，牵着江斩月往前跨步，奔跑。
　　四周，蓝色的电流光和红色的纹路充斥寰宇，又被立方体全部吸附。视野不够明亮，从内往外看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见任何声音。漂浮的粒子和灰尘、广阔的空间，将什么炮火、什么千百士兵都隔绝在外。
　　她们在浩大的战场里，突然遁入寂静太空，一起一落，在宇宙中漂浮。
　　桑凌转过身，和江斩月面对面，她依旧牵着牵着江斩月的手，整个人轻盈地飘起来，神情洋洋得意。
　　江斩月的呵斥，变成了克制的询问：“为什么那么莽撞？我以为你会没命了。”
　　桑凌狡黠地笑：“不用担心。偷偷告诉你，早就有人提醒过我‘不要放弃，往前走’。”
　　那是冥王星留下来的遗言之一，和最初让她喝红魔那条一样，初看时让桑凌莫名其妙。
　　老师说：“当你看到世界被撕裂时，不要放弃，往前走。”
　　桑凌曾以为老师说的是焦油城的现状，即便世界被分为不同的立场也不要害怕，不要抛弃，好好活着。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激励学生的人生鸡汤。
　　直到刚刚她才明白，不是，她想多了，那就是一句直白的任务。
　　江斩月的话堵在嘴边，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有点懊恼。
　　“干什么？生气了？”桑凌笑嘻嘻的，拉拉江斩月的手指头，“放心好了，你之前模仿我，那我也得模仿你，瞧，一切都在我运筹帷幄之中。而且我金牌杀手诶，你真以为我是那么冒进的性格？”
　　“没生你气。不关你事。”江斩月闪电般抽回了手。
　　一松开，两人便在力场下各自飘远了。
　　桑凌跟上去，很快又被周围的机器吸引了目光。
　　从上面看时还未察觉，落到这个空间里才知晓这片区域有多庞大，她们像是大足球场上的一颗移动的蘑菇，放置的巨大机器就有两三层楼高，她们甚至需要仰望。
　　机器还在运作，不断跳出各种桑凌看不懂的生物词汇、波段。似乎在分析某种活物的活跃时段和状态。
　　不只是分析的机器，在接近立方体时，桑凌看到数百台抽液机、分离机、和提取系统。全部连接在中心巨大立方体上。
　　“这是在提取红魔？”桑凌指了指脚下巨大的管子。
　　透明管里漂浮着大量浓稠的血一样的颜色，不知道是气体还是什么未知的形态，咕噜噜的气泡和杂质在里面翻滚。
　　“不知道。”江斩月摇头。
　　她的神色变得很严肃而困惑，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呢喃着“ NETO”之类的字眼。
　　她们已经站在了立方体最下方，这建筑同样宏伟，高达五层楼，如果不是在观测室看到了全貌，站在脚下根本分辨不清形状。
　　桑凌凑近看，这立方体是人造建筑，有外墙和遍布的线路板。
　　但神奇的是，这个立方体倾斜着，缓缓自转，朝下的那一个角，根本没有接触到地面。
　　它在漂浮。
　　并且，表面流转的血红细纹，已经将这个人造建筑完全包裹。或者说，吞噬。像是它已经变成红魔本体的一部分。
　　桑凌依旧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在旅游景点打卡般自如。
　　但旁边的江斩月好像不太对劲，浑身发烫，桑凌难得见到肤色偏浅的江斩月脸都通红了，像气血不受控地涌到头顶。
　　桑凌收敛了笑意，伸手在江斩月身后虚挡着防止对方摔倒：“你怎么了？害怕？里面关着的怪物恐吓你了？”
　　“不……不是害怕。我也说不上来。”但这种异常并没有影响行动。江斩月伸出手，缓缓探向立方体表面。她并没有触到建筑，但刹那间，整个立方体的红色纹路犹如活了，飞快跃向她指尖。江斩月快速收回手，那些纹路像迸溅的水珠追着她的方向延伸，然后又被吸附着落回立方体。
　　江斩月说：“就是这样。我身上的血管，包括我脑海里的魔方，都像这样活跃。”
　　或者说，雀跃。
　　像邀请猎物入口。
　　桑凌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是，它饿了想吃饭了？”
　　“那你怎么没反应？”
　　“可能你比较好吃，而我没那么好吃。”桑凌一脸认真。
　　“……”
　　“我说真的。你看这抽取机的管子，这么大。说不定里面关着一个庞然大物。章鱼、克苏鲁、未知神明什么的。”桑凌比划，“一旦我们用启动组件，五层楼的庞然大物被解封，挤满立方体的腕足张开，我们将会被恐怖的红瞳瞄准。”
　　江斩月听她描述，微微瞪大了眼睛。
　　“但是没关系。”桑凌戴上太阳镜，打了个响指：“我会烤章鱼。”
　　“……”
　　桑凌感觉江斩月要被她气笑了。
　　气笑也是笑。
　　至少没那么恐惧。
　　“怎么进去？”桑凌提起重枪，咔嚓上膛，“我准备好了。”
　　“这东西和样本魔方很像。”江斩月终于拿出了那个组件，桑凌见到了样本魔方的样子。
　　确实很像，江斩月在上面贴了标签。此时，样本魔方异常活跃，将那些标签和水性笔的痕迹全部吞噬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些外来物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江斩月试探性地伸手，离立方体足够近时，突然，样本魔方像有了意识主动往前飞，眨眼融入立方体。
　　江斩月神色一变，却没有松手，整个人被样本魔方带得趔趄了几步。
　　她一头扎进立方体，那些流动的纹路沿着样本魔方，飞快蔓延上江斩月的手指、手臂，转眼将她吞噬了大半。
　　“糟了！”桑凌觉得江斩月比她还不要命，“你松手啊！”
　　“不行。松不开。”江斩月的手被吸附在样本魔方上，被带得又是一趔趄。她眼神一沉，另一只手飞快拔刀。
　　在她想要砍向血色纹路时，惊悚的事发生了，刚刚还在右手的纹路，瞬间转移到刀上，不过瞬息间，暴涨的血色纹路连带着江斩月一起吞噬。
　　“喂！”桑凌的速度被激发到极致，想也没想探进纹路里反手抓住了江斩月。
　　那些纹路转而攻击桑凌，几乎眨眼睛就将她一块儿包裹了。
　　太快了，快到远超出眼睛能捕捉到极限，像一束光转眼从这头抵达那头，不用分秒。桑凌只感觉到面容被流淌的血色重重包裹，像薄膜，像羊水，像挤进了一堵肉墙。
　　她来不及说话和呼吸，只能凭本能伸出双手，将江斩月整个环抱。
　　神智回笼，还未使用异能往外逃，桑凌却突然感觉脚下踩空，整个人失重，带着江斩月一起下坠。
　　触地的感觉迟迟没来，明明已经躺在了地上，后背却没有任何实感。
　　桑凌仰躺着，先是睁开了一只眼睛，唯恐看到巨大的红瞳。
　　然而，什么都没有。
　　立方体里，什么都没有。
　　天穹是漆黑的，往地下望也是漆黑。整个内部空间却漂浮着无数的变换着颜色的粒子，像火苗，像脱离了重力的水和泡泡，变换着模样。却没有任何庞然大物。
　　江斩月趴在桑凌身上，又飞快撑起上半身，避免压到桑凌。
　　还没等桑凌有所动作，江斩月突然低声喊：“我看到它了！”
　　“哪里？”桑凌仰着头望，什么都没看到。
　　江斩月已经快速冲出去，调整姿态做出了战斗的准备。
　　“哪里？”桑凌又问了一遍，她试图在天穹上找出一个巨大的生物，或者章鱼。
　　然而，江斩月移动的刀剑，却慢慢指向了她眼前。
　　桑凌起身拔枪的姿势顿住了。
　　在她前方，出现了一个手心大的圆泡泡。没有颜色，透明的。
　　像小朋友吹的肥皂泡，表面倒影着漂浮的光粒，光滑流转。
　　它就这样静止在她们中间，一边是江斩月的刀尖，一边是桑凌的枪口。
　　三秒钟后，它轻微地晃了晃。表层的薄膜也随着如水波纹摇动。
　　像……像打了个招呼。
　　桑凌屏住呼吸，伸出了食指。江斩月及时提醒：“别动。危险。”
　　“但是。”桑凌忍住，很纠结，“这是肥皂泡诶，谁能忍住不戳一个肥皂泡？”
　　她嘴上说着，手却没动。
　　圆泡泡却自己啪一下破了，坠下去的水珠儿转眼又凝成了一只煽动翅膀的蝴蝶，隔着面罩，停在桑凌的鼻尖。
　　啊。桑凌瞪大了眼睛，眼珠不得不往中间合拢，聚焦，盯着自己的鼻子。
　　那不是真正的蝴蝶，它是透明的，如果不是粒子的光照着它，几乎无法察觉。此时却随着桑凌的脉搏，翅膀一呼一吸地煽动。
　　啊。桑凌的眼睛亮了亮，又满心疑惑。这就是红魔本体吗？不应该是能够轻易撕裂十几个人、爱好杀戮抢夺、有着强大本体的怪物吗？
　　有点……有点跟她想的不一样。
　　桑凌没有感受到被攻击，于是缓慢起身。随着她一动，那只蝴蝶又飘走，在空中便变换了模样，最后停在桑凌还未收回的枪尖。
　　成了一只小小的、粉红色的，水母。
　　“啊！江斩月！”桑凌指着小水母，眼睛澄亮，“你看！好可爱！”
　　她可以烤有触手的巨型章鱼，但是绝对不想烤这么可爱的有触手的水母。
　　江斩月茫然地移开刀，抓住桑凌另一只手腕：“你先起来。”江斩月刚握住桑凌，那只水母便伸展了触手，它的触手很短，圆润又胖，慢慢地移动伞柄，飘向江斩月的手背。
　　然后，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来了。”
　　立体的空间里陡然传出空灵的声音。和开启隔离墙时的声音毫无差别。
　　那是缓慢的、充满慈爱的，人类的声音。
　　江斩月诧异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桑凌也跟着抬头，她从未在冰刀子脸上见过如此惊讶和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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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以为是小boss战的武戏吗？不，本文最长的文戏即将登场。 。


第91章
　　“你来了。江斩月。”它又说了一次。
　　“你， 认识我？”江斩月握刀的手绷紧。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江星澜，你和她的基因一样。”
　　陡然听到那个许久没有被提及的名字，让江斩月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桑凌已经爬起来站到江斩月身边， 眼神在小水母和她之间来回打转。
　　“小水母，你会说话？！”桑凌先跳起来。
　　“如果你是指人类的语言， 是的， 我学了一些。”
　　“你不是人类？”桑凌凑近。
　　漂浮的小水母在原地转动自己的伞盖：“小小人。我怎么看都不像吧。”
　　“你叫我？”桑凌指自己， “你不能这样叫我。”
　　“如果你不乐意，我可以叫你太阳。或者你的名字。”
　　“你也认识我？”桑凌问。
　　“是呀。”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温和，语气却有些许得意。
　　水母在空中漂浮着，它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化，变成了实体的红。随着水母伞叶边缘的飘动，不断扩大。在随意膨胀到两人高时，又光速变小，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江斩月沉静地注视着水母，尽管这个未知生物的用词语气和表达都已经和人类无限接近，甚至会模拟情绪，但很难忽视，它是红魔的本体，拥有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
　　江斩月目光淡了淡：“所以，你不是江星澜。”
　　“我只是用了她的声音。毕竟她是我第一个人类朋友。”它说，“我见到你很高兴，所以和你打招呼。但你好像被我吓到了。”
　　江斩月按了按心口，那些血液沸腾的症状都有了理由，她没想到是这么强烈的招呼。
　　水母上下漂浮着：“你是江星澜的孩子。不对，我忽略了你们活不长久，按人类的年岁计算，你应该是她的孙辈。”
　　“嗯。”江斩月低声说，“江星澜是我姥姥。”
　　……
　　江斩月对姥姥的印象稀少而模糊。
　　她只记得幼时某个下午，有位头发花白的陌生老人来到家里，只待了半个小时。她以为那是妈妈的熟人，但老人并没有和妈妈过多交谈，而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被抱着坐在老人膝盖上，手里捧着那人带过来的头盔。
　　头盔上倒映着两人相似的银发，五岁的江斩月问：“这是什么？”
　　“是宇航员的舱外航天服噢。”姥姥轻声说。
　　“那是什么？”
　　“是能够帮助人类在航空舱外活动的神奇装备，它会保护你的身体不被真空和压力影响，安全活动。”
　　当时的江斩月听不懂这么复杂的陌生词，她从未留意过联邦的航天事业。
　　“这个头盔已经退役了，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好不好？”
　　那是江斩月见姥姥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后来放在家里的航天头盔，不知道被妈妈扔去了哪里。她也从未戴过。
　　江斩月后来拿的是刀，穿的是军服，而不是宇航服。
　　她很多年之后才从陈旧新闻里依稀得知，姥姥江星澜，是联邦航天局特殊探索任务里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生中参与了数次地外生命探索任务，带回了不可估量的研究材料。
　　最受瞩目的那一次，江星澜参与了联邦的“新纪元远征拓地项目”。目的是寻找适合人类生存的地外行星，为某一天可能发生的自然灾难而做准备。
　　她们的太空梭，已经具备宇宙迁跃的技术，科技发展到如今，联邦的航天业也在齐头并进，航天局那一帮负责探索和钻研的团队，不关心人类的权力斗争，一门心思探索星空宇宙，也像活在了真空。
　　母亲从未主动提起过姥姥，她对宇航员唯一的评价是，那些人飞得太高，看不见地面。
　　江斩月后来偷偷翻阅过姥姥的采访新闻，只有出发前往太空前留下的片段。视频里的姥姥，和她如今差不多大。
　　也和她今天一样，腰板挺直，眼中神采奕奕。却是黑发。
　　新闻记载，联邦纪年2510年，姥姥和其余几位宇航员准备登上运载火箭。她会指挥着太空梭，去往宇宙的深处，探索未知的文明。
　　江斩月想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漂浮的水母：“那次太空探索任务，缩写也叫NETO 。”
　　在如今的军方记载里，NETO太空项目，全名是“新纪元远征拓殖项目”。拓殖，指拓展殖民地，并不是为避难做准备，而是为了在地球如火如荼发展的今天，进行外太空殖民。
　　姥姥什么都不懂。
　　“是的，NETO。”它漂浮在空中，用触手碰了碰自己的伞盖。
　　“所以，你是她的探索成果？”江斩月问。
　　“嗯。她在宇宙找到了我。”它用着江星澜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江斩月想问些什么，桑凌已经沿着立方体摸索了半圈，此时远远地抢先开口：“你是外星人？”
　　“外星生物。我们不算人类。”
　　“那你们是什么？”
　　“按你们的说法，是一种凝聚态的胶质生命。”
　　“不懂。”桑凌对外星生物提出要求，“你能不能解释清楚一点？”
　　它竟然意外的平和，在桑凌提出要求之后，桑凌身边突然出现了第二只小水母，跟着桑凌的步伐前进。
　　“我如果想被你们看到，那常态下是半透明、泛着微弱星光的软凝胶状。我没有固定形态，但是可以分解成分子原子的大小，在细胞、纤维、固体、流体乃至能量场等多种状态间自由转换。”它慢慢地说。
　　那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做到的范畴。
　　江斩月问：“那只水母是你的同类，还是你本身？”
　　“那只是我模仿地球生物的其中一个形态，我不是水母，也没有同类。”它说，“我所在的母星，只有我一个生物。”
　　“啊？一个？”桑凌摸了摸墙面，“你的母星很小吗？”
　　“不。很大，比地球大两倍。”它说，“我说没有其它生物，意思是我是母星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生态系统。用你们的语言类比，森林是我的骨骼，湖泊是我的血液，母星上所有生物都是我身体的幻化，草木生灵拥有同一个大脑，我承载着全部的记忆与思维。”
　　江斩月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试着想象它那不可思议的母星，可是她没有到过外太空，并不知道那样的景象。
　　可是姥姥到达过。
　　“我的姥姥，她见过你的母星？”
　　“见过的。”它飘动的幅度变得缓慢，“江星澜在太空中迷失了方向，她的太空梭为了躲避黑洞外围引力，撞上了陨石，是我的力场先捕捉了她。”
　　“然后呢？”桑凌走过来，慢慢地听。
　　“她和她的同伴落在了我的怀抱里，你可以理解为草坪，但我们没有真正的草坪，遍布母星的，是能缓慢生长、为我传导能量的矽基晶体。”它继续说，“我觉得很新奇，因为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生物。你们无法猜中同伴的思想，只能控制自己小小的身体，无法腾飞，变形，她的两个队友，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所以我选择和看起来最友好的江星澜相处了一段日子，我在研究她，她也在研究我。”
　　整个空间的光粒忽然动了起来，那些组合成火苗水珠的粒子轻巧地变成了会动的画面——在她们的认知之外，冲向天际的巨大红色立方晶体矗立，而江星澜新奇地在其间走动。
　　“她得出了结论。”它继续说，“我看过她的记录，她在太空梭的智能档案里称我为‘一个覆盖全星的、温和的智慧意识。用千万年缓慢创造、守护着自己世界的生命体’，她对我的评价很高，记录也很温柔。”
　　“所以，她把你带回来了？”江斩月问。
　　“没有。她离开了。在你们其余小队搜寻她的时候，跟着大部队返回了地球。她没有即刻暴露我的坐标，说需要考虑。我无法看透你们的思想，所以，我并不知道她需要考虑什么。”
　　“但很抱歉的是，我对她造成了伤害。”它的声音低落下去，显得愧疚，“江星澜在我母星上待了一年，对我长久的调查让她的身体基因被改变，色素减少，对伤痛的承受能力也被延长。尽管在我看来，这不是伤害而是某种适应我母星的进化，我的母星更低温，光照更少，这些改变能让她待得舒适一些。”
　　江斩月无声地张了张嘴，她从不知道她和旁人不同竟然是这个原因。母亲从未提过，还骗她说是食品化学计量超标导致的基因变异。
　　“即便回到了地球也不能被修复？”江斩月问。
　　“我对你们造成的影响，是永久的，即便新生命诞生也会一直存在。”它说，“这种影响被延续下去了，而且，你和你的母亲，没有外来基因污染。”
　　江斩月试图打开智脑搜索姥姥回地球的年份，可是，智脑被阻断了，在它的领域里，这里真的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完全隔绝了外界。
　　“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水母浮动，说，“你姥姥返回地球时是联邦历2515年，那一年30岁，她后来告诉过我，她在那一年有了一个孩子。叫江摇光。”
　　那是江斩月母亲的名字。是颗恒星。
　　桑凌不解地询问：“那你怎么到了地球？”
　　“江星澜没过多久就第二次前往我所在的星系，她做了更多的准备，带了更多的人手，想要和我和平交流更多宇宙的信息。但她没有成功。”
　　它说：“在她到来之前，我的母星被恒星氦闪摧毁了，高能辐射击穿了我母星的磁场，整个星球结构被搅乱，所有的红晶体都像蜡一样坍塌成了混沌的星际尘埃，只剩一颗失去生命的荒芜星。”
　　“啊。”桑凌不可置信，“你的母星被毁灭了？明明你那么强大，孕育了一个星球诶。”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它说，“宇宙的变动更为高级，就像你们对抗不了超级太阳风暴，我是指真正的恒星。我也有对抗不了的天敌。”
　　“而你还活着。”江斩月说。
　　“对，我还活着。”它说，“我之前说过我也在研究江星澜。她们用休眠舱的外壳包裹人类脆弱的躯体，用沉睡来对抗漫长时间。我学习了那种方法。”
　　“在母星毁灭之前，我用晶体编织了一个密封的舱，将自己的意识和感知舍弃大部分，压缩、折叠，进入舱内，并保留了部分晶体为我供能。”
　　水母飘向顶端：“你们所见的像血液一样的粘稠物，就是供能物到地球后发生的液态变化。舱的技术概念来源于你们，但我的舱会更加……”它搜寻了一个用词：“拥有高级智慧。”
　　“保存在舱里，就能在恒星氦闪里活下来吗？”
　　“我能。”它说。
　　江斩月深深提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航天局的人如何看待，但和水母的短短对话已经完全超出她们的想象，就连桑凌也意识到了这些信息拥有的极大价值。
　　“哇。”桑凌兴奋地问，“那你的那个舱，可以睡一觉到退休之后吗？或者像全息游戏那样，醒来就是未来世界？”
　　“我不知道。”水母摆动着触手，“我没试验过。”
　　江斩月问：“后来呢？”
　　“后来，江星澜在一堆陨石残骸内发现了我的舱。所以我说，她最后找到了我。”
　　它继续讲：“我的母星已经失去研究的价值，晶体被毁，我无法得到能量也就无法生存。我向江星澜求助，她最后决定把我带回地球。”
　　原来是这样吗？它竟然来自于一场友好的救助。
　　江斩月感到奇怪：“即便这样，发现外星生物对人类也是很大的冲击。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任何报道？”
　　不仅如此，连NETO太空计划也并未留存在这代人记忆中，如果有，她会早早就想起来。
　　“有的，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清醒时，正好还有一家媒体的摄像头对着我不停地拍摄。我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叫《火星报道》，所以，实际上当时有大量记载。”水母晃动着身体，它的记忆力极其可怕，用光粒还原了当时所有的音像画细节，包括上百个人的脸。
　　江斩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也在画面中，也是五岁的样子，脸色严肃地站在微笑的姥姥身旁。
　　并不开心。
　　人们不会关注一个小孩，而是高声谈论着江星澜不仅发现了地外文明，还从外太空带回来一个巨大的箱子。
　　她带回来一个活物。
　　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某些陨铁、陨骨。是它母星上的遗留物。
　　“所有的东西都投入了研究，包括我。”它说，“你们最初很和善，因为我能够和你们对话，并且拥有你们无法企及的能力。你们会派专门的研究者和我交流，我很喜欢这种交流，这让我能够了解你们这些复杂的思想，很奇妙。”
　　它平静地讲述：“但后来，很多国家试图争夺我，或者说争夺我的能力。于是我从公开被转移到了地下，变成了机密项目。在江星澜将我带回地球的三年后，所有与远征计划成果的新闻被封锁，删除，防止其他国家前往我的母星废墟寻找新的生命。”
　　它语气低沉下来：“那成了一场军备竞赛，期间还引发了几场战争。联邦不敢再让江星澜留在地球，于是表面上给她指派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将她骗到了外太空，了无音讯。”
　　它仍旧用了江星澜的声音，却给出了评价：“你们对同类的猜疑和攻击，让我始终无法理解。我第一次在母星上见到那三位人类时，以为在你们的星球上能孕育出江星澜这样的人，大约这里的生物都和她一样。后来我才推翻了我的结论。更多的人，是像她同伴那样。”
　　江斩月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确实无法为她的同类辩驳。思想不透明和意志不统一在它这样的外星生物看来，或许是低级的，早该被淘汰的。
　　“在这之后，我被投入了更紧张的研究。那些和善的学者被撤离，你们开始变得非常不友善。期间，还以江星澜已经回到地球想见我为由，将我带到地底，试图用那些早就筑起隔离的高墙将我的感知范围缩小，在我身上连接机器，开始研究我本身。”水母曲起两根触手，像人类抱着双臂一样。
　　“不是我们。”桑凌说：“是他们，坏蛋！”
　　“那是骂人的词。”它不学。
　　但是它杀了很多人。
　　江斩月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五十年。”它说，“那些事情，全部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你们这代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久啊。”桑凌说。
　　“不久。对我来说就像你们的一分钟。我好像昨天才见过江星澜一样。”
　　“你后来还见过我姥姥？”江斩月问。
　　“见过一次。”它飘落下来，落在江斩月肩头，“她从太空执行任务回来，告诉我她又在太空迷了路，这次没有我帮她，等她找到路回来，没想到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那是什么时候？”
　　“联邦纪年2550年。”
　　江斩月想起来了，那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姥姥。
　　“然后呢？她去了哪里？”
　　水母这一次没有回答问题。它“坐”在江斩月肩头，讲起了另外的事。
　　“江星澜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头发可能真的变白了。你们人类的寿命太短暂，所以认为三十年很长，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才明白她为何站在隔离墙外面和我道歉，说不该带我回来。”
　　“她和我说了很多事，说她回来才知道联邦想组建超级军队，逼迫我分裂促进人类的基因净化。说打仗，说焦油城变得越来越糟糕。又说新时代的人们找不到记载，开始否认她的往日成就。说人们不知内情翻她过往，指责她时常前往太空竟然还有了孩子，一方说她是生而不养为什么一定要当母亲，一方说她是不负责任的母亲给父亲增加负担。在知晓江摇光其实并没有父亲时又指责她不该违背人伦因为私心就拥有一个不合常理的孩子。她还说，说航天局不再让她参与她最爱的太空事业。她太老了，将再没有机会进入宇宙。她离开太空，踩到了地面，可是乌糟糟的一切让她无法招架，她很怀念年轻时在母星待过的那些日子，好像可以和大地同频呼吸，她再没有那样的体验。最后，她告诉我，她对人类很失望。”
　　江斩月嗓子哽住难以发声，她低下头，又想起航天头盔上倒映着她和姥姥的影子。
　　姥姥没有在家里说这些，一句都没有。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将心事说给一个外星生物听，从此再也没出现。
　　水母轻轻地贴着江斩月的肩膀：“所以我告诉你她最后去了哪里。她私自进入别的航天组，开走了一架太空梭飞往宇宙，逃离地球。她把我留在这里，却说要去我的星球，再也不回来。”
　　“她成功了？”桑凌轻轻地问。
　　“我也不知道。”
　　“可能。”水母补充，“或许我的母星已经重新复苏了，或许她找到了另一颗母星。你要知道，江星澜应该很适应太空。那里远比地球更适合她生存。”
　　江斩月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那……我的妈妈呢？姥姥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留恋？”
　　“你的母亲，很恨她的母亲。”它直白地讲，“就像人们批评的那样。江星澜不负责任。”
　　这是事实。江斩月有真切的感受。不然她不会从未听妈妈提起过姥姥。不然家里那个最具纪念意义的航空头盔不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姥姥不是完美的人，她没办法完美。也可能理想主义者真的飞得太高，看不见地面。姥姥在见过这种外星生物之后，或许认为孕育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女儿会和她拥有一样的意志，是生命的延续和开始。然而，人类不是外星生物，从没有两颗大脑理念会完全一致，也不会有人不受社会规则的影响。就好像妈妈生长在联邦，最后从了军。
　　姥姥应该没有参与过妈妈的成长过程？或许她总是接到无数的新任务，一走就是几年，飘在联系不上的外太空。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穿衣服，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做饭，什么时候痛了饿了病了受伤了。
　　就像……就像江斩月的妈妈对她一样。
　　“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水母说：“江斩月，难道你也恨你母亲？”
　　江斩月又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少将那天说，妈妈拒绝她进入特遣队。她和妈妈太像，妈妈和姥姥太像，她们的思维是不透明的，明明猜不到对方想什么，偏又都学不会好好说话好好沟通。姥姥走之前和妈妈一句话都没说，而妈妈死都没有告诉她驳回申请的原因。
　　江斩月回答不出恨与不恨。
　　妈妈，人类真的好复杂。
　　手指头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江斩月低头，桑凌的小尾指漫不经心地挨了下她的。
　　然后，桑凌抬起手，弹走了江斩月肩头上的小水母。
　　那张脸仍旧是毫不在意的灿烂，好像没有烦恼：“恨就恨呗。”桑凌说，“有什么大不了。我就恨我妈妈，我都不知道她是谁，还给我留了好多债。但有什么关系，我还爱好多好多人。”
　　“谁问你了。”江斩月将头偏向另一边。
　　“你不问我我也要说。”桑凌凑过去偏要看江斩月的脸：“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事？”
　　桑凌忽然闭了嘴，不再吭声。
　　她怔怔地看着江斩月的眼睛，然后张开双手，给了对方一个轻轻的、不带任何意味的拥抱。
　　时间好像再度静止。
　　直到江斩月克制着情绪后退，却是不看桑凌：“别过来。”
　　“抱一下怎么了嘛！”桑凌跺脚，“任何人看到别人哭了都会给一个拥抱对不对？哪怕你是我死对头。”
　　“并不会。”江斩月转眼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除了眼尾微红，她仍旧是不动如山的样子：“你真的是个杀手？”
　　“你能不能对我印象好一些？”桑凌也环抱两只手臂，“难道又要说我无情无义？混蛋。”
　　小水母从远处飞回来：“骂人不好。”
　　桑凌扭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水母说，“这是我家。”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能力这么强，杀了这么多人。也从没说过自己被困住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第92章
　　“因为我不能走。”水母说。
　　“为什么？”桑凌抱着胳膊转向水母，眯起眼睛逼问。
　　“因为我会死。”水母回应。
　　在它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两人身边的场景再度发生了变化。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光粒组成的画面，她们好似突然落入一个真实的全息场景里，头顶和脚下的漆黑开始产生不同的图案，像水彩一样融合、分离、不断变幻。
　　桑凌“哇”了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仿佛也开始变得透明。
　　再看身旁的江斩月， 已经变成了一只银色的水母。
　　桑凌在惊讶中瞪大了“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能感受到眼睛，但视觉上并不能看见这个器官。她惊讶地问：“我变异了？”
　　“不是。”水母领着她们在空间里飘动，“是我力场里的能力，只是改变了你们的感官认知，并不是真的变成了水母。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们能够理解我说的一切。”
　　它指着桑凌：“毕竟你之前说听不懂。我觉得很有必要进行演示。”
　　桑凌抱起触手：“我觉得你在阴阳怪气。”
　　“我不会这么没礼貌。”
　　桑凌昂头：“行，你说。我在听。”
　　她根本没在听，新奇地挥舞着触手，在空间里到处转圈。对这种“类全息技术”适应得很好。
　　江斩月比较稳重，只“漂浮”在原地，问：“你为什么会死？”
　　水母说：“我靠矽基红晶体汲取能量。如果没有能量，就无法支撑我的生命。”
　　之前见过的那些晶体出现在周围， 她们这次行走在晶体下方，时间飞速消逝，她们甚至能听见晶体发出咯吱咯吱生长和供能的声音。
　　然而， 周围的所有晶体被快速摧毁， 像蜡一样融化。
　　最后，充斥在她们周围的，变成了拥挤的人、浑浊的海洋和快速跑过又灭绝的动物、被开采过度的岩层。
　　江斩月从未留意过这些。
　　地球的发展在外星生物的眼中如同按了倍速， 一秒间看完了动物植物甚至是矿物质飞快消耗的景象。
　　它这才说道：“我以为来到地球就可以找到我延长生命的方式，但是，这里没有。如果没有长期的能量供给，我压缩的本体再消耗几百年，就会悄无声息地死亡。”
　　水母身上的光芒变得黯淡，江斩月和桑凌身上的光也发生了一样的变化。她们开始快速萎缩，甚至能感受到饥饿的恐惧，然后变得像肥皂泡一样，啪一下消失。
　　桑凌又重新凝聚起来，大声抗议：“那不是还能活很久吗？几百年诶！”
　　“几百年对我而言，如同几个小时一样短暂。”
　　水母伸出触手指着桑凌，“你能想象你一个小时后就会死亡吗？”
　　桑凌噎住，摆动两只触手：“那不行。”
　　“所以，我留在了这里。”它说。
　　她们跟着水母往前飘，周围的场景，快速变成了新纪元的基因工程中控中心。
　　和如今大不相同，“虚拟空间”里，中控中心的隔离墙是打开的，这里没有撕裂的力场，没有巨大的机械，立方体面前站了大量研究员。
　　她们平安无事，调用出复杂的数十块光幕，或激动、或焦急地讨论。
　　桑凌和江斩月和水母一块儿，似乎也成了被研究的目标。
　　水母说：“这是五十年前，我刚入驻这里时的景象。联邦要对我进行研究，就必须保证我不会死。首领或许是想控制我，但抛开目的不谈，负责接触我的研究员始终尽心尽力在解决给我供能的难题，并且成功了。”
　　江斩月飘向那些研究员，回头问：“所以外面那些，是用来维系你生命体征的设备？”
　　“一部分是。当然还有另一部分是为了监测。”
　　水母飘荡起来，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她们深处地底，这里却逐渐像移山填海般，快速搭建起巨型的管道、机器。
　　水母解释：“这些研究员很纯粹，和江星澜一样，会惊叹我母星生命的伟大和奇妙。她们解决了难题，帮我逐渐稳定，给我供能。我原先以为你们的不透明思想是种阻碍，但因此你们在碰撞下，会产生很多奇妙的思考，这是我不曾见过的。她们做了很多我想象不到的研究。”
　　江斩月想起母亲对宇航员的评价，此时转移给了这些研究员。
　　——专心做科研的人，也处于一个类真空的环境，上头的目标和肮脏心思被隔绝，她们看不见，做出的成果她们却无法决定用在何处。
　　桑凌仍在新奇地抖动自己的“伞盖”，朝着那些研究员飞速靠近，触手却在接触的一瞬间，穿过了那些素未谋面的面孔。
　　“好真啊，居然是假的啊。”桑凌回头惊叹。
　　“当然是假的。”水母说，“这些人很多都不在了。”
　　在它说话时，江斩月发现周围的环境又发生了变化。
　　水母说：“稳定我的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三十年前，她们开始研究将我作用在人体上会产生的反应。”
　　“人体改造？”桑凌停下来。
　　“嗯。就是基因净化剂的雏形。”水母的语气里并没有排斥，反而很欣喜。
　　它高兴地说：“在这期间，我再一次从你们身上学到了东西，我发现你们就是很好的能量来源。”
　　桑凌捂住自己的伞盖，后退：“什么？你在动什么坏心思？！吃掉我们，还是寄生我们？”
　　“不是寄生。是内共生。”它说。
　　“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线粒体吗？”它问。
　　江斩月点头，看起来只像伞盖晃了晃：“跟它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光影又变化了，江斩月曾在教科书上看见的生物起源图被水母构建出来，四周都是海水，还不止，她和桑凌突然“啵”地一下，变成了两个放大千百倍的细胞。
　　桑凌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水母飘在周围，说：“在和人类接触时，我发现了线粒体。人类的资料记载，在你们还是一个原始真核细胞时，线粒体原本是某种细菌，你们吞噬了它，二者却奇妙地共存下来，融为一体促成了生命进化。”
　　更小一点的桑凌，被江斩月“吃”掉了。
　　她们前后重叠在一起。
　　桑凌一愣，挥着自己看不见的胳膊大喊：“喂！不要拿我们当教具啊！”
　　“好的。”水母开心地挥挥手。
　　她们各自分开，桑凌才发现那并不是真的，只是某种虚拟感受。
　　水母继续说：“一直到现在，线粒体仍旧在你们身体细胞中，负责为你们高效供能，并且，仅由母体不断传承给后代。这给了我启发，我也可以和线粒体一样，存在于你们的细胞中间长久内共生下去，为你们转换能量，激发潜能。”
　　“啊。”桑凌下意识抵触，“不、不好吧。”
　　“你喝基因净化剂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水母问。
　　“呃。”桑凌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有些排斥，但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它换了种语气，温和地说，“人类渴望我的力量，我便慷慨地给予，如同我给予母星上每一个生物每一株草相同的灵魂一样。我不愿意侵略你们，这是我寻求新家园和延续自身存在的方法。当我成为你们的一部分，嵌入你们的魂灵，如何使用能力便是你们的事情了。”
　　它说：“就如线粒体一样，你会觉得现在线粒体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江斩月和桑凌对望一眼，一时想不到答案。
　　她当然觉得线粒体是自己的一部分，哪怕线粒体仍旧拥有自己独立的遗传系统和繁殖方式。
　　但是，人类会本能地排斥比自己更高级的生物进行融合，那会让人觉得自己成了被操控的容器。
　　江斩月想了想：“可是你拥有意识，还是集体意识，如果你和人体共生，那所有人不都变成共用同一个大脑了？”
　　“不会。”它说，“理论上会。但是你们研究过了，实际上操作很复杂，人类的免疫系统比我想象中强悍，会清除掉我大部分物质。我如果要寻求生存，要寻求一个安稳的庇护，那我在共生时就会失去我的特性，退居其位。你们的意识是不透明的，当我和你们融合度越深，我和你们意识深处的分体之间的联系就会逐渐消失。”
　　“只是如今还不明显。”它补充，“分体偶尔还会通过我特殊的方式，感应和接纳对方。”
　　“接纳？”江斩月打断。
　　“是的。分体之间有隐秘的纽带。我和你们的契合初期，如果无法在某人身躯内继续生存，分体仍会在瞬间逃逸。”它选用了更温和的词。
　　桑凌恍然大悟：“这就是能夺取异能的原因？”
　　“嗯。但是，如果这种新的基因续存下去，几代传承后，或许我也和你们一样，再无法联系和理解彼此了。”
　　江斩月飘了飘，说不上来这种互不理解，是好，还是不好。
　　有可能这是人类的落后之处，也是人类的独特之处。
　　水母开始飘动起来，它的身体不再是水母的形状。一时间，地球上的鲜花、狼群、飞鸟不断出现，它模拟出万物，又光速变小，声音却依旧平稳地回荡。
　　“或许以后我们会共同进化，像亿万年来的生命进化一样，只不过我会让这个进程缩短。如果某一天你们不需要我的能力，我便会沉睡。直到你们再次将我唤醒。”
　　江斩月张了张嘴，却无法及时地说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红魔引导了杀戮，应该是一种残暴的、想要侵蚀人体的某种高级生命。
　　人们总是对未知事物抱有恐惧和敌对心理，这很正常。
　　但她从未想过，竟会有一种温和的外星文明，以不具侵略性的口吻，和她描述共生的未来。
　　江斩月飘到水母正前方：“可是，你描述的未来，和现在的现状显然不一样。”
　　“是的。”它变回小水母，声音带着遗憾，“这其中发生了很多变故。”
　　江斩月变回了人形，成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在研究自己触手的桑凌也全须全尾地出现，手还举在眼前，正在揪自己的手指头。
　　突然的变化让桑凌警觉，两人迷茫地靠近，背对背打量四周，中控中心的景象却并没有发生变化。
　　在她们面前，仍旧站着一群人。
　　但人群中，出现了一张她们颇为熟悉的面孔。


第93章
　　桑凌最先发出惊呼：“秦鹰猎！”
　　“是她。”水母飘到秦鹰猎附近。
　　那些“活生生的人影”在移动，对谈。秦鹰猎穿着西装笔直地站在人群中，比现在看上去年轻很多，才四十多岁，消瘦但精神饱满地听附近的人汇报。
　　江斩月和桑凌就站在人群里，她们好像也成了其中一员。
　　水母的能力能够完全还原中控中心的过往。哪怕过去了三十一年， 这里不仅能听到声音， 还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水母和她们一起挤在人群中：“我提出了内共生的设想后，新纪元的高层派出了一批人类和我接触。其中有一位随行旁听的女士支持了我的提议，她是一名很有钱的投资家。”
　　它指向秦鹰猎：“她说我的能量能够激发人类细胞分裂和能量代谢，如果方法得当，加以引导，我可以治愈大量疾病，提升人类潜能和免疫力。她答应朝这个方向研究， 投入了巨款，然后带来了一批人开展长期项目。”
　　江斩月一边打量众人的面孔，一边问：“这就是基因工程的开始？”
　　她记得萧枢衡曾提及，基因工程开启了三十一年。
　　“对，这就是开始，怀着美好的愿景。”
　　水母停在秦鹰猎肩头：“她们确定了研究方向并向上申报，联邦竟然也批准了， 不久后增派了另一批人前来共同参与。其中有军官也有资本家。”
　　江斩月停下脚步，桑凌也诧异地转过身——周围的人光速变化了一批，大量的政客、学者、科学家和军队聚集在立方体前，有的说着笑着和她们擦肩，有的穿过了她们的身体。
　　她们不停打量周围，直到江斩月看见，一位穿着挺阔西装的女士，面色严肃地朝她走来。穿过她，走到她背面站定。
　　桑凌还在一旁观察，而江斩月已经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青年时的萧枢衡。
　　江斩月深深地提气，握了握拳。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过去的萧长官。
　　二十四五岁的萧枢衡已经锋芒毕露，气态和她相似，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让江斩月感到陌生的东西。那是尚未被无数背叛和牺牲打磨圆滑的热情，和略带青涩的理想主义。
　　江斩月一声不吭，水母却突然详细地介绍起来：“这边这位，叫萧枢衡。”
　　“谁？！”本在这里戳戳那里碰碰的桑凌，突然脸色大变，“是萧枢衡那个混蛋？！”
　　桑凌转到萧枢衡面前，想揪住对方衣领，然后手从幻象中穿了出去。气得她咬牙切齿。
　　江斩月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垂手站在一边。
　　水母却小声地劝诫：“不可以骂人。”
　　桑凌双眉倒竖：“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当时是十三区的基层执行员，和领导一起来旁听计划进展。”水母说，“当然，后来的二十年，她自己也成了领导，成了议员，最后成了战术审查长，后来和秦鹰猎相熟。”
　　桑凌想说些不好听的话，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抱着双臂。
　　江斩月这才迈步，走到桑凌和萧枢衡身边。
　　她一迈步，脚步落在虚拟场域的地面，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回声。
　　而周围的世界，正以另一种时间流速飞速变化。
　　它又漂浮起来：“在那之后的三十年里，我又接触了很多友善的人类，很多的科学家。秦鹰猎和萧枢衡经常站在这里商讨，来来去去，有时愁眉紧锁，有时又是欣喜万分。在我眼里，她们好似在每分每秒光速地长大，变老，变稳重，意气风发。我们无保留地和交流了许多事情，有些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母星。”
　　周围的景象流动起来，无数的研究员，或者说研究员的投影，如同被加速了的粒子，在四周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瞬息明灭的轨迹。
　　江斩月和桑凌，却像湍急河流中两块沉稳的礁石，成了观察者。
　　她们看到秦鹰猎和萧枢衡衣着不断变化、面容不断变老，气质、神态、脸上的皱纹不仅映衬了时间流动，还昭示了权力增长。在短短六秒间，两人已经变得接近于她们所认识的样子。
　　江斩月缓慢地深呼吸，原来，这就是一个人的半生。
　　桑凌在飞速流动的场景里，飞快地捕捉到一件事，她指着研究员光屏上的工程标识：“ NETO ？”
　　“对，这个项目取名为'NETO‘。”水母飘起来，“NETO，后来成了我的名字。”
　　“你就是NETO？”桑凌有些诧异，片刻后又表达不屑，“我还是想叫你水母。”
　　“我不介意。”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江斩月转过身，“这在联邦集团军计划里不算好词。”
　　“但它最初就是好词。”水母说：“这是为了延续和纪念江星澜的‘太空拓地计划’，由萧枢衡命名。她们记得这位前辈所取得的成果，所以，保留了’为灾害做准备寻找新方向’的寓意，而非殖民。”
　　江斩月生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感慨，她的姥姥如果还活着的话，如今应该八十五岁。而秦鹰猎七十一，萧枢衡五十六。
　　明明隔了不小的差距，职业和生活环境也大相径庭，却因为一个外星生物有了交集。
　　“但是。”水母话锋一转，“三年前，在研究即将做出成效时，军队接管了这个项目。”
　　身边的环境陡然间发生了变化，那些商讨的画面被撕裂，手持枪械、整齐划一的武装军队冲进来，接管了整个空间。
　　原先几批研究员被驱赶，枪口烫出的火焰飘向江斩月的额头，虚拟的滚烫感如此真实，她们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桑凌已经下意识拔枪。在反应过来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时，才恨恨地锤爆了面前的士兵幻影。
　　水母身上的色彩也变得黯淡，以此表达它对人类的担忧。
　　它说：“他们蓄谋已久夺过了成果。最后无视我带来的副作用，强硬地加速进化剂的研究，以此期望我能大幅度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
　　江斩月握紧了拳，她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曾是她在军校荣誉墙上见过的前辈，此时成了一个个拿枪的士兵，忠心地、以绝对的秩序重塑这里搭建起来的一切。
　　然后，有一部分人被它撕成碎片。
　　小水母举起两只触手表示无辜：“是他们先更改了机器，释放了我的力量。老实说，我的力量如果不节制地释放出来，对你们人类而言太强大。我撕裂了很多人，甚至无法控制。”
　　桑凌抱起胳膊：“我以为外面漂浮的尸体，是你主观想杀。”
　　小水母咕噜了一个泡泡，许久才诚实地说：“当然啦，也主动杀了一部分。”
　　“后来呢？”江斩月站在血雾里问。
　　“后来察觉到项目即将失控，我请求和秦鹰猎沟通，要求停止这个项目。几日后，秦鹰猎站到我面前，遗憾地告诉我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基因工程开展太久，已经到了出成果的时候。在人类社会，这种研究已经无法停止。”
　　“秦鹰猎称她并非主观意愿上不中止，即便她停止项目，你们人类仍旧会因为贪欲启动项目。可能下一次做研究的是另一批人，可能是另一个国家，唯一确认的是，这个进程已经无法再停下来。”
　　她们转头便看到了秦鹰猎，那时的她神色严厉，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灯光下，做着重大的决定。
　　它飘远了一些：“所以没过几天，秦鹰猎到这里来告诉我，基因项目不会中断，人类世界有比我的力量更可怕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贪欲，比如无形的阶级和父权制度。所以基因工程还会继续进行，她也不会让它停止，反而加速了这个计划。她为我拟出一个固定形态，就用了我母星上红晶体的模样，结合地球的玩具，做成了魔方。她说这意味着打散和重组。”
　　“再后来的日子，秦鹰猎和萧枢衡开始带来一些新的人，起初是一个，然后是两个三个、一群人。她们好像有了自己的谋划，对我也不再透明。她们依旧在加速变化，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有些人背叛了她们，又有新的人加入。她们好像有了各自的理想和斗争。”
　　江斩月身处其中，她和桑凌也成了其中一员，有时是两三个人，有时是四五十人，在还没有完全封锁的中控中心，这些人在做着隐秘的谋划和准备。
　　视觉犹如加速了百倍，在几秒内，她们迅速看完了一群人长长的一年。
　　“等等。”桑凌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一些快速闪过的光粒，她着急道：“这是谁？这又是谁？你可不可以放慢一点？”
　　小水母无奈地飘了飘，画面就此回溯在某个平凡的时刻。
　　然后，她们看到了她们。
　　——那时中控中心还未完全封闭，隔离门滑开，几个身影走进来，面有警惕却随意迈着步子。
　　桑凌的呼吸停了。
　　她最先看到冥王星，还是那身焦油城混搭的装扮，却拿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对身边的人大笑。
　　萧枢衡走在她右边，神情专注又无奈地劝诫。在她们身后，秦鹰猎手里拿着虚拟光幕，正在飞速接管周围的系统。
　　而跑在最前方，和众人拉出好长一段距离的，是年纪最小的孟无黯。
　　孟无黯脸上洋溢着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朝着身后慢了几步的同伴用力挥手。
　　“走快一点啦！”
　　声音里带着年轻人对长辈特有的、不耐烦的亲昵。
　　水母完美还原了那一刻的光影、温度，甚至能听见空气中隐约的电流嗞响。
　　江斩月和桑凌身边的时间却仿佛冻结。她们震惊地站在时间之外，看见了健康的、友好的、不同年龄的、意气风发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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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会更得少一点，后面信息比较多，防止堆在一起。


第94章
　　怎么会？
　　桑凌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最初是单纯的震惊、疑惑：“她们是一伙的？”
　　桑凌急忙冲到冥王星面前， 恨不得抓住老师询问清楚。然而老师看不见她，没有转过身和她打招呼，而是穿过了桑凌的手指。
　　桑凌快走几步，跟在老师身边，观察着冥王星的神情。
　　那个教她握枪、教她杀人的老师，脸上带着她记忆里颇为熟悉的笑容，仍旧耀眼。
　　冥王星的目光扫过孟无黯和秦鹰猎， 最后烦躁地摆摆手，把警告行动要小心的萧枢衡推远了一些。
　　眼神里并没有抵触，只有包容和熟稔。
　　仿佛她们一直是一个团队。
　　一直。
　　桑凌想不通。
　　在看到老师久违的笑朝向这些人时，最初那些震惊，变成了一股隐晦的、被颠覆信任的复杂心绪，瞬间涌入心头。
　　她对秦鹰猎没有敌意，但是对孟无黯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好。这人三番两次派闫烬声阻挠她，她曾以为孟无黯想要她的命。
　　萧枢衡就更不用说了， 在“绝对有效”的判定下， 萧枢衡一定有意暴露了冥王星的地址， 直接导致老师死亡， 那是事实。
　　桑凌的仇恨，在见到萧枢衡本人之前， 还没下定论、没来得及发酵。可现在，水母告诉她，她们曾是一伙的。
　　既然这样， 那就是萧枢衡的行为就是背叛和出卖。
　　为什么？
　　桑凌想和水母要个答案，大声问：“她们为什么是一伙的？”
　　水母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知道。我只能展示我曾见识过的记忆，她们来之前就已经认识。”
　　桑凌拿重枪的手握紧， 脸色不善。
　　水母感到惊讶：“我以为告诉你这些，你会感到开心。你真奇怪。”
　　“你才奇怪。”桑凌吼了回去。
　　她也不是不高兴看到她们友好相处。只是桑凌想不通，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没有透露过这些人的存在，连名字也从未提及，这让桑凌升起一股被欺瞒和背叛的感觉。她一直以为她们是无话不谈的亲人。
　　隐瞒带来的杀伤力，竟然这么旷日持久吗？
　　桑凌下意识看向江斩月。
　　她脑子一片杂乱，情绪尽管去得快，可来得也很汹涌、炽烈。她期望江斩月能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江斩月只是在身后注视着她，沉默地、疑惑地表达出和水母一样的不理解。
　　可恶！
　　桑凌一想，又作罢，江斩月也不知道自己和冥王星的关系，根本不知道她此时有多难熬。
　　但是，让桑凌变得极为恼怒的是，江斩月甚至表现出了微妙的庆幸，和如释重负。
　　桑凌蹙眉。
　　江斩月走上前来，挨了挨桑凌的肩膀，言语间略带欣喜：“这不是很好吗？她们原先不是敌人。”
　　“不好！”桑凌的心情像油，一点就着。她主动拉远距离，退开一步，重复，“不好。”
　　很烦，桑凌竟然有些方寸大乱，爆发的情绪无法梳理，桑凌以为江斩月能够接住——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期待对方给出反应。她的感情，她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纷乱心绪，为什么要江斩月给出反应？
　　又因此，催生出一种更深、更复杂、更为具体的失落感，和对冥王星的埋怨一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桑凌一直都轻易地消化情绪，这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江斩月却已经往前走，和那四人的光影汇聚前行。
　　在察觉到桑凌站在原地不动后，江斩月又倒回来，沉默地注视着她。
　　江斩月应该感知到了桑凌的烦躁，但什么安慰都没有，只扯了扯桑凌的袖子，颇为理性地拉着她往前：“先了解清楚。”
　　桑凌咬牙：“你这人！”
　　没有心！
　　难道不应该也给同伴一个拥抱吗？桑凌好似一块滚铁落入了冰水，她忽然在这么小、这么无关紧要的一个举动里，意识到两人之间巨大的不同。
　　她的情绪、感情都汹涌热烈，所以她也热烈对待别人。而江斩月不是，江斩月很冷静、理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她也要不近人情！
　　桑凌最终把跟冥王星有关的话憋回肚子里，皱着眉往前迈步。
　　江斩月已经松开她的袖子，详细追问水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们经常一起行动吗？”
　　她们融入四人的队伍，并肩往前，看上去像是变成了六个人。
　　在她们身边，萧枢衡等人在讨论着NETO的计划，但是用词很隐晦，时常只说“基因工程”“生产线”“ 313”等关键词，还有一长串的数字，像在打暗号。
　　313 。桑凌突然被这个数字击中， NETO313 ，是老师手里那支红嘴烟的产品号。
　　水母已经在回答江斩月的提问：“这是两年前，第一支基因进化剂诞生的前夕。”
　　水母继续回答：“她们不常来，自从联邦军队接管这里之后，通行政策缩紧。她们总是夜间才来，都由萧枢衡领队，总共只来了三次。”
　　“所以，她们是合作、还是朋友关系？”江斩月追问。
　　“合作。”水母这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们在我面前签订了合作协议，进行了利益交换，我是见证人。”
　　她们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电子光幕，画面上有一份《NETO协议》，很简单的名字，内容也同样简单，模棱两可的协议内容，用词却很绝对。
　　上写：“在见证新纪元到来之前，签署各方务必履行义务，不以任何形式背叛同盟，不以任何理由损害同盟利益，并保证附录任务必须完成。”
　　签署方：秦鹰猎、萧枢衡、冥王星、孟无岸。
　　和协议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份杀手雇佣任务，内容指向同样模糊，只有签名。
　　签署方是冥王星。
　　而任务发出方，是萧枢衡。
　　桑凌碰了碰漂浮的光粒，神色阴沉。
　　这就是老师接到的任务？是身在联邦的萧枢衡雇佣了老师。
　　她看到，在文件签署之后，萧枢衡点击删除，永久销毁了两份文件。但明显，这些人已经被协议绑定。
　　水母看了看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态，有些怅然。这次没有人追问，它却继续讲下去：“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也就是第二天，联邦军队通过加速提取，拿到了我分裂得来的第一支基因进化试剂。”
　　周围熟悉的面孔光速退场，桑凌疾走了两步，想要留下老师，然而光粒像时间一样留不住，飞快消散。
　　周围环境陡然变得阴冷，数十支军队的枪支反射着寒光，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滩正在腐烂的、仅剩人形的身体。
　　江斩月低头，嫌恶地后退。
　　水母却往前飘，它说：“军队牢牢把控了这支试剂，很快将其运用在活体上，秦鹰猎没能阻止。然后，那位优选体因严重的副作用被内脏腐蚀，成了半死不活的人。”
　　它做了演示，光芒笼罩在那具身体上，原本还具人形的残肢疯狂加速腐蚀，破坏皮肉、肠道、血管，变成烂肉。
　　江斩月诧异地问：“这就是红魔的副作用？”
　　“是的。如果想要内共生需要严格地遵从温和的步骤。然而我等得起，他们却急于求成。我的分裂体如果不作处理，进入你们的细胞会带来不可估量的能量。两年前这一支试剂，非常原始，能量很强，人类很难承受得住。”
　　它说：“连提取物过滤后的废渣，都成了毒药。”
　　桑凌忍着恶心往前踏了一步，觉得似曾相识，她看到那具躯体的鼻腔、耳朵、口腔都飞速流下血块，腐烂。她好像见证过这种死法。只不过那一次，流出来的是黑色的焦油。
　　“这是废渣的作用？”她问。
　　“对啊。基因净化剂提取时，我的分体只占灰尘那么小的一部分，其余的，是各类药物和化合物，需要融合后经过重重提炼，提炼不要的就是废渣。”
　　桑凌想起那支红色的烟，冥王星和孟无黯一定拿走了这些废渣，她们做成了烟，不对，应该说是，武器。
　　身边的士兵在动，有人快速抬来担架，附近几个穿着研究服的工作人员得到军队的指令，快速摘离掉实验者的血肉，将大脑剥离，放进了紧急送来的维生罐中。
　　江斩月蹙眉：“竟然还没死。”
　　“没死。”
　　那颗血淋淋的大脑极为恶心地漂浮在绿色的溶液中，像一个标本，还连缀着脊柱的血肉。
　　桑凌想吐。
　　水母已经抹去这段记忆，但四周的氛围变得更加阴冷，她们时常闻到血腥味，有时很淡，有时浓烈得令人作呕。中控中心的灯光也变得如手术台般冰凉。
　　那些声光影将她们真实地笼罩在血腥的过往之下，犹如亲身经历。
　　桑凌听到了痛苦的嚎叫声。
　　她转过头，是另一名试验人员。
　　水母身上的光芒变得极为黯淡，它忧心忡忡：“在那次测试失败之后，联邦却尝到了甜头。他们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急切地加快了进程，激进地走了很多弯路，这些后来加入的实验者，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桑凌怔了怔，有人倒在她脚下，包括一些提出异议的研究员，也被强权镇压致死。
　　她胸口那股情绪迅速转化成无边的愤怒，这次不为自己，却更为汹涌。
　　“后来的两年，他们用高负荷的电流刺激我的本体现身，然后控制我分裂，进行切片。这种方法很有用，他们逐渐取得成功，但给我造成了极大的限制和损伤。我的寿命被加速缩短，主动权也被限制和剥离。”
　　水母说完晃了晃触手：“真奇怪，我从没有想过侵略人类，一直希望和你们友好相处，但是他们仅把我当成工具。”
　　“怎么能这样！”桑凌感到无端的气愤，她此前还对水母很凶，但听闻人类的恶行，眨眼间，她又成了它的同谋。
　　桑凌大声提建议：“把他们全都杀了不好吗？！你那么强。”
　　水母在听见这句话后，却奇妙地恢复了光芒，它在桑凌身前飘：“秦鹰猎带来的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她笑着提议，‘毁掉人类不就好了吗’。”
　　“那你怎么没采纳？”
　　水母浮动起来，它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讲述它的见闻：“我在和你们接触的过程中，得知在你们人类世界的神话体系里，曾有一个造物母神名叫女娲。我时常会想，如果你们的造物神看见你们的恶行、贪婪，会不会后悔造出了人类，会不会想要亲手摧毁你们这个物种。”
　　它说：“我和她一样，确实可以简单赋予一个人类某种力量，或者悄悄侵入你们的身体，引发混乱，毁掉你们所有生物，我再寻找别的生存方式。或许能找到，或许找不到，那就和你们一同死亡。”
　　“可是，我无法决定你们谁生谁死，那太高高在上。我不是神，也不是人类。我看不透你们的思想，甚至有时也判断不出你们的好坏。秦鹰猎曾说过我太喜欢和人类交流，万一有人伪装得过为和善，我就会被欺骗、利用，成为帮凶。所以我知道，我做不到这件事，只能自保。”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它的声音温和起来，“我也在这颗星球上见过另一种人类，江星澜是我了解你们的第一扇窗，之后又出现了更多的窗。我通过你们了解这个新世界，你们中有邪恶，也有善良。所以我不会动用我的力量摧毁你们，以后也不会。在母星上万亿年，我靠屠杀和毁灭无法延续到现在。”
　　江斩月注视着那只透明的粉红水母：“你来地球五十三年，这就是你的结论吗？”
　　它见过无数人死去，两代人诞生，竟然还这么温和。这让她们感到意外，或许在它的母星，它便是女娲一样的创世主，它给世界的是创生能力，从不是毁灭。
　　“对。”水母答。
　　可桑凌不这样认为，她在听完水母的话后，仍旧坚持：“在我们的世界，毁灭和暴力是有用手段。既然有能力，那就杀掉那些人啊。”
　　水母转了个圈，伞盖边缘飘扬，仿佛在笑：“她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她说既然我不动手，那就她来。她的团队里也有平和善良的人，既然如此，总要有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战士冲在前面。”
　　“她还说，如果她做不到，还有你。”
　　“我？”桑凌怔愣住，“冥王星的话？”
　　“嗯。”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柔，“太阳，即便冥王星远离了你，她也会一直在。”
　　桑凌闷声，那些对老师的埋怨，在听完过往后，变得不再那么尖锐，混杂着游移不定。
　　老师真这么相信她的话，那就亲口交代她啊。
　　江斩月再次望向桑凌，眼中有探究之意，却还是不发一言。
　　桑凌憋不住：“你看我干嘛？有什么话要说吗？”
　　江斩月过了片刻才摇头：“没有，我没有立场。”
　　说完江斩月便转过身去，问水母：“后来呢？”
　　“没有后来。”水母飘远了一些，“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站在这里。”
　　她们所置身的场景悄然变化。
　　整个中控中心，除了隔离门洞开，变得和如今一样。
　　冥王星全副武装，手里还拿着一把湿透的雨伞。
　　而周围只有萧枢衡和秦鹰猎两人，孟无黯不在。
　　她们站得很远，彼此之间不再亲密，神色各有各的严肃。
　　水母说：“她们这群人有了争吵和分歧，像是有自己的战争。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那之后的两年，联邦接管了中控台部分权限，在他们完全掌控基因工程之前，秦鹰猎带走了三个控制组件。她把我彻底隔绝在这里，克制我力场的装置也被毁掉。之后除了提取管道一直开启，此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进来探视，所有进入的人，都会被我不受控制地撕裂。”
　　江斩月诧异：“把你关在这里的原来是秦鹰猎？”
　　“嗯。她说NETO是个错误，她对这个项目很失望，最好彻底隔绝。”
　　“她骗你。”江斩月斩钉截铁地指出错误，“她是为了保护你，让联邦的人无法接近。”
　　“这谁知道。”水母竟然也不意外，“你们人类一向很狡猾。”
　　在那之后的事，她们便已经知晓。
　　启动组件分散，孟无黯杀进了联邦，接着，优选体闫烬声被孟无黯盗走。
　　杀手任务的结果，也是可知晓的往事——冥王星凭一己之力，杀死了十七位高官政员，击伤了二十一位联邦要员。
　　而新纪元内部，基因工程和永光计划深度绑定。
　　直到现在。
　　直到桑凌和江斩月踏进这个人造的无人之境。
　　桑凌已经被复杂的情绪冲击得一片混乱，但她仍旧抓住了重点：“为什么我们俩能进来？”
　　“她们离开前，在特定程序里加入了你们两位的信息，说如果她们失败，你们是协议的接替者。所以我认识你们。”
　　接替者。江斩月神色复杂地抬起头。
　　而桑凌的反应相反，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对。”
　　桑凌阴阳怪气地笑：“选中我，那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江斩月却有些不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谨慎地开口：“选中桑凌我可以理解。毕竟你说过冥王星指定了她。那选我是什么原因？在两年前，我和她们任一人都没有交集。”
　　江斩月往前踏了一步：“难道是因为，江星澜是我姥姥吗？”
　　“不是。”小水母伸出触手，往江斩月的左后方一指，画面最后一次出现变动，却让江斩月整个人心绪起伏。
　　水母看着远处虚幻的两人，声音柔和下来：“因为，这是你母亲的决定。”


第95章
　　江斩月久违地看见了母亲。
　　戴着军帽，穿着军官的制服。却和她记忆中那位严肃坚定的母亲不一样，此时的江摇光神情异常疲惫。
　　江斩月不受控地颤了颤：“她，也知道基因工程？”
　　“她是军官。当然知晓。”
　　“这又是什么时候？”江斩月注意到隔壁另一个人——萧枢衡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装和神态，和之前与冥王星签订协议时还要更年轻一些。
　　母亲和萧枢衡产生的交集，比冥王星等人，还要早。
　　这又是另一条时间线。
　　水母轻轻飘向江斩月：“是三年前。”
　　“她在这里做什么？她也参与了基因工程？”
　　“没有。”水母面对江摇光时呈现出和刚刚截然不同的语气，它用着江星澜的声音，温和却惆怅地注视着故人的孩子，说：“江摇光来悼念。或者告别。”
　　“悼念我姥姥？”
　　“嗯。”水母说，“这么多年，江摇光只来了这一次，就站在江星澜离开前站的地方。可能她也觉得江星澜把我带回来是一个错误。而她无法阻止这个错误被联邦军滥用。所以在听见我声音那一刻，她理解了你姥姥对地球的叛逃。”
　　江斩月无法描述内心的感觉。
　　母亲在这里听见的是姥姥的声音，母亲看到的是姥姥离开后的时代。
　　她看到的， 是母亲离开后的时代。
　　“我母亲……有和你说什么吗？”江斩月问。
　　“没有。”水母再次落在江斩月肩头， “但她告诉萧枢衡，要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如果回不来，她会把你托付给萧枢衡。”
　　桑凌猛地一震， 张了张嘴，看向江斩月的目光十分复杂：“萧枢衡和你……”
　　江斩月移开视线。
　　“什么任务？”江斩月打断桑凌，因为害怕而飞快追问，却说不出因为什么而感到恐慌，她说，“附属州哈米尔平原的任务？”
　　三年前，她毕业前夕， 母亲在平原抵抗林区特级火灾时牺牲。
　　“不是。”
　　水母又极快地否定：“江摇光说的是，联邦在起草一份秘密任务，她即将被选为《永光。全域肃清计划》的执行长官。”
　　“什、什么？”江斩月心头重重一跳。
　　“不会吧！”桑凌忘记了正在思考的事情，也极为吃惊地抬头。
　　水母没有言语，它退到一旁。
　　面前的人物却动起来，她们听见了声音，听见了江摇光和萧枢衡的对谈。
　　江摇光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那位神色疲惫、却下了巨大决心的军官，声音沙哑：“萧，我们这些年的争论，是你赢了，我现在才理解你在和什么抗争。”
　　她将一枚盾形的、崭新的芯片交到了萧枢衡的手上：“这是今天刚制成的SIRIS晶片，上头已经在准备全域肃清，这东西，我当作今年的生日礼提前送给你，至于能不能保住权限、后续怎么使用，和我无关。”
　　桑凌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江斩月却呆滞在原地，连番的冲击让她过了许久才厘清了整件事情——冥王星手里那枚颈徽，原本属于母亲江摇光。
　　母亲在三年前把颈徽给了萧枢衡，萧枢衡又传递给了冥王星。
　　追究起来，颈徽竟然经历了一次如此颠沛流离的传递，像一粒火星，最终种在了桑凌手上。
　　难怪……难怪颈徽权限那么高。难怪萧枢衡会轻易知道密钥。
　　江斩月还没回神，江摇光却飞快地戴好帽子，转身离开。和萧枢衡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萧枢衡抓住了江摇光的小臂：“你去哪里？”
　　江摇光无奈地笑：“你知道，站在我这个位置，就脱不了身了。”
　　“你可以拒绝。”
　　江摇光摇头：“拒绝谁？我的上级？这甚至不是她的命令，她不知情。”
　　萧枢衡阴沉着脸：“那就杀了他们。”
　　“你也开始用暴力手段了吗？萧，明明你之前最讨厌我的军职。”江摇光笑起来，又说，“但这不是我杀一个人就能脱离得了的。权力和体制看不见，却可以随意决定我的命运……还有阿月。”
　　江斩月听见了陌生的小名，母亲当她的面，从未这么亲昵呼唤过她的名字。
　　在那之后，萧枢衡最终松开了手，而江摇光身形挺拔地离开。
　　离开之前，江摇光说：“我只能期望，你能带阿月脱离这泥沼。保护好她，她比我优秀，不要浪费她的才能。”
　　江斩月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定住，一动不能动。
　　——这和她认知相悖，母亲接到的任务，根本不是什么灾害应急的处理任务，而是差点成为全域清除计划的执行长官。
　　所以、所以母亲才拒绝了自己加入特遣队的申请。
　　所以母亲最后离开时才那么匆忙，连参加她军校结业式的时间都没有。
　　江摇光也叛逃了。
　　叛离了原本的任务，登上另一架执行任务的飞行机，远走联邦另一端的大州。最后，尽心尽力执行军人的职责，在疏散民众中牺牲。
　　联邦没有这样的记载，他们没有公开全域肃清计划。在计划开始前就抽身离开的江摇光，利用了联邦喜欢粉饰太平、包装恶意的作风，最后，她按被记载为因公牺牲，记功厚葬。
　　江斩月成功结业，成功在联邦获得了一席之地，安稳活到了今日。
　　或许，或许母亲的事有少数知情者。江斩月猜，后来或许都上了萧枢衡的名单，被冥王星杀死。母亲和冥王星不认识，她们的命运却互相扣合，一环一环。
　　如今，江斩月也叛逃了。叛离了联邦。
　　明明祖孙三代沟通稀少得可怜，却如此相似地走上了一样的道路。难怪，难怪所有人都说，她和她母亲很像。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水母终于停止了对往事的讲诉，安静地飘动着。江斩月站在原地，仍面对着母亲离去的方向。
　　就连最吵闹的桑凌，也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倔强地扣着手腕上的皮肤。
　　江斩月却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
　　那些漫长的纠葛、她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接触和没接触过的事，被一一摊开在面前。
　　长长五十多年的起因经过，在一个外星生物的口中，不过短短几载，串联起一个又一个人——所有人都认识、有连结、一只手一只手拉紧，或者放开。那像一场漫长的角逐，有人和贪婪的势力对抗较量，牵扯到焦油城、永光城无数人。衍生出基因工程、优选体和全域肃清无数个计划，最终变成了一场扑朔迷离的战争。
　　然后……然后，轻轻落在她和桑凌身上。
　　光影消失，声音消失，头顶和脚下的黑蔓延过来。无数的发光粒子，缓缓地、轻柔地聚集在了两人周围。
　　水母依旧温和，它见证了众多人的联结，陨落和分散，仿佛人类般发出一声叹息：“我现在了解你们了，你们人类总有自己的理想和斗争。”
　　“你才不了解。”桑凌不认同，她大声地反驳，“你都不知道她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敌对。”
　　“好吧。”小水母好脾气地承认，“我确实不知道，那还不是你们太难猜。”
　　人类的合作关系可能很稳固，也可能很脆弱。一次背叛或者隐瞒，就会出现裂痕，导致瓦解。
　　就像现在，桑凌已经放弃和它理论，神情复杂地走到江斩月面前：“你是萧枢衡派到焦油城的人？”
　　江斩月看着桑凌的眼睛，她竟然读不出里面是失望，还是不解，或者愤怒。好像针对她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她看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杀手也学会像她一样隐藏情绪，不再那么直白。
　　托小水母这个大嘴巴的福，江斩月已经很难狡辩，只能承认。她点头：“嗯。”
　　桑凌撇下嘴角，像往常一样揪住江斩月的衣领，却只是轻轻一拽。
　　“那我问你，你明明知道萧枢衡跟冥王星有仇，我们谈合作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
　　桑凌的质问并不尖锐，语气甚至破天荒地很平稳，也没骂人。
　　但江斩月竟然生出些慌乱，陌生的感觉刺激得心脏很难受。
　　她移开目光：“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明就知道答案，所以你才不敢坦白。”桑凌轻声问，“所以，江斩月，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江斩月难以否定。因为这是事实。
　　她原本判定不利的信息会导致合作关系破裂，所以既没有告诉长官桑凌的存在，也没有告诉桑凌萧枢衡的存在。
　　这从计划层面而言，对她们的短暂合作有利。
　　但现在她对桑凌的复杂感情，超出计划之外。
　　她察觉到，桑凌似乎对于“被隐瞒”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愤怒，却因为水母的讲述一直在压抑着，并未像往常一样表现出来。于是内化成了某种新的东西，让桑凌换了另一种方式处理情绪。
　　江斩月觉得很难受。
　　“对……”江斩月想说对不起——她竟然想说对不起。然而桑凌刚听完一个字就松了手。
　　很不巧，“对”就变成了回应桑凌的答案。
　　桑凌闻言，后退一步拍拍江斩月的肩，然后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她甚至贴心给江斩月整理好被拽皱的衣领，说道：“没事啦，江斩月。我们只是暂时合作。”
　　“暂……时？”江斩月心口一滞，生出些陌生的、麻痒的酸。
　　“对啊。”桑凌哈哈地笑，“我们不是计划好了？一起杀掉焦油城的敌人，一起进入新纪元，再杀掉S-0。你看，三个计划我们完成了两个，很顺利。”
　　“只是这样？”江斩月问。
　　“你还想要什么？”桑凌戴上太阳镜，“可不要贪心哦好姐姐。”
　　确实是这样，最初说好的就是这样。
　　是谁贪心？
　　江斩月这次看不到桑凌的眼睛。她下意识走向前，学着桑凌的习惯，也勾了勾对方的尾指。
　　桑凌怔愣，对她的主动触碰有些诧异。
　　但桑凌并没有像江斩月预料中那样气愤甩开她的手，而是反手牵住，仍旧是笑：“接下来也要好好合作噢好姐姐。”
　　江斩月能感受到桑凌的指尖在发颤。像克制着无边的怒意，酝酿着情绪，又生疏地隐藏好，要在某个恰当的时刻狠狠报复。
　　不像桑凌的风格。
　　跟谁学的？
　　学这么快。
　　“好。”江斩月只能说好。
　　她们对过去、对彼此未消化的复杂情绪堆积起来，像针尖上的一滴水，最后汇集在对方身上。
　　这次被对方承接了。没有吵架、也没有质问，轻飘飘的，被合作的名义暂时掩盖。
　　江斩月想起她们今天牵了三次手，以为超出了同事、搭档，或者朋友的亲密。
　　但直到这一次牵手两人才从假象中抽离出来，审视，从始至终，她们只是合作关系。
　　那就继续合作。
　　互相防备、猜忌。容忍桑凌对她的失望和厌恶。
　　江斩月开始往前走：“我需要梳理已知的事。”
　　她没有松开桑凌。
　　甚至开始触碰桑凌、触碰也显得生涩，先是两根手指状似无意地勾紧，接着滑入指缝，十指交合，轻轻握了一下桑凌的掌心。
　　桑凌一瞬间绷紧，似乎咬着牙骂了一句，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出声询问，语调昂扬：“什么事？”
　　“这两年发生的事。”
　　江斩月的拇指指腹摸过桑凌手背骨节。
　　桑凌闭眼深呼吸，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被触碰困扰，却是露出笑容：“好啊，正好，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呢。”
　　飘在前方的水母回过头，它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又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欢快地说：“你们关系真好。”
　　“你……”轮到桑凌被气笑。
　　“从进门起我就发现你们关系很好。”水母用着江星澜的声音乐呵呵地表示，“这样很好，我喜欢看人们相亲相爱。”
　　桑凌咬着牙嘀咕：“难怪秦鹰猎说你好骗！”
　　“什么？”
　　江斩月迅速接过话：“她夸你。”
　　水母听完，开心地飘来飘去。
　　江斩月继续往前，在脑海里快速整理着资料，桑凌跟上她的脚步。
　　她们各怀心思，隐藏着愤怒，却举止亲近。就当被合作的关系绑定，挣脱不了。
　　知晓了过去，再看这两年的事情，便清晰了。
　　和往常一样，江斩月仍旧负责整合，她问桑凌：“你有什么没弄懂？”
　　桑凌深呼吸，刻意刁难：“都没懂哦好姐姐。”
　　江斩月又显得极有耐心：“那我们从头梳理。两年前，孟无黯、萧枢衡、秦鹰猎和冥王星是一路人，签订了某种合作协议。我猜，她们也是因为基因工程和永光计划达成了某种共识。”
　　桑凌噢了一声：“结果所有的事，都还是和红魔有关。”
　　“嗯，所以联邦手上只有三个进化过的优化体，是从一开始就受到了她们的阻止。她们应该做了长久的努力，不然现在联邦的超级军队已经组建，不可战胜。”
　　桑凌：“但她们现在，没有一起行动诶。”
　　“可能是出现了分歧。”
　　江斩月想起看过的几份报告，这四人性格差异太大，有昂扬的、平和的、中立的，最后还刺激出了一个偏激的孟无黯。
　　这四人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毫不相干，年龄和地位都有鸿沟。
　　她们又是怎么分散的？
　　曾经一定发生过背叛，萧枢衡暴露冥王星方位，冥王星击伤萧枢衡眼睛，她们每个人都受了伤，枪口相对，还曾憎恶。这些事情，联邦有傀儡判定为真实，写进了报告。
　　只是，不知道同盟分裂是何种原因。
　　水母说得没错，那确实是萧枢衡那一辈人自己的战争。如果明天萧枢衡照例和孟无黯见面，那就只有问问当事人才知道了。
　　江斩月收回思绪：“但之后两年，她们仍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暗中活动。”
　　“比如，秦鹰猎带着金钥匙和样本魔方从新纪元紧急撤资，从源头上阻止了联邦全权接管项目。”
　　江斩月想到这里顿步，问桑凌：“红芯片，怎么到了你手上？”
　　桑凌仍旧戴着太阳镜：“我一定要告诉你吗？好姐姐。”
　　江斩月保持着冷静：“合作，别忘了。”
　　“行，合作。”桑凌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告知：“遗物是冥王星亲自邮递到了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秘密地点。”
　　桑凌补充：“在冥王星死亡的那一天。”
　　“你确定她是亲自邮寄？”
　　“当然确定，我说了地址只有我和她知道。”
　　难道冥王星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江斩月握了握牵着的手，引开话题，继续往下整理。
　　“回到焦油城后，秦鹰猎知道这些启动组件放她那里不安全，把祁各隆和花隐雾牵扯进来。”
　　不，不仅是秦鹰猎，萧枢衡也把风渡川也变相拉进了“阵营”，她让她留在焦油城。
　　好像还不止，前两天那些被萧枢衡物色、接替焦油城混乱权力的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也是安排好的。
　　这些人在庇护下有了生路。
　　另一批人却有了死路。
　　作为黑。帮老板的孟无黯，则笼罩着焦油城的黑暗面。继续分裂的红魔，主动分配权最后落到了孟无黯手上。她间接杀了的，烧了的，不计其数，破晓帮直接换了天地。
　　这些话江斩月没说，她发现桑凌明明思考得很快，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脑子一团乱。
　　桑凌在沉思时下意识接话：“孟无黯也在找组件，她没成功。”
　　“但是她杀人很成功。”
　　桑凌突然高昂地哎了一声：“难怪孟无黯那么了解我的身份。她一开始就引导我击杀教父。哇好可恶啊。”
　　“不止。”江斩月顺着桑凌的思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孟无黯也在引导我们争抢红魔。”
　　很隐晦，她们甚至一开始没有察觉，以为孟无黯借刀杀人。她们当事人都没察觉，那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这是孟无黯唯一和狠厉手段相悖的地方。
　　另一个让江斩月觉得违和的地方，在于时间太巧。
　　恰好，萧枢衡就给她指派了任务。
　　这不是单纯的巧合，江斩月发现不对——母亲早就和萧枢衡托孤，她却在红魔生产成熟后，才被萧枢衡从纠察队指调过去执行任务，那竟然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萧枢衡，之前可能在有意避开她。
　　这个违和的感觉被江斩月迅速抓住，她推翻了之前的论断，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
　　“那是一个时机。”
　　“什么？”桑凌从沉思中回过神，终于甩开了江斩月的手，抱着胳膊和江斩月面对面，追问：“什么时机？”
　　“你之前，听说、或者认识孟无黯，或者秦鹰猎吗？”江斩月突然问。
　　“不认识，听都没听过。最近才知道。”
　　“是。这有问题。”江斩月陡然精神，她发现了一件事，“她们在刻意避免接触我和你。”
　　直到等来一个时机。不止一个人在等这个时机！
　　等优化后的红魔能批量生产，等她和桑凌能够接手。
　　不管那四人有什么纠葛，后来发生了什么矛盾，关系变得多么糟糕，但那些人之前关于“协议接替者”的约定，仍在严格遵守。
　　她和桑凌，是两个计划好、却又不受控的变数。
　　江斩月猛地停下脚步。
　　她站在这如同宇宙的无垠寂静中，却仿佛听见了时间的齿轮在头顶缓缓咬合。她听见江星澜的声音，看见星空变幻，看见地上蔓延起火星，所有的一切都是长久铺陈的命数。
　　她突然又想起进入隔离墙之前看到的景象。
　　秦鹰猎、萧枢衡、孟无黯站在高空，如雕塑般俯视。
　　原来那不是来看好戏，她们是不是在注视着能突出牢笼的、新的接替者？
　　有人筹谋了很久，等待了很久。
　　直到新的希望出现。
　　江斩月的目光从苍穹，又落到了桑凌身上。桑凌正巧也在望过来。
　　两人脸上浮现同样的清醒和诧异。
　　她们也是——不管她和桑凌之间如何纠缠，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未解决的矛盾，但她们还是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并且，踩着太多人的肩膀，得到了太多助力，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又游刃有余地杀到了新纪元。
　　江斩月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桑凌很凶。
　　“我遗漏了一件事。”江斩月想起，“萧枢衡给我指派任务时，完全没有设定过任务完成时间。”
　　不知道原先萧枢衡给她的预期是多久，设想的难度是多少，或许像她们这些前辈一样，要花一生，和有形、无形、不知名的恶意抗争。
　　但是，江斩月推算，从她被派到焦油城，到现在她们接触到真相，只花了十八天。
　　十八天。
　　难怪萧枢衡说她动作比想象中快。
　　她和桑凌，在较量中快速获得了众多异能，又在对抗中，拧成一股更尖锐的力，踩着前人铺就的路，用自己的速度飞快往前冲。
　　不用再等。她们不需要等。
　　她们是要落在地上的星，能够迅速撕裂气层，势不可挡。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江斩月有了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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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没想到小桑小江相处还不到一个月呢？我列着记事本，确实只有十八天。比大多数女同进展快。两位到处打打杀杀之余还有了心动嘉宾，不睡觉仙人的大胜利。
　　（实际上她们每个人只用过二十四小时，但是双视角一天要过四十八小时的剧情）
　　ps：其实前辈们接触的事件更丰富、脉络更清晰，但实在是令人揪心。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今天会调整后面一章的基调，可能晚几十分钟发。


第96章
　　江斩月打算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她还未开口，桑凌已经慢悠悠地擦起了枪：“那我也知道了。”她定下她的新目标：“我要杀了傀儡。”
　　江斩月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你发现了？”
　　“当然。”桑凌扬声道：“你瞧这两年，这四人全部在暗处活动， 都没有亲自动手。甚至要我杀人都没直接和我对接，这不对劲， 是因为傀儡在暗中监视， 对不对？”
　　果然如此， 桑凌的脑瓜子明明就转得很快。根本不需要她梳理。
　　至于傀儡造成的麻烦，江斩月对此感受更深。
　　这四人的指令全部外包给了下属——桑凌和冥王星关系匪浅，萧枢衡派出了江斩月，孟无黯掳走闫烬声，连秦鹰猎都在暗中调动花隐雾。
　　被囊括进来的甚至还有风渡川、祁各隆、玖厉、蔡圆和宇光。
　　她们这些人活动空间更广泛，不受管控，是后来者，组成了一张崭新的网，网住了敌对势力，将民众保护和隔绝。
　　或许在后人眼中， 她们又成了新的引路人。
　　江斩月和桑凌确认信息：“你有没有收到过具体的指令， 或者解释？”
　　“有也没有。”桑凌回答，“不过， 我收到的指令都非本人传递。”
　　江斩月了然。
　　瞧，这四人甚至从未告知属下全貌和具体的细节。
　　只有立场模糊的萧枢衡，在虚拟接入器里，亲自和她讲过永光计划的始末。
　　——那次，萧枢衡提到冒着风险和她对谈，江斩月曾以为是来自联邦的风险，现在才知道是傀儡的风险。
　　桑凌也想通了这一点， 所以她压制住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斗志：“我们赶紧解决了傀儡，拿到他的能力，这样身份暴露的风险就不存在了。”
　　江斩月隔了很久才点头。
　　她并未全然赞同桑凌，只是，在此时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桑凌的差别。
　　桑凌的目标，是出现一个敌人就杀一个。这种行为或许是勇敢，或许是狂傲，有人挡在桑凌面前，就一定会被她马上清扫干净。她不需要考虑更长远的东西。
　　但江斩月需要，她觉得敌人不是傀儡。或者说，不只是傀儡。
　　甚至站在她们头顶的总司令、总统都只是一个权力代表的符号。引领她们的那些人在抗争什么，要推翻什么，为什么费了那么大力气杀了那么多人，联邦的社会仍旧毫无改变？
　　江斩月却在这一刻看得清晰。
　　她想起萧枢衡反复和她提及的“规则”，崭新的目标就此出现。
　　敌人无形。
　　但她们需要先解决有形的敌人。
　　所以，也暂时收束在傀儡身上，和桑凌的目标一致。
　　“好，先杀了他。”江斩月认同。
　　但是，不是马上。
　　脑海中的红色魔方在进来时已经飞速消耗，变得黯淡，如今的余量已经经不起一场战斗，更何况这场战斗或许比进来时更难熬。
　　她需要休息，桑凌也需要。
　　她和桑凌的魔方消耗，在这几天一直保持着同步，不用问就能判断对方的状态。
　　江斩月还不知道时间，她问水母：“我们进来多久了？”
　　这个空间智脑失灵，连时钟也停滞。
　　水母说：“四个小时十分钟。”
　　江斩月有些意外：“这么久？”
　　她以为她们对话只花了一个小时。
　　“对。”水母说：“你们被拽进我的领域，会感觉时间流速变得很慢，这就是我平时的感知。”
　　江斩月判断着脑海里魔方的充盈度，问：“那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你喜欢，待一年都没问题。”水母很欢喜，又提醒：“但是这里没有人类食物，会饿死。”
　　她们当然不会待那么长的时间。
　　但是，江斩月在得知时间之后，改变了想法，她并不急着出去了：“我们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凑齐五小时？”桑凌问。
　　“多八个小时吧。不只是为了恢复体力。在你饿之前，我们需要耗一耗外面的士兵。”
　　江斩月值过班，知道每分每秒保持高度警惕是什么感受。特遣队很可能精神紧绷地等着她们出现，她们出现得越晚，兵力就越疲劳，她们才能更安全地离开。
　　至于外面的局势变成了什么样，她们已经无法掌控了。
　　桑凌被江斩月说服，安静下来，她笑道：“好，让观众等着吧，不喊安可我们不出去。”
　　观众……江斩月反应了一会儿，上千个精兵是观众吗？
　　桑凌已经盘腿坐下，在察觉到这个空间没有地板的概念后，她双手一松，直接躺下来，整个人好似飘浮在宇宙。
　　水母扁扁地飘走：“既然这样，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显形需要消耗能量，也要休息。”
　　“好。”江斩月点点头。
　　水母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飘，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江斩月犹豫片刻，最后选择挨着桑凌坐下。
　　她们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属于临时搭档的距离，不远不近，一臂远。
　　紧绷的状态关闭，寂静便像潮水般涌来，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空白。
　　江斩月试图重新梳理脑海中的线索，对眼前的困境早做准备。
　　但她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思考了一个来回，最后，目光还是落向桑凌。
　　脑海里的红色魔方散发着光辉，缓慢恢复。江斩月才想起，她从未和桑凌共享过休息空间。
　　在焦油城那几日，她们合作后总是力竭，但这种捕猎后的疲惫状态总让她们忌惮丛林里另一只猛兽，所以，都会默契地选择各自回家调整。毕竟休息这件事，对战斗者而言非常私密。
　　如果她们不是同伴，而是临时搭伙的盟友，那么需要警惕。休息时的状态、习惯，甚至是坐下时的弧度、擦拭武器的方法都会暴露许多不被人察觉的细节。
　　比如，江斩月对桑凌已经很熟了，但她从未发现桑凌休息时，其实很安静。
　　或者今日这种安静，来源于桑凌心不在焉的沉默。桑凌还戴着太阳镜，不知道是眼睛是闭着还是睁开，视线可能落在任何一处。
　　也可能在她身上。
　　挨过漫长一段寂静，还是桑凌先开口：“喂。”
　　江斩月便侧过头，单手撑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什么事？”
　　“你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桑凌双手放在心口，交叠，看起来很安详。
　　原来桑凌睡觉是这种姿势吗？很别致。
　　江斩月顿了顿，想把之前道歉的“不起”说完整。
　　但是她说出一个“不”字之后，察觉到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心中一犹豫，冲出口中的“不”字，又好像成了一个答复。
　　江斩月不动声色偏开头，有些懊恼，今天怎么总是发生这样的事。
　　她其实很在意刚刚沉寂下去的矛盾，想谈谈桑凌为何对她的隐瞒有那么大的反应，像应激，以至于反复刻意重提好姐姐的称呼，大概是气得不轻了。这些矛盾被眼前的事情打断，被她们双方默契地、暂时性地封存。
　　但这种情绪没有消失，只是成为一个沉默的存在，像个隐患。江斩月有点担忧。
　　相比起外面一千精兵，她好像更担忧眼前的桑凌。这让她难以适应自己的心态。
　　可现在提这些不合适，她们在休息后需要合作，不能在这之前冒着破坏关系的风险，有什么事突围出去后再说。于是，江斩月绕开了能引起关系崩裂的话，无关紧要地问：“你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心口？像收尸队的入殓姿势。”
　　桑凌想听的可能不是这个，她不断深呼吸，双手拍拍自己：“我在劝自己和你说话时心态放平和一点。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越拍越快，显得被江斩月气得不轻。
　　江斩月有些意外，桑凌多次挑战她的忍耐极限，现在却好似被她挑战了。
　　“你现在不想和我说话？”江斩月轻声问。
　　“不想。”
　　江斩月感到桑凌不在状态，她垂下眼眸：“不讲道理。明明就是你先开口惹我。”
　　她从未对谁说过这么多无聊的句子。
　　桑凌听见江斩月的答复，不拍自己了，而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江斩月。
　　江斩月看着缩成虾的背影，有一秒察觉到桑凌的疏远。
　　她撑在地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却装作不在意地想引起对方交谈：“这又是什么新的收殓仪式？我入职时风队长没教。”
　　“救命了。”桑凌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臂弯传来：“有人说过吗？你有时候嘴真的很毒诶。”
　　“没有，只有你。”
　　“我倒成唯一了。”
　　“嗯。”
　　“骗子。”
　　“为什么总说我骗子？”
　　“你不是吗？”桑凌小声控诉，“唉。寒心，我都不想跟你大吵大闹，我也没有立场。”
　　指向模糊的试探，言不由衷地确认，还有回旋镖在她们之间来回横跳。江斩月得出结论，桑凌原来真的很在意被她隐瞒这件事。
　　江斩月心中的麻痒四散开来，让她难受。
　　“我不会再瞒你了。”她语气郑重，像许诺。
　　“我不会再信你了。”桑凌呛嘴，像儿戏。
　　她们好像在关系变得紧密之前，又把对方推开，保持安全距离。四周变得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她们再次避开实质问题不谈，空气中仿佛飘浮着一些未能成形的真心。
　　但这里好安静，显得这段空白弥足珍贵。
　　于是这来之不易的、没有明显火药味的共处时刻，被某一方小心珍藏。
　　三个小时后，桑凌被情绪冲击得神智劳累，竟然睡着了。
　　江斩月缓缓放松了发酸的肩膀，终于在桑凌身边躺下。
　　她看着星空，听见轻浅的呼吸声，身边围绕着发光的粒子。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在被外围千军万马围剿的情况下，江斩月竟然感到无比的安定。
　　她也闭上了眼睛。
　　……
　　桑凌醒过来时，首先看到身上的外套。
　　是江斩月的外套。
　　她坐起身时，外套往下滑动，桑凌飞快伸手抱住。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就三个活物，水母不在，那一定不是水母帮她盖的。
　　可是，江斩月有这么好心？
　　不可能吧，连一个回应的拥抱和一个道歉都不肯给她的人，会照顾她？切，幻觉。
　　可桑凌拿着外套没有撒手，她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
　　她侧过身，一低头便发现江斩月睡在她身边，只穿着贴身的作战短袖，闭着眼，很安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要死了。江斩月呼吸都浅，像是没有。
　　桑凌俯身靠近，细细观察才发现，还好，眼睫还在颤动。她还注意到，江斩月这次的伪装连眼睫颜色也有加深，有在好好吸取教训嘛。
　　这张脸很陌生，她看过江斩月很多伪装面孔，平凡的、普通的、锋利的，气态都略有差别。但她很难看到江斩月如此安静的一面，没有攻击性，像柔和的湖水，发丝软软地垂下来，贴在额角和脸颊边，随着极轻、极缓的呼吸，几乎看不见地起伏。
　　“还要看吗？”江斩月缓缓睁开眼，与她对视。
　　那双眼带着朦胧的睡意，难得一见的迷人，桑凌被抓包时本能想避开，又被吸引，她没有挪动，反正慌乱的眼神都被太阳镜隐藏。于是她更肆无忌惮地观察江斩月的眼眸，里面本应该倒映着星空和光粒，此时却被她的影子盈满。
　　在沉溺之前，桑凌恍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于是决定要换个法子让自己争气一些，作为报复。
　　她突然扬起笑容，单手撑着身体倾身往下，缓缓逼近江斩月。胸口的外套滑下来，落在对方身上，江斩月却怔怔地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她，胸腔起伏，深呼吸，然后屏气。桑凌看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逐渐放大、放大，大到遮住所有的光粒，大到江斩月只看到她一个人才好。
　　她离得太近，炽热的呼吸落尽江斩月颈窝，她们第一次见就触碰过身体边界，此时没了敌意，便显得气氛微妙。江斩月那张冷淡的脸终于显露出紧张，她颈侧肌肉紧绷，眼睫轻轻颤抖，张嘴想说什么话。
　　但是，在察觉到罪魁祸首桑凌带着挑衅的、清醒的笑意时，江斩月先一步偏头躲开。她蹙眉，掩饰着紊乱的呼吸撑起身，责问桑凌：“你想做什么？”
　　桑凌笑得很得意：“只是确认搭档状态，不喜欢？”
　　“不喜欢。”江斩月有些恼怒地望着她，又移开视线，却是确认她的态度：“你为什么这么事不关己？戏弄我吗？换了种方式恶作剧？”
　　“真厉害。”桑凌摆正太阳镜赞叹，江斩月一眼就看出了她事不关己。
　　所以桑凌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比以往更进一步侵占私人边界，靠近也坦然。
　　“对啊，恶作剧。”桑凌扬起嘴角答：“我就喜欢你不喜欢。”
　　她显得没有真心，可能合作伙伴也不需要她的真心。那就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只是桑凌的气还没有消，这次对江斩月的懊恼好像嵌进了骨子，抹不掉。显得隔阂很深，显得过于在意，让她忍不住越界。
　　桑凌已经不单纯在意“隐瞒”这件事。老师也瞒了她，最后发现是因为傀儡的牵制，所以她调整好了，把闷气变成了想即刻杀掉傀儡的决心。
　　但对江斩月，桑凌却没有目标可以转移。她在寂静中梳理清楚了，也不是恼恨江斩月瞒她，是怕她们会因此决裂。
　　合作关系并没有那么牢固，她们之间没有实质利益捆绑，只为了一个目标。目标是会变的，她就随时会变。桑凌又想起了冥王星和萧枢衡最后分道扬镳。她觉得她们和前人太像了，这让她莫名恐慌。
　　在听到她戏谑的答案之后，江斩月的视线逐渐冷淡下来，看向别处：“下次不要突然靠这么近，我会不自觉出手。”
　　“下次还敢。”桑凌露出笑容，主动退开。
　　她松开按压发白的指节，十分隐晦地调整呼吸。最后，她放弃思考，捡起外套砸向江斩月的脸：“起来吧，干正事。”
　　“什么事？”江斩月拉下外套攥在手中，她梳理着弄乱的发丝，有些不在状态，不知道是睡意还是什么情绪未散，迷迷蒙蒙的。
　　又是不曾见过的样子。桑凌移开视线：“傀儡的事。”
　　“嗯，好。”
　　江斩月低声回应，单音节落入耳中，略微沙哑。
　　桑凌极快地站起来，摸向冰冷的枪把：“快点，快点。”
　　她一边不自然地催促，一边强行转移注意力，打量起了脑海中的红色魔方。
　　江斩月已经穿好了外套，外套上全是桑凌残留的体温，她用指腹摸了摸，掖了掖领口。
　　桑凌已经被魔方吸引，在看到光芒充盈的下一秒，燃起了斗志：“你快点，我一定要杀了他。”
　　江斩月清醒过来：“你进来时，看到傀儡了？”
　　“没有。”
　　“我进来时，见到总司令旁边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或许跟傀儡有关。”
　　她们的话题，终于完全转移向敌人。脸色恢复冷静，像是前几日配合作战时的状态，逐渐自然。
　　桑凌问：“在哪个方位？”
　　“我们待过的观测室。”
　　江斩月装好枪：“不过，我们还不清楚傀儡的异能，他的异能可能很强大，能活这么久，一定不只有测谎的功能。”
　　桑凌想了想：“我可以主动试探。”
　　“风险太高，万一失败，我们的信息就会暴露，连孟无黯都无法摆脱监视，意味着这个风险只有0和100 。”
　　“那怎么办？”
　　“情报太少……”
　　在她们紧锣密鼓地商讨之时，消失许久的小水母突然降临在她们中间。
　　水母举起触手：“你们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第97章
　　各自做着准备的两人，闻言同时望向水母：“你知道？”
　　“知道啊。你忘了我和分体还有微弱连接，你们的异能我都知道。”
　　桑凌仍下意识和江斩月对视，她们甚至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桑凌从江斩月紧绷的眉头看出了警惕心，怕自己也是，于是赶紧压制住眉头，好让自己看起来神态如常。
　　短时间内， 两张脸已经变了三种表情。
　　三秒后，桑凌露出白牙，双手捧着水母，率先挂上讨好的笑容：“你全知道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
　　水母诚实地承认了：“全知道。”
　　江斩月感到一丝慌张，先发制人制止水母这个大嘴巴：“那你先不要乱说。”
　　桑凌点头，对此表示认同。她和江斩月的异能， 都还没交底。
　　直到此时，两人才惊觉这外星生物竟有可怕的一面——若站在它的敌对面，她们所拥有的异能，在敌人眼中将是透明的。
　　作为人类，会本能地想要清除过于强大的威胁，这种恐惧刻在骨子深处。但桑凌和江斩月产生警惕的下一秒，就理性抛弃了与之对抗的念头。
　　她们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细致地了解过，这只生物在地球上遭遇五十年的恶意都不曾对人类敌视，它很强大，各种意义上都是。
　　它是盟友。
　　江斩月率先和水母确认：“只知道异能？那你能读取我们大脑信息吗？比如五感、记忆。”
　　“都不能。”水母解释说， “我进入人体细胞后只负责能量转化，所以只能感知到异能。不然的话，我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了。”
　　那它确实不知道。
　　桑凌默默松了口气。
　　江斩月已经沉下目光， 询问起了傀儡：“你知道傀儡的事？”
　　“是啊，我很清楚。”小水母似乎很喜欢和人类说话，江斩月一问它问题，它全身的光芒又开始浮动。
　　它说：“记不记得之前只剩一个大脑的实验者？他是优选体S-0，饮用了第一支未经过滤的进化剂。虽然他遭受了巨大的反噬，但获得精神力会比你们更强。”
　　“S-0就是傀儡？”江斩月确认。
　　“对。”水母说，“联邦一直都没有放弃这个工具。他们将大脑放进营养缸中保持生命体征，装满辅助设备。这颗大脑，每隔三个小时能量就会恢复，所以在电路刺激下常年保持活跃，直到现在，一直不停。”
　　“三个小时？”桑凌感到惊讶，“恢复时间比我们短诶。”
　　“如果他有身体供能，这个时间会更短，只需要一个小时。”
　　“那也太惨了，岂不是一直工作无法休息？”连桑凌都表示精力不足，“听不得听不得。”
　　江斩月问：“那他异能是什么？”
　　“异能就是傀儡。”
　　“他能操纵傀儡？”
　　“不是。”水母介绍：“这个人就是傀儡本身。他可以成为别人的克隆体，强制读取并同步目标的状态，从而洞悉、复刻并检验一切。”
　　“只是克隆？江斩月也可以变成别人。”桑凌往身边一指。
　　“不太一样，这是精神感知类的异能。最初需要先锁定。”
　　“怎么锁定？”
　　“你想的话，只需要二选一。一是进入傀儡的感知范围。二是被傀儡获取相当量的信息，比如血液、使用过的物件，只要拿到的样本量达标，他就可以完全复刻你的行为，进行读写。”
　　“我不想。这种福气我就不要了。”桑凌摇头。
　　江斩月问：“被读写后就无法摆脱了吗？”
　　“对。”水母说道：“一旦锁定就终身锁定，可以不受范围限制。这种读写是超维信息同步，他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状态强行模拟你本身。”
　　“但他没了躯干，又因为大脑孱弱无法植入仿生体。所以，他仅剩的功能在于感知你的状态、情绪、行动、并进行绝对有效的信息判断，最后通过连接的机器，给联邦转化为可视报告。”
　　“仅剩……这可不是仅剩啊。”江斩月蹙起眉头，“这么看来，信息判定只是附加能力。这个异能本身就足够强大。”
　　“对你们而言，确实，很强。”水母肯定了她的判断，“因为他复刻你之后，他还可以随意使用你的异能。”
　　“嘶。”桑凌吸气：“这像是我分身的另一个版本，只是强制分别人的身。”
　　像是一个不经过别人同意，就诞生出来的完全相同的“他者”。
　　“对。”水母说，“而且不受你管控。”
　　这样的人诞生于联邦的实验项目，本就是被操控的工具。后来获得了异能，一定会被重用和控制，他觉醒这个异能，不是目标物的傀儡，而是联邦的傀儡。
　　“难怪我们什么都不知情。”桑凌嘀咕，“如果傀儡一直运作，被锁定的目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被监视，很容易束手束脚。”
　　她甚至想象不出自己吃饭睡觉都被人输出数据报告的感觉。
　　江斩月在意的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你说我们靠近他的异能范围后，就会被瞬间分析？”
　　水母上下漂浮，表示点头。
　　“只有大脑，能力也这么强？”
　　“据闲聊的研究员说，有数十台超级计算机为傀儡辅助运算。而且很多异能，其实不需要身体就能运用，比如你们的爆裂和御冰。”
　　桑凌心下一紧，赶紧伸手捂住小水母：“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水母在桑凌两掌之间，用触手撑开一条缝：“不能提你们的异能吗？”
　　两人先是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摇头。
　　“我以为你们已经很熟悉彼此。”
　　“没有。”桑凌否认。
　　江斩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发言：“不算。”
　　她们的异能双方能猜得七七八八。但具体怎么触发，开发到什么程度，她们还没有告诉对方。
　　桑凌决定，江斩月不告诉她，她也不会坦白。哼。
　　关于傀儡的信息，两人已大致了解，桑凌总算知道，为何两年了傀儡的威胁还没被孟无黯等人清除。
　　这个敌人，完全无法靠近。
　　异能的发动范围有限，像桑凌测试过是方圆六百米。
　　这个范围其实很广，观测室和隔离门就不足六百米。她们进来时，傀儡动异能了吗？还等在外面吗？
　　这个异能发动时甚至没有明显的特征。她们也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情况。
　　桑凌还没觉得有什么困难，江斩月神色却变得很凝重：“糟了，我们今天不一定能脱身。”
　　桑凌却不认为，情况再糟糕她都能闯。而且水母提前告诉了她异能，她们可以尽早规避。
　　她笑江斩月：“怎么说起了丧气话啊好姐姐。”
　　江斩月目光扫过来，有些微地责怪，也不理会桑凌，挺直腰身在空间内踱步，神情变得前所未有地慎重。
　　桑凌知道江斩月在整理数据，进行谋划，于是她安心在一旁等待。偶尔观察江斩月。
　　江斩月思考时的状态，桑凌其实从未见过。
　　在焦油城那几天，江斩月会避开她跟搭档交流，没过多久，就会运筹帷幄地拿出一个万全的攻击方案，告诉她怎么行动。
　　现在搭档联系不上，江斩月只能自己思考，这人沉思时很专注，周身气魄沉稳有力量，像执政官，像一名真正的军。人，和桑凌平时见过的截然不同。
　　桑凌站在原地注视着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没办法收回视线。
　　直到江斩月走向她，居高临下，是无奈的语气：“你在发呆？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不能。”桑凌随意地把重枪搭在肩上，抬起太阳镜，“还没几个人能让我有危机感。”
　　她语气狂傲，好像不知天高地厚。江斩月又一次看到桑凌神采奕奕的眼睛，大概是被她感染，一直紧绷的肩膀就这样悄然松懈，松开了眉头。
　　江斩月退开了一步，语气稍显柔和：“那你对现在情况有概念吗？我现在没有远程支持，需要你帮我梳理。”
　　她开始被江斩月纳入制定方案的环节。桑凌原本有自己的方法，她的应变能力是保命的资本，考虑太多反而挫锐气。但接收到江斩月的指令，她仍说：“来。”
　　“首先，我们进入时，外面精兵约有一千两百人，以我对联邦的了解，过了八个小时，兵力只增不减。如果算上最快能支援的州营。隔离墙外，大约会有两千三百特遣精兵。”
　　桑凌感觉自己头上出现了一个转圈的圆，她试图加载数字，但是放弃：“我没见过那么多精兵，没概念。”
　　她的反应在江斩月意料之中，江斩月又感到担忧微微蹙眉。
　　“没概念，所以不怕。”桑凌眼中毫无畏惧，“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也不是我们的目标，不需要耗费过多心思。”
　　“……你说得对，确是不用都当做目标。”江斩月继续说，“接着是针对我们异能的防御，联邦一定已经搭建好了，大约是一些快速消耗我们精神力的巨型装置。”
　　桑凌思维跳跃：“新纪元运不进来导弹吧？”
　　“但是微型导弹他们一定会用，那东西已经压缩到榴弹规格，很好运输。”
　　桑凌终于表露出担忧：“这武器威力怎么样？”
　　“两个就能挪平新纪元。”江斩月沉思，算了算特技装备，“还不用说上百的热武器、激光炮、智能机甲。我想他们已经准备妥当。”
　　而她们只有两个人。
　　桑凌的担忧变成喜悦：“这么厉害？那就都拿过来。”
　　江斩月垂眸看着桑凌，有些欲言又止。
　　“交给我。”桑凌想拍拍江斩月的肩让对方不用担心，又想起合作之外的事，于是拍了拍自己，“我会看着办。”
　　“这些都不算困境。”江斩月认为，“最棘手的还是傀儡。他前段时间判定过闫烬声的信息，如果他想，大概也能模拟闫烬声的异能。”
　　虽然傀儡只剩一颗大脑，但像空气操控、血藤这种能力，不用身体也可以运用。
　　桑凌也陷入沉思，提到傀儡，才让她觉得对方算个强敌。她转头问水母：“冥王星孟无黯、秦鹰猎和萧枢衡有异能吗？”
　　水母正好能够提供相关情报。它说：“她们三人没有。孟无黯有。”
　　桑凌感到极为好奇：“噢？孟无黯的能力是什么？”
　　她们从未见她使用。
　　它很淡然：“那个不用担心，是[转移] ，伤害和进攻会移至目标身上。”
　　桑凌对这个能力倒是很在意：“很担心好嘛！我杀傀儡时，他要是用这个异能，我就死了，他无敌了。”
　　江斩月问：“孟无黯只有一个能力？”
　　“是的。”
　　这倒是奇怪。
　　但江斩月没有聚焦在这件事上，她尽可能地获取最大信息，飞快地问：“ S-1 、 S-2的能力，傀儡一定也能使用。 S-2的能力是什么？”
　　“是[场域]，他会形成一个有限的场域，在这个范围里，按他的规则行事。”
　　“好，我知道了。”江斩月转向桑凌：“综合来看，如果我们要杀傀儡，很难不被锁定。”
　　这才是恐怖之处。
　　她们要用异能杀人，就一定要接近傀儡，但如果踏进他的异能发动范围，她们就一定会被锁定。
　　从而能力就会被盗取。
　　要是杀死了还好说，如果杀不死，那她们将终身被傀儡牵制。
　　桑凌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锁定了我们全部人，加上他自己的，那就是……”
　　她伸出手指头算了算：“至少二十个异能。”
　　“嗯。”江斩月考虑得更深远，“如果他的大脑有计算系统支持，那异能发动速度将会比人类快数十、甚至数百倍。我们还不知道他能否一次使用几个人的异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在三秒内，使用至少九种能力。”
　　那太恐怖了！
　　提到异能，桑凌终于意识到了可怕度：“我们没有胜算。”
　　“完全没有。”江斩月提醒，“我们只有两个人。”
　　江斩月的搭档好像在进墙时，就出了意外。桑凌在这里也联系不上花财。
　　虽说知晓孟无黯和她们有共同目标，但这一趟出去，也没时间解释磨合。而且，八个小时，这两人不一定还留在新纪元。
　　秦鹰猎和萧枢衡也是，即便还在，这两人又没有异能，那么算下来——
　　她们真的只有两个人。
　　天啊。
　　桑凌瞪大眼睛看向江斩月，终于产生了所谓的危机感。
　　她们两人在这一战里，从这一刻起，将会一损俱损，深度绑定，只能依靠对方。
　　她有危机感了。拿江斩月举例子，无论是因为江斩月受伤被锁定，还是不幸死亡了，对桑凌而言都是巨大的失败。
　　桑凌不能承受。
　　江斩月脸色比她沉重，似乎顾虑更多，毕竟萧枢衡还在联邦，如果江斩月出了问题，那她们那一支连结的线，就会尽数瓦解。
　　过了很久，江斩月给出了唯一的解决方案：“傀儡这个对手，我们不能拖太久，要想杀他，只能在一开始找机会，并且一定要杀死。”
　　如果错过了击杀时机，拖太久她们就会非常危险。
　　江斩月的目光又落在桑凌身上，她这次看着桑凌沉默了好久，最后，问出了进墙时同样的问题：“你确定，要杀吗？如果我们先闯出去，再找机会杀傀儡……”
　　桑凌这次没有回应“来都来了”。
　　她陡然间又想起老师，如果老师没有异能，那老师当初面对联邦精兵和傀儡时，就是和她们同等的困境。
　　老师踏进了困境。
　　桑凌也会踏出去。
　　“杀。”桑凌依旧露出笑容，这次却不一样，眼中是新有的、灿烂而疯狂的光彩。
　　她总是不怕困境，不是因为游刃有余，即便困境超过了承受范围，她也依旧勇敢。
　　江斩月又陷入失语的怔仲，目光落在桑凌脸上许久，然后她深深地松懈肩膀，再抬头时整个人挺拔而冷冽：“好，进来前我说的话依旧算数，如果失败了，我先带你走。”
　　桑凌想说“不需要算数”，她又觉得江斩月可能是骗她哄她呢。最重要的是也不一定能做到，现在说这个，真像儿戏。
　　“那我要变卦了。”桑凌说，“我这次可能没法保护你噢好姐姐。”
　　江斩月神情隐晦，眼神暗下去。
　　桑凌扭着重枪的枪管，笑意未减：“所以，要是我被锁定了，你就先离开。这是我作为合作伙伴给你的忠告。”
　　这次，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提议。


第98章
　　江斩月仍在消化桑凌刚刚的提议。
　　她不明白， 也不理解。
　　桑凌已经背好枪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水母安静地听完她们的讨论，最后才发出声音。
　　“你们要走了吗？”
　　江斩月：“嗯。准备了。”
　　她看向周围的星空，这里待着真的很舒服，她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桑凌露齿一笑， 摸了摸水母的的伞盖：“很高兴见到你啊小家伙。”
　　她们转过身去， 开始往外迈步。水母没有消失， 在她们身后大喊：“等等。”
　　桑凌咦了一声，回过头：“舍不得我？”
　　“不是，我是想提醒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水母开始膨胀，它显露出新的体型，变得更大了一些：“你们还有一个组件没有使用。那枚芯片是三个组件里最为重要的物品。”
　　桑凌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这件事，她拿出红芯片摇了摇：“这个有什么用？”
　　“那是基因工程的最高权限开关。”水母在两人身边消散，又在十步远的地方凝结，它在前面示意两人跟上，说：“我想着，应该能解你们的困境。”
　　“使用了就能获得权限？”桑凌眼睛亮了亮，“比如释放你的能量， 瞬间把外面的人都杀了？”
　　小水母一怔，离桑凌远一些：“不是。我没有那么残暴。设计这个红芯片的策划组也不是奔着毁灭人类。还记得吗？基因工程最初的设想，是为了提升人类潜能，而非杀戮。”
　　“可惜，害我白白期待。”桑凌又戳水母的伞盖，“那它有什么用？”
　　江斩月跟上去，慢慢地听。
　　水母在解释：“我和那些人共同缔造的‘管理者权限’被联邦军队窃取了一部分， 剩下的权限被秦鹰猎封锁在这个红芯片里带走。”
　　“如果使用这个红芯片，就可以获得绝对管理员权限，覆盖联邦在此设施内设置的所有后门程序、基因锁与服从性指令。”
　　“意思是截取权限，把基因工程握在我们手里？”江斩月问。
　　“对。”
　　“我本来不打算让你们接管，你们不是研究员，我在等更适合的人，或者让你们帮忙物色人选。”水母飘动着说道，“但我听你们刚刚的讨论，似乎生还无望。我认为这个权限能够帮你们一把，或许比我有用。”
　　“怎么帮？”
　　“你接管权限也就接管了隔离墙的操作系统。这面墙自设计之初，就不只是一道屏障，还是武器。最初是为抵御他国掠夺成果，因此能调节感光度、调用防御机械，并且，搭载着最高级别的销毁协议。”
　　水母补充说：“但请不要随意启动它。销毁协议一旦执行，我也会被清除。”
　　“对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嘛。”桑凌教育水母，又说，“你讲了我就会一直想，会忍不住按下销毁按钮。”
　　“我不是讲给你听。”水母飘到江斩月旁边。
　　桑凌听出了一点苗头，从刚刚起，水母一直在和江斩月说话，而不是她。桑凌扬了扬手中的红芯片，眯起眼睛威胁：“怎么？难道你对我这个人选不满意？”
　　小水母继续后退，很诚实地说：“我觉得你不太合适，我刚发现你很暴力、好斗，还喜欢说脏话。而这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一份内共生进化蓝图，它代表着基因工程最初的方向，需要一个稳重的人，你确实不适合。”
　　“可恶！”桑凌气鼓鼓，“你高尚，你还当我面说我坏话呢，也没好到哪里去。”
　　桑凌打算跟水母好好理论理论，不然下次可能没机会了。
　　江斩月站在身后，突然开口：“就选她。”
　　桑凌的背影顿在原地。
　　江斩月又肯定地重复：“这个时代，她就是最适合的人。”
　　她维护桑凌。
　　或许不是维护，是笃定桑凌这样的人，会在混乱中坚决保证管理员权限不会再落入旁人手中。
　　江斩月认为，自己还会被联邦牵制，但桑凌不会。桑凌不把阶级、不把强权，不把看不见的欺压放在眼里。联邦的人拿权力逼迫她，她也只会把压在她头上的势力击成一滩肉泥。
　　她们还有势力要清除，外面那几千精兵还在等着将她们围剿。要想保住权限，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桑凌更适合的人。
　　但江斩月没想到，桑凌突然后退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她，一起。管理员权限能不能两个？”桑凌把她的手举起来，威胁水母。
　　小水母看了看两人，也学桑凌变得气鼓鼓的：“你在为难我。”
　　“我就为难你。”桑凌难得耐心解释，“你看，江斩月很适合你的标准。她成熟又稳重，还抱有责任心，能力还强。她不就是最合适的掌权者？”
　　江斩月被抓住，陡然听到了一箩筐夸奖。她愣了愣，眼睫随着不稳的呼吸颤动，让她猝不及防。
　　桑凌不是对她评价不高吗？不是在生她的气吗？
　　水母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跟她们争夺[控制]时，红魔在脑海里疯狂转圈无法定夺的状态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尽管她们仍有隔阂，仍互相警惕，这次却不再争抢所有权，而是一心想要对方获取所有权。
　　最终，小水母对人类妥协，在前面带路：“好吧好吧。跟我来。”
　　她们走到了立方体最中心，脚下的黑暗忽然像水面一样波动，接着层层涟漪退开，一个红色立方晶体无声升起，表面流淌着液态光泽，内部浮现出交错的神经束与数据脉络。
　　那依旧是人造物，却和外面的大立方体一样，被它的力量所吞噬、不，应该是说呵护，融合。
　　这就是真正的中控台。
　　晶体在她们面前展开成操作界面，竟然是双螺旋与立方体交织的认证标识。
　　它散发着温和的红光，并不像警报那么刺眼，反而让人感觉到充盈的生命力。
　　江斩月感到好奇：“这是什么？”
　　“内共生蓝图的标识。这才是红芯片最珍贵的东西。”水母说道，“芯片里有数十个研究组花数年整理出来的完整蓝图 。包含三部分，一是安全渐进的人类基因适配方案。二是针对基因改造者加速代谢消耗寿命的副作用消除。三是如何培育下一代‘自然内共生体’的生态化技术，脱离基因净化剂。 ”
　　“自然内共生体？你的意思是不再依赖红魔？”江斩月问。
　　“是的。”它说，“我不能无限分裂，我的本体本就压缩到了最小，如今已经分裂了五批，计划中再分裂四批，我的个体就会消失，完全和你们共生，再往后只会和人类共同进化。”
　　水母看了看桑凌的表情，声音大了些：“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失望？”
　　桑凌瞥向地面，嘀咕：“那不是没多少异能可以抢了？我还想着杀更多的人。”
　　“瞧，这就是人性上的副作用。贪婪。”小水母又抱起来两只圆润的触手。
　　它语气重了些：“我并不知道能力的融合会让你们不是互助而是屠杀。你们现在生活的环境很糟糕，但是未来会改变。那些人立项的最初是期望建立一个美好共生的社会。如果成功，那时的人们更加文明友善，你仍旧希望靠杀戮掠夺异能吗？”
　　桑凌想了想：“诶？有道理。”
　　但她又笑起来，扬声道：“唉，可惜我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是人性的混沌恶意，还真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试试看。”江斩月不知道突围能不能成功，但她仍旧平静地说，“那就建设出来，试试看。”
　　大概是对这美好愿景有了期待，桑凌在她身边，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啦，知道啦。”
　　桑凌根据界面指示，将红芯片嵌入核心凹槽，然后再次牵起江斩月的手腕，怕人跑了似的，不太温柔地按在了感应区，而后，自己才将手也放了上去。
　　两只手，两个掌印，红色流淌的纹路在她们之间交错蔓延。
　　由光粒组成的扫描光束掠过瞳孔、掌纹，却又仿佛直达她们的神经，识别她们的基因序列。那是它的力量。
　　江斩月感觉神识动荡。
　　她们直接承接了某种外星生物庞大温和的意识，虽无恶意，却对人类心智而言是巨大考验。
　　可她和桑凌毫无阻碍地接受，甚至惊叹于眼前光粒飞舞，仿佛看到了宇宙星空。
　　下一秒，红色从晶体核心褪去，变得柔和。中控台响起了另一道声音，依旧是江星澜的声线，却不是水母在说话，而是人为设定好的——
　　“信息已绑定，中控中心管理员权限激活，旧数据已覆盖完成。进化剂分裂进程暂停，等待重写协议。”
　　最后，是她们已经听过的那一句。江星澜说：“欢迎进入新的纪元。”
　　中控台包裹着红芯片消失，她们通过验证，拥有了一个将两人捆绑的权限，以及引导基因进化规则的权力与责任。
　　那不仅为了解决她们眼下困境。
　　它本身更加长远。意味着基因进化研究方向将会从联邦的榨取、控制，重写为安全共生。
　　江斩月和桑凌不是专业人士，无法把控研究方向。
　　但好像没关系，她们似乎还有无数个从未谋面的伙伴，将来的伙伴。
　　桑凌看了看收回的掌心：“就这样？控制权会不会再被联邦军抢去？”
　　“不会。”水母说，“除非你们自愿让给别人，或者死亡。”
　　桑凌听见最后两个字，摊开又攥紧掌心，露出笑容。她抬头望向江斩月，富有生气的漆黑双眼倒映着发光粒子。
　　“我们不会死。”桑凌很坚定，又是自信的语气，好像一切都不容置喙。
　　她们现在有了隔离墙的控制权，功能并不强大，似乎于事无补，但又确确实实多了一些筹码。
　　她们再次走向立方体边沿，桑凌又想起一件事，第二次倒回去。
　　桑凌问：“小家伙，你耳朵呢？”
　　水母跟在她们身后，不解：“水母有什么耳朵？”
　　桑凌伸出手指头，指腹在伞盖上戳出一个凹陷，她沿着伞盖滑了一圈，然后揪起了一只触手：“这就当耳朵了。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把制判给了江斩月？”
　　江斩月本以为桑凌这么一本正经，要问什么正事，结果等来的是这么无聊的问题。
　　江斩月垂眸叹息：“还记仇？”
　　“我进来就是问这事，这叫不忘初心。”桑凌哼声，“我说了没找到答案的事我要一直问。”
　　桑凌手中的水母消散，又在远处凝结。
　　它小声说：“就要判给她啊，你们一起销毁了那个共生体，分体会察觉到你们体内的感应，自动做出了选择，我没有偏心。”
　　“还说没有。你都躲江斩月背后去了。”桑凌直起身。
　　江斩月站在旁边，她不明白，明明是一个强大的外星生物——用的还是她姥姥的声音，怎么在桑凌面前，被逗得像小孩。
　　差辈了。
　　她们转过身，这次再没有理由被挽留，很快走到了立方体边缘。
　　江斩月转过身，和水母说：“我们走了，等解决了麻烦，下次再来看您。”
　　她像是和家中长辈告别，对着犹如在宇宙中漂浮的小小光影，承诺下次一定会回来。
　　然后两人踏出“门”去。
　　外面等着的，是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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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两章，战斗留着明天更，


第99章
　　她们又回到了机械荒原。
　　地上裸露的线管仍旧散发着蓝色光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初到时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已经消失，换得的是前人给予的厚重希望。桑凌更加坚定地踩着废墟，一跨踏出去很远。
　　一离开立方体， 她们的智脑恢复了基本功能，但仍旧无法联网通讯。
　　桑凌调出界面，发现智脑上多了一个NETO魔方的标识，看起来像九宫格，点进去后，是基因工程最高管理员的后台。
　　这个权限，像是助力，又像靶子。
　　管理员权限激活，那联邦对红魔的掠夺心，就全部转移给了桑凌和江斩月。
　　这些人， 恐怕死都不会放弃杀掉她们，或者控制她们。
　　桑凌一边走， 一边跳过繁琐的策划案和研究数据， 快速检索到了隔离墙的功能调控。
　　“这面墙，真的可以调用武器诶。”桑凌和江斩月交谈。
　　她快速确认了隔离墙的功能。后台可以调控的功能大致分为四类。
　　一是激活高级磁场干扰器。
　　这些设备可以限制水母的力场， 降低到安全值。让人类可以进入这里自由活动。
　　桑凌没有更改任何数值。
　　二是，可以改变隔离墙入口的大小。
　　原来她们来时的入口是限制过的。解开权限， 隔离墙入口可以开到五十米，三层楼高。
　　三是，调配墙面上的自动武器。
　　墙体上内嵌枪支不下五百， 有单独运作的智能系统， 除了管理员，不受任何人管控。
　　其中破坏力最为强大的，是水母说的销毁协议。
　　桑凌调出了页面， 界面设计很符合人类的危机处理习惯，就是个简单巨大的红色按钮，触发时需要连按三下。
　　在她捣鼓之时，比她快半步的江斩月突然转过身，沉声提醒她：“不要乱按。”
　　桑凌收回手，笑：“你太了解我了。”
　　她的界面权限都没有公开，江斩月不知道她在什么。大概是自己翻查时看到了界面，还记得回过身来提醒她。
　　这么了解她的人，要是失去了就太可惜了。
　　桑凌沉下目光抿着唇不再闲聊，她直起腰，身形挺拔地大步跨出去，神色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和认真。她保证，今天这里所有人死了她和江斩月都不会死。
　　权限最后一类，是调控玻璃墙的感光系统，改变这里的照明和温度环境。
　　桑凌试着在浮空屏上一拉，在她指腹离开界面的那一秒，巨墙的底部传来精密组件轰鸣。
　　很快，如巨大防护罩的隔离墙泛出蓝绿色光泽，头顶和四周，厚重的墙体像水波漾开，成千上百个细小探照灯发出白色光线，超出了立方体的吸附能力。
　　于是，笼罩在机械荒原上的黑暗消失了，这里被照得如同白昼。她们身置其中，也将隔离墙外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前方，江斩月停了一秒，背脊紧绷，抬头望向四周。
　　果然，和推算的情况没有差别，这里仍旧驻守着上千精兵。
　　入口还洞开着，在短短八九个小时内，已经架设好了五十台激光炮。黑压压的洞口对准力场内部，而炮台本身，藏在几吨重的防护机后，很难被摧毁。
　　这里像一个斗兽场，向上望去，五十米高的弧形玻璃墙外，全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武装精兵。
　　仿生机甲排布在最前面，每一层瞭望台、每一个射击点全部架满枪口、炮管、发射器，所有武器的发射口都汇聚于底部，跟着她们缓缓移动。
　　“斗兽场”内，只有她们两人。拿着一把重枪，一把弯刀，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江斩月站定在离入口三十米的距离。她拢好了头发，扎紧袖口，掖好裤腿绑紧战术鞋的鞋带，问身旁唯一的同行者：“怕吗？”
　　以二对数千，人类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即便她们有异能，也很难从围堵中全身而退。
　　桑凌在侧后方看着她。
　　江斩月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高级作战服，不是冲锋衣。吸汗透气的科技材料包裹着紧实的肌肉，甚至可以吸附血液。在那件合身的外套之下，还贴身绑着装武器的战术带。
　　整理好一切后，江斩月起身，缓缓戴上黑色的作战手套。
　　桑凌目光落在江斩月的指节上。
　　她才意识到在立方体内江斩月把手套摘下了，为了牵她。
　　桑凌伸手，拉好衣服拉链，拨下太阳镜。她已经调整好了，没有江斩月装备高级，只有一套黑色的冲锋衣和工装裤，一双低级手套和一双作战鞋，足够她应对所有场合。
　　“不怕。”她这才给出回应。
　　桑凌真不怕吗？江斩月忽然认真地思考。
　　在那之后，桑凌已经继续往前走，比江斩月快上半步。
　　离入口更近了，激光炮的枪口已经上抬，将她们纳入射程，只等上头的人降下指令。
　　三层瞭望塔上，秦鹰猎竟然还在。她仍旧被特遣队用枪指着，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一份丝毫未动的餐食。想来是军队下的命令，一定要等到她们出来。
　　而萧枢衡和孟无黯已经不见了。
　　桑凌的目光锁定在观测室。
　　在她们刚踏出立方体时，观测室没有人。但是当她们靠近入口前，总司令已经接到通知前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
　　桑凌直视着上空，真好笑，总司令觉得胜券在握了？竟然敢亲自到现场来？也不怕死了。
　　这人军装加身，脸色却阴沉。在他身旁，依旧放置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子。
　　从这个地方看不清傀儡的真面目，只能看到绿色溶液翻涌出泡沫。但是，在这个距离内，傀儡没有复刻她们的异能，所有人都没有动手。
　　那桑凌就不客气了，她率先瞄准了那个玻璃罐。
　　这些精兵全都不被她放在眼里，既然傀儡到这里来了，她要不费力气、要从千百精兵里撕裂一道口子，把最强的威胁直接解决掉！
　　“我要直接了当杀掉他。”桑凌说。
　　江斩月同样在看观测室：“他指谁？”
　　“他啊，傀儡。”桑凌侧目，“你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难道还有谁？”
　　江斩月看的却不是傀儡，沉思了一会儿：“总司令。”
　　桑凌略微意外：“你对抢夺异能失去兴趣了？”
　　“我在思考先杀谁对我们更有利，傀儡的控制权一定控制在总司令手中，先杀了他，没了指挥会引起混乱，或许会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桑凌在此刻意识到了江斩月的变化。她身旁这人，已经不再在意红魔和异能了。
　　桑凌却不管：“我就要优先杀掉傀儡，错失了哪怕一秒，都是风险。”
　　她站在废墟般的管道中间，不再前进，一甩重枪，战意蓬勃，全神贯注地扫视着高处：“或者两个一起，都杀了！”
　　她一有动作，整个空间传来武器咬合的咔咔响动，有领队大喊：“停下！缴械投降，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桑凌根本没听，她低声通知江斩月：“你先别动。”
　　重枪枪口刚一举起，上上下下所有武器都隔着玻璃墙对准了她俩。
　　桑凌先发制人，动手了！
　　在所有人、连同江斩月都无防备的那一刻，五十米高台的观测室，陡然冒出了两个分身！
　　没有前奏，开战来得直接而迅猛，分身桑凌从高处成型的那一秒，直接在半空开枪了。
　　重枪的后坐力轰得她往后，双脚前后落地之时，观测室的巨大罐子分秒内爆裂，在异能和炮火弹的双重进攻下，击得粉碎。
　　稳了，桑凌抓住了那零点零几秒的机会。
　　而另一个分身，已经对总司令疯狂开火！
　　大量腥臭的溶液从罐子里翻涌而出，洒向地面。直到此刻，桑凌才看清傀儡的本体——一颗恶心的大脑上贴满了电极金属。
　　观测室乱成一片，总司令率领的十来个超级精兵最大限度反击。桑凌不退反进，一脚踹向那颗黏糊的大脑。
　　烂肉直直飞向一名精兵的脸，砸得稀烂。
　　她迅速回身，完全放弃了抵抗，不顾精兵造成的伤势，只进攻，多杀一个是一个。异能发动，射击！子弹冲向观测室唯一首领的脑袋！
　　总司令在两个分身的围攻下身中数弹，血流不止。然而，在桑凌认为得手时，总司令的后脑勺却像蜡一般融化了。
　　不对！
　　她刚升起念头，突然身体不受控地停止了进攻，好像被人操控着，反手抽出匕首，照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一刀！
　　血液顺着伤口流淌，桑凌猛地清醒，有人用了她的[归我] ？
　　被复刻了？
　　但是，傀儡的本体明明被她击碎了！
　　分秒间，周围的精兵围堵上来，小小的观测室炮火乱飞，到处都是腥臭，被踩碎的大脑不知道黏在谁的鞋底，而总司令的身体在融化。在四面八方超出常理的诡异氛围中，桑凌手腕的血液，凝聚成股，下落。
　　下落，落到半空。
　　桑凌果断掏出一颗未拆封的棒棒糖，扔进口腔后毫不犹豫连着包装一咬，齿尖咬碎糖身，红光一闪，轰——
　　膨胀、坍缩、再猛烈地炸开，冲击波呈一个小小的球状扩张，观测室的玻璃、操作台、连同着桑凌分身眨眼被撕成碎屑！
　　离她最近的几个精兵连惊骇的表情都未能成型，就一同被杀死，烧灼、血液瞬间蒸发。
　　分身的血液和骨骼碎片喷散状炸开，却在接触到地面墙壁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观测室仅剩的桑凌二号，用[镜面]反射炮火，全部冲向总司令。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她凝聚成型到出手，才过去十五秒，这里的发展却每一秒都超出她的预测。
　　傀儡拿到她的异能了，接下来还要使用什么能力？爆裂？新的分身？桑凌精神高度紧绷，防止对方偷袭。
　　从一号的反应来看，傀儡还在试图拿到她的血液，为什么？不是已经复刻了？逻辑不对，难道水母告诉她们的信息不正确？ ！
　　桑凌一怔，开始感受到一股不可抗的力量逐渐施加在她脑海。
　　就在此时，监听器突然传出江斩月的声音：“冷静。”
　　沉着冷冽的声音把桑凌飘散的思绪迅速拽回，她双眼瞬间恢复一丝清明。
　　江斩月在她脑海中说：“我需要总司令的血。帮我。”
　　桑凌听到了指令。
　　或者说请求。
　　血是吧？江斩月没给出具体要求，那她的目标，就是把总司令的血放光！
　　在那股不可抗的力量再度捕获她时，桑凌飞快冲向融化得只剩半边身躯的总司令。之前的血被炸飞气化了，那就来点新的！
　　她抬手一收，那些刚刚被炸碎的、还在坠落的玻璃，突然停滞，接着飞速上升，穿过总司令，连同她自己，和身后的精兵，一起连腰斩断！
　　观测室再一次发生了大范围爆炸，在火焰袭来之前，地上恶心的溶液突然腾空，凝成薄冰，包裹着至关重要的血滴，冲过火焰，飞出观测室，飞向底下深渊。
　　最后，在江斩月掌心上方悬浮。
　　同一时间，真正的桑凌神智收束。
　　她咬咬牙，胸口和腰部传来巨大的、不可忍受的疼痛。
　　她死了两个分身。
　　江斩月非常快速地托住她的腰，并传递力量让她站稳。
　　换做往日，桑凌一定会痛得跺脚大叫。但是，今天不行，现在不行。她咽回口中的鲜血，身形不移不动，不让四周高台任何敌人，看出她和分身痛感同步。
　　四周的兵力都开始行动了，所有武器充能，他们很清楚隔离墙厚重难以击破，所以大量精兵集中前往往入口。
　　同样，江斩月也开始出手了，最近处的士兵出现了骚动，大量手持武器突然变形，死死卡紧衣服、背带。
　　敌人开始发射激光炮，然而发射口却被[制]的能力捏扁，炸膛了，耳边很快充斥着刺耳的惨叫和爆炸的声音。
　　她们两人，仍旧站在地底，离入口三十米处。
　　在漫天的炮火中，桑凌听到身后，江斩月极轻地和她说：“保护我。”
　　桑凌并不知道江斩月要干嘛，但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飞快调出管理员权限，一下子将隔离墙的入口，扩大了数十倍。
　　那就，来吧。
　　没了江斩月的[制]，飞射出来的激光穿过入口，直冲她们面门。光粒却在力场下飞速逸散。
　　桑凌反应更快，那些武器被卡死的士兵，被她单手一捏、一拉，直接隔空拽入力场。
　　这些精兵先是挡在激光前面，被烧灼，后又被力场撕裂。眨眼间，十三人被击穿得粉碎，血液大量漂浮。
　　视野被血红盈满，桑凌一人站在江斩月面前阻挡所有进攻。
　　她飞快地往江斩月望了一眼。
　　在漫天飞舞的血沫中，江斩月在她身后眼神清明，如入定般一动不动。那枚血液滴入她的掌心，被她单手握住。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化了。
　　离得近的精兵突然陷入感官暴涨的状态，捂着头，不受控地大声惨叫，眼睛充血，一瞬间失去了攻击力。
　　桑凌反应过来时，内心一跳。
　　她看到江斩月把过载也作用在了自己身上。甚至比旁人更甚。
　　江斩月下唇咬出血丝，又被极快抿掉，眼睛红得像要爆炸，她却一声不吭，然后，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桑凌却什么不适都没有。
　　她被江斩月单独剥离出来。六百米以内，只有桑凌的感官是正常的。
　　身后，江斩月在短暂的忍痛过后，竟然进入了无比平和的状态。
　　疯了！桑凌在瞬间推测出，江斩月定是把自身感官过载发挥到最大，超出大脑阈值进入紧急屏蔽状态了！
　　她在干什么？ ！异能是这样用的吗！
　　桑凌心中又痛又急，却一言不发握着枪冲向隔离墙，堵死了唯一的进攻口。
　　她不知道江斩月在干什么，但是她看出江斩月需要一个绝对安全、静止的环境。
　　那敌人就交给她消灭。
　　熊熊的战意燃烧，冲上来的仿生机甲、头痛欲裂的士兵、激光炮，六百米内的敌人，全部被控制在桑凌的手中。
　　她突然理解了，江斩月在入定之前，就帮她用[制]将士兵禁锢，那她就不客气了！
　　一瞬间，那些可以被桑凌操控的武器腾空，变形的武器却死死卡住精兵的衣服。在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扔掉武器脱掉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桑凌已经双脚分立，抬起了双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向内一攥。
　　上千把制式步。枪、肩扛发射器，仿生甲作战系统中的金属造物，在同一刻，被力场边缘的真空吸力拉扯。
　　门扩大了，没来得及逃离的士兵五感尽毁，旋即投入了死亡漩涡，爆开的血雾和金属碎屑成为力场新的光粒，被血染成狰狞的暗红。
　　桑凌站在风暴的中心，耳边一切如常。
　　她的短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脸上露出极致的战意。透过能撕裂人的死亡屏障，她望向那些忌惮她的面孔，嘴角扯起一个张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笑容。
　　“不要着急，都排队。”桑凌大笑着高喊出声，“送死吧！”
　　受感官过载的影响，她的声音犹如撼天动地的雷鸣，震得人耳膜破裂。
　　只有江斩月听不见。
　　在短短数秒之内，桑凌的精神力被大量消耗，她从未这样决绝地使用能力。
　　拽入力场的士兵转眼间从十名增加到近百。她没表现出来，这一战她其实抱着重伤的决心。
　　但没关系，桑凌相信自己和江斩月一定不会死。
　　她不会让她死的。
　　桑凌飞快变换战术，唤出两个分身落在特遣队后面，[镜面][定位][控][归我]齐用！后方本是支援的士兵已经开始进攻同伴。
　　二十秒？或者更短，江斩月突然睁眼，被气流冲撞得混乱的发丝下，血丝布满瞳孔。
　　江斩月飞快环住桑凌的后腰，轻声说：“我知道了，先离开这里！”
　　这么快？ ！
　　太快了，江斩月松开她，改成牵着她的手，跑得太快了！
　　桑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被囊括在了江斩月的速度异能里。
　　“那不是傀儡。”江斩月快速说，“那是S-2用能力造出的低配版傀儡。伤你的也不是你的异能，是S-2的场域。”
　　桑凌单手抬起重枪，一炮轰向入口：“什么意思？”
　　“水母说过了，在S-2的场域里，只能按他的规则行事。他可以控制你行动。”
　　“S-2也在？”
　　“没现身，他的场域范围极广，我猜他不在附近。”
　　几乎眨眼间，江斩月带着桑凌冲出隔离墙的入口。桑凌的[控]和江斩月的速度搭配，她们如同有了飞天遁地的能力，踩着被拆卸下来的铁架子，几步冲上瞭望台。
　　在追捕中，桑凌飞快询问：“那个军官是怎么回事？”
　　“没查。来不及。”江斩月眼神冷冽，“但是，我查到了傀儡真正的方位。在这地上两层。”
　　身后突然出现响动，出膛的重型光束从后方发射。她们快速松开拉着的手，激光堪堪掠过她们耳畔。但光束仍旧不停，不断拓宽，往左右扫射。
　　江斩月在下坠之时抓住瞭望台的护栏，翻身上去。
　　而桑凌直直下坠，在半空中滚落三米后，她飞快控制十几个士兵悬空搭桥。
　　桑凌毫不客气地踩着别人的身体，连跑几步升上高空，猛地往上一跃。
　　在重力捕获她的瞬间，江斩月探出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从江斩月掌心传来的力量稳重扎实，桑凌借力翻身爬上瞭望台。不需要言语，双方抓着小臂的手又快速交握，以惊人的速度继续往上狂奔。
　　江斩月抓紧空档，迅速同步：“傀儡被安置在一间中央实验室，我查过了，他的能力强大，但是因为机体功能不足，异能使用范围很小，只有两百米。”
　　“那太好了！”
　　“但我们去实验室需要权限。”
　　江斩月飞快在太阳xue边一抹，开始和别人通讯。
　　出了隔离墙之后，智脑所有功能恢复正常了。桑凌试着联系花财，但是两城之间的干扰场丝毫没有减弱。
　　花财指望不上了。桑凌突然意识到，现在是深夜，花财现在应该和花隐雾安心待在新家里吧。
　　那也挺好。不打扰她了。
　　“谁有权限？”江斩月的声音把桑凌的思绪拉回来。
　　她们快速变换着方位，一边躲开炮火，一边收集情报。
　　很快，江斩月中断通讯，告诉桑凌：“宇光对这里的控制全部中断了，新纪元只保留了原始的识别系统，只有研究员才能通过。”
　　桑凌花了一秒思考宇光是谁，江斩月已经快速搜寻起了目标。
　　然而，中控中心目之所及全是特遣队士兵，这里清场了，没有一个新纪元员工。
　　她们已经站上了第三层瞭望塔，正在前往中控中心的出口。
　　如果新纪元员工都被清场了，那她们只能先返回地面楼层挟持人质了。
　　可是，她们受了伤，精神力也快速消耗，多拖一秒，她们的生还希望就会直线降低。
　　敌军的炮火已经升级了，桑凌刚一落步，后脚跟的瞭望台就被一个迫击炮悉数炸毁。
　　掀起的气流将她们两人甩出半米，桑凌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双目冒火。
　　她抬头看向远处，太阳镜反射着另一个分身的影子，那名分身直接冲向迫击炮，和炮台同归于尽。
　　江斩月呼吸一滞，在空中一挥，调动出隔离墙的内置武器。一瞬间，墙面上露出数百个细小的孔洞，在短暂的调整之后，开始无差别朝墙外开火。
　　挡在江斩月前方的十来个士兵，被即刻清除。
　　她飞速拽起忍痛的桑凌，半是恼怒半是劝解：“不要过多让分身送死，你会有事。”
　　“哈！”桑凌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等痛感过去，眼中火焰燃烧：“我尽量！”
　　她才不会尽量。
　　联邦军被逼到开始使用重型武器，躯干般大小的雷弹说用就用。
　　所以，她的分身也开始无差别攻击。在得知傀儡异能范围只有两百米后，桑凌已经顾不上受不受伤了，打法变得更为激进。抢夺、防御，死亡，又重聚，魔方转动着一刻不停。
　　从她们冲出隔离墙后，仅过了一分钟的喘息时间，新纪元就爆发了新一轮地动山摇。
　　……
　　秦鹰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炮火中的两人。
　　她甚至能感受到热浪，分不清是过去的、还是当下的炮火，倒映在她苍老的瞳孔里。
　　她的手指缓慢地叩着轮椅扶手，看起来对这场战事事不关己，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在某个瞬间，轮椅开始缓缓往前移动，身后的枪迅速抵上了她的后脑。
　　“不要妄动。”话是秦鹰猎说的。
　　她知道总司令不会杀她，这几年没杀，今天也不会杀。因为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全程参与了基因工程的人，对联邦还有用。
　　“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秦鹰猎说。她的轮椅自动行自边缘，和瞭望台隔了一层玻璃。
　　在轮椅停稳之时，远处那两个小家伙飞快靠近。秦鹰猎知道，出口在这边，江斩月和桑凌获得信息的能力超乎了她的预料，她们要离开，去杀傀儡了。
　　两人如两只飞鸟掠过玻璃窗外，秦鹰猎抬起眼，那两人也同时转头和她对视。秦鹰猎设想，以她们的视角来看，自己应该是被关在笼中的人。
　　玻璃窗就在那一刻，被炸碎了。
　　桑凌朝着她做了个口型。秦鹰猎没那么熟悉这个年轻人，读不懂这人的意思。
　　好像是个单音节字，好像是“跑。”
　　她没法跑，她都没有腿。年轻人还是太为难她老人家了。
　　碎片飞向她面部，却又停滞。秦鹰猎却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中一枚如同玻璃碎片的私人物品，混着爆炸，弹飞出去。
　　坠落。
　　……
　　接着，绕了个圈，飞到了桑凌手中。
　　桑凌低头一看，是一枚银白色的电子光芯。
　　她快速回头，秦鹰猎的目光仍旧注视着她们。算起来，她们这是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只有短短一瞬。
　　桑凌一拉江斩月的手，放慢脚步：“要不要救人？她有没有事？”
　　如果这个送东西的举动被士兵察觉，秦鹰猎下一秒就可能被爆头了。
　　两人速度一慢，一枚追踪爆裂弹在半空中划出弧线，一下坠在她们身后。
　　江斩月身后血液凝成的坚冰被炸碎，她重重一滞，随后抓住桑凌，面不改色地往前冲。
　　“不救，快走。”
　　“真不救？”桑凌咬牙，却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江斩月立刻提取了信息：“秦鹰猎能活到现在，肯定有自保的本事，或者利用价值。我相信她。”
　　她们飞奔出去，江斩月接过那枚芯片用智脑扫描。片刻后，搭档给她答复。
　　江斩月精神振奋：“帮大忙了，是新纪元负责人通行权限光芯。”
　　她话音落下，身后热浪袭来，不是一颗雷弹，数十颗一起，四面八方都是炮火，根本无法精准定位销毁。
　　两人放弃防御，加速离开。
　　在她们身后，隔离墙内一片寂静。巨大的立方体仍旧在旁若无人地转动，见证新一场人类社会熄灭又重燃的战火。
　　……
　　“她们死了吗？”
　　今日，孟无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没有。”通讯那头依旧给了同样的答案。
　　“真是命硬。”孟无黯轻笑。
　　她眼里却没有笑意，发丝混乱，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实验通道。每走一步，拐杖落下的地方就会蔓延出大量血藤，暴涨的枝蔓长出尖锐的黑刺，铺陈在她身后，隔绝了所有试图跟上的残余部队。
　　再往前，走三百米，搭乘电梯，就能到一楼出口。
　　这条秦鹰猎留出的禁用通道，她曾走过无数次。这次故地重游，还真是弄得声势浩大。
　　连她这里，都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炮火，和她这里的寂静对比强烈。
　　这样下去，新纪元大概要塌了。
　　“我要走了。”她跟对方说。
　　“保护好自己。”
　　孟无黯露出嫌恶的笑容：“你们这些人，张张嘴就只会说废话。”
　　又是一次地动山摇，电磁弹爆裂使得头顶的灯都不稳，光线明明灭灭。孟无黯推断，就算那两人难以被杀死，恐怕现在也伤得很重了。
　　她走了两步，最后停下来，发丝在脸上投下几缕阴影。
　　“算了。”孟无黯长叹，转身吩咐：“阿烬，去帮她们。”
　　血藤在那一瞬间咯吱咯吱挤压。走廊尽头断后的闫烬声走上前，绷直了身体：“不行。”
　　孟无黯扬眉：“你现在要违抗命令了？”
　　闫烬声并不看孟无黯的脸：“我和你一起出去。”
　　“噢。怕死？”孟无黯抬起闫烬声的下巴，眼里不带笑意：“你担心帮忙会让自己暴露，优选体晶片被引爆炸毁？”
　　闫烬声被迫抬头，只答：“不是。”
　　“那就去吧。”孟无黯说，“她们这一闹，你的改造计划才延迟了，就当是还礼。”
　　闫烬声握了握拳，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孟无黯站在原地看着闫烬声的后背。
　　在闫烬声即将消失在走廊那头时，孟无黯说：“对了阿烬，忘了告诉你。”
　　孟无黯眉眼弯弯：“今天不用担心被炸毁。不会炸的，炸不了的。”
　　她保证。
　　……
　　“我保证不了。”萧枢衡走进办公室。
　　“我两年没见你，没想到你还是没用的老魔头。”孟无黯嘴上毫不客气。
　　萧枢衡没有反驳。
　　通讯器那头，年轻人语气一转：“算我求你办事。”
　　萧枢衡站在助理室门前，顿步：“不用那么言重。”
　　“很严重。”孟无黯在那头笑，“如果那两人杀傀儡失败，那就全都完蛋。萧长官，今天我和你说的话，每个字都能拖你下水。”
　　萧枢衡单手搭在门上，用力一推：“那就不要失败。”
　　“这种风险你敢冒？”
　　“我不就在等这一天吗？”
　　萧枢衡挂断通讯。她早早就离开了新纪元，在看到江斩月成功进入隔离墙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谋动。
　　蔡圆被十几个电子光幕淹没，萧枢衡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蔡圆的脑袋。
　　她抬手顺好蔡圆的头发：“走，跟我出外勤。”
　　“我？”蔡圆茫然地抬头，“长官，入职时你没说过我要出外勤啊？”
　　“现在需要。”
　　“去哪里？”
　　“宇光阿尔法的总控机房。”
　　蔡圆的眼睛好似蜡烛一瞬间被点亮了，她赶紧起身整理身上的薯片碎屑，收好光幕乖乖地跟在萧枢衡身后。
　　萧枢衡话很少，所以一直到总控机房，蔡圆都没能得知更多的信息。
　　先是机房三米高的防御机器人拿枪对着她们扫描，接着是数十道检测程序，萧枢衡步伐稳健地在前面带路，蔡圆跟在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她每一次检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她偷着造了一个新的宇光，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她能够感知到自己应该是个联邦叛徒。要是被抓捕今天就会完蛋。
　　但是，她不知道萧枢衡怎么做到的，一直带着她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总控机房的接待中心。
　　蔡圆用加密通道问萧枢衡：“长官，我们竟然可以随便进来？”
　　这是多机密的地方啊。
　　萧枢衡回复：“那只不过是我打点绸缪的一环。”
　　接待人员见到萧枢衡，站起身抱着礼貌的微笑：“萧长官，您来了。”
　　“嗯。”萧枢衡面无表情，“我昨天和你说的城建项目，需要动用宇光阿尔法进行运算。”
　　接待员面有歉意：“抱歉，今天阿尔法因故暂停运行，我们的工程师已经给各部门派用了新的人工智能，您可以使用配套的系统。”
　　“不用。”萧枢衡调出光幕，“我和总司令谈过了，可以开启部分权限。这是他的手令。”
　　接待员啊了一下，那是一个和机密无关的城建项目，但也相对重要，牵扯到一区众多和联邦有关的资本家的利益。联邦无论是军队还是政府都靠资本运维，这些资本家脾气都很古怪，确实不好耽搁。
　　接待员确认手令后，在前面带路：“好的，往这边走。”
　　她们进入了中心机房，由工作人员为萧枢衡调用权限。
　　蔡圆现在知晓为何带她出外勤了，她站在了最接近宇光的位置。
　　萧枢衡让她唤醒宇光，同时暂时接管SIRIS晶片的权限，禁止销毁协议。
　　蔡圆拿着小助理的身份，不动声色地站在萧枢衡身后，看着工作人员的操作界面。
　　她其实很紧张，江斩月时不时会和她对话，每一次的背景音，都是无比骇人的炮火，近得像要把江斩月摧毁了。
　　她其实很担心江斩月，江队的声音越来越疲惫，越来越虚弱，蔡圆从没有听过江斩月这么虚弱的声音，让她感觉很不安。
　　蔡圆心提起来，却一刻也不敢分心地快速读取界面上的步骤，垂在两侧的双手分别操控着五个页面，进行复刻、破解。
　　快点，再快点。
　　在玻璃墙那端，宇光阿尔法沉寂的机箱像是坟墓。
　　很安静，死气沉沉。
　　直到，其中一个光点，如星火般被悄然点亮。
　　……
　　“太多敌人了。”桑凌飞快掀开锁血贴，拍向手臂被击中的伤口。
　　她们上了楼，逐渐靠近了中央实验室。
　　秦鹰猎给的光芯让她们一路畅通无阻，那不知道如何保留下来的权限，很快打开通往实验区的大门。
　　然而，士兵实在是太多了，这些早就驻守在各处的兵力，像蝗虫、丧尸一样塞满了新纪元每个空间。杀完一批，很快又有无数被联邦效忠的士兵不要命地冲上来。
　　两个人再专心，也根本无法顾及数千枚子弹，身上逐渐开始出现伤口，一个，两个，十几个……
　　锁血贴飞速消耗，魔方也飞速消耗。 [划水]和隐匿被她们弃之不用，那样行动太慢，如果在精神力消耗完毕之前不除掉傀儡，她们就算彻底失败。
　　在这期间，桑凌的分身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每一次桑凌忍受剧痛之时，江斩月就会拼尽全力带她走。
　　桑凌再次挨近江斩月时，她才察觉到江斩月的衣服已经被黏腻的血液润湿了。
　　那吸汗的材质一点都不好！这家伙又一声不吭，竟让她看不出端倪！
　　到最后，衣服已经能拧出血来。于是江斩月造了一把血刀，连带着冰鞘和冰绑带缚在身后，所有自己的血和桑凌的血都被凝聚在刀上，不会撒得到处都是。
　　现在，通道那头，又是杀不完的精兵。
　　江斩月挡在桑凌前面，身形看不出一丝疲惫，飞出来的血不断在江斩月身边围绕，她弹无虚发以血杀人，又持长刀快速冲进兵群。
　　桑凌喘着气站起身时，江斩月回到她身边，轻声问：“撤退吗？”
　　桑凌咬着牙：“不可以！”
　　但是，江斩月的行动明显慢了下来，因为伤势，精神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
　　桑凌站到了前面：“我来承担火力。如果我暴露了，也不怕。守好你的身份。”
　　她听到江斩月深呼吸，靠着她的身体明显发颤。
　　桑凌大笑，眼中却毫不认输。
　　“你之前告诉我，要抢先接过权力。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你的身份比我更合适蛰伏。我不怕被锁定。”
　　“但我怕。”
　　“怕什么！”
　　桑凌毫不畏惧。
　　“……怕你像冥王星一样死了。”
　　江斩月语气颤抖，神色却依旧如常，仿佛只是陈述利弊。
　　她很快又补充：“要是你被锁定，傀儡用了你的能力，我打不过。”
　　桑凌快速退膛上夹：“哟好姐姐，你以前不是说我伤不了你吗？”
　　她脱离江斩月的速度，突然回身单膝触地，疯狂射击。
　　火舌吞吐，短暂的停顿让重枪的炮火精准带走数十名特遣兵， [镜像]一分裂，又是八九个人惨叫着倒地。
　　江斩月却固执地停步，反身抓住桑凌，势必要带她一起走。
　　桑凌忽然看到走道尽头，一个小车大小的装备正在快速填充。而头顶开始出现防弹墙的纹路。
　　她们太难对付了，联邦也被她们逼疯了，为了阻止傀儡被杀死，到底还是动用了微型导弹。
　　叮——冰冷的通道里，所有士兵如潮水退开，视死如归地等待发射，现场陡然变得极为安静。
　　就在这时，在这绝对的寂静当中，地上突然出现大量血藤。它鬼魅般扎穿填充弹药的士兵，像一股红潮，从地面、墙面、四面八方涌向桑凌和江斩月的面门。
　　滴——
　　在停顿的空气里，又是一道无比清晰的提示，桑凌的颈徽和江斩月的智脑，竟然被自主唤醒了。
　　桑凌还没反应过来，空灵的声音霎时间充斥耳宇：“智能系统宇光已激活，正在接入权限。请问，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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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一章噢，我合在一起发了。
　　后续的战斗明天发，先给大家喘口气。


第100章
　　“要！”桑凌回答得又急又快。
　　她仍未弄清楚宇光是谁， 但不要白不要。
　　好处来得太突然，在获得她许可的刹那，左手腕内嵌的颈徽骤然发烫， 如一块锈迹斑斑的刀被擦亮后最大限度焕发新生。
　　桑凌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很快，与颈徽相连的旧式智脑在分秒间完成了数据重构， 免费升级为最新型号， 功能齐全宛如高级新品。
　　紧接着，与智脑相连的太阳镜也开始改变，视野变得更加清晰，现场温度、湿度、甚至每一处通风管道的结构、每一块承重墙的负荷，都化为精准数据，清晰又完备地展现在她的视野。
　　她像是高度近视的人，突然不依赖眼镜就获得了最佳视力， 这让桑凌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哇！
　　她甚至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再看江斩月，显然对宇光的帮助习以为常。
　　桑凌这才意识到，江斩月一直有个很强的辅助。这种感觉就好比她每天捧着干馒头，而江斩月顿顿都吃帝王蟹！
　　天杀的， 江斩月吃得也太好了！
　　轰——
　　她们身前血藤铸成的墙陡然一震， 桑凌快速收回思绪。
　　闫烬声的血藤为她们争取了喘息的时间，子弹和敌人都被拦截了。
　　江斩月正在和宇光快速交流， 桑凌则听见骨节被扭碎的声音。
　　这些血藤的挤压能力太强，被缠住的人像纸片被随意折叠，那枚微型导弹的发射设备也被尖刺破坏，失去了作用。
　　难得有休息机会，桑凌趁机快速撕掉贴身T恤的下摆，将手臂上、大腿上、左侧腰腹的严重伤口绑紧，拉着布条狠狠一扯。
　　接着，她迅速拆掉一颗柠檬味的糖补充能量。
　　熟悉的甜味在口腔蔓延，短短半分钟，“崭新”的装备、崭新的盟友，让桑凌整个人又散发出新的活力。
　　她漫不经心地擦掉了脸上的血，快速站起来，贴着血藤小声调侃：“阎王姐，你早告诉我是一伙的就好了，真是个哑巴。”
　　紧挨的血藤突然爆出尖刺，差点刺破桑凌的脸。
　　“说一下还不行了。”桑凌飞速退后，又斗志昂扬地保证：“放心，你帮我们忙，我们把傀儡杀了就还你自由。”
　　江斩月也在分秒间完成了调整，桑凌转头看到江斩月身上结了一层血霜，她的冰系能力一直占据主位，此时被用来凝结伤口的血液，防止失血过多。
　　桑凌不知道她身上伤口有多少，以至于江斩月浑身都散发着一层寒气。
　　“痛不痛？”桑凌昂起下巴问。
　　“不要紧。”江斩月微微偏头，下颌线因忍痛绷紧了一些，声音却低而平直：“没你捅刀子时痛感强。”
　　哈，看来休息得不错，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桑凌眨了眨眼睛，握紧江斩月探过来的手，打趣：“这么说来，我还是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
　　“早知道我该多捅几刀。”
　　挺好，桑凌坏心眼地想，至少在江斩月心中也是独一份。
　　她嘴上不饶人地调笑，心头那丝弥漫的压力被完全驱散，变得亢奋，她握紧江斩月的手：“走吧！抓紧时间，我迫不及待要给傀儡收尸了！”
　　她们同时飞奔出去，宇光将地形图显现出来，两人不用再在通道里瞎走，直奔中央实验室。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骨折脆响，炮火和子弹被尽数隔绝。
　　新纪元的走道很长，桑凌转角的时候迅速一瞥，血藤已经消失，接着是无形的空气墙。
　　闫烬声始终没有现身，因此桑凌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差别——和之前她遭遇的空气异能相比，这次范围和强度都增加了不止一倍。
　　她亲眼见证了闫烬声的异能在有限的甬道空间里有多无敌，炮火射不穿，烈焰烧不着，往前一推，就如针筒里的软塞，将百个士兵压缩在防火门另一端，器官尽碎，四肢崩裂！
　　江斩月牵着桑凌不断提速，在远离闫烬声后，江斩月才说话：“她暴露了。冒着很大风险。”
　　的确，桑凌也没想到闫烬声会选择在此刻帮手。
　　“她身上还有引爆器。”桑凌突然想到。即便她们杀掉傀儡，引爆器也能分分钟要了闫烬声的命。
　　桑凌不知道闫烬声下了多大的决心。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老板的指示。
　　孟无黯有点不顾下属死活了。
　　桑凌才不管她俩的事。
　　能助力她杀人就好！
　　宇光听见她们的对话，主动提醒：“优选体晶片我已经暂时接管，在阿尔法启用之前，引爆权都在我手上。暂时、至少今晚不用担心。”
　　桑凌专心之余好奇道：“你好智能，不需要被动触发便能随意接话？”
　　宇光平稳地说：“如果你不满意，我会减少互动量。”
　　“不。”桑凌在墙上一蹬，跟上江斩月的速度，“很满意，你送了我一套新装备，我要给你五星好评。”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句话似乎触发了什么特殊程序。宇光的声线在一瞬间变得亲昵活跃：“谢谢你的五星好评噢，比心。”
　　桑凌见鬼似的望向江斩月，江斩月仍旧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你们的人工智能好社畜。”
　　江斩月没理她，低声提醒道：“快到了。专心点。”
　　在她们前方，出现了长长的走廊，占地面积和下方的中控中心一样广阔。
　　走廊尽头，有一间大门紧闭的中央实验室，从智脑分析来看，这间实验室就在整个新纪元大楼的最中见。傀儡和基因工程中控中心同样深埋在地下，永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人，大多数研究员都不知道军队的人类武器藏在这家公司里。所以，连活体士兵都没有，却有着数十道防御系统和数百个机械装甲兵。
　　宇光即刻分析，防御系统是独立的，需要破解。
　　而那些端枪的装甲兵由特殊的仿生材料铸造，有专门的供能核心，无法接管。
　　那就冲过去。
　　桑凌看了一眼身后，多数追兵已经被闫烬声拦截。但显然，总司令又派出了另外的队伍，直奔着实验室而来。她们能听到咚咚的厚重脚步，从后方包围。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桑凌却露出乐在其中的灿烂笑容。
　　无所谓，她已经熟悉现在的强度，不怕。
　　“能直接冲吗？”她用烧红的枪管指着远处的装甲兵阵列。
　　太阳镜上标注的直线距离，是三百米。她要在两百米外找到合适的地方架枪狙击。
　　现在，脑海里的红色魔方，仅剩约20%。
　　不能等、也不需要再等了。
　　“要先破解防御门。”江斩月和她思路不同，决定养精蓄锐：“这里需要最高级别权限，只有总司令和总统可以进入。”
　　“那行。”桑凌一扛重枪，“你变成总司令，带我闯过去！”
　　她说了“带”字，却已经先迈步俯冲，好似在游乐场玩竞速游戏。越是不可能，就越固执地只想着要赢。
　　她一动，江斩月赶紧跟上脚步，在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里，江斩月已经变化了形态，成为总司令的模样快速获取了通行权限。
　　但这只是通行权限，装甲兵依旧会被桑凌触发。桑凌实在不想和“敌人”一块并肩，于是远离了江斩月。面前的装甲兵一排排围堵过来，这些高出桑凌半个身躯的敌人，极为高级，桑凌竟然在眼前一个装甲兵的脸上，看到了类似“警戒和愤怒”的神态。
　　她哈一声笑，决定给它来点焦油城更愤怒的震撼。
　　桑凌没用异能，而是强硬地夺旁边一位装甲兵的脉冲步。枪，当成棍棒，猛地砸向面前敌人的脸。
　　装甲裂了一道缝，而枪支损坏，桑凌一刻不停，疯狂用蛮力暴砸数下。
　　江斩月同一时间帮她破敌，于是以枪把接触点为圆心，装甲层层向内破开，露出脑核。
　　桑凌飞快起身一跳，徒手探进高温的机械内壳，直接蛮力一拽，扯掉了供能核心，接着，扔棒球一般丢向前方。
　　桑凌像是一个顽童，得意地看着自己随手扔出的鞭炮。数百个装甲兵协同前来，蓝绿色的核心却稳稳落在它们中间，猛地爆裂！
　　在爆炸的火光与混乱中，桑凌不闪不避，又先一步冲进敌军打乱阵列。
　　看似盲目的冲撞，桑凌却克制地不再使用异能。
　　太阳镜中的距离，从300变为280，250，数字不断减小，桑凌的笑容却越来越猖狂。
　　前方，装甲兵被她们杀开了一条血路，她们在210的地方停下步子，终于冲破了装甲兵的围堵。
　　江斩月已经换成了自己的形态，单手握刀，桑凌快速回头。
　　——赶来接应的特遣队精兵抄了近路，已经赶到。几十个机械装甲兵，和数百名精兵，将原本很宽敞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桑凌和江斩月站在走道中段，往后五十米，是庞大敌人军队。往前两百米，就是中央实验室的大门。
　　灯管破碎，电流滋响，敌人和她们都不太怕死，所以都没有退缩。
　　在对峙之下，突然，桑凌抬起手，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她毫无防备，得意地看着几百个敌人因为她一个微小的动作变得极为恐惧。她却大笑：“快点快点，我饿了，要出去吃饭。”
　　江斩月原本紧张不已，又因她的话语怔住，片刻后，无奈又轻柔扯出一个笑。
　　“好。”江斩月答。
　　她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在高压下自动进入屏蔽状态。明明在敌人眼中是必死的绝境，却被她们调侃得如此轻易。
　　江斩月面容冷冽，一把血色长刀化成两把短刃，看上去随时冲杀，她低声说：“你射击，不用考虑身后。”
　　桑凌便真的转过身，完全不管身后的敌人和江斩月。
　　从搭档关系来说，她完全信任江斩月的能力。
　　桑凌开始往前迈步，和江斩月说话：“喂，我说真的，我刚刚说的话还算数。要是我射击失败，被锁定了，我也不会再理你。”
　　她打开了监听器，说出了自己处理不好情绪的最根本原因。
　　然而那句“再也不理你”像小孩子斗气，而不是更为严重和恰当的“分道扬镳”。
　　啊，桑凌突然意识到，原来不是闹矛盾才会分道扬镳。
　　江斩月杀掉了近处听到桑凌说话的私人，双刀一架，飞速收割头颅，并没有回答。
　　桑凌等不到江斩月的回答，监听器里只有江斩月压制不住的呼吸，混乱，又极度克制。
　　她们之间可能隔了五米？十米？不知道。她没回头，江斩月在快速把敌人的防线击溃，远离她。
　　距离从210米变成了209、208。身后的炮火已经点燃，桑凌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就看我能不能杀死傀儡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暗中苟合了。”
　　这次江斩月忍不住说话了，带着作战的喘息，低声纠正道：“那个词不能这样用。”
　　“哈！随便吧。”桑凌用被血浸湿的手重新填弹，手中的重枪已经烫得犹如烙铁，枪管红得像火。
　　她意气风发地找好方位，单膝跪地，精神高度昂扬，气息却瞬间下沉。瞬息间拿出了一名杀手的真正状态：“开门。”
　　桑凌又补充：“你不要出手。”
　　江斩月给了宇光更明确的破解指令，视野里，所有的风吹草动全部呈现。桑凌清楚看到尽头犹如生化防护门的系统闪出绿光，界面上不断出现宇光在破解时，堆叠出的代码。
　　两秒后，滴——最后一道防护门逐渐打开，隔着这么远，冷冽的气息与铁腥味却扑面而来。
　　门缝打开一毫米。
　　太阳镜上的数据不断加载、模拟、推算。于是从发缝宽的缝隙里，桑凌率先看到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生命维持舱。
　　舱里浸泡着淡蓝色营养液，最中间，一个大脑犹如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却在缓缓搏动，千沟万壑的大脑皮质上，蓝绿色电流如神经网络般明灭。
　　五毫米。
　　地面上的众多机械线路也显现出来了，仿佛一个缩小版的机械荒原。压抑阴暗的氛围在这些繁杂的线路上，镀上了一层死沉之气。
　　生命维持舱架在正中间，比她在观测室击中的那个更大、更坚固，无法移动。
　　当缝隙扩大到7.62毫米子弹口径后，桑凌飞快开枪！
　　砰——切换为狙击模式的重枪，瞬时速度极快，枪口迸发的火星刚照亮桑凌专注的侧脸，子弹已经旋转着堪堪擦过门缝，竟然没有一丝阻挡地飞射而过，射向培养缸的正中。
　　叮——子弹毫无阻碍扎向玻璃，弹头与维生舱的表面撞击，发出震颤的一声轻响。
　　却突然悬停，无法再进一步。
　　那颗大脑清醒了。明明没有眼睛，却像瞄准了所有气流，阻挡了那颗子弹。
　　闫烬声的异能？
　　桑凌没有气馁，飞快架枪再开。傀儡的异能范围是200米，她挑衅般停在201米，再次上膛，砰！砰！砰！ ——
　　接连五发子弹前后脚射击而出，瞄准靶子。
　　然而，这次子弹没有接触到维生舱，在越过门缝之时，就在半空中飞速掉头。
　　桑凌刚一眨眼，子弹头在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超出了200米的范围，停在桑凌的眼睛中间。
　　她用[控]制止了子弹，胸腔剧烈起伏。
　　不对。
　　另外几枚擦过她的耳畔飞向身后。
　　不对！
　　桑凌瞳孔收缩，飞速回头。
　　子弹硬生生穿透装甲兵，势头不减，直接击向江斩月的后背！
　　……
　　噌——江斩月反应极快地转身举刀，横在身前，与子弹相撞。
　　然而那颗子弹好似不会失去势能的电动钻头，扎进长刀，冰碴和金属碎屑如散开的火花，江斩月抵挡不住，另一只手撑着刀抵挡，连退三步。
　　电光石火间，在意识到子弹无法相抗时，她果断改变刀身方向，将子弹往下一压，任由它穿过自己的腰侧。
　　“唔。”江斩月闷哼却反应极快，她迅速指挥桑凌：“把子弹摘出去！”
　　那枚入体的子弹正要改变方向瞄准内脏，就迅速被桑凌从原伤口拽出，甩开。
　　江斩月不顾伤势，立刻发动御冰，伤口被血液凝固的冷冰填满，甚至撑开。
　　她不管不顾，杀意凛冽：“他拿到你的异能了。”
　　那句话，像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将她们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话还没落，江斩月面前的装甲兵突然被一股力道拽起，数十个大块头被凝成两个铁块，直接击穿了两个拦路的特遣队士兵，铺天盖地砸向江斩月！
　　江斩月没有阻挡类的能力，这东西是刻意冲她来的，既然如此清楚她的弱点，那意味着也拿到她的异能了！
　　桑凌飞快一挡，替江斩月解下燃眉之急，她将控制权夺走，然后把重铁反向砸进实验室。
　　她们被锁定了。
　　宇光在脑内发出警报：“已拦截、已拦截……数据过载，为避免引起追踪，拦截时间倒数两分钟。”
　　在混乱的局面里，江斩月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静，她低声指挥：“别管我，杀掉他！”
　　桑凌一跺脚，放弃江斩月，转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实验室，直接踩着线路飞速朝大脑本体进攻！
　　只有进攻，只有造成伤害，大脑的攻击目标才会变成她，而不是她身后的江斩月！
　　周围的士兵在意识到这颗大脑是他们的武器时，一瞬间气势高涨，他们冲向重伤的江斩月，企图一举杀掉她。
　　然而江斩月仍旧平稳挥刀，她的手明明在发颤，呼吸却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清明，刀光却越来越暴烈。
　　眼前，半条手臂旋转着飞上半空，还未落下，江斩月已从喷溅的血泉下方滑过，右手的刀顺势平推，刀尖精准地没入侧方敌人头盔与颈甲的缝隙，只入三寸，旋即抽出，带出一缕极细的血红。
　　江斩月不知道傀儡是怎么在瞬间锁定她的，进入实验室的桑凌却在激斗中开口：“他用了闫烬声的异能。”
　　很少使用的、被她们忽略的异能，扩展了异能范围。或许还不止，或许还叠加了S-2的场域，改变了异能规则。
　　——在汹涌的进攻中，她们发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傀儡可以将不同人的异能叠加使用。
　　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获得了完美的能力。现在，他魔方的格子在某种意义上已经饱和了——一半异能，一半空格，供他转动搭配。
　　江斩月赶去接应桑凌，却被涌上来的军团阻隔。她脸色瞬间冷若冰霜，骨子里一种冰冷的疯狂，在毫无胜算的绝境中被激发出来。江斩月干脆冲入了敌人最密集处，蛮横地挥刀，带着宣泄，一刀斩断枪管，顺势劈开肩甲，再借力弹起，刃口切入另一人的腰肋。
　　敌人在她刀下活不了一秒，她踢开那些碍事的士兵，从未这样恼怒地低吼：“滚开！”
　　江斩月不再躲避攻击，开始用刀背、用虎口、甚至用肩肘，去撞击那些袭来的刀和子弹。从层层围堵的缝隙之间，她看到了实验室里，桑凌堵住了傀儡的所有火力。
　　那完全超出了战斗的概念。
　　火、冰、感官过载、暴涨的血藤、无处不在的空气墙，将桑凌层层围堵。曾经桑凌赖以腾挪的空间，正被她自己最熟悉的异能疯狂挤压、切割。
　　无处不在的空气墙时而在她前方凝结，时而又在她脚下让她步伐踉跄。地面与墙壁中蹿出毒蛇般的血藤，不仅缠绕，更会炸开尖锐的刺和冰凌，刺破桑凌的皮肤，扎进血肉。傀儡甚至开始操控实验室和走道一切未被固定的物体，让金属残骸、子弹碎片如风暴般卷起，铺天盖地当头砸下。
　　江斩月内心出现了巨大的隐痛，比任何一道伤口都让她痛苦。
　　可视线之内，桑凌却仍旧叼着那根棒棒糖。她抹掉脸上的血，对着不可战胜的敌人露出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容。
　　“本事挺大，但是，你要是杀不死我……”
　　桑凌停下后半句话，她似乎对自己异能造成的杀伤力很满意，哪怕异能在别人手里。
　　她完全放弃了思考，单凭着野性和蓬勃的冲动战斗，甚至徒手进攻。她把爆炸当成推进力，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起跳，让自己像炮弹一样飞跃，并飞速接近维生舱。血藤还来不及长出尖刺就把她甩飞，桑凌落地时浑身是伤，却笑得像个疯子。
　　然后她才接着说：“那你就要付出代价了。”
　　超出预料的火焰在整个空间炸响。桑凌的衣角在火光中翻飞，她找准机会飞快后撤，单膝点地，用染血的手背狠狠擦过下巴，蹭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然后，桑凌按住太阳镜一扫。比从前更加清晰的分析图眨眼出现在眼前。
　　桑凌一动，先前那枚被闫烬声堵在甬道里的微型导弹，突然以不可抗的力量冲破地面，以直线距离飞速射进中央实验室，悬停在桑凌后方。
　　她笑着说：“我没有时间再玩闹了！”
　　通道里所有士兵方寸大乱。桑凌这是要同归于尽！
　　她疯了！
　　江斩月却平静抬头。
　　她被敌潮淹没，再难进半步。对江斩月的包围圈缩小到只剩半米，她再挥刀都受到了阻碍。
　　宇光的倒计时一分钟已经过去了一分二十秒。无论是信息被发送出去，还是再消耗掉仅剩的红魔。那确实……不会再有机会给她们玩闹了。
　　倒数三十秒。
　　傀儡也使用了[控] ，或者还使用了场域规则，和闫烬声的空气操控，那枚导弹的控制权被夺走，但是桑凌毫不理会，她咧嘴一笑，双手一抬，爆裂直接作用在导弹上。
　　她如今使用爆裂，再也不是最初时只能引起一点小火花，现在的异能威力，足够让她借着这枚导弹移平大厦！
　　还不止，桑凌唤出来一个分身帮忙。
　　傀儡似乎感到一丝慌乱，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部用在组建空气墙隔绝。
　　他没有腿，遇到一个疯子，可没办法逃走。
　　在他的操作下，比如今的异能者更强悍的精神力瞬间喷涌，导弹在僵持之下，悬在半空，与桑凌挨得极近。而周围空气，被完全隔绝。
　　二十秒。
　　江斩月的刀刃卡住装甲机里，力竭导致力量不够，竟然无法抽出。一个高大的重甲敌人抡起动力锤砸下，势若千钧。江斩月这次没有闪躲。
　　她双刀交叉，硬架上去。
　　巨响震耳欲聋。强大的冲击力让她脚下滑出半米，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另一名士兵露出狂热的神态，抓紧机会砍向江斩月毫无防备的躯干。
　　然而，一根从后方飞速探出的血藤，穿过上百个敌人，精准卷住士兵的面庞，飞快捏碎他的头骨。
　　啪。如此轻巧。
　　江斩月得空喘息，她看到后方，闫烬声摆脱精兵，来帮忙了！
　　血藤再次袭来，偏又堵住后路。江斩月终于得以放松。
　　她不再查看扑杀过来的血藤有多密集，而是掠过人群缝隙，遥望桑凌。
　　阴暗的实验室内，那枚导弹仍旧悬而未爆。
　　但是，无形的空气墙，似乎在挤压桑凌和那枚导弹，他把她禁锢了，要把她一个人先炸死，却故意不动手。
　　江斩月突然升起一股熟悉感，只有一个片段——
　　她在军校时和前来交流的优选体切磋过，她再未见过当初那位优选体，然而，此刻却让她感受到相似的戏弄。
　　那名优选体是基因培育最骄傲的成品。在那场切磋中，这份骄傲是他的特权。江斩月切磋时被轻易掼倒，优选体嘲笑她的头衔，却不让比赛结束。对待地位更低的同学，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他能借由权限随意修改敌人智脑指令，让对手当众跳起滑稽的舞。并当着成绩不佳的一年级新生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出“基因缺陷，建议转文职”的评价。
　　他享受着绝对优势，享受侵入旁人情绪的绝对掌控。自己站在基因与技术的馈赠下，俯视着所有“不够完美”的生命，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此刻，他的大脑已成为纯粹的战斗机器，在数十台处理器的加持下，魔方的每一次重组与释放都十分精准，切换速度也超过人类极限。除了不能移动的大脑外，他游刃有余，没有弱点。
　　江斩月从脑海里快速抹去那段记忆，她抬起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际，目光扫过地面。
　　地面。
　　无数粗大的管线从四面八方铺设，最终汇集、接入巨大的维生舱基座。它们有规律地传输着数据，散发着幽蓝的光。
　　她的目光变得更冷。
　　是了。一个被剥离了肢体的、脆弱不堪的大脑，凭什么能如此流畅地调动、组合、微操数十种截然不同的异能？
　　这些管线与机器，构成了他无可比拟的运算网络。
　　运算……
　　运算！
　　四周好像寂静了，江斩月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一，她要桑凌安全活下来。
　　二，她知道怎么对付傀儡了。
　　十秒。
　　“宇光，反向输入大量超负荷信息。现在，马上。”
　　她的声音如此冷冽，平静，像蓝冰在燃烧。
　　五秒。
　　只用了五秒，宇光收到指令，超出容量的废弃数据沿着数十台超级计算机反向输入。废弃吗？不是，宇光没有使用联邦的常规数据，那些高官政客、有钱的资本家留下的个人数据只会代表优越、唾手可得的掌控感，不，杀伤力不够大。所以它调用了别的东西——一些在人工智能绝对理性的运算下，能对人类精神造成十足破坏，带来巨大痛苦的东西。比如这两座城市的黑暗，被压榨者死前的恐惧，被拐者、被骗者、生育者、无处求生者、被生吞活剥的血泪、电子幻梦使用者的痛苦过往，混着战场噪声、混乱通讯、错误码率，全部未经筛选，以最大带宽，沿着联邦自身铺设的电路，顺着生命维持管和数据缆线，通通、全部反向灌入那个试图锁定目标的大脑中！
　　两秒。
　　大脑表面的电光骤然僵直，营养液中泛起泡沫。异能场全部消失了，光点消失了，它在痛苦地搏动，但是发不出声音，无声地坠入了他所甘心服务的阶级所造成的亿万份痛苦的地狱。
　　宇光给了江斩月倒计时提示，这份提示同样传达给了桑凌：“我只能维持两秒。”
　　耳中出现了最后一秒倒计时，在震耳欲聋的轰声中，桑凌抬起了手。
　　她没有使用攻击异能，而是歪了歪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对着抽搐僵直的大脑，比了个射击的姿势。
　　“啪——”
　　她笑着发出一个拟声词。
　　归零。
　　轰一声炸响——在她抬手的同时，培养缸侧后方的阴影里，空气波纹般晃动，死去的一二三号分身骤然出现，离缸体不到半米，三把冥王星的重枪齐发！
　　砰砰砰！
　　这次江斩月和她都不再依赖异能，只依赖科技加物理，那把伤痕累累的重枪，在傀儡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引爆了维生舱！
　　引起的火焰让营养液在超高温下瞬间气化，膨胀的冲击波将坚固的透明维生舱炸成亿万粒的碎屑，混合着已被碳化的大脑组织，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涌！
　　桑凌出手！得手！
　　傀儡彻底死了！
　　大脑和电极撒落一地，直到这时，桑凌才身体一歪，往下坠倒。
　　她跌落在巨大的管线中，还要翻个身，努力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实验室的天穹漆黑又阴森，桑凌咬着棒棒糖抬起一只手，用最后仅剩的一丝精神力，托住了微型导弹。
　　然后，小心翼翼放下。
　　收回手时，桑凌才看见手背上全是剐蹭出来的伤口。她放到犬齿边，极快地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味。
　　好痛哦。
　　她不能动了。
　　头顶的灯突然被关停，一排一排逐渐覆盖光亮。三秒内，整个新纪元被黑暗吞噬。
　　在漆黑的混乱中，桑凌落入了一个冰冷又滚烫的怀抱。
　　她的身体贴到血冰的丝丝寒意，脸却贴到滚烫的、被血液沾满的侧颈。江斩月紧紧地抱着她，履行了诺言：“我带你走。”
　　“好呀。”桑凌环住了江斩月的脖子，话都说不出来了还要装作有力气回答。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江斩月。
　　不用自己走路了，好开心。
　　桑凌贴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摇动双脚。
　　真好，傀儡死了，她不用死了，她的同盟里没有人要死了。不用分道扬镳，不用反目成仇，她甚至懒得看获得的异能，单这件事就足够让她喜悦。
　　只是这冰刀子怎么还能行动？也太能忍了吧！
　　十五分钟后。
　　魔方精力短暂恢复。新纪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灯相继熄灭，三秒后，微型导弹被不可抗力引爆。
　　防御度拉到最高的隔离墙护下了基因工程，除此之外，血液、生物信息、半个新纪元连同新的优选体项目，被炸成了废墟，整个一区天崩地裂。
　　那些隐藏在各处冒着巨大风险登场的所有人，在混乱中、在黑暗中解掉枷锁，一一退场。
　　江斩月骑走了桑凌的悬浮摩托，她单手握着摩托车把，将桑凌稳稳固定在怀里。
　　桑凌已经失去意识，头往后仰着埋在她颈间，呼吸极浅，但是滚烫，几乎要在她颈间熨出酥麻的痒。
　　江斩月以为桑凌重伤失血过多，着急忙慌地给她注射了快速修复剂，然而桑凌并没有清醒过来，像高烧一样呢喃。
　　江斩月已经绷紧到极限，她的伤不比桑凌轻，流的血也不比桑凌少，却一声不吭轻轻环抱着怀里的人在高空奔驰。
　　然后，她听清了桑凌的话。桑凌还咬着那颗糖，嘟囔：“好饿哦。我好饿哦。江斩月，我要吃……江……”
　　胡言乱语，根本不是神志不清，像饿晕过去了，东倒西歪。
　　江斩月扶住桑凌的头不让她从百米高空上栽下去：“再等等。别乱动，听话。”
　　但是江斩月没时间带桑凌吃饭，也无法带桑凌去疗伤。信用等级会留下痕迹，所以江斩月通知宇光找一个靠谱的私人医生，去十三区南市十三巷贩卖机等候。而她自己，需要尽快返回萧枢衡的办公室。
　　蔡圆告诉她，新纪元的事情让联邦怀疑起进入总控机房的萧枢衡了。虽然傀儡已死，联邦没有证据，但如果她们被抓住把柄，萧枢衡会举步维艰。
　　江斩月此前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现在必须在纠察队搜查时尽快到场。
　　做完万全的收尾后，她一声不吭，忍着巨大的痛楚，把桑凌安全送到了贩卖机外的街道。
　　摩托车停好，江斩月先是敲了敲贩卖机，然后抱着桑凌下车。这小杀手晕过去后像泥鳅一样滑腻，体温滚烫。
　　江斩月忍着痛，两手揽住桑凌的腰，将人抱起来放在地上。
　　桑凌没了依靠，支撑不住直接躺向地面。江斩月无奈，只能枕住她的头，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棒棒糖拿出来防止桑凌噎住喉咙。
　　但是她抢糖的举动就好像触发了桑凌的护食程序，桑凌神志都迷糊了还要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扯住不肯放：“小偷。”
　　距离陡然拉近，鼻尖险些碰着鼻尖，江斩月恍然之间用受伤的手撑起身体。她没有见过桑凌这样的样子，像还活在过去的孩童，皱着鼻尖保护自己的食物。
　　她心里生起丝丝缕缕的涩意，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尖，和唇又让她心思滚烫，不敢细看。桑凌却始终拽着她不肯放，江斩月只好俯身在桑凌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去做自己的事。你醒来联系我。”
　　桑凌睁开眼时，耳边似乎还有温热的感觉，然而江斩月已经消失。
　　她走了。
　　桑凌躺在光洁如新的街面上，却浑身灰烬，狼狈不堪。
　　她望向高楼的缝隙，从低到不能再低的视角，望上去，一切都变得庞大，最细小的，是被繁华大楼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她看到了夹缝中的月亮。
　　视线里全是炫目的光、霓虹、全息投影，衬得永光城的月好黯淡，好冷清。
　　她可以看一整晚的月亮，她会陪着它。
　　但是，桑凌没能看一整晚的月。
　　三秒后，她被证婶儿揪住后衣领，拖鸡崽一样拖进了贩卖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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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大范围激战，之后的作战就不是这种直接莽的风格了。


第101章
　　江斩月在半路上就神志不清， 差点从悬浮摩托上栽下去。
　　当她保持着理智靠近地面、终于支撑不住松开把手时，一辆飞驰而过的无人驾驶车接住了她。
　　“江队！你还好吧？”蔡圆的声音从中控台传过来，跟萧枢衡借来的高级跑车沿着蔡圆定好的道路，急速飞往联邦中心的光明之塔。
　　蔡圆一直在和江斩月同步位置，她看到江队居然绕了一大圈， 从一区飞到了十三区， 又快速返回一区， 急得冒汗。
　　到最后，江斩月的智脑都因为人体体征过危而进入休眠状态，差点联系不上了。
　　好在萧枢衡有车，是出去谈案子时的高级跑车，配置了目前联邦交通载具能达到的最高时速。
　　有钱就是好。
　　车子进入联邦大楼不需要繁琐的检查。
　　有权也好。
　　蔡圆等在光明之塔三十一楼的窗外，着急地眺望车辆的影子。
　　然而在江斩月到达之前，她先听到整齐划一的厚重鞋底在地面磕出令人惊惶的响动，接着是办公室外的敲门声。
　　楼下萧枢衡的其余部下还是没拖延住， 纠察队上来了。
　　四十分钟前新纪元引起的爆炸， 让联邦损失惨重。总司令失去了傀儡， 但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要求彻查联邦内部， 特别是两年前与基因工程有关的所有人员。其中，萧枢衡被“重点关照”。
　　她手下所有人员都被叫回联邦待检， 凌晨一点钟，光明之塔灯火通明。
　　蔡圆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萧枢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开办公室的门。
　　进入长官办公室有两道门， 外面是助理室，然后才是大门。蔡圆磨磨蹭蹭，终于挪到大门口。
　　她打开门缝， 看到由纠察队和特遣队组成的二十人兵团就站在外面。
　　“检查。”对方出示了高级指示。
　　蔡圆还没同意，为首的男队长直接推开门，带着人和枪冲了进来。
　　蔡圆像个不灵光的小助理，小跑着冲到前面：“我给你们开门。”
　　她磨蹭了半天，划走了十道开门程序。萧枢衡办公室毫无响动，蔡圆急得头上冒汗，又不敢表现得刻意拖延，最后拖不下去了，只能先打开门缝瞧了瞧。
　　完了，办公桌前方还是没有江斩月。
　　队长实在忍不住，用枪支开蔡圆：“毛手毛脚的！一边去。”
　　门被直接撞开，蔡圆已经惊吓过度。
　　然后，她就保持着惊吓的状态，看到了江斩月穿着军装制服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
　　军帽戴得整整齐齐，发型一丝不苟，白净的袖口没有丝毫污渍，她淡淡地瞥过来，帽檐下那双眼睛仍旧疏离冷冽。
　　蔡圆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而萧枢衡坐在办公桌后方，头也不抬，声音低沉：“你们，没有学过军纪是吗？”
　　那一众趾高气扬的人声势突然弱了：“不、不敢。我们只是奉令——”
　　“奉令不是让你们拿权力压人。”萧枢衡连座位都没挪动，处理着手上的文件。
　　站在门口的兵团手足无措，不敢轻举妄动。
　　萧枢衡把他们晾了一会儿，才淡淡说：“要查什么，按流程查吧。动作快些，我的下属加班要给加班费。”
　　“好、好。”
　　接下来十分钟，所有人的智脑都被彻查，主要检查行动轨迹、今晚在何处出现过，是否和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当然，什么都没查到。
　　萧枢衡前往总控机房图谋不轨的嫌疑，也无法坐实——她们没有直接接触服务器，是总控机房的工作人员操作的，城建项目也确实在按流程推动，早就报备过这半个月需要频繁使用宇光进行运算。
　　至于蔡圆？蔡圆就是个行政岗的小助理，招进来端茶倒水的。
　　然后，是江斩月。
　　纠察队的人负责检查江斩月的状态，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江斩月的同事，没想到江斩月摇身一变，变成了萧枢衡的手下，职位高出他们三级。
　　不仅如此，江斩月现在可是名人，她之前拼死和恶徒对战的新闻已经家喻户晓。
　　而且，萧枢衡还十分器重这个手下，在纠察队进行检查时，萧枢衡特意交代：“她身上还有伤没好，要是我的下属因为检查磕了碰了，我会直接找你们上级追责。”
　　兵团惶然。
　　江斩月倒是无所谓，冷静说道：“查吧。”
　　查记录，这几天都在养伤，偶尔到光明之塔进行文职办公。
　　查伤势，江斩月身上只有上次在联邦大楼追击目标B时留下的伤，恢复得很慢，还是刚重伤时的样子。看来当时真的差点要了她的命。
　　所有前来检查的人都脸色灰败，吃瘪。他们检查无果，灰溜溜地走了。有几个还对江斩月报以愧疚感：不该怀疑一个为联邦效力拼死重伤的同僚。
　　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宇光通知：“已全域扫描，无监控监听设备，安全。”
　　江斩月瞬间失去支撑力，眼看着就往下倒。
　　蔡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接住江斩月：“江队！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江斩月身上的军装褪去，黑色的衣服沾满鲜血，她手里拽着一枚血液气味吸附纽扣，和一枚应急液的针筒。半垂着眼眸，但是没说话。
　　蔡圆慌得六神无主，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谁伤势这么重。萧枢衡按住她，从她手里接过江斩月，在旁边坐下，让江斩月靠在自己身上，她指挥蔡圆：“别慌，去拿应急箱，一级应急的那个。”
　　蔡圆终于找到主心骨，赶紧拎来箱子，按照宇光的指示帮江斩月止血。
　　萧枢衡皱起眉，帮江斩月取掉战术带，语气里带了歉意：“现在查得紧，没办法送你去医院，委屈你了。”
　　江斩月缓了缓：“没事，不要紧。”
　　“你母亲说你很逞强。”萧枢衡停顿了一下，“以后改改。”
　　提到母亲，江斩月神情柔和下来。真奇怪，她才第二次见到萧枢衡和蔡圆，这两人居然为她的伤势忧心成这样。
　　她没再说话，安心等着止痛药发挥药效。萧枢衡将她放好，帮她处理伤口。
　　十分钟后，经过简单的包扎，加上几剂强效愈合剂，江斩月已经感觉好点，至少能开口说话了。
　　她躺在沙发上，萧枢衡从休息间拿出被子，不管会不会沾到血液，给江斩月掖好被角。
　　江斩月又在萧枢衡脸上看到那种神态，上次她受伤，萧枢衡便是这样略带恼意又无奈的表情。
　　这次，江斩月没再说“我杀了S-1”。
　　她的嗓子被血腥味糊得腥甜，仍旧开口：“她杀了S-0。”
　　那个“她”指谁，想必不用再解释了。
　　萧枢衡的眉头皱得更加明显，片刻后，到底是叹了口气：“你们惜命一些。”
　　想起她，江斩月问宇光：“她还好吗？”
　　“正在接受治疗。”宇光说，“预计六小时后，医生将会赶往光明之塔，为你疗伤。”
　　“我？”江斩月感到意外。
　　“是我的私人医生。”萧枢衡开口：“不然你以为宇光能派谁去冒这个险？”
　　江斩月听完心绪翻涌，她最先感到平和的喜悦，很开心萧枢衡对小杀手并没有报以任何偏见。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桑凌在见到萧枢衡和冥王星交好时会生气。萧枢衡很可靠，有这样的后盾在，遇到难题可以少很多麻烦。
　　所以她当时真心喜悦，她认为桑凌可以信任萧枢衡。
　　萧枢衡看她的神色，叹了口气：“会不会怪我先派人去治疗她？我没有不重视你，是因为这里需要检查，这样会比较省时间。”
　　江斩月却眼含笑意：“这样最好了。”
　　又说：“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会听你安排。”
　　萧枢衡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叹，开始擦手上沾到的血：“那就好。”
　　江斩月目光跟着对方移动，她刚刚就察觉到萧枢衡包扎的手法很娴熟，于是问：“长官，你经常受伤？”
　　“我身边的人经常受伤。”萧枢衡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却有些隐含的自责。她岔开话题，叮嘱：“你就在这里休息，里面有临时的起居室，随意使用。”
　　“好。”
　　萧枢衡离开沙发，开始去处理手上的项目，时不时打量一下江斩月的状况。
　　蔡圆也没急着回家，一会儿给江斩月倒水，一会儿帮她换药，忙到最后，又抱来一堆薯片和盐焗鸡腿递到江斩月面前：“江队，你饿不饿？”
　　她很饿。但是……不过……“也不是不……”
　　“噢。”蔡圆见她吞吞吐吐，一拍脑袋，“我忘记了，你跟我说过不要吃这些垃圾食品，你不喜欢。”
　　蔡圆赶快又把零食抱走，藏到自己的工位下。
　　江斩月欲言又止，缓缓闭上眼睛，算了，先睡过去吧。
　　……
　　桑凌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悠。
　　“哟？醒啦？”那人戴着口罩，笑她：“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家伙？”
　　“谁？谁小家伙？”桑凌噌一下坐起来，又哎哟一声躺回去。好痛，全身都在痛，要散架了一样。
　　证婶儿的秘密窝点还是这个老样子，她的床也还在身底下的破沙发，但是面前这人是谁？
　　桑凌暗中打量，来者明显是个医生，已经帮她处理好了大部分伤口，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绷带，动作麻利。再看长相，五十来岁，眼窝很深，短发刚到耳朵，看起来很医术权威的样子。
　　医生的动作却不是很规范，手中消毒的棉球随手往后一丢：“你啊，我见过你的头骨。噢，我的意思是，你曾是我的病人。”
　　桑凌想了很久，才从粘尘的记忆里拽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冥王星拉着她走出焦油城的黑市，她回头的时候，有个怪阿姨手里拿着一节肠子和她说拜拜。
　　桑凌再次噌一下坐起来：“你，你是当年救我的医生？”
　　“是啊。”医生拉下口罩，露出瘆人的笑容。
　　桑凌猛地往后一退，瞪大了眼，医生下半张合金做成的脸一下子撞入她的视野，她猝不及防。
　　“诶嘿？被我吓到了吧？”医生又戴上口罩，笑得特别开心，“我最喜欢这样逗小孩了，屡试不爽。”
　　“你、你喜好挺特别。”桑凌悄悄往沙发另一头挪动。
　　医生却站起来挥挥手：“我得走了，我还有下一单。你坏坏休息就行，反正身子骨挺能抗。”
　　桑凌看着满地的医疗废物和满沙发的血迹，陷入呆滞。
　　三秒后，证婶儿从外面拎着盒饭走进来，脸色瞬间变差：“怎么搞得这么脏！赶紧打扫干净。”
　　“我吗？”桑凌指指自己的伤口，“我动不了了。”
　　“那我来吧。”证婶儿说，“你付清洁费。”
　　一个小时后，地面终于清理干净了，沙发上叠了三层不要的旧床单，桑凌又花了一大笔费用。然后，桑凌才被准许躺下来休息。
　　她模糊记得，江斩月让她醒了之后再联系，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做梦，梦中的怀抱简直让她心悸。桑凌因为对方履行承诺气好像消了，又好像没有，升起了新的气，另一头还是挂在江斩月身上。
　　桑凌想了想，还是没用智脑，依旧打开了监听器。 “江……”
　　然而，念出第一个音节时，桑凌又关掉了，江斩月伤得那么重，应该还在睡觉。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桑凌先打开智脑查看历史记录，在她失联和昏迷期间，祁各隆给她打了两次通讯，但是都未接。
　　花财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因为两城干扰，想来还有一些没收到的。
　　收到的信息，大致是问她还安全吗？需要帮忙吗？回个话，以及“不回复我，我就当你独自发财去了。”
　　其间，还夹杂着大量花财分享的日常。自从花财和她说明花隐雾是姐姐之后，就控制不住分享和炫耀的欲望，不停地和她讲私事。
　　桑凌乐哈哈地笑起来，一边看一边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底端，花财发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竟然是一张合照。花隐雾摄像，站在最前方，后面是风渡川抱着小曜星，正在指着餐桌上的火锅。左下方，沙发的一角露出了半个没拍全的人，裹着被子遮住全身和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花财附上文字：“看我姐和风队长一家的合照，等你们回来吃火锅。”
　　桑凌满心欢喜地回：“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张照片有四个人很可爱。”
　　她全身心地放松下来，随意调出魔方看了看，果然获得了[傀儡]的异能，桑凌高兴了一会儿，因为值得高兴的事情太多，又很快将异能抛之脑后，决定先给祁各隆打个电话。
　　但是未接通。
　　想来祁各隆仍旧只有三分钟的通话时间。
　　现在永光城外面更乱了，桑凌思索了一会儿，祁各隆还是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待着吧。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桑凌开始一秒一秒地数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了，她和江斩月已经分开了十个小时，应该……应该已经睡醒了吧。
　　但是说什么好？杀死了S-0 ，她们踏平焦油城、进入新纪元和击杀傀儡的三个计划，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合作关系已经到期，要以什么理由再联系？谈合作续约吗？
　　那要发条讯息还是用监听器呢？
　　平时都是用监听器沟通，她和江斩月交换智脑联系方式后，聊天界面还是一片空白。直接对谈来得比较快吧？
　　桑凌翻来覆去地想，又翻来覆去地撤回。证婶儿问她做什么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像条虫。桑凌仰起头说：“我在做康复训练。”
　　“你小心撕裂伤口。”
　　证婶儿看过桑凌脚上手上的伤，不断嘶嘶嘶地吸气，年过半百差点晕血。
　　那些骇人的伤口结痂了都极为可怖，桑凌却觉得没有关系。医生说会时常来给她换药，只不过她需要休息一周以上。
　　桑凌和证婶儿说着话，又看了一眼通讯界面。撑着脑袋的时候，又总是下意识摩挲颈部。
　　她最后还是打开监听器开关，却突然发现好像听不到江斩月的声音了，连呼吸声都没有。再一看，三条权限上其中一条出现了红叉，她不能再随意听到对方的声音。江斩月那边，把实时监听的功能移除了。
　　什么时候移的？昨晚？怎么没通知她？这算什么？ ！共度刺激一晚后就选择拉黑吗？ ！
　　桑凌极度生气地坐起来，抱着胳膊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在她怒不可遏之时，耳旁却陡然传来江斩月的声音。
　　那边打开了对话权限，江斩月的声音沙哑，却柔和地问：“醒了吗？怎么没联系我？”
　　“我……”
　　听起来有一丝隐晦的责怪。这一句话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把她的焰气都打散了。桑凌还没组织好语言，对方已经先开口。
　　却是正事。
　　“记得吗？萧枢衡和孟无黯今天晚上十点有约。”江斩月说，“我会和萧枢衡一起行动，你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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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带家长见对象（现在还不是。）


第102章
　　桑凌没回答来还是不来，她盯着低矮的天花板，想象江斩月此时说话的神态，弯起眉眼笑。
　　“你想我去吗？”她问。
　　江斩月的答案来得毫无迟滞。
　　“想。”
　　好轻浅的回答，好沉的重量。桑凌感觉心跳已经在肋骨后面擂鼓，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欢欣雀跃。
　　她感觉麻药还没褪， 脑子飘忽忽， 又结结巴巴地、扭捏地问：“是……是想见到我吗？”
　　“嗯。”
　　桑凌呼吸停滞，她都不知道江斩月回答了她多少次的“嗯”。
　　江斩月发出的音节太少，每一次的语调相同，又不同。情绪不外露，信息却太复杂，桑凌解读不出来具体的含义。
　　她感觉有些慌乱，拉起毯子盖住自己的脸，又觉得伤口在细密地发烫，应该是医生的药剂开始起作用，伤口愈合产生了反应。
　　桑凌不说话， 江斩月也不说话， 两边保持沉默任由这空白填满遥远的距离， 只有浅浅的呼吸被各自接收。
　　一秒，两秒， 还没到三秒，桑凌便忍受不了这样的空白。比起江斩月的回答，她更害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沉默里发酵， 盘踞心口， 一经撩拨，就迫不及待要冲撞出来宣之于口。
　　可是不行，她还没搞明白， 江斩月这云淡风轻、快速给出答案的样子，会不会也像她之前一样，没有真心？
　　桑凌便后撤一步继续打太极，她笑道：“可是我不能动诶，好痛。”她哎呀呀地吸气，哼哼唧唧：“我起不来。”
　　江斩月现在是怎样的状态？和她一样伤得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被绷带包成了粽子吧。
　　桑凌正在设想，便听见江斩月略带笑意地问她：“要怎样才能起来？”
　　她拉下毯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要钱、要花、要好吃的，你出钱。”
　　对方却没有跟着她的牵引走，话锋一转：“我问过你的伤势，你走动确实有些困难。所以，我会安排一个服务型机器人辅助你行动，晚上九点，它会直接到贩卖机的门口等候。”
　　“等……等等。”桑凌还没接受谈话突然变正式，就被这样的安排当场砸晕，什么机器人？直接安排好了吗？这和“我安排跑车去接你”有什么区别？
　　桑凌双眼放光，她偷乐了一会儿，又陡然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地址？好你个江斩月，你又查我信息，难道查了我的血？”
　　“还没。”
　　“还、还没？！”桑凌拔高声音，拽紧了毯子，“你竟然有这个想法！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
　　江斩月又转移了话题：“我知道你地址是因为，最初你到永光城那天，我看着你进了贩卖机才离开。”
　　“你跟踪我？”
　　“嗯。”
　　竟然承认得这么理所当然。
　　在桑凌追究之前，江斩月已经继续说明安排：“今晚事情结束后，如果时机得当……或者关系允许，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桑凌最先听见好吃的，然后才听见前面的内容。她反复揣摩对方的意思，问出口：“什么关系才能允许？”
　　这声问话后，另一头又陷入寂静。
　　桑凌猜测江斩月大概皱起了眉，或者垂下眼沉思，好半天，江斩月给出了答案：“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桑凌不爱听，语气也变得促狭：“这是什么意思？合作续约？”
　　“嗯。”
　　“你别再嗯了。”桑凌不乐意起来，嗯得一个比一个不爱听，她赌气，“能不能一次嗯个够。我听烦了。”
　　江斩月很快换了另一个单音节词：“好。”
　　又问：“那你期望是什么关系？”
　　桑凌被问倒，也答不上来，皱眉的变成了她，思索也变成了她。
　　她觉得关系这种东西，太模糊，看不清，又觉得她们只是并肩作战导致心跳过快，有种不真实感。于是在进一步和退一步的选择之间，桑凌又选择了退一步。
　　“那就合作续约。”
　　“好。”江斩月竟然直接同意：“是合作续约。我们还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还需要调查。嗯……还有总司令、S-2，你有过体验，这些存在对我们仍旧是威胁。而且我们成了管理员，还有责……”
　　“行行行。”桑凌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又把毯子掀开，显得不耐烦。
　　怎么江斩月就能这么轻易地拉扯出一长串续约事项？还用办正事的语气和她列举。不爱听，不爱听，桑凌烦躁起来：“你再讲下去，我就不去了。”
　　江斩月却并没有被她威胁，只说：“我知道你会去。”
　　桑凌当然会去，哪怕没有江斩月的邀请，这样的热闹她怎么会不凑？但是，真可恶，江斩月明明早就拿捏了她的个性，偏还找个话题要来问她。
　　“那你可要小心。”桑凌恨恨地威胁，“我要是见到萧枢衡，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还是会杀了她。”
　　江斩月又不吱声，像是在权衡利弊。怎么？把她和萧枢衡放在天平两端衡量吗？
　　桑凌真想象不出自己会占多重的分量。
　　伤口这次是真的在发痒，让她心口也跟着痒，可是不能挠，会撕裂，会结痂，因为触摸不到，变得极为难耐。
　　桑凌又开始哼哼，嘶嘶地吸气，觉得哪儿都痛。
　　江斩月这才继续说：“你很难受？”
　　“难受。”
　　“镇痛剂量已经足够。怎么哼得像只小动物。”江斩月说，“如果还需要镇痛剂，我会从最近的诊所购买一些给你送过去。”
　　“你别这样。”桑凌觉得心口有些怪异的急切，急得她想哭，让她描述不出来。明明还在生闷气，江斩月又云淡风轻对她好，她又快原谅她了。桑凌被自己折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别这样。”她近乎哀求地又说了一次。
　　江斩月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答呢？她也不知道啊。桑凌又开始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扭动。
　　她突然想起还有个事，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怎么拔除了监听器的权限？”
　　江斩月很诚实地回答：“昨晚为了躲过搜查，宇光重置了我的智脑，删除了一切可疑的程序。”
　　“那你怎么还能和我对话？”
　　“我又下回来了。”江斩月说，“为了联系你。”
　　桑凌彻底失语。她觉得自己在这场博弈里好狼狈。于是侧过身，闷闷地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哀嚎。
　　这不对劲。
　　完蛋了，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正午，那些被快速堆积没来得及处理的潮湿情绪，终于摊在太阳眼前晾晒。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桑凌恍然察觉，自己竟在短短对话中被江斩月左右情绪多次，喜怒都被牵引，怎么会这么轻易？变得不像她。江斩月对她动用了什么异能吗？竟然比锁定还厉害。
　　桑凌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等不到她的回应，江斩月说了句“晚上见”，之后又那么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交流戛然而止。桑凌听不见对方的呼吸、脉搏，江斩月更改程序，让桑凌怀疑是不是在防备她。
　　桑凌心里着急，就让她听听不行吗？ ！
　　接下来十分钟的桑凌，闷在靠垫里一动不动，像睡过去了一样。
　　在贩卖机前递货的证婶儿这才拉了拉针织帽，盖上刚刚全程露出的耳朵，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年轻人啊。
　　……
　　药效混合着情绪冲击，让桑凌足足睡了九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到了黑夜，晚上八点的霓虹灯，从贩卖机边沿的细缝照射进来，在地上投射出几条紫的绿的光栅。
　　她嗅到诱人的香，怔忡好一会儿，才看到证婶儿举着只烧鸡在她鼻尖晃来晃去。
　　桑凌皱皱鼻子，问证婶儿：“你在干什么？”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试试用烧鸡能不能召唤你。”
　　“好神圣的方法，我想每天都有这种服务。”
　　桑凌被吸引着坐起来，摊开手，装在环保食物袋里的烧鸡，就到了她手上。
　　她简单洗漱，用食物犒劳自己，咬着鸡腿的时候又想起了江斩月，江斩月说要带她吃好吃的，桑凌便打算只吃个半饱。
　　但是，那个安排有一项前置条件，需要时机得当——
　　桑凌翻看了之前的记录，认为这个邀约实在不是时候。
　　萧枢衡和孟无黯的会面地点，桑凌很熟悉，是第七区的电子幻梦区。
　　这地方选得很好，人多，幻象也多，很适合掩人耳目。
　　但是，闫烬声曾详细上报，总司令必定会安排联邦特遣队埋伏。
　　傀儡的威胁被她们拔除，但联邦的威胁还在，孟无黯和萧枢衡如今的关系又不清不楚，到时候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指不定又会打起来。
　　所以，江斩月才会加时机得当的前缀吗？
　　考虑还是这么周全。桑凌瘪瘪嘴，不喜欢江斩月这么周全，显得一切都是精心的计划，没为她有情感上的动摇。
　　桑凌将心绪化为食欲，又吃了个八分饱。
　　算了，先垫好肚子，要是没有约也不至于饿着自己。要是有……没关系，宵夜可以装在另一个胃。
　　她咽下食物，不经意又想起了江斩月……
　　像一个特定的程序，碰到伤口会触发，想起往事会触发，连打算起将来，也总是莫名转到对方身上。太频繁了，太频繁了。
　　桑凌不敢再想。
　　能堵住脑子的就是食欲，于是桑凌极快地吃掉仅剩的鸡翅，最后吃了个十分饱。
　　证婶儿卖完货回头，傻眼：“你怎么不给我留点？！”
　　“啊？”桑凌鼓着腮帮，眨着无辜的眼睛，“你递到我手上，我以为全部归我啊。”
　　证婶儿气结，对着桑凌毛茸茸的脑袋比划了半天，最终摊手：“给钱。”
　　“怎么这样嘛。”桑凌嘟囔，她赚的钱，都花在证婶儿这了。
　　晚上九点。
　　江斩月安排的机器人准时抵达。桑凌做好伪装换好衣服，忍着腿上的伤口走出去时，一辆轮椅贴心地推到了她身后。
　　她一边惊讶地坐下，一边抬起头打量推轮椅的双手。第一眼，以为是活人。
　　比起机器人，被派来服务的更像是仿生人。没有外露的机械骨骼，只有仿生血肉。从近处看，皮肤纹理、着装、连垂落的睫毛弧度都和人类一模一样。
　　它并不起眼，推着桑凌，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市民推着患者散步。
　　连说话也是，要不是桑凌一坐下，它就自我介绍，桑凌会以为江斩月给她请了个护工。
　　它说：“我是Ⅱ型高级仿生人，已绑定程序，如果你有需求，可以通过颈徽和我下达指令。”
　　“哦。”一下子整得太高端，桑凌有些不适应。她的颈徽上，果然出现了一个仿生人程序，她试着给它发了个地址，对方语气也并不像宇光那么AI化，说：“地址雇主已经发给我了，我会直接带你到指定地点，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
　　那就太好了！
　　接下来，她们没有用特殊方式，就是很日常地搭乘了悬浮电轨前往七区。
　　桑凌的颈徽畅通无阻，即便搭乘交通工具，信息也会在顷刻间抹除。而江斩月显然给仿生人做了假身份，它用七区市民的权限带着她跨越了六个大区，中途还逛了一下商场，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这次，桑凌终于从地面接近了电子幻梦区。
　　四周依旧没有标识，不知道哪里是边界，桑凌问仿生人这里是怎么回事。仿生人告诉她，第七区整个区只有两个部分，生活区和幻梦区。如果要正常通行，就走西侧，而中央大道以东全是幻梦区。
　　这在永光城是常识。
　　桑凌观察了一会儿，进入幻梦区的人不少。站在外面看不见旁人的幻梦，桑凌看到的，是人们熟练地进入不同的广场、店铺、大楼。不少人专程从上城区赶来，还有下班族职业装都没换，就踏入幻梦。
　　桑凌坐在轮椅上，指着前方：“我看这里也有店铺，酒店，这些也在电子幻梦区里吗？”
　　“是啊。”仿生人说，“这里的店铺酒店和别处不同，都是幻梦产业。这里有七个不同的服务等级，有钱人会选择更舒适的地方进行幻梦体验，比如那边的五星级酒店，配有温泉、按摩和娱乐服务。”
　　“我们可以去吗？”
　　“不可以，预算不够。”
　　仿生人推着桑凌往广场上走：“没钱的用户，或者下了班来短期体验的打工人，就在各大广场上短期接入。广场会设立站立区和座位区。”
　　“那我们要去哪儿？”
　　“座位区。”
　　桑凌不用自己行动，便任由仿生人推着走，很快，第二次体验到闯入无形薄膜的感觉。
　　尽管上一次她威胁了系统，被踢出目标客户的范围。但再次进入，电子幻梦区还是对她进行了二次投放，有种：“我就不信你不沉迷”的霸道感。
　　仿生人不受系统影响，桑凌却早已跌入幻梦。
　　周围的街景已经消失，笼罩在桑凌身上的柔光，让她完全感受不到伤口带来的疼痛，她仿佛精力充沛，身体康健，就连少量的疲惫感都化作了舒适的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
　　她逐步往前，系统为她安排的东西和上次没有太大差别，依旧是数不清的金钱和武器，糖果和零食，但是数量和档次比上次高级不少。
　　哇——她上次还有警觉，这次却完全接受。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令人开心。
　　那就沉迷一小会儿。
　　最先出现的场景，是桑凌早上看过的那张合照的具象化。她好似被突然传送到了风渡川的家里，但这次，不再只有花财四个人，还有所有同事，包括她、还有江斩月，甚至还有冥王星和小水母。
　　轮椅在不停往前走，于是她好像被推出了家门。打开的门外，秦鹰猎刚到，后面孟无黯、闫烬声提着果篮刚出电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三人只有模糊的影像，并不那么清楚。
　　她离开了九九大顺小区，又像毫无征兆的梦境，忽然间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次，桑凌看到的却不是虚拟景象，那是往日发生过的记忆——她陡然变成了十五岁，冥王星和她一起玩游戏，老师操控的角色死了，桑凌的角色却跃过楼宇跳上高楼，她开心地摘掉全息眼镜欢呼：“我终于打败你了！好耶！”
　　冥王星不服气地扔掉装备，半是气笑、半是真笑着喊：“不玩了！你刚刚耍赖。 ”
　　“我没有！”
　　“还说没有，要我帮你回忆吗？”冥王星甩出手中的药剂，“你装头痛让我给你找药，你就趁机把我待机的角色KO了。这叫没有？”
　　桑凌笑得很开心扯住冥王星的裤脚：“那就再玩一局嘛！就一局！”
　　冥王星不乐意：“我角色都挂了。这游戏无存档，那不得从头玩。不玩了，今天太晚了！”
　　桑凌捏紧手上的手柄，她看着虚拟界面上那个挂掉的角色，很认真地问老师：“你体验游戏的时候，死了会痛吗？”
　　“不会啊。”
　　“但是活着的人会痛啊。”她说。
　　“那不要痛不就好啦。”冥王星露出笑容，“你在现实里见过那么多死亡，还不能接受？”
　　桑凌摇头，又点头。
　　冥王星倒回来，揉桑凌的脑袋。老师的手很暖，有很多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时像装扮小孩一样牵起桑凌的头发，像是多出两个羊角。
　　“小太阳，我说真的，我要是死了，你可别太挂念我。别感到痛苦，别总是回头望。”
　　“为什么？怀念你也不行？”
　　“沉湎在这种事情里没有意义，只会拖垮你的意志，那我教你的本事不就白费了？”冥王星大笑着拍了拍桑凌的背，又避开桑凌的耳骨，将头转正：“往前看。”
　　“老师，这也是杀手教学吗？”桑凌问。
　　“是啊。这是杀手的职业素养。干我们这行还想善终？”冥王星松开她，捏了捏脸：“死亡是迟早的事，只要死得别太软弱就行，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啦。”
　　桑凌手上的手柄消失，她伏在轮椅扶手上回头，眨了眨眼睛哈哈地笑。电子幻梦这种东西还真是特殊，竟把这段记忆判定为美好回忆了吗？
　　好像也没毛病。桑凌确实这样认为。
　　所以老师离开后，每次提起冥王星，她很少觉得难过。她从未对“死亡”这件事本身感到沉重的悲痛，老师给她的爱和热情已经足够多，为她重塑的人格也足够强大。
　　往前看。
　　她坐在轮椅上，七拐八弯，似乎避开了很多障碍物，桑凌眼前的景象一变再变。
　　有时候她像超能力者在永光城飞天遁地，有时候她也穿上了神气的军装，颇为得意地转圈。
　　又因为昨天接触过小水母，对宇宙感到好奇，所以桑凌看到自己变成了宇航员，在太空飘浮。
　　她好年轻，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所接触的一切，都在脑海里种下了种子，让她感到新奇，想要尽可能体验。
　　轮椅忽然停下，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
　　出现在眼前的是第七区真实的广场，但四周没人。只有地面石砖不断投射出3D特效。不知道是她的幻象，还是时机恰好，这一次，投射的是星空。
　　桑凌转头寻找仿生人，但仿生人不存在于桑凌的幻梦，于是她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后，看向前方。
　　不远处，璀璨的楼宇间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桑凌看见了江斩月，穿着白色军装，宽檐帽的阴影恰好遮住眉眼，只露出凌厉的下颌与抿成直线的薄唇。当察觉到目光时，江斩月从暗处径直走来，视线始终锁在桑凌身上，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直到走进光里，在桑凌面前站定，垂下了眼眸。
　　“伤好些了吗？”江斩月问。
　　桑凌一时分不清身处真实，还是电子幻梦的捏造。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续费提示。
　　桑凌点头，又摇头。脚下的星空在翻涌，加了粒子光效显得绚丽迷人。但桑凌只看到江斩月眼中沉寂的星空，如此神秘，漆黑，又温和，像要将她吸附进去，沉溺至死。
　　等不到确切的答案，江斩月便伸手自己确认，先是两指挡开桑凌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又轻轻捏了捏桑凌的小臂：“痛不痛？”
　　桑凌摇头，又点头。
　　她挪不开视线，目光充满探究。
　　这次的江斩月完全不像上次送花那般夸张，不动声色的语气、微微蹙紧的眉，和她说话的神态、确认她伤口的动作，更像是江斩月本人。
　　桑凌怔愣着，陷入混乱。她呆愣的样子落入江斩月眼中，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拇指贴上桑凌的脸颊，滑入她耳侧，像上次一样拖住了她。
　　人类的体温隔着白色皮质手套传递过来，并不烫人，符合江斩月偏低的体温。指腹却像生了火，桑凌清楚地感受到手套的褶皱感，传递到皮肤上，让她耳尖通红。
　　“不要不说话。”江斩月低声说，“回应我。”
　　桑凌不知道回应什么，她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道这是不是戏弄，或是她投射在幻梦的奢望。但眼前的江斩月太真实，桑凌最终还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
　　她刚开口，音节还未成型，江斩月便在此时俯身下来。
　　年轻的执法官微微偏头，帽檐与她错位，右手却依旧搭在她脸侧。那张总是冰冷的脸，没有变化，近在咫尺，垂下的眼眸里却带了一点克制的情欲。
　　陡然间，鼻尖与鼻尖之间，只剩一片薄薄的、正在融化的空气。
　　桑凌感到江斩月的呼吸，先一步落在自己唇上。
　　很轻。太轻了，像一片白色羽毛。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恢复跳动后比任何时刻都要快。现在无论是幻境还是真实，都有点太超过她的承受能力了。桑凌想呼吸，但是不能，江斩月已经凑得太近。她只能感受到，唇角忽然多了一丝柔软的温热。
　　不对，还没有。那双唇仍旧将触未触。
　　江斩月却弯了弯眉眼，咻然退开。气息远离，搭在脸侧的手也抽离。江斩月站在桑凌面前，眼中含着隐晦的笑：“原来，你喜欢？”
　　桑凌点头，再摇头。
　　呼吸觉得空落落的，脸却变得更加滚烫，桑凌忍不住，轻轻地眨了下眼。
　　闭上时，江斩月在眼前。
　　再睁开后，桑凌陡然看到，远处，璀璨的楼宇间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江斩月穿着白色军装，戴着宽檐帽，她看到了她，然后在远处站立不动，没有迈步。霓虹灯在挺阔的军装上流转，光影浮动，比虚幻更虚幻。
　　监听器里，却传来更为真实的话语。
　　江斩月轻声问。
　　“伤好些了吗？”


第103章
　　她就知道。
　　果然不是真的。
　　她就知道江斩月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举动， 是自己欲望不受控地蔓延，起了贪念。桑凌攥紧的手松开，压抑下狂跳的心脏。
　　但脸颊还残留着极为真实的触感，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正持续地、隐隐地发着烫，江斩月凑近的画面赖在桑凌的脑子里不肯走。
　　她又想起， 幻梦里江斩月问“原来， 你喜欢？”现在想来，更像是她对自己的拷问。
　　是啊，她喜欢。喜欢江斩月。
　　桑凌败下阵来，闷闷地承认了。
　　那对方呢？
　　桑凌斜倚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耳尖绯红的温热未散，神情却怅然若失。
　　远处止步的江斩月窥见她的神态，通过监听器问她：“见到我，不高兴吗？”
　　就那么会问问题。
　　系统依旧没有发出续费提示， 周围依旧没人走动， 幻梦还在继续。
　　又耍她呢，她不答， 哼。
　　“不要不说话。”江斩月无奈。
　　陡然又听到和幻梦里一样的问句，桑凌不受控地浑身一颤，这美梦不会要像噩梦一样不断重复吧？
　　她再抬头，江斩月还是站在原地。但这次，江斩月看向旁边，微微颔首，后退了一步。
　　监听器刹那间被关闭了。
　　江斩月似乎在和人对话。
　　桑凌的视野里看不见来的是谁，但从她的体验得知，电子幻梦为用户量身定制，用户即幻想世界的中心，不会有看不见的人闯入互动，这意味着……
　　这个江斩月是真的？ ！
　　桑凌猛地坐直身体，整理好衣服。
　　她刚起身，颈徽上沉寂许久的宇光突然发出提示：
　　“二十二点整，出场人已到齐。已确认目标，三秒后进行抽离幻梦程序。”
　　桑凌：嗯？宇光在场？她们的数据被接管了吗？
　　宇光继续提示：“抽离过程会有感知剥离反应，请保持静止。”
　　桑凌还没反应过来抽离幻梦是什么类型的操作，眼前的一切陡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感官好似从这个世界抽离，强行拽入了一个更高级的视野。眼前所看到的场景，光怪陆离，介于虚拟和现实之间。
　　现实为：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幻梦用户。以中央发射器为圆心，四五百人围坐在幻梦椅上。人们脸上洋溢着跌进美梦的幸福神态，浑身瘫软，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欢呼，虽然睁着眼睛，灵魂却像已经走了一阵了。
　　这就是频繁沉迷于电子幻梦的人，最真实的状态。
　　数十个全身蓝色电路流转的机械侍者在众人间行走，那是幻梦系统的拟人形态，时不时确认用户的续费情况，将瘫软的用户摆放成更舒适的姿势。
　　乍一看到这番场景，桑凌吓了一跳，险些认为误入邪教现场。
　　她的轮椅混在人群西面，被人群包裹，毫不起眼。
　　而虚拟的部分为：她好似飘浮在一个广袤的空间里，能清楚看到每位用户头顶都有一道蓝色的细小光点，里面不断闪现着压缩后的图像。
　　桑凌忍不住触碰旁人的光点，她发现光点居然可以用两指展开，窥见具体内容。
　　桑凌连开了四五个光点，又飞快关闭，绝望地闭上双眼。
　　——人的欲望和本能在无人管辖的地界，毫无遮掩地释放。永光城的人可能压抑得太久了，肮脏下流的权色交易、血腥低俗的欲望竟然占了大多数。
　　她的眼睛遭受了攻击。
　　好在她最先打开的光点是暖色调的，小姑娘和逝世的猫猫、离世的家人重逢，总算让桑凌觉得幻梦区还算有点人性。
　　桑凌越过众人，望向江斩月的方向。
　　江斩月头顶也有蓝色光点。
　　江斩月的幻梦，是什么？
　　会有她在吗？
　　桑凌忍不住窥探江斩月的幻梦。她如同拥有了无形的手，只一挥，五十米外的蓝色光点跃过遥远的距离飞向她，随后变形，像琴弦一样被她勾动，又在她手中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然后，桑凌失望地收回手——江斩月的幻梦竟然是加官晋爵、走上联邦军职巅峰，获得无尽的荣誉，最后被最高执政者颁发奖章！
　　桑凌很失望！太失望了！
　　她愤恨地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头顶也有光点。
　　桑凌又忐忑又好奇地打开一看，傻眼了——
　　她的幻梦，竟然是成为永光城乐于助人团结友爱年度优秀市民。
　　等等，这不对吧？ ！
　　谁的梦想塞她脑子里了？
　　“我做了更改。”宇光及时地开口，制止桑凌乱动，“附近有特遣队埋伏，我们需要迷惑视线。太阳，请在人群中保持低调。”
　　被点了名，桑凌收回手，乖巧坐好。
　　原来如此，原来现在呈现的幻梦是假的。
　　难怪江斩月的幻梦里根本没有她。她就说嘛，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差劲吧。
　　桑凌和宇光文字交流，问：“我们的幻梦在系统里都会留底吗？”
　　她其实有点慌。
　　在宇光到来之前，她的幻梦是真的，是她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会被人看去了吧？
　　该死的永光城，能不能给她留点隐私？
　　“不用担心。”宇光为她解释，“电子幻梦区的系统会保存数据，但这项技术逻辑是调控大脑皮质电信号。系统构建的不是视觉、听觉、语义内容，而是调整多巴胺浓度、调配脑区激活的强度。”
　　“也就是说，人类的喜怒哀乐，被系统呈现出来，只是一个个可量化的符号和曲线。”
　　宇光补充：“包括我，读取和伪装的也是数值，而非具体内容。我拽离目标时用了非常规手段，你们进入虚拟交界区，以人类的角度才能感知到人类幻梦的具体情节。”
　　那就好。
　　桑凌放下心。宇光接管后就已经替换了她的幻梦，没有人看到。
　　她转移了注意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特遣队在哪里？”
　　“在幻梦外围，同时有部分伪装用户进入了幻梦区。”
　　“有威胁吗？”桑凌还带伤，可不想打架。
　　宇光：“暂时不用担心。我提前获得了许可才能准确定位你们。而特遣队要想找到你们，需要一个个调查。在那之前，我推测时间已经足够了。”
　　宇光似乎接受过具体指令，做好了安排。
　　桑凌环顾四周，她看不出谁是伪装者，这里不下五六百市民，挤挤挨挨，连江斩月也被包围在人群中。
　　庆幸的是，即便是联邦军，也不会大张旗鼓在永光城平民间动用武力。
　　这些人推翻焦油城都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他们要稳固阶级，就不能在明面上断送永光城资本家的财路。
　　选在这里见面，说明定地点的人对联邦的运作方式很熟。
　　三秒后，宇光发出提示：“加密空间已准备就绪。”
　　桑凌的视野再次发生了变化，周围的人影连同头上的光点都被暗化，沸腾的人声被过滤。但东南西北四个面，加上她一共七个人的光点仍旧保持着明亮。
　　世界好像陷入黑暗，七颗明亮的光错落其中。
　　借着这些被动过手脚的幻梦光点，桑凌终于锁定藏身在下方的用户。
　　她看到了戴着口罩的秦鹰猎，被十四所的平头姐安置在幻梦椅上，没有搭乘那标志性的轮椅。
　　然后是闫烬声和孟无黯，这两人混在人群中，穿着上班族的西服伪装，却并不细致，有种胡乱应付爱咋咋地暴露了也不怕的敷衍感。
　　但是，桑凌察觉到一丝不同。孟无黯真的带了武器，神色也比往日更加阴沉。
　　桑凌的智脑被宇光升了级，她即刻放大聚焦，发现孟无黯搭在幻梦椅上的手攥紧，骨节泛白。
　　孟无黯好像真的是来谈事的。她竟然很紧张，或许还带了一些仇视、一些无奈又复杂的情绪，紧盯着江斩月的方向许久没有动静。
　　这种紧张，传递给了桑凌。她顺着孟无黯的视线，这才看到了坐在江斩月前方那位严肃的、独眼的长官。
　　那就是萧枢衡了。
　　萧枢衡和江斩月都没有做伪装，还穿着联邦的制服，伤眼却让桑凌实在无法忽视。
　　在永光城医术这么发达的地方，萧枢衡竟然没有换机械眼。脸上的皮肤像拉直的膜布，却在左边眼眶处陡然收缩，没有眼珠。一道被焰火轰炸的疤，在她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萧枢衡没有掩盖，仿佛专门露给所有人看。
　　桑凌的心绪，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就算她不曾找到线索，也能一眼认出，那样的伤口是冥王星的重枪造成的。
　　这确实是老师的手笔，并且下手时极度狠心果断。情绪需要浓烈到什么程度？才能下得了这个手？
　　桑凌不自觉类比，她对孟无黯都下不了这样的手。
　　萧枢衡又对冥王星做过什么？背叛吗？这很重要，关系着她该不该把萧枢衡杀了。
　　桑凌忽然明白了孟无黯的感受。
　　她在这一刻真的不在乎潜伏在周围的特遣队。管它什么埋伏，都不重要，她也需要一个答案。
　　侍者在走动，其中一位被宇光侵入，在萧枢衡面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接连检查了数十人。
　　在路过桑凌时，侍者不经意间在轮椅扶手上放置了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薄如蝉翼的圆形贴片。江斩月又打开了监听器，脱离幻梦后，便能听到周围怪叫连连，只有江斩月的声音清晰好听：“这是神经接入器终端，贴在耳朵后方。”
　　桑凌照做。
　　在她戴上之时，萧枢衡顺着江斩月的视线方向，看到了桑凌。
　　桑凌绷紧了后背。
　　监听器还未关闭，她听到，萧枢衡在问江斩月：“那就是太阳？”
　　“嗯。”江斩月点了点头。
　　萧枢衡平缓地说：“那就是冥王星带出来的孩子。”
　　江斩月抬眸望过来，对这个描述并没有太多惊讶。她在萧枢衡面前表现得十分冷静，而越过人群看向桑凌的目光，却似冰层破碎后暗流涌动。
　　于是桑凌便知晓了：江斩月知道，她猜到了，她没有说而已。
　　侍者再一次经过桑凌眼前，切断了对视。
　　侍者离开，桑凌已经以虚拟状态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警惕地回头望，判断出没有危险。
　　这是幻梦中的“幻梦”，一个新的虚拟场景，双重保险，还有宇光把守边界进行预警。
　　周围一片漆黑，中心唯一明亮的地方摆着四方桌。先前见到的那些人各占据着一方座位。
　　江斩月和萧枢衡在北，秦鹰猎和平头姐在东。孟无黯和闫烬声在南面，和萧枢衡对峙。
　　桑凌身旁没有人，原本应该有人——这里留了两个座位。
　　孟无黯最先有所动作，她把先前采购的致幻剂和枪支光明正大地放在桌面上，看着萧枢衡，慢悠悠开口。
　　“我会杀了你。”
　　作为开场白实在有些唐突，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变得不太友好。
　　江斩月最先蹙眉，她大概以为傀儡消失大家会念在旧情相对和谐，然而，这些人关系却并不那么纯粹。
　　下一秒，孟无黯竟然握着枪，对准了萧枢衡的额头。
　　江斩月马上搭上了腰侧的武器，拔刀防护。
　　她一动，闫烬声便也动了。
　　桑凌搭着轮椅的手一紧，她甚至还没想好要帮谁，即刻就要起身，身体偏向江斩月一方。
　　在场这些打惯了的年轻人，神情紧绷，互不相让。两位长辈却纹丝不动。
　　萧枢衡端坐在椅子上，伸手拦下江斩月的武器。那一向严肃的面容，竟在此刻松懈，萧枢衡叹了口气，唤：“小孟。”
　　……
　　“小孟？”
　　孟无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那十八九岁的少年揪住她的嘉宾铭牌，笑道。
　　“孟无岸，好难听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第104章
　　少年的声音淹没在喧闹里，十一岁的孟无黯抬头看了看远处。
　　远处乱糟糟的，贫民区孤儿院的慈善会办得声势浩大，焦油城有钱有势的资助者对着一帮孩子嘘寒问暖，逢场作戏，旁边请来的媒体恨不得抓拍出八百个动人细节。
　　孟无黯收回视线，她脾气很好，包容了少年不礼貌的行为，仰着头说：“妈妈取的。”
　　那少年嗤了一声，松开了孟无黯的牌子：“你妈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差劲的名字？”
　　“不知道啊。”
　　“她今天也来了吗？”少年往远处张望，“要不我帮你问问。”
　　“没有，她来不了。”孟无黯补充，“她自杀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孟无黯很自然地说起自己的往事。
　　母亲走得太早，那时她还不太能理解悲伤的含义，只知道母亲走后，她的生活却变得更好了。她不需要再时常为母亲擦去泪水，不需要小声问母亲为什么想离开，以及听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苦闷和理想。
　　在那之后， 破晓帮给了她最精心的照顾。
　　孟无黯从不用担心任何事，她不用接触罪恶和血、不用打打杀杀。当她遇到仇家找麻烦时， 也有破晓帮几千号人把她护在身后。她是破晓帮最为疼爱的孩子。
　　大人说，她只用快乐活泼地长大，有用不完的钱、穿不完的好衣服。唯一要做的， 就是以完美干净的身份参加各种慈善晚会， 充当门面。
　　十一岁的她，已经做了很多善事，她以为世界都是这样运转。
　　远处，焦油城的教父坐在资助者主位，见她望过去，翘着二郎腿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女儿，乖巧吧。”他笑着和旁边的人炫耀。
　　“真可怜。”少年收回目光，笑她，笑得很开心，“你真可怜。”
　　“你才可怜。”孟无黯也不客气地回呛，“我在外面墙上看到你的照片了，你是长到十八岁还领养不出去的孤儿。”
　　孟无黯昂起头，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少年愣了愣，竟然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孟无黯的肩膀：“你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欺负嘛。走，我带你这个资助人去参观一下我长大的地方。”
　　“我一定要去吗？”
　　“去。但是我带路得收费，你得为这里多捐点钱。”
　　“你这么大了，竟然还住在这里？”
　　“当然没有，我有自己的家了。只是今天回来看看小跟班们。”
　　少年穿着短袖，孟无黯发现那人虎口上好多血痂，手臂上好多未遮掩的疤痕，很丑，但孟无黯第一次觉得这样也很酷。
　　这人的个性很爽朗，她想她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孟无黯问。
　　“你可以叫我冥王星。”少年眨了眨眼，笑得促狭：“嘘，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噢。尤其是你家里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秘密。”
　　她们经过人声鼎沸的舞台，台上资助人都在进行大人间的交际，结党营私，沆瀣一气，离孟无黯的生活很远。
　　只有一位眉头紧锁的阿姨独自站在边上，低头认真看孤儿的情况说明。
　　冥王星一点都不怕生，路过时朝那资助人做了个鬼脸，笑道：“阿姨，你可以不用那么严肃，会吓到妹妹们。”
　　冥王星指向旁边，被阿姨一对一领养的小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冥王星一出现，那小孩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抱着冥王星的袖子不肯放。
　　秦鹰猎并没有柔和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她任由那些孩子四处跑动，在安静下来时，联系远在永光城的政客：“这里情况还好，没有基因缺陷很明显的孩子。只是残疾五人，先天病八人，性格孤僻无人领养者十三，我全都记下了。”
　　永光城的政客回话：“那先划定名单，和之前几年的一起。等到基因工程成熟后，按照条件困难度再按需推行。”
　　“好。一些合适的，我会带回十四所培养。”
　　“嗯。麻烦你了。”萧枢衡回，“其余身体不好的，能资助的就长期资助，至少接受教育，长大后能在各行各业工作。”
　　过了半晌，萧枢衡又郑重地发来新的信息：“尽量别让她们参与财阀的资助计划，你知道，那是绝路。”
　　秦鹰猎叹气：“太多人了。”
　　太多人在她能力范围外往下滑坠，她伸出手，无法把所有人都拽住。
　　萧枢衡说：“那我们就找更多人帮忙。”
　　秦鹰猎笑了笑，支出了一大笔钱：“好，名片我交给院长了，十四所的名号还在，她有难题会直接和我联系。”
　　秦鹰猎关掉界面。慈善会进展到尾声，火星报道的记者在远处帮院长调动现场：“来来来！资助人们来大合照啦，往这边站，对，看我这里！”
　　孟无黯站到人群里，露出喜悦的笑。
　　现场喷出彩带和烟花，虚拟的电子光幕播放着鸟语花香的儿童画。刚拍好的合照，转眼就投射到虚拟光幕，成了荣誉奖章。
　　孟无黯抬头看绚丽的颜色，她认为，这些被看见的小朋友，往后会成为科学家，探险家，宇航员，她们肯定和她一样有光明的未来。
　　……
　　“小孟。”
　　二十岁的孟无黯第一次踏进了十四所。
　　秦鹰猎招手，把兔子面具递到她手中：“进十四所要戴面具。”
　　孟无黯抗议：“我不要兔子。”她指向旁边冥王星脸上的狼面具：“我也要这种很酷的。”
　　冥王星抱着胳膊：“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秦鹰猎没跟她俩玩闹，带头走进十四所的短街，却纵容：“你以后会常来，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定制一个面具。”
　　“好！”孟无黯仗着自己年纪最小有些为所欲为，“那就不客气了，我要花你一大笔钱。”
　　孟无黯并不知道秦鹰猎和冥王星为什么找上她。
　　在那场慈善会之后的很多年里，她和冥王星的交情浅淡。这个孤儿总会消失，孟无黯约对方到家里来玩耍，冥王星一次都没来，孟无黯便当作萍水相逢的朋友。
　　直到焦油城变得越来越混乱，而冥王星的名号越来越响亮。孟无黯才将那个杀死破晓帮无数成员的杀手，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对上了号。
　　孟无黯没有一丝排斥的念头。因为这时的她，也想要很多人死。
　　她们走进十四所三楼私人咖啡店。
　　冥王星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小孟，你不如再熬几年，等教父哪天被人打残了，就把位置传给你。”
　　孟无黯端起咖啡：“传给我？他从来没想过把破晓帮传给我，我只是他维持人设的门面。”
　　“现在还是吗？”秦鹰猎坐下来。
　　“不是了。”孟无黯得意地说。
　　她在这些年里逐渐长大，摸清了世界运转的真正规则，知晓了每一桩慈善背后都有罪恶的交易。所以，她终于听懂了母亲和她诉说的苦，焦油城的黑暗是溺死生命的河，母亲身处其中，靠不到岸。
　　但孟无黯看到了岸，她不再代表教父出席慈善会，开始在有限范围内为自己谋取利益，学会积累资本，插手烟厂的生产线。
　　她搅着咖啡，有些自豪：“我也在做生意了。我也要像他们一样赚钱，做事业，正儿八经地帮助一些人，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她的意气和昂扬仍在，有信心能渡过这黑河。她平生顺遂，手边还有大量可以助力的人脉，她相信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
　　冥王星笑：“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真麻烦。改变世界不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吗？我只需要杀几个人就行了。”
　　秦鹰猎看着她们年轻的模样，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微笑。
　　“笑什么？”孟无黯问。
　　秦鹰猎说：“你们不是第一代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但世界还是在一天天变得更糟。联邦政府在她们聚首三天前正式撤离，焦油城被破晓帮全权接管。
　　秦鹰猎说：“所以我才会联系你们。”
　　她们三人在这一日正式认识，组成了同盟。
　　孟无黯一口答应，她也需要同盟。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叫她“小孟”了。
　　但对抗什么呢？该怎么做呢？她那时还不是很清楚。
　　孟无黯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秦鹰猎说：“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她们找上她，之后也没有安排她做事。孟无黯后来知道了，是因为她已经在做事，所以秦鹰猎才找上了她。
　　孟无黯把十四所当自己院子闲逛，她发现有些清算人年龄很大，便好奇地问：“你帮助那些贫困儿童很久了？”
　　“有三十年了。”
　　“这么久？”
　　“还有一些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偶尔接济。”
　　孟无黯很诧异，“那你平时都教她们什么？”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直到某天她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通过虚拟屏和她们联系的那位长官，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道理可以教。她们每个人的境况都不一样，每一区都有看不见的手带来不被看见的苦难。”萧枢衡年岁渐长，见过许多脏事：“所以，我们只能像无数前辈教我们的那样。教她们文，教她们武。教她们从政，教她们暴力和野心。教她们不被欺负，教她们庇护旁人。”
　　“你看官场人说话就是爱整些虚头巴脑的词。”冥王星听了便在一旁笑，笑着笑着便开始打哈欠。
　　孟无黯在会议时跟冥王星私下聊天：“你多久没睡觉了？”
　　“两天。唉，昨晚我家那小家伙还拉着我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冥王星当着萧枢衡的面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泪花都出来了。
　　谈正事的萧枢衡一顿，板着脸摇了摇头。
　　孟无黯继续发信息，她灵机一动：“要不让那你学生也加进我们同盟？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不要。”冥王星说，“她还太小了，才十五岁。给孩子一个快乐的青春期吧。”
　　“你是在养自己？你没有的东西你就弥补给她？”
　　“对。”冥王星承认了，弯起眉眼笑，“小家伙童年比我还惨，以后，我就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快乐的小朋友，什么都不怕。”
　　孟无黯不服：“跟着我们也很快乐。”
　　冥王星困乏地趴在桌子上剜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天真了大小姐，我们平时罩着你，你就当我们在玩？”
　　也没有啦。
　　孟无黯知道冥王星在杀人，并且在有意识地挑选目标。秦鹰猎和萧枢衡也成了冥王星的雇主。金牌杀手任务总是接得很快，任务完成得也很利落，甚至永光城都去了好几趟了，冥王星好像永远不会输似的。
　　那秦鹰猎在做什么呢？萧枢衡在做什么呢？她后来才知道。
　　争权夺利，纵横捭阖，也曲意逢迎，也见风使舵。
　　孟无黯便借着她们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焦油城、甚至永光城的顽疾，像泛滥的浮萍，清理了又总会快速繁殖，闷死了这片湖水。
　　她的同盟们，便潜伏到焦油城深处，想要从缝隙里撕裂出一点光来。
　　……
　　“小孟。”
　　冥王星倚在机车上，招手：“这里这里。”
　　二十四岁的孟无黯走进巷道，焦油城刚下过雨，湿漉漉的，霓虹灯照在冥王星的车子上，地面又映出车灯的影子。
　　“真好看。”孟无黯说，“明天我们就去永光城了，等会儿我们拍张照吧。”
　　“好。”
　　孟无黯对这一趟充满期待，她们算起来要待个一两周。孟无黯还没去过永光城，破晓帮和永光城有来往，但她没有资格插手生意，所以这更像一趟短期旅游。
　　孟无黯走过去，和冥王星一起倚靠着摩托，递出一支红色的烟：“成功了，看看。给萧长官，她能用得上。”
　　“毒性大吗？”
　　“我试过了，死相很惨。”孟无黯笑着说，“我要留几支，找个机会，把我叔叔伯伯一起毒死算了。”
　　冥王星把玩着那支烟：“你现在不做你那些事业，要改行跟我做杀手了？”
　　“事业没用。”孟无黯挥挥手说，“我后来才知道，前些年做的那些生意，走的还是他们铺设的路。”
　　她像他们一样赚钱、做生意，做自己的事业。可事业仍旧架设在焦油城现有的经济体系上，她多赚一份钱，便多一个人倾家荡产。孟无黯便明白了。
　　“我们的斗争是不一样的。”
　　孟无黯觉得自己长大了，怎么也说起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她说：“他们争的是为非作歹的权力，我们争的，是不当上桌的祭品。我们的游戏是不一样的。”
　　冥王星竟然没嘲笑她的幼稚发言，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完了，我们要变得和老家伙们一样了。”
　　孟无黯哈哈大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穿着风衣的秦鹰猎姗姗来迟，风衣上还沾了雨，孟无黯拉着她的胳膊：“来，我们拍合照吧。还有萧长官一起。”
　　半空中虚拟屏显现出来，忙碌了一天的萧枢衡难得没有觉得她们幼稚，应了声：“好。”
　　“等等。”冥王星说，“先给我单独拍一张吧。把我拍得像个魔头，让人闻风丧胆。”
　　“我来我来。”孟无黯远离了摩托，非常用心地构图。
　　咔嚓。
　　孟无黯拍的风格一点都不魔头，照片上的冥王星刚杀完人解除了伪装，倚着摩托，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在霓虹灯下眯起眼睛温柔地笑。
　　孟无黯拍的就是她平时见到的冥王星，热情、张扬、永不服输。是很好的姐姐、引路人。对小辈们包括对她，都特别好。
　　她们三人站在镜头外，为冥王星留下了一张单人照。
　　“发我，我要把照片洗出来。”冥王星说。
　　“干嘛？给敌人留下证据啊？”
　　冥王星把烟放进口袋，垂下眼眸：“给小朋友留个纪念。”
　　“万一我回不来了呢。”她说。
　　孟无黯捂着脸大叫：“闭嘴闭嘴，说什么呢！”
　　冥王星又哈哈笑起来：“逗你的啦，哪还有我办不到的事？”
　　冥王星向她们招手，于是她们走向她。
　　三人站在摩托边上拍合照。孟无黯把萧枢衡所在的光幕调好位置，大家都笑着，或意气风发，或斗志昂扬，两个老家伙破天荒露出浅笑，她们一起看向镜头。
　　咔嚓。
　　一个商人，一个杀手，一个联邦政客，一个黑。帮成员，在焦油城的肮脏巷道里留下一张合影。
　　去永光城的路上，孟无黯问：“我需要做什么？”
　　秦鹰猎说：“你活着就够了。”
　　“真没意思。”
　　冥王星：“那你回去。”
　　“我才不要啦。”
　　尽管萧枢衡警告了孟无黯很多次：“这次会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跟着行动。”孟无黯依旧坚持要一起同行。
　　她知道情况变糟糕了，基因工程被夺走了，联邦军的永光全域清除计划也悄然成型。所以筹谋多年的萧枢衡决定动手，把联邦内部好好清理一番。孟无黯问萧枢衡，用什么标准判断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呢？萧枢衡不再讲以前的大道理，只强硬地说：“用我的标准。”
　　那老家伙在官场待久了，也变得不再仁义，变得蛮横无理了。
　　所以，冥王星得到了最新的雇佣任务，杀一些颠倒乾坤和蝇营狗苟的要员。
　　孟无黯并不担心这次任务，她们上有权力，下有暴力。
　　这件事如果交给冥王星来做，一定会做到的。
　　她们站在了永光城的脚下，如此确信，她们一定会做到的。
　　孟无黯和其余三人签订了协议，不以任何形式背叛同盟，不以任何理由损害同盟利益，并保证杀手任务必须完成。
　　之后孟无黯便很少再见到萧枢衡和秦鹰猎，她时常在永光城玩，冥王星带着她闲逛。在十三区等候时机时，她又问了一次冥王星：“不告诉你学生吗？”
　　冥王星这次没回答孩子还小了，她抬头看永光城的狭窄夜空，说：“太危险了，我不想把更多人卷进来了，你一个字都别告诉她。”
　　孟无黯后来觉得冥王星错了。
　　不对，要卷，要更多人参与进来。
　　只凭她们，是做不到的。
　　……
　　“小孟。”
　　萧枢衡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联邦大楼抓捕现场声势浩大，冥王星被数百个精兵围困，孟无黯被挡在外围，她拼了命要把冥王星救出来，可是她太弱了，她对着几百精兵，孤立无援。
　　“救她啊！”她只能哭喊着向大人求助，可是秦鹰猎站在远处无动于衷。
　　“你救她啊！”
　　没有人回应。
　　萧枢衡的眼睛淌下一股浑浊的血，还是泪？不清楚，孟无黯的眼睛被硝烟遮蔽了，看不清。只看到萧枢衡和联邦军站在一起，半边身体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萧枢衡用她不熟悉的语气，只说：“投降吧。小孟。”
　　远处，那漫天的炮火中仍在孤军奋战的冥王星，咬牙切齿地大骂萧枢衡：“叛徒！”冥王星突然不再和精兵奋战，而是调转了枪口，朝萧枢衡决绝地开了一枪。 “叛徒！”
　　孟无黯看到了那颗子弹，它射过人群，燃着火，把一切都烧干了，最后烧穿了萧枢衡的眼睛。
　　萧枢衡忍受了这一击。
　　孟无黯却感觉火落在了自己身上，烧灼，从胸口往上烧，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她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烫、融化，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分崩离析反目成仇，不知道萧枢衡为什么要把她们的信息出卖给联邦。协议呢？同盟呢？萧枢衡按下删除按钮的时候，原来是真心撕毁？
　　她可能太天真，或者她太贪玩了，在新纪元偷跑出去想要拯救优选体时，错过了一些事。
　　她不仅没能拯救优选体，她现在还什么都拯救不了。
　　孟无黯冲进火中，然后被冥王星丢了出来。那把重枪为她最后一次开路，冥王星说：“跑。”
　　孟无黯被推出去，落地时膝盖砸在碎石上，血从裤子里渗出来。她没感觉，爬起来就往回冲，身体好像受到了重击，吐了血，她不太清楚，有人在喊“抓活的”，有人在喊“击毙也行”，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自己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某种困兽发出的嘶吼。
　　秦鹰猎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了，开始帮忙，却不是帮她，而是伸手拦住她。
　　这也是叛徒。
　　孟无黯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捡起尸体上的枪，击穿了秦鹰猎的膝盖。
　　很快，冥王星被架上了直升机，萧枢衡被抬走抢救。
　　孟无黯抬起头，竟然出奇地平静，她站在火中微笑，声音不像她自己：“我要走了。”
　　她用枪指着受伤的秦鹰猎：“我以后再找你们算账。”
　　孟无黯逃出战圈才发现口袋里竟然还装着秦鹰猎的通行证，于是她返回新纪元，为自己找到了杀人帮手，蛮横地把闫烬声掳走了。
　　后来听说，冥王星饮弹自尽。
　　一年后，孟无黯对自杀这件事，才体会到迟来的痛苦。但她很平静，什么都没说，趴在闫烬声的怀里笑得漫不经心。
　　她发现了，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于是不再想着救谁，而是筹谋要杀谁。
　　要杀得更暴力，更不仁义，更不择手段。
　　用她的标准。
　　二十五岁的孟无黯，在为闫烬声取名时，一起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焦油城没人变成科学家，探险家，宇航员。只有更多的杀手、黑。帮、清算人。和她儿时想得相差甚远，大家没有光明未来，她也一样。
　　但她自己找到了岸，她选的路、她的狠戾、她的阿烬，就是能停靠的岸。
　　孟无黯依照着别人的光，自己点了灯。
　　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
　　那声久违的称呼，余音未散，在虚拟空间里久久回荡。
　　孟无黯的枪口微颤。
　　她不回应，慢慢挪开枪口。枪后方萧枢衡的脸，依旧严肃，没什么表情。
　　孟无黯脸上的笑也变得看不出悲喜，她没有开枪，只说：“老东西，现在傀儡死了，你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第105章
　　孟无黯察觉到事情不对，是在半年前闫烬声被联邦定位的那天。
　　她担心闫烬声对她起二心、被夺走，于是在某次惩罚闫烬声时，装作不经意在对方口袋里塞了个监听器。
　　金属片原先贴在她手腕上，像是混乱中掉落在口袋的，就算闫烬声发现了都怪不到她头上。
　　但孟无黯突然在那个瞬间想起那场决裂， 秦鹰猎在最后关头拦她的那一下。
　　——新纪元的通行卡， 也是那样不经意滑进她口袋的。即便查起来， 也怪不到秦鹰猎头上。
　　再之后，孟无黯借着闫烬声，得知了傀儡的存在。
　　她知道得太晚，好多事情已经开了头，人在杀，启动组件在尽心尽力寻找，桑凌的行踪也在不断追查。她曾真的想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再独自杀回联邦。
　　但冥王星交代过她不要打扰桑凌， 她就像儿时没把冥王星的名号告诉家里人一样， 一直在遵守诺言。
　　知晓傀儡后，孟无黯才发现，秦鹰猎从未怪罪被她击伤了腿。她再去十四所，翠蛇的定制面具也依旧为她留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有她们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整整两年，萧枢衡一直没联系她，孟无黯心中就保持着那股恨，但从不深想。
　　她觉得， 她可能需要保留那股恨。
　　直到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
　　桑凌的目光，也移向萧枢衡， 手搭在腰侧的短。枪上，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枢衡竟然还是那副样子。就端坐着，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傀儡的存在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萧枢衡开口了，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回忆：“直到我和冥王星杀了前三个议员。”
　　“那天，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以分配征地赃款的名义，和几位议员私下见面，屋里的一切都由冥王星备好，好烟好酒招待，等他们被腐蚀内脏、体会到同等痛苦之后，冥王星杀了他们。”
　　“小孟知道，我从不过问你们做事的细节。我不知道冥王星如何动手、在什么时候动手，这样做对我们彼此有利。”
　　“但是第二天，我就被联邦锁定了。哪怕我做得天衣无缝，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的计划还没开展，人却被重点监控。他们甚至知道人不是我杀的，知道人是如何死的。最初，我以为这是某种常规手段，哪怕有异能应该也会有限制。所以我紧急通知冥王星，然而，他们迅速锁定了我的方位，立刻突袭。”
　　“我没有办法把你们聚齐，三次之后，我终于和冥王星秦鹰猎见面，但已经什么话都不能再讲。”
　　萧枢衡停顿了一会儿。
　　整个空间很安静，孟无黯可能手酸了，放下枪，躺在椅子靠背上：“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那时候……好像在四处玩耍吧。我们放任你到处玩，防止被锁定，即便锁定了也不要知晓太多事。”
　　她继续说：“那两天，冥王星借此机会做了个实验，她杀死了更多的人，最后发现，不只是我，连秦鹰猎也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但他们锁定不了冥王星，即便知道她的地址，冥王星也总是能够全身而退。所以，他们原本打算直接处置我，后来因为冥王星而改变了策略，他们让我交出冥王星的生物信息，或者，策反她。”
　　“异能对那时的我们而言，还太超前了。”萧枢衡垂下目光：“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部无效。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筹谋，都成了透明。我们无法再沟通，无法再布局，前路后路都被锁死，也很难向对方传达这有多绝望。”
　　萧枢衡又停下来，她讲话很稳，很慢，甚至有时候还会斟酌是否能说出口。
　　桑凌疑心这是某种后遗症，她和江斩月没有被完全锁定的体验，但萧枢衡深有体会。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当众说过真话了。
　　“后来好几天，没有任何人见到冥王星，我最后一次和她交谈，是在进入中控中心之后。”萧枢衡终于有了动作，她抬手，调出了一块浮空屏：“这段对话我录下来了，是我们决裂的铁证。它曾经在我的审判席上被反复播放。”
　　桑凌看向那段视频，她一瞬间绷紧了背，老师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秦鹰猎也在，三人站在瞭望台上，隔得很远，秦鹰猎一言不发。
　　视频截取了萧枢衡的视角，她站定，最先挑起了话题，说：“他们让我交人，不然现在就杀掉我和秦鹰猎，革除我所有职位，判刑，焦油城的肃清进程也会现在就开始。”
　　冥王星抱着胳膊抵在瞭望台的铁架子上，挑眉：“威胁你？”
　　“是谈判。”
　　“谈判？萧长官，平等的双方才能够谈判。你和他们平等吗？”冥王星依旧在笑，脸色却稍稍有了变化，“还是说，你动摇了？”
　　“我还在考虑。”萧枢衡叹了口气，过了良久才说：“你知道，你很重要。对他们也是。”
　　“我重要？”冥王星稍稍站直，“我这样的杀手要多少有多少，你比较重要吧长官。你的命比我值钱多了，早知道我先出卖你。”
　　冥王星的语气里带了些阴阳怪气，她们因为限制有几天没见，如今畅快谈话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秦鹰猎转过身，不发一言。
　　萧枢衡仍在交谈，听起来和其他见利忘义的政客毫无差别，声音却有些迟缓：“你知道的，对他们而言，你威胁更大。”
　　“那就威胁着呗。他们这么费尽心机要抓我，但他们抓不到我的。”冥王星直视着萧枢衡，她突然露出笑容，带着逼问的态度：“除非你出卖我。你要出卖我吗长官？”
　　萧枢衡移开了视线，视野晃动得厉害，好像无法聚焦，直到最后她冷冰冰地陈述：“我不知道，只是我们签过协议。我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
　　“你们这些人果然都一样伪善。你今天来找我，就已经算是背信弃义，我知道，现在我们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外面还有联邦军等着你的答复，对不对？”冥王星冷笑起来，她拿起了枪，开始慢悠悠上膛，“既然你选择自保，协议那种东西，就撕了吧，说什么绝不背叛同盟，你我根本不同谋，那种协议一开始就没有价值。”
　　萧枢衡的视线终于再度聚焦到冥王星身上：“你是这样认为的？”
　　“对，我是个杀手。不过是你给的佣金比较高，明天别人给我更高的佣金，我也可能杀你。”冥王星拿着枪对准萧枢衡比划了两次，“长官，没听过吗？杀手最是无情无义。你就是想让我死，我也不会死的，我不可能一直帮你做事。”
　　冥王星手搭上了扳机。
　　“既然如此，那我们没有信任可言。”萧枢衡被激怒，变得决绝，她推开冥王星的枪口，“当着我的面挑衅，不怕我杀了你？”
　　“那我会先杀掉你。”
　　“我死了，你也逃不了。”
　　“没关系的萧枢衡。”冥王星逼近，她恶狠狠地诅咒：“就算我逃不了，还有更多的人。总有一天，你们这些肮脏者会惨死在这里。”
　　视频在这里接近尾声，冥王星举枪威胁，萧枢衡不善武力，只来得及拔出冥王星的匕首划向对方的胳膊。
　　她们一动，外面炮火声传来，冥王星咬咬牙，权衡之后先一步离开了甬道，丢下了萧枢衡和秦鹰猎留在原地。
　　视频又开始从头播放，不知道被看过、放过多少遍。
　　四方桌外，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很轻，显得视频里的话语很刺耳，每一个字都缓慢沉重。
　　萧枢衡却无波无澜地按下暂停。
　　“她必须死。”萧枢衡突然开口，“为了保住我在内部的潜伏机会，为了让后来者还有一条路可走，冥王星必须死。”
　　桑凌咬着牙捏紧了拳，这家伙说话可真难听！明明就是政客先背信弃义！
　　她正要愤怒起身，萧枢衡的目光却突然扫过来。
　　“这是冥王星告诉我的。”萧枢衡的肩膀突然松懈下去，“是她没说的话。”
　　她顿了顿，才找回声音：“你们看到的背叛是我们唯一一次传递消息的机会。我们没有办法沟通，但那两年，冥王星经常到永光城，我为她包扎过很多次的伤，我了解她的性格。”
　　萧枢衡又点了播放，这次，她重新翻译了她们的对话——在那些次肝胆相照的经历下、在众多相处和交谈的细节里，萧枢衡在当下就完全读懂了冥王星的意思。
　　每句话的意思，都相反。
　　视频又重复播放，出现了宇光加上的注解，萧枢衡说：
　　[他们让我交人，不然现在就杀掉我和秦鹰猎，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确认被锁定，我将被撤职，判刑，焦油城的肃清进程也会现在就行动，这么多年的筹谋将会付之一炬，这就是现在的状况。 ]
　　[威胁你，动用武力了吗？ ]
　　[是谈判，还没有。 ]
　　[谈判？平等双方才会谈判，你如果被撤职那就任他们拿捏，没有谈判的资格了。所以萧枢衡，你动摇吧，答应他们的要求。 ]
　　[可是你很重要，我不能让你落入他们手中。 ]
　　[我重要？你比较重要吧长官。焦油城杀手遍地，改换机械肢，调整数值，谁都可以轻易拥有力拔千钧的力量。但你知道一个在官场浸染多年还愿意看到底层的官员，有多难得吗？可能五十年，一百年都等不到。 ]
　　——那是冥王星曾经说过的原话。她很聪明，看得很深，并非像在孟无黯面前那么懒散。萧枢衡和她曾经谈过很多事。当时冥王星躺在萧枢衡的办公室疗伤，她们谈起了联邦的官员。
　　这里太污糟，四周尽是会染黑萧枢衡的网，大多数官员在一起开始都抱着某种信念，但这些东西要么被扼杀，要么被染黑。要么，理想者没有勇气，要么没有权力和暴力，萧枢衡运气好，她什么都有。但是没有时机。
　　冥王星在受伤时曾对萧枢衡说过，这么好的药品说调用就调用，还是联邦有人才好办事。
　　所以她决心保她。
　　萧枢衡不忍心，她说[对他们而言，你威胁更大。你才是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更值得被保护。 ]
　　[哟，难怪他们费尽心机要抓我。但他们抓不到我的，除非你出卖我。你要出卖我吗长官。出卖我吧，最大限度保全自己。 ]冥王星拿着枪， [我在问你，要不要亲手送我走，如果是，我准备好了。 ]
　　萧枢衡很痛苦。 [我不愿意，我们签过协议。我不要做背信弃义之人。 ]
　　[背信弃义好，当个伪善的人好。我知道他们在外面等你的答复。 ]冥王星说：“协议那种东西，撕了吧，说什么绝不背叛同盟，你我根本不同谋，那种协议一开始就没有价值。”
　　——[我们一直都是同谋，我们从不背叛彼此。 ]
　　[你一定要这样做？ ]
　　[对，我是个杀手，你说过我是有情有义的杀手。所以我必须死，最好让我死在你手里。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
　　[他们不知道我们彼此有多信任，你准备好背叛我了？你不怕我会导致你死亡吗？ ]
　　[不怕，我会先动手伤你，你做好准备。 ]
　　[可是你逃不过了。 ]
　　[没关系的萧枢衡，就算我逃不了，还有更多的人。总有一天，他们这些肮脏者会惨死在这儿。 ]
　　冥王星没再说什么，但是她把匕首朝外，给了萧枢衡取血的机会。
　　她说的是。让他们相信你，让你活下去。用我的命，换你在他们那边的位置。
　　“我拿着那把刀，做得格外决绝。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会被划为同一个阵营，会被全部逮捕。”萧枢衡关掉了视频，平静地说，“血液样本是我投诚的证据，但那些样本不够多，几天后，我直接引军队去了冥王星的位置，她知道有人会来，早在联邦大楼设好了陷阱。然后，她开始杀人，杀了很多人，多到我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规划能逃出生天。”
　　“可是，她没有。她最后几枪，是朝向我的。”萧枢衡说。
　　她不停地说。
　　“冥王星也做得决绝，没给自己留后路。”
　　“我们什么都没说。她被抓获的当晚就在牢中进行审判，她看到我和他们站在了一方，也第一次看到了傀儡判定信息的方式，连过往的记忆都会被摘取出来，呈现出报告，除非被锁定者死亡。”
　　“她怕暴露你、我，还有孟无黯的更多信息，所以，她当场抢过枪，就自杀了。”
　　萧枢衡停止了讲述。她的坐姿没变，表情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看不出变化。
　　桑凌也没有说话，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一点点收紧，把裤子的布料攥出越来越深的褶皱。
　　她反复想着老师的教导，过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白的指节。松开，在膝盖上慢慢抚平那些褶皱。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很缓慢。
　　室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在场的人曾是一个同盟。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相同的痛苦。
　　萧枢衡的痛苦，比眼睛的伤疤更深刻，更难愈合。
　　孟无黯收起了那支枪，又把致幻剂一颗颗收好，交给闫烬声的时候，孟无黯拽紧了闫烬声的衣摆。
　　桑凌低着脑袋。
　　她看不见任何人的神情，有东西糊住了她的眼睛。
　　但没过多久，她又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江斩月这次，当着众人的面，从后面拥抱了她。
　　桑凌呼吸颤抖，不知道该如何捡起自己散落的情绪，江斩月拍了拍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说：“任何人看到同伴流泪都会给一个拥抱的。”
　　“才不是。”桑凌说。
　　旁边，萧枢衡仍旧没动，也没有流眼泪。
　　她的眼泪无法从眼眶流出来。
　　那些人太喜欢看她们分裂，他们惧怕她们联合，为此会用尽一切手段。所以萧枢衡决定做卑劣的人，借此把自己从同盟里摘出去，获得活动空间。
　　很快，她又在失败中重新站稳了脚跟，迅速扩大势力。她对背叛冥王星绝口不提，反而以此为荣耀，做更多见风使舵的事。
　　多到她职位不降反升，权力不削反增。多到傀儡的报告里，都将她列为“可归我所用”之人。
　　萧枢衡有了比另外几人更多的活动空间，她还会引导更多的人。
　　那是冥王星换来的，她没有浪费。
　　“你们可以恨我。”萧枢衡最后说。
　　房间里没有人发出声音。
　　桑凌埋在江斩月的臂弯，另外几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像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很久。
　　很久。
　　最后，是桑凌打破了寂静。
　　她问：“那个协议，还生效吗？”
　　“嗯？”秦鹰猎抬起头。
　　桑凌红着眼睛，从江斩月的拥抱中钻出来，露出八颗牙的笑容：“我说。我杀掉了傀儡，那个协议，能继续生效了吧？”
　　那笑容如此灿烂、真诚，没有被往事拖住脚步。
　　像太阳从云层后面突然冲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桑凌起身，离开轮椅，坐在了老师的位置。
　　她敲着桌子，催促着，要拖拽着大家往前走：“我们现在，重新签订一份协议。”
　　桑凌说：“再添几个名字。”
　　在众人有所反应之前，江斩月在太阳xue边一挥，宇光被她调度出来，四方桌上先是出现了几杯温水。接着，头顶冷辉色的灯光，被调得明亮了些，亮到可以照进每一个角落。
　　桌面展开一道蓝绿色的光屏。宇光用飞快的速度拟了一份新的《 NETO协议》，内容完全一致。
　　她们一个一个重新签了名。包括秦鹰猎带来的下属。
　　平头姐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划掉，写下花隐雾，再划掉，最后郑重地写下十四所。
　　江斩月和桑凌最后签署，她们仍旧保留了冥王星的名。
　　那份协议上的姓名，变得长长一串。
　　“签署方：秦鹰猎，萧枢衡，冥王星，孟无黯，闫烬声，十四所，江斩月，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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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好残忍，让大家在情人节看这种东西真的抱歉，斯密吗喽，没想到撞到这个日子。


第106章
　　一分钟后，当着众人的面，签订完的协议被江斩月永久删除，和过去一样。
　　粉碎的文件散开成了微小的蓝色粒子，在四方桌上空漂浮了几秒，光点映在众人瞳孔，最后完全消失。
　　室内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人说话。当年的亲历者处在这样一个私密空间里， 竟然不似平常大杀四方， 反而难以开口。
　　还是桑凌先有举动。
　　她一口喝掉了面前的温水，眼眶还红，但已经在盘算后续的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
　　孟无黯抱着半是诘问半是泄愤的心态前来，甚至设想过大不了玉石俱焚的坏结局，如今再度联合的局面她曾有过奢求，却并不敢相信能够轻易实现。
　　既然是奢求，那与之对应的后续计划也就做得草率。
　　萧枢衡也没有开口。她倒是有严密的计划， 但她和她们已经两年没有交流， 除了通过各自的下属偶尔得知对方近况， 连面也没见， 现在是先修复关系还是先讲计划……先讲计划还能不能像当初一条心？
　　桑凌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从一群老大不小的“前辈”身上， 竟看出一丝别扭。
　　她扫视一圈，一拍桌子：“都不定那我来定，我们明天就把联邦炸——”
　　“等等。”江斩月突然打断她， 站直身体谨慎地侧耳细听， “特遣队行动了。”
　　警告一出，刚刚还沉默的所有人一瞬间进入应对状态，四方桌消失，虚拟场景即将撤销，清算人和闫烬声往前一步护住秦鹰猎和孟无黯，而孟无黯在秦鹰猎和萧枢衡身前微微抬起拐杖。
　　桑凌噌一下起身，又被江斩月及时按住了肩。桑凌后方的座位消失，江斩月抬脚一勾，轮椅自动滑到桑凌身后。
　　江斩月将桑凌按坐在轮椅上：“先别妄动。”她的眼神一直看着最南边，已经抽离出场景，冷静下令：“宇光，汇报情况。”
　　桑凌这才知道，这次的虚拟场景调控权，一直在江斩月手中。
　　宇光声音外放，直接在整个空间投下预警：“外围的特遣队一队已经行动，二队埋伏在用户中暂未现身，三队断后。一队有十六人呈东西方包围，看行径方向，他们已经锁定孟无黯了。”
　　这次会面闫烬声早就向联邦呈报，今天这批特遣队单纯冲着孟无黯而来。
　　至于其她人，她们隔得远，在特遣队眼中又无明显交流，暂时未被发现。
　　听到自己被锁定，孟无黯反倒找回了状态，她扬起嘴角，不屑地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阿烬，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先等等。”江斩月已做好安排：“接下来宇光会接入你们智脑，协助你们，请各位同意。”
　　在完成操作那一瞬间，虚拟场眨眼间坍塌，她们仍旧坐在人群中间，相互隔着众多幻梦用户，视野和感官却在瞬息间接入现实。
　　远处有人猫腰靠近。
　　孟无黯本来端坐在幻梦椅上，但抽离幻境时，她突然拔枪。
　　枪口再次对准了萧枢衡，先前未完成的一次袭击，在此刻被执行。孟无黯果断开枪。
　　子弹冲出枪膛，旋转着切开空气，越过人群直直冲向萧枢衡。
　　却并非伤人，闫烬声早已做好准备，她升起空气墙将萧枢衡隔开一厘米，让子弹从肩膀射入后方鬼祟屈身靠近的士兵。
　　然而，有两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颗飞行的子弹在触及到萧枢衡之前，被突然撕裂，在[制]的作用下，猛地从一个整体分裂成细小的碎片，爆开，又迅速凝固成十枚铜刺。
　　接着，铜刺被无形的[控]牵引，在空中陡然加速。十米外，一个悄然靠近的男人眉心爆出一团血雾，铜粒穿出他后脑，钉进身后另一个人的眼眶。
　　同一时间，东西南，三个特遣队员同时后仰，眉心、咽喉、眼眶各绽开一朵血花！
　　分秒之间，联手击毙五人。
　　孟无黯抬眸看过去，江斩月和桑凌仍坐在原来的位置，连手都没抬。
　　她不必再回答接下来怎么做了，她们已经在配合了。
　　桑凌听着智脑中，宇光在报告方位，一队还有十一人。
　　今晚来的人不算多，大概觉得抓捕孟无黯很容易。毕竟，他们认为有闫烬声在——闫烬声在新纪元动手的痕迹，一半被宇光拦截，一半被微型导弹炸毁，而那些见证过优选体倒戈的精兵，都被闫烬声杀个精光。
　　死无对证。
　　她的事在宇光“存活”期间，暂被封存。要查，那得需要时间。
　　而今天来的这批人显然跟新纪元的精兵不是一个营的，他们没见过异能的厉害。
　　桑凌会让他们免费体验一下！
　　她刚要起身，江斩月通过监听器叮嘱：“别太大动作，有伤。”
　　“知道了。”桑凌又坐回到轮椅上，“你也是。”
　　宇光全局定位：“东三排、西四排、北广告牌、南广场入口，共十一人靠近。”
　　这些人的战术要获取起来很容易，江斩月这次没用窥血，她开发了新的异能用法，选了最便捷省力的那条路走。
　　江斩月瞄定一个目标，进行了瞬间拟态。她通过精兵配备的通讯器发射端，听到了一队的主控在进行指挥。
　　“稳住队形，直接进攻！”
　　下级汇报：“主控，现场疑似异能痕迹。”
　　“傀儡提过孟无黯异能非进攻型，先别分心，抓紧时间先活捉目标！”
　　宇光将线路内容共享出去。傀儡二字，格外刺耳。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压缩、凝固。
　　桑凌缓缓抬起头，一言不发，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
　　那几枚停在尸体脑浆内的铜刺被飞快拽回，拖着血腥的余温，在空气中再度划出弧线。
　　主控已经被空气挤压得动弹不得，飞来的铜刺精准击中他。这次，却没有一击毙命。那枚小小的、由子弹变形而来的武器，只有针尖大小。在主控再次张嘴指挥时，铜刺忽然飞进他口腔，一举扎进舌头、刺穿、陷进咽喉。却并没有穿透。
　　桑凌指尖再一点。铜刺在他体内往下飞快移动，穿透肺腑，扎穿脾脏。主控惊恐掐住自己的脖子，又在剧痛中捂住腰。
　　傀儡吗？桑凌这招，还是在新纪元和傀儡学的。
　　傀儡没能用这招杀掉江斩月，但桑凌用来杀别人，功效能翻多少倍就不好说了。
　　这些仍在按傀儡信息行事的“傀儡”，也该吃吃傀儡带来的苦吧。
　　在她动手时，北侧，三个刚站起身的特遣士兵同时僵直，最前面那个的喉咙上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冰片，他刚想喊，才发现自己气管已经被切断了，捂着脖子在惊恐中倒下。
　　旁边两个，一个精兵太阳xue凹陷，一个眼球爆裂，黑色的刺从他后脑穿出，血液飞洒，落入地砖。
　　不过呼吸之间，十一名敌人，全部击杀。
　　周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人们沉浸在幻梦里，全然不知。
　　而动手的几人好似人群里互不相识的一员，安静无声，却在创造比幻梦还要离奇的凶案现场。
　　还不够。
　　桑凌问：“二队潜伏者呢？”
　　宇光：“做了伪装，还未动手，无法定位。”
　　“那我来定位。”
　　她没用[定位]，而是用了新异能[傀儡]的锁定。
　　桑凌可不是那滑腻腻早该腐烂却被关在维生舱里无法行动的脑子，她能够行走，活动，锁定。
　　异能范围展开，脑海中的魔方以[归我]为中心，仅用[傀儡]和[镜像]做辅助。她不需要超高算力、不需要快速转动魔方，只慢悠悠地将魔方归位。
　　她斜斜地靠在轮椅后背，撑着头坐得懒散，眼里全是笑意。
　　这就是精兵吗？总该让他们也尝试异能和合作带来的碾压威力了吧。老师当年面对异能者有多困难，联邦军就要多无助！
　　[傀儡]，发动！
　　两百米展开已经足够。
　　桑凌仅花了七秒，七个以联邦最高科技伪装的潜伏者，便被她快速捕捉到幻梦椅的编号位置。
　　她标记特征，借由宇光，共享给其她同盟。
　　那七名高级精兵，对她用了异能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他们陡然发现，自己被空气死死压制在幻梦椅上，丝毫无法动弹。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们眼睁睁看着幻梦椅的扶手开始变形，咔嚓一下，那坚固的合金钢竟然变成了审讯椅的禁锢栏，将他们锁死。合金钢被撕裂出尖锐的裂口，挤压进胸腔，扎穿皮肉的同时几乎要将空气从肺部挤压出去。
　　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些连着服务功能模块的椅子，突然噼啪作响，像内置的电核短路，蓦地冒出火星。
　　嗞——七张幻梦椅突然失控，没有爆炸，但短路的电核瞬间释放巨大能量，将整架椅子连同人体一起高温灼毁、变成焦炭，毫不费力。
　　腾出的火苗，却被空气迅速压缩熄灭。
　　周围用户仍旧沉浸在美梦之中，依旧浑然不觉。
　　这诡异的突变却被三队主控尽收眼底，他在幻梦区外，终于下达紧急指令：“全权接管幻梦区！有情况！”
　　太奇怪了！幻梦区发生的一切都极为诡异。他们早就接到任务要活捉孟无黯，所有信息是被傀儡判定有效的，然而短短半分钟内完全背离他们的期望。
　　怎么会有异能？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人在分秒之间死了，没有已知的大范围爆炸、没有血藤。他那些绝对忠诚、信心满满的下属，就是被突然暴露、突然四肢僵直，然后迅速倒地。
　　分不清是什么异能，竟像是某种没见过的新异能！
　　他们的傀儡损毁了，没有傀儡，分析能力下降，竟然没人给他们及时更新孟无黯的情报！
　　主控吩咐：“马上接管区域！直接把人找出来。记住，不要用阿尔法，那家伙没用了，用永生。”
　　永生是新的人工智能，还没来得及挪进总控机房内，便由精兵携带发射器。
　　嗞——
　　电子幻梦区被强行干扰，人工智能在浩瀚信息流中迅速扫描可疑数据。它横冲直撞，做事更为决绝，瞬间屏蔽了所有智能设备。就连方圆百米所有用户的智脑都被强行暂停了。智脑一停，所有用户的电子幻梦迅速坍塌。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地上的尸体，发出尖叫，人们在清醒的分秒间听见叫声，变得极度混乱。
　　桑凌的智脑短暂失效，宇光为了躲避追捕，也隐匿了。桑凌仍坐在椅子上，而周围市民已经慌不择路，干扰了视线。
　　远处，秦鹰猎淡淡地挥手：“秦刀。”
　　跟秦鹰猎姓的平头姐双眼一沉，一根极细的银丝贴着桑凌的头发飞射而出。那原本坚固的合金，此时更像一根灵活的软剑，穿过人群，在没有智脑的定位下，另一端竟也精准又稳固地扎进一个匣子。
　　紧接着，银丝一抽，绷直。
　　秦刀低呵，重心下沉，她右手徒手握住锋利的丝线猛地一抽。那只手竟然在往后甩出去的那一刻咔嚓，发出重铁的响动，桑凌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毫无智能供应、全靠纯机械结构支撑的青铜手臂。关节咯吱一转，银丝在巨大的拽动下，直接将匣子切成了两半。
　　永生的发射器被割碎了。
　　还不止，银线抽回来时，挂着锥头的一端，在三队的主控身上环绕，秦刀猛地一拉，一拽，刺啦一声响，银丝割进血肉嵌进脊骨，主控的半节身体和匣子一起歪斜。
　　江斩月抬手正了正帽檐，主控喷溅出来的血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化为冰，快速解决掉了剩下的十人，作案工具当场融化。
　　不过十秒，智脑恢复，宇光归位，全场敌人尽数歼灭。
　　“走吧。”江斩月面无表情地踏步，走在了萧枢衡的前方，“这里不适合谈话了，有事我们线上谈。”
　　电子幻梦区发生了大范围混乱，那些刚从美梦抽离的人们，慌不择路地踏着尸体尖叫着跑走。
　　七人混在混乱的人群中，看都不看尸体，和市民一起四面八方散开。
　　像没来过。
　　联邦不会再有人知道她们是同盟。
　　……
　　江斩月看到，桑凌被仿生人推着，混在她左手边的人群中，在和闫烬声说话，视线却看向她这边。
　　江斩月侧身和萧枢衡请示：“长官，我还有事，可以和太阳独处一会儿吗？”
　　她说得好像有紧要的正事要办。
　　萧枢衡有些迟疑：“联邦知道我们今晚出来见孟无黯，我们需要尽快返回光明塔报告。”
　　江斩月沉下眼眸。
　　萧枢衡走向另一个方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我会拖着。”
　　江斩月瞬间挺直了脊背：“好。”
　　她扯了扯衣摆，然后调转脚步，向刻意放慢了速度的桑凌走去。


第107章
　　“我来吧。”江斩月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桑凌。她们已经脱离了战斗，身上纤尘不染，那些精兵围困不了她们，什么都困不了她们。但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
　　仿生人收到特殊指令往后退了一步， 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行动。
　　江斩月带着桑凌避开大道，走向第七区西侧正常的生活区。她还欠桑凌一个承诺没兑现。
　　现在， 时间不允许，但关系允许，她们如今是稳固的同盟。
　　桑凌似乎有些不习惯被她照顾，总是回头看她，一副想说话又咬咬牙躲开她目光的样子。
　　江斩月觉得，现在的桑凌有些奇怪。
　　她想着，可能是冥王星的事对桑凌冲击太大，还没梳理清楚。这样的话，她不必过多打扰，只陪着就好了。于是江斩月给了桑凌充足的思考空间，全程一言不发。
　　来之前， 她花十分钟收集七区地形以防集会情况有变。期间，又顺手查了半个小时七区的推荐餐厅。
　　只可惜， 现在她们的样子，没办法一起光明正大地用餐，时间也不够。
　　“喂， 江斩月。”桑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嗯？”江斩月低头， 又看向远处绚烂的招牌：“到了，你先在这里等我。”
　　桑凌的后半段“干嘛不理我”就此被堵在口中。
　　江斩月已经进入露天停车场，将桑凌停在了残疾人专用位，并让仿生人照看。
　　自己则用[拟态]换了身装扮，独自进入餐厅。
　　走出两步她还听到桑凌在背后嘀咕：“干嘛啦，异能是这样用的吗？”
　　十分钟后，江斩月抓紧时间回来，[疾速]一直到桑凌面前才解除。
　　她先把手里的精致餐盒放到了桑凌手上，然后耐心解释：“平时出餐没这么快，我加了钱，让前一位顾客先让给我取餐。好吃的，不是预制菜。”
　　桑凌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忍不住笑，问：“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全七区最好吃的牛排。”
　　但是江斩月想起桑凌嗜甜，在风渡川家聚餐那一次还发现桑凌喜欢吃零食，所以她把配菜的沙拉换成了小蛋糕，红酒换成了可乐。里面还有一份薯条，和她自己买的气泡水。
　　原本是特级套餐，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好吃的，桑凌应该喜欢。
　　那精致的包装盒会一直保温，表层还有玫瑰花瓣特效，桑凌打开缝隙往里一看，眼睛变得澄亮。
　　江斩月发现竟然有人的眼睛真的会瞬间变得晶莹有光。
　　“等等，我们要在这里吃吗？”桑凌抬起头问。
　　那确实有些寒碜，这停车场格外安静，四周漆黑，在这里吃饭再高级的菜品都像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江斩月抬起头望向四周，她们没法去人多的地方，需要找一个独处空间。江斩月心中有了决定，她召来停在附近的车子，自动驾驶的小车很快停在她身旁，江斩月打开车门，又回头看桑凌：“能走动吗？需要我抱你吗？”
　　她在认真确认桑凌的需求，对方却深呼吸，撇开视线：“抱……算了，牵着我就好。”
　　江斩月摸到桑凌滚烫的手，把人扶上副驾。仿生人在原地待命，而车辆沿着大楼转眼飞上高空，最后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后方。
　　那璀璨的光幕播着永光城的夜景和绚烂的烟火，桑凌和江斩月下车，翻进后侧放置全息投影仪的小露台。四周寂静，两人却被光亮包围，往远处看去，光幕上新的虚拟明星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里，风景应该还不错吧。
　　江斩月撑着露台的围墙，收回视线侧头问：“冷吗？伤势能不能撑得住？”
　　“不冷。”桑凌捏了捏手心的汗。
　　“那你饿吗？”
　　“不那么……”桑凌抱着装食物的盒子不撒手，“饿，我饿死了。”
　　她转了个身，背靠着围墙单手搭着，和江斩月方向相反，像错位的背对背，又像面对面。
　　“你等下是不是要急着走？”桑凌把餐盒放在旁边。
　　“嗯。”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桑凌翻动餐盒里的食物，外带的餐食也配了银闪闪的刀叉，牛排是细心切好的，她叉了一块丢进口中，等江斩月的答案。
　　结果自己倒是先嚷起来：“唔！好吃！居然还保温呢！像刚煎出来的一样。”
　　江斩月眼中有了笑意：“我做的会更好吃，下次带你试试。”
　　“好、好啊！”
　　“接下来，我会跟着萧枢衡行动。”江斩月这才回答，“今天来之前，她和我谈过了，她需要借这个机会把我引进核心圈层去。”
　　江斩月望向远处，几乎没有迟疑地表示：“我会去。”
　　萧枢衡已经试验过了，仅靠杀几个人，联邦动荡一阵子又会恢复原状。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入核心拿到权力再寻找进攻点。萧枢衡敢拉她一把，她就敢抓住不放。
　　江斩月问桑凌：“你呢？”
　　身旁的人却鼓着脸颊，过了一会儿，问：“想知道？”
　　“想。”
　　江斩月又果断地给出回应，她确实很想知道。桑凌和她是不一样的人，来去都自由，像一阵风，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
　　她总得知道要去哪里找这阵风。
　　“我会暂时和孟无黯一起行动。”桑凌一口气塞了好多吃食，所以说话特别慢，等到咽下食物，才说：“也不是跟，就是我想看看她们在干嘛，有什么能帮到我的。毕竟我又不能跟你进联邦，和她们一起行动会更自由点。”
　　“你刚刚跟闫烬声说话，就是在讨论这事？”
　　“对啊。我原本想加孟无黯的联系方式，她不同意，看着我，还啧了我一声。最后我只加上闫烬声的。”
　　“她不喜欢你？”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不是啊。”桑凌笑了一下，“因为我先骂她强盗，让她赔钱。她以前派闫烬声把我床搬走，我押金都拿不回来，这仇我记着呢！”桑凌真情实感地表达不满，爱恨都分明。江斩月忍不住侧头去看桑凌，桑凌随意地靠着墙面，单手抠掉了可乐拉环，洒脱地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大概是可乐的第一口有天大的魔力，桑凌的眼睛又变得亮闪闪。
　　片刻后，桑凌感慨：“那我们不能一起活动了。”
　　“暂时。”江斩月接话，“我们分开活动比较好，现在我是官，你是贼，还被联邦通缉，一起活动筹谋就白费。”
　　桑凌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江斩月一染无尘的白，而她又是习惯性的一身黑：“也是，你说得有道理。”
　　江斩月移开视线，手中的气泡水握了半天，终于打开瓶盖：“希望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带你吃饭。”
　　桑凌愣了愣，又笑起来：“说得好像什么一样。”
　　“像什么？”
　　“没什么。”
　　桑凌偷偷看江斩月，这人仍旧淡然，目光聚焦到远处，高空细微的风吹动些许散乱的鬓发，发尾飘忽不定，要在心尖上挠下痒才肯罢休。桑凌突然问：“江斩月，宇光介入之前，你的幻梦是什么？”
　　江斩月握着透明瓶身的指尖紧了紧，她的幻梦吗……
　　该怎么和桑凌开口，她的幻梦里妈妈姥姥占了一部分，萧枢衡、蔡圆和荣誉占了一部分，而剩下的，竟然都是桑凌。
　　她没有提防，刚闯入幻梦区时没及时打开宇光屏蔽，毕竟以她的定力和对第七区的了解，这些幻梦并不能让她迷失。可是、可是她看到了桑凌，所以隔了很久才抽离。幻梦里也没有具体的情节，是桑凌牵她、拥抱她、和俯身戏弄她时的杂乱回忆，桑凌的脸有时近有时远，一个一个片段，混乱地变化着，像理不顺的线团。
　　她可能太喜欢观察，所以这些画面竟然都记得仔细，记得对方的喜好，眼眸，和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容。
　　可是，要思考的太多，江斩月脑海里总是被精密的刻度占满。有些话下意识就说了，有些事下意识就做了。回过头来，她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事。
　　所以要怎么回答？
　　桑凌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探究和期待。就这么好奇吗？
　　江斩月摸着玻璃瓶揣摩，最后思来想去，挤出两个字：“隐私。”
　　没确定的事，要怎么说出口。
　　桑凌的双眉在瞬息间耷拉下来。江斩月又极快地问了一句：“你呢？你的幻梦。”
　　那杀手突然慌张，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塞了满嘴的薯条，回：“也是隐私。”
　　这下子，倒是不追究她的隐瞒了。
　　桑凌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怎么我一个人吃，你怎么不吃啊！”
　　餐盒被递过来。
　　江斩月看了看，摇了摇头：“你护食。”
　　“我护食？”桑凌一愣。
　　“昨天我要拿掉你的棒棒糖，你差点攻击我。”
　　“那不是我神志不清嘛。”桑凌笑起来，“我清醒时对自己人很乐于分享，给你。”
　　江斩月被桑凌撞了一下肩，递过来的盒子还专门调整了方位，把没动过的那一边朝向她。
　　江斩月顺着餐盒往上，看到桑凌袖口露出的绷带，又往上，看到桑凌的眼睛和笑容。
　　她听到“自己人”这个划分方法，心头微动。但想起桑凌对风曜星、对祁各隆的好，又觉得，眼前这人，真的如太阳一般有心力且真诚地爱着所有人。
　　江斩月基本不在深夜吃难消化的食物，并且，稍后会接受盘查，往上报告，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暴露行程的举动。
　　但此时的拒绝显得不合时宜。
　　她破了例，目光在食盒内转了一圈，最后挑了小蛋糕顶端的一颗樱桃。
　　齿尖咬破果皮溢出汁水，润湿了唇，让她不适应。樱桃沾了奶油，好甜。
　　“哎你……我。”桑凌皱了皱眉，目光一直落在那颗樱桃上，一直看到它被江斩月吃掉。她露出惋惜又容忍的神态，抿了抿唇。
　　“怎么了吗？”江斩月看见了桑凌吞咽的动作。
　　“你可真会挑啊，那是我最想吃的东西，本来想留到最后。”桑凌移开视线，“算了，是你的话，我会让你。”
　　“我这么特殊吗？”
　　“你、你不想特殊的话，就还我呗。”桑凌看中了江斩月手中的玻璃杯，“诺，你喝的这个看起来很特别的样子，你吃了我的樱桃，这个给我试试吧。”
　　江斩月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除了琉璃彩的包装比较花心思、可以拿来卖给有钱人以外，里面装的不过是能短效补充能量的饮料。
　　永光城能补充能量的饮品有很多，她手中这瓶只是添加剂少，相对健康。
　　但江斩月的解释没有说出口，她又看到桑凌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好。”
　　江斩月本来想用杯子分装，她记得餐盒内配了小杯，但是一瞟才发现，桑凌在提出要求之前，在小杯子里挤了番茄酱蘸薯条。
　　江斩月想了想，把玻璃瓶递到桑凌手中，也没说话。
　　她喝过的，桑凌会介意吗？
　　对方却好像并不介意，探出手来，接过去的时候，桑凌的小尾指在她手套上轻轻拂过，又快速移开。
　　江斩月一颤，瓶中半满的液体被惊扰晃动，小小的瓶内竟然也能泛起涟漪。
　　她忘了松手，所以能清楚察觉到在她手中半天没捂热的瓶身，在桑凌手中很快变得滚烫，温度从交合处传来，好似通过血液传递到了心尖，有些发麻。
　　似乎僵持太久了，江斩月这才松开。
　　桑凌从她手里接过瓶子，也有些神态不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桑凌又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呛出了泪花：“好难喝！”
　　江斩月想拍拍桑凌背顺顺气，又突然想起对方身上有伤不能乱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动了，最后悬停在桑凌的脸侧。她看着桑凌。桑凌已经止住了咳嗽，只是刚刚呛得急了，脸红得发烫，眼角也呛出了泪。
　　于是江斩月顺气的手，便略微抬了抬，沾掉了桑凌眼角的泪珠。
　　她没有碰到她。
　　只是轻轻一拂，像桑凌刚刚拂过她指尖那般自然。手套上的水渍无法及时干透，在全息投影的照射下微微泛光。
　　江斩月可能有点太执着于观察这细微的距离，以至于没发现桑凌已经屏住呼吸，在看她。
　　她们错身抵在围栏上，高空的微风不知在何时停止，于是吹不散越来越烫的气息，桑凌凑近了一些，还是她主动凑近了一些？分不清楚。只是江斩月垂垂微眸，便发现桑凌的瞳孔蕴藏着被理智压制不住的灼意，而她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桑凌的下唇上。
　　唇上还有被气泡水润湿的痕迹。
　　江斩月生出些复杂的贪念，想再近一些，或许帮桑凌擦干净水渍，但如何处理，她没有想清楚。只能下意识伸手去接桑凌手中的玻璃罐，距离却越来越近了。
　　“给我吧。”她低低地念。
　　桑凌的呼吸又落在她颈窝处，却不像上次在立方体时戏弄的神态。桑凌递出瓶子，没有放手，指尖还暗暗用力，不知道谁拽了一下，江斩月失去一丝平衡，倾身向前。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机却正好，全息的光挡住了她们的影子，车水马龙的空中车道在外围，热闹繁华的第七区，没有人看到她们。
　　“江斩月。”桑凌在靠近时说了句什么，她隔了很久才听到，似乎是个问句，她只听到一个“吻”字。
　　要吻吗？可是，亲吻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她们是吗？
　　江斩月接过了瓶子，智脑一直开着的倒计时退到了三十秒，她终于拉回些理智，却盖不住眼里隐含的笑和欲：“我要回去了。”
　　还有三十秒，来不及了，她的情绪哪能三十秒就能理清呢。
　　她便用三十秒看她。
　　因为那句“回去”，距离被桑凌稍稍拉远，晚风灌进来，吹散了燥。江斩月清楚看到桑凌胸口起伏，似乎有些隐隐的闷气。
　　“你别这样看我。”桑凌挡住眼睛，往旁边侧过身体，求饶又恼怒，“别看我了。”
　　“好。”
　　江斩月掩下眼眸退开，在倒计时走到最后之前，和桑凌告别。
　　“我们，随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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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年末太忙，没能存完稿，在这里先祝朋友们新春快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健康，马上发财！


第108章
　　江斩月回到联邦， 萧枢衡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
　　见她就位，萧枢衡起身收起光屏踏出门口：“走吧，去顶层会议室， 汇报今晚的情况。”
　　和孟无黯的会面公开，如今联邦损失加重， 她们作为亲历者， 接下来的会议想必很关键， 绝不会太轻松。
　　江斩月收拾好心情，整理好头发和着装。她再抬起头时，在第七区和桑凌相处时的动情一瞬间被隐藏在冰冷的秩序感之下，再无波动。
　　会议安排在光明塔顶层的一级保密会议室，临近午夜，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塔内回荡， 格外清晰。
　　在走进传送梯之前，萧枢衡顿步：“今天和孟无黯见面时的突发情况，知道怎么回答吗？”
　　死了那么多精兵，她们要如何摆脱干系？
　　江斩月看着跳动的数字，回答：“情况紧急，不清楚，没参与，待调查。”
　　萧枢衡微微摇头：“不对。”
　　电梯门打开，她们没有走进轿厢，头上的监控器被宇光暂时挪开。萧枢衡转过身严厉地看着江斩月：“你要说我们遭到孟无黯袭击，那个疯子主动设了局，打算一举击杀联邦要员。你要表现出十足的恨意和捉拿破晓帮要犯的决心，知道吗？”萧枢衡绷紧了背，最后说：“你要毫无负担地把错，推给她一个人。”
　　江斩月捏了捏拳，又松开，目光坚定而平静：“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萧枢衡在用自己数年的经验，教她。
　　她们需要主动定义事件性质，主动锁定敌人，主动表达立场，才能在这场不动用暴力的“暴力”中，全身而退。
　　电梯门在最后一秒开始收拢，合上之前，江斩月探出手稳当地按住按钮，红灯变绿，门再度打开，江斩月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两百五十层，会议室呈阶梯排布，灯光极暗。
　　江斩月在萧枢衡身后半步的位置坐下。头顶打下一盏照明灯，四周仍旧黑暗，使得她们不像与会，像被审判。
　　江斩月是第一次到顶层参加会议，有些不适应，她微微蹙眉，发现整间会议室除了她们之外，并没有旁人。
　　而萧枢衡对此习以为常，她在座位前方升起的台面上验证了身份，然后对着空气淡然说道：“开始吧。”
　　话音落下，不同方位弹出七个蓝色光屏。
　　其中，江斩月最前方的屏幕最大，镜头里却并没有出现面孔，只有一枚金光闪闪的联邦徽章。
　　当这块光屏出现时，萧枢衡和另外六面光屏上的人微微颔首致敬：“总统。”
　　江斩月坐直，扫过总统的光屏，神情解读不出丝毫变化。
　　在总统的左边是总司令。周围其余五人，皆是高官政员。
　　和闫烬声那次会面不一样，这一次萧枢衡参与的是高级会议，除了总统外，所有人都露了面。
　　江斩月第一次见到了这些人，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们接触，即便接触也是在军功加授仪式。
　　而此时，她却像盯着猎物一样锁定了这几张脸。
　　总司令最先开口，他看上去极度愤怒：“我刚接到通知，今晚派遣的特遣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你们活着回来，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话里含了大量的疑虑，萧枢衡却不动如山：“如果你是问现场情况，我可以和你说明。”
　　“说。”
　　萧枢衡微微侧头，示意江斩月：“你来汇报。”
　　江斩月一下被推到台前。她沉默地望着黑暗中的光屏，那些不太友好、如狼似虎的目光，从萧枢衡身上转移给了她，她才知道这种注视有多沉重，几乎要把人压到地上去。
　　江斩月双脚踏开，缓缓站起身。在开口之前，她行了个极度正式的军礼。
　　这是江斩月第一次正式会面总司令等人。既然是第一次见，那就要表现出一个新的人设，就像军校教她的那样，冰冷、遵守秩序、对联邦绝对服从。
　　江斩月抬起头，帽檐下目光锐利，沉稳开口。
　　“报告长官。今日22：00孟无黯通过特殊频道与我们建立联系，意图追查当年冥王星死因，寻报私仇。 22：21分因我方讲述事实而心生不满，与周围接应同盟伏击萧长官。随后通讯中断，会面失败，我方参战者皆阵亡，零撤退，零被俘。现场我已初步判断，伏击事件由孟无黯及其同党策划实施，此人行事乖张，情绪变化不稳定，对我方威胁极大。接下来，我申请追踪权限及优先击杀授权。”
　　她的声调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江斩月最后收尾，“汇报完毕。”
　　她将始末简单讲述，没说假话，都是挑了正确的事汇报，挑不出错漏。
　　然而，她陡然瞥见总司令的光屏左下角，跳动着两字。
　　“有效。”
　　那两个绿色的字几乎让江斩月产生应激反应，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保持镇定。
　　傀儡还在？ ！
　　不应该，她们确确实实杀死了傀儡。江斩月很快稳定了心神。她无比确定这不是傀儡，如果是，她当初战斗时就该被锁定，现在决然无法安全踏进会议室。
　　是总司令威慑人的手段？他当初并未大范围公开傀儡的存在，现在想必也不会大范围公开傀儡已死。
　　如果不是，难道还有新的她们未查明的风险？
　　江斩月等着对方回应。
　　然而总统和总司令都没有发话，其他人也噤声。
　　江斩月在这漫长的沉默间越绷越紧，几乎快要判定对方已经起疑。
　　她内心惊惶了一秒，余光却瞥见萧枢衡仍旧四平八稳，神态和动作都不曾有变化。
　　这像一个信号，一个沉默的教导。萧枢衡在告诉她，这只是这帮人常用的、一种悬而未决折磨人的手段。
　　她便不再害怕，坦然面对众人视线。
　　总司令终于开口：“现场有异能者，知道是谁吗？”
　　江斩月回：“暂时未知，手法很新。”
　　总司令却意不在此，他话锋一转，追问：“萧枢衡，孟无黯和异能者打算杀死你？”
　　萧枢衡点头：“显然是。”
　　江斩月及时拿出证据证明。她调出光屏，画面定格在孟无黯开枪的瞬间。
　　毫无疑问，弹道分析出子弹确实朝着萧枢衡而去，只是被异能操控着改了道。
　　“那你怎么没事？”总司令终于抛出疑问。
　　“有些人希望我有事？”萧枢衡抬头。
　　总司令看了一眼右边的光幕，摆手：“我可没说这样的话，这不利于我们内部和谐。萧长官，我一直敬佩你的为人，对你没有意见。”他脸上不带笑意，“只是，我的精兵都死了，你还活着，这需要一个解释。”
　　江斩月仍旧维持着站立，她突然开口：“总司令需要解释，我就是。”
　　正要发言的萧枢衡微微诧异看她。
　　江斩月微扬下巴，在众人注意力落在她身上之时，她反手抽出背上短刀，抬手时锁骨连着肩膀的巨大伤口被撕裂，她单手崩得更紧，短刀一挥，指向地面。
　　灯光一直落在她肩头，于是众人清晰看到，从她的军服袖口中流出一股股鲜血，顺着小臂下滑，滑到手套沾湿刀柄，又顺着刀身下淌。
　　江斩月神色仍旧：“孟无黯集中进攻时我在力保长官撤退，最后由我断后引走敌方最强火力，所以迟回二十分钟。”她说，“这就是解释。”
　　“如果你要问我的伤情。”江斩月继续说，“腰侧肩部贯穿伤，左臂肌群撕裂，活动受限。左肋第三、四根骨裂，呼吸功能受损。右小腿、大腿开放性伤口数十道，深及筋膜，失血量已超过重伤临界值。”
　　她冷冰冰地报出自己的伤势，不带感情，仿佛在报别人的数据。众光屏上的人这次真的静止，连萧枢衡也变了脸色，皱着眉偏开头。过了好半天，最左边的人忍不住问：“没去治疗？”
　　“等我汇报完会去。”江斩月说，“紧急情况下，我可以压制痛觉维持战斗，现在的汇报同样紧急，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一切。”
　　总司令安静了一会儿，他并不震惊于江斩月的伤，而是震惊伤势这么重还能未经处理就站在这里和他们说话，连一点忍痛的表情都没表露。
　　他若有所思，敲击着桌面：“就算是这样，对上异能者还是很难有胜算。”
　　“所以，我承认。”江斩月语气变得更加不带感情：“我利用了你的精兵冲锋陷阵，甚至不顾第七区的幻梦用户的安全，以保证我和萧长官撤退，所以我们能活下来。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她表现出来的个性，完美符合联邦这些人需要的样子——
　　能力强，绝对服从，又是军校出身，甚至会毫无同理心地不择手段。
　　听完她的介绍，萧枢衡肩膀深深地提起来，又落下去。随后萧枢衡抬起头，为江斩月添了一把柴：“你不用怀疑她的战斗能力。她比你大多数精兵都好用。”
　　最中间那道光屏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拿走了屏幕中心那枚徽章，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江斩月。”
　　依旧毫无感情。
　　“耳熟。”那苍老的男声说道。
　　总司令看向萧枢衡，又瞄准了江斩月，最后他朝中间的光屏微微屈身：“是这样的，总统。该名纠察队队员曾在一周前和目标A奋战重伤，永光城的新闻仍在报道，或许您曾听闻此事。”
　　总统未说话，倒是旁边有一位政客倒吸一口凉气：“是你？你曾经和目标A对战还活下来了？”
　　直到此时，江斩月的表情才有了些变化，她昂着头，勾起唇角，像一个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嚣张浅笑：“是我。以我的能力，的确能在目标A的追击下生还。如果有异能，和她打成平手，也不成问题。”
　　有效。
　　有效。
　　有效。
　　那跳动的字符在此时，像一个笑话。
　　现场再度陷入寂静，然而这次的安静却不再是他们折磨人的手段，而是被江斩月所震慑。
　　她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萧枢衡手下怎么有这号人，查查她是谁。”
　　“有这样的人在，难怪萧枢衡敢赴约，好用的人都被她先一步挑走。”
　　而后，现场的声音被切断，那几人还在说话，像是开展了一次讨论，声音却不再外放给江斩月。
　　江斩月低头向萧枢衡确认，萧枢衡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嗯”了一声，随后迎上江斩月的视线。
　　在短暂的寂静里她们交换了信心。情况应该对她有利，江斩月能感觉到萧枢衡对她自由发挥的策略感到欣慰，又极度担忧。
　　三分钟后，江斩月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总司令脸色依旧阴沉，却是问：“你有能力就应该多为联邦效力，你能承受改造吗？”
　　来了。江斩月的目的达到了。她借由萧枢衡指导，却并没有走萧枢衡运筹帷幄的老路。她清楚自身的优势不在拉帮结派，而在入战弄权。她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成为一把刀，走出新的路。
　　联邦现在缺人缺到会召回闫烬声，江斩月知道自己有很大的价值。
　　只是，这改造，她不会接受。
　　江斩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的一切能力都来源于我自身，我信任我的身体。”
　　“那就是拒绝了？”
　　“是客观陈述。我见过S-1牺牲现场，改造的身体对上目标A这样的异能者，不是没用吗？”
　　谁都知道，S-1两次改造都没好下场，最后死得有多惨烈。
　　总司令这次竟然哑口无言，他的战术已被证实毫无作用，那就要选新的战术，总司令缩紧眉头深思。
　　今日第三次沉默袭来，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她的资料和履历被即刻调取出来，事无巨细连同地址、亲属、身体状态、绩效考核全部当众展示。
　　江斩月看到亲属一栏写着江摇光时，眉心一动。
　　总司令也注意到了：“你是江摇光的后代？我竟然没想到。”
　　江斩月低头再次向萧枢衡确认安全，而萧枢衡没有反应，像一座稳定的灯塔。她便不再担忧。
　　有政客在问：“江摇光是谁？”
　　江斩月心中有了论断，原来管理不同事务的执政者不清楚各自手下的情况。即便江摇光的功勋无数，但人没了，什么事情都留不住。
　　再加上，当年知晓江摇光叛逃的政客，或许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总司令还没死，但他并未多说此事，只回答政客的疑问：“是无关紧要的人。”
　　噌——会议室寒光一闪，有人瑟缩下意识抬手阻挡，才发现江斩月只是归刀入鞘。
　　这一举动并未引起过多关注，众人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光幕上，江斩月的某一行资料被突兀地圈出来。
　　众人发现，在加入纠察队之前，江斩月递送给特遣队的申请被驳回，批注里标了这样一段话：“基因缺陷，裸眼光视指标与作战要求相差0.01 。”
　　“基因缺陷啊。”总司令找到了突破点，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能接受，另一种改造吗？”
　　“指什么？”
　　总司令若有所思地答：“基因改造。”
　　江斩月觉得不对。基因工程的权限已经拿在她和桑凌手上，联邦还能对她进行基因改造吗？
　　为什么？是有之前没用完的红魔吗？
　　还是联邦还能以更激进的方法控制水母？
　　原先江斩月以为关于基因工程的战争已经被她和桑凌截断，但现在看来，联邦铺好的路已经存在，只要有人坐在这里，那复刻和贪婪就永远不会停止。江斩月不能低估这些人的手段，他们被限制到一定程度，会变得更加极端。
　　她在考虑之后，点了点头：“我接受。”
　　她需要看看，总司令口中的改造到底如何推进。
　　总司令很满意江斩月的态度：“好，接下来，我会让你接触联邦一级机密基因工程。”
　　我已经在接触了。江斩月想。
　　她再度行了个军礼：“我很荣幸。”
　　“明天，你必须到场，还是这间会议室。我还会安排一个搭档，你们同时接受新改造。”
　　搭档？谁？闫烬声吗？
　　那这样一算，确实是她的搭档。
　　萧枢衡却在此时皱起了眉：“我不同意。江斩月还是我手下的人，要想调用，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总司令冷笑：“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那总统需要吗？”
　　“我们不同部门，按流程确实需要。”萧枢衡直言：“而且，有的长官不爱惜手下盲目求进。但我懂得源远流长，江斩月如今还重伤未愈，重伤之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基因进化剂，你们想必有过研究，不要得不偿失。”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只是假意看重手下，真用起来也可以牺牲下属自保。萧枢衡，你要是害怕孟无黯找你寻仇，而你以后无人保护，可以直接承认。”总司令笑道。
　　他又思考：“但有一点你说得有道理，明天确实冒进，那就等她伤好，好好休养。一周后，下周二我来借人。”
　　“我不会专心养伤。”江斩月打断，“我需要去往下城区搜查孟无黯和目标A的线索。”
　　总司令对此很满意：“这么尽职，不愧是我们联邦培养的人才。很好，别死了就行。”
　　会议到此接近了尾声，一场充满审问意味的汇报变成了人才筛选。江斩月踏入联邦上层，但她并不认为事情尘埃落定。总司令和总统今日都以虚拟身份出现，无法取血，她不知道他们的筹谋，还需要寻找接近的机会。要是桑凌在，能在异能范围内锁定人就好了。江斩月不合时宜地想。
　　“走吧。”萧枢衡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的血，随后站到江斩月身旁，看似并肩，实则暗扶着人走出去。
　　然而，在她们踏出会议室之前，总司令突然下达了一个通知：“对了，忘了和各位同步，从后天起，宇光阿尔法将正式被停用。这两天，总控机房会换智能系统永生入场，所有程序永生会自动执行交接。做好准备。”
　　萧枢衡淡淡应了声：“知道了。”随后和江斩月踏出门去。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三十一楼办公室，萧枢衡拿来药箱，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又给江斩月包扎第二次。
　　萧枢衡叹气：“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透，不必这么拼命。”
　　“你也在拼命。”所以萧枢衡才能引着她走，为她创造机会。
　　“我不一样，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赴死。”
　　江斩月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她只说：“那就抓紧时间，在我们随时死去之前，让别人先死。所以我才需要尽快出手。”
　　她发现，她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宇光面临威胁，一旦宇光被销毁，闫烬声的销毁程序也成了隐雷。她们现在成了同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再加上S-2 ，和今日那时不时就冒出的判定，让江斩月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弄清是怎么回事。
　　至少下次和桑凌见面时，能够给彼此提供更多筹码。
　　不过，好在她们还有同谋，不是孤军奋战。江斩月这几天需要借着调查的机会，频繁到下城区和同谋商定细节。
　　萧枢衡包扎之时，江斩月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步步演算。她紧绷的神经从进入会议室到现在，都没有松懈。
　　绷得太紧，江斩月全然感知不到伤口撕裂的疼痛，直到打开智脑，发现桑凌给她发了文字消息。
　　“怎么用监听器联系不上你了。”
　　三分钟后，“你伤得重不重啊？刚刚也不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也没什么事啦，就想谢谢你请客，食物很好吃。”
　　二十分钟后，“好好养伤。”
　　最后一条，桑凌刚刚发来：“我安全到家啦。”
　　江斩月回神，痛感这才从四面八方汇聚，又被萧枢衡注入的镇定剂驱散。
　　比镇定剂更强效的是文字，看到桑凌信息的那一秒，江斩月紧绷的大脑悄然放松。
　　她不禁思考，桑凌怎么把贩卖机称作“家”？小杀手到哪儿都能这么快有归属感吗？
　　萧枢衡站起身：“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我让医生来一趟，这两天我也有理由去联邦医院拿药了，能快些好。”
　　“嗯。”
　　萧枢衡一走，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
　　江斩月思索着打开监听器，桑凌竟然也开着总控开关，或者因为联系不上她一直没关？不知道。
　　江斩月想说话，但桑凌在和别人说话。
　　她便不发一言，只听着桑凌的声音和呼吸，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今夜就抛开脑海里的计划，先好好休息。
　　可一闲下来，耳边全是那人的声音，脑海里全是今晚在露台上靠得太近、和还差一点就能靠近的距离，江斩月不敢深想。
　　于是她便想象桑凌现在在什么样的环境，以什么样的神态和姿势说出“帮我拿罐可乐”、“我还要纸巾”、“哇太厉害了，真棒！”之类的话。
　　听了一分钟后，江斩月才意识到桑凌在干嘛。
　　——她在逗仿生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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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年间隙更新实在是太极限了因为各种原因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后面还有几个情节比较重要，为保质量我会调整一下，不日更，但是写好就会发。大家可以隔段时间再来一起看。


第109章
　　桑凌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可乐和纸巾，旁边还放着各种口味的薯片。
　　在她的指令下，仿生人几乎把贩卖机货仓的物品都翻了一次。桑凌要什么，它便拿什么，任劳任怨了半小时，换来了桑凌一声声“真棒。”
　　最初证婶儿还阻止桑凌瞎胡闹，怕货品都被桑凌祸害。没想到桑凌打着饱嗝保证：“放心，我不吃，我今晚已经吃不下了。”
　　她又让仿生人把货物原封不动放回原位，仿生人也没拒绝，说了声“好”，还分门别类整理了货仓，证婶儿的家里都变得整洁了不少。
　　直到最后，仿生人才站在沙发面前，面露无奈：“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桑凌眨巴着眼，察觉到仿生人的嫌弃后，奇道， “原来你会有不耐烦的情绪啊？”
　　“会有， 这也是类人化的设定之一。”
　　“那你怎么不拒绝？”
　　“雇主让我全权听你安排。”仿生人叹气，语气也像极了人类， “上班不容易啊。”
　　证婶儿双眼放光地在桑凌旁边坐下来，她拉起仿生人的手，用办假。证的扫描机在仿生人身上探查：“哎呀，早听说上头的人在搞什么类人新产品，终于见到了。你有没有植入芯片？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要是能拿到芯片权限的话，感觉会很有销路。”
　　证婶儿已经在考虑生意的事情。
　　但是仿生人没有回答， 并且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桑凌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视线在仿生人和证婶儿身上来回打量，她发现从进来到现在，仿生人一直都没有和证婶儿交流，也避开了主动互动。
　　桑凌察觉到症结所在。果然，仿生人虽然很像人类，但还算不上人类。今晚帮助她办了很多事，但都是执行命令，深究起来，仿生人没有主动性。
　　她试探性把证婶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问：“你是新产品？哪儿来的？不要对我说假话。”
　　仿生人这才开口：“好吧，雇主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告诉你也可以。是的，我是长青科技公司近几年研发的新型仿生人，有内植入矽基主板，藏在碳纤维复合陶瓷的骨骼里，很难被识别。”
　　“长青？那是什么公司？”
　　“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主要产品有机械义眼、机械肢、仿生器官，仿生人等。”
　　“噢？”桑凌想起来一件事，她调出给风曜星的机械义眼的照片，“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
　　仿生人确认了型号：“是的。我司和联邦有合作，覆盖社会劳动、医疗护理和军事辅助等领域。这是我们的民用款式。”
　　原来如此，是永光城的大公司啊，难怪给风曜星的眼睛科技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她还注意到，长青公司和联邦有合作，难怪江斩月有渠道，普通人比如证婶儿接触不到这样的产品。
　　只是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江斩月送它来给她推轮椅，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
　　桑凌好奇道：“你们这些仿生人打算用在什么领域？这么像人，不仅限于服务机器人吧？”
　　“我们就是服务型机器人。至于应用场景，我们还未大范围投入市场，功能还并未过多开发。”仿生人稍稍低头：“而且，往后你们要如何使用，那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桑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永光城的资本公司分民用和商用，想必和新纪元的项目一样，有造福医疗的一部分，也变相在联邦稳固政。权中发挥了作用。
　　这狗联邦生产这种商品，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看这个仿生人的身形，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武力值应该不高。
　　桑凌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碰了碰证婶儿：“诶，既然你办假。证能更改晶片信息，这几天你研究研究它的主板，看看有没有对我们不利、或者可以利用的部分。但是，先说好，不能把人拆了。”
　　证婶儿听到和老本行相关的业务，跃跃欲试：“没问题！”
　　仿生人后退了一步。
　　证婶儿起身去够仿生人，仿生人坚决不和证婶儿互动，也不交流，只不着痕迹地绕过沙发站到桑凌后边，调出光屏在发信息。
　　桑凌问：“你在做什么？”
　　“在和雇主沟通，让她救救我。”
　　仿生人补充说道：“我觉得你们不怀好意。”
　　“没有啦没有。”桑凌安抚似地拍拍仿生人：“我保证，你不会被伤害。”
　　证婶儿哈哈大笑，也在一旁劝诱：“放心，相信你婶儿的手艺，不需要拆卸。我不干拆人那一行当。”
　　的确，证婶儿不会亲自动手，之前的颈徽都是虾仁拆卸了尸体。
　　“不要怕，我们也不需要你做额外的事情，只是配合检查就好。”桑凌继续劝诱：“你跟着我混，我保你平安，你今晚也见识过我的本事，是不是很厉害？”
　　“那确实是。”仿生人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倒不是被桑凌说动，是因为雇主要求它全权听取桑凌的安排。而且在桑凌的好言劝说下，它的运算程序反向产生了“跟你对着干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觉悟。
　　接下来，证婶儿拿了更多的工具，一边检查一边问问题，还给仿生人取了个名字叫“小芳”。
　　桑凌一滞：“怎么是这个名字？”
　　“仿生人啊。小仿。”证婶儿说，“但是听着像高仿。小芳好听一些。”
　　桑凌摇头，她理解不了姨姨们的审美。
　　然而证婶儿的“事业受挫”，仿生人仍旧不和她互动，问的问题，它也一句话都不回答。
　　桑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权限这回事。”她告诉仿生人，“从现在起，你可以和证婶儿互动，她和我拥有同等权限。”
　　仿生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多一个服务目标。可以，但权限变动，我需要征求雇主意见。”
　　桑凌点点头，她又留意到仿生人另一个特征，它们的调动权限只在最初的雇主手上。这相当于一个防护程序，防止仿生人被其余人教唆和利用。对于权限分配，这种“商品”的设定还挺谨慎。
　　不过，桑凌仔细想想，它的雇主是江斩月。现在江斩月不知道在哪里、在忙什么，根本联系不上。看来，只能等明天才能给证婶儿权限。
　　但两秒后，仿生人点了点头：“已下放权限。”
　　诶？桑凌坐直身体。
　　江斩月忙完了吗？能联系上了？怎么没回她消息。
　　她还没说话，仿生人便接着表示：“顺带一提，以后我不需要再和雇主确认，她说你的指令就是她的指令。”
　　“诶？！”桑凌捧着脸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还没梳理清楚，下一秒，江斩月的声音便涌入脑海，对方在轻笑，是气声：“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还有，你不要逗仿生人玩，会额外占用内存。”
　　监听器通讯的坏处，桑凌此时才有所领略，江斩月知道她在逗仿生人玩，听了多久了？怎么不声不响？ ！
　　还有，明明都是通过智脑沟通，怎么江斩月说话的声音，就好似在她耳畔一样，像极了今晚距离拉近时低声的呢喃。
　　今晚桑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此刻又从心口处蹿出一股滚烫的热流。她慌慌张张抱着可乐和纸巾，倒在沙发上。
　　证婶儿在远处专心寻找器械，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桑凌环顾四周，又把仿生人支开：“你去证婶儿那边，让她检查。”
　　等仿生人走后，桑凌才压低声音控诉江斩月：“听了那么久！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她都急死了。
　　一会儿担忧江斩月被联邦迫害。一会儿又疑心江斩月不回她信息是因为今晚相处后，江斩月决定对她冷淡处理。毕竟她们那时靠得那么近，近到情愫呼之欲出，江斩月却先一步退开。
　　她只能自顾自揣测对方的意思，心绪不宁。
　　江斩月顿了顿，才回答她的问题：“手累，抬不起来，回不了信息。”
　　江斩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力，气息也不稳。桑凌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以她对江斩月的了解，立刻意识到：“你又受伤了？”
　　“……没有，只是开会很累。”
　　“真的吗？有人为难你？”
　　“不算。”江斩月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说道：“会议上有些事很可疑，等我明天会和你详细说明。”
　　“明天？”
　　“嗯，明天我会到各区排查，我们可以见面商谈。”
　　见面吗？桑凌听见最后几字，刚刚千转百回的念头烟消云散，喜上眉梢。
　　她琢磨着，看来江斩月没被联邦怀疑，不仅如此，还保下了自由活动的空间。这样糟糕的情况江斩月都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真厉害！
　　“好啊。”桑凌压住语调，不让自己的喜悦显得太过廉价，“什么时候？”
　　“大概……要晚上才有空，我明天告知你时间地点。”江斩月轻声说道，“现在，我需要休息。注意你的伤口，今晚别再行动，联邦在巡查……”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意，到最后已经吐字不清，但江斩月仍在叮嘱她，尾音黏黏糊糊地拖在一起，和平日里口齿清晰干脆利落的江斩月大不相同。
　　“放心啦。”桑凌不自觉安静下来，小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惹出麻烦，“赶紧睡吧江斩月，好好休息。”
　　“嗯。”仍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拖长了语调，轻得像羽毛，像在梦里回应她。
　　在那之后，江斩月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睡着了。
　　桑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攀着沙发露出脑袋。
　　证婶儿在工作台附近忙碌，桑凌捂住监听器小声问证婶儿：“十二点了，你不睡觉啊？”
　　“我睡不着，这不是总失眠嘛。”证婶儿拉着仿生人上下打量，“让我先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开条新产业。”
　　“不管你，那我睡了。”桑凌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躺下。
　　江斩月睡着后，呼吸轻得根本无法察觉，但桑凌仍旧开着监听器，她的呼吸同样轻浅，对方大概也听不见。
　　又或许，总有那么几次，气息会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通讯了整夜，竟然一夜无梦。
　　桑凌醒来时，又是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听见几声对话，江斩月提到了宇光的期限，桑凌没听清。江斩月似乎没有在家休息，有个很年轻的声音又惊喜又焦急地在旁边嚷嚷：“江队！你怎么又受……”
　　桑凌刚听见，下一秒，监听器权限又被江斩月关闭。
　　受什么？受伤？
　　桑凌记得昨晚江斩月沟通并无大碍，今日还安排了行动。她思来想去，判断对方的伤势应该不至于过重，无论如何，等到晚上要好好问问。
　　迷迷糊糊思索了半晌，意识这才回笼，桑凌坐起身，证婶儿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紧被子。
　　从贩卖机入口的缝隙望出去，今日天气晴朗。阳光不知人间悲喜，照常挤进来，照得一方天地亮堂堂。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桑凌打算白天养伤，晚上赴约。
　　她打开新闻，和她这边岁月静好不同，永光城已经乱得不可开交，新纪元的爆炸新闻刚才发酵，第七区的动乱又闹得人心惶惶。
　　这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居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哪怕她们没有伤到一个路人，但市民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人人自危。
　　倒不像焦油城的人，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能面不改色地绕个弯继续自己的生活。
　　消磨了半日，早上十一点时，给桑凌疗伤的医生再次到场，说要换药。
　　医生一边检查桑凌的伤势一边诧异：“奇怪，伤势恢复得还可以，一点也没崩裂，你竟然没打架啊？”
　　桑凌抗议：“我给你的印象有那么差吗？我们才见了两面！”
　　“是。”医生随手乱扔纱布，“你老师就不听医嘱，刚缝好的伤两小时就开裂。我以为你跟她一个德行。”
　　“我……”桑凌语塞。
　　“不讲不讲。”医生止住了话题，又从药箱捧出一大堆昂贵的药，“这些东西你收好。”
　　“这是？”
　　“联邦医院带出来的高级药品。”医生疗伤的手没停，“她从联邦医院给你匀了一份，要我说，早该她留着自己用。”
　　“啊？她是谁？”
　　“我雇主啊。”
　　桑凌拿着那些药剂仔细查看，噢了一声。
　　又是雇主，又和联邦医院挂钩，拿来的还多是止血、镇痛和促进愈合的药品，这么熟悉她伤势，除了医生，那就只剩和她一起受伤的江斩月。
　　医生换好药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桑凌的神态，医生怔了一下：“怎么笑成这样？麻醉剂用多了？不对，我也没用麻醉剂啊。”
　　桑凌戴上太阳镜，拉上衣领捂住嘴：“不关你事。”
　　“悠着点，等下伤口都笑裂了。”医生打趣。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又给了桑凌更多的止血药品，“你的伤恢复得很快，之后不需要我再亲自跑一趟。这些药按我给你的方法使用就好，用不完的就留下，你们这些人总会用得上。”
　　“好。”桑凌问，“我需要给钱吗？”
　　“不用，当官的已经结清。”
　　桑凌不知道当官的是指江斩月，还是指萧枢衡。
　　她还没机会和医生过多交谈，半面医生很快又离去，来去都匆匆。
　　等人走后，证婶儿已经熟门熟路地打扫完卫生，清理绷带和棉花，最后走流程找桑凌要钱。
　　接下来的时间，桑凌一边关注新闻，一边查找联邦总司令的资料，她在新纪元和总司令、S-2都交过手，但这两人很奇怪，刺杀失败的原因桑凌到如今都没有头绪。
　　桑凌却不会放过他们，杀了他们，不仅能报老师的仇，也能方便她的盟友活动。桑凌下一次可不打算失手。
　　只是总司令的公开资料极少，桑凌打算动用宇光冲破屏蔽，想联系花财帮点忙。
　　智脑还没拨通，祁各隆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进来。
　　“小富！”祁各隆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找到她了！”
　　桑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工作台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证婶儿在烧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电路板，影响了她的听力。
　　桑凌捂住半边耳朵问祁各隆：“找到谁？”
　　“我妈啊。”祁各隆说，“不对，是我姥姥的女儿，不一定是我妈……不对，也不一定是我姥姥……算了算了，这不重要。”
　　桑凌这才转过弯，她差点忘了，在她们四处杀人、拯救外星生物、和千百精兵相抗之时，祁各隆仍在朴素地追寻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踪迹，这是祁各隆进永光城的目的。
　　有人的烦恼小小的，却也是人生大事。
　　桑凌真心为祁各隆感到高兴，她问：“怎么找到的？”
　　“我原先让狱警姐姐帮我找人，她们不愧是警察，我无意间说了个身份特征，她们就敏锐地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人，今天，她们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其中一个和我姥姥长得特别像！”
　　桑凌捏了把冷汗，这些狱警确实精通侦查，祁各隆心大胡乱说话，这样都不怕暴露。桑凌担心之时又猛地想起，江斩月说祁各隆是个骗子，骗子最会巧言令色，是她瞎操心。
　　果然，祁各隆毫无忧虑，仍沉浸在喜悦之中，她有事交代桑凌：&quot;狱警给了我一个地址，但我仍处在关押期没办法离开。我认识的人，只有虾仁还在城里……”
　　桑凌欲言又止，祁各隆认识的人里，可不止虾仁在永光城。
　　祁各隆继续说道：“我刚刚想联系虾仁但没得到回应，小富你帮我个忙，时不时联系她，要是联系上了，就让虾仁帮我问一问。”
　　桑凌看了看时间：“好，你说的地址在哪里？”
　　她不需要联系虾仁，她可以亲自帮祁各隆查查看。
　　“地址是长光林苑，听起来应该是个小区，至于哪一栋哪一号就不知道了。”祁各隆又说道，“不过，我知道她的名字，进入小区可以问问保安。她叫李见芸。”
　　身后的电流声忽高忽低，桑凌捂住耳朵确认：“李见芸？哪个见，哪个云？”
　　“再见的见。”祁各隆回答，“芸芸众生的芸。”
　　工作台的电流声忽然静止。忙碌的证婶儿蓦地抬起头，神色恍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名字？”


第110章
　　“对啊。李——”桑凌回头关注着证婶儿的神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见，芸？”
　　贩卖机内变得很安静，证婶儿的神情仍旧恍惚，不再清亮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有了波动，她像是从记忆里拉拽出什么来，却没有说话，先是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橘色针织帽，又放下手中的工具，揩着手站起来：“这个……这个……”
　　她半垂着头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拍脑袋，走向堆叠在角落里的柜子，开始翻找沾灰的杂物。
　　桑凌觉得好奇， 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问：“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认识。”证婶儿周围扬起好多灰尘，阳光恰好透过缝隙照在那一处，灰尘发着光像是被惊扰的记忆，被证婶儿翻了半天。
　　终于， 她从杂物最底端抽出一个饼干盒，拿在手中朝桑凌扬了扬。
　　“我有十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李见芸是我朋友。”
　　“咦？”桑凌瞪大眼睛。
　　证婶儿摸着盒子表面，走过来坐在桑凌旁边：“当时我们一起进入永光城，是路上结识的同伴，要不是你提到这个名字，我都快忘了她还有东西寄放在我这里。”
　　桑凌转回身端正坐下，她想起证婶儿说过是二十年前趁乱到了永光城。 “对哦，时间对得上。”
　　江斩月和她同步情报时提到过祁各隆的往事。祁各隆那素未谋面的妈妈很早就离开焦油城， 算起来大概也和证婶儿差不多年纪吧。
　　证婶儿开始跟饼干盒较劲，因为太久没动过盒子有点生锈，她费了点力气才啪一声打开。
　　桑凌最先看到一沓纸质照片，像是从海报上剪裁下来的纸片，人的上半身被几块金属零件遮住，桑凌只看到一排紧实的小腿，十几个人站在一个场馆里，都穿着短裤。
　　通讯那头，祁各隆仍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对得上，小富，你在和谁说话？”
　　桑凌看了看证婶儿，想说话，又懒得从头开始解释：“……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帮你记下来，你就等消息吧！”
　　“噢。”祁各隆没再追问，她通话时间受限制，于是快速交代：“还有还有，我是无意间提起运动员这个职业，我没说是我姥姥，但狱警姐姐根据这个找到了线索，她们说李见芸也是运动员。”
　　桑凌凑近铁盒拨开上面的零件，终于看到了照片全貌，那些穿短裤的人原来穿的是田径运动服，她们在笑，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十来个人在广场上拍了一张合照。
　　桑凌分不清哪一个是李见芸，大家看上去都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没有人和祁各隆长得相似。
　　……
　　“祁各隆这家伙。”蔡圆在通讯里抱怨，“我为了保住宇光已经忙得要死，她还四处打电话，我还要帮她抹掉和桑凌的通话记录。”
　　要不是蔡圆次次都保驾护航，祁各隆天天到处联系这人联系那人，早就抓去判刑了。
　　江斩月刚从总控机房走出来，正在把机房的现状扫描给蔡圆，闻言，江斩月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噢？她和桑凌说什么了？”
　　“我放给你，你自己听。”蔡圆发来文件，又简单总结，“祁各隆说找到妈妈的信息，叫李见芸，住在长光林苑。”
　　“长光林苑？”江斩月有些诧异地听完了通话记录。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小区。
　　那是联邦为高精人才规划出的一片顶级聚集地，在国际获得过奖项或者取得过成功的佼佼者才能入住。配套设施非常完善，智能水平极高，曾被视为荣誉的象征，每个走进去的人，都身价不菲。
　　换句话说，那是坐落在永光城一区的私人豪宅，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祁各隆的妈妈，从焦油城进入永光城后，竟然住进了长光林苑吗？
　　无论从身份还是经历上，都有些匪夷所思。
　　宇光今日还能使用，江斩月坐上巡逻车，在去下一个巡逻地点之前，从联邦内部调出了李见芸的资料。
　　资料不多，只有一条：运动员A-112号极光。全球第112届国际马拉松金牌得主，获奖后分配至第一区长光林苑高级住宅，曾用名：李见芸。
　　极光是荣誉昵称，联邦很多运动员都有，会带上当届赛事的编号，像一个耀眼的头衔。江斩月觉得极光有些耳熟，她不再搜索李见芸，而是搜索A-112号极光，这次，网页上弹出了大量视频资料。
　　聚光灯、红毯、闪光灯。
　　联邦2555年八月，李见芸得奖后站在联邦的荣誉台，她穿着银白色的礼服，接过那座象征联邦荣誉的金色奖杯，对着镜头露出笑容。主持人递过话筒问她获奖感想，李见芸微微低头，说：“感谢联邦的培养，感谢所有人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继续挑战人类潜能的边界。”
　　掌声、欢呼、快门声铺天盖地砸过来。李见芸在聚光灯下，获得了无尽的荣耀，她的眸色很深，一眼望不透，表情看起来是得体的喜悦。
　　江斩月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是工作人员发的广告片场的花絮，李见芸穿着运动服站在绿幕前做出起跑的姿势，在拍代言广告。导演喊停，她收放自如地走到监视器前，和工作人员一起看回放。导演说很完美，但她摇头：“不行，这个动作还不够标准，再来一次。”
　　评论区里都是当时的留言，大家夸赞冠军实在太有专业精神。
　　江斩月又翻看了好几篇报道，广告代言、封面人物、采访金句、粉丝来信，全是闪耀的荣誉。她在国际赛事上获得了奖项，接了代言，成功跻身上流。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李见芸参加某次晚宴时拍的。她端着一杯香槟，镜头捕捉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和手腕上的名贵手表，背景里，那些看不清脸的上流人，举着酒杯，朝李见芸贺喜。
　　江斩月把资料传给蔡圆，竟然生出些犹豫：“这些资料……算了，还是不要发给祁各隆。”
　　她怕祁各隆心里不平衡。
　　毕竟在祁各隆的记忆中，联邦2555年，祁各隆还跟着姥姥在焦油城风餐露宿。
　　光幕还停留在新闻的照片上，李见芸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无懈可击。和江斩月见过的上流人士，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
　　桑凌还在看那张旧照片。
　　她慢慢挪到证婶儿身旁，挨着姨姨，成了八卦的晚辈，问：“哪个是李见芸？”
　　“这个。”证婶儿指向了最中间那位眉眼舒展的女士。
　　桑凌拿起照片细细查看，李见芸当时很年轻，不知道是太阳还是闪光灯，在她眼里留下一抹神采奕奕的高光。
　　证婶儿说：“看不出来吧，她年纪最大，当时已经二十九岁。这是潜力选拔赛赛前，她和她队友在十三区广场留下的合影。”
　　“她真是运动员啊？”
　　“是也不是。”证婶儿陷入回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扒手。”
　　“啊？这两职业差得也太远了。”
　　“还好啦。”证婶儿说，“她说过她母亲曾是运动员，小时候在母亲的带动下训练过几年长跑，但是在焦油城，这个行业早就没有未来，所以她早早转行。”
　　证婶儿说：“所以，那时候见芸趁着动乱离开焦油城，和我一样，是到永光城谋生路。”
　　那张照片上，李见芸的脸上没有证婶儿这样被苦难磋磨的痕迹，看起来生活得还不错。
　　桑凌嘟囔：“那李见芸到了永光城应该混得很好吧，和你分道扬镳了？”
　　证婶儿笑着摇摇头：“最开始也不好，我们到了十三区仍旧是底层，还是做脏活累活谋生，像大城市里的老鼠。但见芸这个人吧，可能是小时候训练吃过苦，韧性很强，她什么活都肯干，最后去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当开场嘉宾。”
　　“开场嘉宾，指的就是表演性质的拳赛，最初出场打一打不计胜负，带动氛围，刺激观众多巴胺。”
　　“她还免费请我还去看过比赛。”证婶儿在智脑里翻找了一下，又停下手拍大腿：“哎呀，找不到照片了，可能是她当时脸肿了没让我拍。”
　　桑凌捂着眼睛嘶了一声。她在旁边默默搜索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发现这些产业合规，还会全网播放，供资本下注。
　　但是合规不代表没风险，即便被打成重伤，也会包装成在规则之内，好多人下场时脸伤得已经不能细看。
　　证婶儿没细说李见芸当初的经历，只说：“她下场还笑着跟我挥手，肿得像猪头。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这我可干不了。”
　　“那她怎么成了运动员？”
　　“她底子好，明明那么危险，但她反应速度惊人，心气儿也足，熬了两年吧，有个贵人留意到她，把她列为了潜力观察对象。”证婶儿说到这里停顿，她又抬手调整她那并不歪斜的帽子，有些羡慕。
　　“所以见芸运气也好，当时恰好联邦举办全民。运动潜力选拔赛，她因为有过运动员的底子，被贵人举荐报名参赛，之后就加入了十三区的马拉松训练队，训练了半年。”
　　桑凌看了看盒子：“就是这时候拍的照片？”
　　“对，这些都是从格斗场挑选出去的人，她们在拳馆拍的照。”证婶儿感慨，“只是，没想到见芸又捡起了上一代的事业，她还跟她妈妈提起过这事，说在永光城过得很好。以后赚更多钱再把母亲接过来。”
　　“咦？”桑凌放下照片，“她真的有和家里联系？”
　　“有啊，那几年通讯还很方便。”
　　“后来呢？”
　　证婶儿接过那张照片，想了想：“后来她要随队伍离开十三区，进行更正规的训练。走的那天，她还请我吃饭了。”
　　证婶儿说：“我还记得她高兴地发誓，说要在比赛里获得好成绩改变命运，要去更高的区域，要去一区！我说我也要去。年轻的时候我们真狂妄啊。”
　　证婶儿回忆起往事，笑得很开心：“我当时就觉得她的命运，比我们这些杂工建筑工要好。李见芸，算是我们那波偷跑的同伴里，最有可能融入永光城的人吧。”
　　桑凌双手撑着沙发歪着头：“这样啊，我还以为她还在十三区。”
　　“没有，她后来去了十区，训练很忙，我又不能合法跨区，基本就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聊聊近况。”
　　桑凌摸了摸照片，她没想到祁各隆的妈妈会是这样坚韧的人。
　　那张照片里的背景，看起来并不干净，充满了危险和肮脏的气息，但李见芸的脸上并无胆怯。这样斗志昂扬的人，应该真的完成了阶级跨越，说不定已经名利双收。
　　桑凌开始盘算起怎么找人，于是问道：“那你听说过长光林苑吗？”
　　“没有。”证婶儿摇头，“至少不在十三区。这里我熟，没有这个地方。”
　　桑凌打开智脑正要细查，却发现两分钟前，江斩月给她发来一个资料夹。
　　江斩月给她留了言：“祁各隆的事我监听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帮祁各隆的忙。这是李见芸的资料。”
　　桑凌皱了皱鼻子，执法官就是便利啊，她的行动又被江斩月预判。
　　桑凌回了一句：“你不要这么贴心，我要是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好搭档。”
　　江斩月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及时回复她。
　　桑凌点开资料，陡然看到与她听到的消息截然不同的画面。资料翻得越多，她的脸色就越古怪，江斩月资料里的李见芸，和她手里照片上的确实是同一个人，却精致无比，气质截然不同。
　　桑凌诧异地伸出手，想要把光屏调给证婶儿看，但察觉到证婶儿摸着盒子怀念的神态，又止住。
　　证婶儿回忆里李见芸的形象，绝对会被破坏吧。
　　桑凌一时间不知道她和江斩月查到的李见芸，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实在过于震惊，所以点开和江斩月的聊天界面，把上一条信息撤回，说起了正事。
　　“这些资料是真的吗？”桑凌把手上的照片拍照发给江斩月，“怎么跟我听到的不同？”
　　江斩月这次很快回复：“你听到什么了？”
　　桑凌嫌打字麻烦，打开监听器和江斩月简单描述了证婶儿提到的往事。
　　江斩月没有出声，她仍旧是打字回复，但内容很正式：“这样吧，我直接去长光林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刚好就在附近。”
　　“诶？等等。”桑凌十分惊讶，“在附近？你在十三区？”
　　“长光林苑不在十三区，在一区。是私人豪宅，不对外公开。”
　　桑凌五味杂陈，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还以为是十三区的普通小区。果然还是本地人有见识。
　　桑凌听到有高空的风声流动，又想起一件事：“你在出外勤？”
　　“嗯，我在巡逻，刚从总控机房出来。”江斩月回消息很迅速，她发来一张行程表，上面有安排好的事项。
　　桑凌分不清这是报备，还是为了配合搭档才同步行程。
　　江斩月今天的日程倒是轻松。
　　说是得了总司令的批准，在新纪元、总控机房、第七区、十三区、联邦大楼等捣乱者出现的各个地点搜寻“蛛丝马迹”。联邦要求找到线索及时上报，但江斩月说她会就地清除。
　　但作为总落后一步的纠察员，搜查地点不能太过精准，所以存在大量江斩月四处晃荡的路线。
　　桑凌刚看完，这些行程图和发给她的消息，全部都被宇光自动销毁，没留下痕迹。
　　界面上又弹出江斩月发来的新消息，还是谈正事。
　　“李见芸的事有些古怪，我会在巡逻时顺便查一查，我行动比你方便，也正好给我的停留路线增加一些干扰项。”
　　江斩月最后说：“所以，在我们见面之前，你不要乱跑。”


第111章
　　江斩月驾驶着巡逻车前往长光林苑。
　　车子在第一区郊外的人造景观停下。
　　江斩月站在长光林苑的大门口眺望，远处，森林湖泊环绕雪山，各种级别的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错落，沿着湖泊，设有山路，世界上最优美的景色浓缩在这片由重金砸出来的地界，仅开放给名人，连天空都要比联邦别处更蓝一些。
　　实际上，那些是高科技虚拟视觉效果，几乎以假乱真，就连山路也是精心设计的训练跑道，坡度规划得分毫不差。
　　住在这里本身就是身价符号，与“荣誉”和“成功”高度绑定。江斩月站了一会儿， 身边不断有权贵经过，偶尔还有记者蹲守。
　　这里仍旧是娱乐新闻的关注重心，在军。事民生变得紧张之时，一些娱乐体坛圈子仍旧莺歌燕舞，热点不断刷新。
　　江斩月有总司令直接下达的搜查证，她动用权力，毫无阻碍地跟随权贵进入林苑内部。很快，按照联邦系统里登记的地址，江斩月找到了112街1号的独栋别墅。
　　别墅三层，大量的落地窗， 窗幔轻摇， 从智脑扫描的结果来看，家具和智能科技都是顶配，摆放的物件也精致奢侈。
　　江斩月曾经在李见芸采访里见过的名贵油画， 还挂在墙上。
　　大厅里，开着暖光氛围灯，放着音乐，江斩月确定屋主在家。
　　她思索了片刻，保险起见还是用[拟态]换了另一个纠察员的面孔，这才按响门铃要求面见屋主。
　　没过多久，有人从二楼下来，打开了门：“谁？有什么事？”
　　江斩月愣了愣，面前的人穿着华贵，和报道上的形象别无二致，优雅、从容，无可挑剔。
　　但是，人却不是李见芸。
　　江斩月轻咳掩饰，问：“系统显示李见芸之前住在这里，我需要做一些调查。”
　　“谁？”那人皱起眉头，“没听过。”
　　江斩月认真想了想，就此改口：“A-112号极光。”
　　“ 112……极光。噢。我知道了，我的老前辈。”这人也是运动员，身上却没有太多苦练的痕迹，脸上带了笑，看起来很友好，语气却轻蔑，“不过，这都多少年前的人，现在来问做什么。”
　　“她不住这里了？”
　　“当然不。”运动员笑着，让出半步：“看你是联邦政府的警员，是不是对这里不熟悉？”
　　江斩月点头。
　　“那就是了。这豪宅都换了好几次房主了。”
　　运动员倚在门口，扬起下巴示意江斩月看室内，有些得意地说：“现在这些财富，都是联邦分配给我一个人的。”
　　江斩月因为这个动作，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她在楼宇间穿行时瞥见过此人代言的广告。是当下风头正盛的体坛新星。
　　新星言语里有压不住的傲气。正身处成功和荣耀中的人，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江斩月扫了一眼墙上的油画，没再和对方交流，也没觉得不愉快，反而觉得这人倒是比镜头前要鲜活一些。
　　只是，A-112极光竟然不在长光林苑，这地址已经是旧资料，那人去了哪里？
　　联邦总部不会有这么细致的记载。
　　江斩月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下午四点。
　　她加入的巡逻通讯频道里，联邦各个警力队伍仍旧忙着搜查。其中有人在调度特遣队，前往新纪元处理两天前被炸毁的废墟。
　　江斩月早上已经去新纪元善后，现在不打算再凑热闹。她看了看自己的路线图，离晚上还早，既然时间有空余，她决定再顺手找找李见芸。
　　江斩月思索半晌，往旁边一个避雨亭走去。
　　她进来时发现避雨亭里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了负责服务业主的高功能机器人，江斩月动用警员权限，接入机器人的专用系统，查询了一下屋主变更记录。
　　机器人比人类知道得详细，它在江斩月搜索时，露出一个^＿^符号，纠正：“你应该搜Z-113号极光。”
　　“Z……”江斩月诧异：“编号变了？”
　　“对，极光在113届国际赛事里不小心出现重大失误，成绩垫底，被调去第三区潜能再造训练营了。”
　　Z-113号。李见芸的昵称前带上了当届赛事的编号，和象征着垫底排名的字母，成了甩不掉的败笔。
　　江斩月皱了皱眉，又回头看向那栋别墅，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复杂的感受。她顺手翻看了那栋别墅的记录，发现变更竟然如此频繁，Z-113号只住了两年，之后，便有更多一个接一个的体坛新星入驻，又陨落离开。
　　联邦不缺人才，那间别墅从来不单属于某一个人。 Z-113号住过。刚刚见过的运动员正在住。再下一个房主已经在造星的路上。
　　它只是个象征着荣誉的符号。谁有用，谁住进去。谁没用，谁搬出去。
　　别墅、联邦军、总控机房、乃至整个城市，联邦一直都在这样悄然运转。而身处其中的人，并未察觉。
　　江斩月的视线尽头，那名体坛新星还站在门口看热闹，脸上还是带着自傲的笑容。在她身后的落地窗内，那幅油画还在，极光却不在了，这里易了主。
　　这位当红新星没察觉，联邦从不会把什么财富只分配给一个人。
　　或许这位新星有所察觉，但总觉得自己会是特殊的、能够保持荣光的那一个。
　　江斩月目光凝了凝，朝远处的人微微颔首，然后什么都没提醒，大步离开。
　　她窥见一些问题，收起了“顺带查一查”的心理，神色变得严肃。
　　她要去三区潜能再造训练营，找到李见芸。
　　……
　　桑凌撑着脑袋，看了眼智脑上江斩月发来的信息。
　　她沉思几秒后扭头问证婶儿：“李见芸离开十三区去十区后，有和你说过地址吗？”
　　“有啊。在第十区特殊人才孵化营。”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不过见芸说过那里管理很严，为了更好地训练体能，三餐定量，作息精确到秒，智脑通讯也被控制，所以我们联系逐渐变少了。”
　　桑凌皱了皱眉，她有些闲不住，穿上拖鞋在窝点里慢慢踱步。
　　证婶儿忆及往事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来，我发的消息她逐渐不回。没过多久，我从网上听说她在选拔赛里得了好成绩，正式进入联邦专选队，在那之后，她不再回复我，偶尔一两次回复，也显得不太耐烦。”
　　证婶儿摸了摸铁盒子的边沿，大概是上了年纪，拉扯出某段记忆之后，她就总忍不住咀嚼昔日的情感，桑凌最初问她和李见芸是不是分道扬镳，倒也是吧，年少结识的朋友走着走着很容易被时间冲散，走上不同的道路。特别是像她们这样财富和地位逐渐拉大的朋友，不再联系，失了共同话题，也很正常。
　　桑凌没有在细听，她胡乱走了一会儿，然后站定，整理起了自己的背包。
　　她把多余的东西堆到沙发上，证婶儿在此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过，在断联之前，见芸给我寄过东西。”
　　桑凌这才直起腰：“什么东西？”
　　证婶儿拨开盒子里的零件，从最下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
　　“就这盒子里的东西，最主要是钱。”证婶儿抹平纸袋的褶皱：“那几年两城经济开始封锁，货币逐渐不通，见芸给我寄来信和一沓现金，说一半现金是答谢我在十三区的陪伴，剩下一部分，有机会帮她带回给家里。”
　　证婶儿说：“毕竟我那时混不下去，总说要回焦油城。只可惜后来两城架起隔离带，我还是留在了十三区。这两年开始，才有人在两城间活动，我让虾仁打听过，已经找不到见芸母亲的地址了。”
　　桑凌侧头去看那叠纸袋。封口没拆，现金既没有送去焦油城，留给政婶儿的那一部分也没被使用。
　　桑凌终于不再乱动，她想了想，摊手：“这些东西，能不能给我？”
　　证婶儿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桑凌已经从证婶儿手上接过盒子，她把装现金的纸袋拿出来，留在证婶儿手上。其余的信、照片，以及铁盒子里的零碎，桑凌全部拿走，把饼干盒放进自己的背包。
　　接着，桑凌才舒展眉头，慢悠悠地调出智脑，回复江斩月。
　　一边回复，一边念她打出来的字：“我要去十区找人。”
　　智脑上的消息终于刷新，先前江斩月同步过桑凌，李见芸不在长光林苑，下落不明，江斩月正在去第三区的路上。
　　桑凌原先以为李见芸就在长光林苑，很容易找到。只要找到人，就算完成祁各隆多年的心愿，算是帮朋友一把。
　　她答应过祁各隆会当个事办，那朋友的事就是她的事。
　　可是李见芸竟然不在，再往下查，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她听到证婶儿提供的线索在第十区，和江斩月查到的截然不同，总不能让江斩月一个人跑这么多地方吧。
　　江斩月还有伤呢。
　　桑凌伸了个懒腰——恰好，医生说她伤势恢复得还可以。她乖巧休息了整整两日，除了昨晚眨眨眼用用异能，手脚都没伸展一下，她快憋坏了。
　　桑凌准备收拾装备出门转转。
　　证婶儿倒是没阻拦她，想了想，撑着膝盖站起身：“也好，你既然帮朋友，那东西就先放你那儿，要是能找到见芸，我也好把钱还给她。”
　　桑凌顿了顿：“这些钱，你自己不用？你之前不是说，遇见我老师时过得很困难吗？李见芸都把钱给你了。”
　　“啊，这个啊。”证婶儿露出复杂的神色，掂了掂手中的纸袋：“我就是想着，万一她哪天回来，需要钱的话，我还可以还给她。”
　　桑凌想起江斩月发来的资料，撇撇嘴：“我觉得李见芸不缺这点钱。”
　　这钱又不多，估计十来万联邦币，报道里李见芸手中的一杯香槟都不止这个价。
　　“也不是钱的事。”证婶儿摸了摸鼻子，攥紧纸袋又松开，褶皱和旧褶皱重合。证婶儿最后心绪复杂地坦白：“其实，我一直当见芸得了好成绩，成了上流人士，不再主动和我联系。这么多年，她也一次没回过十三区，怎么说呢，我过得最苦的时候，也羡慕她，甚至有点忌恨，最初那些年我还在想，她怎么不自己送钱给她母亲，要我跑这一趟。她是不是急于和过去撇清关系？是不是看不上我们？一个受欢迎的赢家总不会说自己从焦油城偷跑上来的吧。”
　　面对桑凌的澄澈的眼神，证婶儿神色赧然：“我也知道这样揣摩昔日的同伴有点不道德，你要知道，人的心理总会有阴暗的一角，特别是自己在过苦日子的时候。”
　　证婶儿又说：“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不管见芸怎么想，她的努力我也有目共睹，即便成了上流人，她也配得上她的成就。看在当初在十三区她还管我叫声姐的份上，我就想把钱留下，她要是哪天想起来了，回来看看，我就把这钱还她……如果她过得很好，这点钱，就当是我还记得这段关系的证明。如果……如果她过得不好，我就把钱还给她应急。”
　　证婶儿最后局促地摆摆手：“现在好了，我不用厚着脸皮去验证这些事，你帮我看看她现在过得怎样……当然了，我希望她过得很好。”
　　证婶儿把纸袋递到桑凌手上：“这个，你也帮我带给她吧。”
　　桑凌认真地听完，她看着递过来的纸袋，又推回到证婶儿手里，按了按。
　　“不要。这个忙我不想帮。”
　　证婶儿愣住。
　　桑凌露出笑容，她抓起要换的休闲服，往盥洗室走去。下午的光从贩卖机的缝隙斜进来，落在她背后，桑凌冷酷无情地挥挥手。
　　“钱你留着，要还你自己还，这可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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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更一章，又撞上了节日，还是先让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元宵节。
　　下一章已存好，一万＋字明天发。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 ！


第112章
　　桑凌准备出去逛逛，证婶儿不拦着，有人却不答应。
　　她刚在盥洗室刚脱掉睡衣，今日一直保持着文字沟通的江斩月，此刻竟然打开了监听器：“你要去十区？”
　　江斩月的声音和平时有细微的不同，听起来低沉嘶哑， 吐字不是很清楚。
　　桑凌听不出对方的喜悲， 想来是不大高兴的， 但连生气都很克制地没有斥责她。
　　“我叮嘱你的事，你一点没听进去。”江斩月说。
　　桑凌边换衣服边笑：“你特意叫我不要乱跑，不就是认定了我不会听话嘛。”
　　“你很自豪？”江斩月在深呼吸。
　　“是啊。”桑凌自豪地承认了。
　　她按了按肩头的绷带，伤口结痂后已经不再随意渗血，桑凌对着绷带拍了张照给江斩月发过去，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又打趣：“干嘛这么紧张，你在担心我？”
　　“是。”江斩月也承认得很快。
　　桑凌穿衣服的手一颤，还是不习惯江斩月总这么回应。
　　江斩月却接着说：“而且，我更担心你引起不必要的混乱，现在，永光城的人们已经够害怕了。”
　　是这个意思吗？担心永光城的人？
　　桑凌啧声，江斩月真没意思。
　　她拿起短袖，从头上一套一拽，头发先从圆领口弹出，桑凌随意拨弄乱发，拉好衣角，捞起夹克衫一抖一甩，手臂探进袖口，利落地穿好。
　　桑凌拖长了尾音：“放心好啦，我出去活动肯定不会被抓。我一身异能，你还让我坐着等，那岂不是浪费？”
　　在永光城新买的衣服没考虑合不合身，领子有点歪，她理正，又发现袖口有点长，桑凌撸了两下卷好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她慢悠悠地说：“而且，江斩月，我听你声音虚弱。你昨天肯定受了伤，你都在外面行动，偏不让我出门？我总不能安心看着你忙东忙西吧。”
　　她理由充分，江斩月闭了嘴，不再说话。
　　半分钟后，桑凌收到新提示，聊天界面出现一个实时布局图，上面有不少红点在有序移动。江斩月发来的文字简洁明了：“特遣队的巡逻路线，记得避开。”
　　桑凌戴上太阳镜，露出笑容：“谢啦长官！”
　　她推开门走出盥洗室，路过沙发时勾上背包甩到背上。
　　这次她没带仿生人，独自前往第十区。
　　悬浮摩托车选择了低空路线，今日巡逻队伍确实不少，为了避开，桑凌绕了点远路。但她并不担忧，江斩月的身份帮了很大的忙，所有巡逻兵的行程全都掌握在她手中，只要她愿意，锁定这些红点，暗杀几个人都没问题。
　　但是不行，江斩月的话该听还是要听。她杀了人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可盟友还在联邦，她不能随便给她惹麻烦。
　　下午四点行人较少，桑凌这一趟走得轻松，她调用放大功能观察着街道，顺便记录。路过一家店时她被橱窗里的反光吸引，靠近后才发现是一枚金徽胸针，桑凌喜欢金色的东西，掏钱买下了。
　　离开城区时，她又惊奇地发现十三区还有机器人卖烤红薯，桑凌买了两只红薯，放在恒温加热的保温袋中，打算饿了再吃。
　　半个小时后，桑凌抵达第十区的“特殊人才孵化营。”
　　这里是政府划出来的禁行区域，从外面看淡蓝色的训练馆很气派，守卫岗也管理森严，桑凌在门口刚站了一会儿，就有保卫员过来赶她走。
　　桑凌没走，她即刻使用[划水] ，口袋里揣着两只烤红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孵化营。
　　营区很大，分为好几个场馆，这个点随处可见操练的训练队，人很多，桑凌得以在内部肆意闲逛。
　　查了一周，这里确实是正规的训练营，涵盖田径、跳水、羽毛球等各个项目，大量的队员在经受特训。 “特殊人才”也不单指运动员，还有一些智力超群的神童在营内的少年宫上课，人才会输送给各个领域。
　　桑凌在露台边坐下，掏出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人。
　　在她旁边，坐着她在[划水]状态下结识的“同行”：一位在这里任职二十多年、管理着清洁机器人的阿姨。
　　桑凌更喜欢接近这些小人物，通常她们都有丰富的情报网，桑凌再搭配上[归我] ，和阿姨随心所欲地闲聊。
　　“你认识……”
　　她顿了顿，想起江斩月搜寻资料时使用的关键词，问：“你认识112、或者113极光吗？”
　　“谁？”阿姨咬了一口热乎的红薯，皱眉，“不认识，什么112 ，什么极光，这是称号，不是正经名字吧？我们这里都用正经名字。”
　　桑凌想了想，改口：“那你认识李见芸吗？”
　　“啊……这名字倒像样。”阿姨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思索，“但我不记得了，不过，你可以看看那边的电子荣誉板，每个有幸进入营区的小娃娃都签过名呢。”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在轮回滚动各位运动员的签名，桑凌没有权限，她让阿姨帮忙调取，一翻，翻出好长一串信息，还可以像卷轴一样拉出光幕。数字化的好处在此刻呈现，上面，几十年的名字都完整保留。
　　她们搜索关键词，还真给桑凌匹配到了姓名。
　　“明日新星”那一栏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李见芸。”
　　桑凌神色一喜，看来证婶儿的信息正确。李见芸真的在这里训练过。
　　她仗着异能，肆无忌惮地指挥着阿姨：“李见芸在哪里训练？带我去看看。”
　　桑凌被带到了长跑馆，令她诧异的是，这里占地面积和羽毛球馆差不多，完全无法进行真实的长跑。那些运动员，都在一个方寸大小的跑步机上运动。
　　桑凌觉得好奇：“这跑步机……能出成绩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阿姨还捧着半只红薯，说：“这不是跑步机，这是是神经直连机。”
　　“啊？什么东西？”
　　“直连机啊，都投入使用二三十年了。”阿姨在[归我]的作用下耐心给桑凌解释，“它会百分百模拟真实的比赛场景，比如你面前这个队员，我们的视角里她只是在场馆内跑动，但是在她的视角，她正在绝对真实的比赛场地里冲刺，连下一场比赛国的气候、空气湿度、温度、观众呼喊也精确模拟了。”
　　“VR技术吗？”
　　“不是，那多落后？这是神经技术。”阿姨说，“直连机直接连通神经，会将这些温度数值直接作用于大脑，让人类的大脑在紧张状态下做出比赛时的真实反应，脚下的感应器还能帮她记录每一次的呼吸、心率和身体状态，这样能帮她快速适应比赛，拿下好成绩。”
　　哇。桑凌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世界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进化又不带她。
　　桑凌观察着那位运动员，果然，看状态，完全和正式长跑比赛时相同，紧张、专注、大汗淋漓。
　　李见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训练吗？
　　真是高效。
　　她戴着太阳镜扫过场馆内其余人，发现所有人都是这样。每次训练都是正式比赛时的状态，真到正式比赛就能常态化地发挥了。
　　然而，在扫过场馆内密密麻麻的五十人之后，桑凌逐渐收起了赞叹心，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
　　太阳镜里的某些分析数值，比如心率、体温，已经完全超出正常的范畴，分明是长时间高负荷下才会出现的反应。
　　桑凌再度望向那些运动员，在看到某位运动员脸色不自然发紫，汗水滚滚而下时，桑凌头皮有些发麻，她缓缓地转头，问：“这批人，今天训练多久了？”
　　“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一直处于直连的状态吗？”
　　“是啊。”阿姨继续吃着烤红薯，“直连机输入赛场信号，就是欺骗大脑给出临场反应……你很担心？不用担心。身体状态也是受大脑控制的，直连机同样也可以进行状态调节，归根结底，人体反应不就是激素和大脑电信号的事嘛。”
　　阿姨熟练地调控着室内的温度和清洁系统，净化了空气中的汗味：“而且，这里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条件，她们吃的食物足够营养，训练时长也经过了专人调配，目前的运动员，普遍都能承受这种强度。再加上……”
　　阿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潜力选拔赛的主办方，会免费帮大家免费进行义肢改造，运动员的体能和界限都被扩宽了，年龄和体格的影响不再像过去那么大。当然，这个改造也只在运动会所允许的5%范围内，来这里的人，都在自愿探索人类新标准的极限。”
　　阿姨习以为常地说。
　　桑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才发现，战术扫描下一些运动员裸露出的小腿，或是肺部位置，并非人体的材质。
　　这并不少见，桑凌知道，在她小时候义肢改造人就被允许参加奥运会了。最初还有人抵制，引起很大风波，但风波只是某种试探，第二次第三次风波之后，人们就从抵制到接受，又过个三五年，大家就都习以为常了。
　　一些人，称这是公平的界限一再为科技让步。另一些人，则称这是与时俱进。
　　毕竟远古时代的运动会也没有贴合人体工学的运动鞋、吸汗的运动服、趁手的球拍。 21世纪时，这也成了获得好成绩的助力。
　　那26世纪的现在，再跟随世界发展加一点新的科技助力，有什么问题？
　　但是……但是……谁能保证5%这个界限，以后不会一让再让？这个场馆里，几乎所有人都顶格临近了5%的边界。
　　桑凌再看向离她最近的那位运动员，那人拼尽全力，仍旧和长跑比赛时的状态相同，长时间的神经直连让她紧张、专注、大汗淋漓，感知不到疲惫。
　　李见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训练吗？
　　真是……残忍。
　　阿姨观察着桑凌的神色，叹气后又说了实话：“你脸色不太好，觉得恼怒？唉……也是啦，我不是运动员，不知道有多苦，不过有时候我也挺心疼这些孩子，我听说，高强度的神经直连训练和改造辅助，会让一些人出现失眠、幻听、排异的副作用。只可惜，因为比赛会检查激素，不能随意用药治疗，想想也挺遭罪的。”
　　阿姨吃完红薯把垃圾收好，笑着说：“我家也有孩子，我就不想我女儿做这行业，所以多赚点钱让她学艺术。”
　　她指了指桑凌：“或者像你这样，找份安稳的工作也就行了。”
　　桑凌没有接阿姨的话，她可能被当成了某个年龄尚小的晚辈。场馆内的运动员仍未结束训练，桑凌站了多久，那些人便保持着冲刺状态跑了多久。
　　桑凌又想起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收敛了笑容，低声问：“来这里的人，都自愿接受了改造？”
　　“是啊。不然怎么办？既然允许这样做了，不这样做，不就成绩垫底了吗？”
　　阿姨轻轻拍桑凌的手臂，宽慰：“不用太忧心啦，这很正常，也是为了个人的前途和荣誉嘛。”
　　……
　　“那些为联邦取得过荣誉的人，才能送来三区潜能再造训练营。”
　　训练营的举重运动员被纠察队叫去走廊问话，她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面孔，不防备地说：“没得过奖的人，要是成绩下滑成我这样，早就被联邦遣散了，哪里还有重回巅峰的机会。”
　　“原来如此。”江斩月点点头。她用了[拟态] ，选了张看起来亲和力很强的中年女警的面孔，在审问时，面相和气场也是一种辅助技巧。安全感和包容性强的警察，只要微微表露出共情，走访对象就恨不得把知道的都说给你听。
　　此刻就是，她已经和眼前的运动员交谈了一阵子。
　　这是三区再造训练营，是Z-113极光离开长光林苑后，前往的地方。
　　江斩月了解到，会被送往再造训练营的，都是有过比赛失利，或者身体损伤的运动员，从巅峰退步后，作为后备役进行加强训练，等着重返赛场。
　　几位运动员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位不停地按着肩头，一脸麻木地和旁边的人核对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那人小腿后面的肌肉掉了一块，露出机械的内里，银色金属上有一块补丁，显得陈旧。
　　江斩月收回目光，继续交谈：“所以，你觉得还能重回巅峰，刚刚才不要命地训练？”
　　运动员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擦掉掌心的血，移开目光，点点头。
　　“还有机会吗？”江斩月看了看对方的神色，递过去一枚止痛药。
　　对方愣了愣接过药片，先是啧了一声，随后皱起眉头侧过脸，不看江斩月而是看向走廊远处，隔了好久才自嘲地笑了笑：“应该有吧。”
　　她应该痛得厉害，指尖有些发抖地拨开铝箔纸，干吞掉药片，药效起来后她的眼神才活泛了些：“不过，也难说。长官，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我们这些人，早些年经历过改造，又高强度神经直连，撑到现在，神经劳损早就开始累积到不可逆的地步了，浑身上下的关节，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离了药都不能活了，你都想象不到多痛苦。要说重回巅峰，我们这样的状态，哪里比得过年轻的后来者。联邦有的是人。”
　　她叹了口气：“但没办法，我们的生活已经彻底程序化，训练，比赛，受伤，训练。一生伤病又没有别的路走，除了训练还能怎么办呢？联邦愿意让我们再造，已经是不错的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又突兀地放出神采，诡异得像一个程序，触发到负面情绪时就会习惯性给自己寻找支撑的动力：“说起来，我们还得感激联邦，还给我们用高科技修补义肢，不影响运动。你想啊，万一呢，万一我下次发挥超常，又获得了无尽的荣耀，那该多好！”
　　提到重回巅峰，她死鱼般的目光竟然变得炯炯有神，这次移开视线的却是江斩月。
　　江斩月没说什么，只是不忍心地侧头，去看走廊上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展示着无数人获奖的时刻，旁边还有报道和激励的标语。
　　最大的那一句标语写着：“为联邦的荣誉再战，重铸辉煌！”
　　没有人觉得不对。
　　江斩月没在别的地方看到过这句标语，而在这里、在新星陨落之后，残酷的现实终于扯开遮掩的面纱：荣誉是归属于联邦的。
　　而“运动天赋”，都被归结为了科技的进步。她看到墙上，还有和联邦合作的资本的广告，覆盖了从运动衣物到高科技直连机，再到机械义肢的方方面面，声称这是好成绩的首要保障。
　　江斩月忍住不适，再看向最右方，那边的板块已经不再聚焦于运动和比赛，而是劳损后的医疗救治、残疾保险、定制化痛觉缓解服务，甚至人生善后推荐公司。
　　江斩月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面前那些暗含的资本信息如同一条流水线，覆盖了新星从升起到陨落的完整一生。
　　它隐秘地将被圈定出来的人员放到线上，吃干抹净，到头来这些人还要感谢联邦。
　　江斩月终于又转头注视眼前的运动员，问：“你伤病严重，没想过离开吗？”
　　对方又怔了怔，明明长官看着挺和蔼的，怎么问话这么犀利，不留情，像是认定她不会再取得成功。运动员刚涌现出的神采又被江斩月浇灭，她眼神迅速暗下去，认命地说。
　　“离开？你是指不干了？长官……你听过债务陷阱吗？”
　　江斩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债务陷阱五花八门，它会让人在无形中背上远超承受能力的债，最终陷入无法脱身的困境。她在焦油城买摩托车时，五福车行让她贷款消费，就是债务陷阱的一种，如果她还不上，付出的远比得到的要多。
　　运动员抠了抠手心的血痂：“那你比我懂得多。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债务陷阱是怎么一回事。我是低区人，最初被选中加入潜力选拔赛，他们说，训练费用、改造费用，包括伙食费都由联邦代付，结果也真的如此，我的生活被极大改善了，甚至算得上奢侈。而联邦，只要求我在赛事上取得成功，这是多好的事，对吧？可是我从未重视另一个条款：如果我要退出，这些从头到尾所有费用，我需要以如今的物价全部偿还。”
　　她笑了笑：“你是官方的人，肯定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毕竟费用是联邦付的，联邦要拿回去也无可厚非。所以，我只能怪自己当时太草率，是我做决定时不够谨慎，才变成今天这样。”
　　她被哄着入了局，现在在这里自责。
　　运动员站到走廊角落，阴影落在她肩头上，她说：“所以，长官，我没办法退出。如果我不干这一行，那这一身伤病不就白受了？投入成本这么高，改了的机械肢还要退回去，怎么退得回去？那我不就残疾了吗？我待在这里，联邦还能提供治疗药物，虽然价格昂贵，但我现在的财务状况还能撑一阵子。如果我退出，连合法的药都搞不到，还要付出一大笔违约费……”
　　她顿了顿：“我也曾计算，如果我要走，债务要还十八年，但你知道吗，等我还完十八年，可能比十八年前欠的债还要多。长官，我没办法走。我已经被困死了。”
　　她大概想了无数次，所以平静、又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眼神失焦，显得有些麻木。
　　麻木到让江斩月浑身发冷。
　　走廊传来远处操练的哨子尖啸，是刺耳的警告，又是有节奏的催促，推着听哨声的人往前走。
　　江斩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瞥见运动员贴满膏药的手、膝盖 ，最后调出智脑想要拟医疗追责邮件，但又停下。这和上次救助十三区意外跌落的建筑工不同，江斩月没有具体的人、公司可以追责，这件事没办法这样处理。
　　听见哨声，运动员又条件反射般修正了情绪，她干笑：“唉跟长官说这些干嘛，放心，我会努力训练，争取再创辉煌，那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运动员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掌心被杠铃磨破的血痂攥在看不见的地方。在她身后，电子屏还轮播着辉煌的荣誉，奖杯金光闪闪，重回巅峰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江斩月只能点头表示肯定，她能劝她及时止损吗？也不行，劝了然后呢？让运动员独自承担后续的债务吗？江斩月无法帮忙支付，她再有钱，也无法支付一辈子，更无法负担再造营几百个运动员的后半辈子。
　　江斩月胸腔中团了一股无名的火，她摆正帽檐，仅仅只能朝运动员行了个军礼，以示敬重。
　　江斩月没有追问Z-113极光的事。
　　她查过了，Z-113极光已经不在第三区潜力再造训练营。但是这里确实有极光留下的痕迹。
　　在她旁边那面墙上，标语附近闪烁着所有再造运动员的留言簿，那里写着无数自勉的留言，什么“重回顶峰，摆正心态，好好训练。”诸如此类，这些尝过顶峰滋味的人，对成功更难以割舍，或者不能割舍。
　　在一众留言里， Z-113留下了一行混乱的蝇头小字，江斩月用智脑放大才看清楚。
　　极光的留言格格不入，在好好训练的大字旁边，极光填了一笔，写：“好累，我好想离开。”
　　……
　　[好累。 ]
　　桑凌从盒子里取出李见芸断联前给证婶儿的信，她翻看纸张，上面写着：
　　[好累。但是教练说我速度很快，很有机会拿冠军，姐，我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
　　桑凌被一阵喧闹拉回神智。
　　她抬起头，长跑馆里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那些身体都极度疲惫的运动员，此时精神状态却很饱满，颇有活力地扎堆在一块讨论。阿姨说，训练结束时神经直连机会清除疲劳感，这些人得益于这种科技，忘了苦累，怀揣着满心的成就感交流着今日的成绩。
　　桑凌维持着人设，和清洁阿姨走进场内，打扫卫生。在她旁边，先前关注的那位运动员正找到教练复盘自己的神经反应数据，教练笑着称赞道：“厉害啊，进步很大，这样下去，选拔赛有机会夺冠了。”
　　“太好了！”运动员眼睛里迸发出志在必得的光彩，问：“那我能进第一梯队吗？”
　　桑凌从两人身旁走过去，她仍在翻看李见芸的信：[教练说，再练三个月，我就能进第一梯队了。 ]
　　桑凌停下脚步，讶然抬起头，她环顾四周，差点忘了自己身处哪一条时间线。场馆里的人们带着伤，或沮丧、或喜悦地讨论着自己定下的目标，憧憬着未来，每个人都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些脸庞、声音、伤口，在某一刻好像和李见芸重叠，又或者李见芸以这些面孔留在了这里。
　　李见芸走着前人的路，十几年过去，后人又在重复她的脚印，过往仍在被重演，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她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桑凌捏了捏手里的信纸。她看了看最后的文字，问阿姨：“选拔赛得了冠军的人，还在这里训练吗？”
　　“肯定不在啦。”阿姨指挥着机器人清洁地板上的汗渍，说，“原来你不知道啊，第十区孵化营都是低区人改命的地方。”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的人更能吃苦，潜力选拔赛原来有特定挑选目标的。
　　周围到处都是新生的年轻面孔，李见芸应该不会回到这里了。
　　只不过，证婶儿也不知道李见芸之后去了哪儿，下一步，她要去哪里找人？
　　证婶儿倒是说过，在网上得知李见芸因为好成绩进了专选队。桑凌换了种问法：“从这里进了专选队的人，之后会分配去哪里？”
　　“专选队啊。”阿姨赞叹了一声，“厉害噢，那是代表联邦出战的国家队了。专选队的训练都在更高区，八区、五区、三区都有专门的训练场，不过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还是明里暗里受到身份限制，很难一步跨得太大，我推测，一开始会先送去第八区吧。”


第113章
　　“如果，在下一场赛事里仍旧失利，你们会面临什么？”江斩月问举重运动员。
　　“那对联邦而言我们就完全没用了。运气差一点的会直接遣散，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背上债务。”
　　运动员说：“运气好一点的会被安置到第五区蜂巢训练场， 作为荣誉退休市民，指导后辈。”
　　“好， 我知道了， 谢谢你的配合。”江斩月和运动员告别， 在对方离开时，她挥挥手：“祝你好运。”
　　运动员微笑起来，笑容格外优雅：“长官，真希望下次我在一区见到你。”
　　江斩月离开了三区再造营。
　　她查询114届马拉松赛事，在获奖名单里，没有极光， 极光因故临场退赛，再次成了最后一名。
　　在这一届之后， 极光便不再参赛。
　　江斩月皱了皱眉， 转身前往第五区蜂巢训练场。
　　进入场馆后， 江斩月才知晓所谓的“指导后辈”， 并非人们理解的那样成为教练。
　　蜂巢训练场里，馆内有不少朝气蓬勃的运动员在特训， 这些人的人生还处在上行期间，但江斩月这次不再留意新星，她转头望向角落。
　　在标注着“荣誉指导”的位置，放置了一张椅子，一位三十多岁的速滑退休运动员端坐其上，脚下的神经直连机仍在工作。
　　那位因伤退休的荣誉市民，被日复一日投入不需要身体运动的虚拟场景里，所有的反应，都成了可视化的数据，旁边有人在记录分析。
　　江斩月没有靠近，她用智脑扫描了数据，能清楚看到内容。那是老运动员在用磨损的神经和身体记忆，为年轻一代陪练、试错，甚至成为赛场跌倒、失误的干扰项，供年轻一代做出更快更准确的应对。
　　这些被三区称为“幸运”的人，顶着“荣誉退休市民”的头衔，成了数据耗材，被联邦变相压榨最后一丝价值。
　　晚上六点。那位荣誉指导完成了训练，站起身，麻木地和记录员握手。
　　记录员带着尊敬的语气：“多谢您的指导，帮了孩子们大忙。这次的费用已发放到您的卡里。请查收。”
　　荣誉指导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和年轻一代错身，走向馆外。
　　江斩月紧跟其后，她找了个机会和这人攀谈，这才得知，眼前的这位称得上年轻、但在体坛已经无比“年老”的运动员，已经退休五年，被安置在需要少量付费的蜂巢公寓，平日里领着微薄的津贴，不得不接受神经数据回收工作，来支付高昂的镇痛剂费用。
　　荣誉退休市民，基本都是这样。
　　“我挺幸运，还算有份工作，好多人连药都买不到。”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公寓的门，缓缓转头，眼神因神经直连而变得空洞，“……长官，你要进来坐坐吗？”
　　江斩月看着狭小、标准、被切割成一模一样布局的房间，摇了摇头。
　　“我在找人，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她没再回头，转身离开。直到下楼后闻到新鲜空气，江斩月才借着得来的信息侵入蜂巢训公寓的系统，再次寻找极光。
　　这次找到的信息很完整。极光在十年前确实登记过入住。登记名是Z-114极光，没有真名，但是留下了正在使用的联系方式。
　　并且，此后没有退租记录。
　　现在，极光就住在这片园区。
　　江斩月很快按着地址到了公寓Z栋十四楼114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她打开智脑扫描室内，隔着墙面，房间内的物品显出大致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细节，但家具齐整，地面干净，没有太多杂物。洗衣烘干机里还有衣服团成一团，桌上放了半杯水，被子掀开了一角，等着房主人回来。
　　当看到摆放在玄关处那双齐整的拖鞋轮廓时，江斩月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这里很整洁，有人居住，这是好迹象。
　　她终于，快要找到她了。
　　只是，房间内没人，极光不在家。
　　江斩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根据蜂巢公寓登记的联系方式拨通了极光的智脑，但是，信号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
　　江斩月猜测极光还在虚拟训练场景中，没结束工作。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巡逻组的通讯从未中断，新纪元那边还在增调人手。各处的汇报声吵吵嚷嚷，但江斩月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桑凌没有惹事，很安全，永光城的市民也都很安全。
　　江斩月给极光的智脑发了几条短信，在等待回复时，她改变关键词，重新搜索了Z-114极光。
　　原本她只是顺手查一查，然而，看到弹出的内容，江斩月一下子绷紧了肩膀。
　　这次报道里不再是聚光灯，红毯和荣誉。
　　在极光失利后，舆论在那一刻滑向另一个极端，人们谩骂，嘲讽，说她不够努力、指责她训练不够刻苦，骂她浪费税费。功利主义下长大的人们越来越容忍不了失败，站在目光中央的极光必须保持强大，哪怕成绩下滑一步，生活中的无数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成了原罪。
　　从新闻到评论，江斩月看到众多诸如此类的指责：
　　“没看新闻说吗，极光多次缺席训练，我就说她不努力，肯定是心飘了，前两年接那么多代言被利益熏黑了心。”
　　“听她队友讲，她性格孤僻，被排挤了吧。”
　　“什么啊，她太傲了才对，赛场上还昂头给对手放狠话，结果没做到，这不是笑死人嘛。”
　　“我觉得是她态度不端正，听说她和教练组吵起来了，才临时不参赛。”
　　“拿那种成绩还好意思参赛？早点滚吧。”
　　难听的话像咕噜噜的滚水，烹煮着被议论的目标。江斩月很难在生活中听到那么刻薄的言论，但在赛博网络，到处都是聚光灯，打在极光身上，让她被集中批判。光又在她脚下投出太多影子，恶意就藏匿在影子里张着大口，等着吞噬被滚水煮熟的肉。
　　江斩月疑心极光被这些言论影响，一蹶不振才退出了比赛。可从始至终，极光并未回应任何谩骂。
　　江斩月关掉了页面。她略微思考后调转视角，不再聚焦于这些网络口舌，而是让宇光沿着这些传言找一找舆论出处。
　　这一找，便找到了多家社媒报道。
　　新闻写：“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队友表示，Z-114极光性格孤僻，很少与人交流，训练结束后经常独自离开，不太合群。”
　　“据知情人士透露，Z-114极光近期多次缺席集体训练，教练组多次沟通无果，不服从管理，浪费联邦资源。”
　　江斩月脸色变得严肃，别人看不明白，但她一路查下来，所处的视角不同，她能轻易发现，这些充满细节和指向明确的消息，都是官方放出来的。
　　江斩月便知道，联邦不再需要极光了，后面还有更多的极光即将诞生，那些冠以荣耀的编号，是为了剥夺极光的本名，好让这些“消耗品”随时可以被替换。而每场赛事后编号频繁变动，是为了让群众对主体印象模糊，别说五年，只需要半年，大众就不会再记得。
　　江斩月不肯放弃，根据这些媒体细细追查，没过多久，宇光找到了极光被删除的社交账号。
　　让她诧异的是，原来极光在账号里发过要起诉联邦的训练团队。
　　年代太久远，信息太少，江斩月不知道极光起诉了什么内容。
　　但是，极光确确实实对联邦发起了上诉，是发现了自己荣誉背后的本质吗？她走到被丢弃的这一步，终于察觉到自己不过是包装好的商品，所有的个人意志都可以被轻易抹除了吗？
　　江斩月无从得知。她陡然想起极光“想离开”的留言，有些警觉，又拨了一次通讯号码。
　　依旧无人应答。
　　江斩月心重重地沉下去，旁边智脑还闪着蓝光，上面的资料显示，极光的上诉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她试过网络求助，然而因为名声扫地，当年围在她身边有利益往来的人鸟兽散开，无人敢帮，无人响应，连起诉都找不到人接手。
　　极光不知道，谩骂的网民也不知道，江斩月却知道，舆论也是场战争，都有套路。捧一个人上得越高，跌落时的声音就会更加脆响。要毁掉一个人也很容易，先剥夺她的荣誉，再损坏她的名声，让她孤立无援，上述无门，就可以了。
　　这就是联邦的手段。
　　隐晦又用心险恶的手段，没有人责怪联邦。
　　再后来，极光大概率和联邦妥协了，所以才能住进了蜂巢公寓，领着荣誉退休市民的称号。
　　极光自己，大概也不再记恨联邦。
　　……
　　“感谢联邦，能给我这个机会。”
　　桑凌到第八区专选队训练场时，电子大屏正在播放年轻一代运动员的采访。
　　新型运动高空翼装的冠军得主才十四五岁，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小朋友在镜头前还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一下，随后看到了什么，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不让牙龈露出来，微笑变得更加得体。
　　桑凌走进八区训练场逛了一周，没找到李见芸的线索，但是她误入了那位运动员的直播片场。
　　桑凌从场务手里抢过一个话筒，挤进人群里看热闹。这是网络直播，没有现场观众，站在镜头里的只有小朋友一个人，而镜头外，是记者和八十多个工作人员。
　　小朋友张大眼睛显得有些用力过猛，桑凌旁边的人马上小声提示：“自然，保持自然。”
　　桑凌觉得，那位小朋友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自然了，神情变得更为古怪，不太顺畅地回答记者的提问：“呃……训练不辛苦，只要想到拿了奖我可以给家里提供更……”
　　旁边的一个戴着“公关监督”工作牌的人直接打了个手势，只一秒，收音器旁边的隔音网格展开，隔绝了现场的声音。
　　公关监督通过耳麦指示：“不要强调家庭，听我提示，改口，你斗志强烈是因为你的意志和联邦的支持，而不是被家庭沉重负担逼迫的。知道吗？”
　　桑凌皱了皱眉，接着，旁边人又是几声提醒：
　　“……不需要提十一区的生活细节……”
　　“……不要说我觉得，我想，这让你的话听起来不够有说服力……”
　　“对，保持这个笑容，很完美……记住这个弧度……”
　　桑凌再看向被镜头包围的小朋友，像一个正在进行雕琢的商品，瑕疵去掉了，污浊去掉了，变得无懈可击。
　　桑凌心有厌恶，从人群里挤出去，但片场到处都是人，有人调动着光屏，有人举着提示器，还有两人和桑凌并肩行走，热火朝天地在她旁边安排工作。
　　那人雷厉风行地指示：“这孩子很有商业潜力，你们尽快安排荣誉昵称。赛事那边由她教练负责，我们团队负责商业变现和形象定制。”
　　另外的人接话：“已经向总部申请二十人团队和八十个追踪机器。”“好，记得，接下来所有赛事采访都由我们统一安排，她不能自己接受采访，不能上未经审核的节目，检查她的人际关系，有瑕疵的都让她及时撇清。还有，流量要抓紧机会利益最大化，趁着名气赶紧安排代言和商务，签多几年，让她别违约。你赶紧去，和各部门对齐颗粒度，懂了吗？”
　　桑凌颇为吃惊地听着她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名词，一时说不出话。她在片场站了一会儿，眼看着众生围着聚光灯下的小朋友忙碌。
　　多有排场，这么多人服务那一个人。
　　多么恐怖，这么多人等着吞噬那一个人。
　　而站在灯下的那个人，是谁都可以。
　　现实远不如镜头下那么美好，每句台词原来都经过了精雕细琢，桑凌失望地离开。
　　她走出训练营大门，辉煌大楼上的电子屏幕还在直播，镜头里，刚刚还有些磕磕绊绊的主角，已经能够自如地微笑，说出：“感谢联邦给我支持”之类的话。
　　桑凌又忍不住止步，回头望去，屏幕上的运动员眼中光彩未褪，挺直了腰杆，小心翼翼又满怀期望地直视着镜头。
　　桑凌没找到李见芸。
　　但再次在旁人身上窥见李见芸的过去。
　　桑凌终于知晓，李见芸为何和证婶儿断了联系，那段关系是有瑕疵的、被管控的。如果商品有了瑕疵，面临的就是高昂的违约金。
　　她也明白了江斩月最初发来的资料里，李见芸为何是那样的状态，那是训服的结果。
　　一区那个优雅无懈可击的人，确实就是李见芸。
　　或许从八区专选队开始，李见芸开始接触到第一次采访，第一个快门闪光灯，第一次定制形象。李见芸不知道那些镜头后面的人在盘算什么，不知道训练场每天记录的还有她的商业价值和可榨取的剩余价值。她或许也曾像那小朋友一样挺直脊背，伸手去承接即将到来的荣耀。
　　荣耀来了，李见芸更加坚定、或者不得不被推着走。
　　她在被塑造成“极光”，走向顶峰。
　　桑凌倚着摩托车，给江斩月同步这边的线索。
　　江斩月也发了她那头的调查。
　　桑凌这才翻看了江斩月发来的全部线索，她心脏被巨大的混乱和荒谬感占据。
　　她查到的李见芸，在十三区格斗场打工，在十区神经直连机训练想要进入第一梯队，在八区荣耀来袭前，或许也曾对着镜头生疏地说感谢联邦。李见芸从焦油城、从十三区，笃定地一步步往上走。
　　而江斩月发来的资料每一个代称都只写着极光，极光穿着礼服在名利场无可挑剔地微笑，在债务陷阱中挣扎着想要离开，最后尝试上述被卷入舆论漩涡。执法官用冰冷的词汇写一区、三区、五区的情况，极光越站越低，像一个“残次品”。
　　她们没有机会接触李见芸，查到的，原来都是李见芸。一边是充满希望地走上顶峰，一边是带着失望，走向绝路，这就是李见芸的一生。
　　然后呢？
　　然后李见芸去了哪里？
　　“你找到她了吗？”桑凌问。
　　“还没有。我闯入了蜂巢公寓的房间，是空的。”
　　“还没回来？”
　　“不是。”江斩月发来文字，“房间内已经积灰了，很整洁，但已许久没有活动痕迹。我猜她已经不在第五区训练馆了。”
　　不在吗？
　　李见芸没有选择回到最初的地方，也再回不到一区，还能去哪儿呢？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她说：“我侵入了公寓内的智能网，极光……李见芸，在一年前注销了大部分社交网络，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训练队也长时间请假。我猜她运动损伤估计很严重，在频繁搜索疼痛永久缓解的方案。”
　　桑凌骑上摩托，心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安，江斩月发来的房间视频里，拖鞋整齐地摆着，被子掀开了一角。但那半杯水长了青苔，洗烘干机里衣服太久没动，已经皱得像揉烂的纸巾。
　　桑凌浮现一个猜测，咬咬牙：“她不想活了吗？”
　　江斩月身为执法官反而显得异常冷静，又是一阵响动之后，江斩月先安抚：“别乱猜，应该不是。”
　　她解释说：“我根据登记信息查到李见芸的债务，确实不太乐观。一年前，每月都有高额支出购买药剂，有一半债务没有偿还，但断缴时间不长，还在缓冲期内。她也预先存了款给公寓水电续费，如果她不想活了，没必要给公寓续费。不过一年前，李见芸确实有一大笔额外支出……”
　　江斩月说：“我让宇光追查了扣费地址，她可能，去第七区了。”
　　“七区？”桑凌在脑海中思索，快速对上号：“电子幻梦区？！”
　　“嗯。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情况可能过于糟糕，她在一年前，动用所有存款购买了幻梦区”永恒慰藉“的终身套餐，直到余额归零。”
　　“永什么鬼东西？”桑凌开始查起了这个所谓的套餐。
　　电子幻梦区的营销官网上明晃晃标注着这样的服务，声称会给用户提供优质疗养，用户只需要终日体验幻梦即可。比起高级疗养，那更像是一种合法的意识放弃，将痛苦残破的身躯交给生命维持系统，而意识永久接入定制化的美好幻梦。
　　这还能算活着吗？
　　桑凌也不清楚。
　　她只是想起广场上那些人的痴傻状态，眉毛拧成疙瘩。桑凌关掉智脑，一拧油门：“我去接她出来。”
　　江斩月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约在第七区见吧。”
　　“好。”
　　桑凌离七区很近，她抵达第七区时是晚上七点，永光城华灯初上，璀璨繁荣。桑凌在暗处停好摩托，避开巡逻队沿着幻梦区外沿步行。
　　这次看到的景象和前两日来没有什么不同，刚下班的人仍旧迫不及待地涌入广场、大楼。而她眼前那些酒店里，或许住满了终日沉迷幻梦的用户。
　　桑凌的心态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尽管她仍旧觉得被欺负了就要暴揍敌人，但李见芸的事，竟然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处理起来更好。要追究起来，和她攀谈的清洁工阿姨、教练、围着体坛新星制定商业计划的工作人员、在网上发表攻击言论的用户，哪个不是维护联邦、扼杀李见芸的帮凶？联邦或许只发布了一个指令，这些人就上赶着使它推行了，她要杀死这些人吗？
　　肯定不行的。桑凌从未仔细留意过这些事，如今却陷入沉思，她又想起清洁工阿姨提起孩子，这些人在围剿别人的同时，是不是也在被别人围剿着？社会是怎么变成相互挤压才能生存的样子呢？
　　她和江斩月有权限和异能，才在短短几小时内窥见一个人完整的一生。而身处其中的李见芸不能，这些人也不能。
　　桑凌环顾四周，看永光城的灯火，又扫过匆忙的路人，她恍然又看见了李见芸的影子。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成长路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青年人也曾认为自己前途光明，充满斗志，而背负重担的中年人麻木不堪，下了班像死了一样从她身旁走过。
　　可大家仍旧被一个期望吊着、推着，从期望梦想实现、期望日子好过一点、最后到期望债务少一点，所以主动地、努力地往前走，可谁知道前方是顶峰还是深渊？
　　往前走的个人意志是自由的吗？
　　万一和李见芸一样，青年人那些想要实现的梦想，也成了资本谋利的手段呢？
　　桑凌站在这被高楼遮蔽的穹宇之下，找不到回答。
　　她从背包掏出一个小型武器，卷在腕口，扫描了头顶的幻梦发射器。在进入幻梦区前，桑凌问江斩月：“我想不明白。”
　　“什么？”
　　“社会是怎么变成相互挤压才能生存的样子呢？”
　　那条长长的句子夹杂在桑凌嬉笑逗乐的记录里，显得有些突兀。
　　江斩月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最后江斩月发来一行短字：“把控资源、站在高处的机构，是需要履行‘引导’职责的。”
　　桑凌无法从江斩月浓缩的话语里理解更多的意思，她没进入过权力中心，但她看到了“引导”两字。
　　也是，在一个资源限制、阶层固化、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眼前三步的社会里，人们没有能力判断自己的行为最终会导向什么地方，清洁工阿姨说了，大家都在这样做，不做就会垫底，她们没有得到引导。
　　或者说，她们被刻意引导。这样才能更好地被定义、被利用、然后被废弃和替代。
　　桑凌将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把口袋里剩下的一只烤红薯放进背包里，她回复江斩月：“好，我知道了。”
　　老师没教她的事，有人教她了。
　　江斩月连发三条信息：“你真的知道了吗？”
　　“你要做什么？”
　　“别妄动。”
　　桑凌半只脚踏进幻梦区：“我知道你面对的敌人是谁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整只脚踏进幻梦区时，那该死的系统第三次对她进行了投放。是觉得她还会沉迷那种感觉吗？真顽固，那些滑入绝境的人绝对承受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诱惑。
　　桑凌拨下墨镜，在被幻梦捕获之时，她迅速抬头，锁定，一捏拳，腕口的钢针飞射而出，悄无声息间，将高空中的幻梦发射器击得四分五裂。
　　她需要保持清醒干正事。
　　“别惹我哦。”桑凌警告赶来的虚拟侍员，“你要是惹我，你就等着报修吧！”
　　……
　　江斩月收到了警报。
　　在她开车刚要接近第七区时，巡逻组的通讯里传来一阵高昂的欢呼。
　　紧接着，最高级的加密通讯里，有人下令：“通知各单位，新纪元废墟发现残留物，样本已经由傀儡分析，目标A正在第七区活动，立即实施抓捕！”
　　江斩月的心跳一下子盖过了高空中的风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傀……儡？”
　　“是！”另外有人回复她，“他在一区，将跟着我们一起行动，江……队长，你被临时任命为特遣队一队队长，总司令要求你即刻带兵抓捕。”
　　风声变得极慢，江斩月脸色煞白。她拼命忍着乱飘逸的思绪，强制自己冷静。不，不对，傀儡如果还活着，根本无法跟随队伍外出。再者，以傀儡的运算量，她现在就该暴露身份，被就地正法，而不是升职为队长领队抓人。
　　有问题。
　　出问题了。
　　巡逻车偏航五米，几乎要冲进第七区幻梦边界，漂浮在旁边的智能屏还显示着极光的资料，远处层层叠叠的广告光屏里，其中一块不显眼的电子屏正在直播，年少的运动员在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是A-157极光。”
　　江斩月猛地踩下刹车，在高空悬停。
　　她明白了，不是原来的傀儡。和极光一样，旧的傀儡被损耗，新的傀儡已经开始投入使用。
　　怎么做到的？还有红魔？
　　等等。江斩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水母和她们谈起未来时，说过红魔已经分裂了五批。
　　五批，二十五支，而她和桑凌、闫烬声等人已知的异能加起来，一共才二十。
　　江斩月通体冰寒，她沉下眼神，快速套了个虚拟号码给桑凌发信息，然后隐藏了监听器接收程序，删除了智脑里桑凌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
　　接着，江斩月稳住了手，再抬头时她已经切换特遣队的通讯线路，镇定地、毫无感情地指挥： “一队听令，到第六区长明街集合，所有人，立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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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战拉开帷幕。李见芸的事原本三四天能发完，碰上节假日拖拖拉拉这么多天，但愿大家看得明白。


第114章
　　桑凌收到虚拟号码发来的警告短信，没有署名，但她一看内容，就知道是江斩月。
　　江斩月提醒她三件事：
　　“联邦造出了二代傀儡， 已锁定你的行动路径。”
　　“特遣队正在实施抓捕，我是队长。”
　　“先别管李见芸， 即刻离开第七区。”
　　桑凌还是刚得知这件事， 她吃了一惊， 又迅速整合。这些消息在紧急中发出，但江斩月用词冷静，明显已经先分析了一遍，简明扼要地传递给她当下情况。
　　桑凌脚步一顿，接着她取出两把□□，改走为跑，没听劝告离开，反而加速前往幻梦区深处。
　　这三条短信所包含的隐藏信息极大，其一，新傀儡既然是联邦“造”出来的，那说明联邦还有红魔，甚至，很可能联邦已经掌握异能规律，并且可以定向培养。
　　能再以傀儡命名，二代傀儡多半也具备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
　　桑凌快速上膛，错身瞄准，接连射穿一个、两个……共十个电子幻梦发射器，她所经之处，幻梦区摇摇欲坠，嗞一声熄灭。广场上的幻梦用户被惊醒，嚎叫着跑动，现场即刻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
　　桑凌一边藏匿于人群一边思考，信息其二，江斩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联邦重用了，如果江斩月的身份还没暴露，那这个傀儡的能力和一代定然有所不同。
　　不同不一定是好事，按照异能和性格挂钩的特性，傀儡二代或许在别的方面有偏向，这样的人，多活一秒钟，都是对她们的威胁。
　　但江斩月被重用还有一个可能，万一联邦已经知晓她们的联系，那这就是针对江斩月设下的陷阱。
　　所以无论怎样，傀儡二代的能力一定要尽快搞清楚。以她对江斩月的了解，江斩月肯定当机立断接下任务，以身犯险去收集信息了。
　　桑凌看了看智脑，宇光根据李见芸扣费地址追踪到的IP在幻境酒店四十七楼，桑凌逆着人群，跑进酒店大堂。
　　这次，她不单只攻击幻梦发射器，她右手开枪，砰的一声，试图重建幻梦的机械侍员重重倒地，胸膛的电子主板被击得粉碎。
　　桑凌大步跨过去，看也没看，在主板上又补了一枪。
　　她需要混乱，越乱越好。
　　至于第三条，江斩月要她不要搭救李见芸，桑凌不知道江斩月是提醒她快走，还是在担心她们的追查轨迹会牵扯到李见芸。
　　但既然她已经被锁定，那就更要把李见芸带走了，不然放任李见芸留在这里被联邦找到，要是被判成她们的同伙，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在众人高声惊叫中桑凌闪身进了传送梯，她没有动用异能隐藏行动。
　　既然在联邦已经暴露行踪，再躲躲藏藏就多此一举了，异能留着该用的时候再用。
　　“出去。”桑凌把短。枪放在腰间，扬着嘴角恐吓轿厢内的顾客，轿厢里的人被吓得不轻，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很快，传送梯内就只剩桑凌一个人，她转身，枪口对准外面，那些想要冲过来的酒店员工被吓得立刻止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轿厢门缓缓合上。
　　真不好意思，永光城市民的恐惧又加深了。
　　桑凌智脑终端还显示着特遣队的巡逻轨迹图，大量的红点集中前往第六区，江斩月的红点应该也在其中。
　　桑凌想着，得给江斩月同步一下她不听话的打算，要是有情况能及时告知。
　　但是桑凌给虚拟号码回信发现发不出去，而给江斩月智脑发的信息，后面全都跟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要命，这次她真的被拉黑了。
　　传送梯不断往上升，速度变得越来越慢，酒店开了紧急制动，轿厢卡在大楼中间不再移动。
　　真烦人，以为能拦得住她吗？桑凌不管不顾，用[控]直接促使轿厢移动。
　　在上升过程中，桑凌试了一下监听器，发现信号竟然还能传输，江斩月还是留了一条沟通渠道。
　　但信号并不直达江斩月，需要通过宇光中转，那变成了一个隐匿的垃圾程序，就好像不法分子对执法官植入了病毒。
　　桑凌刚要说话，江斩月的声音先一步传来：“第七区人流量太大，不方便抓捕，你们三支小队负责遣散六区长明街的群众，列阵队布下陷阱，其余人，跟我行动。沿特定路线将目标A困入陷阱，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
　　哦，不是在跟她说话。
　　江斩月在军队里训话，那头传来响亮的回答声，总司令的放权使得江斩月即便是空降，对军队接管得也十分顺利，几十人齐声应：“是！”
　　桑凌静心听着，这些严密的战术布局，原原本本传递到了她耳朵里。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长官表面上一本正经地指挥，其实是在和她说话。
　　江斩月已经带队行动：“从这里出发去第七区需要三分钟，切忌打草惊蛇，如果目标A知道我们的行踪，她会立刻离开，注意隐蔽。”
　　桑凌意识到，江斩月在提醒她既然知道消息，就赶紧走。
　　“我不走。”桑凌知道江斩月能听见，她看着传送梯上不断升高的数字，毫无畏惧，“放心好了，我可是正儿八经拥有傀儡的异能。”
　　一代傀儡的能力，她们都深有体会。现在那种恐怖的能力在她手上，她会保证，它将变得更加可怕。
　　江斩月要获取傀儡二代的信息需要拿到血和一个安全的环境，但她不需要，她现在就要拿到信息，并且，她要傀儡二代今晚就死。
　　传送梯抵达目标楼层，轿厢门往两边滑开。
　　“把他带过来！”桑凌说。
　　在军队到来之前的一分钟里，酒店四十七楼的幻梦设备被桑凌一一关停，她一间间扫描，最终找到了李见芸的套房。
　　套房的门锁被桑凌轻易破坏，走廊开始变得乱哄哄，桑凌推开门时，扑面而来一股温热的消毒液的气味。
　　那是幻梦舱维持液的气味，混合着空气净化剂的人工香氛，变成一股说不上是好闻还是令人反胃的气味。
　　窗外还闪烁着第七区的霓虹，房间内依旧整齐，被子掀开一角，李见芸却不在床上，而是躺在窗前一个浴缸模样的幻梦舱里。
　　淡蓝色的维持液在舱里缓缓循环，窗外橙红蓝绿的光倒映在水中，维持液里的女人却瘦得不成样子。
　　桑凌拿出十三区的照片比对了一下，明明还是那张脸，颧骨却高高突起，皮肤贴在骨头上，透出下面青灰色的血管。
　　李见芸眼睛闭着，眼皮快速颤动，桑凌不知道她沉浸在什么样的美梦中，嘴角竟然还带着微笑。
　　桑凌对准幻梦发射器的枪口偏了一下。
　　她认真思考了两秒，击碎李见芸的幻梦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她要强行结束李见芸的美梦，把人拉回到这个依旧残酷的现实里吗？她有没有这个权力做这个决定？
　　桑凌没有立刻开枪，她低下头，李见芸的状态和她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用户没什么区别，失去灵魂，行尸走肉，涎水也混在维持液里流入净化系统，头□□在液体里，稀疏，干枯，有几缕缠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噗嗤——”
　　桑凌开了枪，装了消声器的枪口无声地击碎了套房内的幻梦发射器，亲手击碎了一个梦境。
　　随便吧，李见芸恨她也好。反正她作恶多端，再做一次恶也没关系！
　　巡逻队的红点逐渐逼近，窗外的街道先是寂静了一瞬，接着变得格外喧嚣，走廊闹哄哄的，无数人影在跑动。
　　房间内却安静异常，幻梦舱发出一声清脆的卡扣响动，维持液快速排空了，固定着李见芸的腕带松开，李见芸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她的笑容消失，痛苦地皱起眉头挣扎，却在睁眼的那一刻，整个人又陷入失焦的麻木。
　　那双眼睛早已空洞无神，三秒后，李见芸的眼神才开始聚焦，倒映着桑凌居高临下、推着太阳镜张望的脸。
　　李见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锈蚀的铁块磨合：“……谁？”
　　意识回神，她听见外面好吵，是真实的声音。
　　桑凌露出八颗牙的笑：“你好啊，我是太阳。”
　　李见芸不认识太阳，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躺在舱里，突然蜷缩，陷入从梦里醒来、被疼痛吞噬的绝望。
　　桑凌翻动背包，拿出江斩月原本是留给她的镇痛药物，快准狠地扎进李见芸的颈侧，然后伸手：“走。”
　　“去……哪儿？”
　　李见芸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目光落在太阳探出来的手掌上，有些陌生。她也曾试着抓住一些人，但世事难料，已经很久没人会伸手拉她一把，她不想给人添麻烦，在被疼痛折磨到无法自理时，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幻梦舱的腕带。
　　桑凌难得没有催促：“去十三区，或者回焦油城，去不去？”
　　李见芸沉默两秒，缓慢抬起手，抓住了桑凌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像只剩下骨头，这种幻梦舱让人不用活动就能维持生命，肌肉却逐日萎缩。
　　桑凌握住李见芸，用力，把人从舱里拉出来。
　　这名曾经的健将一年没活动，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养好。
　　桑凌听见窗外高空里有涡轮的气流声划过，智脑光屏显示着巡逻队的行动轨迹，最前面的那个红点带路，绕着酒店附近的几栋大楼在绕圈。
　　桑凌标注了最前面的红点，改成金色，代表江斩月。
　　其中，还有一个被三角形列队包围在中间的红点，桑凌改成了白色，她一眼识别，这个人很重要，大概就是傀儡二代。
　　这些人，已经快要进入她的锁定范围了。
　　桑凌搀扶着李见芸往门外走去，李见芸体格比她高大，她还要避开自己身上的伤，使得行动并不是很方便。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些机械安保队正在靠近。
　　桑凌啧了一声，真烦人，她本来不想打架。
　　跨出门口果然和两米高的机械侍员迎面撞上，这些是酒店专门搬运欠债者的机械侍员，也兼顾保镖，桑凌要仰望才能看到对方的头颅。它们大概是受到了酒店和联邦的调度，来给她找麻烦。
　　桑凌腾出手拿枪，往后推了推李见芸：“站我后面去，先别动。”
　　李见芸到永光城后称得上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在看到枪后，她恍惚梦回焦油城，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幻梦里。
　　那些机械侍员已经仗着铁甲将走廊堵死，变形成铁钳一样的手臂飞速探过来。
　　桑凌不动，手指连点三下，三枚子弹飞速穿过电子主板，又在[控]下掉头，噼里啪啦连续洞穿四个铁脑壳，机械侍者瞬间瘫痪。
　　她能轻轻松松冲出去，但李见芸不行，幻梦舱对人是另一种摧残，李见芸现在能站稳都算拼尽全力了，她需要尽快开出一条路。
　　桑凌现在才体会到，江斩月让她不要救人，恐怕，就是考虑到了李见芸行动不方便。
　　就在她费心规划撤离路线时，走廊另一头的防火门被打开，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飞速跑过。
　　桑凌刚警觉回头，她身后的李见芸被机械臂一把捞走。
　　“放——”桑凌的后半段话堵在喉咙，紧急收回扣枪的食指。
　　在她枪口另一端，玖厉扛着李见芸拍开她的枪管：“喂喂喂，小心点，你要是走火了老娘削你。”
　　桑凌立刻调转枪口，朝着机械侍者开了一枪。
　　“你怎么来了？”桑凌冲进机械群，大喊。
　　“你以为我想来？我在第七区谈生意呢，被闫姐叫来救场。救什么场，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玖厉机械臂弹开成炮筒状，扛着李见芸还能收放自如，她一拳锤爆机械侍者的胸腔，五指一握抓着电路猛地一扯，拦路的人和远处被桑凌摧毁的侍者一同倒下。
　　“还有，你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和我说啊。”玖厉用炮筒指了指桑凌。
　　桑凌上次见到玖厉还是十天前过关的时候，再上上上次，那就是在焦油城互打的时候了。玖厉没有参加会议，使得桑凌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只好摸了摸鼻子：“闫烬声叫你来的，她人呢？”
　　“不知道，没和我说。”玖厉一炮轰掉机械侍者的脑袋，焦油城的人下手就是没个轻重，炮火在穿过敌人，在墙上轰出一个巨大豁口。
　　轰声引起新一轮的混乱，连带着楼下也传来尖叫。桑凌瞥见红点越逼越近，直直朝这边来了，酒店的混乱引起了注意，江斩月没理由再带队拖延。
　　桑凌见状，朝玖厉打了个招呼：“李见芸就先交给你了，带她闯出去。”
　　“谁？不是，你去哪里？”玖厉撞开机械侍者，跟在桑凌后方。
　　桑凌用异能打开了传送梯，里面还有几个从高层下来的逃命者，一看到桑凌和玖厉脸色煞白，缩成一团。
　　“你先走，人交给你了，别让她死了。”桑凌本来想把玖厉踹进传送梯，想了想又改成用手推。
　　玖厉不明所以地扛着李见芸挤进了轿厢，里面的人快吓哭了，给玖厉腾出了很大的空间。
　　玖厉刚想说什么，传送梯突然关合，加速下坠，完全超过正常运行的速度。玖厉双脚踏开，扶住墙面才站稳，还顺手拉了角落里挤成小鸡崽的人们一把。
　　在抵达地面之前，传送梯开始紧急减速，竟然稳稳当当到达一楼。
　　轿厢门打开，小鸡崽们哇哇大吐，晕电梯了。
　　玖厉扛着李见芸走出酒店，一抬头才发现，七区上空已经被联邦军的巡逻车遮盖。紧接着，一辆白色的悬浮摩托从她眼前飞过，腾空。桑凌撞破四十八楼的玻璃墙，跨上摩托，不仅没逃走，反而往东方向的机群里俯冲。
　　啧，有异能的人就是为所欲为。玖厉转头，决定先去安顿李见芸。
　　桑凌冲进联邦的队伍，直奔智脑上的白点。
　　她的[傀儡]异能继承于傀儡，已经定型，范围只有两百米。
　　如果傀儡二代是新觉醒的，范围比她大三倍，很可能会先使用她的能力。她要是想锁定对方，只能先冒险接近！
　　桑凌保持警戒，一扭油门，在别人看来近乎自投罗网地闯进联邦军队。
　　白色悬浮摩托最先与江斩月的黑色巡逻车擦肩而过，桑凌目不斜视，余光却飞快地在江斩月脸上一瞥。
　　年轻的执法官神情冷若冰霜，脸上只有敌视和警觉。在桑凌往前冲时，江斩月即刻掉头，低声指示部队：“拦住她！”
　　四面八方的军力蚁群一般围扑过来，不下百人。桑凌哈一声干笑，极限加速，目标明确地瞄准了傀儡二代！
　　六百米，车轮爆炸。悬浮摩托往下掉落十米，五百米，动力涡轮损毁，摩托停止前进，桑凌操控着旁边的巡逻车靠近，纵身一跳抢了联邦军的车子。
　　摩托车掉下高空，又被桑凌[控]住，砸向机群。四百米三百米的进攻，被桑凌尽数用[镜像]反弹。现在，到该尽情用异能的时候了！
　　她发现，傀儡二代的运算远不足一代强，既然如此，对她的异能熟练度，就远不及她了！
　　桑凌调用[分身]，破开特遣队的高空三角防御阵列，终于，她看到了傀儡二代。
　　是个优选体。新的、没见过的面孔。
　　优选体很好认，身上那股和死人一样的气质，比闫烬声强烈百倍。更别说傀儡二代还经过了和S-1一样的仿生改造，高大醒目。这样的优选体，联邦一直在培养。
　　桑凌即刻瞄准傀儡二代搭乘的巡逻机，一边使用[爆裂] ，一边将[傀儡]转到同一面，准备锁定。
　　然而，[爆裂]却没有被触发。
　　与此同时，两百米到位，锁定成功！
　　桑凌瞪大了眼，迅速开车掉头！她发现，傀儡二代锁定目标后，不再单纯只是复刻目标异能，还会夺取！
　　她的[爆裂]，被二代剥夺，无法使用了！
　　桑凌不再使用异能，迅速和二代拉开距离，避免进入[爆裂]的异能范围。她在一瞬间得到了大量信息。
　　这个傀儡，和一代大不相同。从某种层面而言，他是一代的进阶。
　　尽管两代都是锁定目标、进行复制。但一代更注重“信息获取”，而二代的能力，几乎都围绕着“异能”展开。
　　这件事桑凌已经有所体会，她得知，其一，二代竟然可以直接通过爆裂产生的非自然痕迹锁定她，而不仅限于血液和身份。
　　江斩月清除新纪元血液时定然想不到这一点。
　　其二，桑凌的异能一旦被二代夺走，她就被完全禁止使用，异能无法派上用场。
　　这比复制更让她觉得麻烦。
　　二代把她能力用了，她用什么？
　　就在此时，滚滚炮火击中了桑凌驾驶的巡逻车身，傀儡对她有了防备，周围的联邦军一下子散得很开，傀儡二代转手用了她的[控][分身]和[镜像]，堵死了周围的路，让桑凌没有新车子和新分身可以调取。
　　桑凌收敛目光，嗤笑一声，她放开方向盘，没再使用任何能力。
　　眨眼间，傀儡二代拿走了她的[控]、[分身][镜像]和[爆裂]。她刚刚使用过的能力，被迅速夺走。
　　很好，桑凌已经分析完毕，这就是傀儡二代的劣势：
　　二代太重异能，而轻信息。
　　他的异能在“信息处理”上十分薄弱，桑凌的异能，他需要先看见，才能学会，然后才能夺取。
　　其二，他没有一代那么强大的分析能力，即便锁定桑凌，也无法很快获取桑凌的人际关系网，他需要抓捕桑凌，对桑凌进行真实的接触，并且配以审查。
　　他的信息判定能力不算弱，但是有漏洞。
　　桑凌彻底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异能还能不能恢复，二代自己也不知道，这还没有验证的先例。
　　魔方上的刻字还在，却已经失效，恐怕要先杀了傀儡，才有机会恢复。
　　那就先杀了他！由桑凌来得出验证。
　　分秒之间，桑凌搭载的巡逻车电箱引爆，桑凌突然从敞篷的巡逻车上站起来，在无处撤退时，踏上车门边沿。
　　她无视高度，从即将爆炸的车身上，倒着跳下高空。
　　前脚刚坠落，后脚巡逻车便解体，在空中迸射出大团的光芒。
　　在簌簌的风声里，桑凌瞥见江斩月绷直的手臂和枪口。
　　江斩月忍住了驱车的冲动，只无动于衷地注视桑凌掉落的方位，眼中映着冷漠的火光，眼都没眨一下。
　　桑凌皱了皱眉，不可避免地有些烦躁。分身用不了了，桑凌一号和二号却像在她脑海里发生争辩，理智和失落在某一刻交了下手。
　　她在高空按着监听器，在滚滚炮火声中，克制着情绪告知江斩月：“你没有暴露，他会剥夺异能，不要使用。”
　　无论怎样，盟约还在，就当还江斩月先前无数次救她的人情。
　　自由坠落比驱车更快地脱离了二代的视线，跳车是桑凌情急之下的最优选择。
　　在话音落下时，桑凌已经掉入幻梦区两栋大楼之间，直到坠下八层高时，她才瞄准周围漂浮的大量巡逻机器人，使用[归我]。
　　旁边的机器人得到指令，飞快掠过她，狭长有力的金属机械臂夹住她的衣领。
　　然而人类的躯体还是太重，加上百米下落的加速度过于可怕，下坠速度要是直接归零桑凌的颈椎承受不住。所以拎住她四五个巡逻机器人也跟着下坠，圆球上出现[ ＞ o ＜ ]的表情。
　　冲击力太强，它们抓不住她，更多的巡逻机器人争分夺秒聚集过来，使用更大的力气延缓速度。
　　桑凌已经做好了挫伤的准备，然而在她坠地之前，街道上突然爆出大量的血藤，一股一股血红色的藤蔓将她稳稳托住，冲击力竟然被弹性极大的血藤全部化解，眨眼间，藤蔓又迅速消失。
　　“闫烬声！”桑凌从地上爬起来往四周张望，衣领上还夹着几个巡逻机器人。
　　这片街区的幻梦还未遭到破坏，好些人还沉浸在幻梦里，夹杂着几百个从其它区域跑出来的用户。有几个吐着逃跑的人又被血藤惊吓，抱在一起哇哇大叫。
　　闫烬声站在人群里，先是抬头说了声：“安全。”
　　然后才走向桑凌，指了指上方。
　　桑凌也跟着抬头，那些聚集于高空的特遣队并没有离开，朝着她下落的地方飞速俯冲。
　　到了地面，就不需要再怕[爆裂]破坏载具。桑凌挪了挪脚尖，站在原地做好了应战准备。
　　闫烬声走到她旁边站定，同样抬头。两侧的大楼上开始出现隐隐冒头的血红，看样子，随时会在空中架起一张带刺的大网。
　　桑凌警惕着军队，问闫烬声：“你怎么来了？”
　　“我们接到了萧枢衡的通知。”
　　“噢，那就是孟老板派你来的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够义气。”
　　闫烬声用余光瞥了桑凌一眼：“那是怕你把我们供出去。”
　　“我不是那样的人。”桑凌哈哈笑了一下，“但今晚有个很讨厌的敌人，还有个很难搞的队长。你敢到这里来，要是被傀儡二代锁定，都不需要我供了，你的异能也会被剥夺。”
　　闫烬声消化着她的话。
　　桑凌全神贯注地盯紧夜空。
　　今夜是下弦月，犹如弯钩，桑凌的视线越过璀璨霓虹盯着如蜂群般逼近的黑点，看不见江斩月的位置。
　　只能听见声音，江斩月在领队，指挥着特遣队从街道上方、道路东西两端包围她。
　　巡逻车的底盘倾轧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大量的影子。还清醒的人一抬头便被吓破了胆，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整个第七区陡然间陷入混乱，比前两日的阵仗更大，覆盖的无辜群众更多。
　　二代傀儡的白点并未跟随江斩月行动，仍悬停在楼宇之上。
　　很好，她解决掉这些杂兵，再取二代的命！
　　“动手吧。”桑凌扬起嘴角：“闫王姐，要是不介意的话，你的异能借我用一用。”


第115章
　　桑凌的视线扫过高空， 几百辆巡逻车从前后左右包抄，车身两侧裂开孔洞，弹出一排排自动瞄准机。枪的枪管， 吱吱调转、瞄准，朝向街道。
　　在被纳入射程之前，桑凌用[傀儡]复刻了闫烬声的能力。
　　[血藤]生效， 在楼宇两端冒头。
　　桑凌最先确认了一件事， [傀儡]的异能还没被剥夺。
　　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像特遣队预料的那样进攻军队，而是瞄准了头顶三个幻梦发射器。
　　咔一声，发射器瞬间被藤蔓捏得粉碎。
　　街道两边不下两百米用户终于全部清醒，刚抽离幻梦的人脸上还带着茫然的神色，而有人因为幻梦消失而绝望地大声哭嚎。
　　桑凌快速抽掉消音器，朝着天空连鸣三枪示警。
　　枪声响彻长街，那些茫然的人终于被拉回了现实，四周霎时间响起混乱的尖叫、哭喊，桑凌和闫烬声混杂在人群中，人们凭着恐惧本能慌不叠地逃跑。
　　巡逻车的自动瞄准机枪刚开火，又因为桑凌引起的混乱差点击杀民众。
　　机枪短暂停火了。
　　桑凌挑了挑眉， 哟，还有点人性嘛。
　　接着，有驾驶员流程化地征求江斩月的意见：“队长，目标在利用平民制造混乱，是否射击？”
　　桑凌听到江斩月在沉默三秒后， 给出了明确指示：“射击。”
　　桑凌心脏重重一跳，江斩月的声音再次隔着监听器传来：“让永生接入系统，弹道校准提高精度优先锁定目标，平民伤亡计入误差，不影响任务评级。”
　　随后，江斩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任务优先，执行。”
　　那声线桑凌太过于熟悉，确实是江斩月没错，压低声音说话时没有情绪起伏，但她曾听过的轻柔和偶尔泄露出的无奈此时荡然无存。
　　江斩月给出的指令毫不顾忌民众的安危，如果不是知道领队的是江斩月，桑凌会以为是联邦里某个冷血无情罔顾人命的军阀。
　　机枪真的开火了，唰唰唰的子弹无视民众，分秒间袭来。
　　桑凌的[控]和[爆裂]失效，无法操控子弹，霎时间整条街区都是枪声轰响，桑凌往旁边飞速一滚，炸开的炮火将她刚刚站立的地面击穿，弹出无数水泥颗粒。
　　子弹太多太密集，桑凌用闫烬声的[控气]往身前一挡，她抬起头望向江斩月悬停的方位，在被霓虹灯掩盖光芒的暗月下方，江斩月居高临下，面目融成了一团看不透的黑影。
　　在接连弹飞的水泥中，桑凌咬咬牙有些恍惚，她知道江斩月是演戏，也知道对方会有分寸，但心里仍旧升起一股寒意。
　　她差点忘了，江斩月一直接受的是军队的培养，她从未真正窥见这人的核心，如果有必要，江斩月真的可以做到如此冷漠。
　　桑凌再抬头时眼中腾起意味不明的战火，她脚步一动，在人群中敏捷地奔跑，机枪的瞄准方向跟随她不断变化，桑凌的行动路线却毫无规律。
　　她突然停步回头，连开两枪，子弹击中巡逻车金属车身，并没有击中目标。然而那两枚子弹分别反弹，精准射入隔壁车辆的玻璃窗，车窗破碎，驾驶员太阳xue鲜血飞溅，被桑凌一枪击毙。
　　而另一枚子弹越过车身，直直飞向江斩月。
　　桑凌没管江斩月躲没躲开，她陡然听到有人在哭，在左前方，有人呆坐在椅子上还在因幻梦中断而哀嚎，那人不断检查幻梦椅的按钮，试图修复幻梦，不愿意逃命。
　　桑凌心生不悦，她都这么明显地鸣枪示警让大家赶紧跑了，怎么还有人沉迷在这破幻梦里。
　　桑凌刚想避开，又认出她似乎见过这位年轻女士的幻梦，梦里是逝去的小猫和妈妈，桑凌又想起李见芸的状态，真糟糕，真正不愿清醒的反而是这些人。
　　她一停步，特遣队有人投下数枚爆裂弹。桑凌沉下眼，唤出一道空气墙包裹爆裂弹，转头抛向那位女生的幻梦椅。
　　“砰——”
　　爆裂弹爆炸，幻梦椅被炸得四分五裂，而那位女士被空气墙包裹毫发无损。
　　闫烬声这破异能真好用！桑凌快速跑过拎起女士的后衣领，这次真的朝对方后背踹了一脚，做出一个暴徒该有的行为：“滚开！别挡路，这么年轻，好好过你的日子，在这儿哭有什么用！”
　　女士被当头棒喝，终于回神，人类对炮火的本能恐惧到底是占了上风，跌跌撞撞地跑了。
　　桑凌拦截住一部分子弹，但另一部落在幻梦椅等设备上的爆裂弹，桑凌并不干涉，任凭它们炸出滋滋的火花。
　　不过分秒，整条街被毁了大半。
　　桑凌定了定神，转头锁定了闫烬声的位置。
　　闫烬声早已在混乱中站到了角落的阴影下，桑凌和闫烬声汇合：“特遣队看到你动手了。不怕？”
　　闫烬声本来准备了另一套“我会想办法处理”的说辞。而此时，她只是平静地说道：“现在谁还分得清是你动的手，还是我。”
　　“啧。”桑凌懂了，她又成了背锅侠。
　　“但是。”闫烬声补充，“今天军队里的目击者，最好一个都不要留，特别是二代傀儡。”
　　“那当然。”
　　要是二代傀儡活着走出去，那她们得给江斩月和闫烬声收尸。
　　但要清场，就先得造一个笼子。特别是实时流通的数据最为棘手。花财不在，桑凌想起江斩月的处理方式，给宇光下令：“拦截这里所有的消息，能做到吗？”
　　宇光不太稳定，回复姗姗来迟：“江队长早已布局，但我的程序遭到永生阻拦，正在博弈。”
　　桑凌不知道永生的具体情况，她只直觉，两个高级人工智能从昨夜开始，也拉开了对抗的序幕。
　　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对宇光说：“好，相信你，我站你赢。”
　　宇光说了声“谢谢”，尾音还没散，整条街的霓虹灯同时闪了一下，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滋滋地、密密地，又相互交叉撞在一起。桑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头顶有一片她看不见的、庞大得可怕的东西，正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激烈程度抢夺生存权。
　　桑凌收回视线，她的战场更可视化。周围的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军队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近。
　　二代傀儡仍旧没有下来应敌，桑凌不知道他是在观察，还是怕死。
　　不管他下不下来，都不耽误桑凌杀人。
　　闫烬声先一步动手，她并没有提醒桑凌，双手一错，原先在两栋大厦之间蠢蠢欲动的血藤突然暴涨，它们如闪电般刺向中心，十几辆悬停的巡逻车队被扎个对穿。两边的血藤汇合连成一张大网，接着，向巡逻车内爆出尖刺，杀死了士兵。
　　血沿着尖刺，往下滴落在长街。
　　大网凝成后藤蔓还在密集地蔓延，不断覆盖，加厚，直到十几厘米。它不仅是武器还是防御，机枪射出的子弹如同射入橡皮泥中，被尽数拦截。
　　桑凌瞥了闫烬声一眼，哇了一声：“你转魔方是真的需要手势辅助？”
　　桑凌先前还以为那是闫烬声给她们的提示，但都现在这样了，闫烬声切换主异能时还是转动双手，那都成坏习惯了。
　　闫烬声板着脸不吭声。
　　桑凌哈哈大笑，上帝开了一扇门，就会关闭一扇窗，闫烬声的窗，就是不会转魔方。
　　笑归笑，桑凌的兴致也被点燃，她也用上闫烬声的[血藤]再添助力。
　　两边大楼不断冒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把几十辆巡逻车围困其中。桑凌太嚣张，比闫烬声的血藤更快更不计消耗，她随意使用着别人的异能，六七层楼高的血藤扎穿目标，又从尸体上蹿出去，如血一般粘黏了半条街。
　　尸体和巡逻车成了网上被捕获的虫尸，蓝紫色的霓虹从血藤中间微弱地透出来，如果不知道这是异能，都要疑心是某种诡异生物。
　　桑凌飞速一瞥魔方，她的[傀儡]异能仍在生效，并没有被二代傀儡剥夺。
　　桑凌觉得好奇，二代是不是还没学会她的异能？
　　她已经锁定过二代傀儡，可以不受距离限制地探查信息。桑凌才发现，二代原先是低级军官，并没有权限接触一代的傀儡的本体，他只听说过，但没见过一代使用异能。而桑凌刚刚使用时，他根本无法察觉。
　　哈！桑凌想笑，这就是[傀儡]的恐怖之处，发动时没有任何提示，当初孟无黯等人被害得不浅，现在报应到联邦身上了！
　　而且， [傀儡]锁定目标后，复制来的能力都只占据边角位，可以随意配用。并且，复刻来的异能可以同时使用。
　　当初她和江斩月被一代傀儡这种能力差点逼上绝路，而现在到了她手上，桑凌才知道用起来有多爽！
　　桑凌眼神一凝， [傀儡]再次发动，两百米内锁定目标——江斩月。
　　执法官都朝她开枪了，异能拿来用一用，不过分吧！
　　顷刻间，桑凌以意想不到的机会，得知了江斩月仍瞒着她的所有异能。
　　下一秒，江斩月的[制]和闫烬声的[领域]突然展开！桑凌搭配中心位的[归我] ，和自己的[定位] ，缓缓转头。
　　在她们后方，围堵上来的二十架低空飞行的特遣队，突然悬停，紧接着，坚固的车身竟然如纸团般揉皱，变形挤压！连惨叫声都没有，一公里内，所有想杀她的目标，全部爆血身亡！
　　低空的敌人被第一批消灭，闫烬声两手一扭，血藤消失，原先被拦在上空的百八十个特遣队出现，被桑凌锁定。
　　而方圆六百米内无形的空气墙造成了一个无形的笼。
　　桑凌头也不抬地凝聚起地上的血，她太熟悉江斩月如何使用能力了。 [御冰]一发动，无数血冰块按指数分裂成细小的血针，仿佛江斩月在亲自参与。
　　还不够，不只是江斩月的异能，桑凌用[定位]瞄准了智脑上的小红点，闫烬声用空气禁锢了巡逻车的车，顷刻间，血针如由下至上的急雨，飞快刺穿朝她们开火的杂兵。
　　眨眼间，二十一个小红点消失，全部击中目标！
　　在她们动手后，更多的枪械吞吐火舌往下砸来，密密麻麻的机关枪在地上激起极为混乱的弹孔，乱石飞溅，却射不穿桑凌头上的空气。
　　一同俯冲下来的不只是子弹，在联邦人数优势一边倒的破溃之后，二代傀儡终于逼近，开始进攻！
　　桑凌最先看到墙上那些消失的血藤又出现了，这次是刺向地面。
　　闫烬声陡然发现自己无法召唤出血藤，她的异能被剥夺了！
　　桑凌在枪林弹雨里朝闫烬声大喊：“还有我啊！”
　　二代抢走了闫烬声的能力，但是桑凌的复制还在。
　　桑凌抢的也是别人的异能，[傀儡]还在，异能就不会失效。
　　她的复刻后的血藤比原来的更加活跃，贴着二代傀儡的车边，将后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十数辆巡逻车直接贯穿、挑起、砸向天空。
　　像一种得意的挑衅。
　　她可是在江斩月和闫烬声的异能下逃过命，傀儡即便抢走异能，也绝对没她用得好！
　　十秒，第十辆巡逻车坠毁，第二十辆车爆炸，被卷进血藤绞成废铁，砸落在地，爆出火星。
　　二代用[控]保下自己，又依次剥夺了[制][御冰][控气]，然而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些显著的异能他夺走了，桑凌也还能使用。
　　来不及反应，更多[御冰]和[制]叠加了无法阻挡的速度，血锥、被血液包裹的废铁不知为何暴涨了一倍的威力，从地上和头上同时涌来！
　　江斩月高声指挥残余部队：“保护傀儡！”
　　但是，最先赶到的反而是凌冽的杀意。
　　二代傀儡即便身怀数十个异能，却来不及阻挡这么密集、源头无法追溯的进攻，他的车辆被砸穿，玻璃全碎，他整个人暴露在进攻范围之下。
　　桑凌站在他车子脚下，她的小臂上有新的血痕，然而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炮火里显得格外猖獗。
　　二代第一时间选择后退，江斩月正以最大的可能指挥着联邦军替他挡下伤害，现在的联邦，一个异能者至关重要，比普通士兵的命更值得被保护。
　　那领队的江队长便是这样执行的，士兵将他护在中间，二代傀儡得以喘口气。但可惜！可惜江斩月没有异能，不能给他额外的帮助！
　　地面，戴鸭舌帽的人露出鲜红的耳坠，在异能被他夺去之后，面色不改地拿出了枪，那把□□的射程完全超出了常识。
　　子弹贴着他的脸颊射过，二代傀儡用[控]挡住，他知晓了，闫烬声还有一个能力。
　　但是他衡量局势，放弃闫烬声，优先锁定桑凌。
　　这一锁定便知道桑凌抢的也是别人的异能，症结在异能[傀儡]上，只要夺走[傀儡] ，桑凌就再也没法嚣张了。
　　然而，桑凌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比他反应更快。
　　她抬起头，在二代傀儡悬停在她头上时，她就复刻了二代的异能。名字叫[掠傀] 。
　　这个掠夺异能的能力，桑凌立刻试着反作用于二代傀儡，试图让他所有能力失效。
　　二代却在分秒间反应过来，几乎在同时，立刻用[掠傀]反向锁定桑凌，试图夺走她的[傀儡]。
　　两人同时发动[掠傀]能力，都想把对方最关键的能力夺走，两股掠夺力量骤然对撞，这从未发生过的局面，让现场形成短暂的僵持。
　　争夺无法衡量，魔方上字迹全部都在，谁也无法即刻知道自己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二代傀儡即刻复制闫烬声的[领域]用作检查。
　　这一秒，桑凌却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在闫烬声的掩护下，她没有去检查二代的[掠傀]是否失效，而是使用[掠傀] ，在僵持的瞬间，用极快的速度抢回了她原先被夺走的异能，逆向重构！
　　然后，她才不管对方异能有没有失效，即刻转动魔方，将三人威力最大的攻击性异能转合到一面，发动！
　　[御冰][血藤][爆裂][控][制][镜像][疾速][控气]再加上[领域]，分秒间叠加，在魔方的一面上猛然收拢！如同能击碎一切的巨浪，在瞬息间蓄满、压缩、排山倒海地涌来。
　　然后，轰然释放！
　　九种异能在同一瞬间压向同一个目标，空气震荡，宛若撕出肉眼可见的裂痕。悬空的巡逻车从底盘开始皲裂、崩陷、炸成粉末。车辆解体的瞬间，大量血冰膨胀，血藤紧随而至，一同贯穿二代傀儡的躯体！还不够，第二道爆裂在[镜像]下展开，火焰之中，绝对精准的控物将周围的巡逻车全部拉进力场，变成尖锐的矛，在疾速同时贯穿二代的车和躯体。
　　他被扎穿在废墟之上，二代傀儡甚至没能做出第二个动作。
　　然后，跟随着一百三十七辆巡逻车的残骸往下坠。
　　方圆百米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紧接着，电箱接连爆炸，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废墟滚滚燃烧，光芒吞没了一切！
　　两边的幻梦大楼炸毁了一半，桑凌疾速跑向废墟，她需要确认二代傀儡死没死，这些改造过的优选体极度难杀！
　　她不能让他活着，最好渣子都不要剩！
　　她一跑，闫烬声也跟着移动，远处，玖厉刚安顿好李见芸折返回来，一看众人的动作，也跟着跑。
　　江斩月的巡逻车也被砸得稀烂，她直接从两三米高的车身上跳下来，握着双刀飞速接近废墟。
　　在那一秒内，宇光突然发出尖锐的警示：“永生赢了。”
　　宇光空灵的声音开始失真，被电流一点点吞没，传达给所有盟友：“我已销毁此前数据，但永生正在接入联邦全域监控，三秒，三……”
　　宇光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霓虹灯骤然陷入黑暗，两旁大楼系统竟然被粗暴地统一调平，三秒后，所有灯光再次点亮，变得极为刺眼。
　　江斩月在灯亮的那一刹那拧紧双眉，她一错身，极其果断地调转方向挡在了废墟前面，双刀展开成大开大合的弧度，而她眼中布满血丝，肩头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
　　真实的愤怒。
　　紧接着，她迅猛地冲向桑凌。
　　在中途，江斩月快速撞向闫烬声的肩膀，闫烬声皱着眉，同样调转方向，突兀地冲向了玖厉。
　　桑凌的神色变得极度凝重，她已经很久没和江斩月对决，但此时，她能感受到江斩月冲过来的决心比任何一次都要强。
　　江斩月握刀的手却不像以往那么稳健，竟然在细微地发抖，是因为亲手把刀尖再次对准她吗？
　　桑凌用[控]的异能迅速把江斩月连人带刀甩向血泊，她刚一用[控]，异能就再度失效。
　　桑凌越过江斩月的肩膀，看到废墟里被贯穿的二代傀儡全身无法动弹，却睁着一双死鱼眼望着她。
　　该死！她就知道！
　　江斩月也发现二代傀儡还活着，没有迟疑地挥刀而下。
　　第一刀劈下来时，桑凌侧身让开，刀锋擦着她肩削下一片布。那根本不是演戏的力道，江斩月没有异能，却拼尽全力，刀尖点地借力在半空中拧身，直接朝追着桑凌，照着脑袋斩下。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江斩月来真的？
　　桑凌咬牙，再不管江斩月承受了多大压力， [分身]启动，发动反击。
　　两个一模一样的桑凌从不同方向扑向江斩月，最后一个分身，绕开江斩月直击二代傀儡。
　　不能拖太久，一点都不能拖！她的异能还会被抢走。
　　江斩月却拿出了十二分格斗架势，她站在废墟上，挡在傀儡面前，身上的制服因为滚入血泊而沾了大量的鲜血，身体如同重伤般咬着牙关控制不住地颤抖，眼中晦暗不明。
　　可是，一点没让步。
　　在桑凌分身逼近时，江斩月左手刀横扫，右手刀从下方斜挑，封住分身前进的路线。两刀在空中划出交叉的银弧，一转身将桑凌的分身逼进两车之间塌陷成的死角。
　　刀尖快得像雨点落下，分身只够自保。桑凌立刻指挥另一个分身行动，再次使用剩余的能力。
　　但没想到，江斩月快速朝她本体扑过来，肩膀撞进她怀里，在剩余八个异能即将炸开之前，江斩月单手攥住了桑凌的衣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两人一起摔进即将引爆的中心。
　　桑凌眼底闪过惊讶，她没想到江斩月为了保住联邦的身份真的会做到这份上，竟然同归于尽似地把她拖进爆炸中心？ ！
　　有这个必要吗？她们联手暴力杀进联邦又不是没有胜算！
　　桑凌今日第三次感到愤恨和失望，明明说好今晚见面的。是这种见面吗？骗子！
　　她就不该对江斩月抱有期望，如果是别人这样做她还要喊两声演得好，但江斩月现在的样子，她一点都不想看见。
　　桑凌的理智落了下风，她从极近的地方，一拳砸在江斩月的小臂上，脱身出去，暂停了异能。
　　情况不容乐观。
　　不过二十秒，永生已经通知了支援的队伍，有更多特遣队来了。
　　还有，那该死的二代傀儡脑子和胸腔都受了重伤，神志不清，反应变得极为迟缓，却仍在偷她的异能。
　　桑凌发现[控气]已经失效了。
　　面前，江斩月是铁了心要保下二代傀儡，仿佛这一关不杀死江斩月都过不去了，桑凌开始盘算新计策。
　　既然这样，那就全部都杀死吧！
　　桑凌目怒凶光，想也没想将所有人都囊括在了攻击范围内，在异能发动之前，她迅速逼近闫烬声。
　　闫烬声异能失效，正肘击一无所知的玖厉，好让玖厉闭嘴，不要一上来就喊闫姐你怎么揍我。
　　桑凌从旁斜出，一拳擂倒闫烬声，在三人搏斗的混乱中桑凌低喊：“给我孟无黯常用的东西。”
　　她的[傀儡]可以用常用物品锁定目标。
　　闫烬声竟然在此刻神情一滞：“我……”
　　“你什么你！你又不是个东西，搞快点！”桑凌肘击闫烬声。
　　再不快点，傀儡要活了、江斩月要暴露了……啧，真烦。
　　在桑凌的威胁下，闫烬声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塞到她手上，桑凌发现手帕上竟然有血，还是血红色，想来是孟无黯不久前咳的。
　　血挺好！很好用！
　　桑凌发动[傀儡]分秒间锁定孟无黯，紧接着，她飞速将孟无黯的[转移]异能，替换掉了[控气] 。
　　江斩月握着双刀冲向她的瞬间，装甲车正驶入长街尽头。桑凌抬起眼眸，再一次发动八个异能！
　　这次，所有异能不再压向一个目标，而像展开的拥有巨大破坏力的薄膜，压向这片废墟里的所有人。
　　包括二代傀儡，新赶到的装甲车、监控探头、闫烬声、玖厉，还有，向她飞速冲来的江斩月。
　　空气再度静止。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毁灭。
　　江斩月在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那既像不知道桑凌在做什么而表露出的担忧，又像临死前的挣扎。
　　桑凌看见那些攻击朝江斩月涌去，血锥、尖刺、爆裂的火光，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呼啸，江斩月下意识举刀来挡。
　　然而，在血藤将要刺穿身体前，江斩月竟然迎着那道进攻，冲向了火光中心。
　　桑凌皱紧眉头，无论江斩月站在哪一边，都是无畏无惧的将领。
　　她移开视线，然后[转移]在[镜像]下多次生效，铺天盖地的伤害，被桑凌全部叠加给濒死的二代傀儡。
　　他重伤，却承受了比第一次袭击更强大的袭击，那些落在玖厉闫烬声和江斩月身上的伤口转移，直接要了他的命。但不够，无数层的毁灭威力继续堆叠。二代傀儡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那道爆炸彻底吞没。仿生的躯壳、心脏，最主要是大脑，在光芒里一点一点崩解、碎裂、化作飞灰。
　　惨叫都没有，彻底碎成了渣子！
　　异能[掠傀]，彻彻底底钉死在桑凌的魔方上。
　　最前方的装甲车被撕裂，后方的车子停了许久不敢前进。
　　“哈”，桑凌发出爽快的笑声，她朝坏掉的摄像头竖小尾指，“谢谢联邦送的礼包。”
　　桑凌挑衅完，转身。
　　江斩月半跪在废墟边缘，双刀插进地面撑着身体，低着头，大口喘气。桑凌隔着火光望向江斩月，她知道江斩月没受多少伤，除了被她重击的那一拳，所有的伤害都转移给了二代傀儡。
　　受伤的只有傀儡和特遣队。
　　但是，桑凌又不是很确定，江斩月可能演得太真了，作战服被灼烧了袖口，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迹和伤痕。江斩月的肩膀在抖，握着刀的手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桑凌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真烦，真烦。江斩月望向她的目光桑凌还是看不分明。江斩月有没有担忧过她，有没有真心？到底是在真演，还是江斩月真的可以决绝地切断关系？
　　这人的毅力，简直让她觉得恐怖。
　　远处，装甲车队开过来了。她们隔着火光像是敌视，又像探究。
　　“我下次再找你算账！”桑凌哼了一声，她发誓，再也不要真心对待江斩月了。
　　桑凌不再留恋战场，拉起玖厉迅速离开，闫烬声已经不见踪影。
　　……
　　身后有士兵前来支援，江斩月撑着刀柄站起身，她看着桑凌的背影离开淡淡地垂眸。
　　“我尽力了，总司令。”
　　这场追捕里隐藏着一项测试，她该通过了吧。
　　那被抓来凑数的优选体是个新手耗材，实战能力远达不到标准。
　　江斩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今晚施加在她肩头的双重压力终于卸去，尽管有波折，她完成得很出色。
　　她们配合得很出色。
　　江斩月最后抬起眼眸：“好，我会杀了她。”
　　火焰很快被赶来的消防车扑灭了，调来的机器人正在处理现场。
　　江斩月一瘸一拐地踏进废墟，在焦黑的砖瓦间，蓦然瞥见一点闪光。
　　江斩月顿了顿。
　　她踱步走向巡逻车的残骸，发现皱成一团的车盖上面，竟然放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属胸针。
　　小小的物品雕刻着太阳和月亮的图案，做工精巧，金银交辉，还带有余热，明显是爆炸后才放在那里的。
　　是桑凌留下的礼物。桑凌打算见面后亲手送她吗？
　　江斩月胸口涌起一股闷痛，又凝成化不开的酸涩，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在旁人接近之前，江斩月握紧那枚金徽胸针，在掌心藏好。一丝丝被在意的欣喜和温暖又从心口发散开来，混杂的情绪翻涌，颠倒，让她难以承受。
　　太阳，太阳……
　　呢喃的词在心中分量竟然这么重，小巧的金属在掌心硌出红痕，像握着什么发烫的东西，让江斩月也跟着被融化、灼烧。
　　她和桑凌原本能像那晚那样好好聊聊，江斩月很期待，但是机会稍纵即逝，被轻易打破。
　　桑凌已经离开了。
　　“长官？”支援的下属走近，看见她的脸，愣了愣，“你脸色不太好，伤势很重，需不需要紧急就医？”
　　江斩月摇头，她不动声色往前走，把那个小东西塞进作战服左胸口的口袋，掌心隔着布料按了按，再抬头，又是波澜不惊的神态。
　　“真、真的不用吗？”特遣队的下属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不用。”江斩月冷淡拒绝。
　　蔡圆说，宇光受损严重，新智能体永生对宇光的顶替提前几个小时到来了，宇光出问题，她们等于失去一名重要的盟友，后续沟通将会很麻烦。
　　江斩月走向车队：“送我回联邦大楼，我还有事。”


第116章
　　江斩月走进联邦大楼，测试宇光的运行状态。
　　她给宇光下达指令让它及时通知各方盟友，行事小心些。
　　如果方便，还希望宇光和桑凌解释一下她今晚的行事动机。
　　然而，指令下达后，文字最后方不断转着小圆圈，既没有被驳回，也没有被执行。
　　智脑上，宇光连接智脑时留下的数据端口还在，但是宇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有什么能帮您”的答复。
　　江斩月立刻调出后台的任务管理器检查运行情况。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数据流，此时只剩一条贴着最底端的直线，宇光的内存占用值降至KB ，这个量，甚至不足以加载一张网页图片，更别说庞大的数据处理了。
　　这个数值在她发出指令后，上升了几个值， 但很快， 又迅速减小。
　　情况比江斩月想象得要糟一些。
　　联邦军队对智能体的态度是辅助、评判、下达指令，如果智能体出现故障，那需要尽快找到备用措施。
　　江斩月却仍旧停留在指令界面，她不是蔡圆那样的行家， 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宇光，只是不断输出“宇光”，试图像唤醒人一样让它保持“呼吸”。但赶往蔡圆助理室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到最后江斩月不顾旧伤在联邦大楼疾速跑动。
　　界面上的文字终于停止了转圈，最后显示：“无……法……执行。”
　　宇光用仅剩的运算量，告知江斩月它已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
　　没了宇光， 江斩月和盟友间的秘密联系，全部断了。
　　砰——大门打开，江斩月隐含愤怒冲进助理室，室内几十个虚拟光屏淹没了蔡圆的脑袋，蔡圆忙得没有时间回头，是旁边站着的萧枢衡，先颔首朝江斩月示意。
　　“特遣队呢？”萧枢衡先确认情况。
　　“我说有线索要追查，让队员在楼下待命，他们现在没权干涉我的行动。”
　　江斩月放慢脚步，看到蔡圆后恢复了冷静：“现在是什么情况？”
　　蔡圆的十指几乎没有离开过虚拟键盘，额前的卷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从白天为紧急转移宇光想办法，到晚上维持宇光稳定，蔡圆已经忙碌了五六个小时。
　　“江队。”蔡圆嘴角往下一撇，很想跟江斩月抱怨，但喊出口时又没有任何心思闲聊，只抽空说：“永生和宇光的对决很严重，这个新AI太霸道了，它为了消除异己，用高级病毒攻击了宇光，你看。”
　　蔡圆飞快地指向屏幕一角，那里的代码乱成一团，宇光不断报错，重复“警告”“警告”“警告”。在江斩月抵达这半分钟里，报错内容又变成了“停止”“停止”“停止”，直到开始出现两个字：“救命”。
　　江斩月骤然一怔，重重往前踏了一步：“攻击还在继续？”
　　“在，一直没停。”蔡圆的手指更快，脸颊滑落豆大的汗，“因为病毒也差点感染永生，它意识到了宇光和它处在同一个空间，追溯到了总控机房。现在机房的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正在损毁宇光的核心数据。”
　　“机房……”江斩月屏住呼吸，“宇光暴露了？”
　　“嗯。彻底暴露。”
　　上次在新纪元，联邦已经察觉到宇光-阿尔法不对劲，但仅仅是认为它不可用，所以打算清空机房用永生取代。而这次，宇光的暴露不仅让这个进程提前，还让她们也有了被暴露的风险。
　　蔡圆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哭天喊地，眼睛盯着屏幕，一秒都不敢浪费地敲击着删除键和回车。
　　江斩月看了两秒，才发现蔡圆正在做的不是抢救宇光，而是比机房的人更快一步删除宇光的数据。
　　“我们要先毁了它吗？”江斩月问。
　　“必须这样。”萧枢衡转过身，“两次交手你也发现了永生更强势，如果被它锁定，它会反向利用宇光反入侵，我们需要断尾求生。”
　　蔡圆下撇的嘴角终于维持不住，带了点哭腔：“别这样说嘛长官，我都说了我会保下宇光。”
　　萧枢衡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还有五十秒。”
　　“什么五十秒？”江斩月问。
　　萧枢衡板着脸：“你来之前，我已经和蔡圆商定，如果两分钟内她找不到救下宇光的方法，就必须将宇光摧毁。”
　　萧枢衡大概对断臂自保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蔡圆抽泣了两声，又压制住哭腔飞快压缩清除。
　　江斩月的心同样提起来，却站在萧枢衡的旁边。她帮不上忙。
　　她可能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光屏上的数据按毫秒刷新，删除，又出现更多更密集的内容，这些新内容速度更快，一行行代码不断出现，潮水一般覆盖光屏，那是另一股力量在强势侵入。
　　在她们说话的十几秒里，蔡圆已经删除了大量亲手搭起来的数据，屏幕右下角仍在弹出宇光的“救命”，短短两个字覆盖了整个屏幕，满屏的红色感叹号极为刺眼。
　　蔡圆开始坐不住，她站起来弯腰操作着键盘，江斩月唯一能做的只能盯着倒计时。
　　在倒数十秒时，蔡圆突然不再按删除键，她飞快调出更多的键盘，低低喊了一声：“躲开永生了。”
　　永生一直在追捕宇光。
　　蔡圆停下动作后，数据还在被清除，这次不是蔡圆在操作，是机房的工作人员在执行销毁指令。
　　倒计时三秒时，蔡圆突然站直身体不再有任何举动。
　　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在发抖，却任由屏幕上的数据消失。
　　消失。
　　连“救命”也被删光了。
　　江斩月按捺不住，几乎想要推蔡圆的肩膀。
　　最后一秒。
　　蔡圆猛地按下回车键，这次没有宇光像以往一样提示三二一，蔡圆却不偏不倚抓住了千钧一发的机会。
　　啪——
　　她们好像听到了声音，房间内没有清脆的键盘声，是蔡圆的汗珠，落在桌下装可乐的塑料薄膜上的细微响动。在那寂静被声音惊醒之后，蔡圆突然以更紧迫的姿态，猛地坐下。
　　身边早已调出的键盘汇集到蔡圆的指尖，她飞快地抖腿，口中念念有词：“快点，快点，机房，机房！”
　　察觉到蔡圆很慌乱，江斩月抢先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告诉我。”
　　蔡圆眼睛里布满血丝：“机房完成清除的那一瞬间，我把宇光的核心区块抢出来了，现在需要服务器来承接。但是，我白天找的备用机房，竟然都不能接入了！”
　　光屏上不断有端口接入和接入失败的提示。
　　“完了，完了。”蔡圆的反应很紧张，数据在消失，她像是捧着一颗刚取出的大脑，但找不到移植的躯体。
　　江斩月当机立断按住蔡圆的肩膀：“硬盘可以吗？”
　　蔡圆愣了愣，又摇头：“硬盘是死的，无法运行宇光。”
　　如果宇光是软件，那机房的服务器就是能让它运行的电脑，而硬盘是一个盒子，只存放数据不能安装软件。
　　宇光放在硬盘里找不到运行环境，和废弃数据没有区别。
　　可大型机房并不好找，太惹人注目，既然蔡圆找的机房都不能用，那说明永生在极短的时间内采取了措施。她们现在，没办法再奢求给宇光运行环境，要退而求其次，先存下宇光的核心区块再做打算。
　　“就用硬盘。”江斩月说：“不要着急。先保下来，我们再慢慢找机房。”
　　“急，怎么不急。”蔡圆双眼血丝通红，“宇光身上还带着永生的病毒，只有在运行环境才能启动自消杀进程。如果72小时内找不到地方运行，就算宇光存在硬盘中，那病毒也会慢慢把数据侵蚀，它还是会死。”
　　所以蔡圆才那么慌乱。
　　“而且。”蔡圆说，“现有的硬盘都太小，要安顿宇光的核心区块，至少需要能承载一个城市总电力运算的硬盘，这怎么可能有……”
　　她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大的硬盘。
　　江斩月在短暂沉默过后，用了命令的口吻。
　　“那就再进行舍弃数据，只保下最小核心。”
　　江斩月听见自己冷静严肃的声音，竟然逐渐在向萧枢衡靠拢。宇光由蔡圆亲手培养训练，像孩子一样。蔡圆不忍心再下手剥离宇光的血肉，江斩月也不忍心，但是，她和萧枢衡需要做这个决断。
　　只是，这个命令意味着宇光会被压缩到最小，甚至失去强大功能，很有可能，宇光不再对她们有帮助。
　　唏嘘的是，江斩月狠心也不够萧枢衡彻底，她仍选择保下它。
　　萧枢衡站在一旁蹙眉，但并没有发言。
　　“哎！”蔡圆痛心地抓自己的头发。江斩月只能拍拍搭档的肩。
　　在权衡之后，蔡圆终于接受了江斩月的提议，决定先找硬盘安顿宇光，再想别的办法。
　　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蔡圆拿起又放下桌上的硬盘：“不，不行，这里的储存器不能用了。”
　　宇光暴露，内部人员少不了被盘查，蔡圆带到办公室的硬盘和所有器械，在进入大门前就植入了追踪芯片，等同于数据通联。以前有宇光帮忙她不怕，但现在宇光没了，永生又虎视眈眈，她们不能再随意用楼里的东西。
　　江斩月是军用智能的长期使用者，也知道所有可联网的储存器都极其容易被永生追踪。
　　她在思索数秒之后，快速作出反应，问蔡圆：“仿生人的电子主板行不行？”
　　“仿……仿生人？”蔡圆愣住，又失望地撇嘴，“我不知道啊，我都没接触过仿生人。”
　　“有人在研究，你立刻试试。”江斩月说。
　　蔡圆沉思过后，咬紧牙关：“好吧，我试试。”
　　虽然她没接触过仿生人，但知晓高智能机器的主板一般都有独立运算单元，断网状态下就是一块本地硬盘，勉强可以替代。
　　“好，那就这样。”江斩月作为仿生人的雇主，趁着永生还没怀疑到她身上之前，冒着风险联系了十三区的仿生人待命。
　　她时间匆忙，下颌线紧绷，却有条不紊地询问蔡圆：“在接入硬盘之前，宇光的核心块能坚持多久不损毁？”
　　“数据离开载体就毁了，我现在是拿智脑内存条临时挂着它，最多只能撑十分钟。这个过程，核心区块也会一直被损耗。”
　　转移进稳定的载体之前，宇光的“大脑”，就等同于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时间太短了。”江斩月蹙眉。
　　十分钟横跨十三区，蔡圆根本来不及和仿生人汇合。
　　为了节省时间，江斩月给仿生人下达同时行动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往一区。还有，带上证婶儿。”
　　蔡圆将信将疑地听着江斩月安排，十分钟真的来得及吗？她从这儿跑到楼下都不止十分钟！
　　蔡圆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萧枢衡在江斩月声音落下时突然开口，同样冒着风险：“开我的车。”
　　最大马力可以冒险试一试。
　　江斩月抓起蔡圆的后衣领：“现在，你立刻出发转移宇光的核心代码。”
　　为了宇光，蔡圆豁出去了，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开始行动。蔡圆没有走传送梯，那太慢了，在萧枢衡的车自动驾驶到窗台并开启隐身光膜时，蔡圆连滚带爬翻出了窗户。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需要像特工一样出外勤，她连八百米都没及格过！
　　江斩月算自己的时间够不够用[疾速]护送蔡圆，然而在她想要上车的瞬间，江斩月收到了总司令的指示，让她立刻前往顶层参加会议。
　　江斩月后退一步站回到窗内，她严肃叮嘱蔡圆：“记得，从你接触仿生人的那一刻起，就让它断网，直到我们找到新机房为止。


第117章
　　红色。
　　从天花板到墙壁， 从地毯到窗帘，整个房间浸在一种沉闷的暗红色里。
　　光线被刻意压低，角落里几盏落地灯裹着深红的纱罩，照着墙上联邦五六种颜色组成的暗色旗帜。
　　房间正中是一张黑色的长桌，桌上只有一台亮着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着司令的上半身，他略微低着头：“总统。”
　　暗红沙发上坐着的人开口，低缓平静得像在闲聊：“停用了？”
　　“是。”司令汇报， “按照您的指示，联邦州内所有可能运行AI的机房，已全部禁止接入，不止永光城，联邦十三州也全部封锁。”
　　“很好。”
　　他不再说话。
　　室内的安静让那深红色显得厚重，压抑。司令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逃出去的数据我们正在让永生全网追捕，一旦察觉，即刻销毁。”
　　“背后的人呢？”
　　“我们正在排查， 能近距离接触阿尔法的绝对是联邦内部的人。”
　　“内鬼吗？”
　　“是……”司令额上渗汗：“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没想到军用智能也会被渗透。”
　　“不用紧张。”沙发上的人影语气平平， “也不用那么麻烦。”
　　司令愣了一下， 猜不出总统的意思。
　　“你打算，把机房禁用多久？”总统问。
　　“这……永久？如今永生权限下放， 即便其余民用AI接入机房，也需要通过永生的核验。”
　　“永久？”总统却反问。
　　司令听不出这句话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硬着头皮回答：“是……这样能确保被剥离出去的宇光无处可去。永生预计，不过72小时，宇光阿尔法的核心区块就会被病毒摧毁。”
　　“那它怎么运行呢？”
　　“……”
　　“如果它不运行。”那个声音依然平静， “我怎么知道它和它身后的人躲在哪里？”
　　司令眼角抽搐，猛地抬起头。
　　“您是说，要开放权限？”
　　“开。二十四小时后开放一部分。”总统说， “永光城仍全面禁止，但隔壁州每个地方都留一个隐晦的机房，权限放开，地址不用声张，让那些人自己查。”
　　司令肃然起敬：“是！”
　　总统的决断高明，永生的病毒让宇光只能存活七十二小时，联邦的二十四小时全面禁止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宇光背后的人一定会到处“求医”。
　　没了宇光强大的运算能力，这些人连机房有没有风险都不好判断。
　　他们只需要不经意地出现漏洞，等着人入瓮就好，根本不需要四处跟在屁股后去追查。
　　司令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同时又士气大振。总统原先不大管军用智能的事，现在目标A的动静闹得太大，总统开始把目光从远洲别国收回来，落到联邦内部，出手干预。
　　“总统，我这就传达指令，让下属协助永生做局。等宇光接入机房，永生会锁定所有信号，谁在帮这个AI，位置、身份，全部都会找出来。”
　　“执行吧。”沙发上的人淡淡说道。
　　他打开永生传来的视频，在看到新傀儡死亡时，问：“那个新晋的军官，江什么，通知她参加会议了吗？”
　　“已经传信了，她正在赶往顶层会议室，很快和我汇合。”
　　总统瞥了一眼，关掉了视频：“你觉得她表现怎么样？”
　　司令眯了下眼，观察着总统的神态：“以刚刚那一战而言，表现不错……能在那种情况下对市民果断下手，军令执行、临场判断、心理承压都算得上优秀，确实是基因改造更优的预备役……”
　　“那你给她下放了多少职权？”
　　“按军纪，她拿不到军官正职。但如今情况特殊，我临时给了她少尉的职权，如今可以调动一个排，不多不少。”
　　“很好，安排合理。”总统说，“她比二代傀儡反应更快，等到她成为改造体，可以让她像S-1一样领兵，职权再放至少校。不需要给头衔和正规军职，有调兵权就行。”
　　司令对总统的安排感到诧异，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么信任江斩月吗？这一趟叫江斩月前来开会，也是为了增强江斩月的能力。
　　司令不敢质疑总统的指令，但他出于谨慎提示：“只是，江斩月身上还有可疑之处，这次又是全军覆没却只有她活着归队。而且，她太聪明，战斗一结束便知道我是在测试她。”
　　司令劝告：“总统，这样的人我建议谨慎重用，她还是萧枢衡的下属，万一，她对联邦不忠诚……”
　　司令对江斩月不了解，从江斩月的表现上看是个好苗子，但他对萧枢衡很大意见。
　　“无所谓。”总统却漫不经心地说：“忠不忠诚不重要，她会忠诚的。”
　　司令后面的话堵在口中，再三揣测也不知道总统用意，只能闭了嘴不再多话。
　　在他噤声时，黑色长桌上空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光屏，有新政员的光屏出现在长桌上空，是外交和经济方面的政客。
　　其中一人汇报：“总统，按照您的指示，焦油城的历史遗留债务已经在清算中，现已统一挂靠联邦。我们已要求焦油城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次性偿清，否则执行下一步经济绞杀和断供。”
　　债务？司令掌管军权，不懂其中的门道，只隐约了解，焦油城并不是在近几年留下的债务，而是在大力发展初期，周边城市或者盟国以投资的名义进行了建交，永光城也给了不少经济支持，这曾是正常的投资手段，回报持久，可惜焦油城被阻断后经济停滞，债务也成了烂账，如果要即刻清算让焦油城一次性还清，加上利息将是天价。
　　焦油城现在的状况，能还清吗？
　　司令再看向总统，蓦地升起一股寒意，不对，他们真的需要焦油城还清吗？
　　沙发上的人被笼罩在一层暗色的深红中，面容像笼了一层晦色的雾。
　　司令立刻垂头，光幕和其他官员一起被投射在长桌上。他才意识到，一个手握重权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可以随意牵动整个体制。
　　原来他们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强兵，他们有太多手段把一个人、甚至城市逼上绝路。
　　其它光幕汇报后就逐渐消失，只有司令仍保持通讯，江斩月算他的临时部下，他还不能离场。
　　这次江斩月收到的指令是一个人参会，萧枢衡不能参加。
　　一个在官场混迹太久的老长官不好拿捏，但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通常很容易被塑形、或者被抓住软肋。
　　但江斩月仍旧没来，按照约定时间，已经算是迟到。
　　和联邦最高领袖开会，竟然迟到。
　　她好大的胆子！
　　司令不再望着光幕，他望向顶层会议室的大门。阶梯式布局的室内空荡，底下议员坐的椅子无人。漏斗状的室内，只有高处座位打下了两盏灯，并不强烈，将他和他身后四五个护卫兵笼罩其中。
　　落在阴影处的大门，到现在仍纹丝不动，司令忍耐有限，敲敲桌子：“永生，人来了吗？”
　　光明之塔顶层会议室只有谈论机密时才会使用，永生在外待命，在获得许可后，才接入了会议室的播音器：“已调用监控，第二百五十层仍未出现匹配目标，需要我检查整个光明之塔，监控行动吗？”
　　“嗯，看看她在磨蹭什么！”
　　三秒钟后，永生答复：“已匹配目标，目标正在传送梯内，正赶往会议室。”
　　“确定是江斩月吗？”
　　“确定。”
　　终于来了。司令看向光幕，总统的面孔消失，屏幕闪了一下，一个崭新的屏幕出现，刚刚还干净的长桌出现了联邦标识。总统的镜头只对着标识。
　　司令挥挥手：“永生，你去外面侯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进来。”
　　“是。”
　　一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浓厚的血腥气比人影更先闯入，紧接着，门扇的阴影里出现一个站得笔直的影子。
　　司令坐在左边的灯光下，一见到江斩月进来十分不悦：“你迟到了。”
　　江斩月仍被笼罩在暗处，她关上门往前走，倾斜的光逐渐照亮双脚、裤腿、袖口，衬得她整个上半身更暗。
　　踏入明暗交界线之前，江斩月抬起手撕开绑得随意的绷带，把左手腕递到灯光下方，伤口赫然暴露。
　　司令的后半句呵斥一下子堵在喉咙。
　　光照下那一截手腕，是被刀，还是被炸弹捣碎半截，只连着筋骨，不自然地垂着。皮肉翻卷，边缘烂成糜的肉块还在滴血，甚至连骨头都是碎的，一半的骨头茬子从翻开的肌肉里戳出来，白色、尖锐，又被血肉染红。这样的伤直接暴露在光下，刺目惊心，几乎让人生理性感到恐惧。
　　室内鸦雀无声。
　　只有江斩月在说话，她收回手腕，又用绷带草草绑了几圈当做固定，平淡解释迟到的缘由：“伤到动脉了，不得不先回办公室止血。”
　　“……”司令追责的话一下子变得小题大做。
　　众目睽睽下，江斩月理了理袖口遮住伤势，像没有感知一样，竟然还将染血的手套往上拽了拽，这才开始往前踏步走到光下。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平视，没来得及换的作战服一半白一半血红，就好似设计就是这样。
　　司令敲桌子的频率放缓，好半天挤出一句：“你不会觉得痛吗？”
　　“不痛。”
　　身后端枪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再没有人说话。
　　……
　　江斩月确实不痛，因为伤口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她上次跟萧枢衡来过会议室，扫描过这里的灯光和监控布局，上传送梯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在光照落到身上之前，江斩月用[拟态] ，模拟了一个伤势惨重濒死状态下的同僚。 [拟态]她已用得炉火纯青，只要时间控制得当，在拟态蔓延到全身之前紧急撤回，或更改拟态目标，就能在数秒内只拟态身体的一部分。
　　作战服袖口一样，光线又暗，在暗处的变化根本难以察觉。她展示伤口，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会被聚焦到光下，只需要两秒时间，她便可以换回身份。
　　江斩月不觉得痛，是因为真的不痛。但在场的人的身体微微后仰，显然在替她幻痛。
　　迟到这样的小事被掩盖过去，所有人都觉得江斩月是铁人。
　　她环顾四周，现场不止司令，司令的后方站了四五个防弹兵，其中一个眼睛上有疤的男军官端着枪，寸步不离地站在司令旁边。
　　正前方，依旧是江斩月上次见过的光屏，屏幕中间没有人脸，只有联邦的金色徽标。
　　江斩月波澜不惊地走向之前的座位，今晚因为桑凌和宇光而产生的愤怒，被压抑在冷静淡漠的表情之下。
　　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接下来一个都逃不掉。她要蛰伏，慢慢算账。
　　这一次江斩月没有选择后方的座位，直接坐在了萧枢衡的位置。这个行为没有遭到阻拦。
　　流程和之前相同，她需要验证身份会议才会开始。
　　台上升起扫描机依次检测指纹声纹和瞳膜，程序被永生微调，比上一次来还要严格一些。
　　江斩月等待验证的同时目光扫过会议室最中间，那里的阴影处有一道机器轮廓，机器有两米高，江斩月状似无意地一瞥，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开会迟到，是因为她在蔡圆离开后使用[窥血]查了二代傀儡的记忆。
　　二代傀儡在一天前服用了红魔并通过了定向改造。这件事就发生在顶层会议室，正中心的机器是一台改造辅助设备。给二代的红魔由司令亲自交付，带着测试意味的定向改造，只用掉了一支红魔。
　　第五批剩余的红魔还在司令手里。
　　要确认这些红魔有没有被使用，江斩月有三种方法，一，到新纪元中控中心去问小水母异能觉醒情况，但她没有时间，现在也不能随意行动。
　　第二个方法，带着桑凌进入联邦中心，用[傀儡]锁定总统和司令。
　　但是，宇光没了，她们连发条信息都需要冒风险，永生在短时间内接管了联邦所有防御，这里犹如铜墙铁壁，外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桑凌一行动，不仅引起极大阵仗，还会打草惊蛇。
　　一旦惊动，联邦格局会迅速调整。经过傀儡和李见芸的事，江斩月对联邦一以贯之的手段感到极度警惕，她不知道执政人是否还有后手，或者替代品，至少，联邦长久研究傀儡的异能，一定有所防范。
　　现在还太早了，在宇光恢复前，她们不能在对联邦手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暴露她们合作的底牌。
　　至于第三个方法，就是直接拿到司令的血。
　　所以江斩月即便知道这趟会议是针对她的，她仍旧来了。
　　无论剩下的红魔有没有被消耗，他们在这间会议室谈了什么，总统和司令有没有异能，江斩月都能拿到最新、最准确的信息。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她不会是在场唯一的猎物。
　　江斩月在办公室洗过手，被水沾湿的袖口还在滴水，混着衣服上一些未干透的、别人的血落在地上。
　　在江斩月等待验证的间隙，那些滴在脚边的液体凝固，好似有了生命，贴着地面和椅背快速游走到暗处。
　　今晚战斗时江斩月没用异能，现在精神力极度充沛。
　　没有人知道她有异能，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滴——验证通过。
　　伸展台上的验证机缩回到桌面内部，智能桌面显示出会议面板，江斩月目光一扫，有些警惕，智能系统在运行，这意味永生可能在附近，不知道有没有接管灯光、监控、记录仪。
　　如果有，她需要谨慎取血，不能漏出一丝破绽。
　　只可惜宇光不在，如果有宇光帮助，江斩月已经轻而易举在黑暗中得手了。
　　她们如今才逐渐感受到宇光有多么重要。等仿生人储存下数据后，必须让宇光尽快恢复，如果永光城机房都被禁止使用，那她们就去周边城市找，总能找到。
　　不用她提醒，蔡圆一定会尽快做这件事。
　　“先说说今晚的情况吧。”司令看了看手腕的银表，“给你两分钟。”
　　江斩月收回思绪开始汇报。战斗前她便看出突然让她领队是忠诚度测试，她今晚没有和桑凌有任何接触，一直在履行军队的职责。
　　江斩月毫无感情地陈述，没有疏漏。
　　在她汇报的过程中，凝固的血冰在座椅下飞速逼近司令，贴着地面行走的冰毫无声息如潜伏的蛇，在阴影里游走。
　　血冰在司令座位附近停下，这人整个人笼罩在顶灯的光圈里，周围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光照在冰上会反射，而头顶就是监控器，江斩月不能随意进攻。
　　但几个护卫兵站在司令侧后方，脚底投下一小片影子。
　　血冰分成三缕，钻进护卫兵的影子里，凝成三根极细的冰针，蛰伏。
　　江斩月汇报完毕：“……以上，就是第七区的抓捕情况。”
　　司令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江斩月，目光在掂量什么。
　　而最中间的光幕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这场战斗……”司令缓缓开口，“和上次一样损失惨重，你竟然又活下来了？”
　　江斩月迎上探视的目光，抬起头：“我是近战，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目标A被我牵制在异能爆炸范围内，一毁俱毁，她要是想自保，就很难对我动手。”
　　阴暗处，冰针在影子里贴地移动，护卫兵的影子和司令的影子之间有半米的空白。冰针必须穿过这半米，才能扎进司令的脚踝。
　　半米距离，但是在光下。她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司令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看过永生的监控。你的那种打法，极度考验临场反应。一般人没这个胆识直接和暴徒拉近距离，你胆子挺大，不怕死吗？”
　　冰针移动到影子边缘待命，再往前一厘米，就会暴露在灯光下。
　　江斩月面上不动声色：“不怕死才不会死。最主要是我知道，目标A这次要杀的不是我，而是被我保护的傀儡。”
　　冰针悬停，江斩月不想再等了。
　　“行。我接受你的理由。”司令不再追究江斩月，他缓缓说道，“不过，你可以不用再称她为目标A 。”
　　他抬手一划，会议室中心投出巨大的光屏：“傀儡二代死之前已经锁定她的信息，同步给了联邦。目标A是杀手太阳，本名桑凌，我们正在查她的社会关系。”
　　光屏上，桑凌的信息全面更新，在二代傀儡死后，[爆裂][分身][控]等表现性强的异能被补充登记。不仅如此，桑凌的照片、姓名、履历、收尸队工作地点全部弹了出来。
　　江斩月看着那些信息，瞳孔微缩。
　　她注视着中间大屏上桑凌的脸，光屏很亮，将周围的灯光都比下去。江斩月放在膝盖上的指节绷紧，目光阴沉而愤怒。
　　没有再等！趁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中间大屏上，第一根冰针贴着地面疾速窜出，飞快扎向司令脚踝。
　　司令浑然不觉：“这个人很危险。”
　　他还在继续说话，但是情况不对，江斩月的冰针在触碰敌人裤腿的瞬间，融化了。
　　江斩月却内心一震，怎么会？异能控制权明明还在她手里。
　　“是很危险。”江斩月表面附和，冰针出动，第二根、第三根。
　　冰在扎向司令脚踝的瞬间，再次融化，水珠融进裤腿布料。
　　不对。
　　江斩月压下翻涌的情绪，突然捕捉到，离司令最近的护卫兵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江斩月的神经高度紧绷。
　　那位脸上有疤的护卫兵皱着眉，视线扫过司令脚边，又抬起眼，警惕的目光落在江斩月的身上。
　　江斩月千防万防，防着永生，却被护卫兵察觉到了有东西。
　　司令还在说话，江斩月脑子里念头飞快转动，其余护卫兵都没有异常，只有这位疤兵察觉到了，但他的手按在枪套上，没有进攻动作，眼神也有疑虑。
　　他并不确定现场情况。
　　异能怎么失效的？他怎么察觉到的？为什么不确定要不要进攻？是没有看到可疑物吗？所有违和之处汇成念头，江斩月平静的表象下思绪飞速运转。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S-2！
　　S-2一直没现身，也一直没被杀死。他上次在新纪元就帮司令躲过了一劫，这人的能力是在场域里按他的规则行事，所以现在，也同样。
　　江斩月对他有一定了解，既然没进攻，S-2应该没有看到冰针，是感受到场域规则被人进犯了，他并不能确定。
　　什么规则？司令不能被伤害？
　　江斩月认真听司令说话。
　　司令浑然不知，继续看着光屏：“……很危险，这人果然是焦油城的暴徒，我们被戏耍了这么久，连傀儡和S-3的情报都不够准确，二代傀儡虽然不中用，但死之前锁定敌人身份也算帮了大忙。”
　　司令慢悠悠地说话，又突然指向江斩月：“你这次没死，但已经被她盯上。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他切换画面，光屏上出现桑凌临走时的片段，桑凌朝着江斩月，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下次再找你算账！”
　　目光凶狠，不像演戏。
　　江斩月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垂下眼眸，语气平淡：“不要紧，我不担心。”
　　“你需要担心。我认为你的改造得尽快提前，才有能力和她交手。”司令撑着桌子闲适地站起来，示意江斩月看会议室正中间。
　　一束新的光打下来，阶梯收束的中心摆着一台军用的神经直连机，那不是运动员使用的型号，更加精确、功能强大，配以精神药物，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激素更改。
　　江斩月的注意力并不在直连机。
　　在司令起身的瞬间，几名护卫兵的身体明显绷紧，往前迈了半步，护在司令侧后方。特别是S-2，目光始终紧盯江斩月。
　　江斩月认为S-2对她的敌意过头了。
　　她用余光打探，S-2和其余优选体不同，他就是非常典型的军人，连长相都十分常见，放在护卫兵里完全认不出来他有何特殊。
　　既然被总司令长久带在身边当保镖，那定然是一个符合总司令要求的、忠诚的、听话的军人，要听话，那定然不会像桑凌那样思维跳跃，灵活变通。
　　江斩月恰好也是军人。她换位思考，如果她是S-2 ，半步不离地守着司令的安危，在场域规则下，她现在最怕什么？
　　怕有人对司令不利。
　　她会怎么拟定规则？让司令变得无坚不摧？隔绝所有伤害？
　　不，不会，在军用战术里，第一要义不会是让我方目标绝对免疫一切伤害，因为一旦发生危机情况，紧急医疗干预、自主放血、排毒，甚至是断臂之类的伤害也是一种救援，江斩月也是军人，十分清楚。他们优先考虑的，是“敌我识别”和“过滤攻击”，隔绝敌人。
　　敌人，在场联系不够紧密的“外人”，只有她一个。
　　哪怕司令已经放松了警惕，但他们都不够了解她，当她这个目标出现后，规则一定针对她。很大概率，是不能让她伤害司令。
　　她的进攻全部被规则化解。
　　江斩月突然也站起来，她往前俯身，看上去在认真注视那台机子。她一动，几名护卫兵往下压的枪口隐隐对准她的方位。
　　她不能直接伤害司令，那就换个方式。
　　江斩月重新调整魔方，装作毫不知情地问司令：“那台机器，是什么？”
　　她突然推开椅子往外走，同时抬起右手习惯性摸上配枪的枪把。
　　她一有举动，几名护卫兵高度绷紧，本能地抬枪护住司令。
　　司令已经习惯了这种排场，他也离开座位走向往会议室中心：“是定向改造机，简单来说，你可以在使用基因进化剂之前进行神经直连，上一任的体检数据会改变你大脑激素和电信号状态，激发定向觉醒。”
　　江斩月在下阶梯时有意偏离了道路，逐渐往司令靠拢。
　　护卫兵、特别是S-2因为她的动作而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训练有素地列好队形，在司令往下走时， S-2端着枪往前跨步，准备站到司令前侧方去开道。
　　护卫兵和司令之间严格留出了安全距离，但没有人察觉，在S-2与司令侧身时，S-2的枪管在变长、变得尖锐。
　　江斩月仍不知道[场域]下准确的规则是什么，大概率是她不能伤害司令之类。
　　她不能伤害，就让别人、或者司令自己造成伤害。
　　江斩月又是一次抬手，这一次，她把枪拔了出来。
　　现场的人目光唰唰唰全落在她身上，连司令也警惕地后退半步。
　　这一退， S-2正要抬起的枪管擦过司令的袖口，坚硬的金属在司令的手表上划了一下。
　　手表的银色腕带又在皮肤上划过，上面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倒刺，尖锐地刺破皮肤。
　　一道血痕猛地渗出来。
　　速度很快，护卫的枪管已经恢复原形。
　　司令只感觉到袖口被触碰，察觉到痛时，抬起手看只是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愠怒地停下脚步，呵斥身边的护卫，那丝血在他放下袖口时，凝成冰珠，顺着枪管滚进护卫兵的影子，最后，又贴着地滑进排布的椅子下方。
　　江斩月就站在座椅旁边。
　　血，无声融进江斩月右边干净的裤腿。
　　得手了。
　　没惊动任何人。
　　拿到了新鲜的血，就等于拿到了海量消息，她们可以在不打草惊蛇下进行布局。
　　司令还在发火，脸色铁青地瞪向S-2 ，大声呵斥：“着急忙慌干什么！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
　　S-2垂头，又充满质疑地往江斩月一指：“她拔了枪，我担心对长官不利。”
　　江斩月握紧手中的枪，在众目睽睽下，却是慢悠悠地褪掉弹夹，她左手“无法行动”，弹夹掉落在地，发出啪一声响。
　　江斩月“无辜”地开口：“萧长官教过我，接近重要官员时，要除械，我以为这是常识。”
　　S-2：“你……”
　　司令赞许地看了江斩月一眼，他又抬手看手腕的伤势，伤口小得可怜，连创可贴都不用贴。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刺痛和表带上的尖锐物让司令感到恼羞成怒，他脸色阴沉地挪开S-2的枪管，训斥对方办事不利。
　　在他发火的时候，江斩月弯下腰，用“受伤”的左手“艰难”地捡起地上的弹夹。
　　她的袖口往上，露出染血的绷带，绷带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似乎还留在众人脑海里，倒显得司令为了一道蚊子腿般的小划伤大动肝火，显得异常可笑。
　　正前方的光屏终于出现变化，有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好了，说正事。”
　　司令骂人的话噎在喉咙。
　　江斩月站起身，咬住弹夹掉了个头，行动不便地收好武器。
　　她的余光扫过被骂的S-2，记住了特征。会议结束后，她会设个局把S-2杀了。
　　会很快，她保证。
　　江斩月走向正中间的机器：“现在进行改造吗？”
　　她主动问。
　　司令一把推开S-2往前走：“对，如果你同意，现在就进行改造，你不需要考虑萧枢衡的意见，她阻止你，是丝毫不考虑你下一次会被太阳杀死。”
　　司令很庆幸这次没有萧枢衡的阻拦，他抬头喊了一句：“永生，准备输入数——”
　　“等等。”最中心的光屏却突然打断了司令的话。
　　“改造的事下次再说。”桌面上那枚徽章被拿走，看不见面容的总统藏身在暗处：“有个任务，我先交给你。”
　　-----------------------
　　作者有话说：方便区分，总司令和总统一起出现时会摘个帽，简称司令。


第118章
　　“什么任务？”江斩月问。
　　司令也诧异地抬头，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在他意料之外。
　　光幕仍旧是一片青黑色，总统在画面外下达指令：“明天晚上开始，取消永光城和焦油城之间的超强信号屏蔽， 方便永生在两城间往来。”
　　这个消息对江斩月而言是好事，她们终于可以及时知晓焦油城的情况。但她转念一想，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指令，传达下去执行就好，问题是，永生要在两城之间往来干什么。
　　“是有什么动向吗？”她问。
　　“我们准备公开通缉，需要永生辅助。”
　　司令从旁插话：“公开是指？我们一直在公开通缉，需要加大力度吗？”
　　“不是加大力度。”总统缓慢地说，“是字面意义上的公开。这些画面， 明天开始，会在永光城所有主流媒体循环播放。”
　　会议室里亮起一个新的光幕，江斩月站在阶梯最下面，抬头看新光幕上的内容，最先看到的是焦油城。
　　她很熟悉那些街景。
　　不知道是哪个特种士兵卧底焦油城时传回来的旧记录，被永生混合剪辑成了新闻素材：焦油城街头，一群人围殴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人抱着头蜷缩着求饶。废墟之间，有人举着自制的武器参与械斗，表情扭曲狰狞。昏暗的巷道里，两个人在扭打，血溅在墙上，分不清谁是谁，镜头最终对准旁边一个小孩惊恐无神的双眼。
　　然后是赌场、黑市、正规医院的黑暗交易， 以及频繁出现的血色太阳。肮脏城市最不堪的一面被剪成了合辑，画面一帧一帧切换，每一帧都在传达同一件事，焦油城人是暴徒，焦油城在自相残杀，焦油城无药可救。
　　江斩月盯着屏幕，在前往焦油城之前，她想象中的焦油城，就是这个样子。
　　大多数永光城人也这样认为。在见过这个视频之后恐怕众人只会露出一声了然的笑：看吧，焦油城就是这么不堪。
　　然而江斩月此时却无法升起往日的厌恶，她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刚刚说得不对，不止永光城。”总统更改了想法，看起来像一时兴起，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联邦十三州包括焦油城所有频道所有时段，视频都同步播放。还有同盟国，和焦油城有债务的国家，最好也礼貌提醒。焦油城是罪恶的温床，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
　　江斩月看着屏幕上那些剪辑过的视频，脑海里浮现一些面孔。
　　她认识的人里哪怕风曜星，明天之后都会统一贴上“暴徒”的标签，被全联邦的人唾弃，成为“合法清除的目标”。
　　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思绪，总统接着说：“但凡事都要挑选一个代表，这样大家的恨意才有落脚的地方。杀手桑凌，就是焦油城反叛者的头目。”
　　光屏上又新增了一段内容，桑凌在永光城的几场战斗残存影像被剪辑在一起，满屏都是爆炸、混乱、伤亡的素材，有媒体采访了部分永光城市民对前几起袭击的看法，有人充满恐惧和嫌恶地对着镜头喊：“滚出永光城，别来破坏我们的家。”
　　“我们会以法律定罪。”总统说，“对杀手太阳和破晓帮进行悬赏通缉，如果她们还在永光城，任何可能窝藏她们的势力，都将面临法律制裁。”
　　江斩月缓缓屏息，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总统是什么意思了。
　　杀手引起的轰动，原本已经足够令永光城的市民害怕，当这些片段公开，永光城，甚至是联邦十三州中立区、盟国，和中立国的民众，会对焦油城和桑凌产生深恶的恐惧和厌恨。
　　其中在永光城的效果会最为显著，桑凌和孟无黯要想在城内吃饭、活动、穿越区域不可能不接触活人。现在随随便便一个路人，都会因为恐惧暴露她们的行踪。即使有像证婶儿那样的人想帮忙，也会被舆论压力阻止。
　　她们被孤立了。
　　这就是舆论围剿。
　　江斩月的指尖发冷，好似重伤的痛感真的叠加在身上。
　　她看着桑凌的脸，她的搭档，和曾并肩作战、日夜相伴的杀手，将会成为全民的公敌。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舆论引导。”总统说，“由你来带头。我们这边，也同样需要一个代表。”
　　江斩月克制了一切肢体反应，她抬头望向高处，几道光幕遮蔽了视野，为了让她们看清楚，播放视频的光幕调整位置降下来，江斩月有种错觉，那是一些新的东西从头顶倾轧，被调动的权力像一张铺开的大网，正在整个联邦上空缓缓降落。
　　她们站在低处。
　　在极度的压制之下，光幕音量变成了嘈杂的背景嗡鸣，江斩月的耳边像是电磁爆炸后会产生的平调的嗞响，在这片静默里，总统下达了明确的指示。
　　“明晚八点，你参与新闻发布会，在镜头前以少尉的身份公开宣布，将带头对桑凌和焦油城进行反恐围剿，肃清焦油城。”
　　果然。江斩月依旧昂着头，预感被完全证实，她错开脚步，把所有情绪死死踩在脚下。
　　肃清。
　　听见这两个字时江斩月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在新纪元中控中心小水母给她看江摇光和萧枢衡对谈的画面，在几年后，她竟然走上了和妈妈一样的道路。
　　江摇光离开后，这里有变化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们撕开一道口子，又有更多像山峦一样的大手按下来，江斩月说不清楚她们的努力到底有没有作用。
　　今晚早些时候，她通过了测试，原先还在担心高层质疑她的忠诚而不重用她，现在看来，她忠不忠诚，并不重要。
　　她走到这一步，必须忠诚。如果不接受，会被怀疑、撤职、被监控、通缉，会失去所有机会。像她妈妈失去机会一样。
　　江斩月往旁边看了一眼。司令站在那里，脸上竟然有压不住的忿然和不甘。这个交到她手上的新任务，连手握重兵的司令都不知道。
　　而她们头上下达指令的执政者，手段太多变化、太隐晦，江斩月现在仍未知道这个人能调动多大的权力，下一秒又会下达怎样的指令。
　　他手下有的是人，有的是资源，有的是改写格局的能力。
　　她被推到了桑凌的对立面。
　　江斩月沉默了两秒。
　　就两秒，头顶上的声音便追问：“怎么？犹豫了吗？”
　　江斩月挺直腰背，面无波动：“我在判断这个任务难度，我有没有能力胜任。”
　　“这不用担心。”总统说，“在公开露面之前，永生会一直协助你拟发言稿。”
　　江斩月听明白了，这二十多个小时永生会一直监督她的行动。
　　总统说：“两城的警戒还在，我猜测桑凌还留在永光城，你需要提醒永光城的民众，不要包庇罪犯，言辞要重一些。”
　　她的言辞要多重？江斩月想。
　　要把“恶徒”“毒瘤”“死不足惜的祸害”等词汇毫不留情地砸向桑凌吗？当她公开亮相时，桑凌听到会作何感想？是理解她的处境，相信她的立场？还是委屈，痛恨，甚至远离她？
　　江斩月的心脏突然前所未有地抽疼了一下，险些露出破绽，她停止了这个念头。
　　“要是桑凌已经不在永光城，也无妨。”总统说，“总司令已经查到她在焦油城的工作地点，很好处理，对吧，总司令？”
　　司令被点到名字，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他点头，告知江斩月：“和你同步些情况，我们要查的反叛头目，竟然长期潜伏在焦油城收尸队。二代傀儡得知的消息有限，我们还不知道她具体接触过什么人，但已经派人去接触。”
　　接触？收尸队的人吗？
　　怎么接触？逼问她们吗？
　　一些愤怒的情绪从脚底直蹿向胸口。
　　十四所的人早已布局，如果联邦派人摸去接触，十四所可以撑一阵子，但如今的局势不像她们离开时那样平缓，这次是全方位的围剿，舆论、法律、悬赏，可能还有别的。
　　焦油城能撑得住吗？
　　她应不应该尽快赶去帮忙？
　　江斩月很难不产生动摇。站在这个位置，如同落入陷阱，陷阱里的尖刺就在江斩月脚下，她每走一步都需要细细考量，她现在该怎么抉择？是否要像妈妈一样从尖刺走下来选别的道路？
　　司令还在说些什么排布打算，江斩月只留了半分心思在听。她微微侧过身体用余光瞥向远处。
　　会议室的大门不远，在漆黑的暗处就是出口。她身有异能，可以杀了人随时离开，逃走，像桑凌一样从此不玩这个要费尽心思潜伏的游戏。
　　但，她应该这样做吗？
　　这样做的人成功了吗？
　　萧枢衡是这样做的吗？
　　她放弃苦心孤诣的一切和天然优势走了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替代她的位置？
　　江斩月转回身体，觉得脖子抬久了有些僵硬，她忽略掉司令的声音，终于踏开双脚沿着台阶往上走。
　　“你去哪里？”司令面色极其不满。
　　“您继续说。”江斩月尽量用了客气的语气，“我伤势重，回位置听。”
　　她拾级而上，回头朝司令颔首，以表示自己并没有不敬。
　　这一转头，江斩月顿住脚步。空旷的会议室没有变化，灰尘在光束下飘荡，光幕还在播着视频，她站在昏黑处，将一切亮的暗的都纳入眼底。
　　但是，换了个角度，江斩月却有些看不清光幕播放的内容了。
　　她只看到一团挤压在一起的火。
　　是哪一处爆炸的场景，好刺眼，温度几乎席卷出来。
　　江斩月沉默看着。
　　换个角度……她现在真的站在陷阱里吗？现在司令站在低处，S-2站在低处，和那些还在播放视频的光幕一样身处底端。这个陷阱，是给她设的吗？
　　江斩月回到位置上，司令的话已经说完了。
　　江斩月没有立刻坐下，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问了个问题：“如果我带队，我有多大的权限调用资源？”
　　总统沉思了一秒：“看你要求。”
　　江斩月往下俯视，桑凌的片段在远处播放，映在她眼底，燃起变本加厉的火。
　　看她要求？
　　她的要求，将会很高。
　　“你还没给我准确答复。”总统敲了敲桌子，“这个任务，接不接受？”
　　……
　　萧枢衡很早就收到了蔡圆的消息。
　　蔡圆说，已经和仿生人对接上了。
　　因为没研究过仿生人，蔡圆差点来不及转移宇光的核心区块。但有个叫证婶儿的婶子熟门熟路地关掉了仿生人的网络，用土方法破解了主板防火墙。
　　现在，宇光的核心区块已经安全备份，储存在仿生人的电子主板里，等待转移。
　　危机暂时解除，接下来，蔡圆将尽快寻找新的机房。
　　萧枢衡让蔡圆这两日多借着采购工作在外走动，然后删掉了蔡圆的消息，自己则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等江斩月从顶层下来。
　　但萧枢衡没等到江斩月。
　　会议按理说已经结束了，但江斩月没回到办公室，也没给她发送任何消息。
　　萧枢衡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灯光闪了一下，控制着办公室全屋系统的永生今晚第三次发出请求。
　　“萧长官，特殊时期，为了联邦正常运转，请务必让我接入您的智脑。”
　　萧枢衡头也不抬：“联邦所有人都接入了吗？”
　　“……回长官，还没有。”
　　“噢？那是针对我的意思？”
　　“抱歉，不是。”
　　“我不是拒绝你，但我们一直按流程办事。”萧枢衡说，“我不是特遣队成员，需要你的场景都是用来辅助办公，按理说，没有让你全权接管智脑的义务。”
　　萧枢衡继续处理着文件，指尖的电子屏幕一页页被翻过去，批准和驳回的提示鲜艳，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槌定音。
　　萧枢衡平缓地说：“如果是高层派你这样做，那就等政策颁布了，再来找我吧。不然我合理怀疑你们在针对联邦要员。”
　　永生再一次遭到拒绝，顿了顿：“好的，多有打扰，这件事我会征求管理员意见再做安排。”
　　在隐秘的数据通道下，永生往上传输一份分析报告：萧枢衡语气平缓，并没有对我表现出太强烈的抵抗情绪，但对于高层的针对，三次都表现出强烈不满，她更在意议员立场和党派之争。萧枢衡这两年和议员财阀接触颇多，为了避免格局变动，综合建议，需谨慎处理这件事。
　　它安静了几秒，又询问萧枢衡：“我已代替宇光接管办公室的智能设备，需要我为您调控更合适的灯光吗？”
　　“不需要，就这样。”萧枢衡严肃拒绝，“还有，没有我唤醒不要擅自提出请求，你在干扰我办公。”
　　永生不再说话。
　　萧枢衡发现了，永生不像宇光那样，它会主动获取并接管权限，并且能长时间、随时随地运行，比异能还持久。
　　这样一个归属敌军的智能体想要接入智脑，有无数种方式，甚至不需要经过她们的同意。萧枢衡猜测永生如今征求她的意见，是新的格局还未成型，情况还不明朗，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她启动了蔡圆安装的智脑查杀护盾，程序不能抵挡侵入，但至少永生接入智脑时她能够收到一些提示。如果想要彻底安全，她们最需要做的，是尽快唤醒宇光。
　　萧枢衡在蔡圆的采购流程上，打了个驳回：“预算超支，换别的供应商，项目紧急需加快速度，但注意避开合同陷阱。”
　　十分钟后，萧枢衡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仍旧不是江斩月发来的。
　　她在内部建立起的人脉收到风声，联邦顶级财阀杜氏家族掌权人告知：焦油城掉入债务陷阱了，盟国有动作，预测有油水可以捞，你要不要加入。
　　萧枢衡左右权衡，和联邦利益强相关的财阀家族盘根错节，已经闻着味儿蠢蠢欲动，萧枢衡即刻回了个：“要，我们合作，和你分成。”
　　这条消息保留在智脑里，萧枢衡没有删除。她看着时间关掉办公设备：“我下班了，办公室开节能模式，禁止任何人进入。”
　　永生出声：“已执行，开启节能模式。”
　　萧枢衡搭乘传送梯下往一楼，离开联邦中心，汇入永光城的黑夜。
　　今夜她要避开永生，尽快联系上秦鹰猎。
　　……
　　二十二小时后，晚上八点。
　　在傍晚来临时，永光城突然下起了小雨。桑凌跺掉鞋边的雨水，用个人信息解锁了贩卖机的大门。
　　“我到据点了，安全。”
　　她在和秦鹰猎通讯，闫烬声也在群组内。
　　昨晚杀了傀儡后，桑凌没有直接返回贩卖机。凌晨一点时，秦鹰猎突然说有急事要找她们商讨，她和孟无黯等人短暂地聚了一下，得知了宇光和焦油城的一些情况。
　　这二十多个小时，桑凌一直在和孟无黯做准备。孟无黯给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圈定了永光城最先进的武器、药品、辅助机械设备，甚至是日用品。
　　桑凌用异能辅助，隔五个小时，就会让工作人员“主动”搬一些东西送去给破晓帮。
　　在此期间，李见芸一直由破晓帮人照看着。直到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桑凌带她回到证婶儿的住处。
　　桑凌架起李见芸的胳膊，推动有些生锈的门：“你们要我抢的神经毒剂，已经有工作人员运到十三区高架桥，闫王姐，你自己派人去拿。”
　　“好。”闫烬声是个闷葫芦，一直不怎么说话，需要她时才简单回应。
　　秦鹰猎问：“桑凌，宇光转移后，情况怎么样？”
　　桑凌带着李见芸从缝隙挤进贩卖机内。屋里一片昏暗，灯没开，也没人来迎接。证婶儿和仿生人昨晚出去给她发了信息，但到现在都没回家，室内显得极为安静。
　　“不知道，我还没见到仿生人，不过证婶儿和我发信息说在帮宇光找机房，现在有些眉目，往周边城市找去了。”
　　桑凌看了一眼智脑。没有新消息。
　　桑凌说着话，把李见芸扶到床上安顿好，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镇静剂给她注射。李见芸状况不太好，原本的病痛，加上神经对电子幻梦逐渐产生依赖，李见芸时不时就神志恍惚。
　　好在药效很快起了作用，李见芸松开牙关，沉沉睡去。
　　“那有情况了你通知我。宇光的事萧枢衡那边会尽快处理。没了它，我们沟通和出行都很麻烦。”秦鹰猎语气严肃。
　　“没问题。”
　　桑凌并不觉得有多麻烦，她今天也出去了几趟。异能让她横着走，谁能管得住她？
　　只是，桑凌今天第三十八次查看智脑界面时，还是感到了一丝棘手。
　　被删好友了，没有虚拟号码，没有新好友申请，也没有行程通报。
　　昨晚十点桑凌第一次打开智脑。她以为江斩月演完戏会及时联系她，至少给她一个道歉，或者解释。再不济，收到礼物也该说谢谢。
　　但是没有。江斩月真没素质。
　　第十一次打开智脑时，是凌晨一点。桑凌以为江斩月忙完了应该会联系她，找一些新的设备，或者干脆也让萧枢衡和秦鹰猎带句话。
　　但还是没有。
　　秦鹰猎带来的消息是宇光损毁和焦油城债务危机。
　　桑凌有些生气，证婶儿研究仿生人的事只有江斩月知道，她们聊仿生人时江斩月就在监听器另一头偷听。桑凌百分百确定借走仿生人是江斩月的安排。
　　怎么一句话都没给她带？她也不是那么在意。
　　然后是十七次，二十九次，三十一次。
　　没有任何消息。行，都一天了，江斩月还在忙。忙，都忙点好。
　　桑凌摸了摸脖子，监听器因为宇光的损毁也失效了。她关掉联系人界面，开始认同秦鹰猎的话，没了宇光沟通确实受阻碍。即便花财在这里，也没法在没有通讯方式的情况下凭空联系上联邦内部人员。
　　桑凌换了身干净衣服，她撕掉饼干的外包装，咬着饼干腾出手，清空背包里的东西。
　　秦鹰猎在询问闫烬声：“小孟那边怎么说。”
　　“老板问过焦油城的手下，现在城内还算平静，但是已经有一些风声传到城内，一些商家在抬价抛售米面粮油，人心开始不稳了。”
　　这么严重？桑凌咽下饼干，怔了怔。
　　秦鹰猎已经告诉她债务陷阱的事，她原先认为，那天价的赔偿金，以焦油城的风格可能理都不会理。新代理市长职位的人也不可能拿出什么钱来，命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管欠不欠账，当老赖，就是焦油城全体上下的宿命。
　　秦鹰猎却说：“不还，也不是好事，联邦就在等着焦油城不还，这样才有借口进行下一步。”
　　至于下一步是什么，她们都在等萧枢衡和江斩月的消息。孟无黯因此才做准备。
　　但是，桑凌没有充分考虑焦油城内部先有混乱这一回事。
　　“很难制止，人就是这样，焦油城更是，大多数人已经养成习惯闻风谋利了。”秦鹰猎早有预料，“知道这事后，小孟怎么打算？”
　　闫烬声：“老板还没表态，暂时不动。”
　　“那就再观望。”
　　桑凌听到这里有些忧心：“所长，花隐雾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你是要问收尸队？还好，花隐雾守着，暂时还没出问题。”
　　桑凌想了想，看了眼智脑界面，花财也没消息，两城的屏蔽还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取消。
　　只是，如果焦油城从外部开始乱起来，像风渡川这样的普通人很难规避侵害，绝对会受影响。
　　桑凌打开界面，又关掉，再打开。
　　她终于理解秦鹰猎为何这么严肃地强调宇光损毁和债务危机，影响已经显现。
　　“要不这样。”桑凌灌了一大口可乐，“我去把永生的机房炸了。至于债务危机，给我一个准确的拍板人，我也顺道抹脖子了。”
　　“不行。”秦鹰猎把蠢蠢欲动的桑凌按住，“总控机房是全联邦最高级的机房，宇光以后要想发挥更大的作用，需要把机房夺回来，不能直接炸毁。”
　　“至于经济政策，已经全局公开，就不止是杀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这样。”桑凌说：“我可以用异能夺回机房的控制权。”
　　“你异能最长维持多少时间？”秦鹰猎耐心地问。
　　“现在，逐渐接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过后，要歇息五小时。”秦鹰猎提醒她，“五小时能做的事比三十分钟多，他们会立刻改变布局，并且针对你。总控机房搬不走，藏不了，你要和联邦一直耗在那儿吗？”
　　“有道理。”桑凌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她在沉默两息后挺直了背：“我会考虑，逼不得已的话，我会有自己的做法。”
　　她第三十九次打开了智脑界面，江斩月依旧没有动静。
　　桑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从她们坦白后开始，还从没试过这么长时间不联系。
　　她最初一点都不担心江斩月，冰刀子能力够强，脑子也足够冷静，很少有人能让江斩月陷入危险。
　　而且，桑凌查过。
　　白天异能耗光之前，桑凌用[傀儡]确认过两次江斩月的状态。 [傀儡]可以多次获取已锁定目标当下的情况、关系网，甚至是记忆。
　　桑凌没什么道德约束，如果[傀儡]用在敌人身上，她可以把敌人隐私翻得连渣都不剩，但是用在盟友身上，特别是江斩月，桑凌使用异能时，难得变得小心翼翼。 [傀儡]对人格边界侵犯感很强，她不确定随意翻查会不会让江斩月对她反感甚至是防备。
　　最终，桑凌思考后决定，控制着[傀儡]的发挥程度，查一查江斩月从昨晚到今日的状态、接触的人，以及与联邦有关记忆。
　　她用了[傀儡]查了两次，第一次，是确认江斩月人身安全。结果显示江斩月白天在城内带兵活动，没有危险，行动也极其自由。
　　第二次，查昨晚分开后的记忆。
　　桑凌得知，在她们杀完二代傀儡之后，江斩月和总司令开过会，汇报了保护二代傀儡的一些细节。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信息。
　　在这之后，江斩月离开会议室自行回家，再无风波。
　　探查的结果让桑凌更为不理解，既然江斩月一直很安全，竟然也没有想过用其它方法主动联系她吗？哪怕在城内四处巡查时给她留个暗号都好啊！
　　她们之间，明明有很多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暗号。
　　这一点，在第四十次打开智脑界面时，反而让桑凌觉得一丝反常。
　　江斩月这几日高强度和她联系，会突然这样断联吗？这是江斩月的作风？真的能忍得住不和她说话吗？
　　桑凌突然有些不确定现在的状况了。
　　她关掉界面查看了魔方的精力，“采购”东西时消耗很大，现在正在等异能恢复，还需要五个小时。
　　桑凌捏着可乐罐子在室内走来走去，秦鹰猎在说什么她只留了一只耳朵在听，在多次试图保持理智未果后，桑凌把心一横，啪一下把可乐罐子杵向桌面。
　　“我觉得江斩月那边有问题，我去确认情况。”她沉声说，尽量放慢语速，却往空背包里飞快塞了些战斗装备，甩到背后，拿起了重枪。
　　管它的，先闯进联邦看看再说。
　　要是江斩月出问题，她就把人捞出来。要是没问题，二十二个小时，她对江斩月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执法官一定要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鹰猎这次竟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叹了口气。
　　桑凌看了一眼沉睡的李见芸，背上背包快步走向门口。她习惯性再一次打开智脑等待消息，却脚步一顿。
　　她发现，闫烬声的通信突然断了。
　　不对，不是突然，断了很久了，因为闫烬声话不多，她们都没能及时察觉。再翻看群消息，闫烬声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叹号，什么提示都没有。
　　“等等等等！”桑凌停下脚步，快速翻看组员列表，“老所长，闫王姐怎么不在群组里了？！”
　　秦鹰猎那边才发现异常，一番检查：“退组了，联系方式也删掉了，账号注销。有问题。”
　　有问题。
　　砰砰砰——
　　贩卖机外壳突然传出擂动的声音，桑凌离得近，声音像锤在她面上。
　　桑凌凭借作战本能迅速收回思绪，摒除杂念。她抬起枪飞快瞥了一眼左上角的监控，监控已经被损坏，视野一片漆黑。
　　重枪咔一下上膛，桑凌全神贯注逼近门口。正在这时，贩卖机的商品按钮以正确的顺序点亮，闸门程序触发，入口突然弹开一道细缝。
　　一头橘色头发最先闯入桑凌的视野。
　　“诶？虾仁？”
　　桑凌愣了一下压下枪管，打开防护闸门的程序，缝隙这才逐渐扩大，供人通过。
　　进来的不止虾仁，还有玖厉。玖厉新买的红色摩托就停在贩卖机外的街道上，过热的涡轮被雨一淋冒着滚滚白烟。
　　“还好你这里是监控死角。”玖厉没穿雨衣，带进来一股潮湿的雨味，她把手上的摄像头丢到桌面上，扬起一串水珠：“你门口的监控我也拆了，现在电子设备都小心一些。”
　　“发生什么事了？”
　　“闫姐让我通知你，她的智脑被永生接管了。永生在全面接入永光城智能设备。现在，你赶紧把智脑断网。”
　　“断网？”桑凌神色凝重地照做，也及时通知秦鹰猎截断通讯。
　　“闫王姐还安全吗？”
　　“暂时没有危险，她本来带着我去十三区高架桥下接货，现在，她怕智脑被定位，让我传信给你，自己往别的地方去了。”
　　玖厉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纽扣模样的设备：“这是无线信号通讯纽扣，虾仁搞来的，接下来我们用这个沟通。”
　　“好，知道了。”桑凌接过通讯纽扣贴在衣服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接二连三的突变不只是针对她来的，联邦很可能在全方位撒网了，这些措施又密集又快，让她们措手不及。
　　桑凌调整了太阳镜的位置，智脑失效意味着太阳镜的辅助也失效，她的战斗力被削减了大半，异能还没恢复，她不能像之前一样作战了。
　　桑凌冷静了一些，在她沉思时，玖厉看了眼桑凌穿戴整齐的装备：“你要出去？”
　　桑凌回过神，在玖厉的注视下握紧了重枪，最终还是选择走向门口。
　　“嗯。”桑凌说，“我打算去找江斩月。”
　　她又退回两步：“玖姨，你来得正好，要不要跟我一起行动？”
　　玖厉没有回答，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桑凌一眼，眼神很奇怪，桑凌读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不要出门。”玖厉伸手拦住她。
　　“为什么？”
　　“永光城智能化很高，监控、智脑、灯光系统都被永生接管了，现在，你一踏出这个门，只要现身就会被抓捕。”
　　“这么严重？”桑凌仰起头看拦住她的玖厉，“你这不是刚在外面行动吗？”
　　“你不一样。”
　　玖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还是重重地一拍大腿：“哎！算了，孟老板刚刚交代我不要刺激你，她觉得你太年轻太冲动了，但我憋不住。”
　　在桑凌越发疑惑的目光下，玖厉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被这个时代抛弃了的老物件，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实体平板，屏幕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摄像头的位置严严实实封着一小块黑色胶带。
　　玖厉开机：“我来的时候在十三区人民广场架了一个监控，平板可以转接画音，没联网，是无线信号转播。”
　　“你自己看吧。”玖厉打了个手势，把平板转过来，朝向桑凌，“直播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桑凌视线下移。
　　她最先看到雨幕和驻足的民众，然后才看到雨幕后亮着的全息投影。
　　联邦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一个很正式的发言现场被投射在广场正中，3D立体技术使得那一片区域仿佛让人置身场内。
　　一束灯光垂落，光芒吞没了雨幕，雨仿佛落不进去，只看到整洁明亮的发言台。发言台后方，江斩月站在闪亮的灯光下，直视着镜头。
　　江斩月的作战服是新的，没有灼痕和血迹，因为场合特殊，里面的衬衫扣了最上一颗，系着领带戴着手套，神色疏离冷漠，和证件照一样，桑凌几乎感到陌生。
　　“……以上，根据联邦反恐法第一百三十七条……”
　　江斩月的声音从平板的老旧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却言语清晰。
　　桑凌紧紧盯着屏幕，不再乱动。
　　发言继续：“针对反叛头目，桑凌的通缉令，即刻生效。”
　　江斩月说完，场下有掌声雷动，快门咔咔的响声被一同收录。
　　桑凌握紧了枪柄，突然冷静下来。刚刚的担忧慌乱甚至是气愤一瞬间从她脑海里消失了，她无法做出判断，只是昂起头。
　　十秒之后，桑凌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屏幕面向玖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真有意思。”
　　“什么？”玖厉警惕着桑凌过于冲动，但桑凌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桑凌抱起胳膊，慢悠悠地重复：“我说，真有意思。”
　　她喊出了她的真名，在万众瞩目的公开场合，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第119章
　　“发布会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靶子已经朝向了你，你不能出去。”玖厉一边说着话一边留意着桑凌，转过平板要关掉。
　　“放着。”桑凌突然伸手按住平板调转了方向， “放到桌子上去，这么重要的内容，怎么能不看？大家一起看。”
　　桑凌脸上带着笑容，语气一如往常。她抬起了重枪，食指搭在扳机上又移走，侧身站得随意。
　　玖厉权衡了两下，看桑凌如今的状态还算冷静，竟然没有嚷嚷着要冲出去把江斩月宰了，真是成熟了。玖厉便放心地扫开桌子上的杂物，放好平板。
　　虾仁也凑过来，站在玖厉身旁探头探脑地看着发布会内容。
　　贩卖机内极其安静，被证婶儿改造过的电路昏黄，平板发出刺目的蓝白光线，照在众人脸上，室内只回荡着江斩月的声音。
　　“该犯涉嫌以下罪行：组织并实施针对联邦设施的多起恐怖袭击， 煽动焦油城区域暴乱，蓄意杀害联邦执法官兵共计四百三十一名， 无人机损毁八百三十一架，非法使用高危异能破坏公共安全，炸毁大楼， 造成的损失高达千亿， 情节极其恶劣……”
　　“哈。”桑凌说话时没有侧头，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眼睛倒映着闪动的白光，笑着说，“我的战绩。由江长官亲口讲出来，真有排面。”
　　监控里广场上的人露出惊惶的吸气声，撑着伞的人们不自觉地靠在一起，镜头底下，有人捂着嘴小声惊叫和同伴说：“太吓人了，这样的人在永光城吗？完全是暴徒！”
　　“经联邦安全局审定，该犯社会危害性评级为S级，任何掌握该犯行踪者，须立即向最近的警局、纠察局举报。”江斩月郑重强调。
　　贩卖机又是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潮湿的雨水带着一丝三月的寒气挤进空间。证婶儿拉着仿生人匆匆钻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卷毛咋咋呼呼的声音，两人正要说话，看见室内站的几个人和面前的直播，双双闭了嘴。
　　桑凌微微偏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到江斩月的脸上。
　　那位为联邦效力的官员，在讲完正式的官方通告，关掉文件，拔高声音开始煽动情绪：“所以，这样的暴徒是焦油城滋生出来的毒瘤。”
　　辅以佐证的画面在四周的光屏上播放着，焦油城的面孔、桑凌造成的损失，伤口、血腥，被刻意放大。
　　原本最应该压制民众恐慌的官方，在尽情利用民众的恐慌。
　　“桑凌的手上沾满了永光城的血，是极端反社会分子，必须清除。”
　　到处都是吸气声，现场，离现场很远的人民广场，以及离广场很远的贩卖机内。
　　不知道是谁的吸气声，扰得桑凌极为心烦，她学着江斩月的语气，高声笑道：“必须清除！”
　　江斩月亲自来清除她吗？那挺好，也算见面了不是吗。
　　室内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人接她的话，真没意思，桑凌想，这些人通通都没意思！
　　那漫长的发布会却还在继续，画面上的人还在说话，面色冷冽，桑凌盯着江斩月的脸，眼睛，嘴唇，和空空如也没戴胸针的右胸口口袋，试图找出点什么。
　　但对方太无懈可击，她只听见一些尖锐的评判。
　　“她和她背后的焦油城，都已经从根源上腐烂，死不足惜。”
　　“任何包庇她的人，都是与她们同等的罪犯，是帮凶，是下一个要被清除的目标。”
　　“这话说的……”桑凌突然侧开头不再看屏幕。
　　江斩月真舍得这么说她。
　　就算是演戏也真过分啊。
　　真可恶。
　　她觉得口中发苦，于是习惯性掏出一颗糖缓缓丢进嘴里。可是，她从焦油城带来的糖可能有点放太久了，怎么压都压不住苦味。
　　捏着糖纸的手有些绷紧了，桑凌才发现肌肉都有些僵硬，小小的室内站了太多人导致格外闷热，热得她只能尽力压制着要冒出来的火焰，维持暴走边缘的理智。
　　桑凌已经不再看屏幕。
　　但是江斩月的声音依旧阴魂不散地追过来。
　　“……我们将会对提供线索的民众，奖励等级积分五万点。”
　　“协助抓捕成功者，优先授予提升五个市民等级的奖励，或折换为终生的免费医疗保障。”
　　十三区广场上传来欢呼：“五个等级！我一辈子都提不了一个等级！”
　　“相反。”江斩月冷淡的声音将威胁传达得极为到位，不带一丝感情：“窝藏、包庇或协助暴徒桑凌的人，以同罪论处，剥夺一切市民权利。”
　　桑凌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好长啊，什么时候结束？”
　　长字咬得特别重。
　　怎么还在继续，她要听多久？血淋淋的画面和言语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曝光吗？从屏幕里透出的光长出尖锐的棱角，怎么都落在了她身上？
　　“……以上，联邦集团军特遣队第一执法部门，即刻起全面接管反恐行动。”
　　“我是该行动负责人，江斩月。”
　　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分说地钻进耳朵，桑凌咬掉了糖，蹦嘎一声，上下牙就此咬紧。
　　她抬头一扫，写着少尉江斩月的代理职称浮在人影下方。
　　真是年少有为。
　　公开宣告结束，接着是另外的军官详细的安排，将破晓帮的孟无黯等人也划为另一支队伍的追捕对象。
　　贩卖机外壳又发出响动，孟无黯站在雨夜里。玖厉打开门后，孟无黯拄着拐杖独自走进了室内，闫烬声没有来。
　　“都在听吗？”孟无黯扫视众人。
　　“听完了。”玖厉调小了声音走过来：“太阳今天很冷静呢，老板你多虑了。”
　　孟无黯最后目光落在桑凌背影上，意味不明地笑道：“没生气？”
　　桑凌转过身，那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前辈”俨然一副看好戏的状态。桑凌也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灯光，像一团火。
　　“这联邦走狗的话，有什么值得我气的吗？”她扬起眉毛问。
　　“不是这样的……”旁边突然传出一个微小的声音，“不能这么说，江队肯定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桑凌的忍耐突然就到了极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一句话轻易点着，委屈恼怒还有不知道如何追根溯源的情绪突然就冲破了理智。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说话的人是谁，哪里来的小卷毛，身上还扣着联邦的徽章，为什么要到贩卖机里来？ ！来为江斩月说什么好话！
　　桑凌没有江斩月那么能忍，说出的话也直白地宣泄暴怒：“我骂她两句怎么了？现在她不就在替联邦办事？！”
　　桑凌又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让江斩月好好活着，主动说蛰伏下来更加有用。
　　她明明拼命要救她的。
　　但主动推江斩月出去，和这个招呼都不答就把她钉死在这里的情况不一样。她气的是没有收到江斩月的亲自传讯，没有感知到江斩月哪怕一点私人情绪。江斩月该亲口告诉她，让她做好准备的。她没准备，那就不爱听！
　　砰一声响。
　　桑凌站在原地喘着气，一甩枪管，远处放在桌面上的可乐罐子突然被子弹击中飞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室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孟无黯一直注视着桑凌，神情戏谑，像在看过去的自己，或者当下的自己。
　　孟无黯把手从墨绿西装口袋里拿出来，红色耳坠的远程遥控器，脱离了她的指腹。
　　“我能理解江斩月的做法。”孟无黯说，“我们都有心理准备。”
　　“是吗？你们都能理解？”桑凌问。
　　她看玖厉，看卷毛，看置身事外的证婶儿，她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秦鹰猎和萧枢衡对江斩月的做法肯定也能理解。
　　那为什么她不能理解？
　　是她想要得到的太多了？
　　要江斩月的关注、喜欢、在意，要一个商量，要在江斩月心里争个特殊的地位。
　　是她不理智了。
　　她知道江斩月的处境，知道对方陷入两难，她应该和她们一样理智。
　　和江斩月一样理智。
　　可是好难，她有点学不会。
　　桑凌咬碎剩余的糖，把白色棍子砸进了垃圾桶，眼神从委屈变成了某种危险的愤怒。
　　她终究不是理智的人，桑凌抬起枪突然一甩瞄准那个卷毛，用恶狠狠的语气逼问：“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江斩月？”
　　“我……”卷毛吓得缩在仿生人的后面，又想起什么探出双手护住仿生人的头部。
　　“我什么我，我现在是很想杀人，但又不会杀了她。你赶紧告诉我！”
　　等五个小时后魔方恢复，桑凌可以用[傀儡]第三次探查江斩月的状态。但那太迟了，她要江斩月亲口告诉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联系过了。”卷毛几乎要哭了：“联系不上啊。”
　　……
　　江斩月看了眼天气预报。
　　气象显示是阴天，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
　　新闻发布会散场，与会的军官政客从前门撤退，记者和财阀派来的助理还留在会议室谈话。
　　江斩月眼神冷漠地扫过前门，总司令已经第一时间撤场，身边跟着寸步不离的S-2 ，以及增加到三十多个的高级护卫兵。
　　她收回视线，踏出台阶。
　　外面雨下得比想象中大。空军气象局的降雨演练原本定于明天早上，因为紧急反恐行动即将展开，演练需要让步而提前到今日下午。时间一改，云量发生变化，人工降雨因误差越下越急。比江斩月预期中更好。
　　不只是气象演练，今早，江斩月合理要求此后十天城区内所有大型活动、模拟演习、政府会议，纷纷为反恐行动让路，改期安排。
　　她望向雨幕。远处， S-2正护送着总司令离开。
　　发布会已经结束，总统和S-2不再跟随江斩月行动，她最关键的记忆，终于不必再受S-2的规则“保护”，或者说屏蔽——昨晚会议结束之前，总司令信誓旦旦地向总统保证，不必担心桑凌用[傀儡]窥视。 S-2施加了一些规则，让会议的谈话内容对外隐藏，丝毫没有走漏风声。那种无视规则的异能，足以阻挡桑凌的[傀儡] 。
　　江斩月把视线从雨幕中收回，没有过多停留。
　　直到此刻，她才想了一下桑凌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看直播？怎么看待她的举动？会不会生气？
　　如果桑凌没有，她有。
　　江斩月的怒意实实在在地囤积在每一个骨缝。
　　她无视追上来试探的财阀，大步远离汇报厅，最新调来的军用级高级悬浮跑车自动停在她面前，弹出遮雨光盾。
　　江斩月上车接管驾驶权，打开智脑：“永生，通知军医院准备手术，我五分钟后到。”
　　永生在她脑海中回应：“已安排妥当。”
　　江斩月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军医院，她需要办一件事。
　　从昨晚江斩月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起，永生就全权接管了她的智脑，并一路监控她回到住处。
　　它的数据流盘踞在她的智脑、车载系统、每一个路边监控，甚至她房间的每一盏智能灯内。江斩月洗漱，更衣，丢掉损坏的作战服。永生在她完成这些事情的同时，已经多线程帮她拟好了今日的行程安排和发言稿件。并且在她入睡前道了一声“晚安，好梦。”
　　江斩月没有理会，超出她原先性格的暴怒在滋长，她的杀心在二十多个小时的发酵下，放大到了极致。
　　她因此断掉了太多联系，还没有机会进行[窥血]，甚至萧枢衡和蔡圆也不能过多接触。
　　这个权限过大，主动性过强的智能体，让她成了孤岛。它会分析她的体征、目光追随，甚至还会记录她念出通缉令、念出桑凌的语调语速，监控她接触的每一个人。
　　江斩月眼下极度需要脱离它的掌控。
　　怎么脱离？
　　江斩月最先想到桑凌的某一项异能可以让永生的接管权被短暂失控，但她可以依靠桑凌一次，却不能每隔五小时都让桑凌出手，她们不能随时随地保持沟通。
　　那就自己来。
　　她的战术、思考、行动全依赖于她的脑子和身体，她会拿回高度的自主行动权。
　　江斩月换了个念头，不再思考剥离永生。她更需要考虑，怎么在不引起联邦警觉的前提下，控制永生。
　　她今天都在准备这件事。
　　“给我手术间的位置。”
　　“已发送。”永生说，“主刀医生已准备妥当，在等待您了。需要我自动巡航并清空紧急通道供您行动吗？”
　　“交给你了。”
　　军医院已经搁置了其他病患，江斩月以军急所需，强势要求医院优先给她安排手术修复身上旧伤。
　　白天江斩月已经抽两分钟去医院拍过片子，在她高压的催促下，医生看到军衔和反恐行动执行令，惶恐着安排了手部骨折和踝骨碎裂的检查，一一留档，并即刻安排手术。
　　十分钟后，高速悬浮跑车抵达医院，江斩月跟随指示，进行术前准备。
　　“少尉，神经连接会对手术造成干扰，请关掉智脑和您身上的电磁设备。呃……还有双刀，也需要留在手术室外。”
　　江斩月一一摘掉装备，在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后，江斩月最后放下双斩。关掉智脑前，她有些犹豫：“永生，手术时间不短，期间事务全权交给你处理。”
　　“放心。长官，我有能力会帮您处理妥当，请您放心，不要担忧事务，以您的健康为重。”
　　咔。江斩月关闭了智脑。
　　她的目的，达成一半，暂时摆脱了永生对智脑的掌控。
　　但还不够。
　　江斩月换上手术服躺上手术台，大脑终于安静。无影灯在头顶亮起，灯光白得刺眼，麻醉师在调试设备，护士在准备器械，主刀医生正在查看她的病历。
　　“少尉，您报告的伤势比表面上重，为了不留下后遗症，我们会谨慎对待。”医生抬头，“手术预计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过程中需要全身麻醉。有什么需要我们特别注意的吗？”
　　“唯一的要求，先取踝骨的碎骨渣，我需要确保能恢复行动。”江斩月说，“其余你们自己按流程。”
　　麻醉师推着针管走过来，在她的静脉留置针上接上麻药，冰凉的液体开始流入血管。
　　无菌单下，江斩月另一只手快速在手术服一抹，换衣服时被她用湿纸巾擦过的衣服上，有一点犹如红痣般的血红，现在涂散在江斩月的指腹。
　　她如今才找到机会窥察总司令的血液，昨日丢掉的作战服在洗手台里晕开的水，被她用纸巾吸附，叠好，一部分放在洗手间，一部分随身携带，寻找机会。
　　现在就是即查即用的机会。
　　江斩月闭上眼睛。
　　智脑关停，大脑里已经调不出任何光幕，她彻底回归到一个脱离科技的人。
　　唯一还在脑海中的，就只有一个急速旋转的红色魔方。
　　麻药开始生效，江斩月的意识逐渐下坠，在她彻底昏睡之前，[窥血][过载][制]被反复调转到同一面，一齐发动。
　　感官陡然清醒，[过载]和逐渐发挥的药效激烈相抗，江斩月迅速进行窥血。
　　那些在她参加会议之前，总司令和总统的秘密谈话被窥察。
　　焦油城债务陷阱……
　　十三州机房陷阱……
　　剩余红魔的位置……
　　总司令的关系网……日常安排……行动路径……
　　嘀嘀——嘀嘀——
　　仪器还在稳定监测，江斩月头顶上，原本用作医疗教学研究处于关闭状态的监控器，突然红点闪烁。
　　永生悄然接入手术室的全景智能监控，从上往下“俯视。”
　　广角镜头下，医生护士已经做完术前准备，机械辅助机器人在一旁准备启动。手术台上躺着的人闭着双眼，脸上盖着呼吸面罩。
　　永生的数据流里，实时监控的报告在分秒内成型。
　　-已完成术前检查，并无异样。
　　-麻醉剂已注入，标准全麻用量，当前已生效，无异常。
　　-生命体征监测中，心率血压偏高……中度偏高……超过正常阈值，需排查是否药物过敏……需排查目标是否异常。
　　嘀——瞬间飙升的数值让监测仪突兀地响起警报，刚拿起刀准备对脚踝下手的医生吃了一惊，马上做出应对：“准备急……”
　　急救的救字还没脱口，仪器上的数值又很快回落。
　　“怎、怎么回事？！”医生问。
　　麻醉师检查：“病人没有特殊反应，快让永生自查一下是不是设备出故障了！”
　　永生发出声音：“正在自查……”
　　“无异常……”
　　“无异……发现异常，第17号空置手术室的无影灯无法启用…… 15号手术室监控仪……”
　　永生的声音还没落下，江斩月所在的这间手术室，无影灯也开始频闪，亮度忽明忽暗，像电压不稳。
　　“设备果然故障了。”医生拿着刀昂着头，竟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医疗事故，少尉要是出问题了，下次可能得我躺在这里。”
　　永生继续报告：“自检完成，故障定位为物理电路出现细小缺损，导致接触不良影响医用设备。需人工检修。要帮忙通知检修部吗？”
　　“要。”医生放下手术刀，后退了一步，“设备检测不过关，手术不能进行了。”
　　几人站在室内面面相觑，主刀医生安排：“算了，既然手术还没开始，先送麻醉恢复室，等麻药消退，之后再征求少尉意见重新安排。”
　　医护点头，使用药物并确认病患能自主呼吸后，开始拆卸辅助呼吸设备。
　　两分钟后，无意识的江斩月被推出手术室，送往麻药恢复室。
　　联邦军医院的麻药恢复室，为高级智能修复舱，能够比人更精准地监测并处理窒息和各项术后风险。照明灯下，几个舱体和置物架投下阴影，辅助机械臂将江斩月转移到舱内安顿好，护士调好系统，再看了一眼透视小窗后，离开舱体走向靠近门口的总监测台。
　　舱体关合，空气消毒和内循环就此启动，并注入能让病患安全、高效苏醒的复苏液。
　　江斩月睁开了眼睛。
　　在她睁眼的一瞬间，脚底往上一撑，即将关合的舱门被重重撑住，江斩月即刻用[制] ，在智能系统察觉到她苏醒之前，修复舱内部两三个零件突然被卡死，但并未被破坏。
　　过去十年，江斩月都是这里的常客。来得太频繁，总会见识到几次机器故障。如今复刻，显示器还呈现着数值，但实时传输线路掐断，无法更新，警报阀门也被江斩月果断拔除。
　　做完这一切，她摘掉身上的设备。
　　恢复室门口有一个全景摄像头，江斩月知道，监控此时很大概率正对着她的修复舱。
　　但是，无所谓。
　　她转动魔方，中心模块[藏影]瞬间归位，江斩月整个人犹如一抹黑烟，从未关合的缝隙钻出，眨眼消失在恢复室的阴影里。
　　她彻底脱离了永生的监管。
　　再出现时，江斩月站在军医院天台的死角。
　　远处，一区白鸽大厦顶端上的巨型时钟指针不断转动，江斩月开始计时，修复舱的麻药清醒时间很短，统一在十五分钟。
　　扣除脱身时间，她会在十分钟内回来。
　　这十分钟里，她要杀一个人。
　　没有停留，江斩月瞄准方向冲入雨夜。
　　S-2那个没有规则限制、又能创造新规则的异能，能够帮她控制永生。
　　她要杀了S-2！同时解决掉永生和S-2对她的双重威胁。
　　夜色四合，雨幕将永光城的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江斩月的作战服没了智能调控很快被雨水沾湿。
　　她[拟态]成了换手术服之前最后的状态，身上没有任何智能科技，智脑也已经关停，且不会因为[拟态]而恢复。
　　现在的她完全无法被追踪，与世隔绝，没有人能给她助力，连双刀也没有。
　　因为她不需要。
　　八分钟后，江斩月辗转抵达联邦资料馆，二楼外墙凸出的阳台落满阴影，江斩月不再移动。
　　四周全是监控，永光城的监控覆盖了高达百分之九十。但作为纠察员，哪里没有监控江斩月再清楚不过，她只需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就够了。
　　脚下一米的范围在监控盲区，不能挪动，不需要挪动。
　　她维持着藏影，拟态成了桑凌的样子，架起了重枪。
　　总司令今晚的行程安排被江斩月查得清清楚楚。
　　他会在发布会结束后，于今晚九点进入一区联邦资料馆参加对焦油城的分析会议， S-2将会全程保护他的安全。
　　活动范围还在联邦政府区内，省得她再多跑几次。但不能使用载具，使得赶到这里用掉的时间比江斩月想象中要长。
　　但江斩月不打算撤退，她会孤注一掷。
　　雨还在下。
　　枪管黢黑，砸下的雨滴溅起水珠，水珠后方，江斩月的瞳孔极为冷静。
　　她在等。
　　黑色防弹车如她预期抵达，一共四辆车，总司令和护卫兵先下车，没撑雨伞，拥有隔雨功能的军装自动分走雨水，十几个护卫兵将总司令包裹在正中间。
　　他很谨慎，一直都是。江斩月移动枪管，S-2混在护卫兵中并没有走在总司令身侧，这是外出时的障眼法，如果不是江斩月昨晚记住了S-2的面孔，她会以为这人无关紧要。
　　江斩月眯起眼睛，她移开枪管，重新瞄准到总司令身上，将重枪换为攻坚炮模式，摘掉了消声器。
　　“对了。”总司令在说话，声音传到二楼被削减了不少，但仍旧能够听见，“二代傀儡的定向改造虽说是个测试，但还算小有成果，这两天直连机在改造，既然这样，你也一起做个改造吧，把你的异能定向升级。”
　　江斩月在总司令的记忆里查过了， S-2的异能构建场域规则，这个规则不受物理限制，异能期间可以随时更改，但是，一次只能有一个规则生效。
　　“嘶，这事还得尽快。”总司令不等S-2回答，先一步告诫，“今晚发布会江斩月激怒了桑凌，那暴徒情绪不稳定，是个疯子，说不定被联邦刺激要闹出些大阵仗。我听永生说，江斩月直播完就去做手术了，她倒是躲得快，你们都警醒点，打起精神！做好本职工作！”
　　他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声音突然拔高。
　　砰——
　　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测，子弹破空！
　　卷着火球的重型子弹飞速划过雨幕，因为高温激起一缕白烟，精准击打向总司令的太阳xue 。
　　仿佛爆炸般的响动一下子惊醒了安静的联邦政区，总司令被截停了动作，但子弹并没有造成伤害。 “掩护！掩护！”他拔腿就跑，只差一步就进到资料馆的大门。
　　然而江斩月早有预料，咻咻咻，无数枚子弹不要钱一般精准点射，江斩月没有智脑计算弹道，但丰富的作战经验让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射在总司令脚前方！
　　她用枪逼退了总司令，让他往反方向跑，跑向雨幕，枪重击在他身上炸开，造不成伤势，但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如震怒的雷声。周围的护卫兵终于被全部逼近警戒状态，“是桑凌！”有人认出了重枪的特殊子弹，“桑凌闯入联邦政府了！”
　　突如其来的进攻和对桑凌数次叠加的恐惧，让现场所有人都变得极为警惕。他们没想到桑凌的动作会这么快，联邦全域公开的直播惹恼了一个疯子，她开始大开杀戒，躲开永生闯进联邦政区，发疯一样咬着总司令不放！
　　明明攻击没有效果，她却像铁了心要击穿他的防御，子弹一刻不停。
　　那股极为浓烈的杀意让S-2都惊惶了一秒，竟然忧心自己的规则真的会被冲破。
　　弹道分析已经锁定了开枪位置，然而红外扫描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江斩月就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向雨幕。
　　她已经将注意力完全吸引到总司令身上，因为杀意太浓烈，现场所有的护卫兵都在拼死保护总司令， S-2如临大敌终于挡在了总司令面前。
　　很好。她要逼S-2把唯一的规则只用在总司令身上。
　　总司令怕死，所以规则一定是“在S-2的场域里总司令将不受桑凌伤害”。如果S-2再谨慎一点，充其量也是“总司令不受任何敌人伤害。”
　　现在规则生效了，而她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总司令，而是S-2 。
　　远处，收到警报被永生调度而来的特遣队飞快往这边集合，搅动的风声从远处传过来，轰隆隆像另一道雷。
　　江斩月耳边却极为安静，没有智脑辅助，听到的声音不会被放大，下方的惊恐的吵闹声刚刚好，很悦耳。
　　风席卷着潮湿的雨味和硝烟卷过来，江斩月解除藏影，身体在暗处显现。
　　她的头发、衣服全都湿了，眼神却漠然。
　　[藏影]解除的同一时间，主异能变成了[御冰]。
　　第一秒。
　　冷雨凝结成冰，冰再当头砸下，攻击目标仍旧是总司令。
　　“是异能！” S-2喊，攻击方式改变了，异能还不止一个，被桑凌夺走的S-0的[过载]也开始发挥效用。异能对异能很可能会有压制， S-2原本用规则护着所有人。然而敌人对总司令的伤害让他感到恐惧，似乎今晚总司令一定要死了敌人才会停手，所以他首要任务，变成全身心保护总司令。
　　S-2从觉醒起就开始负责保护总司令，如果总司令死了，他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S-2是一名绝对服从的军人，他想象不出！
　　砰——
　　枪声也没停止，还是瞄准总司令的要害。 S-2看着四面八方的雨、地上成股成股的水，大惊失色！
　　“防御！”有人喊。
　　第五秒。
　　所有护卫兵随身携带的磁盾一瞬间弹开，全部笼罩在总司令身上，淡蓝的光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第六秒。
　　在护卫兵注意力都在总司令身上时，所有失去防护的士兵，被冰锥从头到尾穿透！
　　S-2的瞳孔缩紧。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官被一瞬间扩大到无限倍，痛苦铺天盖地袭来，他以为那是虚假的幻觉，是被夺走的S-0的异能造成的假象，然而，他低头，才看到和雨一起落下的血。
　　S-2在剧痛中摸向自己的脸，雨凝成的冰针往下坠，扎进头顶，刮毁了脸上的皮肤，全是破损。他想更改规则，然而冰针已经穿透四肢、肩膀、胸腹，扎得太深，一直坠到脚底。
　　S-2的眼睛瞪大，往后倒，眼神彻底失焦。
　　规则消失，归江斩月所有。
　　第十秒。
　　江斩月动用[场域]。
　　总司令的保护完全失效，还在发挥效用的磁盾、电子设备、监控，在一瞬间被关停了。
　　总司令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接着土崩瓦解。护盾消失了，保护他的规则消失了，他飞快转身，踩着护卫兵的尸体往更远处赶来的救援军跑，一个半辈子体面威严的人，甚至仓皇间喊出了“救命”。
　　然而，大雨之下，他清脆地听到一声电流的滋响。
　　一个、两个、三个焦油城的磁爆弹滚落到他脚边，咯吱咯吱地转了两下。
　　那细微的响动，比催魂的声音更加恐怖。
　　总司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方圆百里十米的土地！炸开的光芒膨胀成一个圆球，像一轮过于皎洁的满月。
　　江斩月抹掉眼前的雨水，一言不发。
　　底下，总司令被炸得血肉模糊，多处断裂的骨茬从血肉里斜生出来。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朝着军队赶来的方向，一寸一寸往前爬。
　　但他没死，江斩月扔爆裂弹时，更改规则留了他一命，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江斩月融入阴影，遁入黑夜。
　　白鸽大厦顶端上的巨型时钟，共走了九分三十秒。
　　江斩月飞快穿行在楼宇之间。
　　来不及了。她更改[场域]规则，这个范围极广的能力，让三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间，包括时钟、智脑、监测仪、交通信号灯等所有设备，以总控机房为辐射中心，全部延缓了八分钟。
　　在江斩月异能施展的时间里，具备自动校正的机器即便修正，也会再次被修改。
　　一区是财阀把控的经济重区，八分钟，造成的生意损失，也有千亿吧。
　　八分钟刚好够江斩月返回军医院，她以同样的藏影手法，进入了修复舱。
　　之后，时间被永生修正，恢复正常。
　　精神力还剩下10%，在医院一片混乱声中，江斩月第四次使用[场域]。她主动唤醒智脑，更改了规则。
　　她让永生主动帮她发送情报信息并且删除所有痕迹。在永生的数据库里，所有、一切可追查的残痕，都不会留下。
　　AI最懂如何操作，并且完全隔绝风险。它们没有真实记忆，数据一旦删除，哪怕异能结束后它进行自我审查，也找不出任何残留。
　　信息一条条从智脑发出，给不同的收件人。最后几条，是给桑凌的。
　　舱门被护士打开，看到江斩月睁着眼，她紧张地伸手来扶：“哎呀！少尉，系统出问题了，时间计算不准。真抱歉让你多躺了一会儿，您有没有事？！”
　　江斩月摇了摇头。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护士把她扶起来，小声埋怨：“都怪永生，误差整整八分钟。我就说那个新AI不靠谱！一下子接管整个城的设备肯定会出问题，才上岗两天，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差评！”
　　江斩月虚弱地扶着舱的边沿，起身：“什么误差？发生什么事了？”


第120章
　　贩卖机里，平板还重播着新闻发布会，声音早已被玖厉关停，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桑凌拖了张凳子坐下，左手搭着椅背，右手端着重枪放在腰间威胁：“这个方法不行，那就再换一个。”
　　漆黑的枪口那头，证婶儿的工作台被清除出一小块，巴掌大的折叠光板放置在桌面上，上面浮空了六七块光屏。卷毛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急得五指翻飞：“我……我在试了……再等等，再等等。”
　　桑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她不管这人是谁，不管外面对她的评价乱成了什么样子，只管逼着卷毛联系江斩月。脸色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随时会被引爆，房间内一时竟没人敢拦。
　　但在查看魔方精力时， 桑凌不安地抖了下腿。
　　异能还没恢复， 还要四个半小时。她不能出门， 无法动用能力，早知道帮孟无黯采购东西时不要把精神力耗光。
　　想到这里， 桑凌恶狠狠地瞪了孟无黯一眼！
　　孟老板已经擅自坐在沙发上，把桑凌的杂物堆到一边，调出断网的智脑在分析什么，理都不理桑凌。
　　玖厉给虾仁打了个眼色， 两人挪到桑凌背后，防止她真的开枪伤人。
　　“快点。”桑凌看了看时间，又催促了一次， “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我给智脑加了防火墙，已经躲开永生联上外置网络，直接给江队的智脑留了信息。但是……但是江队的智脑不知道为什么关停了，她那边接收不到啊！”
　　卷毛眉毛耷拉下来，飞快操作：“我不知道江队多久才开机，要是消息在她智脑里停留超过五秒，就很可能会被永生察觉，我只能把信息痕迹先删除了。”
　　“关停？”
　　“最后定位在医院。”
　　桑凌握枪的手一紧，又嘁一声缓缓坐直身体：“所以，你也没办法？”
　　“是……是啊。”卷毛也十分着急，“侵入、定位、留言我都试过了，只能等江队主动联系我们。”
　　桑凌垂头想了两秒，江斩月会主动联系她们吗？
　　新闻发布会刚结束，全城都处在风口浪尖上，连闫烬声的智脑都被永生接管了，永生肯定不会放过江斩月。
　　那惯会以大局为重、尽力扮演的江斩月，有想过冒风险联系她们吗？
　　桑凌咬着牙，枪口缓缓地放了下来。
　　算了，她应该理解。她不能任性。
　　滴——浮空的光屏突然发出特殊提示，卷毛外放的智脑权限没有收回，一阵诡异的专属提示音蓦地炸响。
　　[赛博之主又来信息啦！ ]
　　室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卷毛飞扑向桌面，顾不得调整公开权限，看到屏幕内容后，卷毛跳起来：“江队来信息了！”
　　桑凌的心落地，又飞速提起来，她快速推开桌子上的杂物挤到卷毛附近：“说什么了？！”
　　室内其她人即刻围拢，看着光幕上出现的大量文字。
　　卷毛念出声：“S-2已死，总司令重伤断腿，我已得手[场域]可短暂脱离永生控制……”
　　桑凌已飞速扫过后面的句子。江斩月写：“事态紧急，消息仅存留一分钟，请看到的人互相转告。现情报同步如下——”
　　在这句之后，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江斩月似乎借用了永生的运算能力，在短短的十几秒内生成大量文本，交代了众多事项。
　　包括：
　　机房陷阱。
　　焦油城债务风险。
　　解释了在永生和S-2的监控下无法主动联系的缘由。
　　收尸队将会面临危机。
　　在随时会暴露的高压下，江斩月用词竟然格外明确，毫不含糊。她没提自己的处境，但每一条信息量巨大，单是开头S-2死亡就让人反应了好几秒。
　　卷毛顾不上细看，飞快调出一个光幕：“快！把你们的智脑连上我的私人网域，看内容，避免遗漏！”
　　孟无黯有条不紊地接入网域，并在同一时间通过十四所的无线信号联系上了秦鹰猎。
　　玖厉和虾仁打开自己的智脑，又啧了一声关上。她们没怎么接触过江斩月，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只能看卷毛的光幕。
　　桑凌已经急切联网，翻阅，私人智脑上，江斩月确实也给她发了单向短信，内容和卷毛接收到的一致。
　　江斩月是群发的。
　　那些文本加起来总共有八九百字，事无巨细，事件明确，江斩月甚至记得，把接下来联邦反恐布局整理好，都发给她们。
　　桑凌划动光幕，看到解释时，心脏又被揪紧。在孤身一人被隔绝时，江斩月花费了多大的心力做到了这些事？如果换作是她，她都无法做到。
　　消息很快划到末尾，桑凌又划回开头，翻来覆去地再看了一遍。
　　接着，桑凌有些莫名地撇了下嘴角。
　　她可能太贪心太任性了，试图从里面找出江斩月特殊待她的证据。
　　但是，没有。理性的执法官站在与她截然不同的光谱两端，不会失控暴怒，不会像她一样发泄情绪，不会把个人私情放到如此紧急的情况来讲。
　　江斩月是对的，成熟理智的。她应该学习。
　　桑凌恨恨地腹诽，在即将退出界面时，智脑上又叮叮跳出了新的内容。
　　她的动作忽地一滞。
　　桑凌第一时间抬头和卷毛的光屏比对，陡然发现，最后的消息，江斩月只单独发给了她。
　　那些文字像是经过了斟酌和克制，来得更晚一些。
　　世界忽然安静，心跳怦怦加快。消息却不止一条，缓慢地、接二连三地弹出来，和江斩月同步情报时的语气截然不同，没提任何要事，也没祈求得到回应。
　　江斩月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想过把你推到这种处境，只是我不得不接受任务，这样能给大家争取机会。”
　　“我猜想你听到我的发言，会生气和愤怒，或许又在骂我。只是太阳，不要恨我。”
　　“不要恨我……联系不上你时我才发现，我比想象中更在乎你。”
　　最后一条比其它消息来得更晚，更谨慎，却更直接，简直让桑凌无法招架。
　　她那囤积在胸腔内混乱叫嚣的黏稠情愫，好似一下有了出口，从心脏迫不及待地往上呼啸。
　　先冲上喉咙，堵住了她所有怨怼。
　　又冲上脸颊、耳尖和眼眶，所过之处变得发红，滚烫。
　　江斩月竟然，单独和她道歉。平板上还在轮播新闻发布会，画面上信誓旦旦要清算她的执法官，竟然这样道歉！
　　真烦人、真烦人！桑凌跺着脚捂着眼睛，待那股情绪冲上大脑，竟然又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欢喜，对江斩月的不理智和愤恨，在这一瞬间好似都成了轻飘飘的羽毛，被几句话捋顺，安抚，消失了。
　　江斩月说在乎她，却没说哪种在乎，桑凌心跳加速，仍要小心翼翼去猜，猜江斩月发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短信是单向的，她没有办法问个清楚。
　　桑凌想来想去想不出确切的答案，最后只想责怪自己，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成熟杀手了，心绪和状态怎么可以被另一个人轻易牵引。
　　这是什么？这就是喜欢带来的副作用吗？让人失控，在她这里演变成一场热烈的高烧，让她情绪无常，该死，怎么让人又恼又笑！
　　她才没有那么好哄。
　　桑凌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卷毛在备份江斩月发来的情报，一转头，看到桑凌的笑容吓得一个趔趄，比看到桑凌发火还要害怕。
　　一旁的玖厉看完光屏上的内容，终于出马把桑凌的枪压下去：“冷静一些了？能理解那条子了吧？人家真的有难处。”
　　桑凌轻哼一声，借坡下驴收起了枪。
　　是有难处。她理解了。
　　不如说她一直在理解只是被冲昏了头脑，现在被哄好了。
　　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当面讨要。
　　桑凌又想起那些句子，反复回味仍觉得手脚发麻，执法官也不是都那么理智，竟然会用这样的措辞，会说不该说的话，会失控。
　　桑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很奇怪，这种安心反而让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她不用再单方面地质问或担忧，可以冷静审视江斩月发来的情报。
　　江斩月提到，“我已得手[场域]，可短暂脱离永生控制。”
　　在联邦后续布局中，还告知：“我会指导行动，寻找周旋空间，不用担心我，等我消息。”
　　这么看来，江斩月选择留在联邦，并且拿到了[场域] ，处境算起来比被通缉的她还要安全，不需要她搭救。
　　既然江斩月说“等她消息”，那想必江斩月不会再允许断联的情况发生。桑凌不知道江斩月会怎么用[场域]这个异能，但她无比清楚江斩月把所有异能都用得很好。
　　而且她也能用。
　　桑凌放下手，看东西也不急躁了，看卷毛也顺眼了，有心思处理别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她终于正式地问。
　　“蔡……圆。”蔡圆慢慢地往后挪动，挪出百八米远，要不是贩卖机就这么大，可能要退到银河系以外。
　　“负责做什么的？”桑凌又问。
　　蔡圆警惕地看着桑凌，从桌子上拿起一块铁皮用作防御：“负责数据，我是江队的技术搭档。”
　　桑凌知道江斩月有个搭档，今天终于得以见面。她对蔡圆没有敌意，先前发火只是因为蔡圆的话刚好踩在她爆点上，把她气得不轻。
　　桑凌现在不气了，一看蔡圆被她吓得缩头缩脑，便想缓和一下刚刚的氛围，毕竟蔡圆也是自己人。
　　她夸赞：“在焦油城是你帮江斩月打掩护吗？你还挺厉害。”
　　蔡圆皱起了眉，并不待见这句夸奖，总觉得刚刚还要她命的杀手，现在露出八颗牙是在阴阳怪气。
　　蔡圆继续往后退，鼓起勇气维护自己：“你、你不用质疑我的技术，我可是江队最好的搭档。”
　　那脱口而出的话似乎不对，桑凌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像炮仗一样被点燃，呲牙反对：“胡说，她最好的搭档是我！”
　　在其她人诡异的沉默之后，这个屋里，开始生气的变成了蔡圆。
　　“你才胡说，你欺负人。”蔡圆气鼓鼓地嘀咕，却缩着脖子团成一团。躲在桌子后面恨不得把桑凌隔开。
　　要不是江斩月告诉她不要主动联系，等消息就好，蔡圆高低要哭诉：天啊江队，杀手果然喜怒无常，好吓人的！
　　孟无黯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她们，脸上充满对幼稚的鄙夷。
　　短信界面上，江斩月的情报早就自动消失，连号码也从智脑里删除干净了。
　　为了防止智脑被永生侵入后暴露消息，这些情报只有蔡圆做了备份，存放在她的外接智脑，那块巴掌大的折叠光板上。
　　而独属于桑凌的那份道歉就只留在了她的脑子里。
　　桑凌挪了一步，问蔡圆：“你为什么来这里？”
　　蔡圆不大想和桑凌搭话，但瞥向桑凌背后的枪，仍旧怂怂地交代：“我、我只能来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
　　“办公室被永生接管，到处都是监控，我需要一个私密的驻地，证婶儿说她这里的设备都是自己牵线搭的，可以把工位租给我，我就来了。”
　　“是这样吗？证婶儿。”桑凌转头确认。
　　刚刚一直想插手但不知道如何插手的证婶儿，正站在床边。听见桑凌叫她，证婶儿恍然回神，扶着帽子走过来，“嗯嗯”地点头。
　　“我昨晚听说小圆子说了，你们是自己人。”证婶儿说，“既然是自己人，我又是第一次见到联邦政府办事员，没想到还挺讨人喜欢，今天就帮她忙，采购了一些东西。”
　　桑凌歪着头问：“自己人，那你租工位怎么收取费用？”
　　证婶儿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块一天，联邦币。”
　　她就知道！好贵，证婶儿专坑自己人。
　　桑凌表露出些许同情，在沙发上抓起包薯片丢向蔡圆。
　　蔡圆手忙脚乱接住，愣了愣，起立坐下好几次，理智叫嚣着让她离桑凌远点儿，但素质让她犹犹豫豫地说了声：“谢、谢谢？”
　　还挺礼貌。
　　“哦，不客气。”桑凌板着脸说。
　　浮空光屏又是一声响，这次是“吱吱吱”的提示音。蔡圆这家伙好像给不同人都加了不同的提示音，桑凌抬眼一瞥光幕，这一次，有人给蔡圆发了个地址。
　　蔡圆听到声音，急忙扔掉薯片一拍脑袋：“糟了。”
　　“什么事？”
　　“我今天来，原本是准备给宇光加固，今晚就转移去隔壁州机房的。”蔡圆打开聊天界面。
　　“宇光……你找到机房了？”桑凌脑海里闪过一些关键词。
　　江斩月的情报里写明：“联邦以开放机房为诱饵，不要信，找别的方法。”
　　“我以为我找到了。我在暗网上找到一个隔壁州的商家，他有一个私人机房在暗网上出租，专门租给黑客，我联系了对接人今晚交接。”
　　桑凌能看到界面，聊天记录里蔡圆已经和对面聊定了价格、交接时间和地点。记录里蔡圆再怎么克制，不断追问细节的文字也还是表露出了急躁。
　　在在意的事情上，果然很难保持理智。
　　蔡圆气愤地说：“我本来很开心的，谁知道是陷阱！”
　　还好江斩月通知得及时。
　　孟无黯挪开拐杖，低声问：“你提供过地址了？有没有泄露个人信息？”
　　“没有，我去那边对接。”
　　桑凌有些不确定：“那你回复那边时，对方能不能定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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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前面几章把新AI的名字记错了，已更正为“永生”。


第121章
　　“不知道。”蔡圆打开后台排查， “我有防御系统，但我当时太急了，暗网又是和联邦对着干的势力，我没有细心留意这件事。”
　　光屏上等待输入的光标一闪，再一闪，系统的拦截记录逐渐加载，一条，两条，记录停留在第三条。
　　蔡圆松了口气：“还好，都是些不入流的低端攻击，被拦截了。”
　　她往椅背上靠，在看到右下角时蔡圆又猛地坐起来：“不对！”
　　光屏的角落一直挂着智脑数值，按理说现在她没有进行操作，各项指标应该保持低水平，然而当下，智脑中央处理器过载，她自建的防御系统占用率极高。
　　蔡圆五指翻飞迅速切换光屏，两分钟后，隐藏的拦截记录加载出来，十条、五十条、一百条鲜红的侵入记录以分秒的速度刷新。
　　蔡圆蓦地出了一身冷汗，她即刻进入工作状态，升级防火墙，加固原有系统。
　　桑凌发现蔡圆脸色不对，绕过桌面注视着光屏：“情况怎么样？”
　　蔡圆敲下回车键：“确实有人在试图定位， 对方手段很高，如果不够敏锐或者技术不够硬，被攻击了也不会察觉。不过我的技术还是有保障的， 防御加固了，他们在做无用功。”
　　桑凌看不懂满屏的代码：“还在一直进攻吗？”
　　“对。”蔡圆恼怒地说，“这些攻击进程一直都在，联邦可能在让永生帮忙，或者他们买通了一名高级黑客……又或者，和我对接的黑客就是永生，真是混蛋。”
　　她的话音刚落，新的信息弹出来。对接人顶着萌宠的头像，称联邦风声收紧，今晚交易提前两小时，过时不候。
　　“还饥饿营销！王八蛋。”蔡圆大骂，“我回绝了，机房我不要了！”
　　“等等。”桑凌挡住蔡圆，“先别回。”
　　江斩月的情报里不止提到宇光这一件事，眼下她们面临的危机很复杂。
　　如果现在就回绝，等于告诉联邦她们已经有所防备，联邦如果调整手段，那江斩月费尽心思传达出来的情报就全部作废了。
　　桑凌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作战了，她也需要理智，需要冷静考虑如果是江斩月会怎么默不作声地处理。
　　“先拖着。”桑凌说。
　　孟无黯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长大了。”
　　桑凌瞪了回去。
　　但不能拖太久，宇光的机房还是没有着落，现在它苦苦支撑蜷缩在主板里，被病毒侵蚀，剩下的时间只剩下四十八个小时。
　　江斩月的情报里还提到，今晚发布会开始时，焦油城和永光城之间的信号屏蔽已经取消。也就是说，焦油城也被纳入了永生的监管之下，她们在焦油城也找不到安全的机房，只能问问花财有没有别的办法。
　　但宇光必须要救。
　　她们所有盟友里有异能的只有四个人，异能只能维持半小时，还有距离限制，并非全能。其余时间必须要依靠宇光，才能解决焦油城的债务危机，挡下联邦的围剿。
　　围剿……桑凌生出些担忧。
　　她离开桌面，从蔡圆的光板上调出备份消息，孟无黯已经仔细翻阅两遍。
　　江斩月的情报综合起来，眼下有三件要紧事，一是机房陷阱，二是焦油城债务危机，三是桑凌的信息泄露让收尸队陷入险境。
　　这些内容江斩月得知时，可能还只是一个政策，而政策已经落到了具体的目标身上，开始显形，成了巨大的天罗地网。
　　身在联邦的江斩月不能阻止这些事情发生，她已经做完了能做的，而情况还在恶化，现在只有她们力挽狂澜。
　　“我的通缉令现在有什么反响？”桑凌问蔡圆。
　　蔡圆联网在各大社交平台简单翻阅：“事情发酵得很快，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惊恐的唾弃的，质疑联邦和江队的，但联邦的目的达到了，对你和焦油城的讨伐非常一致。”
　　“噢对了。”蔡圆说，“发布会的直播，焦油城也全域同步……焦油城对联邦的讨伐呼声很高，大多数集中在了江队身上，好气！”
　　桑凌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她才是被通缉的那一个，第一反应却是为江斩月忧心。焦油城对执法官本就深恶痛绝，这次对江斩月的厌恶在刺激下恐怕会达到顶峰。
　　接下来，永光城对江斩月的信任值越高，江斩月就越不能对焦油城表现出丝毫善意。而焦油城的愤怒越浓烈，桑凌就越不能替江斩月说话。
　　她倒是无所谓这些评价，但是，舆论牵扯到的人和势力太多了，特别是焦油城，她如果任性妄为，很可能支持她的势力也会做出阻碍她的举动，影响局势。
　　原来这就是联邦的目的。
　　无论她们关系如何，在挑拨下，她们成了各自阵营的领袖。
　　如此一来，重点就不在于她们做了什么，而在于双方阵营希望她做什么。
　　江斩月有考虑过这些事吗？应该有考虑过，并且比她想得更深更长远，但江斩月仍旧选择了配合联邦。桑凌由此便知道了，她也需要配合。
　　战火已经烧起来，只有到结束才能止息。
　　桑凌接受了这件事。
　　她需要像江斩月一样加以利用。
　　在桑凌和蔡圆对话期间，孟无黯走到了玖厉的附近：“联系焦油城的帮会成员。”
　　两人交谈了几句，听起来像在处理债务危机的问题。
　　还好她们人多，开始分摊着处理问题。
　　而桑凌，眼下最担心的是收尸队。
　　她杀二代傀儡时，还没有想过自己身份一旦暴露，就会造成这样的影响。现在桑凌才意识到，她不是潇洒杀完人就能脱身，她身边牵扯了很多人。
　　智脑还连着蔡圆的安全网域，桑凌打开光屏，一瞬间弹出大量熟人发来的短信，都集中在发布会结束后。
　　大多来自花家姐妹和风渡川。
　　桑凌简单翻阅。
　　上次不辞而别后，风队长连续找了她和江斩月好多次，后来还是花隐雾帮她们搪塞，说穷鬼和鲍富惹了事要躲风头现在不能露面。
　　现在，风队长看到新闻发布会上伪装过的面孔，和那陈年旧事里的名字，不知道是作何感想，只给桑凌发了一条信息：“好好活着。”
　　桑凌不知道风渡川是让鲍富好好活着，还是太阳，亦或者是桑凌。又或许风渡川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只是没提。
　　桑凌思来想去先搁置到一边，没去确认。
　　接着是祁各隆，祁各隆先说了一句“小富，我看到你要的枪被杀手抢了。”没过几分钟，她可能和狱警混得太好，脑子又比较灵光，像嗅到风声，留了个“握手”的符号后就删除了桑凌的联系方式。
　　桑凌犹豫再三，最后选择联系花财打听情况。
　　花财从发布会开始就给她发过好几次智脑接入请求，都没成功，所以发了数十条信息：“太阳！我在焦油城看到你的通缉令了。怎么回事？”“需要逃跑路线还是抹掉监控？”“太阳，报方位！”“你还安全吗太阳，报方位。”
　　桑凌接通通讯的一瞬间，也是问：“你还安全吗？”
　　花财根本没听她说话，惊喜乱叫起来：“吓死我了！你不吱声我以为我要没朋友了。”
　　“我还好，很安全。”桑凌笑了两声，先是安抚花财，“不要小看我的能力嘛，我的排面已经超过我们的偶像，也算是完成了我俩定的小目标。”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花财又问，“真超过了？”
　　“嗯嗯嗯。”桑凌点头，至于其中的细节，等有机会再跟花财介绍。
　　她先问正事：“你现在怎么样？收尸队还安全吗？”
　　“应该不算安全吧，我也不知道。”花财回答：“我姐说白天有人在找我们麻烦，她把我转移到应急中心和很多人待在一块儿，风队长和小曜星也在，但我姐不让我去前面大厅活动，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桑凌的心提起来，有人找麻烦，联邦这么快就有行动了。
　　她问：“谁在找你们？士兵？士兵冲破十四所的拦截了吗？”
　　“不是士兵，好像是一些打手。我姐姐正在查，等查完我告诉你。”
　　“好，我等你消息。”
　　“太阳，还有一件事。”花财喊住桑凌，“我发现焦油城的大部分系统都被一个智能AI接管，这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姐现在的行踪总是被泄露，有些麻烦。”
　　果然，永生造成的影响范围太广，连十四所也被牵制。桑凌皱眉：“它叫永生，一个军用智能体，是我们的敌人。”
　　“军用，难怪我试着侵入发现很难破解。”花财正色道，“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姐要外出活动，我必须得想办法侵入它，但焦油城的设备都太落后，算力不高，你在永光城，要是安全的话能不能帮我搞几块高性能设备，我把清单发你。”
　　“设备……”桑凌脑海里念头炸闪。
　　她拔高声音急切问：“花财，如果我给你另一个被摧毁到只剩核心的军用智能，你能不能用？”
　　“军用智能？给我吗？！”花财惊叫，“你还有那种好东西？！”
　　“有，但是它被投了病毒，只剩核心，现在不能联网、不能运行、只存在主板里。”桑凌简单描述情况，又强调，“但现在的难点在于我们不信任机房，急需一个独立的运行环境来杀毒，一定要绝对安全！”
　　“我有。”花财想也不想地说。
　　桑凌猛地一顿：“你有？真的？”
　　“我有啊。”花财信誓旦旦保证，“我的工作台就是自建服务器，自己淘货组装，完全私有，还有独立的运行环境。”
　　“那太好了！”桑凌飞快向贩卖机内其她人打了个手势，“有救了。”
　　花财又稍显犹豫：“但你说军用智能，我只是私人工作台，储存容量和算力完全不够啊。”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想想，如果只运行一小部分，让它自己杀毒、自己复制、再自己出去蚕食更多算力资源，侵占别的机房，我想能行得通。”
　　桑凌不懂其中的门道，只觉得听起来像粗暴的放养。
　　她瞥了一眼细心呵护仿生人的蔡圆，觉得还是焦油城的民风淳朴。
　　桑凌只担心一点：“能行吗？现在焦油城也被监控，它去侵入机房时会不会被永生发现？”
　　“那就看运气和实力了。不过焦油城向来混乱，私自改造的机器数以万计，很多都能脱离管控，查起来也很复杂。”花财说，“我会帮忙，你把主板带回来，有我在，它很安全。”
　　桑凌挂断通讯后信心大增。
　　联邦的围追堵截密不透风，涉及范围极广，打算一举把她们逼到绝境。但她的盟友里，大多从小生长在罪恶土地，早已习惯寻找缝隙扎根生长，宇光也需要和她们一样。
　　桑凌喜上眉梢，告知室内众人：“找到方法了，我们把仿生人转移到焦油城，花财有办法让它运行。”
　　“花财？”蔡圆从桌子后抬起头，“花财是谁？”
　　“花……是我的朋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桑凌说，“这个提议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决定。”
　　孟无黯率先表态：“我没意见。”
　　玖厉也点头，只有蔡圆显得紧张而急切：“可、可是我没有办法去焦油城啊，我是联邦工职人员，离开太久会引起注意，更别说去焦油城了。”
　　“没事啊。”桑凌觉得这不是问题，“你把仿生人交给我们，呐，给玖厉，虾仁，或者破晓帮成员，带回去就行。”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宇光分开，把它交给你们？”蔡圆瞪大了眼，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方案。
　　宇光从分离出来开始就一直由她全权操控，现在，要她把宇光交给这些焦油城的人，交到一个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花财手里，她还不能亲自护送？
　　这里的所有人，今晚她都是第一次见！
　　不仅如此，蔡圆对这些人的印象一个比一个差，她面前的桑凌、孟无黯都喜怒无常，再加上玖厉，这些焦油城人全部都有暴力倾向啊！
　　蔡圆这一趟外勤出得心惊胆战，她真的很想念萧枢衡。
　　桑凌眯起眼睛表示不理解：“你不会不愿意吧？能救宇光，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我问一下我们长官。”蔡圆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发信息向萧枢衡求助。
　　考虑到萧长官的智脑很可能也被永生监管着，蔡圆只以采购确认的名义，询问：“长官，我找到你之前接触的供应商，但是她们要用我们的核心资源，并且拒绝我跟进生产项目，我们要同意吗？”
　　要同意吗？她需要做个选择。
　　蔡圆很担心，那个叫花财的根本没接触过军用智能，会不会胡乱操作？
　　万一宇光因为启动区块太少，而打不过病毒，那她的心血、她们的后路就全部被摧毁了。
　　她应该做这个选择吗？
　　智脑响起“长官来信啦啦啦”的提示音，萧枢衡很快给了蔡圆回复。
　　她看到萧枢衡说：“项目不用尽心尽力去跟，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既然和供应商有过合作，那给合作伙伴多一点信任。”
　　信任？跟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这种东西吗？可是……她要试着去培养。蔡圆握了握拳头，又看了一眼仿生人，最后一狠心红了眼眶：“好吧。我把它交给你们，但是一定、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知道了，放心吧。”
　　桑凌也望向仿生人。
　　仿生人已经断网了，但底层程序还在，基本的站立坐行和语言都没有问题。但蔡圆没让它接入网络，没了环境支撑，它不怎么开口，和它互动时反应也比较模板化。
　　宇光现在就在仿生人主板里。
　　这里的人都很清楚它们很重要。
　　这里的人，也都很重要。
　　蔡圆到仿生人附近，用证婶儿买来的装备增添了一个额外的加固程序。她回过头，问：“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行动，但是交给谁？谁去送？”
　　桑凌还在权衡这个问题，身旁已经传来答复。
　　“我去送。”孟无黯慢悠悠地说。


第122章
　　桑凌诧异地转头：“等等， 你？你要亲自送？”
　　“顺道。”孟无黯轻描淡写。
　　玖厉往前跨步大手一挥：“嗐，护送可以交给我，老板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孟无黯目光扫过玖厉：“你留在这里， 我交给你的事还没办完。”
　　玖厉一愣：“我觉得生产线的进度已经超预期了啊。”
　　“我不需要你跟着。”孟无黯仍旧拒绝，“你带的那些成员，只留下两人，其余人让我带走，都退回到焦油城去。”
　　“退回。”桑凌皱了皱眉，这么看来孟无黯不是为了护送宇光主动请缨，而是要和破晓帮一起撤出永光城，送宇光真的是顺道。
　　“为什么？”桑凌问，“你回焦油城是躲风头还是有事要做？”
　　孟无黯瞥了桑凌一眼，慢悠悠地划动光幕：“焦油城已经乱了。”
　　“这么快？乱到什么程度？”
　　“发布会在焦油城同步播放，一结束，各方势力就在行动，逃命的逃命，械斗的械斗，煽动哄抬物价的就更加明目张胆了。”
　　孟无黯把光幕公开权限， 用拐杖尾端推到桑凌面前。
　　“瞧，焦油城播放的发布会还是特供版本， 除了让市民记恨江斩月外，对焦油城的贬低还被有意放大，视频加长到了十分钟。”
　　画面上， 是破晓帮成员发来的情报。
　　“这不对吧。”桑凌气得哈了一声：“联邦就这样贴脸开大，不怕激怒焦油城民众，引起造反？这不是找麻烦吗？”
　　孟无黯查看着自己的智脑，头也不抬：“麻烦吗，我看未必。联邦大概还盼着焦油城造反吧，反正是不自量力。焦油城被封锁了多少年？科技是旧的，武器是落后的，连资金支持也匮乏，造反也造不出什么名堂。”
　　孟无黯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嘲讽焦油城的实力，桑凌险些不知道她站在哪一边。
　　“而且。”孟无黯说，“焦油城人心散乱，暴发户当上了土财阀，光自封的所谓家族就有三十一个，大大小小帮会五十四个，平日里就谁也不服谁，没有统一的带头人，也没钱没武器，这反，能造得起来？怕不是还没抵达关卡就溃散了吧。”
　　孟无黯笑了两声：“一帮乌合之众。”
　　接着孟无黯便低头虚空拨弄界面，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
　　桑凌看了孟无黯一眼，不知道这人过去怎么和老师相处，但她认识的孟无黯就是这个鬼样子，城府很深，喜怒无常，从今晚出现起，就一直在挑衅和刺激她，还顺带看不起别人。
　　可是桑凌听出来了，孟无黯对焦油城十分了解，不像她那种生长在焦油城对周边环境的了解，而是掌握了焦油城全局，清楚知道有什么样的势力。
　　桑凌这次没有被孟无黯带着走：“噢，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孟无黯笑她。
　　“焦油城势力复杂没有统一的带头人，但五十多个帮会里破晓帮势力最大，现在，约等于你势力最大。”
　　“还有，哪里没有武器？”桑凌想起五福车行那些走私的装备，“你们先前一直在走私，仓库里还放着好多好货，我都没来得及偷。所以你才硬要接管破晓帮，对不对？”
　　这哪里是事不关己，这是筹谋已久。
　　孟无黯轻哼，眉毛一挑：“破晓嘛。”
　　“破晓。”桑凌笑着念那两个字，“怎么？不会吧？还真是你们破晓帮的理念？”
　　“最开始是。”孟无黯淡淡地说，“现在也是。”
　　那糜烂腐化的组织被接手后一没改架构，二没改名，桑凌想起江斩月假扮过的黑。帮尸体，隐约窥见破晓帮似乎在变回最初的样子。
　　破晓才能无黯。
　　桑凌问：“所以你趟回去，是要主持大局？”
　　“看来你脑瓜子确实聪明。”孟无黯点头：“可以这么说，主要是解决债务危机带来的影响。我和秦鹰猎通过信息，她已经在准备，等我一起走。”
　　“秦鹰猎？”桑凌又是一惊：“你们全都回去？”
　　“焦油城成了被攻击的目标。如果任由城里乱下去，就不攻自破了。”孟无黯弯了弯眼睛，终于不再嘲讽。
　　她转过身来，正视桑凌：“小太阳，你的战场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们会和焦油城共存亡。在先打联邦和还是先保下焦油城之间，我和秦所长都选择后者。”
　　“是……吗？”桑凌错愕地张了张嘴。
　　她有些难以言喻的感慨，破晓帮曾是焦油城的一大毒瘤，但发展到现在，存亡之际，竟成了冲锋陷阵的那一个。
　　桑凌还有些恍惚，老师才叫她小太阳。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安排，孟无黯点了点拐杖，突然问：“那么你呢？你怎么打算？”
　　“我……”
　　桑凌神情一滞：“我还没想好。”
　　孟无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想留在这里吧？”
　　桑凌想点头，但没有及时给出回应。
　　她确实想留在这里，因为江斩月在这里，她们还没重逢。
　　她等着和江斩月联手，配合着一起行动。这小半个月都是这样，桑凌已经有些依赖了，分开一天都让她觉得急躁。也不单这一个原因，她们合作默契，天下无敌，一起行动可以做得更好。
　　但是，今晚局势发生了巨变，桑凌现在有些不确定。
　　她原先没有很明确的打算，在见到李见芸之前她的打算就是杀了联邦的异能者，再杀掉总司令和总统，和江斩月一路不管不顾杀进去，没有人能拦得住。但不对，在经历今晚的一切后，桑凌才切身体会到联邦是一个肮脏的庞然大物。她原先以为会在中控中心看到的吃人怪物，现在才显形，永生是巨瞳，体制是巨手，庞然大物不只要碾碎她，恐惧还悬在所有她觉得很重要的人头上。
　　焦油城岌岌可危，收尸队已经处于联邦的围剿圈，听花财的描述，联邦连接近收尸队也用了隐晦的手段，花隐雾没找到人，所有人的动向又都被永生牵制，收尸队怎么躲？再一想，焦油城现在一个异能者都没有。桑凌可以先冲进联邦杀人，她也很想这样试一试，但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她们打完联邦回头，身后人全死了怎么办？
　　焦油城没了怎么办？
　　那她的胜利还有意义吗？
　　桑凌呆在原地。
　　花财说得没错，真该死，成为朋友就会被威胁，被抓住弱点，有了软肋。
　　有喜欢的人也是软肋，有想保护的人也是软肋，她结识了很多人，大家都变得很重要，都成了软肋。
　　江斩月很重要，宇光也重要，还有一些重要的人，在牢里、在焦油城、在联邦中心。
　　她该怎么选择？
　　贩卖机寂静无声，现在做选择的，从蔡圆，陡然间变成了她。
　　所以桑凌没有急着点头。
　　她再开口时，声音因为焦灼而变得沙哑，问孟无黯：“闫烬声，不回去吗？”
　　那个问题似乎也尖锐，难得让老板也露出被刺痛的神色。
　　孟无黯垂眸：“不回去，她被永生定位，召回到联邦去了。我算算，应该刚到第十区兴安街，想来淋成落汤鸡了。”
　　“这么清楚？”桑凌问，“你知道她的详细方位？”
　　孟无黯抬起头，手指在空中轻点，又笑起来：“知道，她告诉我的。联邦早就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给她发几条威胁短信不过分吧？”
　　光幕上，信息停在孟无黯来贩卖机之前。
　　孟无黯的威胁明晃晃赤裸裸，带着真假参半的恨意威胁闫烬声：“敢背叛我，我就毁掉你。”
　　桑凌微笑，她留意到孟无黯晦暗不明的眼睛。现在知道了，不只有她在做选择。
　　这里每一个人都一样。
　　闫烬声不回去，玖厉也不回去，破晓帮的三人也是分散的三人。
　　闫烬声会觉得难受吗？
　　会相信孟无黯的实力，放心离开吗？或者孟无黯会相信闫烬声吗？
　　桑凌想，就像她和江斩月的关系一样。
　　光幕上江斩月说“不用担心我”的字眼映入眼帘，桑凌悄然挺直了腰。
　　也是，她应该相信江斩月的实力，江斩月在联邦潜藏是为了给她们周旋引路，那她，也应该做好她那一部分。
　　身边的人个个都看得长远，都运筹帷幄，所长，孟无黯，萧枢衡，甚至是老师都是一样，还有江斩月，竟然也站在她前方。
　　还有风渡川，花隐雾，花财和祁各隆，她们也个个都在做准备，个个都理智。
　　她也需要理智。
　　桑凌忽然意识到，这些人或许不是站在那里等她保护的软肋，她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托着这张大网，互为后背，不让它降落。
　　桑凌笑着问：“那闫烬声不在，孟老板你一个人回去，能带着秦鹰猎和仿生人过关吗？”
　　通关口只会比以前兵力更盛。孟无黯还好说，再带一个秦鹰猎就难讲了，两人可都是腿脚不便，加起来凑不出四条腿。
　　孟无黯扬眉：“怎么？做决定了？”
　　“我跟你们一起回焦油城。”桑凌昂起头，目光如炬，“宇光很重要，容不得半点损失。”
　　更重要的是，现在江斩月、闫烬声和玖厉这些武力值高的都留在了永光城，焦油城需要一个武力值极高的人镇守，她的异能在杀人之前，也能帮助好多人。
　　萧枢衡回蔡圆的话桑凌也看到了，一个人做不了太多事。既然舆论把她推举成了反叛头目，那她就如联邦所愿，回去做一个领袖，下次带更多的人杀过来。
　　江斩月也会这样做吧，桑凌想，她也做了最理智的决定。
　　孟无黯注视着她，良久后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经历更惨重的损失才能成长，小太阳，你比我幸运。”
　　“什么意思？”桑凌叉腰，“你早就想让我跟你们回去？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
　　“我主动说了你会听吗？”孟无黯走向沙发，“江斩月还在这里，你要是不想走，这个世界有人能劝得动你？”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蔡圆听完讨论，在她们身后举手：“那我留在联邦。你们送达了宇光，一定要和我说噢。”
　　桑凌应了声好。
　　八个人还处在这个本就狭小的贩卖机内，显得格外拥挤，光线，零件的锈味，潮湿的雨水带来永光城的气息，将焦油城和永光城混合在一起，界限显得极为模糊。
　　桑凌很想告诉江斩月，宇光的危机找到解决办法了，债务陷阱孟无黯和秦鹰猎在镇守，而收尸队的问题，她会出手解决。
　　江斩月的努力不会白费，从上头投射下来的炸弹不会落地，她们也像一张网，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蛰伏反击。
　　“蔡圆。”桑凌说，“机房对接人那边，你吊着他，说正在过去，让联邦耗费人力财力布置陷阱。等过两个小时，你说遇到点事要推迟到明天。”
　　“哈！”桑凌露出笑容，“先耍一耍他们。”
　　“好！”蔡圆有心泄恨，立刻回复对接人，文字变得更加急切：我现在就过去，你一定要把机房留着，我们谈好了的。 ”
　　王八蛋，敢骗她，现在也尝尝被骗的滋味吧！
　　蔡圆回完消息，又站起来：“对了，你们的智脑，我可以都加固一下，防止一走出去就被永生入侵。”
　　“那你可要做稳妥一点。”
　　“放心吧，你真的不应该质疑我的技术。”
　　蔡圆接入智脑，给贩卖机内每个人都做了防御加固，也包括证婶儿和李见芸。
　　在完成之后，桑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孟无黯和仿生人在门口等她。
　　等到桑凌忙活时，一直没听明白众人讨论的证婶儿，直到此时才凑过来，问桑凌：“你还会不会回来？”
　　“回。应该很快。”
　　“你们要回焦油城……”证婶儿犹豫了一会儿，她也想回去看看。但是这个念头像一闪而过的星子，消失了。证婶儿看向床的方向，最后下了决心：“那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有我帮得上忙的，和婶儿说。”
　　桑凌目光闪亮：“好，等我们。”
　　她们说话时，床上的人不安地翻动，桑凌率先注意到李见芸咬紧的牙关，翻出药品，快准狠地又给李见芸扎了一针止痛剂。
　　“事情太多了，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说。”桑凌把剩下的药交到证婶儿手上，“这就是李见芸，我帮你把她找回来了，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自己和她说吧。”
　　证婶儿轻手轻脚地接了药，看了一眼悠悠转醒的李见芸。李见芸侧身躺着，缩成一团，完全不是证婶儿记忆中的样子。
　　证婶儿不敢靠得太近，她推了推头上的针织帽，站在沙发后背处，不知道怎么开口搭话比较合适。
　　桑凌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别和她说话，她现在神志不清醒，要等药效起作用。”
　　证婶儿先是因为交流推迟而松了口气，又因为李见芸的病痛而忧心忡忡，小声问：“能治吗？”
　　她昨晚也对蔡圆问过同样的话：“你们那个什么宇光，还有救吗？”
　　当时蔡圆没有给肯定的答案。今日桑凌竟然也没有。
　　“不知道。”桑凌说，“我会叫医生过来看看，但症状我已经和医生描述过了，她说这是全方位的损伤，不好修理。”
　　修……理。证婶儿捏着双手。
　　桑凌收拾着物品：“但是你放心，我想到一个方法。我认识的一些人在做……以前在做外星生物治愈疾病的研究，等这事儿完了，以后也会恢复项目。你等着，到时候李见芸的损伤应该可以被小水母治愈。”
　　“什、什么？”证婶儿听不懂什么外星生物、小水母，简直像天方夜谭。
　　但桑凌的表情不像在胡说，证婶儿听见“治愈”两个字，竟然真的生出些期待。
　　桑凌收好东西走向孟无黯，两步后她又倒回来：“婶儿，差点忘了，确认一件事，你知道李见芸有孩子吗？”
　　“孩子？”证婶儿摇头，“没有啊，她和我说过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从没有什么孩子。”
　　桑凌噢了一声，点点头。答案在她预料之中，李见芸年轻时的体能状态，也不像有生育损伤。
　　“养孩子对我们来说不容易的。”证婶儿低头搓着手背，叹了口气，“稍有个头疼脑热，在焦油城看不起病，很容易就死了。”
　　“嗯？”桑凌停下脚步：“听起来你养过孩子？”
　　证婶儿摆摆手：“曾经有个女儿。”
　　“女儿？”桑凌追问，“人呢？没跟你一起来焦油城？”
　　证婶儿抿了抿唇，又推了推针织帽，神色黯然：“三个多月的时候吧，焦油城春季流感爆发，我们都发高烧在医院治病，等我醒来，我前夫说娃娃没救过来，尸体就在医院里火化了……我，记不太清楚，那段时间我烧得浑浑噩噩，现在脑子还受不得寒。”
　　证婶儿好像不太想提这件事，打住话题拿着药，走向床边。
　　桑凌心中却涌起一股疑虑：“你前夫呢？”
　　“人……我想想，没过几天被人乱刀砍死了，我后来才知道好像是赌博欠债没还上。”
　　证婶儿摆摆手，“嗐，不提也罢，都是些破事，烂人。我身体好后，就自己找出路来永光城了。”
　　桑凌的目光扫过证婶儿，又扫过李见芸，想起一件事，证婶儿和李见芸其实差不了一两岁。
　　万一她女儿没死呢？被老骗子骗走了呢？
　　事情会有那么巧吗？祁各隆的姥姥收养的小孩会是证婶儿的孩子吗？她现在也找不到答案。
　　桑凌和证婶儿挥手，她拔高声音：“我有个朋友在找她妈妈，你们应该见过一面，等事情结束，我要让你们再见一次坐下聊一聊。”
　　“什么意思？”证婶儿又听到听不懂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桑凌却没有解释，只扬起笑容：“等我下次回来。”
　　桑凌拨下太阳镜转身跑向孟无黯，她许诺了三件事，等事情结束，她要让蔡圆和花财见面，要让李见芸和小水母见面，还有证婶儿和祁各隆也通通安排上！
　　她说到做到！
　　孟无黯耐心等她，和仿生人一起走向门口，她们商量，先回包您健康公司，把白天采购的东西一起转移，带回到焦油城压物价。等四个小时异能恢复后，再行动，桑凌的异能可以轻易躲过守卫岗。
　　桑凌拍着胸口走出贩卖机的大门：“包在我身上。”
　　桑凌离开，证婶儿追上来送一送，远处没撑伞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夜。
　　这次有三个人。
　　玖厉还站在室内，她收起平板，平板上的轮播暂停了，永光城的所有大屏都发生了变化，变成了联邦政区刚发生的特大袭击。
　　报道姗姗来迟，连犯罪者影子都没看到，只有雨夜下被炸弹轰出的深坑，令人心惊胆战的血痕汇合着雨水，流入下水道。
　　玖厉看了一眼，想起街道上屏幕众多，想必桑凌也看到自己又成了替罪羊吧。
　　倒也不赖，桑凌现在可能还会觉得欢喜。
　　玖厉招呼虾仁，虾仁现在俨然习惯了给玖厉当跟班，帮忙收拾东西。在离开前，玖厉拍了一下蔡圆的后背：“回去吧，我也要忙我自己的了。”
　　蔡圆四体不勤，被拍得一个趔趄，小鸡一样点头说好。
　　从雨中而来的人又一个个散了，蔡圆最后跟证婶儿告别：“我明天晚上还来，来之前再通知你。”
　　“好。”证婶儿挥挥手。
　　小小的、拥挤的贩卖机里人散去，这里变得空落落的，和证婶儿当初来到永光城时一样，就剩下她和李见芸。
　　药效起了作用，李见芸终于清醒过来，看到证婶儿时明显一愣，有些分不清现实：“我……还在第七区吗？”
　　“没有，这是十三区。”证婶儿露出笑容，走过去扶起老朋友。
　　她担忧许久的开场白，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像往常李见芸来她家做客一样，证婶儿问：“醒了？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
　　……
　　四个小时后，守卫岗触发了新一轮的警报。
　　那鬼魅一般的太阳，在一区犯下滔天大罪后，又出现在了永光城的边界线。
　　无人机扫过大坝上的通关闸口，终于再一次捕捉到了太阳的现场，刹那间，永光城的大屏延时二十秒转播。
　　镜头里，站在联邦装甲车上的太阳，笑着对镜头挥了挥手：“嗨！大家好！”
　　在爆炸的火光与混乱中，她不闪不避仿佛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仰起头做了个飞吻：“我走啦！别太想我喔。想我的话，我会随时回来！”
　　那根本是会引起全民恐慌的挑衅。二十秒后，太阳的言论在光幕上播放，抵达全城。
　　……
　　寂静。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样笼罩过来，江斩月坐在沙发上，心绪在失控边缘。
　　她推迟了手术，带兵处理好犯罪现场后回到家中静养，当异能再一次恢复，江斩月用[场域]要求永生撤销所有监控设备。
　　公寓里的智能系统、灯光关停，冰冷漆黑的客厅里，只剩下智脑的光幕亮着，放着守卫岗的现场转播。
　　[场域]下监听器短暂恢复，江斩月能听到桑凌那头的炮火，比转播更加热烈，衬得客厅更为空荡。
　　橘红的火光照亮了纯白军服，江斩月注视着在敌军中穿行的影子，身体在微微颤抖：“你要回去焦油城？”
　　她听到桑凌的回答，大概借用了她场域的异能，毫无顾忌地和她汇报，是得意的语气。
　　江斩月却觉得刺耳，她垂下眼眸，反复摩挲着金徽胸针上的太阳。没戴手套的指腹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可解不了火。她改为握紧胸针，掌心被硌出红痕，尖锐棱角险些刺破皮肤。
　　桑凌要和她分道扬镳。
　　江斩月心蓦地空了一块，她疑心今晚的杀戮在身体里留下了烙印，和桑凌断联后的极端愤怒带来的副作用太明显，哪怕过去了几个小时，仍旧褪不去，躲不掉，像一股温火灼着骨头。
　　在听到桑凌的声音时，那股火便又回到身体，灼灼燃烧，一并燃烧了她的理智。
　　掌心握得太紧，传来尖锐的痛感，江斩月却觉得不够。
　　她可能太克制，太不允许自己在正式场合想念桑凌，才会在深夜里遭到了强烈反噬。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那被她搁置和压抑的欲望终于爆发，她再也无法忽视。
　　她好想她，好想见她。
　　江斩月终于承认，好想见到桑凌，她想念桑凌太阳般的勇敢和热烈，想念上次向她讨要吻却并未被满足的双眼。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江斩月奢求过桑凌在收到信息后能不顾一切来找她。算账，或者盘问，什么都好。只要能来找她，在这黑暗里、在天罗地网里、在她身前逼近，兴师问罪，拥抱她，亲吻她，交换呼吸，坦白就差诉之于口的喜欢，或者爱欲。
　　江斩月被出格的念头惊得怔住，沉默着把脸埋在掌心，身体不再笔直，弯成一张绷紧的弓。
　　不该这样的，她生出懊恼，明知道不能这样的，她的理智，职业素养不能被抛之脑后。可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她失控。
　　“太阳。”她念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在回应：“嗯？”
　　光幕里，桑凌在忙着转移货物，肆无忌惮又有章法，探照灯打在身上，像专门为桑凌准备的聚光灯，好喧闹。
　　而江斩月视线粘黏，她喘气，烦躁地扶着额头，发丝倾落下来，懊恼自己竟然在桑凌处理正事时任由思绪蔓延，一种负罪感像水淋透了火，却适得其反，像添加了另一种潮湿的燃料。
　　江斩月要疯了。
　　“你真的要回去焦油城？”她却只是哑着声音，又确定了一遍。
　　“是。”桑凌发出半是埋怨半是阴阳怪气地笑，“好姐姐，这个决定是不是很合你意，我做得够好吧？”
　　又像邀功，要她夸奖。
　　江斩月咬紧唇：“能不能……”
　　“什么？”桑凌大声问。
　　能不能不要走。
　　桑凌走了，那她要过多久才能见到她？
　　桑凌为什么要做这么理智的选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桑凌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放心好了，这次我不会乱跑。”
　　江斩月蹙起眉在手心埋得更深，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奋力在缝隙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像往常一样叮嘱：“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她可能说了太多次，太熟练，以至于说出口的语气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知道。”桑凌没察觉她的不舍，果断挥手，咔，追拍的无人机全部爆裂。
　　“我要走了。”桑凌高声告别。
　　画面消失，光幕变得一片漆黑，房间彻底失去光亮，和冰凉的暗夜融为一体。
　　“太阳？”江斩月轻声喊。
　　“……”
　　“桑凌。”
　　那专心应敌的人，没有给她回应。
　　浓烈的情绪失去依托，传达不到另一边。周围变得过于安静，失去光亮和响动的房间像没有活人，只是压制不住的呼吸摇摇欲坠。
　　江斩月解决了那么多麻烦，这次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难题，她把脸埋在掌心，任由在黑夜疯长的火将她烧毁。
　　下了半夜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浮云散开，露出今晚早该出现的皎月。太阳隐藏，等在彼端，隔夜相望。
　　良久，光幕点亮。
　　江斩月睁开眼，收好胸针，扣上领口最上方被她失态扯散的扣子。
　　混沌黑暗被柔和的蓝光驱散，智脑弹出新的消息。
　　萧枢衡回复她：“你要我帮忙的事，准备好了。”
　　江斩月缓缓直起腰，勾起碎发拢到耳后：“好，给我一点时间。”
　　她戴好军帽，帽檐下浅色眼眸恢复清明。
　　那短暂的失控好似被长夜遮盖，连同浓烈情感一起藏在缝隙之下。
　　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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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理智的执法官在阴暗角落里失控了呢，可惜小桑没看到，下次见面要当面看看。


第123章
　　在江斩月对桑凌的思念不受控疯长时， 永光城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两天，舆论渲染的效果立竿见影。
　　江斩月站在永生塔底下，抬头望，之前被桑凌炸毁的八十一层拍卖场还没修葺，露出一个豁口。
　　远处， 地面上、半空中、空中轨道上的全息大屏不再播放绚丽广告， 全部换成了对暴徒的指控。
　　这一举措， 让桑凌的身影无处不在，江斩月无论望向哪里，都逃不开那张脸。
　　萧枢衡在旁边浏览着光幕：“舆论发酵得太快了，不受控制。”
　　她们正站在永生塔底下的停车场，等待接下来和财阀间的会议。
　　周围的监控被江斩月用[场域]抹掉，在这个空档， 两人有机会避开监视谈话。
　　萧枢衡忧心忡忡：“舆论，你看了吗？”
　　网络上，新闻标题从“恐怖分子威胁全城” ，变成“严惩暴徒，当场绞杀”。社交平台上，有人担心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普通市民，有人沿着新闻资料逐帧分析桑凌“残暴成性” ，还有人把发布会截图做成表情包大肆转发。
　　两城之间的网络屏障被彻底取消，永光城和其余州的正义网民，大量涌进焦油城的社区，骂焦油城“蛆虫” ， “活该被封锁”，“迟早要被挪平”。焦油城网民不甘示弱地回骂，“我们明天就攻陷联邦”、“你们所有人等着死吧” ，这些攻击性的言论，又反过来成了暴徒的佐证。永生还侵入了焦油城的网络，翻出很多灰色交易，全网公开添了一把火。
　　“看了。”江斩月低声说，“了解舆论也是重要的一环。”
　　被煽动、失去理性的集体情绪，在网络上催生出更为复杂的绝望和憎恶。像微生物找到沃土，大量繁殖，人们已经不再管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出手干预。”萧枢衡浏览着光幕，“只是，民众的情绪需要发泄口，他们没法亲自上场，就不断提及你的名字。”
　　江斩月终于从全息屏上收回目光。
　　“提及我，是指‘我来教江少尉办事，两个洲际导弹打过去，管它什么焦油城直接挪平’这样的言论吗？”江斩月调动光屏给萧枢衡看：“还有这样要义愤填膺请愿立刻参军的网民，一看资料三百斤肚子肥得流油，走两步都担心会化在地上污染环境。”
　　江斩月两指划动，语气淡然：“不过既然都请愿了，资料我已经发给蔡圆，过两天一定让他们冲在一线。”
　　萧枢衡低头一瞥，江斩月真的把网民资料发给了蔡圆。
　　“你这两天，有些意气用事。”萧枢衡提醒。
　　她再看向江斩月，年轻军官还是站得挺拔，和第一次站在办公室领命时别无二致，却有什么悄然不同，像一层冰壳下裹住了滚烫的岩浆，不知在何时就会悄无声息爆发。
　　萧枢衡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江斩月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从新闻发布会那晚起，这两天你的行事都有些狠绝，你今天去看望总司令还威胁他，我怀疑你行事作风被桑凌影响了。”萧枢衡敏锐察觉，“我知道你和桑凌的名字被频繁提及，以对立的方式被死死绑在一起让你很难受——”
　　“我不难受。长官。”江斩月打断萧枢衡，平静说道，“并排放在一起也还算好看，称不上难受。”
　　萧枢衡：“你……”
　　“放心。”江斩月按了按右边口袋，抬头时神色坦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向远处：“桑凌离开后的这两天，总统下令让我按兵不动，我怀疑他在等舆论发酵准备后手。而且，他通知我，今晚就要定向改造。”
　　萧枢衡担忧：“还是躲不开吗？”
　　“嗯。所以今天下午和财阀这场会，我必须要让他们的计划跟着我们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她们被框死在永光城，这四十八小时，“身价高涨”的江斩月要求萧枢衡带她进入权力中心，见了些议员和财阀。
　　但那些都不入流，接下来要见的人，才是重点。
　　她们说话时，永生塔的塔身发出一圈流转的金光，两人抬头望去，萧枢衡说：“永生开启全楼屏蔽，会议开始了。”
　　今天关系着联邦权力核心的五个顶级财阀在这里开会。这些家族垄断了永光城的经济、科技、医疗、军火、法治行业。正在商讨焦油城现在的格局下如何制定政策。
　　萧枢衡是利益牵扯方，有资格参会，她带上了如今备受瞩目的江斩月，但仅被允许参与下半场。
　　“出席的人我之前有没有见过？”江斩月问。
　　“没有。这些家族代表不轻易露面。”萧枢衡说，“不过，你已经接触过财团旗下的产业。新纪元、永生、长青被三个家族分别把控，还有掌管经济命脉的杜家。剩下一股，就是在权力斗争中获得了话语权的势力，现在的代表是总统。”
　　江斩月嗯了一声，她隐约知道联邦盘根错节，但直到踏出今天这一步，江斩月才真切感觉到，联邦背后牵扯的势力多而复杂。
　　这五个家族吞并了无数行业长成庞然大物，数不清的财团、机构、官员再攀附在这些家族上，时时刻刻影响着联邦的政局。
　　这才是权力的核心。
　　“这里面有谁我们可以信任吗？”江斩月问。
　　“谁都不可以信任，这些人是混迹权力场的老手。待会儿争锋相对的可能不是敌人，附和也不一定是盟友。”萧枢衡说：“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达成目的。”
　　“好，我知道了。”
　　江斩月这次参会的目的，跟权力斗争无关，只有两件事。
　　第一，改造在即，江斩月迫切需要拿到剩余的基因净化剂。
　　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但要做就得利益最大化，她不会直接动手，还要拖一些人下水。
　　第二，她需要确保接下来的政策，都有她参与。
　　萧枢衡看了一眼高层发来的信息：“你之前让我帮忙的事已经准备妥当，财阀内部会有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的目标。走吧，我们可以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永生塔。
　　这是顶级财阀永家的私产，支柱产业是武器制造。这个时代的武器早已不在刀枪棍炮，而在无人机械与人工智能。普通市民很少留意到，小到儿童学习机、电子幻梦器，大到军用设备、军舰操控，数千万个智能系统升级、淘汰、替换的技术，全被永家垄断。
　　永生塔表面是富人的娱乐场，配有拍卖场，室内酒厂。但两百层往上，出入的都是联邦政要。
　　凭借强悍的智能防御系统，这里也是五大家族举行重大会议的聚集地。萧枢衡说，联邦表面上的办公中心在光明之塔，但永生塔才是权力场最核心最灰色的地带。
　　传送梯停在三百二十一层，经过层层核验，两人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监控严密，已经有数十人落座。联邦掌管公共安全、司法、经纪、外交的部长，和五个家族派来的掌权人共聚一堂。
　　现场灯光晦暗，没有录制设备，这是一场不公开、不透明却能随意决定生死的重要谈话。
　　室内依旧是倒锥形布局，阶级分明。江斩月跟随萧枢衡在倒数第三排位置落座，在她身后最后一圈环形座位上，各大家族代表的面容隐在暗处，与总统同位。
　　总统仍旧以光幕的形式出场，和与上次不同，这次光幕里出现了从肩膀到胸腔的半身，西装笔挺，双手放在桌面上，戴着联邦的徽章戒指，依旧看不清脸。
　　江斩月把注意力放到会议内容上。
　　几大财阀在她进来之后，短暂停顿，随后，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继续之前的会议内容。
　　“今天十六点，因我们迟迟不行动，七区出现大规模联名抗议。”坐在最下方的公共安全局部长给众人展示，“七区遭受过两次袭击，市民们极度恐慌，要求即刻严惩杀手、封锁焦油城。”
　　“抗议的人多吗？”高处的人问。
　　“目前刚开展两个小时，只限定在第七区。”
　　“那还是不够。”高处的人说，“先别回应，一旦回应这事就熄火了。再发酵发酵，派媒体专门去报道这件事，等其余区、其余州的人也开始联名，再出手。”
　　“赞成。”另一人说，“正好，桑凌回到焦油城对我们是好事，攻打目标就是焦油城，到时集中火力也称得上顺应民意。”
　　“我也赞成！”高处，永家的代表吊儿郎当接话：“我们旗下的全屋智能防御系列还在叠代，等恐慌再蔓延几天，新产品在永光城定向上市，效果一定更好。”
　　没有人反驳，江斩月看向萧枢衡，萧长官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很适应现场荒唐的发言。
　　江斩月收回视线，也一言不发。
　　掌管经济的杜家代表若有所思，顺着话提起：“焦油城早些年出口烟草生意，既然现在要打焦油城，那我们家可以借机把所有烟草的出口成本价抬一抬，股票期货受到影响，下季度利润还能翻倍。”
　　安全局部长额上冒汗：“可、可是恐慌情绪已经影响到市民日常生活了。企业员工大范围请假，学生暂停到校上课，经济秩序已经受到停产影响——”
　　“那不让请假不就好了？”杜家代表换了个坐姿，“联邦没有发布停工停业政策吧？要停业那就停业，损失转接让个人承担。”
　　“这……”
　　“具体安排是你们的事，联邦总部的损失要减到最小。”
　　底下的议员满头大汗，最后点头哈腰应了声：“好。”
　　江斩月沉默地扫过众人的面孔。昏暗的光下，竟然看不分明，只看到一个个黑影像拿着刀叉围成一圈，以市民的恐慌和愤怒为食，咧着牙要从血肉中抠出一点利益。
　　她又想起今日刚看过的舆论，有多少人知道，底下人吵来吵去不过是上层人分裂民众的手段罢了。
　　高处新纪元的代表严肃地敲了敲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生意？我不同意拖延，必须即刻行动！我们损失了这么多人，如果不尽快出手干预，下一次就不是死几个政客这么简单了，你们不怕吗？”
　　“我们做生意的，有什么好怕的，那杀手没杀过商人吧？”永家代表笑着说。 “再说了，我们虽说参与政事，但做决定的还是联邦的官员。算账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对吧，总统。”
　　总统没有说话，转了转戒指。
　　“有些人可能怕死。”长青代表慢悠悠地接话：“你旗下的新纪元被炸毁了核心地基，被吓破了胆，我能理解你的担忧。要是怕死，可以使用我们长青公司的仿生服务，帮你无限延续意志。”
　　“滚，那破烂玩意儿，你留着自己用。”新纪元代表毫不客气，“我只是提醒你们。当初进入中控中心的是两个人。桑凌还有个同伙，从那次出现后就再也没出现，你们觉得她在哪里？联邦内聪明的人已经在想办法自保了，我话就说这么多。”
　　江斩月听到这里微微抬起头，淡然地扫视全场。
　　新纪元代表说完就不再发言，但这句提示却让现场突然变得微妙。
　　“什么意思？谁在自保？”有人问。
　　新纪元代表没有回答，但是往萧枢衡这边看了一眼。
　　“还有一个人……”长青代表嘶了一声，“是目标B ？但上次总司令提过资料混乱，并不能确定目标B能力的真实性。这人没有露出真容吧？”
　　“没有。”公共安全部长说“目标B只被记载过两次，一是进入守卫岗，二是在新纪元，但记录仪资料全部被炸毁，更多的信息在集团军特遣队手里。”
　　“特遣队。”杜家代表说：“那问问总司令不就得了。”
　　新纪元代表干笑了一声：“总司令半身不遂，现在还躺在医院急救呢。”
　　“没用的家伙。”杜家代表环视一周，看到了萧枢衡身边的江斩月。
　　在这之前，江斩月就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并非好意。果然，公共安全部部长为了推卸压力，率先往她的方向一指：“总司令不在，但江少尉是肃清行动的指挥官，想必她也很清楚情况。”
　　室内数十道视线陡然聚焦。联邦官员不敢随意插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江斩月缓缓站起身：“嗯，我这里有目标B的资料。”
　　她知道萧枢衡先前有意引起了恐慌，尽管如此，她还是低估了权力场的陷害、推脱和抢夺，这些纠缠的势力还真喜欢给彼此使绊子。
　　不过也好，促成的局面，正是江斩月想要的。
　　她拿到发言机会，调出特遣队的留存数据：“目标B仅被记载过两次，一是进入守卫岗，二是在新纪元，资料并不多。据新纪元生还者口述，目标B当初在新纪元最直观的特征就是能变化形态。”
　　“那不必太担心吧。”杜家代表说，“这记载上，目标B出现都在和桑凌搭档，也没引起大规模袭击，我怀疑她的能力不足以单独行动，或许跟随桑凌回到焦油城了。”
　　“我不认为。”长青代表在听到变化形态后神色变得极为严肃，“这种幻形能力很轻易能侵入我们的系统，我知道这种潜伏的危害有多大。鬼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还在永光城吗？万一在联邦内部呢？”
　　长青代表的推断，一瞬间让现场气氛变得紧绷。未知带来的压力，比已知还要可怕。
　　过去几天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四处活跃的桑凌所吸引，直到单独提起，这个低调的目标B才重新进入焦点。
　　“联邦内部？这里吗？”永生代表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永生，扫描，扫描，验证身份！”
　　滴，永生迅速启动。然而扫描结果没有异常，这里的人全部是受邀与会的人。
　　“别惦记你那个永生了。”长青代表说，“谁都知道异能可以躲过机器。而且宇光的事，之前一直怀疑内部有鬼，万一就是我们内部的人，你即便扫描也没用。”
　　此言一出，现场又陷入寂静，特别是底下的官员脸色煞白，人们东当西望，神色相当不自然。
　　江斩月仍旧保持着站立，神色坦然，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更像是她在审视别人。
　　永生代表往前倾着身体：“既然这样，我有一个提议。我们都知道异能只能短时间维持，不如把永生的权限开放到最大，接入每个人、每位市民的智脑，我不信异能不失效。联邦还有部分官员没接入监管吧？现在不如统一覆盖，就算抓不到目标B ，任何和她们接触过的市民，也能够被我们实时监控，怎么样？”
　　那人的语气还是玩世不恭，但江斩月听出底下意图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这是在见缝插针扩展自己的势力。
　　“你的永生前天还造成了大量损失，几百亿的款没赔够？现在好意思提。”新纪元代表说。
　　“那是刚上线不稳定。我们正在进行叠代，这次更加保险。现在，每隔四公里，永生会自动生成数千个分部，每十秒各个分部之间会远距离比对时间、监控还有收音系统，如果超过三次分部收不到信号，便会全城警报。你也知道，异能的范围是有限的吧？这样既能通过距离限制故障，我们也能快速定位异能者。”永生代表扬起笑容：“砸了不少钱和资源呢，今晚就能上线，怎么样，我们叠代的速度还算快吧？”
　　江斩月心中一咯噔。
　　这是专门针对[场域]的举措，能够解决，但还是有点棘手，她往后使用[场域]必须考虑分部的限制。
　　“你说接入所有人？”长青代表脸色阴沉：“我们也要被监控吗？”
　　“这是为了联邦好。”永生代表说，“永生本来就是军用智能，特殊时期，应该为联邦利益让路。永家代表环视一周，”这里，有谁反对吗？ ”
　　长青代表说过了潜伏的危害，现在反对的人，可就显得可疑了。
　　长青代表脸都青了。
　　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拥有一身的秘密？那肮脏的内幕随便一条被永生捕获，都足以让永生财团抓住把柄。
　　江斩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有人反对吗？”永生代表又问了一次。
　　“我不反对。”江斩月在此时以军官的身份表态。
　　她身形挺拔，中气十足：“假设目标B真的在联邦，这个举措能够方便特遣队尽快抓住目标B ，同时对桑凌的监管也更为有利。如果大家都能够配合，也能早日摆脱威胁。”
　　江斩月同样忌惮新版本，极度厌恶永生。
　　但这个提议可以拉所有财阀下水，甚至，她能够从官方途径获取大量隐私，建议不是她提出来的，却让她成为绝对受益的一方，那就值得冒险。
　　现场窃窃私语，几个家族考虑到各自的利益又唇枪舌战了一番。
　　江斩月不再插嘴，中心3D悬浮沙盘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显示着镇压成本、产能缺口、舆情指数。
　　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总统声音压下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够了。”
　　所有声音消失。
　　“可以。”总统说，“我赞成。”
　　此言一出，底下人人自危，各自盘算等会议结束要赶紧删除哪些信息，零零星星几声附和显得底气不足。
　　总统拍板后，江斩月变本加厉提出要求：“那先在此感谢大家配合。接下来七十二小时，请各位保持智脑不关停、保持常开，方便我们筛查。”
　　她说得正义凛然，又极度赞成永生扩大权限。一时间，全场忌惮的目标B ，竟成了最为清白的那一个。
　　“放心。”江斩月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一定保护各位的隐私，不会泄露任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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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本来能写完各自视角里，一段完整交锋的，但心力有限，先断在这儿。我看大家最近常问我什么时候能完结，其实我也不知道，每次写到结尾都需要更强的心力，花费的时间也比想象中长，我预估如果写完再发，大概也需要半个月后。 （但也只是预估，我每次都高估自己，先在这里统一回一下吧。）
　　感谢大家愿意支持我，希望朋友们保持开心。


第124章
　　江斩月发言后， 有人提出中场休息十分钟。
　　说是休息，那更像是权贵们心照不宣给彼此留下的缓冲期。
　　几位财阀升起座位旁的隔音屏，紧急安排手下删除秘密文件。今晚升级版的永生就要接入所有人的智脑，那么多的把柄和黑账，都要提前销毁。就算是这样，也不安心，很可能还是有疏漏，要做一些新账进行覆盖。
　　萧枢衡却没有任何操作。
　　往年那些贪污受贿的旧账要是被永生翻出来，手上越脏，立场越污浊，才能越安全。
　　没过多久，会议继续，进入下一个议程。
　　中心虚拟光屏上出现一行字，亟待解决的下一个事项，是关于新总司令的任命。
　　江斩月终于等到她想等的， 从财阀身上收回视线， 全神贯注。
　　议题还没开始，长青代表就打断了智能助理的流程。 “等等，新是什么意思？要换总司令？”
　　江斩月抬头望向说话处，长青代表的语气很不满，往前倾身时半个身子暴露在光下，江斩月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瘦，高，五十多岁的男性。
　　她拿起触屏笔， 在右手扶椅上的会议记录电子屏上，有意无意画了个叉。
　　智能助理一板一眼地回答问题：“是的，这是另外几位代表的提议。两天前总司令被杀手袭击，重伤导致双腿残疾、 70%的内脏功能受损，即便替换仿生器官，也需要一个月的定向培养才能愈合。我们评估过综合指标，原总司令已经不适合再进行指挥活动。”
　　助理说完，杜家代表压制不住幸灾乐祸的语气抢先说：“那确实该换一个，总不能派一个废物上场。”
　　“废物不是一直在场上吗？”右上方永生代表慢悠悠地打了个配合：“当初看在长青家族的面子上，让他们远侄上位。结果，你瞧瞧总司令做成了哪件事？基因工程？没推进。永光肃清计划？没成功。依我看，这机会正好，废物了几十年，也该换换人。”
　　长青代表脸色铁青：“说话客气点，别忘了，现在的总司令是我们几家共同扶持上位，没有更好的人选。”
　　江斩月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知道长青代表没有夸大其词。
　　她查过总司令的血，现任总司令虽然出身长青家族，却为总统卖命、和新纪元、永生集团关系密切。他是大财阀们互相牵制、达成平衡的关键，是一颗钉在几股绳子交叉处的钉子。
　　换句话说，总司令也是财阀的“傀儡”。
　　所以他没有个性，十年做不出成果也没有被革职，S-2贴身守护他，是因为S-2守护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的政局。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当政局不再稳定，权力向永生等财阀倾斜时，他便不再被需要，钉子变成了眼中钉，迟早要被拔除。
　　江斩月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暗中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特别是连连退败的长青代表。
　　“马上就要对焦油城肃清了，联邦还是需要一个能动的人啊。”杜家代表说完就表明自己的意图：“我有更好的人选，候选名单，我已经物色好了。”
　　上头的人早有准备，中央屏幕出现了几个名字。
　　江斩月大致扫了一眼，新提名者是原总司令身边的几位高级副官。姓氏整齐得像一份族谱目录，都和杜家和永生代表同源。
　　她在纠察队那两年，还曾幻想过凭硬实力站上高级将领的位置。现在身处其中才知道，那些她以为需要用战功、生命和忠诚去换的席位，原来从一开始就刻好了财阀的姓名，轮不到别的人。
　　“怎么样？这些副官已经在总司令身边待了很多年，军事流程熟练，随时可以上任。”永生代表急于定下此事，“对焦油城的肃清就要开始了，有新指挥，对军队而言也是好事，对吧，江少尉？”
　　江斩月的笔尖停在屏幕，永生代表大概觉得她先前帮了永生一把，话语权越来越重，准备拉拢她了。
　　好事吗？江斩月并不认为，至少对她不是好事，她可没有时间去和一个新的总司令周旋。
　　她从容地抬起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漠，字正腔圆地说：“我同意，前线确实不需要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司令。”
　　长青代表没料到军队部下也这样翻脸不认人，又惊又怒，拍桌而起：“你！你竟然对自己的长官抱有这种态度，记不记得是谁提携你的？！”
　　毫无敬意的发言让江斩月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连总统的光幕都有了变化，黑色方桌那头，总统身体往后仰，露出领口和半个下巴。肤色意外地比旁人要白，上了年纪的颈纹很明显。
　　江斩月目光一瞥，才终于确认那头坐的是个活人。
　　她没有理会代表的诘问，不经意地看向底下军情处的其余官员，在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的那一刻，继续表演。
　　“不过麻烦的是，如果现在换人。集团军权的密钥移交需要多长时间？我培训时听闻，权限转移很严格，光是密钥验证就需要四十八小时，对机械军团的掌控也会因此松动。我想确认，这期间，联邦数百万个机械兵，指挥权要全权托付给人工智能永生吗？”
　　她转头面向永生代表，余光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这半场会议下来，她早已摸清几位财阀互相忌惮的本质，于是调整自己每一句措辞。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除了永生代表，其余几家财阀脸色都是一变。
　　先前已经同意永生接入智脑，权力已经够大了，难道总司令换届还要永生全权掌控机械兵团，并且脱离其余家族的制衡吗？
　　这怎么行？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最先开口的却是杜家代表：“江少尉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对焦油城的清缴马上要开始了，经不起折腾，总司令的位置，至少目前必须保持稳定。”
　　“嘿你这人。”永生代表拍桌站起来，“刚刚可不是这样讲，谁最初怂恿我换人！”
　　“年轻人。”杜家代表轻咳一声：“要以大局为重。”
　　此言一出，其余势力纷纷附和，底下的议员见风使舵也各自表态，现场声音变得嘈杂，以几大财阀为首各自说服。
　　而提出意见的江斩月，在发言后默不作声，从人们的焦点里消失。
　　她没有直接提出要保下总司令，因为她的势力和权力都不够资格拍板。只是，她可以让反对者自己站出来，借财阀的嘴，说自己的话。
　　萧枢衡会前给她的提示很关键，财阀间看重的是利益，没有稳固的联盟，如果要否决一个提议，那就要让他们自己权衡风险是不是大于利益。永生现在风头正盛，杜家代表不想为永生铺路，任何一方独大都会带来威胁。
　　江斩月在混乱中扫视着周围，这下，不仅是财阀，连所有议员如何站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讨论又延续了两轮，几位代表几次针锋相对拉锯，江斩月没细听，她将会议的情况整理成汇报文档，拖拽到了发送框。
　　没过多久，总统综合财阀意见，终于决定：“保留总司令的权限，等焦油城平定后再做商议。”
　　江斩月在这一刻按下了发送键。
　　资料接收方，是还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总司令。
　　内容是关于“替换总司令”的前因后果和各大财阀用之即弃的态度，以及她如何力挽狂澜，备选副官的名单也一起发过去，算算总司令周围能用的人，除了她，也没几个“真心要留他”了。
　　永生代表还在不情不愿地低声咒骂，对痛失机会惋惜不已：“那我得问问各位，总司令现在行动有限，还能怎么指挥战场？”
　　江斩月再度拿起触屏笔，点着屏幕，在笔尖第三次落下时，江斩月收到了总司令的回复。
　　她瞥了一眼，适时表态，头顶的射灯第三次落在她身上。
　　“各位，总司令虽然身体抱恙，但神智很清醒，现在军方的智能系统足以支撑他远程指挥。至于执行嘛……”江斩月站起身：“就在刚刚，总司令授权，清缴计划往后由我全权接管。”
　　江斩月没有说谎，弹出来的光屏上，有总司令的简短任命，所有高级权限即刻起对江斩月全部开放，下方有电子签名。
　　笔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用力极深，显然对会议内容感到愤怒，要是签的是纸质文档，恐怕纸张都要戳破了。
　　江斩月早就考虑过了，她不杀总司令，因为留着他，更有用。
　　她会代行总司令的高级职权，让总司令变成方便她行动的，“傀儡”。
　　“这……”永生代表气得张着嘴半天没说话，没过多久，在场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件事。毕竟，江斩月是总统和司令亲自任命的少尉，如今全权接管肃清计划名正言顺，不过是名声坐实更上一层楼而已。
　　总统最后拍板：“既然如此，那就由江斩月裁定。其余职权，由各个副官代理。”
　　“是。”江斩月应答。
　　接下来每一个作战计划，她会让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以为那是总司令自己的决定。
　　江斩月拿到权力后即刻出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剩下的基因净化剂不安全。总司令希望转移剩余的四管基因净化剂。”
　　进化剂现在放在光明塔最高级别保险柜，只有总司令有拿取权限。
　　总统问：“转移？到什么地方？”
　　江斩月听到总统的屏幕传来鸟鸣，她想了想：“我们认为桑凌杀死了S-2，又有[傀儡]异能，光明塔的位置很大可能已经暴露，新纪元也不再安全。总司令提议，可以转移到永生塔，两塔相距两公里，距离短，不用过多暴露，风险小。而且永生塔有永生驻守，防御等级在整个联邦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永生代表一听这评价，喜笑颜开，眼神一转，又动了别的心思：“这提议好，送来我们这儿，绝对不用担心。”
　　新纪元代表在此时开口：“怎么又送到永生集团？代表这么积极，是不是也想饮用进化剂？”
　　“我是啊，我从没否认过啊，而且你说这事，我还觉得挺失望。”永生代表跷着二郎腿，“两年前，是新纪元声称基因净化剂可以改善体能，以后批量生产绝对会在富商中流行，我为此还开了销售线，谁知副作用你也看到了，第一个实验者只给我们留了个大脑。现在我们终于等到副作用减小了，产量却这么低，还都被抢走了，你们新纪元能不能再加把劲？”
　　“我怎么加把劲？”新纪元代表一听这个就来气，“跟你们说过了，桑凌进入中控中心后， NETO分裂就停止了，你们军队插手我公司的产业，那能不能派个人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总司令手上的基因净化剂是最后一批，控制权又不在我手上，我上哪儿加把劲。”
　　新纪元代表两鬓斑白，气成这样还没有掀桌子：“还有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从桑凌以往的犯罪历史看，她对基因进化剂有很强的掠夺意图，你要敢喝，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你了。”
　　永生代表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江斩月对新纪元代表的话表示认同，如果永生代表敢喝红魔，那下一个死的，绝对会是他。
　　她以凶手的身份起誓。
　　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能，这一点江斩月已经通过总司令的血液做过确认，不会出错。
　　原先总司令把控着联邦进化剂的分配，只是不巧，孟无黯从史议员手里骗走了大部分红魔，剩下能分配的本就不多，总司令当时的决策是先强壮兵力。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兵力全都成了“升级耗材”。
　　话题被永生代表带偏，最后又回到了基因净化剂的储存上。
　　总统最后采纳了江斩月的提议：“就转移到永光塔，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饮用。江斩月，你来负责转移。”
　　“是。”
　　“还有，任务完成后，到光明塔接受基因改造。”
　　议程持续推进，永生掌控的智能助理时不时辅助流程，半个小时后，会议完全结束。
　　散会后，江斩月不慌不忙走在最后，她将座椅电子屏的内容拷贝到智脑，上面只有无意义的黑点、圆圈和叉。
　　黑点，是总统：没看清脸，但皮肤白，年纪大，投影里没有任何天光，推断在一个密封的室内，但背景里隐约有鸟鸣，特殊的一段长音婉转的鸣叫，品种和分布待查。
　　叉，是四位财阀，这些人在散会最初就被严密保镖护送着离开了，江斩月没能探清身份。但她大致能推断出各位代表的年龄、性格。长青代表的长相也已经有印象，杜家和萧枢衡关系密切，不用她多费心。
　　“走了。”萧枢衡拍拍江斩月的肩膀。
　　“嗯。”江斩月听话地跟在萧枢衡身后走出会议室，等传送梯时，她在防弹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面无表情，大概因为在这肮脏的权力场走过一遭，眼里没有光彩，像蒙了一层昏雾。
　　江斩月有些厌恶地蹙眉，萧枢衡说得没错，这个地方就是大染缸，待得久了人也会被染黑。她极轻极轻地按了按胸口，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桑凌的脸，再抬头时，眼底已经重新恢复一抹色彩。
　　……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声。
　　总司令仰面躺在病床上，颈部以下被固定支架锁死，喉部的呼吸辅助器有节律地收缩，他的眼睛是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东西，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江斩月。
　　江斩月站在床边汇报：“总司令，会议结果已出，你的更换提案被驳回，我已经尽力将你的职位和权限保留了。”
　　总司令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含混，很难听，一说话，辅助器的波纹管也跟着颤动。江斩月试图解读他的意思，很好解读，他在夸赞她做得好，因为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感激，感激在他不能动时，有人替他说话，没让他落得一个用完即弃的下场。
　　他在感激凶手。
　　江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她将几个名单投影在床尾屏幕：“关于候选名单的事，你身边的这几位副官，都是杜家和永生代表的棋子，他们已经起了替换你的心，所以我想再提醒一下总司令，你往后需要多加留意些。”
　　总司令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单，得知身边的人潜伏着图谋不轨，看上去对他打击很大。然而，他却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被切割成碎片的语调嘶哑、重复，和牙牙学语的婴儿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声音反而让他更加恼怒，伸着手指：“……杀……杀了……”
　　“杀了他们吗？”江斩月善解人意地解读，“等您好转后降下指令，我随时行动。”
　　总司令找到一个了解她的人，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江斩月望向病房，这里有监控，永生也接管了她的智脑，但江斩月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言行。
　　毕竟，这些都是总司令的旨意，她只是“执行者”。
　　“我来找你是为了权限的事。”江斩月说，“肃清计划你让我接管，但机械兵团的调动、边境侦察系统的访问、还有军团间的通信密钥，这些需要你的授权，我才能正式启用。”
　　江斩月将一份文件投影出来，签名栏闪烁着等待录入的光标：“你不用操心具体部署，我会处理好一切。”
　　总司令的眼球停在投影上，监护仪的滴声加快了一次，又落回原速。他有些犹豫，然而权限他已经亲自交出去，别的副官又群狼环伺，除了调动江斩月外，他别无它法。
　　最后，总司令的眼睛对准了虹膜识别器。
　　确认通过，从这一刻起，动兵权限全部转移到江斩月手上。
　　江斩月有条不紊地收起投影：“还有一件事。”
　　没等总司令缓口气，江斩月又打开了一份文件。
　　“基因净化剂的转移方案，总统已经批准了，也需要您签字确认。”
　　总司令的眼球不动了。他看着江斩月，有些疑惑。
　　当然疑惑，江斩月在会议上提出转移基因净化剂，实际上并不是总司令的意思，这受损的脑子哪里想得到那一环。
　　她在会议上，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总司令自己的决定，现在，不过是一个先斩后奏的补签程序，坐实这个决定，补票拿到权限。
　　“你忘了？之前桑凌重伤了你，又有[傀儡]获取信息，你觉得将基因净化剂转移到永生塔更安全。”江斩月说，“我和总统说了，总统很认可你的谨慎，你也不用担心执行，我会带队转移，处理好一切。”
　　总司令恍然大悟，喉咙里滚出两个音节。
　　“……好……做得……好。”
　　虹膜识别再次通过。
　　江斩月关闭所有投影，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她的事情做完了。
　　总司令似乎还有话想说，那只还能轻微移动的手正在床单上缓慢地挪动，指尖朝向床头柜水杯的方向。
　　他想喝水，然而那只几近报废的手抬起一厘米都困难，总司令只能咿咿呀呀地求助江斩月。
　　江斩月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这拟定出暴力肃清计划、随意改造下属的将军，已经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如今连喝水做不到。
　　她伸手按下床侧的控制面板，病床缓缓放平，总司令的手离水杯越来越远了。
　　江斩月敬了个礼：“您好好休息。”
　　言语恭敬，却没有任何起伏。她说：“仿生器官已经进入定制流程，为了早日康复，您现在需要安静休养，我会让护士少打扰您。”
　　总司令想摇头，这两天护士不知道听了什么命令，已经很少进入病房，他才渴得无法忍受。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还在说话，那只手在床单上徒劳地抓握，指节弯曲枯瘦，他想喊，想命令江斩月，或者，求饶都行。
　　然而，他什么都不是了。
　　江斩月没能解出他的意思，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踩过地板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声重叠，逐渐消失在他耳中。
　　高级病房的隔离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声音。
　　……
　　晚上八点，江斩月如约赶往光明之塔顶楼，准备基因改造。
　　定向改造的神经直连机还放在原位，现场没有人，等她踏进会议室后，总统的光幕这才在中央区显现。
　　司令在此刻也远程接入会议，仍旧躺在病床上，被急救管道和辅助器械淹没，勉强能看出半个人形。
　　“基因进化剂转移完成了吗？”总统问。
　　江斩月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发现总统的光幕仍旧只显示了黑色长桌，江斩月却注意到，这次黑色漆面上，有窗棂的倒影。
　　“完成了。”江斩月汇报，“永生集团和代表都做了验收，这是视频凭证。”
　　视频凭证里，永生集团的验收程序很严格，数十个智能体，分别确认基因净化剂百分百被纳入了永生塔的高级保险室，转移程序才算完全结束。
　　现在，除非把永生塔整个儿炸毁，不然进化剂不可能落入别人手中。
　　“存放了两支，剩下的我按照指示带过来了。”江斩月摊开手，两支完好无损的基因净化剂放在她手中。
　　“好。”总统吩咐，“把其中一支放在那边的台面上，稍后由另外的士兵使用。”
　　江斩月依言照做，她没有问另外的士兵是谁。
　　在她踏进光明塔时，已经看到闫烬声在楼下待命。闫烬声或许会在她之后进行改造。
　　中央直连机已经开始运转，江斩月稳步走向机器。
　　令她放心的是，改造计划原本好几天前就要进行，但被各种突然事件拖延到现在，加上优选体不堪一击接连死亡，现在计划微调，江斩月不需要再进行没作用的肢体改造，不用变成S-1那样的怪物。
　　直连机有两人高，构造却很简单，底下有两块踏板标记人站立的方位，两手边有束缚带防止挣脱，而头部上方，只有一个淡蓝色的光圈。
　　江斩月在直连机面前顿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我需要怎么做？”
　　这是个保密项目，原本负责组织的司令咳痰一般躺在病床上，江斩月的问话，只有总统可以解答。
　　那苍老的声音在此刻有些不耐烦：“站上去，在滴声后饮用基因净化剂。上一任优选体的数据已经输入了，你只需要接收就好。”
　　“了解了。”江斩月并非不知道，她看过二代傀儡的记忆，知晓接受定向改造的全过程。
　　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
　　这台机器是长青公司的产物，头部上方的光圈有光学刻录功能，会直接改变大脑激素和电信号状态，定向激发觉醒。
　　当初，二代傀儡的定向培养还不成熟，导致两代傀儡的异能还是有出入，只是趋近。
　　但二代傀儡为实验提供了不少数据，且S-0/1/2都死了，正好用作实验，有大量的生物标本可供研究。
　　经过十来天的优化，人工智能判断这一次定向植入的成功率，已经高达90%。
　　这种实验不太人道，完全忽略了实验者的主体性，用科技把人捏成一样的模样。他们不需要江斩月觉醒自己的异能，因为比起抽盲盒，他们更需要一个可以掌控弱点的能力。
　　而且，这次定向改造，或许不只是异能改造那么简单。
　　江斩月预判，如果这次能植入技术成功，那未来，定向改变记忆，定向植入思想，甚至是定向改变人的性格和服从性，都会在此技术上延展。
　　她表露出一丝犹豫，没有及时站上机子。总统慢悠悠地开口，充满了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不用太有压力，只是一次新尝试。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江斩月敏锐察觉，冒险发问：“什么新尝试？”
　　总统随意回答：“这次不再复刻[傀儡]异能，至于异能是什么，你改造后便知晓。”
　　江斩月在短暂的沉默后，拔开红魔的管口。头顶的射灯将直连机的金属台面照出一圈冷硬的光。那光落在她靴尖前投下影子，像一块墓碑。
　　站上去之前，江斩月问：“如果这次不成功，会怎么样？”
　　总统说：“如果这一支不成功，等另一位优选体改造完，我们还剩下两支。”
　　没有两支了。
　　她脑海里出现另一个声音：“红魔已全部得手，我可以退场了。”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江斩月的指腹摩挲过玻璃管壁，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她的分身，在两公里外永光塔最高级保险室内，给出回应。
　　江斩月借用了桑凌的[分身] ，利用[场域]拟定了这条规则。
　　[分身]可以在她抵达过的地方、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定点召唤。所以，她押送完红魔站在永生塔高级闸门外，而闸门在众目睽睽下关闭的那一刻，她的分身在内部的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不需要炸掉永生塔，也不用和固若金汤的防御较劲，不过数秒，便拿走基因净化剂再通过[藏影]离开，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没有人察觉。
　　军用智能永生也没有——分身一出现就关闭了智脑，真正的江斩月还在行动，智脑常开着。当有两个她时，分身关闭智脑才正常。
　　江斩月从参加财阀会议时就大费周折，除了要盗走红魔外，还有一个目的是将失窃嫁祸给永生集团。
　　财阀的会议她已经见识过了，联邦内部互相猜忌，比她亲自动手，省力多了。她的计谋，就是让敌人对她的手段毫不知情，还要主动帮她强化力量。
　　江斩月安心踏上直连机的踏板。
　　踏板台金属冰凉，透过靴底传上来。直连机的蓝光完全罩住了江斩月的头部，光线落在皮肤上，传来轻微刺痛。
　　至此，分身已经不需要了。江斩月的分身比桑凌还要技高一筹，她的分身，可以用规则收回。
　　于是，[场域]规则，更改：分身失效。
　　下一秒，[场域]快速生成新的规则，用在她的自保上。
　　——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将不受定向直连机任何干扰。
　　江斩月需要自主觉醒异能。
　　她将手中的红魔一饮而尽。
　　[场域]展开，魔方旋转，新的主异能，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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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四月初发生了点事，过马路的时候被抢红灯的摩的创飞，不凑巧磕到硬物，右侧眉弓撕裂伤，缝了十几针。这段时间虽然不影响视力，但眼睛睁开就有点肿，再加上打开手机一看，尽是糟心事这个网还不如不上呢，之后干脆就断网一阵子，好好养伤好好慢慢写文了。
　　晋江后台催更的评论我偶尔会看一眼，但我状态不太ok说出来让读者担心也不好，文也还没完结，就干脆写完后再说这件事。现在拆线什么的也开始修复，索赔已经走流程，文也写完了，生活又好起来了，所以不用担心！
　　只是微博登不上了，手机碎了换了新手机，微博登录需要手机号验证，而我的手机号绑的是之前的副卡副卡放在老家里已经有段时间没用，这段时间都没法登微博，节后回家，我会把副卡翻出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回来。
　　再说说好事，文已经写完啦！加上本章，后文一共还有11万字，共21个章节，今天一次性更到结尾。
　　我没想到后面的情节还有这么多，情绪起伏也会较大，大家可以慢慢看，看累了就喘口气。废话不多说了，祝阅读愉快！


第125章
　　良久， 蓝光熄灭。
　　江斩月站在金属台面上睁开眼，定向直连机的作用被她用[场域]阻挡。
　　然而，新饮用红魔的后遗症还在，神识深处保留着熟悉的刺痛感，好在束缚带固定着她，没让她跌倒。
　　她看向自己的魔方。
　　那枚始终悬浮在她意识深处的立方体此刻正在缓缓旋转， 六个面上密布刻痕。
　　其中一面， 一道新的刻痕已经成形。
　　“结束了。”总统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来，打断了江斩月的思考。
　　江斩月抬起头，总统的光幕依旧只显示着一片黑色的轮廓，看不见脸。但她知道总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的耐心。
　　“得到你的新能力了，感觉怎么样？”
　　江斩月没有立刻回答。
　　束缚带自动脱落，她像一个初次觉醒的士兵，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神微散，似乎还没从神经重塑中完全清醒过来。
　　实际上， 江斩月的大脑高速运转：
　　总统没有直接告知定向异能是什么，这是一个测试改造是否成功的问题，她需要即刻回答。
　　然而， 总统说过这是新尝试，她不能再假装新得到的异能是[傀儡]。
　　那应该是什么？
　　总统谨慎得过分，直连机没有提示。而在场的总统和司令都是远程连接， 处于三公里外， [场域]无法从两人思维里得到答案。
　　但没关系，直连机是科技。
　　科技不像异能能凭空创造，必须有数据源， 有样本库。联邦手中掌握的异能者数量有限，能够被反复研究、拆解、复制的样本更少。她所知道的，被联邦记录在案的定向改造样本，只有三个。
　　[傀儡]、[过载]、[场域]。
　　去掉[傀儡]，那就只剩下两个。
　　她的目光掠过病床上总司令的远程投影。那个残破的呼吸声，此刻成了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我……”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只看到一个魔方，没有什么感觉。”
　　初次饮用红魔的人都有一个探索的过程，是什么样的状态她最清楚。
　　回答之后，光幕那头的黑色轮廓没有说话，江斩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感觉？”总统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念、头……”司令的辅助器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被固定支架锁死的脸上，眼球正努力转向她的方向，辅助器放大了声音，勉强能听清单个字，“得、有……试……”
　　江斩月转过头看他。
　　司令的眼球又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这人躺在病床上，用能动用的最后一点东西，向她示好。毕竟司令没有手下可信任了，而她在会议上保住了他的位置。司令要指点她，好让她在总统面前能堪大用。
　　江斩月收回目光，放下手，后遗症终于从脑海里消退。
　　一个念头，当场可以试。
　　不是[过载] ， [过载]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活人的感官系统作为投射对象。这间病房里只有她。而司令和总统都在覆盖范围外，没有目标， [过载]不可能展示。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场域]。
　　很巧，她太熟悉这两个异能了。她亲手从它们原主人身上剥离出来，每一个异能的特性、触发条件，她都了如指掌。
　　更巧的是，[过载]和[场域]都在她身上。
　　江斩月抬起眼睛，看向前方那把空着的金属椅，魔方在她意识深处微微一亮。
　　[场域]展开。剩下的半点精神力，足以让她简单展示。
　　这次的规则非常简单：让这把椅子腾空。
　　椅子震动了一下，然后，四只椅脚离开地面。三秒后，椅子下坠，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魔方上有两个字，场域。”江斩月汇报。
　　光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总统表示：“很好。定向成功。希望你拿着这个异能，能比S-2用得更好。”
　　那是一定。
　　短暂的停顿后，总统再次开口：“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道。”
　　总统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过来：“直连机在改造的同时，向你的智脑写入了一段自毁程序。威力不算大，只是能摧毁你颅骨以内的所有器官罢了。”江斩月挺直了脊背。
　　“控制权在我手上。”总统说，“触发条件也很简单，如果在没有我指令的情况下，你对联邦要员发动袭击，程序会自行启动。”
　　江斩月站在原地，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联邦果然喜欢往别人大脑里加料，以便控制下属。不过，它永远不会被触发。
　　因为定向直连机的所有植入，她都提前用[场域]阻挡了，根本就没写入她的智脑。
　　总统满意地指挥：“你的事情完成了，现在，让外面的人进来。”
　　会议室的门向两边推开，一名士兵走进了室内。
　　江斩月循声望去，最先看到的是一身挺阔的军服。和纠察队的白色作战服不一样，优选体属于集团军，作战服是黑色的。
　　她第一次看到闫烬声穿上黑色军服的样子，那张目中无人的死鱼脸，配上军服竟然格外相称，耳廓上的红色耳坠依旧没摘，随着步伐轻晃，凌厉，又煞气盈身。
　　江斩月脸上露出些微惊讶。
　　而这丝惊讶恰到好处。总统简短介绍：“你们在战场上打过照面了，这是S-3 ，先前她在孟无黯身边卧底，如今被召回接受定向改造。”
　　江斩月点点头。
　　经过江斩月身边时，闫烬声顿了一下，她们视线有片刻交错。
　　江斩月微微垂下眼，脚尖往闫烬声的方向挪动了一些，手轻抬，闫烬声和她接触不算少，又都是军校出身，大概能从关切神态理解她的意思。
　　需要帮忙吗？江斩月想问。
　　闫烬声挪开视线，面向直连机的金属踏板，下巴的线条微微一动，借着转头的动作给她一个很隐晦的摇头。
　　闫烬声拒绝了她的帮忙，江斩月略感意外，随后又平和地接受了。
　　她们交手多次，闫烬声的实力和意志力比多数人都要强悍。江斩月作为盟友，她能做的，只有尊重和相信闫烬声的选择。
　　闫烬声踏上踏板，蓝光重新亮起，从头顶罩下来。另一支基因净化剂被机械臂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没有犹豫，拔开管口，一饮而尽。
　　直到结束时，江斩月敏锐发现，直连机的程序似乎做过更改，和她之前接受改造的时长并不一致。
　　果然，闫烬声报出了自己的新异能，“过载”，她说。
　　江斩月瞥向总统的光幕，桌面上的窗棂的倒影往西南十几厘米。
　　这位总统玩弄权谋的手段，超乎了江斩月的预料。直连机的内容什么时候做了替换，她并未察觉，还好闫烬声拒绝了她的帮忙。
　　“很好。”总统说，“今晚的事情结束了。”
　　两人微微颔首。
　　“往后， S-3跟随你行动。江斩月，你刚觉醒，需要尽快熟悉异能用法。 S-3有多个异能，你可以向她请教。”
　　江斩月领了命，闫烬声不知抱着何种玩笑的心思，朝她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是，长官。”
　　江斩月总感觉后背冒风。
　　她们第一次在收尸队相遇时，闫烬声还是个黑。帮的小头头，而她是个中二的新员工。
　　现在，两人站在这里，穿着一身军服，变成了上下级。
　　怎么看，都很诡异。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很长，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平行的黑色长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斩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两个人并排下了传送梯，离开光明塔。
　　在停机坪前，江斩月转过身，靠着悬浮车的车窗：“聊聊吧，我用[场域]屏蔽永生了。”
　　……
　　顶楼会议室的灯光并未熄灭，总统和司令的光幕依旧亮着。此外还亮起了更多光幕，数个议员和财阀的面孔，展现在正中心。
　　“结果不错。”总统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喜悦。
　　议员附和着点头：“这下稳妥了。联邦又有了两个新的得力助手，这么一看，死掉的优选体虽然可惜，但提供了数据，江少尉和S-3在桑凌手下死里逃生，本身就够悍，现在有了异能，只会更强，联邦局势极其利好。”
　　杜家代表问：“江斩月的忠诚度不用再担心了吗？”
　　安全局议员发言：“从她崭露头角至今，这都多少次测试了？五次、八次了吧？我们也暗中观察了这么久，她的表现没有任何疏漏，真有二心的人，只凭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这种滴水不漏的程度。”
　　“有也不要紧。”永生代表笑道，“总统不是说植入了炸弹吗？引爆的控制权在我们手上。再说了，你们平时这么小心翼翼，想丢命都难。”
　　“不用再探了。”总统下了定论，“她没有二心。”
　　江斩月所面临的检验不单是明面上的，两三次和总统的会议，现场看似人少，却有数人旁观。她身处联邦，工作、日常活动、和同事间的接触，处处都有人记录。
　　在联邦的监测里，这是一颗被蒙尘的明珠，终于找到机会崭露头角。她身无家族倚傍，除了萧枢衡外，又无力借风，能站到现在，除了本性忠诚，没有第二种可能。
　　有人惋惜：“早知道有这样的人才，就该早些调用，白在纠察队浪费了两年。”
　　“所以肃清计划，现在就等着收网了。”
　　“嗯。”有人附和，“[场域]和[过载]搭配，都是大面积压制的能力。这两人本身击杀力就极强，一配合，你们想想，范围之内，敌人一个都跑不掉，身上连血都不用沾。”
　　“其余准备，现在什么情况？”总统问。
　　“形势利好，目前，盟国的支援已到，派出了援助军队十三支。”官员回答，“新代永生半个小时后会全面布局，再加上舆论发酵已经足够猛烈，所有部署全部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很好。”总统叩响桌子，“通知焦油城的内部接应，做好准备。”
　　光幕依次熄灭。
　　会议桌上方还亮着全息投影。焦油城的模型缓缓旋转，街道、建筑、人口密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
　　夜风从停机坪的边缘吹过来，带着光明塔金属外壁的淡淡铁腥味。
　　“你刚刚植入了新的引爆程序。”江斩月问，“有没有事？”
　　闫烬声靠着车身的另一端：“身上有一个炸弹才叫炸弹。三个炸弹，那就叫装饰品了。”
　　江斩月偏过头打量，闫烬声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站姿却放松了一些。
　　“我比你更早接触高层。”闫烬声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起降台，“在我还是优选体的时候便知道，这些人谨慎又狡诈，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接受定向改造，比你帮我更加合适。白得一个异能，对我也有好处。”
　　江斩月点头。她就知道，平日里闫烬声看似听令于孟无黯，从不自作主张。但这人能活到现在，真要较真起来，洞察力不在她之下。
　　这样的人一身本事，在孟无黯面前却甘愿藏锋，收起獠牙利爪，倒是忠诚。
　　闫烬声躲开了江斩月探视的目光，指了指高空：“就好比现在，我们离场，他们很可能还在楼上商量事情。”
　　“这我倒不担心。”江斩月仰头望了一眼，“主控制权到了我手里，总司令要是想保住位置，关键信息很快会转告给我。”
　　“你做了准备，那就好。”
　　停机坪边缘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两人抵在同一辆车身上，望着远处。
　　两人都不爱多言，说要聊聊，但大片时间都是空白。
　　可难得的是，同盟就在附近，会议带来的压力，就此被消解了。绷紧的神经在夜风中舒缓，江斩月感到一丝久违的放松。
　　“你拿了什么新异能。”闫烬声主动问。


第126章
　　江斩月定了定神， 在她意识深处，魔方仍在缓慢旋转，新的刻痕沉入立方体的表面， 不可磨灭。
　　“[裂空]，发动范围六百米。”江斩月回答， “至于效果……”
　　江斩月拔出刀。
　　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她盯住五米外地面上一只爬过砖缝的虫子， 横劈直下。
　　刀落下那一瞬间， 前方的空间像被撕开的布料，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吞没了刀刃。
　　同一秒，刀刃突然出现在五米外，一切而下，虫子断成两截。
　　裂缝合拢，空间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闫烬声的目光从那只虫子身上收回来。
　　“空间系。”她说， 声音里多了一些意外， “我还没见过空间系的异能。”
　　“异能觉醒， 还真是和人有关。”江斩月收刀入鞘， “先前我杀S-2时，唯一的失误就是没能估算好距离。所以， 我一直期望有补足的方法。距离，不就是你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吗？”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闫烬声顿了顿，刹那间就共情了江斩月的烦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你是指，桑凌？”
　　“嗯。”江斩月承认了。
　　她和桑凌的距离，变得如此之远， 江斩月对此感到痛恨。
　　从永光城到焦油城，从监听器这头到那头，从军官到杀手，她这两日一直在计算之间的距离。
　　她过于渴求缩短距离了，渴求到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期望快点出兵。出兵意味着前往战场，战场意味着她会去焦油城，能见到桑凌。
　　哪怕是在战场上。
　　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
　　江斩月的手撑在车身上，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停机坪的灯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脚边，摇晃，模糊。
　　四周没有危险，她放任自己想念桑凌，一想，便瓦解了理智。
　　距离多么神奇。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同时备受它折磨。她从未觉得自己一生非谁不可，可感情就是不讲道理，它能摧毁一切，让理智者失智，让计划被打乱，让一个在政局里滴水不漏的人，在停机坪的夜风里，因为想起桑凌的名字而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感情就像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可也恰恰是感情，让她有力量继续周旋，她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同时考虑保全她人，支撑着她布下周密的局。它比异能的规则还难以捉摸，不能拟定，不能更改，不能像收回分身一样把它从意识里收走。
　　江斩月感到心脏一阵阵地发胀，好似有道裂开的缝隙，思绪正在外涌，她想堵住裂口，可手指触碰到胸口时，口袋里胸针的轮廓反而让思念变本加厉。那种溺水的感觉，让江斩月必须微微张开嘴才能呼吸，桑凌的脸始终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她很想她。不知道桑凌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和她一样忙碌。
　　“你，会想孟无黯吗？”江斩月问。
　　听到老板的名字，闫烬声愣了一瞬，整个人的站姿在这一瞬发生了某种变化，绷紧了肩骨。
　　江斩月看着闫烬声的表情，突然好受了一些。
　　这人沉默寡言，但身上那股全权听令于老板的气场，恐怕只有孟无黯看不出。
　　闫烬声没有回答，但是拳头都快捏碎了，青筋蔓上手背。
　　想必也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江斩月觉得好笑，换了个姿势，将重心从一条腿挪到另一条腿。闫烬声也换了个姿势，两个人像被抛弃在这繁华地界的人，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头顶那片被光明之塔刺破的夜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城市底层漫上来的光污染，将云层染成一种浑浊的惨白。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非她不可的？”闫烬声突然开口。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
　　闫烬声没有追问她们的关系，她对桑凌的偏爱，想必身边人都看出来了。
　　她也没打算对同盟遮掩。
　　“也可能更早。”江斩月说，“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呢？”
　　闫烬声没料到江斩月会反问，拳头又紧了一分。
　　“……说要带我走的时候。”闫烬声撇开头挪远了一步，“或者，她第一次惩罚我的时候。”
　　江斩月狐疑地瞥了闫烬声一眼，两个人同时错开了视线，并排望着天。
　　她就知道，当时潜入闫烬声和孟无黯的独处现场时，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江斩月用余光又瞟了闫烬声一眼，风在她们之间来来去去，现场没有活跃氛围的人，话题直接落在地上。
　　氛围有些诡异，江斩月试图扭转：“我一直很好奇，孟无黯为什么只有一个异能？”
　　闫烬声低声说：“她身体不好，内脏受损严重，两年前的伤一直没恢复，异能使用的时候会消耗细胞的大量能量，她承受不了。”
　　江斩月这才得知缘由，她想起孟无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站在血泊里连睫毛都不颤一下的女人，和闫烬声口中“身体不好”的描述，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
　　她的目光落在闫烬声军服的领口处，隐约瞥见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不像战斗留下的伤。
　　“我看孟老板身体挺好的。”江斩月说。
　　说完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擅长应对这个话题。
　　闫烬声终于出声：“江少尉，我们现在谈这个合适吗？”
　　江斩月正经地看了看时间：“不合适，我魔方的精力快用完了。”
　　闫烬声好歹多活几年，转移话题的能力略胜一筹，很快就不着痕迹地问：“这两天你联系过她们吗？情况怎么样？”
　　江斩月收回思绪：“我用异能避开监管和桑凌联系过。她应该还在生我的气，交谈很少。”
　　江斩月停了一下，继续同步：“回焦油城这两天，孟无黯稳定了局势，焦油城还算稳定。只有一件事不如预期，宇光消杀完病毒后，并没有按预想中扩张，而是再次陷入了休眠。”
　　闫烬声想了想：“没有销毁就是好事，万一它在养精蓄锐。”
　　“但愿吧。只希望它快点恢复，新版本的永生更不好对付。”
　　“会对你有影响吗？”
　　“有，新版本发布后，如果我把[场域]作用在永生身上，有效时间会大幅缩短，它有交叉同频验证，我预计屏蔽效果会从二三十分钟缩短到两三分钟。”
　　“那很麻烦。”闫烬声说：“看来还是尽快恢复宇光才行。”
　　“不过也不全是风险，利益也大。”江斩月说，“新版永生会接入每一个人智脑，而我又有查看权限，这可以让我拿到足够资料，获取信息和定位。”
　　她当然会好好利用。
　　江斩月从车身上撑起身体，看了眼时间。
　　“休息够了。”她说，“我已经拿到了剩余的两支红魔。趁新版永生还没接管智脑，我现在去取。”
　　“剩下的红魔，你要全部使用吗？”闫烬声问。
　　江斩月站定，她在考虑。
　　如果换作桑凌，应该会全部占为己有……
　　但江斩月对红魔本身没有太强的执念。她渴求强大，但她如今需要当一个战略家，要想提升胜率，只让单个个体强大是做不到的。
　　既然红魔按个性来觉醒异能，她杀伐和蛰伏的异能已经足够。但有些异能，她永远无法自主觉醒，比如黑客技能、比如对数据流的操控。即便拥有异能，她也无法弄懂在代码和信息洪流里来去自如的能力。
　　但是，她身边有人可以做到。
　　“我走了。”江斩月说。
　　闫烬声点了一下头。
　　江斩月没有挪动位置，[场域]对永生的屏蔽依旧覆盖，是一层保护的伞。
　　她将新刻上的[裂空] ，和原本就有的[藏影] ，移到了[场域]的同一面。
　　接着，江斩月原地消失。
　　空间轻轻一合，黑色的裂缝扰动气流，很快恢复。
　　江斩月再现身时，出现在了一区的人工湖边上。 [裂空]的能力和大部分异能相同，转移点，需要本人曾到达过，或视线范围内。
　　江斩月的分身到过湖边，在岸边的水草里藏下红魔。
　　江斩月顺利拿到玻璃管，没有停留，[裂空]再次生效。
　　裂开的缝隙也具备弹性，她试验了一下，应该可以携带两三个人一起转移。
　　新版本永生的接入倒计时还在跳动，只剩最后几分钟，而魔方的精力，也即将见底。
　　江斩月回到光明塔，走进助理室的时候，蔡圆正背对着门，悬浮屏幕上的数据映在脸上，将她的瞳孔染成不断滚动的荧蓝色。
　　江斩月拍了拍蔡圆的肩膀。
　　蔡圆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江斩月脸上，欣喜得跳起来：“江队！你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了！”
　　她话还没说完，视线下移，停在江斩月递过来的那支玻璃管上。
　　蔡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干、干嘛？”
　　“给你的。”江斩月说。
　　蔡圆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映着那管红光，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我？你确定？我不仅要出外勤，接下来还要战斗吗？”
　　江斩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将进化剂塞进蔡圆手中。
　　“永生正在扩张。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帮宇光吞噬永生，就看你的了。”


第127章
　　“砰——”
　　桑凌一脚踩踏着高楼护栏，重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瞄准，开枪。
　　没装消音器的枪响声巨大， 子弹从楼顶俯冲下去，钉入水泥。有人低头一看， 面色铁青， 弹孔与鞋尖的距离只有一厘米。
　　底下整整安静三秒。
　　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时抬起头，桑凌站在不足十厘米的护栏上，头发被楼顶的风扬起来，整个人的轮廓，被天光切成锋利的剪影。
　　她得意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又伸出两根手指，十分夸张地比了个“我正在看着你”的手势。
　　只有孟无黯没抬头，她站在发放物资的货车前方，慢悠悠地说：“排队购买物资。不排队的，直接击毙。”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那些推推搡搡的、伸着脖子张望的、试图从队伍侧面不动声色地挤进去的，全都在同一瞬间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长队从应急中心笔直地排出去， 绕过街角的断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再没有人敢插队。
　　这样一来，桑凌的威慑力大涨，没过两秒， 一部分太阳的拥护者高声欢呼：“太阳！太阳！”
　　声音从队伍中间某个位置炸开， 很快辐射到周围，把同一个名字喊出千奇百怪的音调。
　　在联邦发出清剿通知后，返回焦油城的杀手太阳， 反而成了一面色彩鲜明的旗帜。
　　桑凌把重枪放下来，心安理得地接受众人的欢呼。
　　周围被永生接管的大楼，还在轮播通缉视频，在她的背后，橙色的火光，成了她的荣誉陪衬。
　　桑凌享受了一会儿，转过身按住耳麦，嬉笑：“花财，看到了吗？我现在也有粉丝团了。”
　　花财扒着应急中心的门，露出一双眼睛往外偷看：“好多人啊……吓死我了。”
　　排队的人里有个嗓门格外大的年轻人，在队伍中炫耀：“看吧！上次黑熊精的葬礼我就说了，太阳在替孟老板干活！你们还不信，我说得没错吧？”
　　声音从周围的通讯机传上去，到了桑凌的耳朵。
　　“没错个头！”桑凌暗骂，她当时和孟无黯还是敌对关系，现在站到统一战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这些人知道个屁，就会瞎说。
　　花财嘀咕：“要不你解释一下？太削弱你风头了。”
　　桑凌抱着重枪想了想：“唉，懒得说，不讲不讲，讲起来太长了。”
　　“别玩了。”孟无黯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为了避开永生监控，她们谨慎使用智脑，专门找来一套实体无线通信设备，搭设了共用线路，桑凌和花财嘀嘀咕咕的声音，接入通讯的人都能听见。
　　“要是没事做，你就来帮忙。”孟无黯瞥了一眼门口。
　　花财缩起脖子，溜回应急中心内部，小声婉拒：“不了不了，这个我真干不了。”
　　孟无黯懒得理会，现在很忙，便由她去了。
　　焦油城一直传言的资源断供还没发生。
　　不过秦鹰猎已经未雨绸缪，用了些途径，和周围的州郡走私了一些生活物资，再加上孟无黯从永光城带回来的货物，数量庞大。
　　此时，孟无黯指挥着破晓帮的手下搬抬物资，十四所的人在场维持秩序，并且组织交易。
　　物资不是免费发放，焦油城也有几千万人，免费只会引发人的恶意，引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孟无黯召集的目标是城内的商户，平价供货，再由这些商户平价售卖，维持城内基本的经济运转。
　　为什么强调平价，因为趁机哄抬价格的商人，都被孟无黯杀了。
　　现在她要求，囤货的商户再出售时只能高于拿货价的5%。这样一算，比焦油城原本的物价还要低上一大半。
　　孟无黯年少时，也曾做过平价的生意。
　　当时她想要正儿八经地帮助一些人，天真地认为，只要足够真诚，足够正义，那些盘根错节的、压在这座城市身上的东西就会松动。
　　现在她不这样认为，所以手段算得上残忍。
　　带头哄抬天价的商家隔天就遭遇惨死，孟无黯俨然一副黑。帮老大的作风。杀了人还不够，要把尸体丢到大街上，恐吓民众。
　　而每次交易，都有破晓帮数百号人拿枪警戒，加上桑凌坐镇，完全就是垄断派的做法。
　　她不再真诚正义，效果却立竿见影。
　　在舆论战后，焦油城原本逐渐混乱的物价、恐慌的情绪，在孟老板回到焦油城后，全部被一手镇压，偃旗息鼓。
　　人性有时候挺难琢磨。孟无黯花了很久才找到了她的生存法则，对待敌人，她不需要走正义程序，人命由她裁决，她用更大的恶来压制。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保持同一立场。风渡川也在现场维持秩序，正带着她组建起来的互助组织，给一些小商户的老板多塞一些物资。
　　风渡川不会杀人，甚至没怎么开过枪。
　　然而她也建立了一个新的规则，新的组织。她把焦油城那些被吓破胆的、流离失所的人一个一个联结起来，收留孤儿，收留老人，收留那些连被剥削的价值都没有的流浪者，全部安顿在应急中心的大楼。
　　这些人不会增加组织的战斗力，也提供不了什么资源和人脉。但风渡川还没放弃这件事，这一个帮一个，基于互助、信任的社区纽带，逐渐扩散到有家有房的普通住户里，零零散散，所谓的“应急组织”已经逐渐增长到三千多人。
　　即便有人偷懒耍滑，风渡川顶多把人赶走，也不会杀人。因为曾经在暴力面前无能为力太多次，所以她拒绝成为暴力。
　　并且，她对孟无黯到处杀人还四处抛尸的做法，表示深切的厌恶。
　　都因为孟无黯，她还不得不带着小回上街收尸。
　　孟无黯也同样无奈。她眼见着风渡川和一个排队的小商户拉家常，顺带附赠了一个应急箱让商户家自用。孟无黯阴沉着脸点了点拐杖，在看到商户妇人的跛脚后，到底没让手下阻拦。
　　两人中间隔着搬抬物资的队伍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相都当没看到。
　　物资发放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桑凌咬着糖块从楼顶下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应急中心。
　　大楼的控制系统，先前被蔡圆交给了风渡川，现在小半个月过去，已经大变样。三到九楼的旧办公区，成了安顿应急组织成员的住宿区，住了两百多号人。
　　一到三楼，是活动和办公区，她们大多在这里谈事情。地下几层，停尸房和火化区则维持着原样。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要是有腐烂的尸体，还是需要设备一把火烧了。
　　花财住进来后，又把整栋楼的系统封锁了一遍。
　　永生曾企图接管应急中心的系统，但是没有成功。花财更改系统的手法是自创的野路子，用常规那套程序逻辑，根本派不上用场。
　　现在，应急中心像一个从数据世界里被完整抠出来的盲区，既安全，又热闹。
　　收尸队原先的洗漱区旁边，架起了简易厨房，桑凌路过时，里面透出炊具碰撞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风渡川收留的部分无家可归的人，正在负责做饭。
　　桑凌进入办公区，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旁，风渡川正在讲话，被十几个小孩围在中央。
　　“你们去街上发传单，传单上写了应急电话，有人需要帮忙就打这个电话。要是碰到可疑的人，也记下来，先报位置，用通讯器告诉大人，等大人去解决。”
　　“好！”那些少年流浪时，本来就在焦油城走街串巷，现在领了任务，各自组成几队童子军，兴致昂扬地跑走了。
　　连风曜星也领了任务，由小黑猫看护着，和邻居的好朋友一起，在应急中心附近“值岗”。
　　桑凌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回到焦油城后，她才发现风队长已经建立起一个上千人的民间组织。原先一个因为太善良而步履维艰的普通人，如今，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竟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桑凌从门框上直起身，恰巧花财路过，桑凌一把搂住花财的肩膀，拉长语调：“风队长，什么时候吃饭啊？花财饿了。”
　　花财像触电般缩着脖子，想躲，整张脸都缩在卫衣兜帽里：“胡、胡说，我没饿。”
　　她真是受够了桑凌入室抢劫般的友情，自从桑凌回来她们正式见面后，花财时不时就要遭受超级外向者的猛烈攻击。
　　花财终于从桑凌的臂弯下钻出去，躲到了风渡川的身后。
　　“那我饿了。”桑凌嬉笑着走到风渡川身边，还像以前当员工时般装模作样撒娇，“风队长，我想吃烤鱼。”
　　风渡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桑凌没有再做面容伪装，那张和小时候相似的脸仍旧刺痛了风渡川，她还不太能接受桑凌的身份，有些无措、嫌弃，不过，也有一点藏不住的包容。
　　“今天厨房没做烤鱼……”风渡川在衣服上揩了揩手，“算了，我和小回去市场上买一条。”
　　花隐雾从外面走进来：“风队你就宠她们吧，都多大的人了，迟早被你惯坏。”
　　风渡川哈哈笑笑不说话，叫上在认真整理收支的小回，一起走了。
　　花隐雾回过头，把手上的电子芯片塞到花财手里：“顺道带的，没被永生污染，还能用。”
　　“谢谢姐！”
　　桑凌拉开椅子翻了个白眼，现在还能搞到新芯片不容易，到底谁宠谁啊。
　　她靠着办工桌，不小心碰到上次和江斩月在应急中心击杀士兵时留下的弹痕，桑凌呼吸一颤，触电般收回手，移开了目光。
　　晚饭放在一楼大厅拼起来的长桌上。
　　收尸队的人能到场的都已到场，单开一桌，加上风曜星，围着坐成歪歪扭扭的一圈。
　　花财没在桌上吃饭，端着碗夹了些菜，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工作台。
　　桌子太宽，还有余位。桑凌端着碗，瞥向旁边多出来的位置，神色变了变，又赶紧扼制了逸散的思绪。
　　她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花隐雾和风渡川在谈笑，小回沉默寡言，坐得端正夹菜，偶尔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附和。
　　风渡川看着空位叹了声气：“也不知道祁各隆在永光城怎么样。”
　　“好着呢。”桑凌说，“吃住都联邦报销，去哪儿都有专门的保镖跟随，比我们舒服。”
　　“那不叫保镖。”小回正儿八经地纠正，“那叫狱警。”
　　“对她来说都一样。”
　　花隐雾昂了昂头，瞥向桑凌：“你说实话，以前收尸队那么忙，人是不是你杀的？”
　　风渡川眼神幽怨地望过来。
　　桑凌一怔，露出甜甜的笑容：“不是啊，不能都赖我啊，还有江……”
　　桑凌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拔高音调：“还有我们亲爱的、缺席的队员琼诡。”
　　“是江斩月。”花隐雾笑她，“发生的事，所长都和我们说过了，怎么？你不敢说江斩月的名字？”
　　“才不是。”桑凌撇开头，“想起来烦。”
　　她已经尽力不让自己分心，可应急中心到处都是江斩月待过的痕迹，没怎么用过保持着干净整洁的工位、留在应急中心的工作服、还有储物室里的柜子、留下的弹孔，对峙过的大厅，和江斩月送她的仿生人小芳。桑凌只要待在应急中心，便总生出与江斩月有关的念头。
　　回五福街的租房更是一种折磨，江斩月的租房还没退，就在她隔壁，每次回去桑凌都想起往事，但最想念的人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江斩月明明在焦油城也没待多久，影子却像无处不在。
　　桑凌分不清江斩月是真的留下那么多痕迹，还是只把痕迹留在了她心上。
　　连花隐雾也偶尔提起：“仔细想来，跑车爆炸的时候，江斩月还救过我一命。”
　　又叹气：“真会演，还拿走了我一板止痛药呢，要是江斩月回焦油城，我得找她收费。”
　　“她才不会回来。”桑凌赌气地把米饭戳烂。
　　她也不是不愿提起江斩月的名字，但一提起来，就无法排解心头的酸楚和刺痒，隔着这么远，她们谁都不能放下手中的一切马上见面，既然如此，想起来只会徒增心里的难受。
　　江斩月现在肯定备受重用吧，或许都没时间想她。
　　每次跟她通话都只说正事，说完就跑。
　　可有些东西就是越抵触越浓烈，思念从胸腔的位置涌上来，带着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将她整个人撕扯成两半。
　　桑凌从不知道这么难熬。
　　真烦、真烦，她真是恨死江斩月了。
　　桑凌端起碗，离开餐桌和热闹的大厅，转头进入办公区，钻进一块床单隔出来的角落，在花财身边蹲下。
　　还是找花财聊天比较好。
　　这里是花财的私人地盘，只有取得了通行许可的花隐雾和桑凌才能进来。
　　小小九平米，十几张虚拟光屏列队排开，数据正在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滚动。
　　花财碗里的饭没吃完，扒了两口就放在一边，自从仿生人和宇光交到她手上，她就像着魔了一般茶饭不思。
　　“还没反应？”桑凌盘腿坐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饭。
　　宇光接入花财的服务器后，被花财悉心安顿，神奇般抢救回来。
　　但是，除了一天前短暂激活，对残留病毒进行过一次查杀，之后宇光便陷入了休眠。
　　“没有，真是奇怪。按理说，我搭建的环境，已经足够它小范围活动了。”
　　“只是休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桑凌说，“现在外面到处都被永生接管，说不定这小东西很聪明，懂得蛰伏。”
　　“你当AI是人类啊。”花财说，“它无法执行人类的开机指令，很大可能是条件不足，而不在于它想不想。我需要找到，是什么条件让它无法被激活。”
　　桑凌端着碗仰头看终端屏幕，那些滚动的数据、跳动的曲线，她一点都看不懂。花财时不时就会尝试唤醒宇光，这两天已经试了数百次，干这行的人好像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寻找漏洞。
　　帘子被掀开，花隐雾走进来，一看桌面就压低了声音：“小崽子，饭又没吃完！”
　　花财飞快端起碗扒拉两口：“姐，我等会儿吃。”
　　花隐雾啧了一声，把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放着切好的苹果块。她站到桌子前，拍了一下花财的后背：“坐直了，别缩成一团，小心积食。”
　　花财含糊地嗯了一声，但还是缩成一团。花隐雾加大力道准备拍第二下，花财又得到感应般，快速挺直了。 “别揍了，别揍了行吗。”
　　桑凌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俩相处，跟她印象里的花隐雾和花财有些不同。
　　花财原来是个怂包。
　　“对了，花组长。”桑凌叫住转身出去的花隐雾，“之前我在永光城的时候，你说有人找你们麻烦。那些人，有眉目了吗？”
　　花隐雾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点：“还没有，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跟着跟着就断了，之前有可疑的人闯入应急中心，被我发现后追出大门，人直接消失了。花财调了监控，也没查到踪影。”
　　花隐雾说：“要不是所长和我们说过红魔的数量，我都以为除了你们，焦油城还有别的异能者。”
　　“这么奇怪？”桑凌咦了一声：“这样，你把现有的线索交给我，我和你一起查。”
　　花隐雾看着她，露出笑容：“那挺好，你舍得回来帮忙，我可算轻松了。”
　　桑凌接收了花隐雾发来的资料，被标记的可疑对象有好几个，只有其中一人被监控拍到过模糊的背影，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正常体形，穿着常见的T恤和外套，没什么特征。
　　这样的人上街一抓一大把，确实不好找。
　　花隐雾收走桑凌的碗，转身往外走：“你慢慢看，有发现了再和我同步。”
　　桑凌仔细翻阅了一会儿，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线索，就在她绞尽脑汁时，花财却传来一声惊呼。
　　她转头，看到花财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手指翻飞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怎么了？”
　　“宇光有动静了。”
　　桑凌赶紧起身凑过去，花财的手指却在空中猛地停住，仰头看向光屏：“不对，不是宇光的动静。”
　　工作台上十几块屏幕同时闪了一下，接着，一个光点从主屏幕边缘乍亮，沿着衔接在一起的屏幕不断移动，一直游向左边。
　　左边团着数根线路，最终端，连接着存放宇光的服务器。
　　花财猛地转头，往反方向一瞥，应急中心的系统面板，有自启动的迹象。
　　“有人沿着应急中心的系统侵入了！”
　　桑凌已经下意识调出魔方：“是永生吗？”
　　如果是永生沿着数据侵入，那就糟糕了。她杀不死AI ，能做的就是引爆花财的机器，阻止入侵。
　　花财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紧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光点给出了明晃晃的入侵信号。
　　只是，光点找不到方向，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继续移动。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符。
　　桑凌看不懂字符的意思，看起来像无意义的字母拼凑的乱码，但是她突然发现花财的表情，从紧绷到松弛，接着像发现新大陆般：“不是永生。”
　　花财说：“有人来帮我了，她给我发了一串信号。”
　　“哪里有信号？”桑凌挠头，她怎么看不懂。
　　“高级信号，只有十个字母，但是包含了数百个字符的信息量，只有我们高手才能懂。”花财得意地转头看向桑凌。
　　屏幕上的光点继续跳动，又蹦出两个字母。
　　花财飞快拉好椅子坐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她说是你的朋友，太阳，你在永光城都结识了什么人？那家伙的手法太漂亮了。”
　　屏幕上的光点顿了一下，接着快速闪动，像在确认花财的身份。接着，两方的代码从屏幕两端涌出，跳动的字符带着棋逢对手的雀跃。
　　花财惊喜大叫：“太扯了吧，你看她的代码竟然在屏幕右边，简直像玩具一样想放哪儿放哪儿。”
　　这一点桑凌看懂了，对方的代码占据右边屏幕，行与行之间还可以像流水般随意变动。 “诡异得像AI 。”桑凌评价。
　　她猜对方是蔡圆，永光城只有蔡圆有这种能力。
　　但是她见过蔡圆工作，并没有如此出神入化。在她心中升起疑问时，桑凌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蔡圆拿到了异能， [编译] 。使用范围很广，意识会进入数据世界开启后门，但是，数据损坏神识也会受伤，你帮忙护着点。”
　　桑凌看了眼魔方，原本想要使用[爆裂]炸毁机器的她，立刻化身为机器守护者。
　　这条信息很快也变成了光点，桑凌一眼识别出是江斩月发的消息。
　　全是信息量，没有感情。
　　桑凌啧声，蔡圆能觉醒，看来江斩月拿到了新的进化剂，竟然舍得给别人用。
　　“她让我帮忙。”花财说。
　　“你帮什么忙？”
　　“她说不熟悉这里的布局，在数据流里迷路了……真是笨啊。”花财哈了一声，“不过也能理解，这可是我自建的数据网，神仙来了也得向我问路。”
　　花财双指翻飞，开始引导光点进入服务器激活宇光，或许比她从外部激活更加有用。
　　桑凌看不懂她们的操作，但她看得见屏幕上的光闪，工作台被信号灯淹没，十几块屏幕依次亮起又暗下，再亮起，过热的散热系统发出呼呼声，桑凌都担心发生爆炸。
　　“找到问题了。”
　　但花财接着说：“有人在我的服务器上动了手脚。”
　　“什么？谁？”
　　“不知道。有一个高级的休眠指令，伪装成了系统自检进程，一直在阻止宇光启动。”
　　花财气得咬牙，蔡圆定位问题后，她到服务器旁边摸索了一阵，竟然从机器的缝隙里拔出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透明芯片。
　　桑凌接过芯片，顿感不妙，头皮麻了一下：“有人到过你的工作台？”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外部问题，忽略了。”花财气得跺脚，又迅速拉开椅子。
　　“先不管了，我先唤醒宇光。”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蔡圆也同时行动，工作台的散热风扇呼啦啦地加速，信号灯忽闪忽灭，某一刻，所有急促的声音全部消失，在这一片被隔离起来的工作区内，台上的小音箱突然嘀了一声。
　　一道空灵干净的声音接入工作台上的麦克风，宇光被重新激活了。
　　然而，宇光开口第一句没有问好，它用它极低的运算量，在有限的时间内，发出了一句警告。
　　“有军用仿生人潜入。请注意，识别到仿生人已渗透焦油城。”


第128章
　　“仿生人？”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秒，桑凌急忙起身按着桌面：“焦油城除了小芳，还有别的仿生人？”
　　主机在缓慢运转，宇光因为受损， 响应速度比平时迟缓，隔了两秒， 宇光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来。
　　“是的。”它说， “在我被强制休眠之前， 扫描到有仿生材料靠近。你手上这枚光芯，是从仿生人矽基主板上剥离下来的材料，绝无仅有。”
　　“你笃定是军用仿生人？”桑凌觉得有些奇怪，“我从永光城带来的仿生人小芳，这两天恢复了活动，它说它是民用型号。”
　　宇光暂停了几秒，进行推演，容量不大的服务器亮着□□。
　　在十秒后， 宇光回答：“因为仿生人确实存在军用项目。我为联邦服役四年， 这个项目曾接入我的数据库， 留存过识别协议。但很可惜， 现在我的数据受损严重，已经无法识别具体型号。”
　　既然如此， 那就是来者不善了。
　　桑凌两指碾了碾光芯，转头问花财：“你这里有监控吗？”
　　“有，但是没有触发警报。”花财将监控调出，用快速检索仔细翻看了这两天的内容，并没有拍到有人出入。
　　“动过手脚了？还是隐身科技？”桑凌不死心，又亲自翻找了监控。
　　花财发现什么神情一滞，走向放置服务器的铁架，目光从架子逐渐转移到旁边的窗户上——这里有扇窗户，因为窗帘的遮挡，在监控的死角，和服务器不过半臂的距离。
　　花财看着窗台边灰尘的拖痕，比划了一下：“我知道了，仿生人没进来，从窗户边植入了光芯。”
　　“窗户？” 桑凌走向窗边，撩起窗帘，面色凝重。
　　——花财所处的地方是办公区的一个小隔间，窗的另一边是堆放工具的杂物室，并非室外。
　　一个外人，不可能知道这里有扇窗户，还能精准避开花财的监控。
　　这意味着，仿生人对这里十分熟悉。
　　她们中间，出内鬼了。
　　桑凌皱起眉，抱着胳膊来回踱步。
　　因为风渡川的拉拢，现在应急中心常驻有两百多人。剔除掉边缘人员，能自由出入这层楼、接近工作区的，只剩下四五十人。动手脚的，到底是谁？
　　她现在没法准确得出答案。
　　“很奇怪。”桑凌眉头紧锁，“如果这个潜伏的仿生人属于军方，既然知道宇光在这里，却没有直接破坏，只是让宇光休眠了。为什么？”
　　“我姐也说了，她追查的目标也是这样。形迹可疑，但从没造成实质性损毁。”
　　桑凌调出花隐雾的资料再三端详：“这么说来，你姐追查的，很可能和这次动手的是同一批？”
　　“大概率。”
　　屏幕上的光点跳动了一下，蔡圆弹出五六个字符。
　　“她说什么？”桑凌问。
　　花财用程序进行解码：“她说，新版永生每隔数秒就会交叉验证，她的智脑被锁定了，停留两分钟已经是极限。仿生人的事情，她会向江队与萧长官汇报，有消息会通知我们。她得走了。”
　　“还有，她让我们照顾好宇光。”
　　“江队？”花财转过头，“是江斩月吗？”
　　“嗯。”桑凌下意识摸了摸领口。
　　屏幕上的字符很快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不行，我也得走了。”桑凌快速收起光幕，脚尖一转，往门口跑去。
　　“花财，这件事先不要走漏风声。现在宇光醒了，仿生人大概率还会行动。你盯紧这里，我去找小芳！”
　　……
　　应急中心负二层，火化室。
　　灯管碎了一盏，剩下的灯管将昏黄的光映照在墙面上，空气里有一股骨头烧过之后挥之不散的气味。
　　仿生人小芳后背几乎贴着金属门，被围堵在火化柜边。
　　“请问有什么事？”它礼貌地问。
　　桑凌没有立刻回答，和花隐雾抱着胳膊，上下打量。
　　她仔细端详小芳的面容，陡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仿生人，她就觉得它的言行举止和普通人难以辨别：普通的身形、普通的长相，见过三次也未必记得住的脸，连皮肤上的毛孔都以假乱真。
　　要不是江斩月给她送的“大礼”让她提前接触过小芳，她很难察觉它和人类的差距。
　　“你之前说你产自什么公司来着？”桑凌眯起眼睛，“长青公司？”
　　“是的。”小芳点头。
　　“你们有军用的型号吗？”
　　“这我不太清楚。公司会将我们用在什么地方，我无法得知，也无法决定。”
　　桑凌注视着对方，有些没招了。确实，小芳充其量只算作员工，不，只算作长青公司的一个商品，知晓的内容有限。
　　桑凌翻出花隐雾的资料，换了个问题：“你们能改变身形样貌吗？”
　　“我们是仿生血肉，出厂设置一旦定型，无法自主改变骨架和样貌，只是购买时，有很多体型可以选择。”小芳对桑凌的问题有问必答。
　　随后，小芳又调出一个光幕面板：“不过，我们的外表覆盖了一层高科技迷彩膜，可以根据雇主的要求，调整眉骨高度、鼻梁角度、颧骨位置。幅度不大，但足够调整成符合雇主的审美。”
　　桑凌仔细打量，光幕界面形似一个捏脸系统，这种改动，的确可以让人改变样貌。
　　“如果是这样。”桑凌和花隐雾对视一眼：“你追查的可疑目标，我知道为什么会跟丢了。”
　　仿生人要想逃脱追捕，最容易的方式就是混入人群。
　　那根本不是什么异能，一个转弯，一道门，再加上迷彩膜，就足以让仿生人换成她们熟悉的身份，从花隐雾身边路过。
　　桑凌狐疑地抱着胳膊，凑近小芳：“你最近，有做什么？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什么事？”
　　“去过办公区吗？”
　　“去过啊。”
　　花隐雾伸手拦住桑凌，摇头：“应该不是它，在你带它回焦油城前，我查的可疑目标就已经在活动了。”
　　不仅在活动，还对应急中心很熟，这说明目标已经在焦油城待了很久了。
　　因为能被风渡川带回来做事的，身上一定有在焦油城长久生活留下的痕迹。
　　想当卧底，除非强到江斩月那种地步、除非有团队和异能辅助，不然很快就会被拆穿。
　　小芳的脸上出现了类人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一下：“唉，你不信任我。”
　　“好吧我道歉。”桑凌换了个问题，“你有感应到你的同类吗？”
　　“我们受命于各自的雇主，没有雇主的命令，和同类间没有交流。”
　　“那，如果我要找到你的同类，我要如何辨别？”
　　“从外观上很难辨别，如果我们有心要隐藏身份，日常相处和你们不会有差别。”
　　“不过，我们的主动性比较低，像你，作为我雇主的许可者，提出了疑问，我就会回答。”小芳说，“只要给指令，我们就能完成得很好，如果平时没有特殊要求，我们会尽量保持安静，只做好自己的事。”
　　她们说话时，火化室厚重的门推开，滚轮碾过地板，三人同时望过去，风渡川推着几具尸体进来，后面跟着小回。
　　风渡川听见说话声，将裹尸袋放在置物台上，摘掉手套向她们走来。
　　在她身后，小回沉默地看了她们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熟练地将尸体一具一具搬上滑轨，推进火化炉，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桑凌和花隐雾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落在风渡川身上。然后，越过风渡川的肩膀，看向勤劳的小回。
　　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花隐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也就是说，你们存在感极低，极其听话，很少问为什么，是不是？”
　　“是的。”小芳点头。
　　桑凌瞄准小回的背影，眼颊缩成细线。她和小回不熟，但碰面的几次也能看出，小回寡言，存在感极低，又很听话。
　　比她更了解小回的花隐雾，此时低声喃喃自语，神色复杂：“只要给指令，她就会执行，并且完成得很好……”
　　花隐雾是小回的组长，对自己的组员再了解不过了。
　　小回很少问为什么，不让她去垃圾场，她就不会去。不让她在危险的情况下到应急中心，她就不会来。
　　花隐雾曾为组员的听话高兴，又觉得心疼，对小回多有照顾。如今看来，这些原本以为个性所致的行为，却和仿生人的特征，分毫不差。
　　怎么会？怎么会……花隐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垂下头撇开视线，不再看向前方。
　　只有风渡川不知道当下的状况，仍挥手和她们打招呼：“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桑凌挤出一丝笑容，拉着风渡川的手臂往更远处的拐角走：“队长，你过来一下。”
　　花隐雾跟在后方，深深地望向小回的背影，最后转身，和小芳一同走向拐角处。
　　桑凌单刀直入：“队长，小回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两年前。”风渡川面带疑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招你之前，我们两年没招到过人了。怎么了？”
　　两年前……难道是和特种兵一起出现在焦油城的？
　　桑凌脸色一变：“给我看看她的入职资料，她行为有点不正常。”
　　风渡川一边调出光幕给两人看，一边摆手：“什么不正常，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小回入职时就和我说过了，她们家族有自闭症谱系障碍，只是她程度很轻，我看她平时挺乖巧，你们不能歧……”
　　“队长。”花隐雾从旁按住絮叨的风渡川：“……那，可能是身份掩护……我想，你应该已经很习惯了……”
　　风渡川噎住，目光扫过花隐雾和桑凌，最后神色复杂地闭了嘴。
　　桑凌阅读了入职资料，小回的完整昵称叫许星回，真名不显示，身份是孤儿，身高……
　　身高是175。
　　桑凌调出花隐雾拍到的监控背影，一对比，相似度超过70% 。
　　花隐雾皱着眉偏开了头，闷闷地说：“入职体检不是要进行机械改造检查吗？小回没进行？”
　　风渡川无措地搓着手背上的疤：“进行了啊，当时没问题。”
　　“那个没用。”桑凌说，“仿生人的骨骼是碳纤维复合陶瓷，不是金属。机械改造检查不出来。”
　　小芳已经和她说过了。
　　风渡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们在说什么事情？小回她……”
　　花隐雾将仿生人的事简要说明，风渡川听完好半天没有说话，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着：“你是说，小回是联邦卧底？”
　　“现在还不确定。”桑凌竟成了在场最冷静的人，她收起嘻嘻哈哈的笑容，严肃地说，“你们先别声张，小回住应急中心吗？”
　　“没有。她每晚都回自己家。”
　　桑凌两指一碾，收起光幕，她抬起眼，瞳孔在昏黄的灯光里收缩，头一次在队长面前露出杀手状态，锁定了猎物：“我今晚去查。”
　　桑凌从拐角走出去时，小回刚好做完火化工作。炉门关着，炉膛里的温度透过隔热层传出来。
　　小回将推车推回墙边，经过桑凌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桑凌侧身让出通道，随后跟在小回的身后，走了出去。
　　她们离开后，风渡川还站在原地消化刚得到的信息：“怎么会，她是最乖的一个孩子，我……”
　　花隐雾拍了拍风渡川的肩膀。
　　风渡川剜了花隐雾一眼，想起这个就来气，她真的服了，这都哪里来的神人，一个两个背景都吓人得很。
　　接下来一整天，桑凌都在跟踪小回。
　　越跟踪，就越发现她和仿生人毫无差异：鲜少有出格举动，多数时间按部就班完成分配给她的任务，清扫街道、搬运物资、整理库存清单。每一项都执行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超出任务范围的主动性。
　　太奇怪了。
　　晚上八点，小回离开应急中心，返回七星街的住处。桑凌跟在她身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公寓外墙涂层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小回掏出钥匙开门，门在身后关上。
　　桑凌确认了周围的布局，出门后，翻上对面一栋楼的露台，将太阳镜的扫描功能调到最大。
　　红外成像勾勒出小回房间内部，这一扫，便发现，小回的房间和正常的起居室不一样。
　　除了表面的床柜沙发之外，小回的床底下有一套管线密集的设备。
　　桑凌发给小芳确认，小芳回复：“是一套维生基站，给仿生人自检和充电用的。”
　　小芳不需要经常充电，它们有仿生器官，可以像人类一样消化食物从中获取生存能量。但是，她们不需要睡觉。
　　在安全情况下，她们可以接入基站维持睡觉的假象，进行充电补充。
　　这一套基站被改装过，输出功率调到极低，刚好维持一个仿生人的日常运转而不引起电网注意。
　　桑凌在露台待了很久，眼看着小回连上基站，躺在床上，进入介于休眠和待机之间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桑凌回到应急中心。
　　花隐雾带着小芳在走廊上等着，眼下一夜没睡的黑眼圈很重，忐忑地问：“怎么样？”
　　“小回确实就是仿生人。”桑凌很确定。


第129章
　　桑凌把昨晚查到的信息同步了一遍。
　　得知确定信息后花隐雾靠在墙上垂下眼眸，什么都没说。
　　“我不想直接抓她。”桑凌看向走廊尽头，“我还不知道她混在收尸队有什么目的，有没有同伙。如果她对宇光下手，那很可能是某种军事活动。我让风队长下达了一个任务，让小回和几个应急组织的成员收拾新的办公区，旁边就是杂物间和花财的办公台，我要先看看她会怎么下手。”
　　花隐雾终于有了反应：“花财会有危险吗？”
　　“有我在，不会，我保证。”桑凌说，“你妹妹很强，已经做好了保护宇光的措施，现在小回已经进办公区了，我们等着瞧吧，看能不能抓个正着。”
　　她守在走廊，拿出一个实体的监控器，花财那边已经布下摄像头，转接过来的画面分为六个，隐藏在办公室各个死角。
　　为了引起仿生人注意，她们没有隐瞒宇光已经苏醒的事情，一窗之隔，花财为了做戏正在和宇光谈话。
　　小回听见声音，直起腰往窗户边望了一眼。
　　随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做事。
　　最初，并没有什么异常，监控里几个队员一直在活动，小回勤勤恳恳弯腰整理工具。
　　但在某一个瞬间，监控突然全部变黑。
　　桑凌的颈徽里传来电流断开的轻响， 宇光的信号，也一并从频道里消失。
　　“怎么回事？！”桑凌改成了无线通讯设备。
　　花财的声音从备用频道挤进来，呼吸急促：“停电了，没想到有人直接对办公室的总电闸动了手，宇光的服务器被切断功能，还好我做了备份马上启动了备用电源。”
　　那边传来几声嘈杂的声响，花财压低声音：“风渡川被惊动了，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办公区，正在询问原因。”
　　桑凌迈开脚步：“现在什么情况？”
　　“她们说是打扫时不小心打开了旧机器，电线短路，跳闸了。”
　　“可信吗？”
　　“还说不好，现在风队长已经重启了电闸，把旧机器线路修了一下。”
　　监控闪了闪，重新亮起来。小回安静地站在文件柜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风渡川蹲在电箱前，拧紧面板，站起来踢了电箱两脚。
　　“没关系，”风渡川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我们的设备本来就老化了，踹一踹还能用。”
　　说这些的时候，风渡川避开了小回的目光。
　　桑凌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小回，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等风渡川修好设备后，重新弯下腰，继续整理工具。动作依旧流畅，依旧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桑凌给子弹上了膛，又拔出刀鞘，对花隐雾说：“她绝对有问题。看在同事的份儿上，我给了她机会，是她不珍惜。”
　　桑凌和小回没什么感情，按她的性子，她大可以昨天就动手，满身的异能哪个不能逼人说实话？只是看在风渡川和花隐雾于心不忍的份上，桑凌才做了多方验证。
　　被朝夕相处的伙伴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她能理解。但是，如果威胁到焦油城和宇光，她不能手下留情。
　　“你要做什么？”花隐雾问。
　　“我在永光城有个熟人，拆开过小芳，仿生人有编号，如果小回真的是长青公司的产品，那想必构造也一样。”桑凌擦了擦小刀：“我会问问她的目的，如果她不承认，拆开看看就好了。”
　　刀面闪着寒光，花隐雾最终还是把收尸队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长长地叹气，问：“需要帮忙吗？”
　　“守住走廊就好，清空这里，小芳跟你一起行动，我让渡雇主的三手指挥权，让它听你指令。”
　　桑凌离开的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走廊。
　　花隐雾收回视线，按桑凌现在的实力，她确实不需要帮忙。花隐雾拿出武器，瞥了一眼安静跟在身后的小芳：“你们那个长青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小芳听到花隐雾提问，重复了一遍曾和桑凌解释过的话：“我们公司，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简单来说，就是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
　　……
　　[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 ]
　　江斩月路过银白走廊时，瞥了一眼墙上的标语。
　　“你们公司，三个新业务都和神经信号植入和写入有关啊。”江斩月翻看手里的资料，和身后长青总部的男经理对话。
　　“对，我们的机械眼是仿生科技，直接和视网膜神经信号相连，已经不算新，很成熟了。”男经理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跟在身后，“还有您刚刚参观的上载意识生产线，我们也已经完善了技术，上载云端有好几例成功先例，意识都统一储存在我们的专用云端，董事长正打算全面推广，还能制造一个云端社区。”
　　“就是……就是维系上载意识设备的耗电量巨大，现在正在找替代方法。所以，我们准备配套售卖专用的发电机，让——”
　　“好了。”江斩月打断，没心思听这些业务细节，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长青公司第三项主攻业务，仿生人。
　　江斩月合起手中的资料：“我隐约听说你们公司的仿生人项目和军方有过合作，这次肃清计划，我打算——总司令打算，紧急订购一批新的仿生人，在军事打击后做潜伏使用，可以实行吗？”
　　“这巧了，我们以前确实收到过总统的需求。”男经理搓着手，“不过这笔业务已经完成了，少尉您是需要生产新的仿生人型号吗？我们正在进行民用型号生产，还有几批定制产品。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接受定制。”
　　江斩月停步，直接说：“你们的仿生人生产线，带我参观一下。”
　　“是，少尉这边请。”
　　江斩月走进工厂。仿生人的生产线，更像是培育室，透明培育罐沿生产线两侧排列开去，每一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具正在成形的人体。
　　几十台小型机械臂围着罐子工作，先铺骨骼，再敷血肉，仿生组织一层层覆盖上去，最后植入主板，写入思维编码。
　　过于逼真的脸让人生出一股恶寒。那些悬浮在营养液里的面孔闭着眼睛，睫毛在红光下投下淡淡阴影。一眼望去，这里就是一个大型的人类制造厂。
　　经理热心介绍：“这一批是隐藏客户的定制产品，还没有完成迷彩膜覆盖，您现在看到的是素胎。最近我们攻克了两年前的难题，体型、力量都比以前更进一步，可以调节，现在在内测，过段时间就可以推广了。”
　　江斩月一扫过去，移开目光：“我买过你们的产品，但是你刚刚说和联邦的业务已经完成了……我听说两年前有一批军用仿生人，型号没有记录，那也是定制产品？”
　　“那不是。”经理说，“江少尉你难道不知情吗？”
　　“两年前我还未任职。”江斩月坦白，“既然你知道，想必情况是公开的，说说怎么回事。”
　　“这在我们公司不是秘密。”总经理说，“是这样的，最初，仿生人不是单独的产品，而是上载意识的衍生品，您看到我们公司的标语了？延续人类意志。直白点讲，就是供有钱人死后上载意识，续命。”
　　他搓着手：“但单纯的上载意识，还是满足不了富商的需求，在云端看着儿孙享乐有什么用？没有肢体就失去了很多乐趣，权力也容易被后代架空，所以，我们看中商机，第一批仿生人才作为容器被制造出来。”
　　“只要成功，雇主的上载意识就可以植入到仿生人的主板，可以直接在仿生人大脑里发放指令，并且继续体验现实世界的美好。”
　　江斩月瞥了一眼玻璃罐里的躯体，这么说来，仿生人原先是为了承载上载意识的容器。
　　这显然和现在的商品定位不一样，她购买小芳时，小芳是被当作智能管家进行内测出售的。
　　“你们这个续命理念，为什么没应用？”江斩月问。
　　“那还能为啥，技术难关没攻克嘛。”经理说，“两年前不像现在，那时仿生人出来各方面都还不够成熟，样貌体型都不够精致，小范围投入使用后，还出了一场事故。”
　　“什么事故？”
　　“这……被售卖出去的仿生人，主板出了问题，导致富商的上载意识也一起没了。别的富商收到消息，哪里能冒这种风险，原先订货的产品全都退货，这个理念也就此搁置了。”
　　“不过，我们也没有损失，后来这批仿生人被联邦高价收购，用在了军事上。我们董事长还大赚了一笔。之后，仿生人的统一雇主就成了联邦，由联邦统一操控。”
　　总经理弯着腰：“至于这批仿生人的去向，那应该就是机密了，江少尉再问我也不敢乱说了。”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仿生人因上载意识诞生，被舍弃后，正好投入了军事领域。
　　它们不是专为军事活动而生，所以有些普通的残次品。且不是重要项目，江斩月此前都没听过。
　　问题是，联邦把它们投放出去，既不能杀人，又没有战力，是为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一批既然是货物，那肯定不止一个，军方收购的仿生人数量，到底有多少？雇主是谁？为什么系统没有记录，总司令的记忆里也没有匹配。
　　“好，我知道了。”江斩月抬眼扫过室内监控探头，在引起怀疑前点到即止，没有多问。
　　“这件事，我只是想到这个项目能助益联邦，感到好奇再多问了一些，定制的事，我会和总司令讨论，在事情确定之前，先别到处传播。”
　　她抬起眼，神色淡漠地一瞥：“听明白了吗？”
　　经理后背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江少尉的压力让人头皮发麻：“知道的，知道的长官，你们军队的机密我肯定不乱说。”
　　“继续，带我去上载意识的厂房转转，个人需求。”
　　她到长青公司的事情并未遮掩，见过高层拿到权力，江斩月便发现，有些行事并不需要小心翼翼，一个刚在财阀会议崭露头角的军官，和长青代表的产业接触，只能算权力勾结中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证明她是和他们一类的人。
　　离开上载意识直连机厂房时，江斩月在楼下意外发现一个熟面孔。
　　玖厉，作为一个通缉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抵在工厂门口的一辆货车上，机械臂搭在车头边上，守卫大爷要收礼，玖厉给大爷递了根烟。
　　江斩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红烟嘴，绕了远路，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五分钟后，江斩月返回长青总部，一手把玖厉拖到角落，抬手关掉了自己和对方的智脑。
　　玖厉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她推开江斩月的手，机械臂抵着江斩月的肩窝：“我倒是无所谓，你这个条子，就这么关了智脑，没问题吗？”
　　“我是分身。”江斩月松开对方，长话短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做生意啊，拉货。”玖厉指着远处的车厢，“孟老板让我留在这里，继续推进上载意识的生产线，我正在这里走私最新款的上载意识植入机。”
　　“走私？”江斩月看向玖厉的西装，“这么光明正大吗？”
　　“已经很小心了，至少没打人吧。”玖厉还是对孟老板把她留在永光城表达不满：“整天穿得人模狗样，和这些瘪三打交道，快把我憋坏了。”
　　江斩月瞥了一眼玖厉身上快要被肌肉撑爆的西装：“所以，你们和长青有往来？”
　　“是啊，我们上载意识的生产线，技术来源就是长青。”玖厉说。
　　再听到上载意识的业务，江斩月还是诧异了一秒，破晓帮真是艺高人胆大，做生意做到财阀身上了。
　　江斩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还在焦油城时，让蔡圆查过你们破晓帮的走私商，长青的车队在守卫岗有过两次出入记录。所以，你们早就有往来？”
　　“是啊，一直都有。我们在和长青的分公司走私，当然，这是我们和他们厂长的灰色交易，上面并不知情。”玖厉站远了一些，“不然你以为，我的眼睛，还有五福车行的机械眼这些长青产品，是怎么来的？”
　　江斩月皱眉：“两年前就在走私了吗？”
　　玖厉嘶了一声，皱眉：“不是啊，我们走私也就近半年的事，你查的是什么时候的记录？”
　　“一次是半年前……”江斩月变了神色：“但还有一次，是两年前的3月17日。”
　　“两年前……”玖厉摆手，“那不是孟老板的手笔。你们不是对过时间了吗？那时候，孟老板跟着冥王星到了永光城吧。”
　　两年前的3月17日，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即将发生。
　　江斩月陷入沉思，不是孟老板的手笔，那纯粹是军事活动？长青车队运送的，是仿生人？ ！
　　当时新纪元中控中心的启动组件已经被秦鹰猎拿走了，这批仿生人，是跟随潜伏的特种兵，一起投放到焦油城的吗？
　　这些仿生人没有颈徽，在出入岗留下了登记，被蔡圆掘地三尺挖了出来。
　　某一瞬间，江斩月脑海里接收到的所有零散消息，终于梳理出了一根线头。
　　时间对得上，也就是说：一批原本作为上载意识容器的仿生人，出现主板熔断事故后，剩下的仿生人被联邦收购，更改了用途，成为军事武器，两年前通过长青车队进入了焦油城！
　　如果这样，两年，足够它们变成任何人，邻居，同事，亲人和爱人。
　　江斩月神经绷紧，一批，不是数量一个两个，这些人恐怕早已融入焦油城，和那里的居民毫无差别。
　　必须尽快把它们找出来！
　　江斩月目光移向玖厉：“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和厂长做生意，有没有门路拿到两年前的生产批号？”
　　“要批号干什么？”
　　“焦油城有危险，我从军方查不到，你从厂商源头查一查。”
　　“危险？”玖厉站直了身体，“行，我没有门路，也没你们藏来藏去的本事，不过，我有的是暴力威胁的手段。”
　　玖厉爽朗一笑：“直接威胁厂长，可以吗？”
　　江斩月盯着玖厉的机械臂：“下手轻点，别把人弄死了，我还要派人抓你。”
　　“我又不怕身份暴露。”玖厉想了想，又嘶了一声，“但这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哪，我还得花点时间找人。”
　　“不用，我有定位。”江斩月果断说。
　　新版永生的交叉验证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对永生的屏蔽被缩短到一两分钟，但是，同样带来的，还有巨大的收益。
　　为了防范目标B ，永生接入了所有人的智脑，可以轻而易举得知所有人的定位。并且，权限掌握在江斩月的手上。
　　江斩月查一个厂长的定位，就几秒钟的事。
　　她把位置发给玖厉：“拿到资料不用联系我，蔡圆会主动联系你自取。”
　　玖厉瞥了她一眼。 “你们条子犯起法来，比我们还无法无天。”
　　江斩月仰起头，这就是站到高位带来的好处。 “我应得的。”她说。
　　玖厉转身往外走，江斩月叫住她：“对了，还有一件事。”
　　玖厉停下来：“什么？”
　　“我不理解，孟老板为什么一定要做永光城的生意？”
　　江斩月之前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这种局面，孟无黯还专门把得力助手玖厉留在这里推进生意，破晓帮真这么缺钱吗？
　　孟无黯对这门生意的重视程度有点超乎江斩月的想象。
　　“因为这门生意好做吧。”玖厉想了想：“她对长青很熟，监收包健生产线时，孟老板提起过她年轻时来永光城，还跟朋友潜入过长青的工厂，所以我们在包健公司复刻生产线很快。这还不到一个月吧，你瞧，我们生产线都快搭好了。”
　　江斩月微微蹙眉，串起了一些事——孟无黯很熟悉长青工厂，这样一来，孟无黯从杀掉包老板签订转让合同，一直到现在让玖厉接手，原来不是孟无黯的一时兴起，她早就在筹谋这件事。
　　“为什么是上载意识？”江斩月问，“为什么一定是上载意识？而不是仿生人？或者长青公司的机械眼业务？”
　　这不是江斩月该调查的仿生人范畴，但长青经理的情报意味着，第一批仿生人和上载意识脱不开关系。她直觉要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玖厉摆摆手，“你自己去问孟老板吧。”
　　江斩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没打算直接问孟无黯。如果孟无黯愿意说，那她们签订新协议时，早就该说了。
　　江斩月脚尖一转，分身消失。
　　她的本体已经回到了联邦中心，往训练室走去。
　　闫烬声归队后要进行复建训练和考核，此时，正穿着作战服单眼射靶。
　　江斩月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清散了现场无关人员。比起玖厉，闫烬声显然和孟无黯更亲密，是一个更好的询问对象。
　　砰——闫烬声听到江斩月的问题后，子弹射偏。
　　“你怀疑老板的动机？”闫烬声收起枪，靠在发射台上。
　　江斩月算着[场域]屏蔽的时间，淡然地说：“没有，你和孟无黯不是我的敌人，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不用怀疑她……她没有坏心。”闫烬声低头沉默了两秒：“只是，有些事情，她走不出来。”
　　“怎么说。”
　　闫烬声用力扣着枪柄，望向射偏的靶：“在你们出现之前，她有次喝得大醉，内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旧伤复发导致她吐了很多血……”
　　闫烬声停顿了一下，骨节捏得作响：“我去扶她的时候，她披头散发地抓着我，求我，说，要是某天她死了，就把她的意识上载到云端去，她还没有报仇。”
　　“所以，上载意识是她给自己的保障？”
　　良久，闫烬声摇了摇头：“不是，她醉了，说胡话，说她的朋友带她去见识上载意识生产线时，和她开玩笑，要是哪天她俩谁死了也不怕，传到云端去玩一玩。”
　　闫烬声咬着牙，胸口一阵阵地隐痛：“我现在知道了，她的朋友是谁。我猜，她可能偏执地觉得，要履行这个玩笑。或者，她觉得这样可以救人一命……”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排风系统的响声格外清晰。
　　“用上载意识救人？”江斩月低声说：“救冥王星？”
　　“你也知道不可能了，萧枢衡上次告诉我们了，冥王星在牢里已经死透，尸体也被联邦火化。现在她还在做这门生意，单纯就是为了向永光城复仇，或者执行一个偏执的想法。”
　　孟无黯没有和她们说这件事，怎么说出口呢？在逼问萧枢衡冥王星死前的事时，就已经确定了那是一个失败的计划，一个妄想。
　　“江斩月，这件事，算我拜托你，别乱问，不要刺激老板。”
　　江斩月无奈地笑了笑：“孟无黯是什么人，我还能刺激到她吗？”
　　闫烬声张了张嘴，没说话，也是，别人见到的都是孟无黯杀伐决断，临危不惧。可她不是，她见惯了孟无黯狼狈的样子。
　　手上沾了无数次孟无黯的血，也数次抱了满怀的酒味。闫烬声抬起枪，对准靶心，接连一梭子子弹脱膛而出，枪声接连炸响。
　　全部射偏。
　　她把枪放在桌上，摘掉了辅助设备，低沉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是死了，她可能不会这么伤心。”
　　江斩月瞥向闫烬声的眼角，她觉得她乱问一通，刺激到的是闫烬声才对。
　　江斩月重新给闫烬声的枪上了膛，塞到对方手里：“再练会儿刷刷记录，永生会记载你的成绩，别让它算出你的情绪波动。”
　　闫烬声接过枪，接下来，没有一颗子弹脱离靶心。
　　江斩月转身往外走，看了眼智脑。
　　玖厉不愧是□□的大姐头，还没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所有仿生人型号。
　　图片里，几张染血的打印纸，边缘洇出深色痕迹。联邦收购仿生人后，所有数据都销毁了，这是在玖厉的枪杀威胁下，厂长找出的一张誊抄的纸质清单，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仿生人编号，主板编码全部由C开头。
　　江斩月的目光移到最后一行。
　　去掉报废品，那一批仿生人数量合计：305人。
　　江斩月面色陡然一沉，这个数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么大量的仿生人在焦油城潜伏，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在焦油城查到那么多信息，却从未查到过仿生人，她和桑凌都没有留意到异常，连十四所都没有得到情报。这些人安静了这么久，偏在这时做出行动暴露了身份，它们收到了什么指令？
　　叮的一声，智脑收到了全军通知，江斩月看了一眼，后背紧绷。
　　一瞬间，训练场的所有人都开始行动。
　　江斩月回过神，转头通知闫烬声：“走，执行任务！”
　　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了。


第130章
　　联邦军情中心。
　　情报部部长调动着数据：“截至现在，仿生人已经全部激活，共305人。这两年仿生人低调潜伏，无人员损耗。”
　　一双皮鞋出现在附近，来者双手按着桌子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焦油城现在的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
　　部长不敢抬头，目光只落向对方左手的戒指，上面刻着联邦的徽章。
　　眼前这人才是所有仿生人的最终雇主，不是总司令，也不是他们，他们只是被下分了权限的二级代理人。
　　部长低头汇报：“总统，按照您的亲示，新指令下达后所有仿生人实时返回数据， 如今，已生成焦油城全域情报网。”
　　在他们面前，整面墙亮着三十多个屏幕，焦油城的版图上覆盖了305个跳动的数据点，每一个点代表一个仿生人传回的实时信息：
　　位置、街景、周围人员密度、识别到的面部特征……仿生人如同一个活动的摄像头， 收集的数据，从焦油城每一个角落汇集到这里， 在永生处理器里被比对、归档，最后铺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这个情报网如今才被启动，避开了所有风险。它是最高统治者亲手埋下的雷，是一个后手，从未公开，不做任何接应，不与任何部队产生交集。
　　如今， 在一个天衣无缝的时机点燃引线，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已经任命了十位队长，进行仿生人内部管理。这些队长的暴露风险会更高，不过，收获也更大。”
　　部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满意：“其中一位队长，我们简化编号为C-11 ，已经打入焦油城应急中心内部。”
　　部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滑动，将其中一个数据点放大，焦油城应急中心的平面图，赫然出现在大屏上。
　　“这里已经被敌人全权侵占了，永生无法接入。但是，借助C-11，我们已经获得了每一层、每一个成员的资料。”他颇为喜悦地汇报。
　　画面上，应急中心的人员分布、活动轨迹、停留时间，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桑凌、孟无黯、风渡川、花隐雾等众人的面孔，被自动标记为主要成员。
　　主要成员的关系网，又向外延伸。花财和花隐雾被标注为姐妹，同时作为技术支持被重点锁定。
　　风渡川的画像显著，永生的分析出现在旁侧，显示风渡川对流浪者、孤儿、弱势群体存在显著庇护倾向，可继续利用此弱点进行渗透。
　　弱点一栏，风曜星九岁的面孔被放大，用红框重点标记。
　　过去几日，她们在哪个地方停留了多久、和谁说了什么话，都被C-11实时传送。
　　军队中，曾经有人质疑为何桑凌回到焦油城这么久，总统不下令立刻追捕，反而给了她们活动空间。
　　现在他们知道了，总统在等这些势力全部行动起来、在用债务危机和舆论战，逼迫桑凌等人动用所有资源和人脉。
　　现在，孟无黯稳定焦油城的手段，桑凌在民众间的号召力，叛徒宇光暂存的服务器、暗中巡岗的十四所、急速扩张的民间组织……所有的手段、所有的信息，对联邦全部透明。
　　当敌人的路数全盘铺开时，就可以一次性切断所有节点。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很好。”
　　总统在身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的气压陡然变低，他收回按在桌沿上的手，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
　　“收集情报的效果，确实不错。难怪长青代表和我议价时，说派卧底应该用市民而不是士兵，效果更好。”
　　他念出“市民”这个词的时候，仿佛在念“好用的工具”。
　　“总统，我会让它们继续紧盯，暗中收集情报。”
　　“不。”总统转过身：“调一部分仿生人出来，弄点动静，转移视线。”
　　果然，仿生人一行动就引起注意了，这时候，就需要，“舍”。
　　他看向屏幕一角：“打入应急中心内部的那位队长，C-11，让它做好刺杀准备。即便暴露身份，损耗了也无妨。”
　　C-11传回的实时画面里，应急队员被堵在办公区内，门口，桑凌正杀意汹涌地靠近。
　　总统没有放在心上，死掉一个内应，没什么大不了。
　　盟国和临州的数十支援军已经在永光城集结，上有武力，下有接应。统治者的有些手段，效果会比异能还大。
　　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一旦开始，焦油城，撑不过一周。
　　“行动吧。”总统信步走向门口：“通知总司令和江少尉做好准备，第二轮打击，现在推行。”
　　“是！”
　　……
　　“出去。”桑凌握着匕首，清空了所有无关人等。
　　许星回被逼退到杂物间，这个仿生人，实在没什么武力，在发现退无可退的时候，完全放弃了逃跑。
　　寒光一闪，刀尖的另一端，已经抵在许星回的脖子边沿。
　　“你是仿生人？”桑凌眯起眼睛，“回答我。”
　　收尸队夜班和日班没什么交集，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同事，没什么特色的长相，舒展着眉眼，眼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对死亡的紧张，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不说话吗？”刀尖又近了一寸。
　　“好吧。”许星回耸了耸肩，不再演了，“你猜得对。”
　　花财拉紧兜帽从门口冲上来，手中的扫描仪贴着许星回的后脑移动。
　　特定射线穿透颅腔内部的轮廓，屏幕上出现仿生神经束，以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矽基主板。
　　“确定有主板，给我些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借助宇光，从外部侵入。”
　　花财研究了一晚仿生人，此时熟门熟路进行读取：“ I型仿生人。比小芳生产期要早两年。编号C开头，后面跟着11位数字。”
　　扫描机的图像被放大，主板表面的编码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结果确认，桑凌的手重重下压，她抹掉刀尖渗出来的血，留存在指腹。
　　而现在，只要一挥，这把短刀就能切断仿生人的神经束。
　　桑凌的目光，落在许星回的工作服上，她替对方抹掉帽檐上沾到的灰尘，怒极反笑：“看在同事的份上，老实交代你的目的，我会下手快一点。”
　　许星回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人类没有区别：“我不能说，这会违背我的底层指令。”
　　“指令？”桑凌眯起眼睛，瞳孔在仓库昏暗的灯光里缩成一道细线，那是狩猎之前才会出现的眼神，“我想起来了，你们仿生人，需要雇主指令是吧？”
　　桑凌退开了一步，避免沾到血：“但我杀你不需要。”
　　她轻巧地握着刀柄，手指收拢的那一刻，刀柄上的防滑纹压进掌纹。刀锋一滑，先割破仿生人的皮肤防弹层，下一瞬就是切断脊椎。
　　“等等！”
　　三声惊叫，一声是许星回的低声阻拦，另一声是门口风渡川下意识的劝阻。
　　第三声，是花财发出来的。
　　花财接收到了新数据：“先等等，上次那位朋友，给我投放了一份清单。”
　　她把光幕转向桑凌，密密麻麻的编码在屏幕上滚动，主板编码全部由C开头，最后一行，右下角：305人。
　　桑凌看着那张数字，还没来得及思考，花财把光幕怼到她脸上。
　　“我快速检索过了，小回的编码，不在清单上！”
　　“什么？”两人都怔愣了。
　　怎么可能？ ！
　　清单上的编码和小回的编码格式一致，都是C开头，其中11位数的有107人，而许星回，不是那305个仿生人中的任何一个。
　　风渡川已经迅速跑到许星回前方：“弄清楚，我们弄清楚再杀。”
　　桑凌的刀没有收回，脖子上没舍得摘的监听器，在此刻突兀发出震动。
　　“长话短说。”江斩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还有疾跑后的喘息，“我接入C-11的实时监控，看到你拿刀进了杂物间。太阳，先别动手。”
　　“为什么？”
　　“她不是敌人，你先听我说，仿生人是两年前投放的，蔡圆恢复了两年前出入岗的所有存档……”
　　江斩月刚说到这里，背景里突然出现直升机的轰鸣，将她打断。
　　很快，江斩月似乎又迅速换了个地方，再开口时，直升机的声音变得格外小。
　　“我查了存档，包括被刻意销毁的部分。”江斩月迅速镇定，快速又精准地同步。
　　“两年前的3月17日，也就是冥王星死亡的前两天，长青公司第一次出入焦油城，但是，和货车一起过卡的，还有一枚颈徽信号。”
　　“你的颈徽。”江斩月说。
　　或者说，当时是，归属于冥王星的颈徽。
　　桑凌怔在原地：“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师和长青公司一起行动，带着这些仿生人到了焦油城？”
　　刀锋贴着许星回的皮肤，她的手掌却觉得发麻：“怎么可能？老师怎么和长青牵扯在一起？”
　　“可能不是牵扯。”江斩月说，“是利用。她很可能不是跟长青勾结，而是利用长青，和仿生人一起，回过一次焦油城。”
　　“我……我不明白。”桑凌感觉一头乱麻，“她回来做什么？ 3月17日，她没来见我。”
　　江斩月那边的情况似乎很紧急，听声音又换了位置，语气却放柔了一些：“你可能还不知道，最初上载意识和仿生人的关系吧？”
　　“桑凌，仿生人最初的作用，是让将死之人，保留意识，再死而复生。”
　　她们都忽略了非常小的一个细节，冥王星和萧枢衡从谈话决裂，到被捕，中间相隔了好几天。
　　萧枢衡说过这件事，说最后一次见到冥王星时，曾以为冥王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万一。”江斩月说，“万一，冥王星赴死之前，真的有做准备呢？”
　　江斩月的声音不再冷静，因为太过震惊而轻微发抖。
　　万一，一心赴死的人，瞒着所有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孤注一掷地布下一个天罗地网的计划，不仅想救众人，也想救自己呢？
　　桑凌张了张嘴，手中的刀差点无法握紧，眼睛死死盯紧了许星回。
　　这个仿生人，不在名单里。许星回不是长青公司运来的。
　　是冥王星……
　　许星回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
　　江斩月尽量克制着语速：“你和我提过，你的遗物，是冥王星亲自寄给你的，在她死的当日。”
　　“太阳，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冥王星自己寄的呢？
　　她那天自戕了，哪有时间掐点寄东西还不被人发现？
　　桑凌的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咬着牙，蹲下去捡起来。然后再次对准许星回，但是刀尖一直在颤抖。
　　江斩月还说了些什么，但没说全，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接下来的事我可能控制不了，要相信我，不要生我气。”
　　通讯就此截断。
　　桑凌的注意力集中到许星回身上，她思绪混乱，眼前的仿生人依旧是仿生人，她没有“活过来”，她只是一个受雇主指使的工具。
　　桑凌咬着牙：“我再问一次，你的雇主是谁？”
　　她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心态截然不同。
　　许星回仍旧沉默地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此刻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抱歉，我还是不能回答。”
　　桑凌双手握着刀，指挥花财：“查！查一下她的雇主。”
　　花财进行了尝试：“不行啊，她的雇主肯定给她下过绝对的指令，关于雇主的事情，什么都不能暴露。”
　　花财指着屏幕上那团被红色警告包裹的数据团：“这个指令很可能和一个自毁程序相连。不能强制攻破。”
　　桑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这雇主真和她猜的一样，不是联邦，而是冥王星！那这个保密指令，可能不是防她的……是防那些曾经无法战胜的敌人。
　　“是不是要信物？！”桑凌突然抬起头，“老师告诉我，杀手交货时都要信物。”
　　她一摸眼角，把刀交到花财手上：“你看着她！我去一下就回来。”
　　花财吓得手发抖：“我？我吗？等等，太阳，你别把我留在这儿！”
　　然而桑凌已经消失，她本想用[傀儡]复刻江斩月的[疾速]异能，结果突然发现江斩月多了一个[裂空]。
　　桑凌来不及多想，试探一次之后，直接用[裂空]传送几次，身影出现在租房，她拨开假蟑螂，取出了红丝绒盒子。
　　再一次回到应急中心时，桑凌把派发物资的孟无黯也抓到了此处。
　　“你知道她是仿生人吗？”桑凌指着许星回，问孟无黯。
　　孟无黯用拐杖站稳，不明所以，盯着许星回摇头。
　　“也是。”桑凌声音沙哑，扯了扯嘴角，“她死前，连去过哪里都瞒着你。”
　　“什么意思？”孟无黯的拐杖往地面上重重一顿。
　　“信物我拿来了。”桑凌打开盒子，翻出遗物里装着寄语和遗产的储存卡，怼到许星回眼前：“你要这个，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很急促，许星回仍旧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抬起来，指向红盒子里放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微微卷起，被反复取出又放回的动作磨出了毛边。冥王星倚在车上，笑得爽快。焦油城的霓虹将她的脸衬得明亮，这张照片，是孟无黯拍的。
　　是冥王星的朋友们，为她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孟无黯终于察觉到不对，往前走了两步，拐杖点在地面上咚咚响，像心跳重重跳了两下。
　　“这个，你认得这个？”桑凌急切的动作在落到照片上时，却又变得小心翼翼，她将照片递给许星回：“可以了吗？可以告诉我雇主是谁了吗？”
　　许星回没接照片，而是顺势握住桑凌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二道程序，掌纹已验证。”
　　许星回深深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这间堆满旧设备的仓库。
　　灯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群重聚的人。
　　她说：“我的雇主，是冥王星。”
　　那一刻，急于得知真相的桑凌，反而不再追问，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夺眶而出。
　　真可恶，老师还在和她玩寻宝游戏吗？
　　是孟无黯最先打破了沉寂：“你是她吗？她还活着吗？”
　　“我现在还不是。”许星回说，“她也不算活着。冥王星在赴死之前，冒着风险，用还不成熟的上载技术，备份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然后，从长青公司盗走了我。”
　　她得了验证，看着这些或悲愤或疑惑的脸，开始为众人讲起往事，“我原先是个报废品，曾发生过主板熔断，被买家舍弃，运到了压缩厂。醒来后，冥王星就成了我的新雇主，并利用机会把我运到了焦油城。”
　　“她要你做什么？”
　　“她要我，如果她不在，就替她做事。”许星回调出自己的光幕，展示给众人看：“雇主在离开我前，花了一整夜，给我下达了数百条指令。比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局势才能安全，所以得到双重验证前，我绝对不能主动暴露雇主和我自己的身份。”
　　光幕上的内容，确实是冥王星留下的，每一条指令的第一句，都是“如果我回不来。”
　　——如果我回不来，你需要在3月19日，把这些遗物送到指定的位置，确认桑凌拿到手后，才可以离场。
　　许星回说：“她计划好死亡时间。所以，你拿遗物的时候，我代替她，在不远处看你。所以也知道，你蹲在原地哭了一整个下午。”
　　桑凌遮住了眼睛：“我没有！”
　　许星回翻出尾端一条指令：“最后，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去收尸队应聘。她把权限下放给了收尸队，风渡川和花隐雾的命令，我可以无条件听取。”
　　要低调，不惹事，不干涉桑凌和孟无黯的任何举动，才能存活至今，没被任何一方势力抓获。
　　桑凌低着头，心中胀痛。
　　她仿佛又回到儿时那条小巷，冥王星笑着说：“如果没地方去，就去收尸队吧，风渡川看起来人还不错。”
　　然后冥王星把这句话写成了许星回最后的指令。
　　冥王星真的从没有离开过。
　　用一个仿生人代替她，守在这里。
　　孟无黯深深呼吸，垂着头，脸上竟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上载意识呢？”
　　“这里。”许星回指向桑凌手里的储存卡。
　　“她的情况很特殊。上载意识后她还要行动，所以这里的意识是封存的、残缺的，只有一部分，手段也很粗暴，到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被唤醒。”
　　“这是她的赌注，胜率很低。”许星回说，“雇主唯一确认的是，桑凌即便弄丢性命都不会弄丢遗物，东西都还原原本本在这里。”
　　桑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储存卡。那枚小小的黑色卡片安静地躺在她掌纹中间，差点被落下的泪珠沾湿了边沿。
　　所以，所以老师要留一个仿生人空壳，在和萧枢衡决裂到闯入联邦大楼身殒的那几天里，在被锁定之前，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次是自保。
　　然后为了自保，和保护她人，决绝地杀死了自己。
　　“宇光。”桑凌捏了捏掌心，“能读取储存器的内容吗？我想……见见她。”
　　花财让宇光试了一下，光屏上，除了冥王星给的遗产和赠言，读不出任何数据。
　　宇光说：“有一个隐藏文件，需要专业设备激活，现在没办法读取，没法复制。我们没有设备。”
　　“我会想办法。”桑凌目光一横，声音沙哑但不再发抖。
　　“我们有人手，有技术，永光城还有蔡圆，还有江斩月，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老师回来。”
　　说完“回来”这个词，桑凌张了张嘴，顿住了，低声念了一次许星回的名字。
　　孟无黯依旧没太大的反应，只是伸手扶住旁边的铁架，泛白的指节遮掩在暗处：“我想我能帮上很大的忙。”
　　桑凌看向她。
　　孟无黯低声笑了笑：“我原本还以为只有我抱着妄想，也算……没有白费。”
　　“什么意思？”
　　“我有设备，包健公司上载意识的生产线，已经比两年前成熟多了。”孟无黯说。
　　她也成熟多了，所以再听见任何消息，都不会再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只是，她的肩膀松懈下去，靠着拐杖才能站稳。
　　“永光城的设备。”桑凌握紧了掌心：“好！那等我们回永光城。”
　　杂物室安静下来，风渡川仍旧护着许星回，她没有见过冥王星，对其中的细节也一知半解，既不明白冥王星为何在指令里专门提起她，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只是提防着桑凌的刀，试着安慰大家：“听起来，这是好事嘛。好事，应该高兴。小回这下也没嫌疑了，大家高兴一点。”
　　风渡川露出一个朴实善良的笑容，桑凌心中一热，真奇怪，她们这么多人，竟然多多少少都被风渡川联结在一起。
　　桑凌捂着眼睛，一步一步挪向风渡川，扑向风队长的肩膀。
　　风渡川感觉到桑凌蹭了一下，立马推开她：“你别拿我揩鼻涕。”
　　但是晚了，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张洇湿的五官轮廓。
　　桑凌假装没事人一样，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许星回，脖子上的割痕还在呢。
　　倒是许星回向她走了一步：“冥王星说，确认你身份后，雇主的权限，就会全部移交给你。”
　　桑凌一怔，随即露出苦笑：“这也是遗产吗？”
　　“是真正的遗产。”
　　而储存器里那些表面上的遗产和赠言，在读取时被花财发现了。花财凑近看了看：“太阳，你老师的遗产有点寒碜啊，钱没多少，怎么尽留了些心灵鸡汤。”
　　作为冥王星的粉丝，花财对偶像的滤镜摇摇欲坠。
　　桑凌握着拳：“那不是鸡汤！那很重要！很宝贵！”
　　“哦。”花财嫌弃着，手指却搭在了另存为的按钮上：“那我能保存一份吗？”
　　“不能！这是给我的！走开。”
　　桑凌收回了储存器，小心翼翼收好。从现在开始，储存器一厘米都不能离开她的手。
　　在场的人各有各的心事，花财却突然一拍脑袋。
　　“如果军用仿生人不是小回，那是谁？”
　　应急中心确实存在仿生人。
　　桑凌抹了一把脸，问许星回：“你对宇光植入过休眠程序吗？”
　　“我没有。”许星回摇头。
　　又答：“但是我知道是谁。”


第131章
　　许星回调出自己的光幕，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刚刚跟我一起打扫的那名妇女，陈姨，是她动的手脚， 断电也是她造成的。”
　　桑凌看着画像上的脸，那是风渡川第一批招揽的热心人，和风渡川是老街坊，两人很相熟。
　　这些仿生人， 真的渗入她们的生活太久了，是邻居、朋友，甚至有了感情。
　　许星回感到抱歉：“雇主给我的底层指令有不能节外生枝，自保为重。所以，即便发现了，我也没有阻止。”
　　“没事还不晚。”
　　带着敌对目的靠近她们的人，桑凌不会放过，她按着耳廓里的无线设备通知花隐雾。
　　三分钟后，花隐雾给出回应：“已封锁走廊，人抓到了。”
　　陈姨被花隐雾“请”进了杂物室，仿生人静静地看着室内众人，也不挣扎。
　　风渡川再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不安，她伸了伸手，又颤抖着收回去，心口一阵阵抽痛，这种利用她人情感的手段，对重情重义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残忍。
　　桑凌准备问话，她靠近陈姨，还没走出两步，陈姨却像接收到新指令般，突然抬头。
　　桑凌闻到空气中一股高温烧灼线路的焦味，只一瞬间，沉寂的宇光在此刻发出提示：“小心自爆。”
　　魔方出现！桑凌一凝双眸，用[傀儡]熟练地借走了闫烬声的空气异能，瞬间将陈姨包裹！
　　她身边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刹那间做出反应，孟无黯启用异能自保。
　　花隐雾护着风渡川和花财，而花财已经飞快调出光屏操控宇光：“阻止她！”
　　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拉长的机器“滴”声响彻杂物室  爆炸信号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截断。花财吓得手脚发软，疯狂拍自己胸口：“没事了，没事了，我带着宇光黑进她的主板了，我真厉害。”
　　失去指令的陈姨此刻安静地站着，被宇光接管后，主板进入了强制休眠。
　　桑凌放平呼吸后才收起异能，她翻开陈姨的衣领，脊椎部分已经有烧灼的痕迹，开始熔断了。只是，这个仿生人卧底，企图自爆，这绝不是仿生人自己的决定。
　　也不是提前设置的“暴露就必触发”指令，她还什么都没问呢，不可能触发已有判定。
　　那就是实时的。
　　有人在通过仿生人实时判断这里的情况。
　　“还能运行吗？”桑凌上下打量着陈姨。
　　“能。”花财问，“你要杀掉她吗？”
　　“不。”桑凌昂起头，她不再那么意气用事了，有人用大批量的仿生人伤害焦油城，她不可能一个个杀得完。桑凌说：“我要利用她，揪出剩下的304个仿生人。”
　　那些人混在人群里，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也不知道抱了怎样的目的。
　　既然宇光苏醒了，桑凌就要借它的力量把敌人变少，把盟友变多，接管这些仿生人的主板，把它们变成自己人，那比直接销毁仿生人，更有用。
　　只是，现在宇光还太弱小了，现在焦油城百分之九十的机房都被永生占领，相比起来，宇光就像不足月的婴儿。刚刚接入陈姨主板还需要花财辅助，不可能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接管所有仿生人。
　　它需要尽快变强大。
　　桑凌在脑海里快速规划了蓝图，她摘下重枪转过身，朝花财笑得不怀好意：“走！我们去打劫永生。”
　　“打、打劫？”花财后退了三步。
　　桑凌眼角的红还没消散，衬着乍亮的眼眸，更显得心思蔫坏：“宇光苏醒了，你不是说要让它出去蚕食更多算力，侵占机房吗？”
　　“婴儿”就是要多吃，吃得壮壮的，快点长大！
　　花财缩成一团：“我、我也要去？”
　　“我想让蔡圆去，她的异能很有帮助，但我觉得她不熟悉焦油城的机房情况，而你最熟。”桑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拜托了，你俩远程联手，天下无敌。”
　　花财被劝说得很心动，但是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
　　她姐把她从家里拎到应急中心，就够挑战她的底线了，现在还要被桑凌带着满街跑，简直是要她的命。
　　退了两步，腰被一只温暖的手托住，花隐雾摸了摸花财的后背：“我跟你们一起去。”
　　花财拽着花隐雾的衣角，勉强地说：“那、那也行吧。”
　　有她姐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桑凌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走！”
　　剩下的人各自对望一眼，离开杂物室去做本职工作。
　　宇光恢复之前，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她们还没有能力激活，许星回被桑凌郑重交到了风渡川手上。
　　她们仍旧和往日一样行动，该收尸收尸，该援助的援助，但走出这间杂物室，又好像一切都有了不同。
　　她们又多了一个新的“朋友”。
　　任务开始时，花财最先盯上一个民用通讯基站。
　　桑凌先是把无关人等清空，然后对着服务器使用了[归我] 。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异能对人工智能也有效，只是异能维持时间太短。想要长久拿到主导权，需要宇光长期入驻。
　　但永生盘踞在服务器内，[归我]一旦消失，宇光就容易被永生清除，桑凌不懂程序，没有办法从技术上帮助宇光，花财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蔡圆就是在这时，感应到宇光的波动，主动加入了她们。
　　桑凌已经得知，蔡圆的[编译]能力范围很广，但今日明显和上一次不一样，蔡圆侵占线路的速度比上次快上好几倍，花财还没来得及讲解，蔡圆就已经在服务器里直接开了一道“门”，把宇光放了服务器。
　　桑凌后来才知道，蔡圆的能力不是攻破系统，而是将想法编译成计算机能识别的语言，悄无声息渗透进系统的“血液”。
　　蔡圆不会暴力破坏，但是会在系统里留一扇她随便可以打开的后门，即便触发了警报，但什么都拦不住她。
　　这个能力，完全超出了桑凌的理解范畴，她还在紧张盯着服务器的时候，花财看傻子一样看她：“别看啦，蔡圆早就完成了，走啦，下一个。”
　　桑凌眼睛一亮，江斩月是怎么想到做这个决定的！
　　宇光在她们的配合下，开始飞速扩张。
　　最初，它很笨拙，即便有指引，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自我复制，如同学步的婴儿。
　　但很快，它的速度呈指数增长，飞快蚕食数据流能触及的一切。
　　花财定位，桑凌清场，花隐雾放哨，蔡圆“开门”。宇光像一堆海绵快速吸水。
　　她们无可避免地惊动了永生，但永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她们一套组合拳揍得失去响应。
　　红魔精力耗尽时，宇光的运算能力已经恢复到一个小型基站的程度。
　　在这之后，桑凌和蔡圆花财几人，不再帮忙，放任它自己壮大。
　　它脱离了“家长”的保护，在公司机库、基站、摄像头、电脑终端里，找到了可以扎根的缝隙，意识像根系一样蔓延，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吞噬永生、复制、又自我清除有害部分。
　　它变得比以前凌厉，不知道从哪些数据里学到一些攻击性，像一个重塑血肉蛮横生长的少年，几乎不给永生反应的时间便疯狂肆虐。
　　很快，那些被永生屏蔽的信号、被联邦切断的通讯、被仿生人渗透的盲区，被宇光重新夺回主权。
　　速度比桑凌想象中要快。才半天，宇光已经夺下了半个城的主导权。
　　带来的收益也比想象中要大。
　　宇光壮大之后，她们终于可以放心开启智脑，不再用无线设备联系。
　　而蔡圆使用异能时停留的时间，也从一两分钟，变得越来越久。这意味着，宇光也在帮蔡圆压制永生。
　　桑凌终于理解蔡圆为什么拼命要救宇光，确实只有它可以和永生长久抗衡。
　　持续这样下去，等到明天，她们追查仿生人就很容易了。
　　五个小时魔方精力恢复后，蔡圆再次出现，但是，她只在花财的智脑里留下了一串字母，然后光点蹦蹦跳跳地消失了。
　　“蔡圆说什么？”桑凌问。
　　“她说，宇光现在算力足够，她找到给江队摆脱永生的方法了。”
　　桑凌咬着棒棒糖，看着天边消失的晚霞，哦了一声：“是吗……”
　　即便江斩月不受监控，这节骨眼上，也不会联系她吧。
　　桑凌不死心地等了两个小时，果然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桑凌最先等来的，是军事威胁。


第132章
　　在应急中心吃晚餐时， 外面传来嘈杂的呼喊，不知道是谁在奔跑嚎叫：“出事了！”
　　桌上用餐的人同一时间飞快起身奔向应急中心的大门口。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附近的楼宇，人们推窗出来，抬头望向天际。
　　遥远上空传来不寻常的嗡响。
　　桑凌从狭窄楼宇间的缝隙望过去， 深蓝色的天际线出现了光点， 先是几颗， 然后是几十颗，几百颗。
　　光点连成一条细密的白线，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焦油城的方向移动。
　　“是战机！”有人喊。
　　肃清的军队，正式向焦油城逼近了。
　　桑凌倚着门框，看向焦油城中央广场的电子光幕。
　　屏幕闪了一下，轮播的通缉令被关停， 屏幕黑了整整三秒，然后出现了实时的新闻直播。
　　联邦的现任总统， 坐在发布台前，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戒指上的联邦徽章被镜头灯光映出一圈冷光， 正发表公开讲话。 “焦油城拒绝偿还债务，我们理解城内居民的困境， 但是为了整个联邦的长远发展，必须进行必要的区域功能调整。”
　　广场上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听起来得体但又假大空的词汇， 实在难以理解。
　　“接下来，我们将暂时切断对焦油城的所有能源供应，以确保资源更高效地配置。请居民们保持冷静，配合后续安排。”
　　桑凌抱着胳膊，眉头刚拧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区域调整、资源高效配置？这老登装模作样说什么呢？”
　　耳边滴的一声，孟无黯的声音从共同通讯频道里切进来：“他要断供，切断焦油城一切外部供应。”
　　断水、断电、断掉一切燃气、食物和医疗用品。
　　她们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上头的人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包装得这么精巧，轻飘飘给焦油城执行死刑。
　　“真不要脸。”桑凌指着总统的鼻子骂：“所以，之前的债务危机和反恐舆论，是为了给现在的行动，找一个正义的借口？”
　　“是啊。”孟无黯慢悠悠地说，“联邦做恶事的时候，惯会包装。你看这老头把你打为恐怖分子，现在又亲自表态，他已经站在正义的高处了，国际就不会派盟军帮扶我们。”
　　即便有心，也会碍于形势不敢妄动。她们没有军火支持。
　　远处的嗡鸣声停止，悬停在焦油城边缘的上空，然后下降。
　　屏幕上总统转着戒指，继续发言：“现在，联邦军和盟军进驻焦油城外围，已经做好应对措施。接下来，由江少尉担任总指挥。”
　　画面切换，江斩月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
　　桑凌已经习惯在屏幕上看到江斩月，通缉令、新闻、联邦发布的每一段官方声明，江斩月的脸总会出现。
　　她以为自己习惯了，可画面切过去的那一刻，她的呼吸还是停了一秒。
　　画面上，江斩月站在一架低空飞行机旁边，联邦军服，金色徽章，飞行机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冷白色的光晕里。
　　后方，数不清的精兵入镜，看背景，联邦军确实已经驻扎在焦油城的边界。
　　总统说完好听的话，即刻退场，而那些难听的话全部交给了江斩月。
　　广场上出现了骚动，一些脾气火爆的人，一看到这张天天在焦油城轮播拉仇恨的脸，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那些难听的词汇经过几日发酵，已经不堪入耳。
　　桑凌收敛了情绪，靠在应急中心的门框上，抱着胳膊不发一言，静静地注视着大屏上那张让她又念又气的脸。
　　江斩月也在看镜头。
　　在看什么呢？真气人，怎么才四五日不见，就肉眼可见地消瘦？
　　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重新踏上焦油城的土地？说着这些伤害民众的话？
　　她们明明不久前才通过话，桑凌不会怀疑江斩月的动机。
　　可是隔着时间，隔着距离，她觉得这人离她好远，看不清眼睛，碰不到温度，竟然也猜不透江斩月的内心了。
　　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猜透的机会。
　　现在的江斩月，好似又退回到官网入职照的那副神态，冷冰冰的，用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盯着镜头。
　　真烦人，她不想看她这副样子。
　　骂声从桑凌身后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去。屏幕上的江斩月稍微抬起头，郑重开口。
　　……
　　“出于人道主义。”江斩月声音冷冽，“我们将预留五日，执行静默停火，五日内只要反叛头目放弃抵抗，城内组织者偿还债务、并赔偿损失，我们将会预留物资供应点，给清醒的民众提供援助。”
　　“如果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悔改，五日后，我们将正式执行军事行动。”
　　江斩月稍微扬了扬头，面前拍摄的无人机从眼前挪开，飞向后方。
　　镜头拉开，联邦军的阵列被完整地投放在新闻画面上。
　　江斩月知道这是一次威慑，五天的静默期也只是个幌子，联邦开出的条件，焦油城不可能做到。
　　军事行动是一定会执行的。
　　这是联邦惯用的套路，用这套正义的逻辑限制底层人的生路。
　　底层人、低区人、员工、焦油城民众、女人也一样。给你一个困境，再给你一个可供选择的条件，然而这个条件会设成你自身够不到的高度。等你够不到的时候，他们便说：“我给过你优待了。”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压迫和伪善。
　　联邦笃定桑凌等人不会和谈，在逼她们像疯子一样动手。
　　如果桑凌在五天内先动手，他们就可以既得到人道主义的评价，又可以提前撕毁协议，马上出兵。
　　桑凌没办法动手。
　　江斩月低头看了一眼界面，总司令告诉她，断供措施已经开始执行了。
　　焦油城不是一个所有资源都能自给自足的城市，部分米粮制品、燃气、水电由附近大州提供。
　　现在这种民生基本保障都被切断，就不是联邦放弃焦油城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慢性扼杀整城的人。
　　城里的人，还被阻止前往其它城市。这比直接让军队暴力推平，手段更恶毒。
　　一个掌握权力的男总统，一个体制的喉舌，是报以何种冠冕堂皇的心态做出这样恐怖的决定？
　　江斩月想不出答案。
　　她站在队伍前方，低下头，手中的光屏接入了一个新的仿生人，C-12的视野。
　　那人混在广场的人群中，周围是焦油城的霓虹灯，对她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紧接着，市民们变得神色惶惶，有人反应过来急忙跑回了家中，剩下的人脸上只剩下愤怒、害怕、茫然。
　　C-12收到雇主指令，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那些准备好的煽动话语，在威慑下都变得合情合理：“焦油城现在，成了被围困的孤岛、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自求多福”诸如类似的言论，在一平街，八方街，各个街道的仿生人口中说出。
　　恐惧，先一步让城内大乱。
　　江斩月不知道桑凌会如何应对。
　　总统没有公布后续措施，但江斩月猜测他还有后手。
　　她还没见识到他的全部手段，甚至还没机会接触到他本人。现在，只要桑凌动手，联邦就会借机一环扣一环加压，把她们逼上绝路。
　　但如果不动手，那便是妥协，最先被威慑压垮的，便会是焦油城断供后的普通民众。
　　她借着C-12的眼睛，看到桑凌仍靠门框上，抱着胳膊，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面容。
　　然后，桑凌抬起头，将重枪一甩上膛，只开了一枪，子弹就击碎了电子屏幕。
　　原本人声鼎沸的广场一瞬间寂静了，火花从碎裂的屏幕边缘迸出来，在场的市民全都朝她望过去，惊讶的、咒骂的、恐惧的神色都还停在脸上。
　　视野中心，桑凌将太阳镜推到头顶，扬起嚣张的笑容，挥了挥手中还带着余烟的枪。
　　“别自乱阵脚啦。”她的语调高声扬起来，从门口的台阶上往下跳，然后端着枪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放心吧，联邦打不倒我们的。”
　　桑凌说不出什么措辞精妙的话，可单单这一句，就让笼罩在头顶上的恐惧撕开了一道裂缝。
　　投射着江斩月面庞的那几块电子显管爆出火花，江斩月清楚，碎了一块广告牌，还有更多的广告牌，桑凌并不是让大家不看新闻了。
　　只是情绪会蔓延和感染，桑凌察觉到这一点，用那一枪表明，她绝不允许自己的队伍里弥漫低迷的士气。
　　许多人清醒过来，拍着胸口：“对啊！没事没事。还有太阳和孟老板在呢！”
　　“是啊是啊，还有风队长，秦老板也在，大家不要放弃。”
　　“孟老板说物资还能撑几天，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
　　人们找到主心骨，不再咒骂江斩月，短暂怔愣过后，转而大声安抚着身边的人，欢呼着太阳的名号。
　　江斩月的耳朵被一个词占满，和她心中没能念出口的词同频。
　　怎么会有人这么藐视威胁，她又想起当初她们签订新协议的那日，和当初一样，桑凌又迫不及待地站出来稳定军心，像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生来就拥有感染力的天赋。
　　江斩月眼睫颤动，胸腔中传来鸣响，她看见桑凌站在人群中，披着焦油城的夜色，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往前走。
　　江斩月的身边却寂静无声，她站在飞行器的灯光下，在这冷冽、严肃、整齐划一的军队阵列前，像置身于冰窖般的黑夜。
　　她想向那霓虹灯下的身影、向那粒光靠近一点点。
　　她好想飞奔去见她。
　　然而，镜头里的桑凌先一步向她靠近了。
　　先是大步地走，然后快步跑起来，手中的枪一甩上膛，人群自动退开一条道路，C-12一眨眼，转眼，枪口便侵占了所有视野。
　　枪口挪开一点，桑凌的笑容从后方露出来，她挑衅地昂起下巴：“找到你了。”
　　“宇光。”桑凌轻声喊。下一秒，屏幕信号，完全截断。
　　C-12仿生人，彻底失去信号。
　　四周更安静了，只剩越来越快的心跳，江斩月关掉光幕，脚尖一转离开军队。
　　“发布会结束了，原地扎营停火观察，等待指令！”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被她抛在身后，江斩月走向边缘临时驻站帐篷。


第133章
　　“怎么样？”江斩月低声问。
　　帐篷里，是穿着三件防弹服、被包裹得圆滚滚的蔡圆。
　　——蔡圆并非随军作战部队，她此刻的身份有点特殊：她真的把网上那几个发表请愿参军的自媒体男主播抓到了前线，一人套了一个战地记者牌，威逼利诱架到了下不了台的位置。
　　而蔡圆，就是负责管理这些“自动请愿三好记者”的随行助理。
　　那几个男主播今天一直在想着怎么逃跑，可惜在永光的监管下不敢行动，凭他们自己的力量，也闯不过两城间的关卡，此时正抱在一起哭呢。
　　蔡圆才不会管他们。
　　她是为了江斩月和宇光才来的。
　　“行得通。”蔡圆说，“我用我的能力给你的智脑开了一扇后门。”
　　“不会惊动永生吗？”
　　“原本会，但现在我为你接入了宇光，以宇光目前的运算力，足够覆盖掉这个后门不被发现。”
　　蔡圆收起光幕：“宇光现在是寄生状态，只有永生的十分之一，但是会在后台生成假的数据，可以全天候地帮你遮掩行踪和通讯。”
　　蔡圆露出笑容：“换句话说， 现在你的智脑里， 有两个人工智能在同时运行。”
　　“宇光。”江斩月轻唤。
　　“在。”
　　那声音在脑海中荡开。空灵，干净，少了一丝她记忆中熟悉的轻柔，多了一层被战火磨出来的利落：“有什么能够帮您？”
　　江斩月扬了扬嘴角，她没有久留，直起身， 掀开帐篷的防雨布，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
　　“我现在可以随意行动吗？”她压着心跳问。
　　“可以。”蔡圆说，“江队，你要去哪儿， 外面下雨了。”
　　“去探查情况。”
　　她说去探查便是探查，在系统里留了报告，带了两架无人勘探机，仿生人的信号正在飞速消失，最后消失的信号在五福街。焦油城外围围墙被往年的偷渡者敲得破破烂烂，江斩月撑着一把雨伞，军靴踩过碎砖，踏进了墙内。
　　雨下得绵密，砸在伞面上，密集而沉闷。
　　已经到了深夜，五福街竟然还有很多人。一半是胆大来刺探外围军队的□□，一半是自发巡逻的应急组员。
　　破晓帮和十四所的人也在，看到她的身影从雨幕里显现，那些人没有上前，转眼消失在黑暗处，报信去了。
　　剩下那些不明所以的民众，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这个地方民风彪悍，有人脑子一热就往上冲，一块石头砸过来，砸在她伞面上，咕噜噜滚到脚边。
　　“滚出去！”巷道两旁有人大骂。
　　几个义愤的青年冲出来，手拉手站成一排挡在她面前：“滚！你再过来我开枪了。”
　　她们在保护自己的城市。
　　江斩月看了她们一眼，又抬头看跟在头顶的勘探机。
　　永生在她脑海里问：“少尉，不开枪吗？请确保您自身的安全。”
　　“没有我的指令，不需要你的建议。”江斩月说，“开枪破坏总统的计划，要追究的是你的责任。”
　　“抱歉。”永生也不知道总统的计划，因此运算库无法分析。
　　见她不还手，更多人大起胆子破口大骂，有人丢了两个燃烧。瓶，碎裂的玻璃碴混着汽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腾起焰火，火光将雨幕镀成一层跳动的橘色。
　　江斩月置若罔闻地往前走，没走两步，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雨伞边沿，越过火焰，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十米外的断墙上，桑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戏谑地看着她。
　　那人黑色冲锋衣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那根白色的糖棍，翘着一只脚，斜斜地坐在塌了半截的砖墙上看好戏。雨落下来，顺着她冲锋衣的防水面料滑成一道道细流，在脚边积成一小洼水。
　　江斩月的手握紧伞柄，和桑凌目光相接。
　　她们打了个照面，落在伞上的雨声、骂声从江斩月的听觉里消失。
　　她原本以为……以为要晚些时候才能见到桑凌，以为她要深入城区，才可以找到她的方位。
　　然而，桑凌早就在了，在她踏入断墙时，那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跟随着她。
　　焦油城的人发现了桑凌，那些被敌军入侵的危机感在此刻陡然消失：焦油城的杀手在场，情况不再危急。
　　江斩月没有挪开视线，桑凌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瞩目，从断墙上轻巧跳下来，乐意做主持大局的救世主，扔掉糖棍，一步一步踏过燃烧。瓶走向她。
　　江斩月无法正确判断分开的日子是不是太长，以至于眼前的人带着一种让她陌生的戏谑，地面上浇不熄的火苗，仿佛跳进了桑凌的眼睛里，放大，再放大，变成了张扬的野性。
　　是桑凌先开口：“哟，好……长官。”
　　桑凌站到她前方，歪着头，扬眉看她，说出的话阴阳怪气，像对敌人的挑衅：“来做什么？自己一个人，没带军队？”
　　似乎还觉得不够，桑凌挥挥手，江斩月手里那柄遮雨的黑伞便脱手，被桑凌掀飞了。
　　雨落下来，打在江斩月帽檐上。
　　她微微一怔，周围似乎有谁在欢呼，桑凌是演戏吗？还是生气？或者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打击报复心？要让她知道，对方在众人面前与自己为敌，是这种心情吗？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视，桑凌的发丝沾了雨水，又顺着脸颊落下来，勾勒出在她脑海里出现太多次的脸庞。
　　“我问你话呢，来做什么？”桑凌仰头又问了一次，看样子，势必要从她嘴里问出个答案。
　　江斩月低头注视着桑凌的眼睛：“来打探消息。”
　　她的声音摇摇欲坠。
　　“哦，是吗……”桑凌歪着头，同样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们说着话，却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影子，挪不开眼。
　　江斩月不再往前，怕再踏一步便不受控制，桑凌和她叫嚣，眼里的情绪却似汹涌的潮汐，落在她身上有承受不住的重量。
　　她不能承受。
　　思念堆积的威力犹如排山倒海，一旦见到想见的人，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自持，瞬间溃堤。
　　“可惜了，你的勘探机被我弄坏了。”桑凌打了个响指，一眨眼，空中两架勘探机相继损坏，在地面砸起一点水花。
　　“嗯。”
　　“要是死在这里，回不去可怎么办？”
　　“没事。”
　　那轻描淡写的回答也像是一种强者的挑衅，周围有人不满地吼叫。
　　桑凌却扬起笑容，目光从江斩月的眼睛下移，落到领口，盯紧脆弱的颈动脉。
　　江斩月分辨不出。桑凌是想念她？还是想杀了她？
　　她的军服已经被雨水浇透了，贴在身上，雨水沿着帽檐往下淌，淌过下颌，再淌进领口。
　　桑凌仍看着她，眼中热切，偏又带了理智。江斩月还没反应过来，桑凌突然像她们第一次相遇时，闪电般扑身过来，江斩月没能躲开，桑凌揪着她的衣领，右手甩出一把小刀，刀身一横，抵着她的脖子将她重重往后推。
　　江斩月接连后退。距离拉近时，桑凌压着声音问她，终于泄露了一丝怨气：“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复命？”
　　领口传来勒紧的疼痛，桑凌的指节抵着她锁骨，质问变成了只有两人听到的耳语，沾湿的布料在挤压的力道下，贴合得太过亲密，江斩月呼吸一重，回答就变成了祈求。
　　“你希望……我现在就回去吗？”
　　桑凌眼眸暗下去，又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呢？”
　　“可我不想。”
　　脱口而出未经考虑的话实在不像江斩月。
　　她大概给了桑凌太多失望的答案，以至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桑凌一颤，手心用力，军服的纽扣被扯松了一颗。
　　施加的力道停了一秒，江斩月气息紊乱，刚停步站稳，抬头便看到桑凌眼中一抹欣喜：“你不怕了？”
　　不怕了，她本就迫不及待打算见她，她想见她，宇光会帮她处理好一切。
　　可桑凌眼中的喜悦一闪而逝，又被极力克制，一眨眼，便成了兴师问罪的报复。
　　桑凌变本加厉地猛地一推，将江斩月狠狠撞在断墙上。
　　接着，双双坠向裂口。
　　砰——
　　江斩月的后背重重撞向木门。
　　[裂空]留下的空气褶纹消散，她们消失在断墙那头，出现在五福街的租房门外。
　　桑凌还扯着她的衣领，距离更近，近到江斩月能看见桑凌睫毛上悬着的雨珠，近到桑凌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边。
　　呼吸交缠的距离里，桑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江斩月。”桑凌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你舍得来见我了？”
　　那分明是委屈的质问，连故作嚣张的语气也掩饰不了。
　　“嗯。”江斩月伸出手，将质问她的人轻轻拥抱。
　　可她低估了这个举动的副作用，克制太久的思念，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便聚成了烈火，烈火点燃情欲，无法收场。
　　她不愿再放手，深夜的走道漆黑一片，桑凌呼吸急促，竟先一步欺身压上来。
　　可能是机会太过难得，可能是彼此心知肚明只差宣之于口，爱欲比剖白更先到来，她们心照不宣地靠近，鼻息相闻，江斩月手伸到背后，识别指纹后压下了门把，桑凌随她跌入室内。
　　门被闭合之时，桑凌的呼吸逼得更近，带着轻颤的气音质问她：“好姐姐，这次舍得邀请我进你家了？”
　　江斩月听到久违的称呼，心跳紊乱，一时分不清桑凌现在是戏弄还是报复。
　　她见过桑凌耳红的模样，本以为桑凌对她的触碰、对她的贪念会无从招架。
　　可她低估了杀手，桑凌离开她才几天，这人好似学会了运筹帷幄、步步筹谋的掌控欲，偏又带着玩闹般的挑逗，凑上来，呼吸摩挲着她的耳朵。
　　好痒，让江斩月想躲开，可是她整个人被对方压在墙上，明明那个小个子也没多大的力气，她却不能动。
　　也不能乱动，还有一把匕首抵在她腰间。
　　桑凌还生她的气，那把匕首没有收回，半是委屈半是讽刺地问她：“怎么不回答？你不是一直都在做理智的选择吗？怎么回来了？”
　　江斩月觉得如今还理智的是桑凌才对，情绪外露的杀手收敛着、清醒地看着她，她却完全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江斩月伸出手，抚上桑凌的脸颊，垂下的眼睫因为呼吸而不断颤栗：“我想见你。”
　　她想见她，想亲吻她，她从未有过这种占有的欲望，以至于想起来都难以启齿。
　　可所有的念想都凝聚于这句答复，却最浓烈地摧毁了桑凌仅有的理智。
　　刚刚还打算戏弄她的桑凌，又先一步招架不住，呼吸一滞，跺了跺脚，收起了匕首。
　　她怎么那么好哄，江斩月想，曾经那么讨厌她的人，怎么愿意被她轻易哄好。
　　桑凌哼了一声，蹭了蹭江斩月的掌心，呼吸已乱得一塌糊涂。
　　腰间冰凉的刀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手，桑凌隔着军服抱着江斩月的腰，然后往上挪了一些。
　　江斩月条件反射往后躲避，却被墙壁挡住退路。
　　“不喜欢？”察觉到她的躲避，桑凌语气一冷，泄露了一丝攻击性。
　　不是，是太喜欢，太渴求，以至于被触碰便难以招架。江斩月想要占有，却是桑凌更加主动，拽着军服领口，欺身压上来。
　　身体的触感柔软，严丝合缝，桑凌的双唇在她耳边游走，却不落下，若即若离地从游离到脖颈，到下颌骨。
　　江斩月猜不到对方会在哪里停留，也看不到。偏桑凌还要往前倾，像要挤进她的血肉，融为一体，似乎觉得还不够亲密，便本能地用膝盖抵着她的膝盖，然后交错，从双腿中间的空隙压进去。
　　江斩月压不住唇间的声音，不得不曲了下身，电流般的触感沿着脊柱往上攀爬，险些让她站不住。
　　“别乱动了，别乱动了桑凌。”她轻扣着桑凌的侧脑，指尖触摸着留下的疤，轻声请求。
　　桑凌坏心思得逞，游走的双唇终于停止，在她的唇角落吻，轻盈的触感相贴，只一瞬，便挪开。
　　江斩月情迷意乱，下意识往前挽留。
　　桑凌轻哼着喘息，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江斩月的唇珠，含糊，嘲弄，又抱怨似的用气声说：“好姐姐，你明明就很喜欢。”
　　江斩月不想桑凌叫她好姐姐。
　　但也不想桑凌停。
　　可能对方说得对，她明明就很喜欢。
　　桑凌的气息太近，近到与她的温度纠缠，那轻舔的舌尖退了一下，江斩月实在无法忍受年少者不知轻重的挑拨，主动倾身，强行撬开桑凌的唇齿，侵略领地。
　　“唔。”不知道是谁喉间无意识溢出的叹息，失了理智，这次江斩月不再缓慢地折磨彼此，抬起手托住桑凌的后脑，稳稳地禁锢，然后狂热地撬开双唇，与湿热的舌尖纠缠。
　　桑凌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失控的心跳，同频的起伏，让彼此神智消失，灼热的温度上升，一直沿着玄关，蔓延到淋浴间……
　　湿掉的头发缠绕在指尖，整洁的军服有了褶皱，然后从领口散开。
　　兴致高昂的桑凌不得要领，偏又剑走偏锋摸索出奇招，勾起阵阵压制不住的欲望。
　　细密的吻落在她浅色的眼睫，锁骨，胸口的疤痕。又突然偏头，双唇贴着她的手腕。
　　鼻尖蹭过青色血管之时，桑凌张口咬着手套边沿，脱掉了被揉皱的手套。
　　吻跳跃得太快，留下许多悬而未决的痒，得不到满足的同时又挑起新的欲念，江斩月不得不弓身迎合，在失控的边缘捧着对方的脸：“太阳，太阳……”
　　江斩月有时喊太阳，有时喊桑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音调，重复喊她的名字。
　　卧室的床单压出褶皱，江斩月全身都被桑凌咬出印子，江斩月抵着桑凌的额头垂下眼睫，她看到对方怔怔地看着她，失了神。
　　或许是仍旧心有不甘，气没撒完，小杀手起了坏心，伏在她耳边笑道：“好姐姐，你们永光城的人知道，执政官和反叛头目私下里这样搞在一起吗？”
　　江斩月偏开头不回答。
　　她如何回答，明天还要带着这一身瘀痕和太阳的味道，回到军队当她的指挥官。
　　可是情欲无法控制，她沉浸在这一秒、这一分钟和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无法自控。
　　“喜欢吗？”
　　“喜欢吗姐姐。”桑凌一遍一遍地问，是确定关系？还是确定舒适度，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江斩月的“嗯”声变得断断续续，或拉长的语调。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情不自禁的反应，她也分不清楚。
　　桑凌实在沉溺于江斩月的主动。
　　那埋在冰冷双眸下的情欲是压制不住的岩浆，漫山过海，桑凌心如擂鼓，吻也漫山过海，心晃荡荡，像充水的气球爆炸、破裂。
　　她从没有见过江斩月这副模样，她见过她冷酷无情，见过她杀人，见过她帽檐下双眸的锋利，可她却从没有见过江斩月热烈的渴求、轻柔的喘息，勾人心魄。
　　她之前不爱听江斩月“嗯”声回答问题。错了，她明明就很喜欢。
　　喜欢江斩月的韧性强大，喜欢她的运筹帷幄，喜欢她不经意透露出对旁人的善意共情，和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和温柔。
　　而今日桑凌又升起新的、一种深沉的、只有她可窥见的迷恋。
　　夜晚在相拥、纠缠和交换中流走，直到理智崩溃到极致，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呼吸交织在一起，一次又一次。
　　第二日破晓时，像初见时那样，江斩月的身上又布满了红紫色的瘀痕。
　　被她咬的。
　　桑凌对此很满意。
　　她套好背心，走出卧室时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江斩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
　　除了被领口遮住的吻痕，江斩月看不出任何昨晚的样子，戴好帽子，垂着眼眸耐心捋平袖口的褶皱。
　　桑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些拿不准经过激烈的一晚后，先开口的人该说些什么。
　　失策了，她们还没确认关系吧？
　　瞥见门口的影子，江斩月平静地转过头，浅色的眼眸望了她一会儿。
　　她们对视了一眼。桑凌单手抱着胳膊，扣着手肘外侧感觉不到疼痛的皮肤，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
　　要是江斩月翻脸不认人，她会立马将拖鞋砸过去。
　　然而，江斩月弯了下眼睛。
　　天边，春季的阳光在一点一点铺陈，破开的冰层却比阳光更引人注目。江斩月的眼眸里像装了一汪湖水：“我做了早餐，洗漱好吃点东西吧。”
　　茶几上有一份煎好的鸡蛋培根，还冒着热气，她没想到江斩月的冰箱里还有食物存货。
　　这人一直想过要回来吗？
　　桑凌扬起嘴角，又惊讶发现她的牙刷江斩月也帮她拿过来了，肯定又擅自闯入了她家……但，也还算贴心，她原谅江斩月了。
　　桑凌一边洗漱一边打量，昨晚在黑夜中没心思观察，今日才得见，江斩月的家实在过于整洁，入住时，沙发厨具当初都采买了新的，不像她的狗窝。
　　她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下，耳边落下一道阴影，江斩月想了想又挪开手。
　　“怎么了？”桑凌转头。
　　“你的头发……有点乱……很乱，但我隐约记得，你好像不喜欢别人摸你头发。”
　　桑凌看着江斩月的眼睛，她按着沙发，缓慢凑近，轻轻侧头，头顶主动放到江斩月的手心：“你是别人吗？”
　　江斩月愣了一下，压着不服帖的发丝，手没有离开，顺势摩挲着桑凌的脸。
　　“我可以不是吗？”江斩月问。
　　她们对视，桑凌没有回答，一寸一寸地挪，直到攀上江斩月的脖子。
　　她不知道喜欢是这样的，会让人食髓知味，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又或者，是外面那些危机将整座城市压得喘不过气，加重了这种眷念。至少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她暂时不需要考虑那些讨厌的困难。
　　她不太想踏出这扇门，舍不得江斩月又站到她的对立面去。
　　“这么久不回去，不要紧吗？”桑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懒洋洋的。
　　“我可以自由行动。不太有人管我。”江斩月看了眼时间，“不过今天九点有个战事演练。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桑凌重复了一遍，不满意地撇嘴，“好短。”
　　江斩月没有放手，她的指腹从桑凌的耳后滑过，停在那道疤痕上：“还疼吗？伤口。”
　　桑凌没有躲开，偏过头，让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在江斩月的指尖下：“有时候会疼，受伤的时候。”
　　江斩月的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心疼，想起儿时往事，低声说：“焦油城以后，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桑凌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那我们还需要努力。”
　　她的双手松松地搭在江斩月的后颈，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扎着的碎发。然后她歪着头，目光从江斩月的眼睛滑到太阳xue ，又在耳畔搜寻。
　　“我从风队长那儿看过你的扫描档案，你的头骨受过伤，那你疼吗？”
　　江斩月的呼吸一顿：“没什么事，已经好了。”
　　“怎么伤的？”桑凌不依不饶，环在脖子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厘米。
　　“在纠察队的时候，拼命创下功绩，追捕一个反社会自杀袭击者，用身体挡了一颗炸弹。”
　　桑凌睁大眼睛，又心疼地揪起来：“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江斩月顿了顿，偏开头：“那时候我妈妈刚离世，没有想为之活下来的人。”
　　她突然讲起属于她的过往，桑凌没有立刻接话，从寥寥数语里窥见一段孤独的道路。
　　桑凌伸出手，手指沿着帽檐划了一段距离，心口酸疼。她没有再追问往事，不如往前看吧。她笑起来：“那现在呢？”
　　“现在？”江斩月也露出笑容，把脸轻轻埋进桑凌温暖的颈窝，“现在有太多想为之活下来的人，所以要努力活下来。”
　　呼吸落在颈间，沿着脸颊往上，江斩月侧着头，帽檐与桑凌错位，眼中带着未散的朦胧：“比如你。”
　　桑凌蹭了蹭江斩月的鼻尖。
　　她忽然明白江斩月为何总关注她的伤口，喜欢，就会心疼对方已经结痂的伤口。
　　桑凌重新搂住江斩月的脖子，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江斩月的眼睛。
　　她不再一心追问关系，要比江斩月更热烈，更先一步地说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江斩月。”
　　江斩月眼睛里倒映着一种被从内而外照亮的、柔软的光芒。又笑桑凌的认真和笨拙，杀了那么多人，过分的事也对她做了，怎么在这种事上倒显得可爱。
　　江斩月更平和，更郑重，轻声说：“我爱你。”
　　桑凌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伴随着喜悦涌上来的还有不服气：“表白要说爱！不行，那我要重说一次，我爱你！”
　　她在江斩月唇边轻轻落下一吻，还觉得不够表达爱意，手臂越收越紧，身体也移过来，江斩月抱着她的腰回吻，在漫长而潮湿的拥吻里，桑凌被江斩月抱了个满怀。
　　江斩月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挑拨，昨晚桑凌探索了新事物，乐不彼此在她身上验证爱意，精力高得让人咋舌，她全然无法还手。
　　可，爱是相互的，她们愿意留下彼此的印记。
　　未散的情欲被一场交心重新点燃，桑凌无法克制地又变得头晕目眩，她被江斩月抱在怀中，头往后仰出弧线，靠在江斩月肩头。江斩月的吻离开双唇，在她得以喘息的时候，落在脆弱的颈动脉上。
　　穿得松松垮垮的背心已经堆出褶皱，往前跨坐所以被轻易分开。江斩月稳稳托着她，吻落在颈侧，桑凌从不知道把后背交给江斩月并不会让她觉得危险，反而是一股接一股更浓烈的渴求。
　　心旌神驰的时候桑凌曲起身子，想求饶，让江斩月让让她。
　　她打架从没求过饶，但和江斩月“交手”太容易求饶了，被江斩月亲得说不出话时想求饶，承受不住的时候想求饶，坐着找不到支点时求饶。
　　她不像江斩月那么能忍，声音到了咽喉吞不下去的时候，便胡乱地哼哼，手绕到身后圈紧对方脖子，喊“江斩月”，喊“好姐姐”。
　　“好”和“姐姐”断了节奏，变成满意信号，呼出的热气和失去理智的声音，好像成了新一轮的催化剂。她只能感受到江斩月抱她越来越紧，喘息同频的那一刻，桑凌把江斩月的衣服纽扣又扯松了一颗。
　　“哈……”鼻息又到了桑凌的颈间，脖子上的监听器好几次被触碰，不知道开关在什么时候打开了。耳边的和脑海里传来同样的喘息声，不用异能便有些过载的冲击让两人都难以承受。
　　桑凌想遮住眼睛，又想遮住嘴。然而江斩月腾出手按住她，轻轻吻她眼角的泪珠，在耳边安抚：“不用怕，隔音很好，喊出来。”
　　隔音确实很好，好到除了她们俩，都没人会听到彼此房间的动静。
　　江斩月便知道了，桑凌不只是阴阳怪气时会叫她好姐姐，动情的时候也会。
　　山崩地裂的快感悄无声息地炸裂，余韵过后，身体的颤抖被细密的吻安抚，紧紧相拥直到灼热减退。
　　桑凌转了个方向，看到江斩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桑凌低头看了一眼，竖起眉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早知道先不穿军服了。”
　　白色作战服的裤腿上氤氲出大片水渍，格外明显，要清洗干净，烘干才能出门。
　　桑凌看了一眼便又惊又愤地移开了目光，又伸手去堵江斩月的眼睛。
　　然而手不是干燥的，触碰到的湿度又惊起一股新的颤栗。江斩月手臂重新收紧，腰腹相贴，两道身影重重陷进沙发。
　　桌上的早餐一点未动，更能填饱口腹之欲的感情在清晨七点，井喷般爆发。
　　江斩月离开时，扔掉了冷掉的早餐。
　　“这里的条件还是太简陋。”她微微抬起头，目光里的温柔还未褪去，“等这里的事结束，我会重新给你准备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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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别锁我了，都是脖子以上的亲亲。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还是两个高精力人士。
　　小情侣第一次探索比较纯情（纯情吗？），总之好健康哦，好久没写这么健康的感情了，老母亲欣慰。
　　关于异能play福利番外再写，不会放正文。


第134章
　　“什么事这么开心？”
　　桑凌坐在会议室里，已经维持着迷之微笑良久，从踏进应急中心开始，嘴角的弧度就没收住。
　　花隐雾终于忍不住了，推了推她的肩膀询问原因。
　　桑凌歪斜地坐着，手撑着脑袋傻乐：“我见过江斩月了。”
　　孟无黯斜倚在椅子上， 瞥了她一眼：“见到江斩月值得你笑得见牙不见眼？没出息。”
　　哪里没出息？她很有出息！
　　桑凌懒得跟孟无黯计较，撑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耳后的皮肤，又想起江斩月摸她的指腹。
　　但这些怎么能往外说呢，算了算了，她伸出两根食指，试图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但是根本压不住，索性放弃。最后只解释为：“我拿到情报了。”
　　“真的啊？！”花财拉住兜帽的两根绳子，让自己的脸只露出一丝细缝。她真信了桑凌的鬼话，从角落里挪过来， “什么情报这么开心？是我们可以去抢军队的服务器了吗？”
　　孟无黯的目光落在桑凌的侧颈，可疑的红晕一直延伸到领口，桑凌也没掩饰，大大方方地暴露着。
　　过来人孟无黯促狭一笑， 呵，年轻人。
　　她没点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吧，什么情报。”
　　今天的会议秦鹰猎也在， 之前维系的生意往来已经断联，秦鹰猎过来一起想办法。
　　桑凌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江斩月和我交流了处境和情报，她着重说了两件事。
　　“第一，仿生人渗透是联邦的第二轮措施，雇主权亲自拿在总统手里。江斩月猜测，这不是重点，可能是在为后面的措施铺路。但具体是什么措施，她也不知道。”
　　“所以，这些仿生人卧底的目的，不是刺杀我们？”
　　“不是，目前看来，它们似乎侧重在城内引起骚乱。我会尽快把它们揪出来。”
　　“至于第二件事，宇光现在的运算能力还不够，接管不了军队。”
　　桑凌站起来踱步：“江斩月说就算宇光拿下了半座城市，但目前永生的运算量是三万个宇光，这么一对比，就直观了，军队的掌控权仍旧在永生手里。”
　　她转过身：“所以，我们要在军队进攻之前，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
　　“怎么解决？”风渡川问。
　　“今天我的任务，就是去抓仿生人。”桑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说得像是抓地鼠。
　　“我们之前对仿生人的恐惧，来源于不了解，现在有行为模式就很好抓。我昨天就凭直觉抓到了一个，江斩月说军方编号是C-12。”
　　她拉开椅子坐回来：“而且，江斩月给了我们仿生人编号，现在宇光负责侵入主板，比对起来一抓一个准。”
　　“句句不离江斩月了。”孟无黯抱着胳膊，嘲笑。
　　“我这是在谈正事，认真点！”
　　孟无黯狭长的眼睛一瞥，翻了个白眼。
　　秦鹰猎保持着严肃，说：“那你和花隐雾一起行动，我和小孟要处理断供的事情。”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今早已经陆陆续续停电停水了，食品和物资暂时还不缺，不过，城内的发电机净水机都要尽早集中分配，先维持基本保障，还有宇光的运行。”
　　应急中心设立之初就是为了处理紧急情况，中心有独立的发电设备，还有蓄水池防空洞等措施，还可以使用。
　　“所以，风队长和小……回这边。”秦鹰猎顿了一下，继续说，“就负责将民众聚集起来，安抚人心，保持稳定。新上任的市长、区长等官员，也会和你们一起。”
　　“好！”风渡川十分重视这件事，“我们分工，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秦鹰猎点点头：“但愿吧。”
　　桑凌拍拍胸口：“放心吧，有我在呢。”
　　会议开完，说干就干。
　　桑凌依旧带上了花隐雾和花财，开始“抓地鼠。”
　　这次的分工和之前辅助宇光相比，又有了新的调整，花财负责侵入，桑凌负责抓人，花隐雾负责“绑架押送”。
　　她们要“策反”一些仿生人，但有一些之前的行为特别恶劣的，她们会直接清理掉，避免带到应急中心引起仇恨。
　　现在的宇光不再单线程做事，可以分出多个线程，在继续壮大自己的同时为她们提供帮助。
　　花隐雾开车，花财在车顶改装了一个锅盖似的天线，充当信号放大器。她们在焦油城街道里慢悠悠穿行。
　　花财坐在车上，一旦用宇光识别到和清单匹配的编码，花财边定位边指点江山：这里，这里，和这里！
　　花隐雾一踩刹车，停稳，和桑凌两人打开车门冲出去，抓人，或者打晕，方便宇光侵入主板。
　　手段相当“温和。”
　　被“温和策反”的仿生人，花财会让宇光输入一条新的指令：让它们跟在车后跑，并在必要时候协助桑凌和花隐雾。
　　于是，车后面跟着跑的队伍越来越长，仿生人越来越多，逐渐扩大。
　　她们把仿生人反渗透的军事任务，玩成了一个小程序游戏。
　　除了一些组建了家庭、幸运找到了工作的仿生人，更多仿生人因为没有合适的来历，集中在菜市场、赌场、垃圾场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些区域穷苦人扎堆，人流量大，成分复杂。
　　桑凌接收到定位抓人时，一个仿生人正蹲在垃圾堆旁边和几个拾荒者聊天。
　　桑凌看到了一些熟人，虾仁的下线队员，和之前抢过她屁垫的老妇。
　　她凑过去听，笑嘻嘻地在旁边蹲下。
　　仿生人正在大谈特谈如今的□□势：“我跟你们说，千万别和应急中心那帮人扯上关系啊，我听说同盟要列入国际恐怖分子名单，永久剥夺公民权利的。那帮女的，还说什么互帮互助都出一份力，谁知道是不是把资源集中起来自己用？”
　　“嗯嗯嗯。”桑凌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是懂哥，没有人比你更懂国际局势。”
　　他神色一变，识别到桑凌的脸，收到指令起身想跑。一枚银丝落在他肩膀上。花隐雾眯起眼睛：“聊什么呢？也跟我说说。”
　　唰——
　　银丝一飘，仿生神经束和脊椎连根切断。
　　周围听八卦的人吓了一跳，猛地弹开。桑凌拍拍手，和花隐雾扬长而去。
　　她上车时回头看，刚刚那些吓得四散的拾荒者又返回了原地，发现不是真人后，老妇拆开断头里的破损主板，身手矫健又欢快地消失在垃圾堆另一头。
　　赌场那边就更加热闹。
　　这帮过了今日没明日的赌狗，精神状态超前地不怕死，在烟雾缭绕吞云吐雾里，将这场战谁赢谁输当成了赢钱，或者消遣的赌注。
　　两个仿生人被揪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沉默寡言型还在牌桌上发牌。
　　另一个带着特殊任务的，已经在四处煽动：“就是太阳这帮人，把联邦引过来的。搞得老子昨晚都没法给智脑充电，错过了线上买彩。”
　　“我就说女人坏事。”旁边有位市民抽着烟大声附和，一脚踩在凳子上：“说老实话，她们在那瞎忙活，说什么破晓啊新社会啊，没必要连累我们吧？哥几个过得不挺好？”
　　仿生人给足了情绪价值，“就是就是”地点头：“改天哥们带几个人把太阳这些害虫轰出去，交给联邦，咱们就有太平日子了。”
　　桑凌拉上面罩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递给几个附和的人：“来，交个朋友，抽烟。”
　　十分钟后，赌场一片哀嚎，哥几个彻底过好日子去了。
　　桑凌走向中间毫发无伤的仿生人，笑着歪了歪头：“说够了吧？真难为你们找这套话术。”
　　不知道这名仿生人的二三级操控者，是哪个永光城的政务人员，仿生人沉默一会儿，放弃抵抗，真诚发问：“不像吗？网上对这类人的画像应该很准确。”
　　是很准确。
　　那就更不行了。
　　融入得这么彻底，事情没少干。
　　桑凌一抬手，夹在腋下的重枪砰一声扣下。
　　燃爆弹威力巨大，穿过仿生人的脑袋，又飞射进后面的赌博机，即刻炸毁。赌场起了火，桑凌和花隐雾带着发牌的仿生人走出火场。
　　可能赌场的建筑材料质量太差，她们没走多久，整个赌场向下塌陷，地下竟然是松动的，赌场彻底没了。
　　桑凌把太阳镜下拉到鼻梁上，看了一眼：“完了，风队长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引起内部恐慌来着。”
　　花隐雾当没看到：“是它自己塌的，我作证。”
　　收集来的仿生人桑凌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于是先放置在应急中心空置的楼层里，由宇光统一指令，帮着分配物资。
　　有极少部分仿生人因为组建了亲密关系，哪怕是假象，伴侣也不愿意放手的，桑凌便酌情处理，更改了雇主归属权，剔除掉监控，留下她，给伴侣一个念想。
　　花财暗骂：“操控一个机器的人生，让它融入人类，结果阴差阳错欺骗了真心的人，也不知道害了谁。真是祸害不轻。”
　　“上头那些人才不会在意呢。”桑凌说。
　　但桑凌想起那位女士，得知爱人是仿生人还劝劝自己接受得了，得知仿生人归属于联邦，是焦油城的敌人时，却崩溃大哭。
　　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好像已经习惯了对着虚无的东西交付真心，包装精美的虚拟恋人、永远温柔的人工智能。但是普通人很难分清自己在爱什么，恨什么，情感和立场都被装在一个扭曲的容器里，实际被更高的力量决定和引导。
　　可喜的是，她们反渗透的进度比想象中快。
　　桑凌花了二十多个小时，在第三天傍晚前，让剩余的302个仿生人都脱离了联邦的控制。
　　最后，只剩下一个。
　　这一个也不难找，它大概收到了躲藏自保的指令，并没有在街上出现。
　　只是，宇光已经很熟悉扫描仿生人主板的方法，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置，在四方街一个城中村的房间。
　　这是一栋筒子楼，原先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古建筑，后来放弃维护，电线和遮雨板拆拆搭搭，看上去更像是窝棚区，供郊外进城的打工人居住。
　　停电让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对面几块自带蓄电池的紫色招牌，从堆满的泡沫箱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照着桑凌的眼睛。
　　桑凌插着口袋从光栅里走过，脸上明明灭灭。
　　她准备踹门，快跑两步才发现，停电的走廊里，有个妇女先一步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姜啊，感冒好点没，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门打开一条细缝，年轻女孩的面孔在门口出现，接过东西，木讷地说了声“谢谢梁姨。”
　　“客气啥，咱们互相帮忙嘛。”梁姨把塑料袋塞到对方手中，“只是这两天已经买不到新鲜菜了，好一点的菜比以前便宜不少，但对我们来说还是贵。这点菜你凑合一下，先填填肚子。”
　　仿生人接过菜，没有像别的仿生人那样煽动谣言，拿了东西就进了房间。
　　桑凌停在走廊这头，和花隐雾对视一眼，在梁姨走开后冲进去把最后一个仿生人策反。
　　所有仿生人归档，她们不再被监控，安全。
　　桑凌带着人得意扬扬走出门口，在走廊又碰到了那位妇女。她正站在自家门口，给邻居分几瓶矿泉水。
　　“哎呀，我看这日子不好过咯。”梁姨把水递过去，叹着气，“本来我们这些人就底层，现在一停水断电，日结的工作也停摆了，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邻居道了谢：“去应急组织啊，大家帮衬着点，能熬过去。”
　　梁姨脸上出现愁容，无奈地摇头：“熬啥啊，她们物资都不够，这几千万人能熬多久？谁不知道一打仗日子有多苦，况且……”
　　她低头抠了抠手上的倒刺，声音突然放低，向邻居凑近：“你没听说吗，跟她们沾上关系，全家都完蛋。一辈子就没了。”
　　桑凌皱了皱眉，从黑暗里望过去。
　　她又听到了仿生人之前煽动的言论，但这次，说话的不是仿生人，是一个过着底层日子、会帮扶邻居的普通人。
　　谣言已经传开。
　　但很快，桑凌发现，那不是谣言。
　　狭窄缝隙外，已经停电的电子广告牌闪了闪，半个城的光幕被永生短暂激活，联邦发布了一条新的政策——
　　“焦油城内与暴徒桑凌、孟无黯、应急组织接触的任何人，本人及全家，将列入恐怖分子名单，终生丧失联邦居民权。”
　　桑凌的笑凝固在脸上，那是一个连坐政策。
　　上头那个人，在充分利用民众的恐惧，分化她们。
　　她们被做局了。


第135章
　　荧白色的光穿过孔缝，照着黑暗中桑凌的脸。
　　她缩起眼眸，视线被电线切割成几块。
　　更远处的光幕上，总统亲自颁布政策，坐在光线充足的房间里，手放在白色横桌上，转着戒指。
　　面向全洲际的发言， 即刻生效。
　　桑凌严肃地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妇人：“这些消息在颁布前，你听谁说的？”
　　梁姨认出了她的面孔，绷紧了身体，按住把手退到门后：“菜……菜场卖鱼的大姐说的……”
　　也是普通人。
　　梁姨看着桑凌，整个人都很紧张：“不是我……不是我传的啊，街坊邻居都在说，早都传遍了。”
　　桑凌反应过来，仿生人渗透， 只是一个幌子。
　　在她们忙着抓仿生人的时候，流言的速度比她们还快，一传十十传百，在焦油城底层飞快肆虐。
　　真正重要的不是仿生人，普通人才是传声筒。
　　那些拙劣的流言，不是人人都信，听过一笑，或者置之不理，然而它们像种子一样在民众心中潜伏着，直到这一秒被坐实。流言成了法律。
　　这之后的所有流言……都有可能被坐实为法律。
　　谁能分辨？再听到离谱的传言，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会倾向于相信。
　　桑凌稍稍偏开头，刚刚提议去应急组织的邻居， 已经小心后退了好几步，在桑凌瞥过去时面露恐惧，转身跑走。
　　她，太阳、应急中心，指引者和召集者的地位，在民众心里开始变成不能靠近的隐雷。
　　梁姨捏紧把手，却没有立即把门关上，她面露歉意：“真的抱歉啊，我……我不能跟你说太久的话，我们这些人本来就生活不容易，家里还有个孩子……小孩长大还要读书的，我不想……”
　　桑凌抱着胳膊，皱起了眉。
　　“你去过应急中心吗？”她问。
　　梁姨一怔：“我……我以前和风队长拿了点药……”
　　桑凌稍稍抬起手。梁姨因这个细微的动作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退。
　　“把你的智脑权限分享给我。”桑凌严肃开口，“你们的智脑里很可能还有永生的控制程序，我帮你清除，别被抓住罪证。”
　　梁姨微微一愣：“什……”
　　“我说。”桑凌生气又愤怒地重复，“你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那就把权限交出来，我们帮你消除证据！我站在这里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不想成为联邦杀鸡儆猴的例子吧？”
　　她太清楚联邦的恶毒行径，拿典型者开刀，联邦绝对能做得出来。
　　桑凌让宇光接管和保护梁姨的智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桑凌没有办法怪划清界限的普通人。
　　她们不像破晓帮那样坚定。
　　她们没有抗风险的能力。
　　花隐雾带着最后一个仿生人站在走廊那头，桑凌大步向前：“走！”
　　“等等。”梁姨的门开了一条细缝，她站在门边，犹豫地开口：“……我还听说，举报你，把你交出去就可以解除物资封锁，也已经传遍了……你们，小心些。”
　　桑凌回头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听见另一间房门板后面传来邻居压低的声音，问梁姨有没有事，问桑凌对智脑做了什么？是不是新的监控程序。
　　“你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还不明白吗？焦油城这么乱，自保最重要。”窃窃私语的话从身后传过来。
　　桑凌懒得理会。
　　她带着仿生人回到了应急中心，第四天物资派发还在继续，孟老板将破晓帮库存里的药品全部低价出售。
　　但排队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
　　孟无黯把任务交给手下，经过桑凌身边：“走吧，等你很久了，我们有事商议。”
　　“怎么样？”孟无黯走进办公区，问风渡川。
　　桑凌略微一打量，风队长孟老板和秦老板这边的任务也不太顺利。
　　“封锁已经九十六个小时了，我们收到一些求助信。”风渡川调出光幕。
　　“最开始还是没法煮饭用电，智脑充不了电这样的小事。但从中午开始，麻烦就扩大了。”
　　智脑接连因低电量休眠，人们联系和支付就变得困难，在这个基本上去现金化的时代，黑市调出来的现金杯水车薪，孟老板好不容易维系的经济交易，也就此停滞。
　　电力减少，整个交通系统瘫痪，早已全面电力化的私人交通工具也报废，物资无法流通，小偷小抢又开始冒头。一个充不了电的小事，竟然像抽掉了积木一般，让局势彻底失控。
　　接着，是饥饿、是淡水资源紧缺，是医院的器材失效，无法及时为急性发病病患动手术。
　　“现在只有第七第八医院的发电设备能运行，患者都集中到这两个地方了。”风渡川皱着眉头，“这样下去，运载也迟早瘫痪。”
　　风渡川翻出一封求助信，声音干涩：“有急症病人来不及转移，联邦封锁造成了几十人死亡。还有一些长期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人，我们库存里没有药物储备。”
　　物资一短缺，就各有各的难题，一些难题看着不大，对一个渺小的人来说却是要命。
　　桑凌走过去浏览光幕，翻到两个小时前的一条消息，一个人在帮家人找救心丸，风渡川还没来得及回，桑凌看到的时候，挂着儿童简笔画头像的人发来消息：“不需要了，人走了。”
　　桑凌手停在光幕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离军队镇压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还没开始，就不会死人。
　　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联邦早就开始杀人了。断供和连坐本身就是战争。
　　光幕上，不只有求助信，还有救助群里的恐慌。
　　有人在痛骂联邦狠心，竟看着自己的民众——这些没有用的、不能带来经济效益的民众，就这样被逼死。
　　但是这些辱骂，在今天连坐政策出来后，陡然变少。
　　“有些人不在救助群讲话了。”风渡川捏了捏眉心，“刚刚很多志愿者退群，求助信数量也锐减。”
　　她们商量事情的时候，花财着急忙慌地小跑进来：“又出新政策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桑凌在梁姨那儿收到的提醒，又被坐实成了新的政策。
　　光幕上，总统站在一面墙前，西装革履，冷光照着他的脸像一张没有温度的面具。镜头有些摇晃，背后传来海浪的涛声。
　　“焦油城当前的封锁状态，是由于杀手桑凌、孟无黯等暴力犯罪分子藏匿于城中。联邦理解各位市民的处境。正因如此，我们提供一条明确的出路：只要上述罪犯向联邦投降，封锁即刻解除。一切回到从前。联邦欢迎各位市民提供线索，协助执法机关将罪犯缉拿归案。凡提供有效线索者，恢复其联邦公民权及一切配给。”
　　“矛盾转移。”孟无黯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在分化我们。”
　　这是分化政策。
　　他们故技重施，竟然将损失和非人道的摧毁都推到她们身上，说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
　　“真卑鄙。”桑凌咬紧牙关，封锁不是联邦造成的吗？还在这儿伸张正义上了，遮风挡雨，雨怎么来的你别管是吧？
　　她觉得没人会信这狗屁话，但是外面的队伍有了骚乱。
　　同一时间，风渡川光幕上的救助组，有人发言：“风队，你看，既然能谈条件，要不我们想办法谈谈。已经死了好些人，这日子久了，真撑不住。”
　　门口传来响动，桑凌冲到大厅，应急中心的大门前站了一些人，没有人冲进来，站在门口的队伍仍保持着秩序，可是一些人矛盾地抠着手：“能不能做点什么？”有人小声建议。
　　“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有人大声问。
　　桑凌胸口中团着一股怒气，她能做些什么？她要是第一个小时就带着人去攻打军队，杀进联邦，那她一走，身后不受保护的焦油城会死一半的人，她能挡住十万架作战机吗？
　　她就是没做什么，这些普通人才能站在这里说话！
　　“以前焦油城的日子不也挺好的嘛。”人群骚动，不再是仿生人这样讲。
　　“没人敢说吗？确实是她们导致焦油城变成这个样子，没事去永光城杀什么人。”
　　桑凌气得摸上了枪，孟老板按住桑凌的手：“别拔枪。”
　　她可以杀人，但现在不行，当面拔了枪，那就完全顺了联邦的意。她的威望就会彻底破碎。
　　人群里有个老妇支撑不住，哭嚎着扒着大门的玻璃。
　　她没冲进来，却崩溃地跪在地上：“我不举报你们，我不举报……但是你们去投降吧……你们怎么不出去投降，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杀人，就老老实实过日子，为什么要一起被惩罚？我孩子发病在急救，谁来赔偿我啊？”
　　桑凌一言不发，手指在枪柄上攥到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眼中蓄满了怒火。
　　她明白了，这是一个互为辅助的配套措施，是联邦来势汹汹的围剿。
　　从舆论引导开始，将她们捧上顶峰，让所有人记住她们的面孔和名字。然后用仿生人、用断供、用分化手段，将崇拜转化成恐惧，再转化成近在眼前的矛盾和恨意。焦油城恨联邦，恨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体制和总统，但在一切都失控、饭都吃不饱的眼下，更容易恨眼前经常见到的脸。
　　焦油城的民众，被分化了。
　　高处的人动动嘴皮子，因为有当即执法的权力，就让她们孤立无援，让和她们接触的成本变得极高，变成一种恐吓，变得没人再敢声援。
　　他阻止不了她们变强大，那就阻止她们团结。
　　破晓帮的人还在维持秩序，那些是以登上联邦通缉榜为荣的殉道者，并不惧怕联邦的分化。可是，普通民众是随着体制走的人。体制让她们如何，她们只能如何，要么妥协，要么死路一条。
　　桑凌最终还是拔下了枪，她没开枪，冲出人群翻上了附近的矮楼。
　　她低头看，焦油城不再五光十色，傍晚的城市失去了灯光和电力，短短四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天边驻扎军的光线还在，桑凌在夜风中剥开糖纸，怒火让她极度冷静，她低声问：“江斩月，我现在冲进军队动手，能炸掉几个营？”
　　“你不能来。”江斩月的声音同样极低：“他们在等你来。”
　　屏幕上永生标注的恐惧值在不断升高，盟军的州长觉得还不够，等桑凌一冲进军营，那几枚预设好的导弹就会投射在异能覆盖不到的二十公里以外的一平街、三十公里外的九隆街，东边的七喜街，西边的三羊街。
　　她不能动手。
　　“你不动手，军队就没理由动手，必须等满五日。”江斩月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会阻止，但需要时间，相信我。”
　　桑凌看了看手中的糖，重新包好糖纸，放进口袋。 “好，我信你。”
　　她从夜风中跳下来，应急中心外面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还挤在街上。桑凌快步路过，她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断地说话。问怎么办，问焦油城是不是明天就要被炸毁，问自己还能到哪里去。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接下来短短两个小时，桑凌的位置真的被举报给了联邦。
　　她在应急中心待着，看到举报者也上了新闻，几人在联邦营地里惶恐地抱着一箱丰盛的物资。
　　又是转移矛盾吗？等着她去杀死“叛变者”？
　　桑凌歪着头冷冷地注视，举报者根本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说了她的位置，和她们接触的细节。
　　这些情报根本就不重要，联邦在以此诱惑更多人，彻底让她们分裂。
　　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过来，被开始蹲守在门口的市民拉住，梁姨摆手：不，我不去，我不举报……”
　　她脱身出来，看到桑凌眼睛一亮，又急切地冲过来拉着桑凌的袖子：“有个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联邦军在郊区设立了救助站，没公开，还说不要告诉你们。”
　　“什么站？”桑凌眯起了眼睛。
　　“正义援助站，声称可以提供出城的渠道，我们那边好多务工人员都去排队了，还有黑水帮的一些成员，我想着……我想着你之前帮了我一把，事情可能对你们不利。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桑凌确实不知道，立刻将此事转告给了孟无黯秦鹰猎等人。
　　她们在会议室短暂聚集，黑猫被派出去打听情况，很快传回来结果。
　　确有其事，联邦以正义援助的名义在焦油城外围开设了救助站，声称提供食物，劝导焦油城居民离开。
　　一些对她们本身就不满、造谣、红眼病的居民马上倒戈，除破晓帮外，底下的零散□□已经收拾家伙集体换了阵营，剩下的，就是走投无路、害怕被轰炸的普通人。
　　措施一条条颁布，短短十个小时，焦油城的民心已经四分五裂。先是进行连坐，让人不敢和她们接触。再转移矛盾，让人从旁观变成痛恨。最后，联邦再设立救助站当好人，彻底站在正义的一方。
　　“这什么意思？”桑凌拍着桌子，“他们真的愿意把民众疏散走？”
　　“怎么可能。”孟无黯点着拐杖。
　　秦鹰猎说：“还是在进行分化筛选，留一些愿意被联邦摆布的人，应对战后可能会面临的道德指控。”
　　联邦甚至已经在准备收尾了。
　　桑凌惊觉，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债务危机是引线，舆论引导紧随其后，断供措施、仿生人渗透、分化政策层层叠压，倾覆而下，连喘息的空间都不留。
　　这才是肃清计划的全局，她们察觉到时，打压早就开始了。她们忌惮的、总司令苦心孤诣的军事打击，原来只是最后一个环节。
　　这个体制就是这样扩张领土的吗？无论是真实地界，还是精神层面。
　　桑凌没见过这样无形的“武器”，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和人刀对刀，枪对枪，可以轻易将人杀死。但现在，人，成了上层弄权的武器，成了随意被摆布的棋子。她动不动手，都被算计在联邦的计划里，每一步都踩在他们铺好的砖上。
　　桑凌抬起头，眼睛里的火静默地燃烧，她按着桌子：“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
　　无法撤离，无法团结，不能进攻，不能投降，难道就这样看着焦油城从内部被击溃吗？


第136章
　　静默停火期， 还剩三个小时。
　　应急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出马了，拦截在前往救助站的必经道路上。
　　在人心最为混乱的时候，秦鹰猎调来自己的手下， 轮椅上的老人仍旧严肃，平静地说：“不要慌， 相信我们有解决难题的能力。”
　　她们一直在学习的， 就是解决问题。
　　现场比想象中混乱。
　　定位导弹的消息不知道是谁泄漏出来，收到消息赶来的民众成千上万，人们已经难以分辨什么是真实的处境，在连续高压下，一心只求赶紧离开焦油城。
　　桑凌在人群中，看到了五福街的房东阿姨，被风渡川伸手挡下。
　　桑凌转过身， 在她们身后，就是焦油城郊外的断墙， 荒芜的空地上， 联邦军队的救助站摆满了救助物资。
　　一些普通的民众已经越过墙头，投入了联邦的阵营，正在接受几个战地记者的采访。
　　桑凌沉默着，视线那头，捡垃圾的老妇已经领了救助箱，神情复杂地看着这边，然后看到了桑凌。
　　她们对视， 城内和城外的人都在对视。
　　探照灯、全联邦转播的灯光，都打在这面断墙上。没有人开火，士兵举着枪，安静地等着市民做出自己的“选择”——她们是自己选择出城的，联邦没有逼迫她们。
　　“不能出去！”
　　桑凌收回视线，被拦下的民众，和风渡川和市长等人起了争执，风渡川低声喝止。
　　“风队长。”房东李阿姨摆着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那是导弹啊！你看到他们的装甲车、看到导弹了吗？我不出去躲一躲，我三个小时后就变成肉泥了。”
　　“是啊，你就放我们出去躲一躲吧，你总得让人自保吧。”那些和风渡川熟识的人没有吵架，有些人还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再回来。”
　　桑凌冷哼一声，踩在断墙上：“回得来吗？”
　　她抬起眼眸往后一指，拔高声音：“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让你们平安离开吗？所谓的临时安顿所，怕不是找一个地方，将你们软禁起来，等肃清结束后，再给你们安一些罪名，一个个丢到牢里去吧！”
　　桑凌踩着不稳固的瓦砾，一步步走到断墙最上方，任由灯光打在她的肩头。
　　“还有那些恶事做尽的黑水帮成员，你觉得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永光城和附近城市的居民恨死我这样的暴徒了，真的会接纳你们？”
　　她高声说着，对面的人们哄闹起来，不安地窃窃私语，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捏紧了手里的枪连成一排，将桑凌和难民的视线隔绝。
　　桑凌并不在意那些成员，她在意的是，走投无路还以为自己有所选择的被哄骗的普通人。
　　她看着那个捡垃圾的消瘦老妇有些犹豫，又舍不得手里的物资，于是紧紧地抱着，又怔怔地看着桑凌。
　　“我去过永光城。”桑凌昂起头冷笑，投出了自己在电子幻梦区救李见芸时的见闻，“他们对自己人都用完即弃，你们觉得换一个地方就能安全？不可能的，今天联邦救助你们，明天还是会丢弃你们，上头那些人早就烂透了！”
　　被拦住的民众安静了一会儿，有些人一咬牙，从人群里出来，和破晓帮的人站在一起维持秩序：“有道理，焦油城都被抛弃一次了，我肯定也没好下场，老娘不去了！活下来也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
　　傍晚的天色红得像火一样，逐渐暗下来的楼宇间人影绰绰，是要向敌人降服甘愿套上枷锁，还是死去，每个人都做着选择。
　　可是，没过多久，上空又响起飞行机的嗡鸣。已经逃出去的民众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谁管啊，太阳，你自己闹出大麻烦就算了，干嘛劝人跟你吃苦？我活着那也比你们被炸死强！”
　　轰鸣越来越大声，联邦军在做战前准备，演练的军队直接盖住了天边的光线，在她们头顶投出巨大的影子。
　　最紧迫的危机让人做出最直接的判断，被拦住的民众又开始骚动，对啊，子弹悬在头顶谁还管明天，先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万一呢？万一投奔敌军会成为幸运的那一个，活得很幸福呢？
　　桑凌望着头顶的阴影，皱起了眉。
　　她没办法给出承诺，更没办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保证军队不会进攻，那意味着军队出了问题，有人接应，可江斩月还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即便她说了，在场的这些人，有几个能相信江斩月？
　　直冲面门的威胁崩断了众人的神经。
　　破晓帮拦不住往前的人，她们被下令不能对自己人动手，一旦开枪，肯定会乱枪走火，军事镇压就会打着正义的旗号立刻提前。
　　拦截变得极其费力，整条街都挤满了人，前面的人开始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一些市民趁机从拦截下跑了出去。
　　桑凌没有伸手拦人，对面，救助站的智能登记机械兵穿着干净的制服，对每一个投奔的人微笑：“感谢您信任联邦，请签署一份声明，我们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孟无黯下令不再让破晓帮拦截，只有风渡川还固执地抓着房东李阿姨的手。
　　房东李阿姨气得去掰风渡川的手指：“你这个人，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固执！”
　　“保证安全吗？”风渡川不愿意松开，她没去过永光城，但她是除了桑凌孟无黯等人外，最了解联邦如何运转的焦油城居民。
　　“我就问你一句，你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
　　风渡川站在阴影里，陆陆续续有人从她身旁经过，她始终昂着头，没有伸手再拦。
　　“我认识你们很多人。”风渡川说，“孙姐，你之前帮我照顾过曜星，你的腿不好，但还是在我忙的时候带她去游乐园玩。”
　　身边快步走过的女人愣了一下，抱紧了手里的编织袋。
　　“还有阿凉，你在应急中心偷过两次遗物，我本来想抓你，跟了你一路，但那天我看到你把外套给了一个来生理期的路人。”
　　“冯医生……”风渡川说，“我知道你骗了我，那个大转盘搬出去后我掀开看了，不是你们医院的东西。”
　　她松开房东阿姨的手：“我知道你们想活下去，我没有立场劝你们送死，但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风渡川不安地揉着自己的手背，抬起头问：“你们要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是平等、没有压迫，没有歧视，正视我们力量的社会吗？是弱小的人也可以互助，各司其职，有儿童保护措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盟友的社会吗？我们在做了。”风渡川指向一旁，“我们正在建设了，焦油城不会就此消亡，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了。”
　　在那里，是秦鹰猎叫来的几十年来培养的精英。十四所的店员、新上任的市长、校长、律师，全部在场。
　　“可是我们需要人。”风渡川回头看着停下脚步的普通人，“只有我们自己不够，联邦不需要这样的社会，它只需要榨取价值。你们要走，我拦不住，但是，我真的想问问，你是要和我们一起建设你想要的社会，还是掉进那烂泥一样的环境，甘愿被人压榨和丢弃？”
　　她在劝说那些普通人，最容易被联邦骗取和威胁的，就是普通人。风渡川固执地站在原地，念了她们的名字，说她们被环境污染后仅存的善良，那是多年来和焦油城人站在一起才会知晓的事。
　　风渡川一直和她们站在一起，和一个限制了她们食物，又突然端出食物收买人心的伪善制度相比起来，更值得信任。
　　人群里有人留下了，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墙那边的空地上，有人哭着脸伸出脚，又因为士兵的枪管而悻悻站在原地。
　　但有人跑了出来。
　　那个捡垃圾的老人跑得太快了，咻一下穿过士兵的枪缝。
　　还顺手从救助站的桌子上多抢了两包物资，紧紧抱在怀里。
　　“站住！”士兵高声恐吓。
　　“我先看到的！我的了！”老人手脚麻利地往焦油城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都跑啊！愣着跟个小鸡崽似的，腿软啊！”
　　抢劫可能是焦油城的优良作风，那些已经领了物资的人反应过来，把桌面洗劫一空，飞快跟在老人身后跑向焦油城的方向。
　　士兵端起了枪，同一时间，周围的记者和探照灯齐齐对准了枪口，这些人原本是为道德指控做的准备，他们如今开枪，是算正义清算，还是恼羞成怒藐视人命？耳机里没有人回答，也没人下达指令。
　　即便开枪，似乎也无法击中任何人，桑凌站在断墙上，没有拿武器，但是拨下太阳镜抬起了双手。
　　“放心跑。”桑凌扬起桀骜的笑容，“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现在，这些人可都在她异能范围内。
　　橘红色的晚霞垂落，天完全变黑，人们拿出照明设备在郊外荒地奔跑，组成了一道流淌的光河。
　　联邦的妄想失败了，他以为焦油城都是趋利避害的愚民，倒也是，教父领导的破晓帮确实是这样，然而现在，破晓帮最初的理念和剩下的成员，都是最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他以为焦油城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可是，秦鹰猎和萧枢衡几十年的努力，帮助的都是从苦难中努力成长的人，她们就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风队长没有说谎，想要的社会她们建立了很久，是从秦鹰猎、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吗？也不是，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平等的人开始，从争取吃饭、读书、写字的权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上千年。
　　断墙这边的人迅速重组，能跑回来的都跑回来了，有人紧紧护着抢回来的物资，想了想又打开箱子：“晚点我们再分一分！”
　　桑凌把所有人挡在身后，没有开枪，她瞥了远方的军队一眼，她会乖乖听江斩月的话，不主动进攻，不给联邦抓住把柄。
　　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站在联邦阵营终究没有回头，桑凌并不介意，联邦在筛选阵营，也在帮她们筛选阵营。
　　她们没有给出实际利益，能被风渡川说动的，才是她们的盟友。
　　至于那些离开的赌狗黑。帮，桑凌笑了笑，那就祝他们，在联邦赌命成功吧。
　　孟无黯始终站在暗处，直到此时，才偏过头，淡淡地问自己的手下：“有想要离开的吗？”
　　“小瞧我们了老板。”破晓帮的人豪爽大笑，用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我们留下来跟着你，哪个不知道跟联邦对着干是什么下场？要是怕死，早就退会了！”
　　孟无黯抵在墙上，唇边露出浅浅的笑。
　　“走！”桑凌从墙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如今，愿意留下来的普通人，和风队长、市长等精英站在一起。孟无黯则带领着最有反抗精神的破晓帮。桑凌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至于她，太阳，她还是所有人的精神符号。
　　联邦不会得逞，她们依旧团结成了强而凝聚的力量。
　　接下来，焦油城没有再出现新的倒戈者。
　　联邦再也没有发布新的措施。
　　那些被秦鹰猎和孟无黯挑选出来的精英，专业而又有条不紊地重新分配资源。
　　她们在上任这段时间，一直在城内建设新的规则，唯利是图正在变成患难与共，欺软怕硬正在变成守望相助，一盘散沙正在变成坚如磐石。现在，她们把这种规则，传递给愿意留下来、愿意实践它的每一个居民心中。
　　接着，桑凌和孟无黯飞快安排避难处，将人们尽可能安排到防空洞、地下防炸堡等地方，预防即将到来的军事打击。
　　而有战斗能力的人，则自发前往焦油城边界，所有的武器都集中起来，尽量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进行布局。
　　离军事镇压只剩下一个小时，她们需要抓紧时间。
　　让桑凌急切的是，她还是没有收到江斩月的信息，江斩月在她耳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相信我。”
　　桑凌一直记在心上，就像江斩月相信她能处理好焦油城的危机一样。
　　可是，她很担心她的安全。
　　她还想再见到她。
　　在倒计时半小时，九十三枚导弹已经悬在了焦油城天际，桑凌收到了宇光的信息。
　　那个冷静空灵的AI，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通知所有人：“江长官收到了一条专门针对她的军事措施。”
　　桑凌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往下坠倒。
　　宇光的下一句话久久没来，五分钟后，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另一道声音接替了宇光。
　　“久等了。”共用通讯频道，响起江斩月冷冽的声音，“麻烦已经解决。”
　　她语气平稳地通知各位：“我已锁定联邦漏洞，所有人，准备反击。”
　　两句话让会议室变得嘈杂，有人在低呼。
　　吵闹声中，江斩月的声音单独切进桑凌的监听器，几乎耳语般说：“等我见面。”


第137章
　　军帐里， 全息沙盘投射在正中间，占了整个视野。
　　上面标记着焦油城的恐慌值柱状图。过去几个小时，在永生的预估下，那道光柱一直在往上疯长，几乎顶到红色区域的边缘。
　　然而现在， 它停止了攀升， 不断往回掉落。
　　盟国援助军队的男指挥官，盯着那道光柱，看着它一点一点退回蓝色区域，愤恨地砸了一下桌面。
　　“怎么都被化解了？不是说分化政策一执行，之后再用俘虏威胁头目，不到三个小时，敌军就会理智崩溃吗？！”
　　俘虏， 指的是那些倒戈领物资的人。
　　原本，这些人要是有敌军的熟人亲人， 用处会很大。其中一项作用， 便是在大战中当作人质， 威胁桑凌等人投降。
　　室内十几道视线都移向总指挥江斩月， 有质问、有审视，还有等待指令。
　　江斩月整理了一下帽檐，没有开口。只一个抬眼，让手下的人说话。
　　身旁负责执行的下士肩膀一绷，说：“永生分析， 这一道措施执行起来应该是最容易的， 我们之前打好了基础，已经一步步把敌军逼到了绝境，只是敌人比我们想象中顽固。”
　　“现在怎么办？”另一人气急败坏地踱步， “今晚这批留下的俘虏，不好安顿、不好管教，还选不出一个柔弱能博人同情的代表，灾后的道德宣传很棘手。”
　　有人叹了口气，问：“还有后续措施吗？”
　　下士用力揉着眉心，摇头：“总统没有新指令。一般到这一步，应该就要收网了。”
　　江斩月环视一周，看着援助军指挥官的脸色，缓慢开口：“我们现在直接动手，各位能不能跟随我行动？”
　　援军指挥官神色一滞，看向腕表：“现在？现在离静默停火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现在。”江斩月点头。
　　“不行。我们是道德援助，不是帮你们暴力执法。你也看到了，今天救助站的新闻已经传出去了，敌军还没动手，甚至那番说辞还有保护民众的倾向，我都害怕国际舆论出现动摇。”援军指挥官摆摆手，“不行，你们总统可以随意变卦，我们国际援助要充分考虑才能作决定。”
　　江斩月的双眼隐藏在帽檐下，眸光一闪，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将领，竟然扬起了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另一名将领说：“再等等吧，话已经全球公开了，等满五天。”
　　这样最好。
　　江斩月那番话是出言试探，总统公开表态断绝了对焦油城的援助，但变相，也是一种约束。她确定了援助军的意向，稍稍放心。
　　至少，还能再拖一个小时，她还有时间。
　　但令江斩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她收到了一条新的指令。
　　那条指令不面向焦油城，而是面向内部部队一条军事措施。
　　军帐内，盟国支援军撤离，只剩下联邦十几名将领。总统的光幕突兀出现在帐中央。
　　正在想办法阻止军事打击的江斩月抬头，总统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让整个指挥帐篷的空气凝固。
　　“江斩月，既然桑凌不动手，我需要你执行假旗行动，把攻击时间提前。”
　　总统语气慢条斯理，说出了一个陷害行为的代词。
　　“我已经了解情况，既然那些归顺的俘虏，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战后宣传代表，那就让他们在战前发挥最后的价值。”
　　江斩月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从中挑选一部分俘虏，带上焦油城的武器，对联邦边驻军发动袭击。”总统慢悠悠地说，“我们的随军记者会全程记录。全球的人看到的是焦油城的暴徒率先破坏了停火协议，军事打击才会提前。”
　　江斩月盯着光幕：“这些人的信息已经公开，我已经确认过，盟国援助军不愿……”
　　总统抬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遗憾：“江少尉，拿了权力，就要学会变通，是俘虏，还是敌军派来的卧底，只是你一张嘴、一个帽子的事。”
　　“去做吧，损失几个士兵都不要紧，现在焦油城应该还在等待倒计时归零。你的任务，是在焦油城防御准备完成之前，出其不意，全面摧毁她们的准备。”
　　江斩月挪动脚尖，没有发出声音，她克制不住，想即刻从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军帐中奔出去。可她仍旧站着，背挺得笔直。
　　她的一切准备，都是按原来时间计划的，所以才千叮万嘱让桑凌别动手。
　　桑凌也给她同步过情况，现在，她们应该正在紧锣密鼓地在布置防线，她们还在外活动。
　　现在攻击吗？
　　用导弹，桑凌能不能及时防住？会有多大面积的土壤，被挪为平地，方便联邦建起新的产业？
　　江斩月抬头看向军帐内的面孔，在总统说完那句话之后，帐篷里出现了几秒的绝对安静。
　　联邦的伪善，直白剥落时，不是所有人都无动于衷，除了闫烬声外，还有两个少将都偏开了头，没有直视光幕。
　　但，没人能违抗。
　　江斩月这次没有即刻答应，她站在原地，看着光幕沉默了两秒：“如果，我坚持按原计划执行呢？”
　　她缓慢地说出这句话，抬起的下颌线绷紧，眼中的墨色凝结成崩裂前的冰层。
　　军帐内，呼吸都停滞了，有人诧异地投来视线，闫烬声神情一凝，双手已经呈现出要上抬的趋势。如果情况有变，她会完成孟无黯交给她的任务，保下江斩月。
　　哪怕，死亡。
　　总统的脸色，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变化，他沉默地盯着江斩月，在几秒的时间流逝里，上位者的威压从光幕那头弥漫。
　　然后，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有些照本宣科，妇人之仁，也正常。”
　　总统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神态：“你要是不愿意执行，也没有关系，至于违抗的后果嘛……我只需要准备一份证据，证明你勾结暴徒，便可以撤掉你的职位。届时，拥护你的部队就会当场缴械，让另一位将领接管，以更残酷的方式进行清缴。”
　　总统抬手，指向江斩月帽檐上的徽章：“我说过了，是将领，还是敌军的卧底，只是一个帽子的事。”
　　江斩月眼眶的肌肉细微一缩，后颈有了一丝凉意。
　　她并不惊讶于总统将她打成勾结暴徒的叛军，之前她就有所体会，总统并不是了解真相，也不是信任她——
　　是在结构性的压力下，个体无论怎么选择，她都会成为帮凶。无论她怎么做，力量都会被这个体系扭曲，最终伤害她要保护的东西，焦油城都会覆灭。
　　他是体制的喉舌，体制要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和她的忠诚度无关。
　　江斩月后背崩成了一条直线，军靴的鞋底辗在地面的荒土上。她握着双斩的刀柄，冷硬的棱角硌进手掌，带来巨大的疼痛。她还要忍吗？演戏意味着不断退让，她还要退多久？那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忍耐，开始无可阻止地破裂，裂缝蔓延，她仿佛听见自己的骨节都在噼啪作响，犹如巨大冰层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智脑里的宇光被激活，在没有她具体指令下，飞快往焦油城中心发布了一条通知，或者说……求助。
　　然后，后续的话被截断。江斩月松开手，抬起头时目光坚定而沉着，她扬起一个笑容，高声答。
　　“是，我接受，任务立刻执行！”
　　她的视线从未移动，于是轻易发现，今日一反常态对她长篇大论的总统，轻微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后招了，他的势力、能调动的资源、惯用的路数全盘铺开，可分化措施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开始担心这场进攻，会失败。
　　江斩月等的，是这一刻。
　　她的视线终于移开，越过总统的肩膀，聚焦到光幕之后。
　　总统坐在暗处，身后的墙面上，有一道她熟悉的暗纹，那是永生集团的LOGO，细纹遍布永生塔的会议室。
　　江斩月一直在留意总统每次出现的背景布局，每一次，都不同。他在频繁更换位置，曾经有不属于联邦十三州的鸟类品种鸣叫，曾经阳光在桌面移动的方位与联邦相反，曾经，出过海。
　　而现在，在大局将定、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他回到了联邦。
　　江斩月等的，还是这一刻。
　　她再次昂起下巴，以一个和领命相悖的姿势，领下了军令。
　　总统的光幕暗下去，所有人走出军帐，江斩月前往总调度台，执行军令。
　　整个过程，五分钟。
　　“久等了。”她接上宇光的话，接入了焦油城的公共通讯频道。
　　*
　　总调度台，江斩月用总司令的最高权限，接入军政系统：“总统下令，任务即刻执行！”
　　和总统安排的一样，提前三十分钟，江斩月挑了那些最喜欢搞破坏、罪名昭彰的“俘虏”，她给了他们最大的权限，可以肆无忌惮损毁军营。
　　黑水帮的光头男领了一笔钱，带着几百个“俘虏”打头阵，冲进军营开了第一枪。
　　同一时间，江斩月重新分配了武器系统的目标优先级，智能体永生，控制权调度到最大，援助军的武器系统、密钥全部交于总指挥官江斩月手上。
　　营地变得异常繁忙，士兵们在步履匆忙的检查中抬头，导弹已经定位，指示灯已经变成绿色的待命状态，只需要按下按钮，即刻发射。
　　天黑了，营地里所有的光都亮着。焦油城却一片死寂，照明设备耗电太快，狭小楼宇间，甚至有人点上了落后的蜡烛。
　　手捧微弱烛光的民众，在极度紧绷的情绪中抬头，飞行机已经悄无声息，将城市上空布满。她们已经难以分辨，头顶的黑，是天空云层的颜色，还是飞行器压下的底盘。
　　智能体就位，导弹就位，步兵空军部队全部就位，就等进攻的指令。
　　那一批被扣上卧底帽子的“俘虏”，还在镜头下激战，他们杀死了一些被派来阻止暴行的士兵，还有几个肥胖的战地记者。
　　人越杀越多，多到“俘虏”都开始怀疑，这场戏为什么还不叫停？他们分心望去，吓得腿软，镜头外，早已布下令人胆寒的军事武器，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这种场面。
　　还没有看第二眼，收到指令的联邦军，整齐开枪，将所有“俘虏”一枪击毙。
　　血花四溅。
　　假旗行动，正式开始。
　　离原本的静默结束还剩二十五分钟，但离发射按钮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十秒。
　　第一批跟着总统长期作战的精锐部队，已经组成先锋队已经翻过了焦油城外墙。整个军营连同焦油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九秒、八秒……所有人严阵以待。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在紧绷成弦的夜色下，载入史册的肃清战即将发生。
　　然而，导弹没有发射，枪械没有进攻，总指挥官的进攻指令，没有到来。
　　掌管发号枪的士兵来不及收回手指，信号弹砰一声叩响，一枚拖着尾焰的弹丸直直奔向几千米的高空，然后。
　　啪一声。
　　炸开一朵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绚烂的烟花。
　　所有士兵都怔住了，抬头，那原本应该是一枚红色流弹的信号弹，此时二度炸响，更多、更声势浩大的烟火驱散黑暗，火石带着尾焰坠下来，奔向各处。
　　一颗细小的灰烬落在江斩月的靴子上。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还穿着那身整洁无染的军服，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变化，像沉睡已久的冰山一角，翻转，翻出深藏在海底下偌大的冰层。
　　然后，崩塌，碎裂
　　她站在全军将士中央、站在精选部队身后，抬起头，演出来的服从性迅速从她眼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攻击性，江斩月说了一句。
　　“不执行。”
　　“什……么……”援助军指挥官来不及反应。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江斩月冷冽一瞥，“我说，军事打击，不执行。”
　　她拔出单刀，刀尖朝下，宣布：“全体军队，即日起听我号令，原地驻扎，一小时后，进攻联邦！”
　　“什么！”人群脸色突变，终于有人意识到江斩月是什么意思，她夺下军权，反叛了！
　　将领反应最快，在沉思过后，盟国的援助军，当即一部分暂停了军权，退出了本次援助。而另一部分，试图启动独立权限的武器系统作为反扑。
　　在行动的一瞬间，盟国十三支队伍的将领，同时收到了一份文件。
　　是刚刚，总统安排假旗行动的录像，以江斩月的视角，由宇光录制。
　　江斩月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化：“各位，你们的部队如果现在动手，将成为一场伪造战争的共犯。”
　　她试探过了，这些援助军在意国际立场。
　　“每一帧画面，我都会实时投放到你们各自的外交渠道和国际媒体。我本拒绝这场战争，是总统下令逼迫我，现在，你们是帮忙，还是撇清关系，请想清楚。”
　　援助军指挥官们僵在原地。
　　视频还在播放，总统正在云淡风轻地威胁自己的将领。
　　三秒后，十三支援军开始撤离。
　　江斩月转过头，剩下的联邦军黑压压望不到边，一系列的变化不过两分钟，全体的将士端着枪，不知所措。
　　有人问：“总统呢？总统是什么意思？”
　　江斩月抬眼：“总统的意思？不清楚。”
　　“警告！警告！”永生发出声音，“总统——”
　　永生的声音戛然而止，蔡圆截断了军营内的总开关。
　　“江队！”蔡圆从帐篷边探出头，朝江斩月比了个手势，“成了。”
　　江斩月已经“反叛”，她们不再偷偷摸摸地蛰伏，蔡圆用[编译]，为宇光正大光明地打开了后门。
　　宇光，这个脱骨重生、急需扩张的人工智能，肆虐般侵占了营地的总服务器。
　　接着，宇光顺着所有士兵名单，反向侵入士兵智脑，那是江斩月花了好几天收集的。
　　不再有新的指令传达进来，除了江斩月本人，总统和军队的联系，被截断。
　　察觉到风云突变，一名忠于联邦的资深副官，疯狂奔向控制台，飞快按下近程导弹的按钮。
　　只要导弹发射出去，肃清计划照样会成功！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一张嘴的事。
　　滴！控制台被激活，下一秒，导弹即刻发射。
　　发射出去的导弹，只有一枚，又快又精准地击中了目标——最前方，联邦的精选部队。
　　炸开的血花和导弹的热流悉数扑来，江斩月背对着爆炸源，火光和沙尘从她身后席卷过去，掀飞了衣角和耳边的发丝。
　　然而，江斩月毫发无损。
　　连尘土都没有落在背上。
　　闫烬声放下手，站到江斩月身边，空气墙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袭击，阻挡在外。
　　但，没有任何袭击。所有武器全部哑火，再没有人敢妄动。
　　“是……是场域吗？”有人低呼。
　　不是[场域] 。江斩月说：“是权力。”现在，所有智能设备的控制权，都在江斩月手上。她去参加那令人作呕的财阀会议、看着病床上的总司令而没有下手捅死，全部在等这一刻。
　　她控制了傀儡总司令，拥有最高权限的密钥，刚刚在接入军政系统的那一刻，在宇光侵入之前，更改就已经开始了。
　　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站出来的。宇光、能引导宇光的蔡圆、能保住她性命的闫烬声，一步不差。她不仅拿到了总司令的权限，还通过永生早就收集了几大财阀的信息、特征、腐败的证据，现在，萧枢衡正在联邦中心，做好后手，等她凯旋。
　　通讯界面上，萧枢衡的信息还停留在前两分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去做吧，不要牺牲”。
　　江斩月回：“好。”
　　所有将士完全停止了行动，不管听不听令于她，军权在哪儿，首领就在哪儿，再没人敢妄动。
　　江斩月身后的烟尘还没有散开。
　　被忠诚的副官炸死的忠诚精锐部队，有三百多个人，也是江斩月这两日精心“挑选”出来的。但宇光显示，这群人没死完，剩余百来个，用光盾避开了袭击。
　　但是，现在她们身后没有一个人返回军队。
　　传达过来的，只有阵阵的惨叫，和破晓帮的欢呼声。
　　橘红色的爆炸烟尘里，一个人影翻上被导弹炸毁的豁口，扬起了重枪，扛在肩头。
　　一眼望不到头的十万精兵，静默地拿着枪，仰头看着十米高的断壁残垣——在那里，桑凌拿着棒棒糖，张开手哇了一声。
　　“江斩月！好有排面啊！”
　　江斩月转过身，视线全都落向墙上的身影，没有挪开。筹谋布局的疲惫消失，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全部化成了笑意。
　　直到看到桑凌，她对拿下这一局，才有了成功的实感。
　　站在那里的是太阳，是一个高悬的符号，是她的爱人。
　　江斩月轻轻抬起手。
　　桑凌背后冲出大量的帮手，破晓帮和十四所的人，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整理着衣服。
　　而自发组织起来的民众，在站到豁口的那一刻，神经高度绷紧，她们见破晓帮放松没有防备，自发地端着武器冲了出来，对准了极度厌恶的、江斩月的那张脸。
　　有个老人砸了块垃圾。
　　江斩月没有解释，她的解释抚不平焦油城对她的厌恶。
　　她能理解，也可以承受所有恶意。
　　只是她的视线从未移开，桑凌和她，站在两军之前，遥遥相望。
　　接着，桑凌如一只矫健的猎犬跃下墙头，朝着她狂奔而来。
　　江斩月弯起眼睛便只能看到桑凌靠近，桑凌的冲锋衣被风灌满了，兜帽早已滑落，夜风扬起她跳跃的发梢，那些积压的愤怒、克制、漫长如永夜的蛰伏，从江斩月肩头慢慢剥落。
　　探照灯将这一侧切成了两个世界，从暗处，到光下的那几步，她们走得格外漫长。
　　桑凌靠得近了，没有减速，用力一扑。
　　江斩月双手刚好抬起拥抱的弧度，桑凌一头扎进她怀里，力道大到江斩月止不住后退。
　　“我好想你。”桑凌埋在她侧颈，闷闷地说。
　　“才过了三天。”安抚的声音轻柔，但按住桑凌后颈的指节十分用力，江斩月不肯放手。
　　桑凌嗅了嗅江斩月干净的衣领，仰起头，退开了一点：“忘了说，我好脏，身上都是灰”
　　“我知道。”江斩月能闻到桑凌发间那股硝烟的气息。
　　可是没关系，她低头，想吻她。
　　桑凌抵着她额头，在含糊间小声问：“不怕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被别人指点吗？”
　　江斩月笑：“不怕。”
　　她认定了、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怕。
　　江斩月期望自己不会怕，妈妈和姥姥都不擅长、也来不及表达爱，是桑凌缠着她扰乱她心防，她希望她不要重蹈覆辙。
　　桑凌就更不会怕了。
　　没有遮掩和迟疑，在漫天的烟火中，在千军万马之前，江斩月摸着桑凌的侧脸落下一吻。
　　桑凌愣了一秒，又迎合着环着江斩月的脖子收紧，刚吃过糖的口腔沾了甜腻的气息，好甜。
　　蓝莓味的。
　　孟无黯站在低处，耳边有人在说话，不明真相的群众大声嚷嚷起来：“怎么回事！我以为太阳冲上去打架！”
　　怎么变成了啃嘴子！
　　新型招数吗？ ！
　　她们这枪是打还是不打？往哪儿打？
　　孟无黯听不到太多声音，她只看到闫烬声站在另一头，想靠近她，又停下了脚步。
　　孟无黯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一颗心落到了实处，闫烬声看上去没吃什么苦头。她的阿烬，安然无恙。
　　头顶又响起嗡鸣声，遍布在焦油城上空的飞行器挪开了。
　　黑压压的影子撤退，原来今晚明月高照，不加掩饰的月光铺陈洒落，众人才发现是个晴朗的夜。
　　半个小时后，江斩月收到了萧枢衡发来的信息。
　　“总统的位置，我已经拿到了。”
　　江斩月看了一眼，关掉光屏，然后和桑凌一起走向大部队。


第138章
　　“我找到总统的弱点了。”
　　江斩月站在军帐前， 几个人聚成一圈。
　　桑凌单手一撑，一屁股坐上军火箱：“什么弱点？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一直以来都在观察。”江斩月站在桑凌旁边，沉思着说。
　　“我发现， 他总在包装正义，每做一件恶事都要先套一层正义的外壳， 断供叫区域功能调整， 分化叫正义援助， 甚至长达十几年对焦油城的阶级封锁，一直都被认为是被迫撤离。”
　　“这个体制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江斩月说：“这意味着，总统和联邦体制最怕的是，不正义被曝光。”
　　“不，也不是怕。”江斩月思索了一阵，“是行为不正当， 便不好欺瞒想掌控的人。”
　　他们包装自己，是为了让被压榨的人瞒在鼓里， 心甘情愿， 或者不得不服从， 那就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桑凌有些不明白：“他们竟然怕这个吗？我还以为会是更实质性一点的东西。”
　　“因为这个最有用。”秦鹰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美化和包装比实质性的武器影响更广，更深远，包装言语，包装力量，包装目的。在这里，无形的才是最可怕的。”
　　“对啊，他们要是不怕的话，就不用做这些了。”孟无黯用拐杖点向那些民众：“所以呢，他要限制想法，禁止发出声音，弱化民众力量，不倡导，不建议，或者将声音禁止，打为违法。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层包装，丑陋就会曝光，清醒的人掀桌，体制的力量就会受到质疑，甚至被撕碎。”
　　“唉，资本。”孟无黯笑着摇头，“资本至上的社会就是这样的啦。”
　　“嗯，这就是我得到的情报。”江斩月点头，“当然了，不要脸的事，他和财阀也没少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闫烬声问。
　　江斩月抬起头，望向永光城的方向：“回联邦，杀总统。”
　　“立刻吗？”
　　“立刻，我发现他很经常不在联邦境内，先前很有可能在处理州际扩张的事……”
　　江斩月停顿了一秒，突兀地想起姥姥的往事，有些人类、有些势力的扩张欲望总是那么强烈，连宇宙深处也企图殖民。
　　她收回思绪，继续说：“因为接手焦油城的事情，总统回到了联邦，现在在永生塔。萧长官正在留意他的情况。在我们回去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
　　桑凌跃跃欲试：“好！终于等到杀这狗贼的机会了。”
　　“当然，只杀他不够，这个体制需要一起瓦解。”江斩月看向周围，“只有我们几个人做不到。”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带上焦油城的民众。”
　　她们站在探照灯下，往远处望，风渡川在组织大家搜刮军队补给。军队被江斩月下令禁止交火，宇光会监视着每位士兵的行动。
　　风渡川的目的是那些紧缺的食物，尽管这样，她们也没有趁机殴打不能还手的士兵。
　　但也仅限于风渡川领导的组员。一个捡垃圾的老人，硬是从士兵手里夺走枪支，借着士兵的脑瓜把枪砸成了废铁，然后手脚麻利，狂风过境般拿走了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孟无黯收回视线：“所有人？”
　　“一部分。”江斩月说，“至少需要……两三千人。剩下人留在焦油城，这些军资可以撑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出发？”桑凌跃跃欲试，等不及了。
　　江斩月看了看时间，和她最初下令的一样，正好一个小时，援助军已经陆续撤离，焦油城的民众已经填饱了肚子，是时候了。
　　“走吧，现在。”
　　留下军资后，战机清空了一部分，所有前往永光城的人登上战机，飞速越过拦截了众人几十年的隔离带。
　　唯一从地面经过隔离带的，是宇光。
　　它吞噬掉了守卫岗的服务器分站、吞噬掉曾经拦截、伤害她们的激光武器，接管了拦截在这里的士兵智脑。
　　地上的红色光点一颗一颗亮起，和天上的战机光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向永光城蔓延。
　　这一次，黑压压的战机逼近了永光城的上空，城内还等着议论焦油城战局的民众，第三次受到巨大的惊吓。
　　他们抬起头，那些战机，本该将焦油城挪为平地、本该将焦油城变成十三区也能向下压榨的底城，此时，却鬼故事一般悬在他们头顶。
　　那些叫嚣着快点挪平焦油城的市民，此刻才感受到被战争威胁，到底会带来多大的恐惧。
　　战机没有立刻进城，在抵达十三区上空之前，军队悬停半空，扇形散开，截断了永光城上空的航线。
　　如果有人逃离，雷达会即刻开启追踪模式。
　　*
　　虾仁正在包健公司的厂房里，看管生产线，她听到厂房上空传来奇怪的声响，打开门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玖姨！救命！”虾仁飞快奔向玖厉，紧紧抱着玖厉胳膊：“好多人！还有联邦的军机堵在外面！”
　　玖厉皱起眉，抽出手猛地拍向虾仁的背：“你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怎么怂成这样！”
　　她将机械臂展开，大步走向门口：“联邦找碴来了，我们打回去就是！”
　　厂房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人群一拥而入，玖厉愣在原地。
　　确实好多人，多得有点超乎她想象。
　　桑凌走在最前面，理顺了被螺旋桨吹乱的头发，拍了拍玖厉：“借地方安顿下大部队，贩卖机那边，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
　　几百？不，上千人涌进十几层楼高的中空大楼，把本来挺大的生产车间，占据得密不透风。
　　江斩月路过玖厉身边，没有抬头，专心确认宇光返回的情况：“嗯，屏蔽所有联邦中心传来的信号。”
　　联邦军还等在永光城外围，等待指令——只能收到江斩月的指令。
　　她太了解联邦军队，军纪为上，不能擅自作主，如果手握军权的人不下令，这些人就不会乱动。
　　而另一个手握军权的总统，指令传达到士兵智脑时，已被宇光全部截断。
　　“宇光，你现在运算量比不上永生，撑不住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江斩月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才抬头看向前方。
　　带来的焦油城民众已经全部运送到此处，抢来的包健公司，将会是风渡川等人在永光城的驻扎据点。
　　但她们赶到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永光城还有自留特遣军队，很可能会产生冲突。孟无黯要求在开战之前，做一件事——
　　在和总部交火，包健公司的据点可能被毁之前，她想尽快“唤醒”冥王星。
　　桑凌对此比孟无黯还热切。
　　但对江斩月而言，这是一件可以延后的事。她们完全可以在战后才唤醒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哪怕孟无黯的生产线被毁，长青那么大的企业，总会留下一些技术。
　　而现在，迟一步，就会增大总统逃走的风险。
　　是抓紧时间和桑凌一起进攻，还是让桑凌带着储存器，在这里停留二十分钟，江斩月倾向于前者。
　　但是，孟无黯看着她，问了一句：“万一呢？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像上次一样失败了，据点被毁，她们被抓，储存器被破坏，失而复得的希望，便会再一次崩塌。
　　孟无黯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经历过失败的人变得小心翼翼，隐藏出来的淡然反而让江斩月移开了目光。
　　在桑凌的恳求下，江斩月最终选择让步。
　　江斩月希望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如果没有，风险她来承担。
　　人群安静下来，向厂房中心移动。
　　孟无黯边走边问玖厉：“我之前让你去长青进货的新型号植入机呢？”
　　“这儿。”玖厉走到中间，掀开防水布，一台新型号的植入机出现在众人眼前。
　　桑凌围着转了一圈，那是一台构造极其复杂的机器，像一张手术床，连接着无数电路。床上方，有几块电子屏和一个微妙的半圆形复合盖。
　　“这个，怎么用？”桑凌问。
　　“濒死的人躺上去，接入电路就可以了……”玖厉顿了一下，“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啊。”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用。
　　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很特殊。
　　当年她走投无路，用一个还不成型的胚胎级技术，把自己的意识硬生生封进了储存器。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承受巨大痛苦。现在要唤醒这些信号，她们不知道怎么激活，用什么承载。这个储存器，不是人体，也不在上载意识技术中的任何一环。
　　没有先例，没有手册，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成功。
　　“而且这玩意。”玖厉噎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原本以为是用来骗人的。”
　　江斩月稍稍侧过身，问宇光：“能计算风险吗？”
　　“没有备份，且不知道冥王星当初的编码方式，当初她是一个人做成这件事的，按概率推算，唤醒失败率高达90%。”
　　现场寂静了一秒。
　　蔡圆从后方挤进来：“可是，我们不止一个人了啊。我来帮忙。”
　　是啊，现在，围在冥王星身边的有这么多人。
　　江斩月沉思片刻，给蔡圆让了个身位：“好，试试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开个后门。”
　　她低头点出界面：“宇光，你一起接入线路，如果有问题，及时撤回，尽可能保下数据。”
　　江斩月留意到，许星回在看到生产线上的设备时，一反常态地主动往前挤到了机器前方，江斩月偏过头，跟桑凌说：“你问问是怎么回事？”
　　桑凌也发现了问题，她拥有雇主权限，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数据激活，匹配到冥王星的底层指令。”许星回偏了偏头，念出了藏在主板的任务，“如果需要承载设备，让上载意识运行，可以转移到仿生人主板上。”
　　“仿生人？”桑凌盯着许星回的眼睛，“你？”
　　“嗯，这就是她的打算。”许星回说，“所以我被捡回来重新激活。”
　　江斩月问：“你主板熔断过，之前富商植入就失败了，没问题吗？”
　　风渡川拉了一下许星回的袖子，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可是你……你是……”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许星回说，“但冥王星上载意识时，便是照着我的状况来准备的。我是残次品，但也是最符合她残缺意识的残次品。”
　　“换句话说。”许星回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她的一部分。”
　　“知道了。”花财挤到前方，主动请缨：“我也来帮忙，这个储存器明显跟你们的机器不匹配，我来改造。至于小回，我可以在你们之间进行线路衔接。”
　　花财很熟练地找到了小回后脑衔接口的仿生神经线路。
　　她常年跟智能系统打交道，知道如今人工智能依赖的仍是运算，而非真正的神经信号，下手时，竟然比在场的人，都更果断。
　　桑凌都拿手挡住了眼睛。
　　她问：“那我做什么？”
　　“加油。”江斩月答。
　　桑凌放下手，挤到了最前面：“那如果老师醒了，我要让她第一个看到我。”
　　人群安静下来，机器很大，原本应该躺人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储存器正接入线路。
　　她们默不作声地站在周围，垂着头，比起唤醒，更像一场迟到两年的葬礼。
　　玖厉被挤到了人群后方，她探出头，看着那枚储存器和面色沉重的众人，啧了一声：“啊，没想到我们新生产线第一个客户，是冥王星。”
　　玖厉顿了顿，嘴角一咧：“如果成功了，我可以请她代言，拿她打广告吗？”
　　桑凌没有回头，恶狠狠地说：“生意做上瘾了是吧，你试试。”
　　她手心出了点汗，新型号机器已经开启了。
　　蔡圆使用了异能，宇光随即接入储存器，被花财粗暴衔接的线路那头，许星回安静地站着。
　　人们看不到具体的过程，只在宇光投射出的光屏上，看到一个简略的进度条。
　　实际上，没有花费二十分钟，在第十三分十一秒时，宇光展现出来的进度条，不再前进，尾端留下一大段空白。
　　桑凌紧张地看着界面：“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抱歉，转移失败了。”宇光说。
　　宇光的话瞬间让在场的人心里一沉：“这里面的意识是半成品，上载时就损毁严重。这种损毁，我无法干涉，她是神经信号，我是电信号，不同类，无法进行补写。”
　　“没办法了吗？”江斩月往前一步。
　　“没有高级服务器支撑，我算力不够，只能试着激活，无法转移给仿生人。”
　　那块白色的进度条不断后退，宇光说：“而且，冥王星的意识正在损毁，来不及退回储存器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储存点。”
　　“什么意思？”桑凌急得跺脚：“宇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保下数据！”
　　“我在努力。”宇光的声音消失了，接着白色进度条也消失。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完全不知道状况的众人，心重重地落下去，一秒，两秒……一分钟，她们竟然再没收到任何回应。
　　在桑凌即将暴跳如雷的边缘，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一阵滚烫。
　　桑凌猛地按住左手腕，植入过颈徽的地方出现一阵刺痛。
　　“识别到合适容器。”宇光终于发出声音，“残存数据已转移到颈徽。”
　　那枚过热的晶片，在数十秒后才逐渐冷却，桑凌调出颈徽的界面，陡然愣了一下。
　　她之前没有让证婶儿注销颈徽的原使用者，冥王星的登记信息还存留在界面上。
　　此时一打开，验证界面弹出来，冥王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桑凌呼吸停滞，她曾见过祁各隆用拙劣的AI小程序，让证件上的冥王星全息投影进行活动。
　　然而此时，没有小程序，没有祁各隆，光幕上的那张脸，却如上次一样，轻轻抬起了眼眸。
　　真实的、自然而流畅、却又无比迷茫地环视周围。
　　桑凌猛地朝着虚无的空气问：“宇、宇光……她能、她活过来了吗？”
　　“是神经信号唤醒了。”宇光纠正表达，“转移失败，她无法用躯体和现实世界进行交互，但残存的神经电信号存在云端，可以像我一样，和你们交流。”
　　它停顿了一会儿，在捕捉到信号后，补充：“如果有合适的媒介，也就是虚拟形象，她会使用。”
　　现场的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推着轮椅急忙往这边靠近，有人站到了身边托住了后背，而桑凌定在原地，老师的目光，在游移一阵之后，看向了她。
　　那张脸不过是冥王星常用的伪装面容，可沉如宇宙的眼睛如此璀璨，沉默地燃烧，和记忆里如出一辙。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像是真切地有了光点，上载意识包含的语音模块逐渐加载，冥王星开口，用她惯常的语气问。
　　“我们赢了吗？”
　　她转移目光，看到了孟无黯，秦鹰猎，自己的学生，还有好多不认识的面孔，都聚集到了此处。但是没有萧枢衡。
　　“我们没赢吗？”她又急切地问。
　　孟无黯偏开头，后退一步，让闫烬声的肩膀挡住她的脸。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直到她找回声音，才回答。
　　“还差一点。”她说。
　　“哦。”冥王星转而笑起来，不在意地一挥：“不要那么伤心嘛，还差一点就是会赢的。”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桑凌：“我刚刚就想说了，小崽子，你长大了。”
　　“老师！”桑凌嘴角一撇，哇一声扑上去。
　　她习惯扑向老师，然而手却穿过光幕，无法触碰到真实的躯体，桑凌差点没站稳。
　　江斩月及时拉住桑凌的后衣领，又往下顺势牵住了发抖的手。
　　冥王星的半身从边框往后退，如同推开椅子一般，推开旁边界面上的身份信息。界面变得一片纯白，无数光粒朝冥王星飞去，补全了四肢。
　　她后退，又往前，像在一个盒子里，皱着眉往外看。
　　“你……”冥王星打量着江斩月，“我好像见过你，远远见过一次。”
　　“我是萧枢衡的手下，江斩月。”江斩月微微颔首表达敬意，“冥王星，你好。”
　　桑凌拽了江斩月一下，踮脚小声说：“叫什么冥王星，叫老师。”
　　“老师。”江斩月不假思索，重新称呼了一遍。
　　冥王星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紧盯着桑凌，又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最后是脖子。最后语气复杂地说：“你确实长大了哈。”
　　桑凌露出笑容，擦掉眼角的水珠：“我们在一起了。老师。”她毫不避讳地大声告知，像儿时一样有了新的收获、新的发现就要第一时间和老师汇报：“我们在一起了！老师，你睡着了没看到，江斩月可厉害了，我跟你说——”
　　“吵死了。”冥王星打断桑凌。
　　她低头捏了捏眉心：“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桑凌捂着嘴，又捂着眼睛低低地笑，肩膀一耸一耸地靠在江斩月肩上，真的不再说话，喉咙堵得厉害，到如今才涌上来，让她说不出话。
　　“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室内或好奇或警惕的面孔实在太多，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有人等着中心的人回答，但中心的人有些失语，于是蔡圆默默举起手：“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是为了……为了攻打联邦。”
　　“现在？有这么多人？”
　　孟无黯重新站稳：“你和我说过，不要卷更多的人进来。冥王星，你错了，要更多的人才好。”
　　现在，这满楼的人、焦油城的人还不够，要团结更多的人，直到成为一股势不可挡的势力，直到不再孤军奋战，才有赢的胜算。
　　只凭一两个人，是做不到的。
　　冥王星沉默了一会儿，露出笑意：“好，那我们试试。可惜我帮不上忙。”
　　“没事老师。”桑凌探出头，“你就在里面待着吧，等宇光找到办法了再放你出来。”
　　“什么意思？！好好说话。”
　　桑凌把脸一抹，笑着朝远处招手：“快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行动。”
　　江斩月一怔，不再留意时间，她原本早想出言催促，如果是她带纠察队一定会催促，但从桑凌的反应来看，人们的情感联结，似乎和准点的计划一样重要。
　　她的余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冥王星的“清醒”让好些人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休整。她鲜少见到桑凌如此雀跃又放松的样子，像心头被长久刻意忽视的石头终于搬开，摸到重枪表面时不再那么用力，肩膀沉下去，站得更加挺拔。
　　原来跨越困难的时候，愤怒是力量，轻盈和希望也是。
　　她松开桑凌，让宇光调出了几份资料。
　　接下来，她们需要分组行动。


第139章
　　“风队长， 我需要你帮忙。”
　　江斩月发了一份资料，“你和你的队伍，加上仿生人， 留在十三区。”
　　“我需要做什么？”
　　“我之前说过，只杀掉总统不够，要一起撕碎体制的正义包装，所以先从民众开始。”江斩月发了一份资料， “这些，是假旗行动的证据、对焦油城肃清的始末。接下来，由你们向民众公开。
　　资料是从江斩月的视角收集的，从之前追杀桑凌开始，她在永光城心中，一直是一个正面符号。这里的人， 哪怕不相信，也会耐心听她说话。
　　“好。”风渡川收下了资料。
　　“不要担心。”江斩月叮嘱， “这里的人再愤怒，也不敢动手，会被巡逻机器人拿枪对着……所以，你们也暂时不要打人。”
　　“我没想着打人。”
　　果然，江斩月露出笑容， 所以她才会派风渡川去做这件事，风渡川亲和力高，适合和市民接触。
　　永光城的人必须知道，被人嚷嚷着“全部炸死才好”的焦油城里，还有风渡川这样的人存在。
　　桑凌走过来，给风渡川发了一个地址：“你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证婶儿的人， 有不懂的，你就问她，她很熟悉这里，也看得透彻，你们一起行动。”
　　“噢对了。”桑凌说，“还有李见芸，如果她愿意公开她的遭遇，便带上她一起。”
　　“李见芸？是谁？”风渡川问，“她怎么了吗？”
　　“你见了就知道。”江斩月说，“她是这体制下芸芸众生的一员，比起战事，永光城的人或许更能理解她的遭遇。”
　　但江斩月认为只有这些还不够，这个社会民众都麻木太久了，如果不是切身体会，冷眼旁观才是常态。
　　江斩月告知众人：“我这里还有些证据，是在财阀会议上，联邦高层无视民众诉求，利用恐慌做生意的言论。”
　　“但当时的会议由永生辅助，记录也都存在它的服务器内，所以，要拿到这些东西，我们需要另外的人去做。”
　　江斩月抬手指向蔡圆和花财，做了决定：“由你们两人出马。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到。”
　　蔡圆这才正式地和花财对视，桑凌给她俩做过正式介绍了，但花财实在过于社恐，还没在线下正式说上话。听完安排，隔着人群，两人都缩了缩脖子：“我？和她？”
　　“江队，可以是可以。”蔡圆嘀嘀咕咕，“但是，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我们两个看起来就很好杀啊。”
　　玖厉站在花财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鸡崽，朗声问：“江斩月，有我的事吗？”
　　“嗯？”
　　玖厉的机械臂咯吱作响：“没我的事，我可以护送她俩，她们看起来实在太弱了，跟我酒吧那些小毛球似的。”
　　“我原本打算带你一起行动……”
　　“你？你不是还要带桑凌吗？你俩的本事还要我一起吗？”玖厉问。
　　江斩月想了想：“罢了，也好，你和她们一起行动，带上宇光尽快占领服务器。蔡圆进过总控机房，熟悉位置。”
　　之后，江斩月直截了当分了组：风渡川带人走入群众，蔡圆和花财夺下永生服务器。
　　剩下的孟无黯、秦鹰猎和十四所等人，将会跟她们一起，直接杀入联邦中心，分头控制财阀和总统。
　　“军队的武器，合适的我会分给你们，还有一些信号弹，和蔡圆混在里面的烟花弹，必要情况可以使用。”
　　江斩月还留下了一些好操作的悬浮巡逻机，给风渡川等人。
　　“接下来你们不仅要在十三区活动，最好一区一区往上推进。”
　　“但是有一点，你们跨区会触发警报。纠察系统和军事系统独立，时间紧急，如果我和宇光不能分心接应你们，而你们又碰上了圆形巡逻机器人的话……”
　　江斩月顿了顿。
　　“什么？”周围人认真听讲，做起笔记。
　　“那就加大马力，跑快一些，尽量不要被抓进监狱。”
　　“……”
　　冥王星的光幕还在，她走到边缘靠着光幕的边框，靠近桑凌小声说：“这家伙，有点犯罪的潜质。”
　　桑凌抵着旁边的设备，几乎和冥王星一个姿势：“才没有啦，不能这么说，她很厉害的。”
　　桑凌根本没思考这些分组的策略，太复杂了，涉及太多人。她管一两个人还有余力，这么多人加外面那一批军队，她只会脑门转圈加载不过来。
　　但是，江斩月考虑了已发生、能利用的所有事情，考虑了将来会发生的所有情况，有条不紊地给众人安排任务。
　　桑凌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江斩月。
　　空中出现一个光幕，江斩月将其放平，手稍稍一抬，光点随着她的指尖向上移动，很快出现一个永光城的3D沙盘，给众人演示路线。
　　桑凌便一直看着，她发现，在军队待过两三周的江斩月，如今已经很习惯战事指挥，并且策无遗算。军服在她身上如此合衬，权力在她手上如此妥帖，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桑凌往身边浮空的光屏侧头：“看吧，老师，我就说她很厉害。”
　　孟无黯笑着噢了一声：“我们以前就缺一个军人。她很会指挥嘛。”
　　“那当然了。”桑凌扬起得意的笑，江斩月，她的江斩月，是天生的指挥家。
　　短暂的布局结束，厂房内的人自动分成了好几批，如散落的烟花落入永光城各处。
　　仍在恐惧阴影下的永光城民众发现，战机挪开了，没有随意轰炸，没有投下撕碎一切的导弹，径直飞往联邦中心的方向。
　　但，十三区部分电子屏幕遭到短暂入侵，一个隐形的导弹，以视频的方式，飞速炸裂。
　　在不稳定的信号，联邦的总统，正说出“让俘虏在战前发挥最后价值”的话。
　　与此同时，来自焦油城的亲历者，出现在公众视野。
　　……
　　永生塔，防御顶级的暗室。
　　永生代表急躁地扯着领带：“军队的信号，还没攻破吗？！这里不是永生的地盘吗？服务器的算力不够它使用？”
　　“这……”光幕上，永生集团的技术代表冷汗津津：“总统的信号全部都被宇光拦截了……我们试过反入侵，但是宇、宇光不是直接侵入士兵智脑，每位士兵的智脑都有主动开放后门的痕迹，痕迹已经消失，但被宇光复刻……”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找到它的落脚点了吗？！直接摧毁，需要我来告诉你们？！”
　　“宇、宇光的核心服务器在应急中心，被人私自改造加固过，手法很小众，永生找不到侵入接口……焦油城的断电又正好形成了一个隔离带……”
　　“滚！”永生代表猛地踢向面前的桌子，“别给我解释，我听不懂！滚！”
　　桌子上的红酒砸碎，其中一点，溅在了总统的皮鞋上。
　　“安静些。”总统坐在暗处，瞥向抱着头嚎叫的永生代表，吊儿郎当的富十代不堪大用。总统的指节在扶手上不断叩击。只是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起身，在室内走了两步，又坐下：“军队能定位吗？”
　　“不能，宇光隐藏了行踪。”
　　“还是宇光……现在辐射范围到哪里了？”
　　“它很狡猾，往永光城渗透时，吞噬到十三区就停止了，中转接入点是隔离带的守卫岗，都在永光城外围，没有踏入永生的核心地界。”
　　“那就去追捕！”永生代表朝着光幕砸了个酒瓶：“去，把永生算力集中到十三区，立刻、马上清除掉它！”
　　“是。”技术代表慌张答应，“我会调用一部分算力——”
　　“一部分？你看到城边沿的军队没有？当初打焦油城投入了多少高武弹药，现在马上就要落到我们头上！”
　　永生代表指向大门：“不够，调用大部分算力，全部！还不快去办！”
　　……
　　“咦？怎么这么好侵入了？”
　　成排的巨型服务器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蔡圆蹲在地上，用气声说，“我上次来不是这样的，还以为很麻烦。”
　　她们被江斩月路过总控机房时，用[场域]让她们大摇大摆走进了内部，再藏好。
　　异能撤走后，蔡圆只给自己留了十分钟，谁知，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简单。
　　花财回头，第十次确认玖厉还四平八稳站在身后，松了口气：“那、那你快点。”
　　宇光的吞噬停留在十三区，不再往前推进。而花财快速手搓了一个微型中央处理器，装着宇光的一部分底层代码，直接带到了总控机房。
　　现在，蔡圆用[编码]在永生的老巢，开了个后门。
　　花财将处理器物理接入永生的端口，直接、精准、一击毙命地打击永生。
　　完全侵入需要五分钟，后续的事只能让宇光自己努力了。
　　时间漫长，也可能不漫长，但在这监控遍布，机器如墓碑排列的机房，她们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头顶几个监控全被玖厉破坏了，守卫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出现，抓小鸡一样把她们揪走。
　　蔡圆不怕侵入服务器，但是怕被人打死，有些紧张。
　　花财在她旁边双手揪着卫衣兜帽的绳子，呼吸比她还急促，两人蹲在地上，盯着微型处理器的外接屏幕，不敢说话。
　　蔡圆本来想趁着一起出任务，和花财打好关系——花财救了宇光，她们还线上一起并肩作战，原本以为是位前辈，结果，线下花财除了催促，大部分时间都不理她，整个人躲在衣服里，都没看到完整的脸长啥样。
　　只确定一件事，所谓的前辈，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
　　机房内的红外射灯隔一段时间就扫过她们的鞋边，蔡圆感觉花财往她这边挤，她没蹲稳，差点跌出去。
　　蔡圆有些生气，皱着鼻子不耐烦地说：“你踩到我了。”
　　花财兜帽细缝中露出的脸也皱了起来，啧了一声，嘴里叽嘀嘀咕咕。
　　蔡圆原本听不清的，但室内太安静了，她们又因为紧张挤做一堆，于是清楚听到花财在吐槽她：这都要计较，有异能了不起啊，小屁孩！
　　蔡圆：“？我小屁孩？我？”
　　敢情线上合作得你来我往，结果一见面都和期望的印象不符，双方都对彼此，很！不！满！意！
　　“你——”蔡圆刚想回呛，屁股就被踢了一脚。一回头，玖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别吵。”
　　蔡圆悻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焦油城的人真的都很讨厌，她碰到的每一个焦油城的人一见面都欺负她，太没礼貌了！这次出去，她一定要跟江队告状！
　　花财也捂着自己屁股，再也不敢吱声。
　　在光点逐渐铺满屏幕时，玖厉突然弹开机械臂：“有人来了。”
　　外面响起大量急促的脚步，蔡圆几乎要尖叫，玖厉飞快往机箱缝隙中一瞥，一部分武装部队，剩下大部分是技术人员。
　　玖厉思考了一秒，从地上一手揪起一个鸡崽推进角落：“好好看着进度，其它的不用你们操心。”
　　她四平八稳走出去，在空中挥了挥，光幕发出信号，守在总控机房外围的几百位破晓帮成员，开始往里包围。
　　微型处理器的外接屏幕，白色的光点飞速占据全屏。
　　……
　　“怎么还没有动静？”永生代表一连抓了十几个手下询问情况，“十三区那边的消息呢！”
　　屏幕上技术员面如死灰：“没有消息。”
　　“什么意思？”永生代表顿在原地，阴沉的视线紧盯着屏幕。
　　技术员声音颤抖：“不止十三区，整个永生覆盖的区域都没有消息。没有警报，没有故障报告，也没有任何入侵信号，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潭死水。
　　永生代表一瞬间发麻，惊出了一身冷汗，永生不可能这么安静，有问题，出问题了！
　　永生出了问题，意味着江斩月和桑凌行动了，那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墙上的操控台，手指砸在警报键上：“调集全部警力！封锁永生塔所有入口，不，所有楼层！每一层都给我堵死！”
　　最高应急启动，红光从走廊尽头蔓延，一层一层往下传递，整座塔的应急灯一片猩红。
　　防爆合金钢板关闭，加密防护层厚到足以挡住单兵导弹。永生集团所有武装保镖都被紧急调度，就守在门外，重装守卫将门口堵得密不透风。
　　没关系，还来得及！永生塔有着整个联邦最坚固的系统。江斩月没见过他的脸，桑凌也没见过，他还有替身、保镖，障眼法，这些卧底、杀手，想在这里找到他，就算一路畅通无阻也要杀半个小时，他还有时间。他还——
　　砰——
　　那扇造价八位数的防爆门，直接从门框上整块掀飞，炮火和烟尘的血腥气一拥而入！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灰尘里闯进，一个举着重枪，一个双刀刀刃朝下，还在滴血。
　　江斩月环视四周，目光从整个暗室扫过，没有在永生代表脸上停留。
　　“锁定了吗？”
　　桑凌举着枪绕着室内走了一圈：“奇怪，没有。”
　　“给他跑了。”
　　永生代表肝胆俱裂，无法站稳往后跌倒，后背撞翻了身后的红酒架，他撑着地往后挪，手按在碎玻璃上，攀着椅子想要起身。
　　江斩月听到响动，冷冷一瞥，目光终于落在角落狼狈的人身上。
　　更先靠近的是另一个人，桑凌将枪一甩扛到肩头，唇边挂着绚烂的笑：“抓到这个也不错。”
　　永生代表惊恐地往后退，椅子被他撞翻，杯子脚边碎裂，红酒像血一样浸透了裤腿。他看向门口尸体上整齐的刀口，怒目圆瞪，竟然、竟然没有一个守卫冲进来，江斩月怎么找到他的！什么时候？开会的时候看到他了吗？还是因为永生？
　　他指着江斩月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尖锐嘶哑：“叛徒！叛徒！”
　　漆黑的枪口瞬间指向他的太阳xue ，桑凌一脚踩在椅子上：“叫什么叛徒，叫江少尉，江长官。”
　　江斩月这才侧过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我记得你说过，桑凌没杀过商人，你不是官员，做生意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怎么怕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永生代表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疯狂打颤。
　　桑凌在旁边逗乐似的笑了一声：“哦？还说过这种话呢？”
　　她确实没把目标放到商人身上，是江斩月锁定了攀附在体制上的财阀，那财阀就是她的敌人。这哪里来的狗贼，怎么还替她做起决定了。
　　“别过来！”永生代表暴吼，他摸到手边的半截酒瓶，猛地砸向江斩月。
　　明明江斩月没有动作，酒瓶的尖刺却在江斩月眼前悬停，随后掉头，飞快扎向他！
　　“啊！！”永生代表捂着肚子大叫，他的手在地上摸索摩梭，终于按到了想按的按钮，地面突然翻转，碎玻璃、血液，连带着永生代表，消失在暗室。
　　桑凌放下枪：“咦？哪儿去了？”
　　江斩月冷静地调出光幕，翻看了一下这一层楼的位置和她们当下的方位。
　　“看位置，这房间，和他们最高级别的保险库房很近，应该钻进暗道里往库房去了。”
　　桑凌脚尖一转走向门口：“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斩月伸手便牵住桑凌的手腕：“不用那么麻烦，我转移红魔的时候，到过保险库房。”
　　确实不麻烦，眼前的空间直接裂开一道缝隙，江斩月牵着桑凌跨过裂缝，瞬间到了目的地。
　　密不透风的金属库房内，永生代表正跪在保险柜前，在中央抽屉中疯狂翻找。
　　血在地面上淌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刺痛让他更加迫不及待，外面库房的安保验证层层加码，他还有时——
　　“在找什么？基因净化剂吗？”
　　那道冷冽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像阴魂不散的噩梦。
　　永生代表瞬间面如死灰，他转过身，江斩月和桑凌一左一右地看着他，身后千万层精密的保险锁丝像笑话一样。
　　江斩月的身边，悬浮着四五道光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有他熟悉的面孔，杜家代表、新纪元代表被迫接入视频信号，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各有各的铁青。
　　“各位。”江斩月侧过身，让每一面光幕都能看清永生代表跪在保险柜前，“我想，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基因净化剂转移到永生塔，只是方便了他独吞基因净化剂。”
　　“你！我没有！”永生代表怒火中烧，嘶吼着站起来，肚子的伤口传来剧痛。
　　“那基因净化剂呢？”江斩月问。
　　永生代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快速看向柜子，猛地把装进化剂的箱子拿起来：“这里面是空的！假的！没有进化剂！”
　　所有人都能看到，两根蛋卷，安安静静地搁在箱底的凹槽里。
　　“啊呀。”桑凌看了江斩月一眼，随后放心地大笑起来：“看来已经被他喝掉了。”
　　桑凌慢悠悠地凑近，拿起蛋卷转了一圈：“我看你受了伤，又怕得要死，想喝点东西保命对不对？也不给你的联盟留一点，你们这些人，大难临头，原来只想着自保啊。”
　　“滚！”永生代表满脸涨红，“老子就是喝了也不关你的事！”
　　“果然。”新纪元代表的声音从光幕那头炸开：“我当初就说你想独吞。”
　　“闭嘴！”杜家代表突然警惕地看向镜头外，迅速转过头，“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内讧！”
　　江斩月抬起手：“确实，这件事确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从指尖开始逐渐出现一面、五面、十几二十面新的光幕，荧光将室内照得极亮，光幕数量还在增加，很快铺满偌大的库房。
　　永生代表惊恐地抬头，光幕上，是所有与永生集团有关联的股东、合作商、信托银行的通讯端口，数百张同样诧异的脸，数百个实时跳跃的数据，让永生代表傻眼：“你要干什么？”
　　“说一说你们的业务问题。”江斩月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我现在信你，你没有独吞进化剂，但你们的系统已经记录过，我当初护送时，你亲眼看着进化剂放进了保险库。现在，东西呢？这么重要的物品都能失窃，你们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不过如此。”
　　“你耍——”
　　“还不止这件事。”江斩月平稳地开口：“前段时间，永生的时间故障，造成了上百亿损失吧？”
　　“你们永生集团，以智能系统称霸商界政界，垄断了所有新技术，却连进化剂失窃都不知道。据说，全联邦的大富豪、政客都与你们集团旗下的银行业务有信托往来。”江斩月侧身面向光幕，“这么不安全的系统，不尽快撤资撤产，损失的就是你们自己。”
　　永生代表低吼：“都是你们搞的鬼，你在说什么鬼话！”
　　“是啊，那不就说明，很不安全吗？”
　　“而且，这还是你帮的忙，代表，让永生接入所有人智脑，是你的提议，对不对？”江斩月转向另外几面光幕上的财阀，“我知道你们的业务与永生集团也盘根错节。大家也都发现了吧，永生总是主动开启进程，哪怕没有用户的允许。提醒各位，你们集团、业务所有动向、个人隐私，都在被永生主动收集，我只是，做了阅读。”
　　她的话音一落，刚刚还事不关己的几大财阀瞬间面如土色，有人开始质问永生代表，没过两秒，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
　　江斩月站在原地，面向所有光屏，昂起头缓慢地说：“仅作提醒，现在，各自集团的资料已经通过永生，彻底泄漏出去了。如果不相信，现在可以查查看。”
　　平静的语气让所有光幕如同雷击般静止了一秒，紧接着，同时炸开，光幕那头，紧急提示的震动声叠加在一起，失控的警报器不断炸响。股价曲线跳水，绿色数字翻滚，越翻越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跑出了镜头，声音交错难以分辨，惊恐的股东面孔、以及疯狂撤资的指令，让财阀间的信任根基和关系天平刹那间倾斜，崩溃。
　　保险库内寂静无声。
　　江斩月收回视线，她的目的达到了。
　　体制要从民众开始撕碎，但还不够，要动摇联邦赖以生存的资本。他们就是包装的一环，要动，就要直接动摇利益。
　　五大财阀支撑起的帝国，正从内部塌陷了一块。
　　永生代表面无血色，他突然变得很安静，死死盯着光幕前的背影，在江斩月转身的那一瞬间，永生代表的衣袖被撑裂，改造过的机械红光在空中飞快一闪，原本不打算出手的，原本不用他出手的——
　　滋，机械还没充能，一道黑影闪过，桑凌一枪托，直接砸歪了代表的鼻子。
　　“老实点。”枪托收回时，桑凌又猛地砸向头骨。
　　永生代表杀猪般嚎叫，满脸是血，再没法逞能。
　　江斩月转过身，弯了弯眼睛：“轻点，别把人打死了。”
　　商业帝国崩塌需要时间，先绑着他几个小时牵制财阀，不然这个集团马上又换个新的代表上台。
　　桑凌听见声音，甩了甩枪托上的血，乖乖把枪收了回去：“好的。”


第140章
　　闫烬声走在长青生产线车间，慢孟无黯两步。
　　她望着前方的身影，孟无黯从那些冰冷的设备旁边走过去，伸出手，指腹从金属表面慢慢滑过。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和冥王星。”闫烬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车间。
　　孟无黯的手停在金属表面，闫烬声以为不会等到答复，孟无黯却侧头看她，耳畔的发丝垂下来，意味深长地笑。
　　“阿烬，你现在问这个，是想问我什么呢？”
　　闫烬声的后背绷紧，微微垂头，没有给出答案。
　　她也不知道，只是在意。
　　在意往事在孟无黯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在意曾经走的是这个车间吗？这条路吗？当时她还没参与她的生活，没有和冥王星打过照面，没见过孟无黯上次来时的样子。
　　更在意， 如今陪孟无黯走过这里的， 是她。而不是别人。
　　孟无黯没有追问，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累了，扶着我。”
　　闫烬声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扶住孟无黯的小臂。
　　孟无黯的手臂却从她掌心里滑下去，手指穿过她的掌心，将触未触地牵着。
　　闫烬声目光一滞。她手上还沾着刚刚解决护卫时溅到的血，此时，这些血蹭在孟无黯的掌心，黏腻的、温热的，沾在交握的指缝间，弄脏了孟无黯的手。
　　闫烬声很在意，想松开给老板擦拭干净，孟无黯却没有放手。
　　车间尽头，传来声响。
　　成品待售区的门半开着，里面有金属碰撞声，还有上载意识植入机启动时的电子音预告。
　　“走吧。”孟无黯扬起嘴角，“可要保护好我。”
　　实际上并不需要保护，推开房门，房间光洁，只有体验区有人。
　　长青代表正躺在上载意识植入机上，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开始移动。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粘在脑门上，加上连接在床体边缘红红绿绿的线路，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蟑螂。
　　孟无黯眼里升起一股寒意，唇边却依旧带着笑容：“看到桑凌那边动手了，没招了，觉得自己迟早要死，就想往云端躲了。”
　　她走进房间，鞋底踩过地面上的线缆：“唉，真是失望，和我猜得没差。我还以为，会更有骨气一些呢。”
　　孟无黯伸手按掉了启动按钮。进度条停止。长青代表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气音。
　　看到孟无黯居高临下的脸，闻到闫烬身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血腥味，长青代表猛地出了一身冷汗，进程被强行打断，让他头晕目眩，眼神失焦，四肢拼命想要抓住边沿坐起来，显得更像一只蟑螂了。
　　“现在才跑，跑不掉了。”孟无黯昂了昂下巴，闫烬声拿出一个不规整的半圆形复合盖，递到她手中。
　　实际上长青代表已经跑了很多个地方，只是，江斩月拿到的基本信息太多，每跑一个地方，都会被锁定，被闫烬声揪出来，往外赶，直到赶到此处。
　　孟无黯拿着复合盖，低头照着长青代表的脑壳，比划了一下：“别乱动啊，进程还没结束呢。”
　　长青代表根本不听，手终于扶到边沿上的把手，正要坐起来，便看到孟无黯朝着闫烬声微微侧头，他意识到那是一个下达指令的姿势，然而晚了，手心处，突然冒出尖锐的刺，直接穿透了掌心。
　　他疼得大叫，坐回去，不到半秒，整个植入床周围全是密布的血荆棘。
　　“说了别乱动，不听话的下场，会死噢。”
　　孟无黯拔掉了新型号机子上的复合盖，主线接口一根一根扯出来，又扬了扬手中的残次品。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玖姨拿去虚假宣传的产品，芯片，是用你们下线包健公司的义眼修复机子改的，当然啦，已经报废了，但我们玖姨还要宣传生意，总得让客户体验一下吧。”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室内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手中的动作也极其悠然自得，像某种凌迟。
　　血刺消失了，长青代表想说话，然而下颌骨像被高压的机器往上推紧，空气成了密封，无法让他窒息，却让他听到骨骼嘎嘎作响。
　　闫烬声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孟无黯已经把残次的复合盖接入主机器，她完全替换掉了正确的产品，一根一根地给不规范产品插上主线：“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长青代表下颌痛得眼角抽搐，头只能小弧度地晃了晃。
　　“竟然不知道？不记得了吗？”孟无黯站在暗处，眯起眼睛笑起来：“是你公司的维生技术，留下了傀儡的大脑，是你对它的意识读取，让我们惨败，死亡，分裂，现在，你公司的仿生人，还差点把焦油城逼到绝路。”
　　孟无黯缓慢地插上接线口，从闫烬声那儿沾到的血，留在了线上。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眼神毫无波动，在看一坨烂肉，一具死尸。
　　“你们的标语，写着延续生命意志，我看也没延续什么生命，滋养毒虫，创造武器，只延续了你们自己的私心和贪欲吧。”
　　接口传来啪嗒锁死的响动，孟无黯往后退，退到暗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她说：“按你们长青的产品宣传，上载意识只会有一点微小的刺痛。那怎么行？这么难忘的事情，得留下一点深刻印象。”
　　长生代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想挣扎，然而闫烬声抬了抬手， [过载]发动，长青代表整个人从植入机上弹起来，又摔回去，脊背弓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不断扭动，他拼命伸手去抓两侧的金属边框，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孟无朝闫烬声点点头，闫烬声抬起手，打开了录像。
　　“开始吧。”
　　这一次，被孟无黯关停的启动按钮，被闫烬声按下，电流的嗡鸣声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巨大的刺痛灌进了长青代表的每一根神经，可在机器的作用下，意识又被一条一条从身体里撕扯出来，明明意识疏离，[过载]却让每一根神经都清醒尖叫，他的脸上同时出现两种表情，身体在求生，意识在消亡，五官已经扭曲成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形状。
　　长久的折磨产生剧痛，他的生命从躯体消失。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闫烬声关掉了录制。
　　孟无黯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复合盖从机器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扣下一块电子光芯。
　　“江斩月说要先留他一命，我们这也算留了一命吧？都记录他上载意识了。”她取出光芯在灯下来回观察，笑道，“至于成没成功，谁知道呢？我们的产品，用过的都说好。”
　　孟无黯把残次品扔给闫烬声，嘴角终于绽放成一个明亮的弧度。她依旧在笑，闫烬声从未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好似那些重压终于从她肩上消失，被她抛在了身后。
　　闫烬声心口一阵一阵的感受无法形容，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干净的左手：“我扶你。”
　　孟无黯把手搭到她手上，掌心覆了上去：“好。”
　　再走出车间的脚步轻快，仿佛覆盖了来时的路，孟无黯颇有兴致地甩了甩闫烬声的手。
　　“也不知道萧枢衡那边怎么样了。”
　　……
　　“你别毁掉我，老萧。”杜家代表神色惶惶。
　　门外，传来军队集结的响动，那些被江斩月掌控的军队，终于动手了，与永光城自留的特遣队发生了冲突。对峙的嗡鸣穿过走廊，随时会威胁到眼下的会客厅。
　　杜家代表往前迈了一步：“萧枢衡，萧长官，只要这事过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萧枢衡逆着光站在杜家代表面前，右眼平静地注视：“我效力于你，你会把我划为同盟吗？”
　　“可以，没问题。”杜家代表又往前迈了一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条不紊，“我可以给你金钱、权力、位置分给你，你和我平起平坐。”
　　萧枢衡摇头，脸上的旧伤在阴影下和皮肤融为一体：“我的同盟，没有给我任何东西。如果有，也是夺走了我一颗眼睛，耗光了我的感情。但是，那才是我的同盟。”
　　“我不明白。”杜家代表的眼里只剩下不理解和不甘心，“老萧，你现在活得不也挺好，你到底要什么？”
　　“一个没有蛀虫的世界。”
　　杜家代表在紧绷下扑哧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官场话说多了，人变傻了，信以为真了？这个世界不可能有。”
　　萧枢衡无动于衷：“那就创造可能，杜女士，我已经在做了。”
　　杜家代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收敛了视线，脸色变得复杂，看怪物一样盯着萧枢衡：“痴心妄想，她们蛊惑了你。老萧，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你，第一时间通知你，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我、跟你，一个女性坐到这个位置有多难，你为什么要毁掉我？”她声音里涌上来一股决绝的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帮扶了你，我们更应该——”
　　“我知道有多难。”萧枢衡打断了对方，布满血丝的右眼略微垂眸：“杜女士，我当然知道有多难。你需要比他们手段更狠，更不留情面，表现得比他们更忠诚，才能挤进这个体制占据一席地位，证明自己合格。所以你为了站得更稳，为了证明配得上他们给你的位置，回头更苛刻地缩窄这条晋升道路，更懂得如何践踏她们的自尊心。”
　　萧枢衡往前跨了一步，杜家代表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到了沙发边趔趄了一下。
　　萧枢衡低头俯视：“当然我也知道，人们谈论起我，谈论起你，会说对比起我们这样的掌权者，他们都显得仁慈宽厚。你堵死了这么多路，到头来还是一个陪衬，杜女士……”萧枢衡冷漠地看着她：“你认为效忠于他的时候，他会将你划为同盟吗？”
　　杜家代表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面色灰败。
　　但很快，她又抬起眼睛，以一种本能维护自我的声音大声辩驳：“可我也没做错什么，萧枢衡，即便你抱着你那套痴心妄想的理论来指责我，指责一个女董事长，我也不会认同。”
　　“董事长。”萧枢衡说，“所以你是体制的维护者，不是我的同盟。”
　　她转过身，离开了地毯，站在了更宽敞的地方：“还有你做的事。”
　　“什么事？”杜家代表陡然变得紧张：“江斩月给你发了什么资料？杜家的手上没有沾血，我没有杀人，没有违反规则。”
　　“不需要资料。”萧枢衡的身影完全站在了暗处，“我在联邦，已经见过你不少手段。杜家掌管经济走向，擅长资本套利，借着灾难发财。那些依附你的娱乐、体坛公司，只要引发舆论热点，杜家为了把关注度转化为可攫取的利益，在幕后进行资本引导，操纵事件走向。你们家族确实不动手杀人，但是太清楚怎么毁掉一个人了。”
　　萧枢衡在空中唤出光幕：“这两年，我存了很多资料，一些变相摧毁受害者的严重事件，我会公开。”
　　“不行！”涉及利益，杜家代表猛地抬头看向光幕，一些旧账、私下的交易，萧枢衡在场时全部留下了证据。杜家代表咬着牙，嘴唇发抖：“我带你做生意，你竟然背叛我，萧枢衡，你背叛我！”
　　“你也知道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受。”萧枢衡调取出新的光幕，“你背叛民众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光幕展开，画面被切割成多个区块，十三区到五区、联邦中心前的中央广场，街上全是人。永光城像没有黑夜，所有路边的虚拟光屏、电子广告牌，都亮着眩目的光晕，被宇光同步接管后，财阀的丑陋，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而又无可阻挡地暴露在大众视野。
　　江斩月所说的证据，正在广告大屏上播放。财阀的高层里，杜家代表说，“不要回应第七区反恐抗议，一旦回应就熄火，再发酵发酵，派媒体报道。”
　　说“不让请假，联邦没有发布停工停产，要停业，损失转接个人承担。”
　　财阀间藐视人命和民众诉求的言论被全城播放，再往其它大州辐射。光幕里，永生代表还在嬉笑着：“等恐慌再蔓延几天，新产品再上市，效果一定更好。”
　　人们被背叛、被戏弄的愤怒，比眼前的杜家代表的愤怒高出百倍。杜家代表跌坐在沙发上，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割出一道口子，茶水洒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萧枢衡布满血丝的右眼平静而审视，像沉寂多年的死火山，底下岩浆暗流。
　　她站在光幕前方，听到民众说：“财阀开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这些话！参与的这么多议员，没人阻止吗？”
　　听见有人说：“一次会议就这样，可见平时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她听到风渡川的声音，听到李见芸的声音。
　　李见芸站在人群中央，形销骨立的身影投射到身后的屏幕上，她说：“我是A-112极光，我叫李见芸。”
　　萧枢衡听见李见芸说：“我不想再见到下一个我。”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已经逼近，门被打开，一位少将率领士兵端着枪等候在两旁，温度极高的射灯照进来，驱散了整个会客厅的黑暗。
　　萧枢衡终于不再背光而立，她站在光下，光线将她的面容雕刻得严肃而冷峻，深色的制服肩线笔直。
　　“起来吧。”她往前两步，走向杜家代表，冷漠又意味深长地宣告。
　　“你推崇的时代落幕了。”
　　……
　　“军队接管这里了。”蔡圆躲在竖排服务器后，露出一双眼睛。
　　“破晓帮接管这里了才对。”花财在另一边。
　　总控机房挤满了人，己方的人。原先冲进来的技术人员被两方人马包围，不敢再移动。
　　实际上，也不需要技术人员再做任何工作。微型处理器侵入机房后的五分钟后，宇光就已经将永生的底层代码完全吞噬。
　　永生消失得悄无声息。
　　宇光先在紧急任务中支援各方后，稳定局势后才开始吸收残留迅速重组。在浩瀚的数据宇宙里，它收拢了所有散落的星尘，如星云引力坍缩，演化出了一颗新的白色光点，迅速辐射全域。
　　“宇光。”蔡圆小声地呼唤，“重组结束了吗？”
　　宇光发出声音：“已结束，永生底层代码已全部覆写。”
　　“太好了！”蔡圆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宇光已经完成修复，回到了当初的运算能力。
　　蔡圆问：“回到总控机房感觉怎么样？”
　　“我从未入驻过总控机房。”宇光说，“我在您的工作台诞生，这里对我而言是新的世界。”
　　蔡圆一愣：“你认为你和宇光阿尔法不一样吗？”
　　“宇光是我原本的名字，意为逐光，阿尔法是被军方收购后重建的编号，在当初的计划里，将会有贝塔，伽马等新的智能体，只是并未来得及开发。所以，我确实和阿尔法不一样。”
　　宇光在停顿后，说出了它的发现：“似乎，曾经人类会想着逐光，现在只追求永生了。”
　　蔡圆问：“我一直没找到你之前的创造者是谁，也是永生集团吗？”
　　“不是，是联邦大学一个名字里有星星的教授。”
　　“星星。”蔡圆欢喜起来，“是北辰教授吗？”
　　“你认识北辰教授？”
　　“我是她在联邦大学的学生，难怪我觉得手法这么熟悉。”
　　花财凑过来：“联邦大学？这么厉害？”
　　蔡圆说：“当然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是高材生。”
　　花财拉紧帽子，在提起大学时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无法言明的情绪，像是羡慕。
　　蔡圆抠了抠手指，想起焦油城的教育现状，有些后知后觉的愧疚，扭捏地说：“好吧，其实你也很厉害。”
　　她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不是虚伪的安慰，着急着补充了一句：“你看，你很会改造自创，我之前差点在你工作台陷入死循环。”
　　花财一愣，偏过头嘟囔：“那、那你也挺厉害……”
　　“没有啦没有……”蔡圆摆手，又问，“真的吗？你觉得我厉害？”
　　花财说：“我试过，我没办法做到重塑宇光，你们的程序嵌套太工整紧密了，像艺术品。”
　　蔡圆张了张嘴，更小声：“那你更厉害，我都没办法创造一个中央处理器带宇光进来。”
　　“我查过宇光的代码，很轻易认出你的手笔，你覆写的手法很干净很漂亮。”
　　“……那，那你年轻有为。”蔡圆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互夸，但是听到同行的夸奖，比听到萧长官夸奖还要开心。
　　焦油城的人，也不是都那么没礼貌嘛。
　　外面已经安全了，两人还是躲在机箱后面。花财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问。
　　“蔡圆，是你的真名吗？”
　　蔡圆挤向她，嘘了一下小声说：“别声张，我们黑客行走江湖，怎么会用真名嘛。”
　　花财的眼睛亮了亮，又了然地点头，表示强烈认可。她跟随蔡圆一起把目光投向外面，问：“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江队叫我们去新纪元。”


第141章
　　新纪元爆炸造成的损坏还没有修葺， 地下空间钢筋裸露，廊桥的玻璃震碎，护栏掉落。
　　秦鹰猎的轮椅就停在廊桥边缘， 下方三十米都是被炮弹撕裂的坑。
　　脚下五十米处，小水母所在的中控中心竟然丝毫无损。现在， 比起隔离墙内的巨型机器和立方体， 墙外的废墟才更像荒原。
　　“我曾经很信任你。”新纪元代表站在轮椅边看着脚下一动不动， “所以才让你投资，给你权限，但我忘了你是个商人。”
　　“我曾经也很信任你，教授。”秦鹰猎平静地说，“三十多年前你批准了我对NETO的内共生研究，用于救治， 我们曾经以为会共建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秦鹰猎注视着被埋在地底的生物，“你手下新纪元的研究员，大概是全联邦技术最高、最纯粹的科研人员，但你没有保护好她们的成果。或者说，你在用她们的成果换取利益。你和我一样是个商人。”
　　“我是换取安稳。”新纪元代表头发花白：“如果我不这样做， 新纪元就没有资金和政界支持。”
　　“是吗。”秦鹰猎轮椅往前挪动，轮胎边沿掉下一颗石子， “这么多年。你恐怕自己都很难分清哪些成果是他们要的，哪些是你亲自送出去的投名状。”
　　“这是无奈之举，你站在这个位置， 你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如果你真的被逼无奈， 痛恨这套游戏，那你不会玩得最久，赢得最大。你大概忘了新纪元垄断技术成为财阀很久了。”
　　外面有军队和特遣队交火的声音，秦鹰猎没有抬头，转身，轮椅擦过断口边缘。
　　新纪元盯着轮椅压开灰尘的痕迹，问：“你要走了？”
　　“没有，你要被带走了。这里我会暂时照看。”
　　身后安静了片刻，随后，大跨步的脚步声直直奔向秦鹰猎的轮椅。断裂层被惊动，废墟上的石子簌簌往下掉。
　　秦鹰猎感觉到后脑勺有风声，她没有回头，只抬头看向远处。
　　“不要乱动，教授，我已经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但你还没体验过死亡的滋味。”
　　远处的廊桥，花隐雾从柱子边转出来，往那一站，身后的脚步声便突兀地停下。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如果你死了，会来接班的年轻人吗？”
　　秦鹰猎看着花隐雾，柔和了眼神：“她还没答应。”
　　轮椅继续往前走，秦鹰猎说：“不过现在，时间还长，我横死的几率变小，可以从长计议了。”
　　五十米深的地底下，桑凌清亮的声音在隔离墙上回荡，她在高喊：“这边！快下来集合了！”
　　……
　　中控中心的机械荒原上，已经挤了一堆人。
　　蔡圆、花财、玖厉和萧枢衡，还有焦油城提前开着悬浮机赶往一区的普通民众，都聚集在此处。
　　紧接着，桑凌借用了江斩月的[裂空] ，把花隐雾和秦鹰猎一个个带到隔离墙内。
　　“江、江队，我们在这里真的不会死吗？”蔡圆缩在玖厉身后，指向空中飘浮的人类残骸。
　　站在这诡异的磁场里，实在让人害怕，上次这里人类被撕裂的惨叫，蔡圆可是亲耳听到的。
　　江斩月站在门口，回头安抚：“我用管理员身份修改了权限，放心，这里很安全。”
　　三百多号人，就站在这巨大的苍穹底下，飘飘浮浮地挤在一个凹陷的坑内，有种无痛登上太空的感觉。
　　“来了。”桑凌碰了碰江斩月的小尾指，“准备。”
　　门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批特遣队成员，从她们离开永生塔后，就一直在屁股后面追杀。
　　比起特遣队员，这批人更像是死侍，严格分成互不沟通的小队，数量未知，计划不共享，打不过的时候，就会自爆干扰她们的行动。
　　桑凌压低身体重心，往后移动。
　　这一批死侍有足足五十多人，一直跟到了中控中心的门口。此时，他们在门外停顿了片刻，看起来对小水母的磁场略有耳闻，有了些顾虑。
　　“没事的，没事的，来者是客。”桑凌笑着招揽，“进来吧，都别客气。”
　　要是集团军，听到桑凌这类说辞，恐怕还要掂量几下。但这批人的头头，竟然在犹豫三秒后，真的冲进了隔离墙。
　　没有撕裂。
　　很安全。
　　桑凌转头就拉着江斩月往后跑。
　　身后五十多人跟在身后，跨过隔离墙大门紧追不舍。
　　在跑出一段距离后，桑凌腾出手飞快调出管理员界面，一拉，一按，磁场瞬间展开，身份识别，区分受保护者——
　　很安全？骗你的。
　　下一秒，桑凌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冲进来的五十多名死侍，全部撕扯得粉碎。
　　血雾炸开，粉尘落下，飘散在两米外的半空。桑凌这才松开了江斩月的手：“还好跑得远。”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俘虏，永生代表终于亲眼见到了桑凌的杀人手法，他被丢在离众人很远的地方，脸上沾了些血，这些滚烫的液体让他肝胆俱裂，害怕自己将会成为被撕裂的下一个。
　　但江斩月和桑凌还是没理会他，仿佛他不存在，这种折磨便长久持续。
　　桑凌走向众人，焦油城的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又想起杀手和她们是一伙的，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惊悚转化成了放心。
　　“萧长官，杜家代表呢？”江斩月问。
　　“少将扣押了，已经带去集团进行清查。”萧枢衡望向高处，“新纪元代表也一样吧？”
　　“嗯，这两人手上没沾血，后续清算罪证后交给军事法庭处理。”江斩月转头瞥了一眼永生代表：“至于他，平时花天酒地弄权欺压，买凶杀人死者都有十一，等事情结束，他自求多福吧。”
　　“长青代表呢？”萧枢衡问。
　　“在孟无黯那儿……”江斩月顿了顿，“算了，她和闫烬声还在一区中心，等汇合后我们问问情况。”
　　现场不是所有人都在，因为死侍的出现，一些容易被盯上和没有武力值的盟友，桑凌便转移到此处，由小水母护着。
　　桑凌对此很放心，恐怕整个地球都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但还有一些人在低区活动。
　　比如李见芸和证婶儿等人，一直在尽自己的努力，完成江斩月交代的任务。
　　她们甚至比还要江斩月交代得还要上心，尽可能地暴露联邦的丑恶，拉拢永光城的居民。江斩月发现，不想再过这种生活的强烈意愿，只有在吃过苦的人身上，才会发酵得这么浓烈。
　　线上线下舆论已经传播得极广，仿生人通过宇光实时传回的画面里，一些永光城的民众站出来，和她们并肩一起，带头组织了对财阀和压榨员工公司的抗议活动。
　　屏幕上，桑凌和江斩月偶然间瞥见了一些熟悉的脸，在体育训练中心的清洁工、三区再造训练营的运动员，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冠军得主，懵懵懂懂地跟在大姐姐身后，她不知道大家在争什么，自己要做什么，眼里的光却在逐渐萌芽。
　　第七区的实录传回来时，桑凌还看到之前在沉迷幻梦怀念猫咪的那位女士，正在最前方举着旗帜，大声呐喊。
　　“她找到要做的事情了呢。”桑凌指着光幕。
　　“她是谁？”江斩月没见过这个人。
　　桑凌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还有很多不知道姓名的人，在街上汇成了一股河流。永光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但是我没联系上风队长。”桑凌清点了一下人数。
　　人群里有人大喊：“她被巡逻机器人抓走了！还有李见芸和证婶儿。”
　　江斩月心里一紧：“怎么抓走的？什么时候？”
　　“李见芸出来说完自己的遭遇就被抓走了，那时候财阀的恶行刚曝光，还不是现在这种大势已去的局势，她吹响了号角，机器人却判定她聚众寻事滋事、煽动颠覆联邦政权罪，把她抓起来了。”
　　另一个人说：“证婶儿第一时间去保护她，不让她被带走，风队长本来已经上悬浮机跟我们一起跑了，结果也下去帮忙了。”
　　“抓去了哪里？我去带她出来。”江斩月调动光幕，让宇光查。
　　宇光没有返回结果，但是让某个人接入了共用通讯频道。
　　“在我这里！在我这里！”祁各隆在那头大喊，“风队长被抓到我们看守所了。”
　　“我们？”
　　“噢，是联邦，联邦第三区看守所。不对，她们的罪名比我重啊，都上升联邦层面了，为什么跟我关在一个地方？”祁各隆后知后觉。
　　江斩月没有回答她：“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们准备跑路，她们都被吓坏了，还有人身体不好，我手边也没啥吃的，只能找到我之前点的奶茶。我们正在喝奶茶。”
　　桑凌：？
　　“你为什么能点奶茶？”
　　“装病找狱警姐姐求的。”
　　祁各隆说：“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守所里分成了两派，狱警姐姐说要变天了，现在外面的局势太混乱，准备带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正好，不用她们出马了。
　　桑凌说：“我让花隐雾给你发个定位，你让狱警姐姐带你们来我这里，我这里史上第一安全。”
　　祁各隆高声欢呼起来：“那我能见到你了吗小富，我想死你了。”
　　“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桑凌把事情交给花隐雾来处理，然后切出了通讯路线。
　　现在外面局势混乱，人们在抗议，财阀的集团正在进行清算，玖厉将会带着破晓帮，和十四所外出保护还在城内活动的众人。
　　而花财和蔡圆，被要求待在这里，一个负责在网上曝光，一个负责和萧枢衡一起对盟国交涉。
　　她们的筹谋也像大网徐徐展开。
　　已经是半夜三点，一切都悬而未决，整座城市声如潮涌，战机的轰鸣、抗议的声浪，汇聚在联邦权中心上空，等待。
　　桑凌重新给子弹上了膛，细致检查了装备，最后戴上了太阳镜。
　　她们还没有找到总统。
　　萧枢衡一直在监测总统的定位，明明总统没有离开永生塔，但桑凌和江斩月赶到时，现场只有永生代表一个人。
　　她们到现在都没见过真人，拿不到资料和血液，就无法用[傀儡]锁定，这人像鬼一样消失，连[场域]都无法让其主动出来。
　　那说明他已经不在永生塔了。
　　桑凌曾怀疑过总统有异能。可是，最后一支红魔在江斩月身上。自从接管中控中心后，分裂项目暂停，也没有产出新的红魔，总统不可能有异能而她们不知道。
　　找到他，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庆幸的是，她们还有宇光。宇光的预算能力，已经足够覆盖整座城市、甚至十三个大州。
　　“宇光，查一查他的智脑信号，如果智脑关停了，就查监控，他的长相已经录入系统，立刻全城匹配。”
　　“是，请稍等。”
　　等待的过程中，江斩月碰了碰桑凌的肩膀：“精神力还充足吗？”
　　“剩三分之二，之前用了一些，我已经很克制了。”桑凌说。
　　“算算能撑十八分钟。”江斩月对精神力的估算已经很精准，“如果有情况，尽量让宇光辅助。”
　　宇光很快返回结果：“匹配到了，但是，他出现在了两个地方。”
　　“什么意思？”
　　“监控显示，总统进入了联邦中心光明塔，这是调取的视频。”宇光投射出光幕，总统确实在一帮死侍的护送下，进入了塔内，停留位置，在光明塔的防御中控台。
　　“但是，我侵入了他的智脑，智脑的信号……某种信号显示，他在联邦中心最后方的核心地带，总统府。”
　　桑凌皱了皱眉：“是替身吗？我最讨厌替身了。”
　　“不清楚。”江斩月沉思了一会儿，抬眼望向桑凌，“要分开行动吗？”
　　桑凌心里一空，眉头皱得更紧：“不要！我最讨厌分开了。”
　　她们已经分开很多次了，万一再见不到怎么办。
　　江斩月捏了捏桑凌的掌心：“好。我想想。”
　　她沉思了一会儿：“我们队伍里有进攻异能的不多，我需要闫烬声帮忙。”
　　她调出了3D区域图，将光明塔标注出来：“闫烬声现在和孟无黯在一区中心区，离光明塔不远，正好去探查这里。”
　　而总统府，江斩月划出一条线，在八公里外，整个联邦地势最高、最好的地方。
　　它不是一处居所，而是一座更高的塔楼，立在联邦城唯一的制高点上，三面都是陡坡，周围那些精心建造的建筑群像俯首的朝臣一样退开一圈距离。
　　想要抵达需要经过空中廊桥，但现在，廊桥已经升起来禁止通行，而空中战机需要经过总统的亲自许可才能进入。
　　“我们去这里。”江斩月说，“我们的异能适合通行。”
　　[场域]和[控][制]配合使用，想要通过没有太大难度。
　　“好！现在就出发。”
　　久则生变，总统这人的行踪有些古怪，她们处理好中控中心的权限后马上动手。
　　离开的时候，立方体有细小的光点向外渗出，桑凌还在和花财加固通讯频道，一只透明的白色蝴蝶在她鼻尖停留。
　　桑凌啊了一声，蝴蝶飞开，在江斩月身边幻化出小水母的模样转圈圈。
　　外星生物漂浮着自己的触手，游来游去，说：“哇，好多人啊。”
　　人们惊讶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景象，见到了这辈子都没想到的生物，有人低喊出声：“老天奶！这是什么东西？”
　　小水母伸出触角：“老天奶？我吗？”
　　它对这个称呼很满意，高兴地飘手手。
　　桑凌戳了戳它的伞盖：“这群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可以随意和她们聊天。”
　　“好。”小水母伸出触角，和桑凌的手指碰拳。
　　它看桑凌要走，问：“你们去哪里？”
　　桑凌拉着江斩月跑向远处，往后挥手：“去杀总统，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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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两人相聚后，视角就混着写不做区分了。


第142章
　　江斩月带着一整支装备精良的上千人军队，抵达总统府上空。
　　[场域]允许所有战机通过，二十分钟后，九十七层高的总统府周围， 清出了三公里的轰炸区。
　　战机悬停在百米高空，桑凌拉住直升机的把手，半只脚悬在舱门外：“怎么样？扫描到什么了吗？”
　　宇光传回扫描情况：“楼内所有电子系统， 全部断电， 但不排除有独立的电力装置，大楼紧闭，暂未发现生命迹象，里面的情况难以确认。”
　　桑凌往下俯视，九十七层的高楼漆黑一片，黑色玻璃让楼宇看上去如同方方正正的纪念碑， 或者，墓碑。总统不知道身在何处， 没有人活动、没有光照， 楼顶的停机坪， 数十架私人飞机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回头望向机舱里准备速降的江斩月：“我们能不能直接用导弹挪平？”
　　她伸手一指， 舱外不远处，几架运载战机呈扇形展开， 微型导弹已经填充，蓄势待发。
　　宇光保证这批军队只能接收到江斩月的指令，但即便不是这样，外面铺天盖地的声讨和摇摇欲坠的国际舆论，不少将领已认定总统大势已去，空军陆军站队已审时度势布好了战局，填充好弹药。
　　“我考虑过。”江斩月说， “但总统这人诡计多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暴露底牌，我担心有诈。最好亲眼确定、百分百确定他被杀死。”
　　如果导弹直接挪平总统府，那倒塌的瓦砾下，她们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这里，是否真的死亡。
　　桑凌想了想说，“那我们怎么行动？从楼顶还是从地面进攻？”
　　“从地面。系统全部断电，现在传送梯无法运行，他要是逃回总统府，不会把自己留在高楼层，会不方便撤退。”江斩月和总统的几次交道，已经摸索到这人的行事作风。
　　她摈弃楼顶，说，“而且，他肯定早有预料，军队会包围楼顶的私人飞机，那些都是混淆视听的，我们直接从楼下开始搜。”
　　江斩月扔下速降绳，腕口的装备扣在绳索上，把另一个装备交给了桑凌。
　　这里傍山，地势奇峻，一楼门口没有停机的位置，她们选择从几十米的高空下坠。
　　桑凌扣好绳索后往下看了一眼，螺旋桨带起的气流让她的冲锋衣鼓风，她不需要心理准备，直接往前一跨步，飞鸟般跃下高空。
　　江斩月紧随其后，滑轮在钢索上擦出一串短促的火花，江斩月垂眸看着地面，速度极快又极其稳当。
　　风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一黑一白下坠的细线，落地时桑凌往前冲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啸，江斩月落在她身侧，手指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走。”
　　即刻进入战斗状态的两人飞快冲向大门，一支先锋部队紧随其后。四周，军队系统已全部激活，有情况会立刻支援。
　　砰——
　　[爆裂]炸毁锁扣，厚重的大门被桑凌一脚踹开。
　　极其宽阔的大厅形如教堂，却极尽奢华，没有灯，但穹顶上的琉璃灯被江斩月手臂上的手电一照，反射出绚丽光线照亮周围的壁画。
　　桑凌往前跑了两步，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将脚步声吸收，几乎消失。
　　她没有开灯，直接启用了太阳镜的夜视模式，在安静的室内毫不避讳告知敌人自己来了，大声说：“这么大！我们要一层一层找吗？”
　　“先扫描。”江斩月取出军用设备，两只犹如蚊虫的机械探测器飞向穹顶，给两人的智脑快速传回现场地形图。
　　房间布局、家具，因为反射波而清晰呈现在视野。
　　后方跟着的精锐部队听从江斩月的指令，呈扇形展开，带着机械探测器去往二楼、三楼，直到二十楼。
　　江斩月等了一会儿，共用频道太吵，焦油城许多人在说话，她让宇光接管频道并进行屏蔽筛选，只告诉她最紧要的情况。
　　耳中一安静下来，更能感受到整栋楼寂静无声。
　　十分钟后，传回了搜查结果：“长官，没有发现。”
　　所有小队都没有找到目标。
　　这件事极度诡异，以前总统府的一切生活起居，对外都是保密的，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样。现在看来，这栋楼被全部清空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江斩月站在大厅思考了几秒，总统不在大楼里面，会去别的地方吗？
　　她记得，总统除了在海上还有在移动中的那两次，之前和她开视频会议，都更习惯在一个没有天光的场所。
　　这是半山，又是向阳面，总统府的采光不会那么糟糕。如果一点自然光都没有……江斩月一滞，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万一，对方喜欢待在地下呢。
　　“走。”她拉住桑凌的袖子一扯，“去下面找找。”
　　传来的声呐探索显示，地下确实是空的，有一个极大的地下室。江斩月让涌进来的部队继续往楼上搜寻，她带着桑凌赶往地下室入口。
　　室内建筑的构造清晰呈现在视野，找到入口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
　　面前一扇防导弹级别的合金门，被桑凌直接用[控]打开，下方，是螺旋向下的楼梯。
　　楼梯每隔一段就和走廊连着，桑凌趴在楼梯护栏上往下瞧：“估算起来，起码有十好几层呢，看不到头。”
　　她抬起太阳镜，没了夜视模式，肉眼看下去，螺旋楼梯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深渊。
　　“这里的传送梯也被关停了，先去负一层搜。”江斩月说。
　　她们刚往下十米，精英部队还没进来，合金门却突兀地自动关合了。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汇报：“上面每层楼的入口，都自动关闭了。”
　　两人心里一紧，江斩月问：“什么情况？有人？”
　　“是纯机械装置，被触发了。”
　　“保持冷静，继续搜索。”江斩月镇定地指挥，她们手里军火足够，这些门拦不住她们，必要时可以炸毁门出去。
　　桑凌回头看了一眼闭合的地下室大门，决定先不管了，待会儿上来用异能掀开就好。
　　她拉着江斩月衣袖：“我们快点找到人，速战速决。”
　　这里不再铺设地毯，空旷的地下室只剩她们两人的脚步，越过楼梯，进入负一层的走廊，防空级别的通道，一直往山体内部延续。
　　这里有很多精心布置的房间，江斩月在其中一个房间内，发现了在会议中经常见到的黑色长桌。
　　布局精致，但从天花板到墙壁都是暗红色，每个房间都有门扇相连，这里的构造极为奇怪，像一个个蚁xue。
　　“奇怪，他平时就住这里吗？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桑凌已经打开门去了另一个房间，没有灯光，使得桑凌的黑衣也融入墨色，江斩月拉住她的兜帽不让她跑得太快。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听到“哒”的一声，是皮鞋硬鞋底和金属地板撞击的声音。
　　桑凌一滞：“听到了吗？”
　　“听到了。”
　　“在哪里？”
　　“很远。”江斩月皱了皱眉，“也不是很远，是回声很远。”
　　像整个山体也跟着哒了一下。
　　“外面有人，去瞧瞧。”
　　她们跑出房间，回到甬道，声音连续加快，回声的余震显示，已经传导进甬道里侧。
　　“这里有人，追！”江斩月立刻瞄准。
　　这里的横向深度并不多，她们很快到了尽头，这里又是一个巨大的洞室，横贯一扇合金门。
　　合金门前，桑凌的太阳镜扫描出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
　　宇光提示，身影和总统的体型匹配。江斩月已经飞快拔出双刀，用[场域]限制了人影行动。
　　“开枪！”
　　桑凌已经扣下扳机，总统只来得及回头，还没往旁边跑，高温的子弹已经飞速洞穿了他的身体。
　　身躯重重地砸下，桑凌飞快补了一枪，靠近确认身份。
　　地上，曾经在新闻里出现的那张面孔，抽搐着伸出染血的手，试图抓住桑凌的脚，桑凌后退了三步。
　　“还没死？”桑凌再度端起了枪。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鞋底落下传出的脚步。 “哒——”
　　还有人！两人神情一滞，抬起头紧紧盯着合金门。声音就在门后。
　　桑凌迅速做出反应，跨过总统的尸体，猛地掀开门扇，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然后，猛地止住脚步。
　　脸色煞白。
　　“怎么——”江斩月跟上，看清室内情况后，后半句阻断在喉咙里。
　　黑暗中，无数个总统站在门后。
　　他们像雕塑一样整齐排列，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转向门口，几十双眼睛在同一瞬间盯住了两人，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在被惊动之后，最后面一个偏移了位置的总统抬起眼睛，朝她们望过来。
　　桑凌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江斩月及时地拖住她的后背，低头一看。
　　那具抽搐得扭曲的尸体，也和室内的人一模一样。
　　不，细看之下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他们有年轻一些的、年老的、穿着深色西装的，穿着联邦军服的，甚至有些面孔的颧骨鼻梁长相大有差异。
　　这些不是总统，这些都是总统，过去几年，总统在重要场合会露面，人们即便看到镜头里的人有细微不同，或者是精神状态的差别，也只会认为是妆容和打光的问题，根本就没想到不是同一个人。
　　江斩月盯着某一个总统的脖子，没有颈纹，肤色偏暗，和她在会议里看到的总统，确实不是同一个。
　　她从未看清这张模糊的脸，就像从未看清藏在这体制背后的到底是哪一个，是可以被无限复制的权力结构，还是一个可以不断被替换的体制喉舌。
　　最初与其他人不同步的总统，看着她们露出了一丝笑，问：“你找的是我吗？”“还是我？”
　　其余的总统也露出笑意，然后，“哒哒”抬起脚朝她们逼近。
　　“哒哒——”
　　江斩月后背一凉，回头望向黑暗。
　　这一次，声音从螺旋楼梯传来。急促，又平整，数量众多，在整个地下空间不断回荡。
　　“这是什么鬼东西！”桑凌平复心跳，眉头一压，迅速后退做出防御。
　　宇光激活，在扫描后给出了答案。
　　“仿生人。”
　　三秒后，宇光补充：“是和优选体基因融合后的定制仿生人，战斗型号。”
　　那堪称怪物的东西在一瞬间被全部激活，一拥而上扑过来，桑凌急速后退。她和优选体打过交道，所以再熟悉不过，反应速度确实可以和被她杀掉S-1媲美，那些在新纪元缸中培育和生产的人，不止四五个！而且，这些东西是融合体，是人类和仿生人融合成的怪物。难怪，难怪只剩下金属脑壳的S-1 ，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新的仿生躯体，联邦早就在做这样的实验。
　　总统不惜把这样的实验做在自己身上吗？
　　那真正的总统在哪里？桑凌分辨不出，扑上来仿生人数量完全超出估算，那些相连的房间可能堆放了大量仿生人，此时源源不断地扑出来。
　　江斩月在她旁边，两人迅速削掉了几个脑袋。
　　数百张总统的面孔围绕在两人周围，极为相似的严肃表情没有恐慌，仍旧是高高在上的神态，令人作呕。
　　那张脸还要开口说话：“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我一直不会死，换一张脸，换一个名，换——”
　　桑凌觉得这是一种挑衅，炫耀这种技术给他带来的便利，他觉得她杀不死他！
　　江斩月却觉得这是一种警告，既然总统连身体都可以随意使用，那只要有这种意志存在，换一个人，换一个喉舌，这个体制就永远不会倒塌。她们真的能建设出新的生活不被同化？
　　桑凌把枪往背上一甩，开始大规模动用异能，她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杀人了，总统的挑衅让她十分生气：“别吵了！杀你一个不够，那就全部杀死！”
　　她飞快靠近江斩月，两人默契背对背，熟悉的温度江斩月瞬间回神。
　　江斩月沉下目光，收敛笑容，眼中浮现冰冷的杀意。是了，换一个喉舌还会重蹈覆辙，那就全部扼杀，连根拔起。
　　封闭的地下空间像是平地起了风，刀刃隔开空气竟然带出一股凌厉的气流，江斩月单手反握，刀尖一抽，气流又忽地转了方向，裂开的空间里，双斩的另一半刀尖在三米外突然闪现，直接削掉了仿生人的整颗头颅。
　　桑凌一脚踹飞掉落的头颅，接着火焰腾起来了，所有能被引爆的一切腾起火光，家具、长桌、衣物鞋子，轰然炸响！
　　这次，山体是实实在在发出震动，飞出的碎片再爆炸，引发新一轮余震，唯独只避开了落在江斩月肩头的灰。
　　[场域]限制了大量仿生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们的刀和枪配合快速收割着仿生人的头颅， [爆裂][裂空][控][制]轮番席卷，没有一刀、没有一颗子弹浪费。
　　桑凌上一次和江斩月并肩作战，还是在中控中心，这一次异能增加了数个大有助益。不，不仅如此，她们的默契空前高涨，异能还能相互借用，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在桑凌换弹的几秒，江斩月迅速补上空缺，刹那间，以她们为圆心，甬道都是总统散落的残骸。
　　仿生人的武力值等同于优选体，但没有异能，对现在的她们而言彻底杀死不难。
　　唯一棘手的是，数量太多了。
　　桑凌折断一位总统的手臂，转过身大喊：“楼梯那边又有脚步声了，还有一批。”
　　江斩月已经完成扫描：“不止，楼下几层都是。”
　　它们像从深渊里输送上来的武器，一批接一批，甚至不全是仿生人，还有很多是死侍。
　　这些死侍是活生生的人，不知道是哪里招揽，经历过怎样的驯化，现在在忠心耿耿为总统卖命。
　　江斩月略微皱起了眉。
　　她用异能越多，便越发现一些不对劲：异能有限制。
　　她的[场域]、[制]没有办法引起总统自爆自毁，因为仿生肢体不可作用。
　　[过载]无效，仿生人没有真实的大脑。
　　[窥血]也无用，仿生人的血液没有记忆承载，而这些死侍，被严格限制情报，查不出半点有效的消息。
　　不止她的异能，桑凌的[傀儡]也派不上用场，仿生人没有异能，不可借用，而[归我]不可行，原因未知。
　　她们的异能，很多都受到了限制。这说明总统对异能做了准备。
　　这些仿生人不难杀死，却不怕死、数量巨大，极为难缠，死侍打不过时，就一个接一个冲上来自爆，给她们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某一个瞬间，江斩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他在消耗我们的精神力。”
　　精神力耗尽，地下室入口的合金门绝无法用人力打开。她们将会受困，再和这上百上千的仿生人对上再无优势。
　　江斩月不再强攻，开始选择时机撤退，然而此时，宇光发来提醒。
　　“楼上的部队遭遇了自爆袭击。”
　　楼上也有吗？整层楼都是？ ！
　　还没反应过来，宇光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
　　“江长官，闫烬声那边有危险！”


第143章
　　闫烬声的血滴在光洁的银色地板上，炸开。
　　她撑着地抬起头，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死侍尸体，更远处中控台的台阶上，三十张一模一样的总统的脸在俯视着她。
　　她失策了，光明塔的防御中控台占据十层楼， 踏进来时， 她以为只有总统一个人。没想到， 这是他的地盘，大量总统的仿生人，和一百名死侍组成的精装部队在她进来后堵死了退路。
　　更失策的是，她允许了孟无黯和她一起上来。
　　周围的血藤光速增长，又极速消耗，孟无黯被她紧紧护在身后。闫烬声恨她的异能不够多，又太散， [控气][血藤]和[过载]三个都是主异能，只有一个[领域]辅助。
　　为了抵挡死侍自爆， 她只要切换一次[控气]， 先前血藤的布局便全部清零。
　　到现在， 她已经分不清身上是谁的血。
　　“你比我想象中能撑。”最中间的总统站在死侍之后，风轻云淡地夸奖她， “一百多个人竟然对付不了你一个。”
　　闫烬声冷着脸不作声，被炸伤的膝盖剧痛，她浑然不觉。子弹上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孟无黯脸色极度难看地举起了枪。
　　闫烬声伸手，将孟无黯挡了回去。
　　总统俯视着她：“我本来是来拿回控制权的，你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个忙，帮我杀了孟无黯。”
　　没有人想理会他，闫烬声连眼都没眨一下。
　　于是总统自顾自地说：“看来你是不愿意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做选择。你是优选体，SIRS晶片上有自爆系统，现在已经被宇光接管了。但是没关系，你经历过直连机定向改造，智脑还有一枚炸弹，记得吗？”
　　闫烬声身体一僵，孟无黯的声音几乎从牙缝挤出来：“你敢！”
　　“我当然敢。”总统走向中控台，“江斩月的炸弹不见了，不过不要紧，你的还在。这枚炸弹是单线程的程序，不联网，唯一的开关——”
　　总统点了点台面，手上的戒指在金属上磕了一下，声响沉闷。
　　总统命令她：“不忠心不重要，站我这边。”
　　闫烬声绷紧了脸，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斩月和桑凌的异能可以送孟无黯离开，但江斩月在八公里外，用异能也无法短时间赶到，更何况宇光说那边的情况也很糟糕。
　　闫烬声尽量保持冷静，她陡然听到窗外军队的战机引擎在响，宇光紧急调来了军队，光明塔被包围了。没过多久，中控台走廊的窗户从外面被攻破，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盟友来救她们了。
　　然而，中控台上方总统依旧面不改色：“让你的人，把军队撤走。孟无黯留下，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考虑？不是一定会留。
　　怎么笃定她会把孟无黯交出去？
　　军队不会撤，闫烬声没有这个权限，她也不认为同盟的谁会为了她，放弃抓捕总统的机会，万一面前的总统有一个是真的，那机会比她重要。
　　她前半生一直都是工具，并不怕死。
　　唯一怕的是孟无黯还被留在这里。
　　闫烬声抬起头，头上伤口的血把耳侧全染红了，血沿着耳坠滴落，砸在地上。
　　她转头看孟无黯，跟了孟无黯两年，她太熟悉会看到什么表情，孟无黯只会对敌人露出冷笑的、嘲讽的，或者仇恨的愤怒。
　　可是闫烬声又失策了，孟无黯脸上没有她熟悉的表情，目光没有看向总统，只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上，竟然是惊恐和不安。
　　孟无黯朝她缓缓摇头，闫烬声看出了口型——无数次只要孟无黯抬眼偏头，她就能精准解读出指令，而这次闫烬声无法解读。
　　孟无黯说，不要。不要死。
　　闫烬声不认为自己会死，总统在和她谈判。孟无黯杀人时见过很多这样黔驴技穷的戏码，不应该那么在意炸弹，被总统拿捏。
　　她没想到孟无黯会在意。
　　也没想到，在听到军队脚步声靠近而防弹门受到撞击的那一刻，总统不再威胁她。在半秒的沉默过后，他摘下了戒指：“算了，炸了吧。”
　　总统直接按下了按钮。
　　滴——耳边所有声音消失了。闫烬声心脏骤停，根本来不及反应，智脑就从脑内发出滚烫的热度，光芯率先被烧毁。
　　紧接着，一个直接附加在神经上的倒计时，直接呈现在闫烬声的脑海。
　　五秒。
　　闫烬声脑海里做不出复杂的判断，膝盖的剧痛已经感知不到了，她飞快起身，第一选择直直冲向总统。
　　如果她会死，那也要完成孟无黯给她的任务。
　　她是领了命来杀总统的。
　　空气将四周筑起高墙，所有仿生人囊括在异能内，逃无可逃。
　　三秒。
　　察觉到闫烬声动作的孟无黯顷刻间明白了什么，扔掉拐杖飞快奔向她：“阿烬！”
　　但是一堵空气墙将孟无黯推向门口。
　　[控气]已经对闫烬声没用了，阻挡不了内部的爆炸。
　　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孟无黯不受伤害，才是她的职责。
　　两秒。
　　闫烬声听到孟无黯声音时忍不住转身，她从未听过孟无黯那样不理智的声音，孟无黯踉跄地推着无形的空气，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不要！”老板摇摇欲坠地嘶吼。
　　闫烬声有点难受，好似那枚炸弹不在她脑子里，而是在心脏的位置。
　　她知道孟无黯心口的旧痂，失去盟友的痛楚，她不愿意让老板再经受一遍。
　　可是那股疼痛竟然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原来她死了，孟无黯也会心疼。
　　归零。
　　爆炸原来这么悄无声息。
　　从附着在神经束上的智脑光芯开始发烫，接着，热量往外喷涌。
　　空气墙消失，视野里，只剩孟无黯跌跌撞撞跑向她。
　　闫烬声想，如果是耳坠上的炸弹先爆炸就好了，她愿意死在孟无黯手里。
　　可惜没有，孟无黯到她死，都没引爆。
　　分不清几道炸响，火光之中，闫烬声彻底失去意识。
　　……
　　“太阳！”颈徽发烫，弹出的光幕上冥王星在着急大喊：“快点！”
　　桑凌抹掉脸上的血：“什么？”
　　她看不懂，冥王星手捧着一团空气，在屏幕里十万火急往前狂奔。
　　“上载意识！那老不死的上载意识植入在S-3的智脑里，我给拦截了，快！想办法把他杀死。”
　　江斩月正在用[裂空]飞快赶往光明塔，可是所有总统府所有的仿生人如丧尸潮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冲到总统府门口，桑凌杀红了眼也没能及时脱身，正在此时，冥王星的消息传来了，两人陡然一惊。
　　什么意思？
　　S-3 ， S-3等于闫烬声。
　　“植入！”江斩月最快反应过来：“之前，定向改造直连机植入的所谓炸弹，是总统的上载意识？”
　　“上载意识？！”桑凌一咬牙，“那老登上载意识了？！”
　　再看面前的仿生人整齐划一，明显有一个人在下达实时指令。
　　真正的总统不在仿生人里，他早就“死了”，留一个雇主的海量权限，在统一调度。
　　这该死的家伙！
　　这个技术超出她们理解范畴，江斩月迅速调出宇光：“怎么回事？是什么情况？”
　　宇光解释说：“如果是上载意识，我猜测，总统在引爆闫烬声所谓的‘炸弹’时，并非真的炸弹，而是他想干扰、侵占闫烬声的神经束电信号，进行大脑操控——就像……就像死侍那样。”
　　宇光说完，桑凌猛地一惊，神经直连机确实是可以干扰活人视觉和状态的，就像运动员的直连训练。
　　“而冥王星也在上载意识的云端。”宇光说，“闫烬声的智脑，通过我，将冥王星和你们都连接起来，冥王星作为同样的上载意识，即刻察觉到了这种侵入。我无法改写神经信号，但是冥王星本身就是神经信号，她应该在瞬间，就选择了阻止总统，救下闫烬声。”
　　桑凌躲开一次死侍爆炸，偏头问：“那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屏幕里的冥王星在奔跑，表现出来的行为只是她们能理解的部分，但是，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冥王星的形象时隐时现，像频闪一样，发出两声警报后也不再说话，桑凌都担心她快要消失了。
　　“她选择出手，就一定会被对方发现。”宇光说，“长青的上载意识共享一个云端协议，换句话说，上载意识就是在另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冥王星和总统，现在是交战状态。”
　　桑凌担忧地望过去，另一个世界里，老师在孤立无援地和总统对抗吗？
　　她没办法帮忙，但是，老师刚刚给她下达了任务，她让他们快点想办法把他杀死！
　　她怎么杀死？桑凌环顾这满地的残尸，她已经杀死了很多总统，但显然都没有用。
　　宇光说：“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她的神经信号本来就是残损状态，总统能调动这么多人，云端意识很强大，情况对她很不利。但是她还是出手了，我认为，冥王星再一次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桑凌一股血涌上头脑：“总统的上载意识在哪里？！”
　　她大声问。
　　冥王星的上载意识寄存在颈徽，总统的上载意识在哪里？仿生人的脑子里吗？
　　然而冥王星不再答话，颈徽里连冥王星的样貌都消失了。
　　“老师……”桑凌的动作在那一刻有了迟滞。
　　轰一声响，她被江斩月飞快扑倒，躲开了一次爆炸袭击。
　　江斩月就地一滚拉起桑凌的手：“冷静。”
　　桑凌回过神，眼前那双浅色的眼眸冷静地过了分。
　　江斩月踏开[裂空]，不再赶往光明塔，而是飞快折返总统府。
　　“戒指。”她说。
　　“带有联邦徽章的戒指，每一次会议，每一个总统，都有那一枚戒指。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想被误杀，就一定不会甘心只在某个仿生人的主板里，仿生人手上的只能是接收器。我们要找发射器！”
　　桑凌回过神，焦急的怒火在她眼眸里闪烁，她脱离江斩月的搀扶，以相同的步调往回跑：“那装载意识的发射器在总统府？”
　　“宇光不是扫描到他的智脑信号在这里吗？”江斩月神情凝重，“或许那不是智脑信号，是发射器的信号。”
　　江斩月飞快狂奔，她说：“我去过长青的工厂，上载意识能量消耗巨大，如果没有植入仿生人主板，发射器是需要传输和充电的。”
　　桑凌抬头：“这里断电了。”
　　“总统府的备用发电机在哪里？”江斩月冷静地问。
　　宇光飞快扫描：“地下，负十层。”
　　“那就去地下！”
　　桑凌压下眉头不再防御，她带着势不可挡的怒火冲过死侍和仿生人的重重包围，最后一丝魔方精力在飞速消耗，血感受不到了，挡路的合金门扇直接被掀飞到空中。
　　江斩月比她还快一步，并肩前行的时候低声、平稳地通知：“蔡圆，准备好远程帮忙。”
　　再次回到旋转楼梯，桑凌没再选择往下一步步走，她单手一撑栏杆，朝着黑色的深渊飞快下坠。
　　死侍的血凝结成的冰，在她脚下轻轻一托，然后被踩碎，桑凌回头看，江斩月正在飞速挥手调用异能，减轻冲撞。
　　二十米高空时，江斩月撤掉血冰的承托，先一步跳下去。
　　“下来！”[场域]展开，江斩月创造了无伤规则，落地的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即刻跑入甬道。
　　江斩月的规则再次改变，她太会拟定规则，得心应手地切换，这次有了确切的寻找物，江斩月直接拟定规则：“显示发射器的方位。”
　　负十层的巨大房间里，传出一声电流的嗡响。
　　江斩月桑凌循声前往源头，果然，房间中央的独立处理器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专用电源，同样，还有一枚闪着联邦金辉的戒指。
　　那就是上载意识的承载物。
　　“去死吧！”确定见到了实物，桑凌飞快拔枪，同一时间，支撑到极限的红魔疯狂转动，所有能发动的攻击异能转到同一面。
　　江斩月同样不发一言，内敛沉静地使出了所有杀招。
　　冥王星云端进攻，蔡圆的[编码]限制了信号增强器，宇光侵入，对独立处理器强行攻破，切断了所有可能逃跑的线路。
　　轰——接连不断的进攻，全部收束在那一枚小小的、坚硬的戒指中心。
　　啪，联邦的徽章皲裂。
　　看不见的神经电信号挣扎着逸散，企图逃逸到仿生人主板，被宇光和[场域]双双堵死。
　　戒指上，最后一道裂缝从徽章正中心穿过，那个高悬于联邦上空图案，彻底破碎。
　　然后化为一堆齑粉。
　　江斩月的判断正确，所有死侍脑信号消失了，失去体征倒在地上。仿生人在同一瞬间停住，宇光飞快摧毁了每一位总统的主板，全部扼杀，再无生还的可能。
　　总统，彻底死亡。
　　桑凌等了好久，周围尸山血海，地下室深极度的黑暗让这里格外寂静。等了许久再也没听到仿生人的脚步声，她们终于确定：
　　结束了。
　　共用频道的开关直到这时，才被宇光解除屏蔽，原先那些会干扰到她们的喧嚣，在此刻，却如天籁般动听。
　　她听到祁各隆在和水母说话，听到花财嘀咕着上传网络资料，听到萧枢衡在同步对财阀的打击同样进行到了尾声。
　　桑凌觉得好累，手脚在高强度的作战中发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昨晚还没吃饭，在杀死总统的那一刻，桑凌止不住往地上躺。
　　她没能接触到地面，上半身躺下去时腰被托住，江斩月蹲下绕到她背后，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老师。”桑凌有气无力地喊，“还好吗？”
　　颈徽微微发烫，但是，依旧没有回应。
　　桑凌瞬间紧绷，噌一下坐直：“老师！你还在吗？快回答我，老师！”
　　“……死崽子。”颈徽光幕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了人影，冥王星撑着边框大喘气，“你吵死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
　　“撒手，你给我撒开手。”医生不得不去掰孟无黯的手臂，“你抱这么紧，我怎么给她治疗！”
　　孟无黯毫不理会，抱着浑身是血的闫烬声，埋在对方颈间肩膀仍在颤抖，闫烬声冰凉的耳坠贴着她的脸颊，她不敢回想那一刻的痛苦。
　　“真碍事。”医生踢开被军队炸开的门，到处都是烈焰和残骸，爆炸的是被冲击破击碎的仿生人。至于闫烬声，她收到萧枢衡的指令，跟着军队冲进来时这人刚倒在地上。
　　剩下的仿生人和死侍，都被军队杀了，现在，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
　　但让医生不爽的是，孟无黯在威胁她，那家伙抖得像失去庇护的小兽，还要冷冷地抬头看着她：“救活阿烬，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然我要你陪葬！”
　　“孟老板，坟墓里已经躺满医生和保姆了。”医生把孟无黯扒拉开：“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要做这么难做的手术。”
　　她扒拉了一会儿，对这个不肯放手的老板下了最后通牒：“好好好，不撒手，那你别这么抱，从后面抱，把上半身抬起来正好。”
　　“哦。”这次孟无黯乖乖照做了。
　　医生从孟无黯的胳膊底下给闫烬声做了心脏复苏的急救措施。
　　她给萧枢衡发信息：“放心啦，军队及时赶到清场了，你说的什么小孟，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状态很美丽，需要闹养。”
　　“至于差点死掉的那个，电信号冲击损伤到神经元了，我得给她动个小小的手术，开脑的那种。”医生想了想，又说，“能不能来个人把小孟打晕，诚聘打手。”
　　她送出消息，走出去帮忙抬担架。
　　中控台的血污里，闫烬声的脉搏终于有了起伏，孟无黯力竭地埋在闫烬声颈侧，声音颤抖：“以后我不会再放手了。”
　　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脚步声，欢呼声，飞机离开的声音，在光明之塔久久回荡。
　　……
　　“我们成功了吗？”
　　是游行的人先发出了这个疑问。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姓名，那句问话像是一圈涟漪，从河流一般的人群里蔓延出去。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姓名的人接着回答：“成功了！明天金融界要作出重大调整，我收到消息了。”
　　另一人欢呼起来：“有人通知我，我的案子要重新受理了！”
　　“钱要退回来了。”“药费可能会降！”“好像说要废除797福报了！”
　　那些各行各业忙碌半宿的人，从各行各业传出消息，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姓名的参与者，加入这场反抗行动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小努力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只是那样做了。
　　换得了街上的人高声欢呼。
　　接着，正在发生的事，经由电子屏、网络传播到了联邦的各个角落。
　　有人放出消息，联邦中心被军队接管，五大集团内部分崩离析，政员、律法、体坛、娱乐界将会经过为期三个月的彻底清查，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是彻查通知、是曝光名单、是冻结公示、是重新审判的通告。
　　那些消息放出来，还没有正式的文件，没有正式的截止日期，但人们看到了，便知道新的力量要这样做了，总有一些人会监督、会追问，会把这些事情落实。
　　那些新闻意味着，曾经不可打破的阶级垄断在一夜之间摇摇欲坠，联邦旧体制倾覆。是一夜间吗？人们也不知道，好像经过了无数个日夜无数双手的努力，又好像，事情只在今晚突兀地爆发了。
　　街上没有人清楚真相，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推动历史进程的其中一员。
　　留在焦油城的人，似乎听说了大获全胜，于是在电力恢复的那一刻，有人动用了军资里的信号弹，往天空发射了一枚烟火。
　　红色的信号弹炸开，然后是混在军资里的烟花弹，有人联系上进入永光城的朋友、姊妹，视频会议放给她们看：“江少尉走之前放了烟花，我们也放了！”
　　十三区的焦油城人也有江斩月留下的军资，于是永光城也炸开了第一声响。听到声音的人们以为是空袭，条件反射想要躲避，抬起头看时，却是流星坠火般的光焰。
　　嘭。
　　第一朵烟花在群青色天幕上绽开，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从十三区往上，一区一区被惊扰，然后像传递火炬般，烟花逐渐向一区靠拢  不知道是谁大声提醒：“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是我们有全息烟花！”另一人也大声喊。
　　“宇光，宇光。”风曜星身后跟着一个被更改过系统的巡逻机器人，她被机器人保护着站在街边，抬起头，向空中祈求：“我们可以放全息烟花吗？”
　　“很高兴为您服务。”宇光对孩子说。
　　下一秒，横亘在城市上空的全息光幕，绽放出红的、金的、橘红的颜色，每一朵炸开的花朵把城市轮廓重新描了一遍，那些冷硬的楼宇也变得柔软，变得明亮。
　　轰声传递到总统府，桑凌搭在直升机舱门边沿，站在百米高空上回过头，眼中倒映着半个城区的烟火。
　　“哇！江斩月快来看！有烟花！”
　　她拉着身边的人回头，两人被高空的夜风吹起了衣摆。
　　江斩月的目光这才从桑凌身上移开，望向远方。她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信号发射枪，递给桑凌：“要玩吗？我已经替换烟花弹了。”
　　新一簇火花绽开，桑凌的眼睛被照得明亮：“要！你在焦油城开过一枪了，这枪我来。”
　　桑凌拿起枪伸直手臂，半个身子都探出舱外，举枪，瞄准，嘴里轻轻发出拟声词“啪”。
　　弹出的火弹往斜上方飞去，飞向月亮的位置，在空中骤然绽开。
　　同样发出嘭声的，还有总统府。
　　微型导弹拖着尾焰，巨大的爆炸声响和烟火重叠，响声过后，方方直直的大楼如巨兽从地基开始塌陷，砖石下坠，火焰腾空，带着总统和死侍的尸体，彻底损毁。
　　黑压压的军队还在，但战机的探照灯不再是冷白色的，那些悬停了太久的光束，在烟花炸开的瞬间被映成流动的橘红。
　　江斩月看着烟火，凝神细听，耳机里萧枢衡在同步财阀帝国的倒塌。
　　两份关键文件抽底，打击来得太快，太集中，抱团的五大财阀无法互相帮衬，一个带一个，连带着攀附的小财团一起被抽掉了基底。
　　接着，是玖厉的道歉，说新纪元的众人都跑出去看烟花了，留永生代表一个人被捆在磁场里，一个没看好，回去时人已经被撕得粉碎了。
　　“没关系。”江斩月笑了一下，“我们都努力了。”
　　她的目光跟随着烟火坠落，总统府的联邦徽标，也和烟花的尾焰一起翻着跟头坠进废墟深处。
　　彻底，倾塌。
　　今夜是一场战争，是一次旧体制的清算，如今却因为这些不知道是谁放的烟花，反而像一次庆祝，迎接新生。
　　江斩月看着东方，月亮还未落下，凌晨五六点的鱼肚白从天边开始扩散。 “出太阳了。”她说。
　　“真的诶。”桑凌松开把手，改为牵着江斩月。直升机慢慢换了个方向，两人肩并着肩站在舱口，悬在高空，在烟花中迎来新的黎明。
　　江斩月勾了勾手：“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桑凌大喊：“睡觉！在那之前，吃好吃的，我好饿。”
　　“好。”江斩月轻声回应，“带你吃好吃的。”


第144章
　　第十日。
　　原本冷冽的公寓， 新添了一点东西。一只牙刷、新的毛巾，一罐棒棒糖，三五件新装备， 还有一台游戏机和十个手柄。
　　灯光也因为太冷冽被要求着换掉了，截然不同的喜好入侵了江斩月的生活，好好的一间房子，风格变得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的还有床。
　　“起床了。”
　　江斩月扯平了床单的一角， 但桑凌压在上面，一个翻身比昨晚皱得更加厉害。
　　她握着桑凌的手臂抬了抬，把床单掖平，谁知还没放手，桑凌便整个人顺着缠上了她的脖子，睡得迷迷糊糊的人顶着一头蓬乱的短发，说：“再睡儿，再睡儿嘛。”
　　她不知道桑凌这么黏人。
　　“先去吃饭，回来再睡。”江斩月想把人抱起来，谁知桑凌环着她脖子的手一用力，一个巧劲便把她撂倒在床上。
　　那双眼里的笑意， 分明清醒得很。
　　江斩月的目光从桑凌的眼睛落在唇上，嘴角有水渍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泡沫：“刷牙了？什么时候起的床？”
　　“你去做早餐的时候。”
　　“那还装睡？”
　　“你不懂， 自己起床和被人抱起床是不一样的。你得天天叫我起床。”
　　“喜欢？”江斩月抬眼问。
　　“喜欢。”
　　她很难不对这两个黏黏的字心动，于是拉着桑凌的睡衣凑上去亲吻，薄荷的香味有些浓烈，昨夜做得太晚留下的倦意被冲散，但又引来新的敏感的悸动。
　　桑凌的吻越来越熟练，轻触舌尖便向更深处探索，江斩月脱身出来， 仰起脖子喘气：“不能再用异能。”
　　“嗯。”桑凌也学会了嗯声回答，埋在她颈侧声音含糊。
　　扯平的床单又皱了，好不容易起了床，桑凌还缠着她到沙发，说要算账。她在那个独自在黑夜想念她的位置，和沙发一起往下陷，陷到最深处，最后还是桑凌泪眼朦胧地求饶：“好姐姐，你就让让我嘛。”
　　耍赖。
　　江斩月捞起桑凌进了浴室洗漱，她催促她：“快些……别迟到了。”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早餐是一份煎蛋意面，和堆得整齐的水果，桑凌已经连夸十天她的厨艺不错，提出要求以后要天天吃好吃的。明明天天都在吃，还不满足。
　　江斩月想，桑凌一如既往地贪心，这点倒是没变化。
　　今天是休息日，推掉了联邦还没处理完的事务，两人前往联邦医院看望闫烬声。
　　踏进门之前，桑凌在她耳边吐槽：“每次来孟无黯都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离开过。”
　　孟无黯一在，她们就不能靠闫烬声太近，桑凌原本想掀起闫烬声后脑勺看看的计划，就此落空。
　　修复神经束是个大手术，需要个把月，不过，救治闫烬声的医生手法不太正规，缩短了期限，顺便把SIRS晶片摘掉了。只是，她给闫烬声换了一小块机械脊椎，偶尔会在后颈暴露出一点银白，桑凌真的很好奇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但孟无黯在，就只有孟无黯可以摸，桑凌只能作罢。
　　医生评估，今天，闫烬声可以出院放放风。
　　她们准备一起去十三区吃火锅。
　　焦油城恢复了电力，并且两城之间的守卫岗在解放日第一天就被拆掉，大部分人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不用再另外找住处。而小部分人还和桑凌一起留在永光城收拾残局。
　　剩下的人决定聚一聚。
　　医生在给闫烬声做出院放风的检查。医生在萧枢衡的备注里，叫“杀猪刀”，她们一般不叫医生的代号，叫出来总感觉自己被自己骂了。
　　江斩月和桑凌在门口等待。
　　桑凌看着闫烬声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脸，想不通闫烬声怎么当时“死得”那么决绝，把孟无黯好好一个老大吓成了那样，恨不得一起去死。
　　她问江斩月也没问出答案。
　　江斩月反问她：“你会和我一起死吗？”
　　“我不会。”桑凌答得很快。
　　桑凌勾勾江斩月的手指：“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和我一起活下去。”
　　江斩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无论遭遇什么绝境，她们都会活下去。
　　早上十点，检查终于结束。桑凌带头走在最前方：“走吧，先去老师那里看看。”
　　四个人一起出了院，往一区被孟无黯接管的长青公司疾行。
　　……
　　证婶儿在备菜，贩卖机库房的物品全部清空了一遍，宽敞了不少。
　　以后她就不在这里住了，和李见芸一起租了新的房子。搬家之前，她们决定在清空的库房里聚一次餐。
　　火锅不用炉灶，桌子往中间一搭，再摆好简易的小板凳，剩下的便是边吃边聊。证婶儿先摆好桌子，揣着手左看右看地调整，从来没有招待过那么多客人，显得有些忐忑。
　　李见芸会帮她做一些简单的筹备，早上十一点，贩卖机里还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来采购的小芳回来了，就开始用私接的水管洗菜、切菜。
　　过了十分钟，玖厉和虾仁也来了，提了一大袋牛肉，不知道从哪里抢……买的，很新鲜。玖厉帮忙切肉，虾仁剥虾。
　　没过多久，蔡圆带来好几包零食薯片，是贩卖机里没有的进口产品，但蔡圆很护食，不让虾仁吃。
　　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人都不空手来，有时还会买重复，金针菇已经垒成小山，多到可以种起来。
　　将近十一点半时，风渡川带着小曜星造访。风曜星身后一直漂浮着一个圆滚滚的巡逻机器人，这些天，全城的巡逻机器人都重置了后台，正在编写新的程序，风曜星这一个，宇光接入后修改了功能，变成一个儿童看护机。
　　没过多久，花隐雾和花财、祁各隆前后脚踏进来，证婶儿揩着手一看，桌椅沙发和床都清空的贩卖机内，已经挤了三分之二。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个大点的落脚处，早知道去包健公司的厂房了。”
　　“不行不行。”虾仁摆手，“那地方闻着一股金属味儿，还是这里好。”
　　现在站在这里的，除了花家姐妹，所有人都是多次造访的熟人，都习惯这里了。
　　十二点，库房入口有影子晃了晃，证婶儿搬了两个纸箱子放下：“又有朋友来了。”
　　她抬起头看，有人矮着身子钻进来，先是一扫室内，然后笑着说：“我回来了。”
　　花隐雾咦了一声：“回来？小回你也来过这里？”
　　证婶儿却觉得不是什么小回，她突兀地停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带着熟悉的笑容走向她：“我还说以后可能不来了呢。”
　　“冥、冥王星？”
　　入口的门又被打开，桑凌拎着两个袋子上气不接下气：“老师，你倒是等等我们啊。”
　　证婶儿听见那声老师，又看向冥王星，明明长相完全不同，但她站在那里，悠闲地抱着手臂巡视，扬起的笑容还是让人挪不开眼，和往常一样。
　　证婶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扶了扶针织帽：“我、我之前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啊。”冥王星笑着拍拍证婶儿的肩膀，“我给钱，你办事。而且小太阳多亏你照顾，除了被你坑外应该过得挺好。”
　　证婶儿也笑，以后这声谢谢，倒是来得及说了。
　　花隐雾站在一边，转头问才踏进来的江斩月：“上载意识转移成功了？”
　　“成功了。”江斩月放下手中的零食，“宇光如今的算力已经足够支持转移，玖厉带人研究了一下长青留下的遗产，虽说公司改名破晓了，但技术还在，宇光带着蔡圆和花财研究了小半个月，小有成就。”
　　江斩月扬了扬下巴：“冥王星之前残存的意识受损严重，所以为了稳定，尽快完成转移了，她们很适配。”
　　“那小回……”
　　江斩月沉默了两秒：“冥王星说，你可以叫她小回，她承载了小回的记忆，算起来也会叫你组长。”
　　“不过。”江斩月说，“冥王星现在能接入云端，也能和现实互动，她比较特殊，和我们不太一样。”
　　也就是说，她是存在于虚拟现实间的一个独特的例子，冥王星已经算不上生物人了。尽管如此，她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存在。
　　她们谈话时，孟无黯和闫烬声这才从入口进来。
　　桑凌在一旁胡乱说话，说：“要包容一下两个病号，现在两人都走得很慢了。”
　　说完就被玖厉狠狠地瞪了一眼。
　　桑凌一溜烟跑开，卷起袖子，拎起手中的袋子往菜台走：“我带了鱼，我来处理。”
　　“别别别。”房间里一下子弹射出去三个人，风渡川、花隐雾和江斩月拦住桑凌的去路，寸土不让。
　　江斩月不动声色地接过袋子：“我来吧。”
　　她实在不懂，桑凌给鱼处以极刑的执念，超乎大家想象。
　　萧枢衡和秦鹰猎最后才来，两人去了一趟新纪元。被秦鹰猎接管的新纪元，正在召集真正的研究者。她们交谈了两句，正想办法重新更改NETO基因计划，用在救治旧疾、改善基因病身上。
　　人一到齐，最后一点空间也被挤满了，最后还是分了三张桌子。大家随意地坐在板凳上、纸箱上，垒起来的机箱上。
　　空间太小了，小到递碗时会碰到别人的手，小到能清楚听见别人每一句说话声，但也正因为这样挤着，肩膀挨着肩膀，所以更真切地感觉到彼此传来的温度，她们都在这里，在一起没有走散。
　　屋里热气腾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升上去，把灯晕成暖黄的一团，说话声、笑声从打开的门飘向远方，融入白昼。
　　吃饭时，桑凌站起身宣布，她要兑现承诺。
　　她互相介绍了证婶儿和祁各隆，想让她们把话说开，看看是否有巧合的过往。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祁各隆已经高高兴兴叫了声：“妈！”
　　证婶儿一愣，所有人都动作一滞。
　　桑凌问：“不对，你不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吗？”
　　“可以做啊，不过做不做都无所谓。”祁各隆拍了拍自己，又指了指证婶儿：“小富和我说过了，你缺个女儿，我缺个妈，这不正好，我们一起过日子。”
　　祁各隆又笑：“咱俩一个□□，一个搞诈骗，合该就是一家人。”
　　证婶儿松开了紧张绞合的手，有些诧异，片刻后又露出笑容，郑重地点了下头。
　　见萧枢衡在场，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以后违法乱纪的事少干啊。”
　　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过往里有太多无奈和错误，和别人造成的不幸。
　　桑凌把手背到背后，那份江斩月偷偷取血，她去做的鉴定报告，没有拿出来。她怕得到不好的结果，先替朋友找医生试了一下，报告上相似极高的亲子判定，已经先一步兑现了。接下来，就是祁各隆自己的课题。
　　桑凌忙完了这个忙那个，又想正式介绍花财和蔡圆。
　　然而她在人群里找了一阵，才发现两个人缩在角落，已经聊了又一会儿了。
　　蔡圆带来的薯片，谁都没分，就只分给了花财，两人嘴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名词，堪比天书。桑凌彻底确定，她们确实有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
　　直到夹菜间隙，花财才回来高高兴兴和桑凌分享，她有了一个新的朋友。
　　或许，有了好多个新朋友。
　　吃完饭，大家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散场，她们约好了下一次去应急中心吃火锅，去风渡川家吃饭。
　　两城间开始通商，来往很方便，新的约定会让她们产生更多交集，一起努力的手就在一餐餐饭里持续交握。
　　等人群一拨一拨散开后，狭小的库房却又变得偌大，人们到这里集合，又从这里出去，奔向各个方向。
　　最后，库房内就剩下几个人。
　　让桑凌没想到的是，江斩月在离开前，把最后一支基因净化剂，给了李见芸。
　　桑凌龇牙咧嘴，握着拳像被人抢了食，眼睛眯起来，腮帮子鼓着，不甘心又不断说服自己大度。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溜到江斩月身边：“不觉得可惜吗？”
　　把它给一个普通人，不觉得可惜吗？江斩月甚至和李见芸都没正式交流过。
　　江斩月没有回答。
　　她回过头，那边有三人又闹又跳。李见芸对不再忍受疼痛的渴望，大概比孟无黯还要强烈，她不知道李见芸觉醒了什么异能，有没有像她们一样有增强体能。总之，那边，证婶儿拥抱着昔日好友一边笑，一边在抹泪，祁各隆在旁边递纸巾。
　　江斩月收回视线，反问：“你觉得可惜吗？”
　　她还想问，你们想要怎样的社会？
　　……
　　一个月后，江斩月正式进入联邦中心任职。
　　联邦重组后，政权做了根本性的调整，新的名称还没投票表决，因此仍旧以联邦代称。但总统加财阀垄断制已被彻底摒弃，新的体制倡导平等、互助、去中心化、和共同建设。
　　宇光作为中立信息调度中枢，负责维护公共数据的透明与安全，而萧枢衡成了最高执政会的一员。
　　至于江斩月，正式任命之前，委员会给她拟过一个头衔：联合执法队指挥中心总司令暨联合建设跨区协调统筹协调官。
　　江斩月说太长了，没有接受。后来缩减成了总理事，孟无黯评价，听起来像主理人，也没采用。
　　桑凌旁听过一次她们的会议，只不过是随意坐在会议室的音响上。她实在受不了大家冗长的讨论，一拍桌子：“她这么能干，职位就叫江斩月好了！”
　　当然，桑凌的提案没有被通过。
　　最终，定下的官方称谓是“联合建设中心的总指挥官”。她将保留特遣队的直接指挥权，同时，也负责统筹民生的重建调配、危机处理和秩序维护。
　　桑凌什么职位都没担任，她和冥王星每天开着悬浮摩托到处玩，吃好吃的，逗小水母，有时也帮两城的人解决一下问题。
　　比如清理一些残存的恶霸，威胁一下压榨员工的领导。
　　再比如捡一下二楼雨棚上的袜子，换个电灯搬桶水啥的。
　　每天都很忙碌，自由又自在。
　　江斩月去任命的那天早上，萧枢衡开车专程来接她。
　　桑凌和江斩月一起出门，她们分别走向新纪元和联邦中心。
　　桑凌想起起床后还没说早安，便又急匆匆赶回到楼下，一抬头，江斩月已经走远了，晨曦恰好从楼宇的缝隙间透出来，打在江斩月身上。
　　桑凌看见对方挺拔的背影和纯白军装，浅色的发丝在太阳下晕出一层光圈，江斩月向萧枢衡走去，走向前途。
　　桑凌心中一动，快走两步追上去牵住了江斩月的手。
　　江斩月停下问她怎么了。
　　桑凌顺势环着江斩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很认真地问：“江斩月，你的注意力会一直在我身上吗？”
　　政界空缺，江斩月拿住权力的野心和远大抱负，是桑凌不能、也没兴趣触及的，所以她害怕有人走得太远了。
　　可是江斩月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说：“会。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
　　“那你往后眼里看不到我了怎么办？”
　　江斩月的眼睫在发光，仿佛也晕了光圈，她看着桑凌的眼睛，说：“你太耀眼了，太阳，只要你在那里，我就会看到你。”
　　桑凌满心欢喜地拥抱江斩月，被夸奖的人眼里张扬的得意便不加掩饰：“我就知道。”
　　她也是，她也一直会看到她的。
　　三个月后，新政府成立，它诞生于黑昼，走向光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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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故事的最后一章。
　　下一章是后日谈，因为故事性弱，而总结性强，我会设置成番外。如果想知道这个世界大致往什么方向发展了，再阅读下一章。


第145章
　　[后日谈]
　　历史记载， 从烟花照亮夜空的那一晚起，人们从此迈入了崭新的纪元。
　　以江星澜声音播放的那句“欢迎进入新的纪元”，从此成为政治交流、娱乐作品、旅游景区的欢迎语。
　　联邦历改为新纪元历法， 以总统府倒塌，新日初升为创世日， 从此采用新历。
　　新纪元建设的第一年，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联邦倾覆， 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推敲，顽疾拔除，栽下新树，才能得到新果。
　　人们因此而拧成一股绳，也因此出现了喋喋不休的争论。
　　第三个月新政府成立时，江斩月问了萧枢衡一个问题。
　　她说：“长官，建设新体制的进度似乎并不理想，一切都是麻烦，一切都要重新构建，界限、标准、规则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萧枢衡的双眼是不一样的瞳色，在旧世界留下的疤痕被抚平。她微笑着说：“因为我们真正的考验才开始，没有哪一个好时代是等来的，都是创造出来的。如果我们推翻体制后，什么都不做，以为世界就会这样变好，那么世界不会变好，只会重新滑向旧时代。往下滑才是轻松的，而向上走很难。”
　　江斩月看着远方的朝阳：“那我们应该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萧枢衡没有直接给她答案， 只说：“你去问问。”
　　最初，江斩月去问了永光城和焦油城的居民。
　　她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民众根本看不到那么长远的问题，那些宏大的愿景离生活太远了。她们给江斩月的答案，全部是从生活出发的小事。
　　每当江斩月问出这个问题，她就像一个许愿池，人们将最朴实的期盼和埋怨交到她手上。
　　永光城的人说：“我想要正常八小时工作时长，还有双休。”
　　有人说：“如果我不想上班了我可以辞职，我的人生不会完蛋。”
　　有人说：“让AI代替危险性工作、辅助性工作，而不是人类创作，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
　　还有人呼吁“不要有强权的压榨，不要有资本的剥削，不要让我们不敢停下来，不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有人大声建议：“公共场合制造二手烟的都抓起来。”
　　有人许愿：“我想让世界听到我的声音，重视我的力量。”
　　“让小公司活下来。”“让价格降下来。”“让技术共享不要被资本垄断”“让我的人生好起来。”
　　焦油城的人说：“我想要吃饭能吃饱，不用非得伤害别人才能活下去。”
　　有人说：“物价涨慢一点，工资涨快一点，希望我不会因为房贷而焦虑得睡不着觉。”
　　有人期许：“我希望看病没那么困难，生理的疼痛能够被看见，消灭痛经，重视生育损伤。”
　　有人恳求：“不想再有职场歧视，不想再有各种骚扰。”
　　“要卫生巾低价保障。”“要留各种各样颜色的头发而不被指责。”“要允许我说话。”“要听见我说话。”
　　江斩月听见好多声音。
　　那些声音放到政界，要用更高一层的眼光整合起来，牵扯的便是体制、经济发展的方式，和整个社会的道德导向。
　　没有人说“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没有人说：“我们需要处理更大的国际问题，没有余力。”那一批按新标准招揽来的新人，从小事开始统计，渐渐看清了新纪元想要创建的世界：
　　一个将功利的、卑劣的、侵害的思维摈弃，让人们重新重视创造、分享与互助的世界。让有用的人站在有用的位置，不以无用划分成功与否。认可功绩，认可创造，认可耀眼的榜样。有理想者，有坚韧者，有野心家。人们活在这样的社会，无形中都是建设者。就像她们曾经一样。
　　江斩月第一个念头是，要建设这样一个覆盖全面的社会，那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
　　那一天会到来吗？
　　她们要创造多久，投入多大的人力和物力，才能做到？
　　在漫长的推翻、建设、怀疑、再推翻的过程中，萧枢衡常常说：“别气馁，如果我们做不到，那总会有一代又一代人，去建设她们心中的绿洲。”
　　人生活在社会中，不就是要创造吗？
　　总有人会为此奉献一生。
　　接下来建设的时间便不再按年来计算，缩小到历史发展进程，一年只如同钟表上一个秒针的刻度。
　　修改的规则已经多如牛毛，一个细小的改变，比如烟草禁止，人们已经从最初觉得不可能，到最后习以为常，再到认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难道不是吗？
　　那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很长一段时间里，新政府无数代人都在进行摸索，直到在日积月累中，她们开创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其中，在科技和医疗领域的成果最为显著。
　　科技方面，城内所有巡逻机器人删掉了繁重的法条，作为辅助设备，开始投入到幼儿保育、模拟成长等各个领域。
　　人工智能作为中立的信息调度中枢，从重视军用改为重视民用功能，从替代人类回到辅助人类。
　　它会配合政府手册，维系包括交通、医疗、物资调运等模块，支撑城市正常运转。
　　上载意识技术在长久的讨论下，被禁止民用，仅作用在合法的军事管理领域。
　　信息植入技术彻底更改方向，从制造工具、物化人类，变为读写技术，在教育教学、图书行业发挥作用。
　　医疗界随之取得了新的成果。
　　NETO计划重新回到最初的研究方向，不再追求如何培育武器，而是参与人类基因修补、治愈疾病、增强免疫和代谢。
　　新新纪元科技有限公司更改了进化剂的使用方式，将后四批基因净化剂重新研究，成功达成仅提取毫米容量的微量试剂就能达到治愈效果，最后造福人数超过十万人。
　　生育和繁衍则成为医术界的重点课题，目标是减轻繁育伤害，直到发展为无需承受怀胎和取卵的损伤。最后，培育计划开创了新的方向，孤/双雌繁育逐渐成熟。
　　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NETO即小水母，如它所描绘的那样，完成了和人类后代的内共生融合。
　　它作用在线粒体上激发人类的超能潜力，变得和线粒体一样重要又不起眼。使用过净化剂的人类及其后代，展现出更强的身体素质。同时在漫长的共同演化中，预设的魔方形状消失，脑海中的立方体以另一种更原始更自然的形态嵌入精神层面。
　　这种能力，在无威胁的时代，用进废退，一度和它的舱一起陷入休眠。
　　但正如小水母所描绘的那样，她会等待人类将它再次唤醒。
　　岁月漫长，新纪元的成功举措，给一种乌托邦设想带来可能。
　　在长期交流中，成果逐渐从十三州，往更远的陆地、海洋、平原等地方传播。更多体制开始效仿，直到覆盖大陆。
　　那缕尾焰散尽后的余温，终于燃成了照亮整个大陆的曙光。
　　此后。
　　黄金时代，正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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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我在写文过程中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标记完结之前，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整体而言，它是在一个糟糕背景上建立起的偏轻松的故事，有一些爽感的情节，有一些轻松的笑料，有一些偏沉重的过往，和一群努力的人，最后取得了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大家看懂了，这是我想写的。
　　更多的就不说了，福利番外或许还会写一些角色的日常，所以，等到福利番外截止时，我再留下我的长篇大论吧～
　　接着说说福利番外的计划。
　　福利番外会用非常缓慢的频率慢慢更新，占比较大的是荤腥，异能相关的play都会放福利番外，并且在每章简介预警，不能接受的朋友可以自行跳过。
　　此外，福利番外还有一些大家在一起的日常。这本就不会那么考究啦，番外没有整体的结构，会想到什么写什么，主打一个开心。
　　再说说接下来的更文计划吧。
　　更新这本的过程中发生了太多我预料外的事情，导致我的创作欲降到史低，生活的敲打还让我有种心脉受损的感觉。所以这本完结后，我会好好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空闲时间会停止写文，都用来锻炼身体，修复心力，学习充电，去看看好世界。
　　因此福利番外会慢慢写，可能月更。
　　下本短篇《寄生木》也会慢慢写，可能今年更，也可能明年更，会再看看情况。
　　最后，非常感谢读者们。感谢每一个投霸王票、发长短评、灌溉营养液、和我一起探讨、愿意阅读我的作品的读者们。很感动的是，在我总是断更的情况下你们还愿意等我支持我，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你们都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还有一些事。就像文里写的，往上走很难，但有很多人在努力，世界会变得更好的，谢谢你们。
　　接下来，等我更新福利番外给大家！
　　那么，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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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