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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冰山大小姐先婚后爱/冬日热恋》作者：江一水
　　文案：
　　作为一名骨科医生，温言凭借出色的体力和聪慧头脑，年纪轻轻就已主刀手术。
　　每天在手术室里抡着骨科锤，节奏鲜明得像工地喊号——“八十、八十……”
　　这天刚下手术台，她就接到母亲电话：说好入赘靳家的双胞胎哥哥，突然逃婚了。
　　哥哥跑路前还留了条语音：“妹啊！靳子衿是个冰山女魔头！你替哥顶了这婚事吧！！！”
　　温言：“……”
　　靳家是真正的老钱，靠着祖上一点交情才攀上亲。于是，她就被这么“卖”了。
　　新婚当晚，靳子衿语气清冷：“我这个人很传统，既然结了婚，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温言乖巧点头：“好……好的。”
　　——可她是谁？
　　天天抡大锤，做手指俯卧撑的骨科医生，怎么都不会落下风。
　　那一夜，攻守易形。
　　三天后回门，母亲拉着她心疼道：“子衿那么冷性，苦了你了。”
　　温言结结巴巴：“也……也还好。”
　　她想起夜里靳子衿化在她怀中的模样，觉得……一点也不冰。
　　——————
　　总之，一不小心，就和冰山大小姐先／婚／后／爱了。
　　————
　　能干的老实人0.9X冷脸的粘人猫0.1
　　内容标签： 年下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御姐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温言 互动:靳子衿
　　其它：先婚后爱年下
　　一句话简介：在冬日，与联姻妻子婚后热恋。
　　立意：有的时候，命运把我们推到某一个很坏节点，很有可能就是幸福的转折！


第1章
　　“八十……八十……”
　　沉闷而规律的号子声，突兀地回荡在无菌洁净的骨科手术室里。
　　循声望去，主刀医生温言正穿着厚重的无菌服，手里握着骨科锤，死死盯着患者断裂的肱骨部，精准而沉稳地向下敲击。
　　“八十……八十……”
　　锤子每一下都力道均匀，配合着嘴里默念的节拍，节奏鲜明得惊人。
　　温言额角的汗水顺着口罩边缘滑落，砸在手术台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温医生，复位到位了！”
　　器械护士盯着显示屏上的影像，语气里满是敬佩。
　　温言应声停下动作，手腕一转，将骨科锤递回去。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几分刚发力后的沙哑：“准备固定。”
　　又是一个小时的精细操作，当最后一根螺钉拧紧，缝合完毕，温言才松了口气，抬手扯下口罩，露出一张格外清爽利落的脸。
　　刚走出手术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温水，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妈妈”的两个字跳动得格外急切。
　　温言心头一沉，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言言！不好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得不成样子，“你哥……你哥跑了！”
　　“明天就是他和靳家大小姐的婚礼啊！宾客都请完了，酒店也布置好了，这可怎么办啊！”
　　温辰跑了？
　　温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眉头瞬间蹙起。
　　温辰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性子向来懦弱又爱逃避。
　　当初同意入赘靳家，也是被父母半劝半逼，如今临阵脱逃，倒也不算太意外，只是这时机实在太糟。
　　“妈，你先别急。”温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明天才婚礼，现在还有时间。”
　　“先让爸爸跟靳家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暂缓，我们这边也赶紧找人。我现在下班，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温言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抓起外套就往停车场跑。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夜色已经降临，路灯次第亮起，映得她脸上满是凝重。
　　靳家是真正的老钱世家，底蕴深厚，人脉通天。
　　这次哥哥逃婚，无疑是狠狠打了靳家的脸，温家能不能扛住这波怒火，还是个未知数。
　　偏生就在她回家的路上，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手机的消息。
　　温言抽空扫了一眼，发现是她便宜哥哥发的：“妹啊！靳子衿就是个冰山女魔头，和她在一起你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看在小时候我帮你偷身份证离家出走的份上，你就帮我顶了这桩婚事吧！”
　　温言心里一咯噔，连忙拨通电话过去。结果等待她的，是一串忙音……
　　温辰那个狗东西，竟然把她拉黑了！
　　好好好！
　　温言气得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一路风驰电掣，四十分钟后，温言把车停在别墅的地下停车场，快步上楼。
　　电梯门刚打开，她就听见屋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不止她父母，似乎还有其他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迈步而入，走向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家父母坐在沙发一侧，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对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正是靳家的父母，脸色铁青，显然怒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位上坐着的那个女人。
　　靳子衿。
　　温言只见过她三面。
　　第一次是两家定亲的饭局，第二次是拍订婚照，第三次是确认婚礼流程，每一次都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记得她清冷的眉眼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此刻，靳子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长裙，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明明是坐着，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客厅的主动权都握在她手里。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温言僵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靳小姐，爸妈。”
　　靳子衿抬眸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寒潭，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穿透力，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又很快收回。
　　女人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温医生回来了，那我们就把话说明白。”
　　“明天的婚礼，宾客已经全部到齐，国内外的合作伙伴，亲友长辈，一个不少，婚礼必须照常进行。”
　　温父连忙站起身，脸上满是歉意和讨好：“子衿你放心！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全城搜捕温辰，一定能把他找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明天的婚礼！”
　　靳家父亲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全城搜捕？温辰既然敢逃，就是不顾两家的颜面。我靳家家大业大，难道还看得上一个逃兵？”
　　靳子衿轻轻抬手，制止了靳父的怒火。
　　她的指尖依旧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无波：“既然温辰已经逃了，那就用不着他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母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明天的婚礼，找谁来办啊？所有流程都定好了，总不能临时取消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靳子衿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靳子衿缓缓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刚站定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的温言。
　　“这不还有一个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我？”温言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靳小姐，你没开玩笑吧？我是女性，而且……”
　　“女性又如何？”靳子衿打断她的话，微微挑眉，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都什么年代了，同性也可以结婚。法律认可，亲友见证，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两家父母，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温辰逃婚，是温家失信在先。如今要么让温言顶上，婚礼照常，靳温两家的合作和交情继续。”
　　“要么，婚礼取消，靳家收回所有资源，同时追究温家的违约责任。”
　　这话直接戳中了温家的软肋。
　　温家全指望靳家的资源周转，哪里敢承担违约责任？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和无奈。
　　一边是女儿的人生，一边是全家的生计，权衡之下，竟不约而同地看向温言，眼神里带着哀求。
　　靳家父母显然也默认了这个提议，靳母甚至开口打圆场：“言言这孩子，我们也见过几次，沉稳能干，配得上子衿。”
　　“既然子衿都不介意，我看这事可行。”
　　温言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原本以为回家是商量怎么解决哥哥逃婚的事，结果却被直接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哥哥的“替代品”。
　　她想反驳，想拒绝，可看着父母愁苦的脸，看着靳子衿那副胸有成竹，掌控一切的模样，话到了嘴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样，在靳子衿一句“同性也能结婚”的强势主导下，温言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明天的婚礼礼台。
　　第二天，阳光明媚，靳家名下的半岛酒店宴会厅里，宾客满座，衣香鬓影。
　　温言长发盘起，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西服，站在红毯的另一端，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那是原本为温辰准备的尺码，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显得格外滑稽。
　　看着热闹的婚礼现场，温言脑海里不断循环着同一个问题：她是谁？她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明明昨天她还在手术室里抡着骨科锤，喊着“八十、八十”，怎么今天就换上了西装，要和只见过三面的靳子衿结婚了？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熟悉的婚礼进行曲突然“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悠扬而庄重，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温言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宴会厅的入口。
　　只见靳子衿穿着一身洁白的鱼尾婚纱，裙摆层层叠叠，缀满了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戴着祖上传下来的珍珠王冠，妆容淡雅却难掩绝色。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并非搀扶着父亲走来，而是由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搀扶着，一步步踏上红毯，朝着温言的方向走来。
　　那是靳家的老祖母靳霜叶，靳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连老祖母都亲自出面，足以见得靳家对这场“换了人”的婚礼，依旧极为重视。
　　温言的心跳莫名加快，看着靳子衿一步步靠近。
　　距离拉近，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睫上细碎的高光，看到她唇上淡粉的唇釉，还有那双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往日柔和了些许的眼眸。
　　走到她面前，靳子衿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而富有磁性：“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工作人员递上戒指盒，里面是两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
　　温言机械地拿起其中一枚，看向靳子衿伸出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和她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靳子衿的无名指，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靳子衿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动作优雅而从容，将它戴在了温言的手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彻底将两人捆绑在了一起。
　　“现在，有请两位新人亲吻彼此。”
　　司仪的话音落下，宾客们响起了善意的掌声和起哄声。
　　温言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亲吻？
　　和靳子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微微倾身，靠近了她。
　　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是靳子衿身上惯有的味道，清冽如寒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了她的唇。
　　很轻，很短暂，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温言的全身。
　　她愣住了。
　　不是冰凉的，一点也不是。
　　靳子衿的唇瓣很烫，带着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传说中那个冷得像冰山，不近人情的女魔头，此刻竟带着这样惊人的温度。
　　一吻落下，靳子衿率先退开，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重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而温言，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脸上也烫得惊人。
　　婚礼进行曲还在继续，宾客的掌声此起彼伏，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
　　这个女人的唇，真的好软，也好香。


第2章
　　仪式结束后，两人换上敬酒服。
　　温言挽着靳子衿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靳子衿一同应付着各方亲戚朋友的祝福，俨然一对般配的新人。
　　只有温言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几乎无法集中。
　　她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之人的唇瓣。
　　那个短暂而柔软的吻，仿佛烙印般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反复重现。
　　温言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刻被靳子衿这个人全然霸占，身不由己。
　　鼻尖萦绕着靳子衿身上传来的淡香，清冽的柑橘前调，混合着沉稳的冷松木质香。
　　如同阿尔卑斯山雪松林间涌出的清泉，干净又沁人心脾，却带着一丝不容靠近的疏离。
　　视线所及，是女人饱满的红唇，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清冷高贵，美得不可方物的侧脸。
　　虽然之前只见过三面，但是每一面温言都觉得靳子衿生的极为好看。
　　只是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她好看得如此……过分。
　　不然，为什么她只是偷偷看一眼，心脏就像被羽毛搔刮，生出一种想要再次靠近，亲吻对方软唇的荒唐念头？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身旁的靳子衿忽然自然地挨近了些。
　　温言呼吸一窒，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在视野里放大，心脏瞬间漏跳半拍。
　　随即又“砰砰”狂跳起来，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靠近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靳子衿温热的呼吸轻轻洒落在她的耳廓。
　　“你很不舒服吗？”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羽毛撩过心弦，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言只觉得心口一颤，一股微妙的电流从耳畔迅速蔓延开。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低声回答：“没有。”
　　靳子衿似乎不信，捏了捏她挽着自己的手臂，靠得更近些。
　　女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不用一直陪着我应付。”
　　那一刹那，被靳子衿指尖触碰过的手臂肌肤，仿佛窜过细小的电流，酥麻感直冲头顶。
　　温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脸上温度攀升。
　　她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没事，我陪你一起。”
　　两家联姻，来的多是关系紧密的世交和重量级的商业伙伴，一圈敬酒寒暄下来，极耗心神。
　　饶是温言这种能在手术台前连轴转的体能怪物，也笑得脸颊发僵，走得脚步虚浮。
　　婚宴终于在一片喧嚣中落幕。
　　和靳子衿回到位于南郊的靳家庄园后，温言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喟叹。
　　“啊……累死了……”
　　她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靳子衿一边慢条斯理地散开长发，一边步履轻盈地往里走。
　　经过沙发时，女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淡淡道：“二楼有客房，洗漱用品都是备好的。”
　　靳子衿的声音仍旧冷冷淡淡的，却多了几分温柔的轻哄：“你先去洗漱，结束后到主卧找我。”
　　说完，她便如一阵轻盈的北风，悄然离开了客厅。
　　温言在沙发上又趴了一会儿，才撑起身子，慢吞吞地走上二楼。
　　很快，她洗去一身疲惫和酒气，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站在主卧门前。
　　温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温言推门而入。
　　主卧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靳子衿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丝绸睡衣，正靠着床头翻阅电子平板。
　　灯光下，女人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柔。
　　她抬眸扫了温言一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温言下意识地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她垂眸，看着身披夜色，如同女妖般明媚的女人，下意识用了敬称：“靳小姐，有什么事吗？”
　　靳子衿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放下平板，仰头看着温言，长眉轻挑：“我们虽然是今天刚结婚，但毕竟已经是法律上和所有人见证下的伴侣。”
　　“温医生，你确定要一直这么客气吗？”
　　温言微窘，立刻从善如流地纠正：“好的，子衿。你找我，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示意她坐下。
　　温言依言坐下，身下的床垫柔软，空气里弥漫着属于靳子衿的冷香，熏得她目眩神迷，心跳一下就快了起来。
　　温言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有些坐立难安。
　　靳子衿将平板合上，放在一旁的床头柜，转过头看着温言，漫不经心道：“虽然是为了让婚礼正常推进，才临时将婚约对象改成了你。”
　　静谧的夜色里，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温言，语气多了郑重：“不过，我既然选择了和你结婚，就会给你‘靳太太’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同样，”她语气微沉，“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们的婚姻不是儿戏，是两个家族，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需要认真对待的关系。”
　　温言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
　　她两手放在膝盖上，神色端肃：“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不会给这段婚姻……还有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很一板一眼的回答，方式非常之温言。
　　靳子衿微微颔首，随即朝温言伸出手，唇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淡：“重新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靳子衿，恒星集团现任总裁。”
　　温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
　　靳子衿的手微凉，指节纤细，但握起来却柔韧有力。
　　这触感，令人上瘾。
　　温言走神了一瞬，很快回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温言，京州大学附属骨科医院，主治医生。”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立即松开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手指，动作自然地仿佛在昨夜里摩挲瓷杯的边缘一样。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触碰的位置传来，磨得温言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可这时靳子衿却勾着她的手指，慢悠悠地开口：“虽然在此之前，我已经大致了解过你的情况。”
　　“不过……”女人凝视着温言逐渐烧红的脸颊，拉长了语调，“为了我们的婚姻能够正向而稳定地经营下去，有一个问题，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温言被她摸得指尖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太稳：“你问。”
　　尽管她已经极力稳定了，但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调还是抖得不行。
　　察觉到她的异样，靳子衿笑了一下。
　　女人身体前倾，顺势握住了温言的手，凑到她面前轻声开口：“温医生，有喜欢的人吗？无论男女。”
　　此时此刻，两人身体间的距离，拉得相当近。
　　浅浅的柑橘与冷松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几乎占据了温言的感官。
　　温言下意识低头，眼前一阵雪白的春光晃过，几乎要亮瞎她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感官完全被一个名为靳子衿的女人完全入侵了。
　　大脑变得异常迟钝，眼前一阵一阵发亮发亮，脑袋嗡嗡作响……
　　心率加快，呼吸急促，咚咚咚的心跳声，几乎要震聋她的耳朵。
　　回神……
　　回神温言……
　　别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人家女孩子，一动不动的……
　　回神啊温言……
　　她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靳子衿身上挪开，抿了抿唇道：“没……没有……”
　　靳子衿眉梢微挑，更近地迫了过来：“是以前没有，还是现在没有？”
　　坚实的手臂上，覆盖了一层柔软，温言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见鬼的！
　　明明她也有，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么香，那么软？
　　这一刻，温言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了，整个人烫得可怕。
　　她舔了舔唇瓣，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都没有。”
　　和温辰这种从小嘴甜受欢迎的咖不一样，温言的寡言少语让她显得格外的内向。
　　再加上她热衷于探索人体奥秘，一直跳级，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别说是对象了，她连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都难。
　　靳子衿是调查过温言所有资料的，对于她来说，比起温辰这样的中央空调，还是温言这种“老实人”调戏起来更有趣。
　　靳子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温言手掌画着圈圈：“哦……原来我们温医生，是初恋还在，就英年早婚了。”
　　温言：“……”
　　这话她没法接。
　　肌肤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痒意，从掌心一直沿着手臂心口钻。
　　温言蜷了蜷手指，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靳子衿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细微的反应，意味深长道：“温医生什么经验都没有，反而会让我有点担心……”
　　温言抬眸，下意识地问，心跳莫名：“担心什么？”
　　靳子衿倾身，用胸口抵着温言的肩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上那股冷香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水汽，变得更加清晰，惹得温言心口砰砰乱跳。
　　靳子衿挨着温言的肩头，靠在她的耳朵，呵气如兰：“担心你能不能接受……和女人……”
　　做／爱。
　　温热的吐息洒落，当最后两个字钻入温言的脑袋时，她全身如同过电一般，轻轻颤抖了起来。
　　她骤然回眸，震惊地看向靳子衿，清亮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靳子衿莞尔，重新坐回床上，饶有兴致地开口：“你知道的，高质量的性／生／活／，也是检验一段亲密关系是否能够良好延续的重要标准之一。”
　　“既然我选择了你，就意味着，我是想和你把这段婚姻好好经营下去的。”
　　温言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这番话和过近的距离，有点运转过热。
　　靳子衿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无所适从的眼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落在温言微微抿着的唇瓣上。
　　女人的手指微凉，却像点燃了一簇火苗。
　　“所以，”靳子衿的嗓音压得更低，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温言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慌的诱惑，“我们先试试吧，嗯？”
　　试……试什么？
　　温言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解析出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光线便被遮挡。
　　靳子衿倾身，咬了上来。


第3章
　　靳子衿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不再是婚礼上那蜻蜓点水般的礼貌，也不是片刻前耳畔低语时的若即若离。
　　这个吻异常强势，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撬开了温言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
　　“唔……”
　　温言的大脑彻底宕机。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唇上滚烫的触感和席卷而来的清冽气息搅得粉碎。
　　她全身僵硬，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靳子衿的舌尖带着试探，继而变得有些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氧气变得稀薄，温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寻求一点喘息的空间。
　　可靳子衿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一只手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脑后，纤细有力的手指穿入她半干的发丝，固定住了她试图逃离的动作。
　　这个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动作，反而奇异地刺激了温言某种潜藏的本能。
　　独立操作整台手术的掌控欲，在这一刻被这个过于强势的吻意外地激发了出来。
　　退缩？
　　不。
　　温言开始笨拙地回应。
　　起初只是细微的试探，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
　　但很快，那种陌生而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她迷失。
　　她开始学着靳子衿的方式，尝试着反击，试图重新夺回一点点主动权。
　　感受到她的回应，靳子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吻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加……缠绵。
　　那原本按在温言脑后的手，力道稍稍放缓，指尖无意识地揉捻着她的发梢，带来一阵阵麻痒。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言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时，靳子衿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急促地喘息。
　　温言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湿润，带着前所未有的迷离。
　　靳子衿的脸颊也染上了绯色，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平添了几分动情的媚意。
　　“看来……”靳子衿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戏谑，“温医生的学习能力，很强。”
　　温言羞窘得说不出话，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和刚刚被激烈亲吻过的嘴唇。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松开环绕在温言脑后的手，指尖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到下颌，然后，是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居家服的第一颗纽扣上。
　　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颈间敏感的肌肤，温言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靳子衿抬手勾住她的第一颗扣子，倾身靠近，在她唇上呵气如兰：“继续吗？”
　　温言抬眸看着她，点了点头。
　　靳子衿轻轻笑了一下，另一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又与之前的狂风暴雨，完全一样。
　　她先是轻轻咬住温言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而刺激的颤栗，随即转为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吮吸。
　　唇齿相依的瞬间，温言只觉得一股电流沿着脊椎窜开，激得她浑身轻颤，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环住了靳子衿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
　　靳子衿顺势倾倒过来，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笼罩在温言的脸侧。
　　发尾随着她细密的亲吻，若有似无地撩过温言的颊边与脖颈，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口鼻间盈满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松香，此刻却仿佛被体温蒸腾得馥郁醉人，熏得温言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一场潮湿的迷梦，手脚发软，心口却胀得发疼。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空虚感在身体里叫嚣，渴望着被填满，驱使着她去征服，去占有。
　　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节节败退，彻底被身体最原始的欲/望主导。
　　温言无师自通地抚上靳子衿的腰线，掌心感受着丝绸下肌肤的温热与起伏，一路向上。
　　最终她单手控住了靳子衿的后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让她低下头，随即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一声压抑的轻吟从靳子衿喉间逸出，混着夜色，清晰地钻入温言耳中。
　　如同一点星火坠入荒原，温言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烫，难以言喻的烫。
　　全身酥麻，叫嚣着需要更多冰凉的慰藉。
　　而怀中的女人玉骨冰肌，檀口却温热生津。
　　温言紧紧箍着她的腰，仰头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
　　世界在天旋地转，她闭上眼，任由女人的发丝缠绕感官，沉溺在愈发浓郁的香气里，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痒，心跳失序得可怕。
　　动作越发肆意，带着慌乱却坚定的探索，她掀开了那碍事的丝绸裙摆。
　　就在她意图更进一步时，靳子衿却忽然抬手，掌心抵住了她的肩头。
　　温言动作一顿，迷蒙地睁开眼，望向身下的女人。
　　昏暗灯光勾勒着靳子衿染上薄红的侧脸，她半倚在床头，眼底水光潋滟，呼吸微乱：“等等……”
　　温言不解，眼神里带着未褪的情动。
　　靳子衿别开眼，长睫轻颤，声音低若蚊呐：“家里……没有准备……”她顿了顿，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工具。”
　　温言的脸瞬间爆红，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磕磕绊绊：“那……那怎么办？”
　　“下、下次再……”
　　继续？
　　毫无经验的温言，下意识将这理解为一种婉拒，搭在对方腰侧的手就要收回。
　　靳子衿却倏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拖拽着，陷入一片意想不到的热带雨林。
　　温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靳子衿。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靳子衿倾身靠近，用柔软的唇瓣含住了她的耳垂。
　　湿热的气息灌入耳廓，带着女人蛊惑的指令：“不用等下次，就现在……”
　　“取悦它。”
　　温言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白光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凭着本能，轻揉着抚上去。
　　————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温言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先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压迫。
　　她垂眸，靳子衿正像只无尾熊般趴伏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心口，睡得深沉。
　　被褥下，两人肌肤相贴，滑腻温凉的触感无比清晰，唤醒了昨夜所有混乱而炽热的记忆。
　　温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哪怕闭上眼，女人情动时迷离的眼眸，微启的红唇，难耐的低吟，依旧历历在目。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默默念着“非礼勿视”，一边试图轻轻推开枕在身上的人。
　　只是稍稍一动，怀中的女人便不满地蹙起了秀眉。
　　温言立刻僵住，屏息等待。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才缓缓睁开眼，慵懒地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她眼中还蒙着一层未醒的雾霭，慵懒又暧昧。
　　温言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嗨，早……”
　　谁知靳子衿只瞥了她一眼，便重新闭上眼，将脸埋回她颈窝，嘟囔道：“不做。”
　　女人声音带着初醒后的沙哑，说完，她手脚并用地将温言缠得更紧，仿佛这是她专属的人形抱枕。
　　这份理直气壮，让温言瞬间回想起昨夜“被使用”的感觉，心情微妙。
　　对天天抡大锤，练八极拳的温言而言，靳子衿的重量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般紧密的缠绕，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加之她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此时必须起床晨练。
　　温言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了推靳子衿的肩：“靳小姐……靳小姐……”
　　唤了两声，靳子衿猛地抬起头。女人眼神清明了些，直勾勾盯着她，带着明显的不悦。
　　温言一怔，立刻改口：“子衿，我得起来了。”
　　靳子衿像是终于清醒，讶异地看向她：“现在？几点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索床头的手机，温言自然地拿过，递到她眼前：“刚过六点。”
　　屏幕上的“06：02”让靳子衿侧目：“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温言点头：“嗯。”
　　“现在是冬天。”靳子衿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温言老实回答：“我一年四季都这样。”
　　靳子衿定定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上挪开，卷走大半被子，利落地翻过身背对她：“你起吧。”
　　她还要睡。
　　温言看着身旁那一大团“被子卷”，忽然想起哥哥逃婚前还控诉靳子衿是“冰山女魔头”。
　　谁家的冰山女魔头，会睡成这副蛮不讲理的“猪儿虫”模样？
　　这反差实在有点……可爱。
　　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这段仓促的婚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她们在某些方面……异常合拍。
　　她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卷”，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为了不打扰靳子衿，她特意去到客用浴室梳洗。
　　作为临时顶包的“新郎”，她还不熟悉庄园，找不到自己的衣物，只好换上昨日的西装。
　　下楼步入后花园，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在草坪上站定，摆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要想在外科，尤其是骨科立足，充沛的体能是基础。
　　她自大学拜入师门，便坚持晨练，寒暑不辍。
　　两套拳法下来，温言的身体已然发热，额角渗出细汗，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旭日初升，天光破晓。
　　温言徐徐收势，长舒一口浊气。
　　“啪啪啪——”
　　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温言回头，见靳子衿不知何时已起，正站在温室花房的玻璃门内。
　　她只穿了睡裙，外搭一件宽松的羊毛大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玻璃门自动滑开。
　　“怎么起来了？”她问。
　　靳子衿倚着门框，抱臂懒懒道：“睡不着，就起来了。没想到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
　　她伸手，替温言理了理微乱的西装领，指尖不经意划过颈侧皮肤，语气轻慢：“省武术冠军？还真是名不虚传。”
　　女人纤长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顺势向下，勾住了温言的腰带，轻轻一带：“全身都很有劲。”
　　温言被她这么一拽，并没有动。反倒是靳子衿向前踉跄半步，径直撞入她怀中。
　　温言立马伸手，帮她稳住身形。
　　靳子衿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温言扶着她的手臂，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羞赧开口：“有汗。”
　　看着她泛红的耳垂，靳子衿往前迈近，仰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没关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低语道：“反正……昨晚也尝过了。”
　　“我不讨厌你的味道。”
　　温言呼吸一滞，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迅速烧红。


第4章
　　温言自幼跳级读书，年纪总比周遭的人小一截，聪明得让人照顾，却又小得让人生不出旁的心思。
　　她对情爱之事接触得少，此刻被靳子衿那句话撩得耳根发烫，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温言只好生硬地转开话题：“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
　　“不如我们先吃早饭吧。”
　　话说出口，她才觉出这话转得有多拙劣。
　　靳子衿眼尾弯起很浅的弧度，没拆穿她：“好。”
　　两人并肩而行，朝餐厅走去。
　　两人在长桌两侧落座，温言扫了一眼空旷的餐厅，忽然问：“今早只有我们？”
　　靳子衿扫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这里是婚房，当然只有我们。”
　　温言想起哥哥逃婚前嘟囔过的“靳家规矩大”，悻悻笑笑，“我还以为……”
　　“以为要一大家子一起吃早饭？”靳子衿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不用。”
　　她取过面前切好的吐司面包，执起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黄油。
　　女人的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文件：“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我的父母、堂亲，那些人际往来都是我的事，你不用费心应付。”
　　“只有奶奶那儿，”靳子衿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温言，“有空可以去陪她说说话。”
　　“她住得不远，就在我们隔壁。”
　　温言点头：“我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靳子衿忽然开口：“婚礼仓促，婚纱照和蜜月都没安排。”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日程表上的待办事项：“我最近工作排得很满，抽不出时间，要过段时间才能处理这些事。。”
　　温言表示谅解：“没关系，反正我这段时间也很多手术。”
　　“嗯，我知道你也忙。”靳子衿放下餐刀，目光落在温言脸上，“等你空闲了，我们对一下行程。”
　　“好。”温言答得很快，“我会联系你的助理。”
　　靳子衿微妙地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朝温言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机。”
　　温言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靳子衿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然后递回了回去。
　　温言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名为“老婆”的联系人，她有些惊讶。
　　靳子衿……竟然给了这么一个备注。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靳子衿收回手，重新拿起餐刀，“以后直接打给我。”
　　温言怔了怔：“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不会。”靳子衿切下一小块面包，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抬眼看向温言，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是我妻子，理应在我的生活动线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接受你的‘打扰’。”
　　温言握着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心口却莫名发烫。
　　抛开昨夜那些混乱滚烫的纠缠不谈，至少此刻，她能感觉到，靳子衿是认真的。
　　这段始于荒诞的婚姻，不是儿戏。
　　温言从未憧憬过婚姻，也不相信所谓爱情，但她懂得“责任”二字的分量。
　　既然对方拿出诚意，她便不会敷衍。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早餐结束时，晨光已经漫了上来。
　　靳子衿让司机备车，送温言去医院。
　　婚结得突然，温言没请婚假，今天还得照常上班。
　　车驶出庄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从南郊到市中心的医院，正常车程两小时，遇上堵车就更难说。
　　温言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龙，有些过意不去：“送我的话，你会迟到吧？”
　　“不会。”靳子衿正低头查看平板上的邮件，头也没抬，“我今早出差，直接去机场。”
　　她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下，才继续道：“况且新婚第一天，送伴侣上班是应该的。”
　　温言愣住：“你要出差？”
　　“嗯，明晚回来。”靳子衿终于从邮件里抬起头，看向温言，“放心，不会耽误陪你回门。”
　　温言一时语塞。
　　连回门的日子都记得，这份“用心”让她心底泛起复杂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你平常通勤要多久？”
　　靳子衿挑眉：“怎么？”
　　“我住的地方离医院近，骑车十五分钟。”温言老实回答，“以后我可以自己通勤，不用麻烦司机。”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车终于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温言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她抓起包就要下车，手腕却被靳子衿轻轻握住。
　　“怎么了？”温言回头。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温言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她的新婚妻子，有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
　　靳子衿这么想着，微微倾身，轻声说：“离别吻。”
　　温言下意识地凑过去想吻她的脸颊，触碰的刹那，靳子衿却偏过头，精准地含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早晨清新的薄荷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冷香。
　　短暂得像个梦。
　　温言还愣着，靳子衿已经退开，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推：“去吧。”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温言站在原地，直到手机震动，是科室催她上台的消息，她才恍然回神，转身朝医院大楼跑去。
　　——————
　　因为早上的耽搁，等手术结束时已是下午一点。
　　温言摘下口罩，拖着发僵的腿走出手术室。
　　前台的护士看见她，连忙喊：“温医生，有人找！”
　　会是谁？
　　温言疑惑地走过去，看见休息区站着个穿素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手里拎着精致的多层餐盒。
　　女孩看见她，眼睛一亮：“温医生！小姐让我来送午饭。”
　　她将餐盒递过来，语气轻快：“小姐说您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让您务必按时吃。”
　　温言愣住了。
　　餐盒沉甸甸地落在掌心，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这么多年，连她母亲都没来医院送过饭，倒是在这场仓促婚姻里的“妻子”，想到了。
　　温言道了声谢，声音干涩：“谢谢。”
　　女孩说不用，并且叮嘱她要好吃饭，这才转身离去。
　　温言拎着餐盒走进休息室，刚打开盖子，香味就溢了出来。
　　食盒里，荤素搭配，汤菜俱全，还贴心地配了餐后水果。
　　温言想了想，找到自己放置在一旁的手机，打开一看，发现一个小时前，靳子衿给她发了微信。
　　是一张机场照片，并附带说明：“我登机了。”
　　“让人给你送了饭，你记得吃饭。”
　　很简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就是让人看得暖洋洋的。
　　温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对准食盒“咔嚓”拍了下去。
　　连续拍了好几张后，她挑了最好看的一张，发了过去：“在吃了。”
　　“看起来很香，谢谢。”
　　刚发送结束之后，隔壁组刚结束手术的医生护士推门而入，闻到香味赞叹了一句：“好香啊。”
　　为首的护士长一边脱手套，一边问：“温医生，哪家店点的？推荐一下！”
　　温言家境好是科室里都知道的事，但她从不铺张，吃饭也简单。
　　温言笑笑，收起了手机道：“不是店里点的，是人送的。”
　　同组主持手术的师兄张盛闻言，打趣了一句：“该不会是爱慕者送的吧？”
　　其他人顺着接话：“啊？我们小温医生，终于迎来春天了吗？”
　　众人嘻嘻哈哈的，温言低头看着餐盒里摆成花瓣状的胡萝卜片，忽然笑了。
　　“不是。”她抬起头，语气平静，“是我太太送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盛骤然抬眸，看向温言，一时之间都怔住了。
　　不知道谁提高了音量：“我靠！温医生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女孩子吗？长得怎么样？”
　　七嘴八舌的问话涌过来。
　　温言点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笑意：“昨天结的。家里人介绍的……是个很好的人。”
　　“喜糖呢喜糖呢。”
　　“哇靠，我们科室的喜事啊，必须请吃喜糖！”
　　“对对对，这个糖必须吃。”
　　温言想了想，笑了一下：“好，下回我记得带。”
　　休息室内想起了快乐的欢笑声。
　　唯有张盛一语不发，他站在一旁，望着温言，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很快，食堂的护工将盒饭推来。
　　众人吃着盒饭，开始说别的话题。
　　休息室里热热闹闹的，温言不在说话，她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吃着还温热的饭菜。
　　味道很好，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结婚……有人惦记……好像也不赖。
　　温言吃着吃着，思绪又飘回昨夜。
　　从生理学角度说，女性受睾酮水平限制，通常不易被单纯的身体欲望裹挟。
　　可昨夜，温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失控”。
　　女人的声音、颤抖、紧绷又放松的肌理，还有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潮湿的柑橘香……
　　所有的这些，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让她心甘情愿陷落其中，成为被俘的猎物。
　　在此之前，温言一直觉得，除了那些干净漂亮的骨骼标本，以及被她手打磨出光泽的矿石，她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她喜欢这些沉默，稳定，不会变质的东西。
　　至于人这种善变，多情，又令人不安的物种，则与她完全绝缘。
　　所以温言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活生生的的女人身上。
　　对温言而言，靳子衿太“甜”了。
　　亲一下是清甜的晨露，轻咬一口会漾出黏腻的花蜜。
　　仿佛怎么尝，都是好的。
　　有好几个瞬间，温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不然为什么，当靳子衿如藤蔓般攀附着她肩头，在她耳边喘息时，她会忍不住咬上那截白皙的脖颈？
　　甚至想生出尖牙，咬穿皮肤，尝尝那下面的血液是不是也一样甜。
　　这念头冒出来时，温言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她慌忙松口，想退开——
　　却被靳子衿一把攥住头发。
　　女人的手指穿进她发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按回自己肩窝。
　　香甜喘息声贴在耳畔，烫得惊人：“咬这里。”
　　温言僵了一瞬。
　　然后她疯了似的咬上去。
　　牙齿叼住肩头软肉，却舍不得用力，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但是手上动作发了狠，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快感如潮水堆叠，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靳子衿淹没。
　　她咬住下唇，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从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拽着温言头发的手越发用力。
　　越拽越紧，越拽越紧。
　　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那力道，才猛地松开手，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温言肩头。
　　温言被踹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床。
　　她跪在床边稳了稳呼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床上的人。
　　靳子衿半靠在床头，抬手将汗湿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夜灯昏黄，照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像风雪里涌动的浪，白得晃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柑橘香，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糜艳气息，熏得温言头晕目眩。
　　她像闻到蜜糖的小熊，不由自主地跪行几步，重新凑到靳子衿面前。
　　呼吸交错，鼻尖蹭着鼻尖，全是彼此的味道。
　　温言看着眼前的新婚妻子，眼神直勾勾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吞吃入腹。
　　僵持不过数秒。
　　靳子衿忽然抬手，勾住温言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
　　视线颠倒，天旋地转。
　　温言跌进一片温软潮湿的沼泽。
　　感官被无限放大。
　　一切开始失控。
　　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只有女人身上的甜香，以及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湿润。
　　靳子衿……简直是个蜜罐子。
　　一想到这里，温言就忍不住心口发颤。


第5章
　　暮色四合时，温言终于脱下手术服。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比往常早了近一小时。
　　她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双肩包，然后开始换鞋子。
　　张盛正好从隔壁手术室出来，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今天这么早？”
　　“嗯。”温言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要不要去攀岩馆？”张盛走过来，倚着柜门，“新开的，岩壁条件不错。”
　　温言直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不了，赶着回家。”
　　“你又回家。”张盛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温言，你真的很难约。”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能把你泡到手……”
　　“这个说法不对。”温言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纠正病历记录里的术语错误，“我是个人，不是泡面，所以不能用‘泡’这个动词。谢谢。”
　　她说完，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张盛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才低低骂了句什么。
　　————————
　　医院外的晚风带着初冬的凛冽。
　　温言习惯性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悠悠蹬起来。
　　她喜欢骑车。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时，能把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家属焦灼的询问、器械碰撞的金属声，都一点点吹散。
　　经过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卤菜店时，她捏闸停下。
　　“温医生下班啦？”老板娘熟稔地招呼，“今天有新卤的鸡腿，去了皮的，给你留了两个。”
　　“谢谢王姨。”温言扫码付钱，接过还温热的纸袋。
　　油脂浸透纸张，在手心晕开一小片暖意。
　　她骑着自行车，开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约莫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
　　这是城中顶级的住宅楼，两梯一户，私密性极好。
　　温言的公寓在顶层。
　　电梯直通入户，门打开时，感应灯光自动亮起。
　　柔和的暖光，从天花板的隐形式灯带，到墙角的落地灯，再到中岛台上那盏意大利设计师款的吊灯，渐次点亮。
　　六百平的大平层，上下两层打通。
　　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留白，家具寥寥无几，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意大利Minotti的沙发，丹麦&Tradition的扶手椅，德国Flos的灯具。
　　空旷，寂静，一尘不染。
　　温言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悬浮柜上，脱下平底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橡木地板上，径直走向西侧的健身区。
　　这是一个八十平米的专业运动室。
　　一面墙是落地镜，另一面墙挂着各种训练器械：TRX悬挂带、壶铃、战绳。
　　角落里放着一台专业的划船机，旁边立着一个实木武器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几柄练习用的八极拳器械：双刀、大枪、还有两把沉甸甸的铸铁锤。
　　骨科医生需要惊人的体能。
　　温言从大学拜入师门起，就养成了严苛的训练习惯。
　　晨练拳法，晚练力量，雷打不动。
　　她今天练锤法。
　　不是健身房那种花哨的壶铃摆动，而是真正的八极拳器械功法。
　　温言换了套运动服，从武器架上取下那对铸铁锤，在镜前站定。
　　呼吸下沉，重心放低。
　　然后起势。
　　“八十……八十……”
　　低沉的号子声在空旷的运动室里回荡。
　　配合着规矩的呼吸，这对将近三十公斤的锤子在她手中划出沉重的弧线，风声呼啸。
　　她练的是“砸桩”的基本功。
　　模拟将木桩砸入地下的动作，要求力道沉实，劲贯始终。
　　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衫的后背。
　　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背部肌理和纤细的腰线。
　　镜中的女人眼神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每一次挥锤都带着精准的控制力。
　　不知练了多久，手机在旁边的器械架上震动起来。
　　温言放下铁锤，喘着气走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婆。
　　这个备注还是昨天靳子衿亲自存的，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指尖才滑向接听键。
　　“喂？”
　　“还没下班？”靳子衿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但能听见细微的模糊回声，“怎么还不回家。”
　　“家”这个词让温言顿了顿。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住了四年的地方，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亲自挑选，每一个角落都符合她的生活习惯和审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她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运动室里弥漫着她自己的汗水味道。
　　但靳子衿说的“家”，在南郊，有花园和湖泊，有昨晚她们共同躺过的那张床。
　　“我回自己的公寓了。”温言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有什么事吗？”温言问。
　　“没什么大事。”靳子衿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慵懒，“我出差了，奶奶担心你一个人吃饭孤单，想让你过去和她吃晚饭。”
　　温言瞬间明白了。
　　是老太太等不到她，着急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她立刻说。
　　“不用那么着急。”靳子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从你那边到老宅，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你就在自己那儿呆着吧，奶奶那边我会去说。”
　　温言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淌的车河和霓虹，这座城市正在进入夜晚最繁华的时刻。
　　她踟躇着开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靳子衿的语气很笃定，“奶奶最疼小辈，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你今天刚下手术，该好好休息。”
　　“那我明天过去？”温言试探道。
　　“明天也不用。”靳子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上着班呢，跑来跑去多累。”
　　温言沉默了。
　　她想起早晨车里靳子衿说“新婚第一天，送伴侣上班是应该的”，想起那个薄荷味的离别吻，想起今天中午热气腾腾的午饭……
　　她从未主动要求过的温柔以待，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心口。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司机会送，这个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靳子衿似乎在走动。
　　片刻之后，女人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温言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刚练完锤法。”
　　“锤法？”靳子衿的声音里透出好奇，“什么锤？”
　　“八极拳的器械。”温言走到武器架旁，手指拂过冰凉的铁锤表面，“铸铁的，每把十五公斤。”
　　“哦——”靳子衿拖长了尾音，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莫名带着钩子，“十五公斤的铁锤……温医生果然很有劲。”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看？”靳子衿又说。
　　看看？
　　温言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
　　下一秒，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运动速干衣被汗水浸湿了一片，紧贴在身上，头发也黏在额前，脸上肯定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
　　很狼狈，很不适合见人，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点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
　　靳子衿出现在画面里。
　　她站在某个酒店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异国城市的璀璨夜景。
　　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缎面晚礼服，肩上随意披着件黑色西装外套，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但最夺目的，是她颈间那串钻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至少有十克拉的梨形钻石，澄澈得像一滴凝固的冰泉，四周密镶着细碎的粉钻，灯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晕。
　　项链顺着锁骨的弧度蜿蜒而下，末端隐入礼服的深V领口。
　　雍容，矜贵，美得极具攻击性。
　　和昨夜那个在她身下喘息，头发汗湿地贴在颊边，眼神湿漉漉勾着她的女人，判若两人。
　　温言一时忘了呼吸。
　　“看看铁锤。”靳子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温言立即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她能够看到放在架上的铁锤。
　　“这就是十五公斤的铁锤？”
　　女人单手托着下巴，目光透过屏幕，慢条斯理地扫过地上的铁锤。
　　她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笑了一下：“看看你。”
　　温言很听话，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调整了镜头，让自己整个出现在靳子衿面前。
　　靳子衿的上移，落在温言被汗水浸湿的脖颈，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因为训练而绷紧的小臂线条上。
　　“肱桡肌的分离度很好。”靳子衿评价道，语气专业得像在鉴赏雕塑，“核心力量应该也很强。”
　　温言：“……”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微妙地涌上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正在被一位眼光挑剔的收藏家细致打量。
　　但靳子衿的眼神里并没有令人不适的狎昵，只有纯粹的欣赏。
　　温言忽然问：“你对肌肉结构很了解？”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靳子衿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女人挑了挑眉，随即笑起来。
　　她眼角弯起，神情愉悦。。
　　“见的人多了，自然懂一些。”她坦然承认，“但像温医生这样，既能拿手术刀，又能抡十五公斤铁锤的……”
　　靳子衿顿了顿，补充道：“是第一个。”
　　温言“哦”了一声，目光又飘回那串钻石项链上。
　　她在想，靳子衿戴翡翠应该也很好看。
　　那种沉静又内敛的绿，衬她冷白的皮肤，或许比钻石更显气质。
　　靳子衿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走神：“你在想什么？”
　　“在想……”温言老实说，“你戴翡翠可能更合适。”
　　靳子衿笑了：“奶奶也这么说。”
　　“她收藏了不少好东西，下次带你去看。”
　　视频通话又持续了几分钟，大部分时间是靳子衿在说她在国外的行程，温言安静地听。
　　直到有人敲门，用英语提醒靳子衿该去赴宴了，两人才结束通话。
　　屏幕暗了下去。
　　温言站在六百平空旷的公寓中央，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里安静得可怕。


第6章
　　第二天下午，温言调了班。
　　她提前结束工作，司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
　　这次不是迈巴赫，而是一辆更低调的奥迪A8，深灰色，融入车流毫不显眼。
　　“温小姐，是回公寓还是？”
　　“去奶奶那儿。”温言说。
　　车驶向南郊。
　　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想起昨晚靳子衿视频里的样子，想起那串钻石项链，想起她说“是第一个”。
　　心里有种陌生的，细密的痒。
　　车在靳家老宅门前停下时，天色尚早。
　　灰砖青瓦的老宅与她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公寓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慢一些。
　　刘姨迎出来，笑容温和：“温小姐回来了？老太太一直在等您呢。”
　　“刘姨好。”温言点点头，“奶奶吃饭了吗？”
　　“还没，说要等您一起。”
　　温言跟着穿过庭院。
　　老宅内部是传统的中式格局，回廊曲折，庭院深深。
　　院中那棵老银杏满树金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老太太靳霜叶坐在轮椅上，就在正厅的廊下等着。
　　看见温言，老人脸上绽开笑容：“言言回来啦？”
　　温言拢共也就见了老人家两面，但不妨碍她当个乖孩子。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奶奶好。您怎么坐轮椅了？”
　　“老毛病了。”靳霜叶拍拍她的手，“一到冬天膝盖就疼，走路费劲。”
　　一旁的方管家轻声补充：“靳董这是年轻时落下的风湿。”
　　温言伸手，隔着羊毛毯轻轻按了按：“可能是风湿性关节炎，关节腔有积液。”她抬头，“我给您推拿一下？能缓解疼痛。”
　　“不用不用。”靳霜叶连连摆手，“你这刚下班，先吃饭。”
　　“奶奶吃了吗？”
　　靳霜叶没说话，方管家笑道：“就等您了。”
　　“那我们先吃饭。”温言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轮椅后，“吃完我给您按摩。”
　　“我大学时辅修过针灸推拿，手法很好的。”
　　温言自卖自夸了一顿。
　　靳霜叶怔了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听我们言言的。”
　　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温言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蟹粉豆腐、山药排骨汤……全是清淡的、她偏好的口味。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靳霜叶让方管家给她盛汤，“就让厨房都做了点。”
　　温言接过汤碗：“谢谢奶奶。”
　　一顿饭，靳霜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温言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老人念叨着，“当医生多耗体力啊，得壮实点才好。”
　　温言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埋头苦吃，努力消灭那些食物。
　　“还是你好。”靳霜叶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能吃，身体才好。不像子衿那个丫头，小鸟胃，每顿饭都得哄着……”
　　温言咽下嘴里的饭菜，笑笑：“她工作忙，可能胃口不好。”
　　“工作再忙，也不能亏待自己。”靳霜叶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言言啊，子衿那孩子，性子冷，脾气倔，要是以后相处你们有什么不愉快的，你多担待，啊？”
　　温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靳子衿昨夜视频里矜贵的模样，想起她在床上拽着她头发说“咬这里”的样子，想起早晨那个薄荷味的吻。
　　“奶奶，”温言抬起头，眼神清澈，“子衿她……对我很好。”
　　靳霜叶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就好。”
　　吃完饭，温言兑现承诺，给老太太推拿。
　　她让方管家拿来药油——是上好的红花油。
　　温言搓热双手，从老太太的膝盖开始，一寸寸按摩。
　　手法专业，力道均匀。
　　靳霜叶起初还忍着，后来舒服得直叹气：“哎哟……是这儿……”
　　“这是足三里，常按对身体好。”温言解释着。
　　客厅里弥漫着药油的味道，混合着庭院里的桂花香。
　　廊下的笼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
　　靳霜叶闭着眼，忽然说：“子衿那孩子，辛苦。”
　　“父母都有自己的工作，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爱笑，也黏人……”
　　温言动作未停，安静地听着。
　　“后来长大了，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性子就越来越淡。”老人睁开眼，看着温言，“言言，奶奶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同意结婚。”
　　温言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啊，”靳霜叶拍拍她的手背，“你们好好的，奶奶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冷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奶奶，怎么我一不在家，您就和我老婆说我的坏话？这不太好吧。”
　　温言猛地抬头。
　　靳子衿站在客厅门口，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长裙，外罩卡其色风衣，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全身透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冷冽。
　　不过她全然没有疲态，反而眼睛很亮，正含笑看着温言。
　　她来的那么的突然，又那样的恰好。
　　四目相对。
　　温言忘了说话，忘了动作，就那么蹲在轮椅旁，仰头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靳子衿脸上流转。
　　她颈间没有戴昨晚那串钻石项链，只有一枚翡翠平安扣，藏在衣领下，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温言连呼吸都止住了，只以为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是个尚未清醒的梦。
　　直到几秒钟后，靳子衿对温言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满室灯火，落进温言耳中。
　　一瞬间，温言的心，也随之落入胸腔里。
　　啊，原来不是梦啊。
　　——————
　　靳子衿的突然归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暮色中的平静湖面，漾开了两圈意外的涟漪。
　　老太太正阖眼享受着膝上恰到好处的揉按，闻声睁眼，先是讶异，随即眼角笑纹深深堆起：“你这孩子，不是说今晚有应酬？怎么跑回来了？”
　　“推了。”靳子衿答得轻描淡写，将风衣递给迎上来的方管家。
　　她的目光越过祖母，落在了轮椅旁那个蹲着的身影上。
　　温言仰头看着她，因消耗力气浮现的薄红还在脸上。
　　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笼暖光，清澈得让人心头发软。
　　“吃饭了没有？”老太太最关心这个。
　　靳子衿这才收回视线，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是回到家才有的松弛：“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哪顾得上。”
　　“哎哟，这怎么行。”老太太连忙朝厨房方向扬声道，“张妈，快给子衿弄点吃的！”
　　“哎，就来。”张妈的声音伴着锅碗轻碰的脆响从里间传来。
　　靳子衿扬声补了一句：“张妈，一碗牛肉面就好，清汤，多放香菜。”
　　她说着，视线又飘向温言，长眉微挑，语气里掺进一丝似真似假的埋怨：“奶奶，您也太会使唤人了。”
　　“我和温言这才结婚几天，您就让她这么伺候上了？”
　　温言手上动作未停，指尖仍精准地按在足三里穴上，闻言连忙抬头：“没有的事，是我看奶奶腿不舒服，自己提议的。”
　　她语气诚恳，生怕引起误会。
　　老太太笑着拍拍温言的手背，对靳子衿道：“瞧瞧，人家言言多贴心。就你，一回来就挑理。”
　　老太太又转向温言，语气慈爱：“别理她，她啊，从小就这样，爱促狭人。”
　　靳子衿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祖母盖着薄毯的膝盖，声音放软了些：“这两天腿怎么样？变天了夜里疼得厉害吗？”
　　“老样子，不过言言这么一按，松快多了。”老太太眯着眼，很是受用，“还是你有眼光，给我们靳家找了这么个好孩子。”
　　靳子衿的目光重新落回温言身上。
　　女人半蹲的姿势让她显得格外驯顺，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按摩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靳子衿看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柔软的弧度：“是啊，运气好。”
　　温言恰好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里。
　　那眼神不再有视频时的审视或酒会上的疏离，只有一片淡淡的温柔。
　　温言心口微微一动，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热了。
　　面很快端了上来。
　　清汤澄澈，牛肉切得薄而匀，翠绿的香菜碎洒在面上，热气腾腾。
　　靳子衿吃得很随意，但姿态依旧优雅。
　　席间她和老太太聊了些集团里的事，夹杂着几个温言不太懂的金融术语和项目代号，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温言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老太太揉揉腿。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不刻意热闹，却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灯光昏黄如蜜，食物的香气，老人温和的絮语，还有靳子衿偶尔投来的，让人安心的目光……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她轻轻裹住。
　　她忽然觉得，所谓的“家”，应该就是这样吧。
　　九点刚过，靳子衿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奶奶，您该休息了。”
　　老太太虽有不舍，却也点头。
　　方管家推来轮椅，老太太却摆摆手，示意温言：“言言，来。”
　　温言上前，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莹润通透的翡翠镯子。
　　那绿色沉静如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你们结婚仓促，许多礼数都来不及。”老太太将镯子套进温言手腕，尺寸竟意外地合适，“这算奶奶补的改口礼，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戴了些年头，养得还好。”
　　“你收着，常戴着，养人。”
　　温言只觉腕间一凉，那沉甸甸的触感却透着暖意。
　　她下意识看向靳子衿，眼神里带着询问。
　　靳子衿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奶奶给的，就收下吧。”
　　“谢谢奶奶。”温言抚着腕上的镯子，冰凉的翡翠很快染上她的体温。
　　老太太见状满意地，又让方艾拿了七八个盒子过来，说：“这是我给你的新婚见面礼，也收着。”
　　温言：……
　　收一个就好了，收那么多……
　　她求助地看向靳子衿，女人莞尔一笑，无奈道：“奶奶，这些东西，你回头让方管家送过来就行了。”
　　“我们回去也要十几分钟呢，不方便搬过去。”
　　老太太忙说好好好，回头让方管家送过去。
　　又寒暄两句，回到婚房时，已近十点。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如水银泻地，将两人风尘仆仆的身影清晰勾勒。
　　与老宅的昏黄温馨截然不同，这里的灯光冷静而现代。
　　靳子衿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就卸下了所有端着的姿态。
　　她背靠玄关柜，长吁一口气，随即弯腰，有些粗暴地蹬掉了脚上的鞋子。
　　两只精致的缎面鞋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她则赤足踩上微凉的木地板。
　　女人的足踝纤细，脚背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淡淡的透明护甲油。
　　温言将那个装着翡翠镯子的锦盒小心放在一旁的边几上，一回头便看见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柔软的米白色羊皮室内拖鞋，走到靳子衿面前。
　　温言俯身，将鞋子并排放在她光裸的足边。
　　“地暖还没全开，光脚容易着凉。”她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关切。
　　靳子衿嗯哼一声，不置可否。
　　就在温言准备直起身时，肩头忽然一沉。
　　温言动作顿住，抬眸。
　　靳子衿并没有穿鞋。
　　她双手向后，撑在玄关柜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垂眸审视着温言。
　　而她的右足，正轻轻踩在温言的左肩上。
　　女人的足底微凉，隔着单薄的羊绒衫，传来清晰而柔软的触感。
　　温言僵在原地，视线顺着那只脚向上，掠过纤细的小腿，被风衣下摆遮住一半的膝盖，最终撞进靳子衿低垂的眼眸里。
　　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廊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神色慵懒而倦怠。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直白而滚烫的渴望。
　　“两天不见，”靳子衿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些许，像羽毛搔刮过耳膜，“温医生......想我吗？”
　　温言喉头微动，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肩上的重量便发生了变化。
　　那只脚缓缓下滑。
　　足弓柔软地碾过她的锁骨，脚趾若有似无地蹭过羊绒衫下起伏的曲线，带着一种慢条斯理，近乎折磨的狎昵，一路向下，最终踩在了她并拢的膝头。
　　女人甚至用脚趾，调皮地勾了勾她裤子的布料。
　　“我可是，”靳子衿倾身靠近，吐息间带着淡淡的冷香，热烘烘地扑在温言瞬间烧红的耳廓上，“很想，很想温医生呢。”
　　“轰”的一声，温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又在靳子衿脚趾无意识的微小动作下轰然四散，冲向每一寸肌肤。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所有冷静，都在这种直白到近乎野蛮的勾引下溃不成军。
　　靳子衿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全然懵住，任人宰割的模样，从喉间逸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她挪开了脚，下一秒倾身捧住了温言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第7章
　　温言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靠近，想要吞噬点对方。
　　骨髓深处燃起的燎原大火，将她全身都点燃。
　　她扣在靳子衿腰后的手收紧了力道。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右手沿着靳子衿的腰线滑上去，掌心贴合着脊骨的凹陷，不容拒绝地将人按向自己。
　　温言低头，咬住了靳子衿的唇。
　　这个吻又狠又凶，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贪婪又粗暴地汲取。
　　牙齿磕碰到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靳子衿闷哼一声，却主动仰起头，舌尖迎上去。
　　两人气息彻底纠缠在一起。
　　玄关顶灯的白光冷冷地照着，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投在深灰色的墙面上。
　　温言吻得又深又急，靳子衿被她抵在玄关柜与身体之间，后腰硌着柜沿，却顾不得疼。
　　她攀住温言的肩膀，指尖陷进羊绒衫里，感受着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太烫了。
　　温言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
　　通过消毒水残留的冷冽，靳子衿隐约嗅到了，从温言身上透过来的清甜果香。
　　是莲雾的香气。
　　很淡，但莫名令人着迷。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催/情效果。
　　靳子衿全身都在发抖。
　　从脊椎末梢窜上来的细密酥麻，让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温……言……”她从纠缠的唇齿间挤出一声气音，手指胡乱地抓着温言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拉得更近。
　　温言的动作顿了顿。
　　她俯身将手臂穿过女人的膝弯，一个发力，直接将靳子衿打横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靳子衿低呼一声：“你……”
　　她下意识搂住温言的脖子。
　　温言没说话，抱着她径直走向客厅。
　　高跟鞋还东倒西歪地留在玄关，她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脚步稳得像在走向手术台。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像一小滩融化的蜜，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温言走到那张巨大的Minotti沙发前，弯腰将靳子衿放进去。
　　沙发柔软得像云，靳子衿陷进去的瞬间，温言已经跟着压下来。
　　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更凶。
　　温言的手撑在靳子衿耳侧，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再到脖颈，留下潮湿的痕迹。
　　靳子衿被她圈在沙发和身体之间，仰着头承受。
　　礼服裙子的后链子早就松了，肩带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温言的唇贴上去时，她猛地弓起背，手指深深插进温言的发间。
　　“别……”她声音抖得厉害，“温言……”
　　温言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靳子衿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睫，微微张开的唇，喉结滚了滚，又低头吻住她。
　　这次吻得很慢，很重，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靳子衿闭着眼，全身都在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言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羊绒裙的布料，停在大腿外侧。
　　那只手很热，掌心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薄茧，摩挲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伸手，握住温言的手腕往下。
　　温言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着她：“可是我没……”
　　洗手。
　　刚吃完饭回来，也没洗过澡，实在是……
　　温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准备起身：“我先抱你去浴室吧。”
　　靳子衿却牢牢抓住了她。
　　她支起身子，凑到温言耳边，湿热的气息灌进耳廓，声音低哑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在左边的口袋。”
　　温言怔了怔。
　　她看着靳子衿，对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明明是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温言伸出手，探进靳子衿风衣左侧的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方形小盒子。
　　她将它掏出来。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了那个花里胡哨的包装盒。
　　明黄色的底色，印着夸张的橘子图案，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小的英文：Orange Flavor。
　　温言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愉悦。
　　“橘子味的。”她念出那行字，抬眼看向靳子衿，眼神好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靳子衿的脸一下烧得更红。
　　她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温言一下，嗔道：“少废话……快点。”
　　语气凶巴巴的，可尾音却在发颤。
　　温言没再逗她。她利落地撕开包装，取出里面那片银色的铝箔袋，用牙齿咬开。
　　透明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垂着眼，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展开。
　　因为比一般女性要高，再加上常年握手术刀，练器械，温言的指节比寻常女性要分明，手指也更长。
　　薄膜套上去的时候，紧绷的束缚感并不舒服。
　　她皱着眉动了动手指，适应了几秒，才重新看向靳子衿。
　　女人还躺在沙发里，长发散乱，风衣敞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羊绒长裙。
　　她的一只腿曲起，膝盖抵在温言腰侧，另一只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灯光昏暗，照着她泛红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染了霞光。
　　温言俯身，挤进她怀里。
　　靳子衿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轻……轻点……”
　　温言没说话。
　　她搂紧靳子衿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抓紧。”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子衿的视野恍惚了起来。
　　天花板那盏树枝造型的吊灯开始摇晃，晃眼的白光碎成一片片，像阳光下破碎的冰面。
　　温言的每一下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像在操作一场精密的手术，知道哪里能让她战栗，哪里能让她失控。
　　一切都又急又猛。
　　靳子衿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她猛地张嘴，咬住了温言的下巴。
　　——————
　　温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如果说前夜是懵懂中被本能驱使的探索，那么此刻，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在让靳子衿失控。
　　听她压抑的喘息变成破碎的呜咽，感受她身体的每一寸颤抖。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古老传说中的魅魔蛊惑了，理智烧成灰烬，只剩下一遍又一遍的贪婪索取。
　　靳子衿实在受不住了。
　　“够了……”她哭着开口，“温言……”
　　温言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整张脸都哭红了。
　　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嘴唇血一般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视频里那个矜贵从容的靳总影子。
　　温言心里某处软得发疼。
　　她俯身，温柔地吻掉靳子衿眼角的泪，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
　　可嘴上说的却是：“再等等。”
　　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哄诱。
　　“最后一次。”
　　靳子衿摇头，还想说什么，温言已经重新吻住她。
　　等了一次。
　　又等了一次。
　　直到那个橘子味的盒子彻底空了，散落的银色包装在沙发下的地板上闪着微光，温言才终于停下。
　　她喘着气，额头的汗水滴下来，落在靳子衿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片水光。
　　靳子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沙发里，像一尾脱水的鱼。
　　温言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地上捡起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她抖开，小心地裹住靳子衿，然后再次将人抱起来。
　　这次靳子衿连抗议的力气都没了。
　　她任由温言抱着，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混杂着汗水，消毒水和莲雾香的复杂气味，昏昏沉沉地想：这个女人的体力……简直可怕。
　　温言抱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主卧的浴室。
　　她将靳子衿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去调热水。
　　花洒打开，水蒸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两人一起站在热水下。
　　温言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给靳子衿洗澡。
　　女人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从头发到脖颈，再到肩膀、手臂、腰、腿……一寸一寸，洗得干干净净。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洗完，温言用浴巾裹住她，抱出浴室，放在床上。
　　又转身去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床边，开始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靳子衿穿着浴袍坐在床沿，长发披散，神色倦倦的，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大型缅因猫。
　　尊贵，优雅，浑身透着慵懒的餍足感。
　　她享受着温言指尖在发间穿梭的触感，感受着热风拂过头皮的暖意，忽然开口：“没想到温医生还挺会伺候人的。”
　　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调侃的语调。
　　温言关掉吹风机，垂眸看她：“有吗？”
　　“有啊。”靳子衿转过头，仰脸看她。
　　她的脸颊被水汽蒸得微红，眼睛里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水光，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动作很熟练。”
　　温言想了想，诚实道：“没有经常给人吹。不过……以前别人给我吹过，我只是有样学样。”
　　靳子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哦？”她挑了挑眉，“别人？是谁？”
　　“一个学姐。”温言答得自然，“大学时训练受伤，手不太方便，她帮我吹过几次。”
　　靳子衿抿了抿唇。
　　“啧，学姐……”她低声重复，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顿了顿，靳子衿忍不住问：“那你的技术……也是跟你那个学姐学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太明显了。
　　那种带着醋意的别扭，明显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懊恼。
　　温言果然也察觉到了。
　　她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将机器放在床头柜上。
　　她转过身，正对着靳子衿，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和学姐……？”
　　“没有。”靳子衿立刻打断她，别开视线，“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话虽这么说，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伸手，将靳子衿脸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
　　“我和你说过，”她声音很轻，“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接吻，包括刚才那些……第一次都是和你。”
　　靳子衿怔住了。
　　她看着温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看着她没有丝毫闪躲的认真表情。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的、别扭的情绪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温暖。
　　“我……”她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词穷，“我只是觉得你技术……太好了，所以以为你有经验。”
　　温言眨了眨眼。“我技术很好吗？”
　　靳子衿：“……”
　　她看着温言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嗯。”她别开脸，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很行。”
　　不然她也不会腿软到现在，连吹头发都要人伺候。
　　温言听了，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我还以为我只有蛮力……”
　　“毕竟你中间推了我好多次，我以为你没有那么舒服……”
　　靳子衿的脸“轰”一下全红了。
　　“我那是……”她咬了咬下唇，难得露出几分羞恼，“那是太……算了。”
　　她说不出口。
　　难道要她说“那是因为你太会了，我受不了”吗？
　　温言却还在等答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是什么？”
　　“……总之，”靳子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的技术很好。”
　　温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问：“那我是你接触的人里面……技术最好的吗？”
　　女人问得直白又天真。
　　靳子衿愣了两秒，脸更红了。
　　她看着温言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人在某些方面简直坦诚得可怕，也笨得可爱。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浴袍的腰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也就只接触过你……”
　　顿了顿，才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你当然是最好的啊。”
　　这回，轮到温言愣住了。
　　她看着靳子衿低垂的睫毛、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截露在浴袍外的白皙脖颈，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我也就只接触过你。”
　　“你当然是最好的啊。”
　　几秒钟的沉默后，温言低低笑了起来。
　　她伸手，捧住靳子衿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温言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靳子衿，”她叫她的全名，声音愉悦而开怀，“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第8章
　　性这件事真是奇妙。
　　分明只是物理层面的交缠，却能在瞬息间改写人与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刻度。
　　像火焰触碰酒精，轰然燎原后，只余下滚烫的灰烬与彻底融化的边界。
　　温言掀开被子躺回床上时，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两天前，她还在忧虑这场始于替代的婚姻该如何收场。
　　哥哥的警告言犹在耳。
　　靳子衿就是个冰山女魔头，靳家又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她连参加商业酒会都嫌累，又该如何应对所谓“豪门生活”？
　　可如今……
　　温言侧过身，看着自动滚进她怀里的女人，无声地弯起唇角。
　　靳子衿闭着眼，很自然地拉开她的手臂枕上去，脸颊蹭了蹭她的肩窝，像只终于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温言垂眸，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稀薄月光，看她被倦意浸透的侧脸。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白日里那种锋利冷冽的线条全然软化，只剩下某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温言心软软的，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很累吗？”
　　靳子衿含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早上七点开董事会，九点飞港城转机，落地处理了两个紧急文件才往家赶……”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温言想起她昨夜视频里那身晚礼服和钻石项链，想起她站在异国夜景前的挺拔身影。
　　那些光鲜表象下，原来藏着这样细密的疲惫。
　　她伸手，指尖轻轻梳理靳子衿散在枕上的长发。
　　“我还以为，”温言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我做得太狠了。”
　　靳子衿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羞恼：“你闭嘴。”
　　温言笑出声来。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靳子衿这副模样。
　　明明身体比谁都诚实，吻她时会颤抖，情动时会哭，可事后总要端着那点矜贵的架子，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羞赧。
　　真的很爱嗔人。
　　像某种漂亮的毛茸茸猛禽，被顺毛摸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却偏要扭过头假装不屑一顾。
　　温言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恶劣冲动。
　　像小时候那些笨拙的小鬼，喜欢谁不说，偏要揪人家辫子，惹得对方瞪圆了眼睛追着打，才能确认自己确实引起了注意。
　　她凑过去，嘴唇几乎贴上靳子衿的耳廓，热气拂过敏感的皮肤：“那……还要再来一次吗？”
　　靳子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温言。
　　这是什么体力怪物吗？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不要。”
　　“明天上午九点还要跟欧洲那边开视频会议，下午三个项目评审会，晚上……”
　　“好好好，”温言笑着打断她，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知道了，靳总日程满档，小人不敢耽误。”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卷着被子果断往床的另一边挪了半米。
　　温言没追过去。
　　她只是侧躺着，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裹成蚕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小块。
　　片刻之后，她轻轻道：“晚安。”
　　灯关掉了。
　　黑暗如潮水涌来。
　　温言闭上眼，感官却格外清晰。
　　怀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味，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遥远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她睡不着。
　　脑海里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奶奶递过来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流转的温润光泽，餐桌上那些精准对应她口味的菜肴，靳子衿站在老宅门口说“我回来了”时眼底细碎的笑意。
　　看奶奶的态度，靳家对她至少是接纳的。
　　和靳子衿的相处……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这桩始于荒诞的婚姻，竟像一颗误入贫瘠土壤的种子，在无人期待处悄然生了根，甚至冒出了稚嫩的芽。
　　至于以后——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
　　医学实验讲究控制变量，观察现象，分析数据，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存在标准流程。
　　既然当下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又何必非要眺望迷雾重重的远方。
　　她刚说服自己放松下来，身旁忽然有了动静。
　　靳子衿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先是小腿搭上她的腰，接着手臂横过胸口，最后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温言：“……”
　　身上陡然增加的重量让她僵了僵。
　　她偏过头，借着月光看清靳子衿沉静的睡颜。
　　女人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全然是陷入深眠的无辜模样。
　　温言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新婚妻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睡姿……
　　实在是太烂了！
　　温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禁锢”中抽离，刚挪到床的另一侧，不到五分钟，靳子衿又循着热源滚了过来，再次精准地缠住她。
　　这一次，温言没再躲。
　　她认命地伸手，轻轻环住女人的腰，闭上了眼睛。
　　-————
　　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准时敲响。
　　温言睁开眼时，靳子衿还在睡。
　　女人手脚依然缠在她身上，长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微汗的额角。
　　温言看了她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
　　下楼时，整栋房子还沉浸在睡眠的静谧中。
　　她换上运动服，推开后院的玻璃门。
　　初冬清晨的空气凛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荷。
　　庭院里的草坪覆着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草坪中央站定，摆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呼吸下沉，气贯丹田。
　　第一式劈掌破开空气时，昨夜残存的最后一点倦意也随之消散。
　　汗水逐渐渗出，在冷空气中蒸腾成白雾。
　　世界缩小成拳锋所向的三尺之地，只剩下肌肉的记忆，骨骼的联动，呼吸的节奏。
　　两套拳法打完，天光已经大亮。
　　温言收势，长吁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消散。
　　她转身回屋，上楼冲澡，再下来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靳子衿穿着丝质的睡袍坐在长餐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台平板电脑。
　　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女人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睡袍的V领下隐约可见锁骨的凹陷。
　　她正垂眸看着屏幕，指尖偶尔滑动，神色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快吃饭。吃完我送你。”
　　温言走到她对面坐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早餐：煎蛋、全麦吐司、牛油果、一杯热牛奶。
　　很标准的营养搭配。
　　“你今天也要去医院那边？”温言端起牛奶，“路上可能会堵，万一像上次那样迟到……”
　　“没事。”靳子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我是老板，她们等我是应该的。”
　　温言：“……”
　　她一时不知该感慨这人的理直气壮，还是该提醒她“资本家言论请注意”。
　　靳子衿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言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胸前有个小小的？？勾标，款式简单，布料柔软。
　　洗得有些旧了，袖口微微起球。
　　“你的衣服还没送过来？”靳子衿微微蹙眉。
　　“送来了。”温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但都是礼服和裙子，做手术不方便。”
　　“平时穿裤装多？”
　　“嗯。”温言想了想，补充道，“大多是运动装。手术室要换刷手服，日常穿得舒服最重要。”
　　靳子衿“哦”了一声，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初见那天的画面。
　　温言穿着缎面的香槟色晚礼服，大露背设计，脊骨的线条利落分明。
　　女人长发全部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坐在宴席间，背挺得很直，神色沉静，与周遭浮华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得住场。
　　干净、英气、又带着力量。
　　非常漂亮。
　　靳子衿喜欢她这幅模样。
　　甚至想开口，让她以后都穿裙装才好。
　　毕竟她那么辛苦在外工作，回家看到赏心悦目的妻子，这是她应得的。
　　可是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傲慢了，靳子衿不好开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你身上这种成衣，”她开口，语气尽量平淡，“布料一般，剪裁也普通。”
　　温言抬头看她。
　　“周日如果休息，让家里的裁缝过来一趟。”靳子衿端起咖啡，避开她的视线，“量体裁几套常服。料子选好些的，穿着舒服。”
　　温言怔了怔。
　　几秒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好。”
　　——————
　　早餐后，靳子衿让司机将温言送到医院。
　　推门下车时，靳子衿忽然倾身过来。
　　温言下意识闭上眼。
　　吻落在唇上，很轻，带着咖啡的微苦和薄荷牙膏的清凉。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分开时，靳子衿已经坐回车后座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温言的错觉。
　　“晚上见。”她说。
　　温言笑了：“好，晚上见。”
　　她推门下车，回头看了眼车后座。
　　靳子衿降下车窗，朝她摆了摆手，随即汇入车流。
　　直到那抹深灰色消失在转角，温言才转身走进医院大楼。
　　一天的工作照常展开：查房、病历讨论、术前准备、手术。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台韧带修复术结束，温言摘下口罩，终于有空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温言认得，是靳子衿的助理。
　　“温医生您好，靳总下午的会议需要延长半小时左右。她让我转告您，可以先回温家，她结束会议后直接过去。司机已在医院门口等候。”
　　温言回复了“好的”，收拾东西下楼。
　　司机果然等在老位置。
　　车驶向市中心，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靳子衿发来的消息。
　　“刚散会。在路上了。”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温言莫名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车在温家所在的叠墅区停下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这一带是城中老牌的豪宅区，树木葱郁，街道安静。
　　温家的房子是十年前买的，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带一个小花园。
　　温言按下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哎呀，子衿啊，你可算是来了——”
　　母亲汪曼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过分热情的笑意。
　　然而当她看到门口只有温言一人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言言？”她探头往温言身后看了看，“子衿呢？怎么没一起来？”
　　“她公司临时开会，晚半小时到。”温言弯腰换鞋，“让我先回来。”
　　汪曼玉脸上的失望几乎掩不住，但还是强笑着拉住温言的手：“这样啊……没事没事，快进来。”
　　你舅舅和表姐都来了，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温言脚步一顿。
　　她抬眼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舅舅汪金玉和表姐汪晨雨。
　　两人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脸上堆起一模一样的殷切笑容。
　　“言言回来了！”舅舅率先起身，目光却迫不及待地扫向她身后，“子衿呢？没有和你一起吗？”
　　“她稍后就到。”温言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
　　“能来就好，能来就好。”舅舅搓着手，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快坐快坐。”
　　温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但她背挺得笔直，像坐在诊疗室面对病人。
　　表姐汪晨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言言，这几天跟靳总相处得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们这婚结得突然，之前也没多少了解……她对你，还好吧？”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是关心，内里却藏着钩子。
　　若温言答“好”，显得像在强撑；若答“不好”，更是落人口实。
　　温言抬起眼，看向表姐。
　　汪晨雨今天穿了身藕粉色的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她比温言大五岁，在一家投行做VP，是家族里公认的“出息孩子”。
　　从小到大，温言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看看你表姐”。
　　“挺好的。”温言说。
　　三个字，堵死了所有后续。
　　汪晨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放下茶杯，还想说什么，母亲汪曼玉却先开了口。
　　“好什么呀，”汪曼玉拉着温言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内向，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子衿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性子冷，话又少……”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温言，“你们两个木头凑在一起，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温言垂眸，看着母亲涂着鲜红甲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
　　她想起昨夜靳子衿在她耳边压抑的喘息，想起她情动时泛红的眼角，想起早晨那个薄荷味的吻。
　　冷吗？
　　一点也不。
　　“要是你有你表姐半分机灵，”汪曼玉还在絮叨，“妈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姐，你别这么说。”舅舅汪金玉适时插话，脸上堆着笑，“性格内向有内向的好处。”
　　“靳家那样的人家，什么机灵人没见过？反倒喜欢言言这样老实本分的。”
　　他转向温言，语气愈发慈爱：“言言啊，舅舅说句实在话。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给靳家生个孩子。”
　　“最好是个男孩。”
　　“只要有了孩子，你在靳家的地位就稳了，你妈也能放心，咱们汪家……”
　　他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他那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大论。
　　温言抬起头，看着舅舅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看着母亲赞同的神情，人都麻了。
　　这什么封建糟粕啊，到底有没有管管她们啊！


第9章
　　舅舅的话引来了妈妈的共鸣，两人开始对她进行轮番说教。
　　温言最后实在是受不了，直接逃进了厨房里。
　　厨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客厅里那些甜腻的关切声被隔开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温言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空气里有当归黄芪炖鸡的浓郁药香，还有白萝卜在沸水里翻滚的清甜味。
　　这是父亲温新建厨房里特有的气味，十几年如一日，建造成独属于他的避风港。
　　“言言？”温新建从灶台前转过身，手里握着汤勺，“怎么进来了？外面……”
　　“透透气。”温言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她挤了洗手液，慢慢地搓。
　　一遍，两遍，指缝、甲缘，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是医生的习惯，也是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式。
　　温新建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转身搅了搅汤锅，声音混在“咕嘟咕嘟”的沸响里：“你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温言关上水，拿起流理台上的青菜开始摘，“老样子。”
　　她没说具体。
　　那些话像潮水，每次涌来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每一次都还会打湿她的脚踝。
　　外公是空军出身，开过战斗机，参加过真正的战役。
　　军功章在抽屉里锁着，大男子主义却刻在骨子里，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
　　温新建父母去世得早，原先是搞科研的。
　　后来得了汪老爷子青睐，再加上温新建又喜欢汪曼玉，他们很顺利地结婚了。
　　温家的生意，基本靠汪家的项目存活。
　　说是温家的公司，其实更像汪家的子公司，又或者说是分家。
　　在温家，汪家的一切都是优先级的。
　　但就算是这样，汪老爷子仍旧觉得，女儿是嫁出去的，孙女更是隔了一层。
　　温言记得小时候过年，压岁钱永远比哥哥少一半，年夜饭永远坐在女人孩子那桌。
　　外公摸着哥哥的头说“将来要当兵报国”，转向她时只有一句“女孩子文文静静就好”。
　　真正和靳家有旧交的，是汪家。
　　当年靳家想从汪家选个联姻对象，外公舍不得让汪家的孩子“入赘”，转头就把温家孩子的资料都送了过去。
　　靳老太太看上了“地质学教授”这个头衔，于是这桩婚事，落在了温辰头上。
　　母亲汪曼玉，完美复刻了外公的模式。
　　她是长女，下面只有一个弟弟。
　　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是“要让着弟弟”，嫁人后是“要帮衬娘家”。
　　弟弟汪金玉开口的事，她没有不应的。
　　温言和温辰是双胞胎，只差七分钟。
　　可这七分钟，在汪曼玉心里划出了一道线。
　　哥哥是长子，是依靠。
　　妹妹是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温言从小就知道，同样的成绩单，哥哥拿回家会被夸“聪明”，她只会得到一句“女孩子不用这么拼”。
　　青春期时，她为此委屈过。
　　躲在被子里哭，在日记里写为什么。
　　后来读了医学院，本硕博连读，进了北院骨科，每天在手术台前一站十几个小时。
　　见惯了生死无常，那些儿时的委屈渐渐被稀释，像浓度过高的盐水被不断冲淡。
　　她学会了放下。
　　放下对母爱的幻想，放下对公平的执念。
　　像处理坏死组织，该清创就要清创，否则会感染健康的部分。
　　但放下不意味着麻木。
　　刚才在客厅，母亲拉着她的手，眼睛却看向舅舅，语气是那种熟悉的殷切讨好：“你舅舅说得对。言言，你得听你舅舅的。”
　　“赶紧联系国外机构，做试管，怀上子衿的孩子。趁着年轻……”
　　舅舅汪金玉在一旁点头，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我是为你好”：“是啊言言。靳家那样的门第，没个孩子怎么行？”
　　“子衿是独女，将来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你生了孩子，就是功臣，下半辈子都稳了。”
　　温言看着母亲涂着鲜红甲油的手。
　　指甲精致，边缘光滑。
　　这双手会做点心，会插花，会在牌桌上推牌，却从未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也从未在她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给过一个真正的拥抱。
　　她觉得很烦，索性抽回手，站起身：“爸呢？”
　　“在厨房。今天子衿要来，他亲自下厨。”
　　“好。”温言转身，“我去帮忙。”
　　现在，她站在厨房里，手里的青菜已经择好，黄叶堆了一小撮。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
　　温新建沉默地炒着菜。
　　好一会，他忽然开口，“言言……你妈有时候说话直，但心是好的。”
　　温言没接话，她把洗净的青菜放进沥水篮。
　　“你从小……”温新建顿了顿，“没你哥哥活泛，性子闷，又是个女孩。现在能和子衿结婚，是你的福气，要珍惜。”
　　温言抬起眼。
　　温新建避开她的视线，专注地翻动锅里的菜：“两个女人在一起不容易。”
　　“虽然法律允许了，但外人看着总归不一样，有个孩子绑着会好些。”
　　他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絮絮叨叨：“你那工作太累，一站十几个小时，又危险，还是辞了吧。”
　　“专心在家，调理身体，给子衿生个孩子。靳家不缺钱，你也不用那么拼……”
　　温言站在原地。
　　手里的沥水篮很轻，她却觉得手臂发沉。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她拿着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回家，满心期待地递给父亲。
　　温新建看了，点点头说“不错”，然后问：“你哥哥呢？他考得怎么样？”
　　那时她十三岁，还会难过。
　　现在她三十岁，已经学会把情绪压成平整的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哦，这是未被满足的期待，这是童年创伤，这是社会对女性价值的系统性贬低。
　　分析得很清楚。
　　可还是会累。
　　她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回家填这个窟窿？
　　温辰那个狗东西。
　　明明是自己不想过这种被安排，被审视的生活，就把她推进来收拾烂摊子。
　　还美其名曰“帮我顶了这桩婚事吧”。
　　温言把沥水篮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响。
　　她转过身，想说什么。
　　可张了张嘴，发现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块无法吞咽的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板，刺破室内的沉默。
　　紧接着，客厅传来母亲骤然拔高，过分热情的声音：“哎呀，子衿！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鞋柜开合声，脚步声。
　　温言听见靳子衿的声音。
　　清冷，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妈。”
　　一个字的称呼，礼貌而疏离。
　　接着是她问：“言言呢？没回来？”
　　汪曼玉连忙笑着道：“回来了回来了，在厨房帮她爸……”
　　话音未落，高跟鞋的声音朝厨房而来。
　　“哒，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清脆，规律，不紧不慢。
　　温言扭头看向厨房的门。
　　门把转动。
　　门开了。
　　靳子衿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羊绒套装，剪裁极佳。外面罩了件同色长大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丝质白衬衫。
　　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灯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靳子衿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亲昵：“怎么，今天是我老婆下厨吗？”
　　温言：“……”
　　她看着靳子衿。
　　看着她含笑的眼，微扬的唇角，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突然闯入温室的热带植物，自带阳光与生命力。
　　有那么几秒，温言说不出话。
　　脑海里那些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想法，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她看着靳子衿那张生动明媚的脸，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的，她原谅她们了。
　　原谅她们不讲道理，就将她生出来，还要对她挑三拣四指手画脚，让她替哥哥顶了婚事。
　　因为结婚对象是靳子衿。
　　因为她的妻子是靳子衿。
　　所以她选择短暂地原谅所有的一切。


第10章
　　靳子衿迈步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作响。
　　她先对温新建点了点头，礼貌道：“爸。”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温言身边。
　　温新建尴尬地点头：“哎……哎……”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温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冷松香，混合着冬夜微凉的空气味道。
　　靳子衿低头看了眼流理台上的青菜，又抬眼看向温言。
　　她的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几秒，像是某种无声的扫描。
　　靳子衿，在旁人视线死角的位置，轻轻碰了碰温言的手背。
　　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
　　指尖微凉，掠过皮肤，却让温言的心尖颤一下。
　　温言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靳子衿收回手，转向温新建，语气从容：“爸，需要帮忙吗？我虽然不太会，但打下手还行。”
　　温新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出去坐，马上就好！”
　　靳子衿笑了笑，没坚持。
　　她重新看向温言，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出去？
　　温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用厨房纸擦了擦手：“爸，那我们先出去。”
　　“好，好。”
　　走出厨房时，靳子衿很自然地走在温言身侧。
　　她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温言的手臂，隔着衣料传递温度，像是在调戏。
　　温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牵住了她。
　　靳子衿没有挣扎，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贴在一起，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汪金玉和汪晨雨已经站起来，脸上堆起殷切的笑容：“靳总来了，快坐快坐。”
　　“子衿快坐。”汪曼玉率先起身，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累了吧？先喝口茶，这是你爸珍藏的金骏眉，特意为你泡的。”
　　靳子衿松没去坐那个主位，她牵着温言的手，在长沙发靠边的位置坐下。
　　汪曼玉看到她们挨在一起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更深：“来，喝茶喝茶。”
　　汪曼玉端着茶杯递过来，靳子衿接了，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子衿啊，”汪曼玉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向对面，“这是言言的舅舅，汪金玉，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城南那几个大型楼盘的建材都是他公司供的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婚宴她也来了，你应该……有印象吧？。”
　　靳子衿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
　　“去年城东‘江枫苑’那个项目，舅舅也参与了投标，策划案做得不错……”
　　汪金玉立即挺起了胸膛，很是自豪道：“哪里哪里。靳氏的规范在业界是出了名的，我们应该多学习。”
　　汪曼玉见缝插针，又将手指向另一侧：“这是晨雨，言言的表姐。在摩根华鑫做副总裁，年轻有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仿佛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晨雨从小就是孩子里最出色的，读书好，能力强，人情世故也通透。不像我们言言……”
　　她说着话锋一转，又落回温言身上，语气里染上些许无奈：“这孩子啊，从小就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人家女孩子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会说话会来事？她就知道埋头读书，读傻了都。”
　　靳子衿听到这里，压了压眉头，下意识看向温言。
　　温言没有什么神情，脸上仍旧淡淡的，仿佛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汪晨雨适时地抿唇笑了笑，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声音温温柔柔的：“姨妈，您别这么说言言。言言有言言的好，她专业能力强，性子静，稳当。”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笑容得体：“靳总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可能反倒欣赏言言这种沉稳的性格呢。”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则又将温言推到了“被评价”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不会，温言都想给她翻个白眼。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连忙摸清了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看起来，温言并不喜欢她这两个亲戚。
　　正思索着，汪金玉接过话头，笑呵呵地：“是啊，言言这孩子，老实，本分。就是话太少了，性子闷。”
　　他看向靳子衿，语气状似关切：“子衿啊，你们相处，你可得多担待些。”
　　“要是觉得闷了，就多带她出来，跟我们晨雨学学，晨雨最会调节气氛了。”
　　汪曼玉连忙附和：“对对对，让晨雨多带带言言。”
　　“你说这结婚了，以后总得陪子衿出席一些场合吧？总不能一直这么闷着不说话，那多失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为你好”。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内里却是坚硬的评判和不容置疑的改造建议。
　　他们像一群熟练的工匠，围着温言这块“原材料”，讨论着她哪里需要打磨，哪里需要修饰，才能更配得上她身边的“主人”。
　　温言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丝线，一层层缠上来，不痛，但令人窒息。
　　小时候，也是这样。
　　亲戚聚会，她永远是那个被拿来比较的“对照组”。
　　“你看晨雨和辰辰多大方”，“你看晨雨和辰辰多会说话”，“你要是有晨雨和辰辰一半就好了”。
　　她以为长大了，离开了，这一切就会结束。
　　但是长大只是换了个舞台，换了一批观众，戏码却从未改变。
　　好烦啊，她爸做饭能不能快一点，赶紧吃完饭回去吧。
　　温言有些烦了。
　　她垂着眼，有些意兴阑珊。
　　忽然之间，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温言抬起眼。
　　靳子衿端坐在她身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
　　她没有看着温言，而是将目光落在对面滔滔不绝的汪金玉身上。
　　但是她的手在茶几下方，在所有人视线不及之处，牢牢地握着温言的手，指尖甚至轻轻蹭了蹭她的虎口。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却奇异地切断了汪金玉尚未说完的话。
　　“是么？”她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可我觉得……”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向温言。
　　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清冷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温言的影子，里面漾着浅浅的笑意。
　　“我觉得温言很好啊。”
　　她说。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太阳东升西落”般无需论证的真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汪曼玉张着嘴，汪金玉笑容僵在脸上，连一直维持着得体微笑的汪晨雨，眼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靳子衿却像没察觉这骤然的寂静，握着温言的手，扭头看着她，目光：“温言，天下第一好。”
　　她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人，神色严肃而认真：“我觉得她很好，也只有她，才能做我的妻子。”
　　“所以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说我妻子的坏话，我不爱听。”
　　话音落下。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温言听不见母亲倒抽气的声音，听不见舅舅尴尬的干咳，也听不见表姐茶杯与碟子磕碰的轻响。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滚烫地撞击着胸腔。


第11章
　　靳子衿那句话落下，像一块冰掷进热茶里，带来一种凝固般的静滞。
　　客厅里原本流动的热络空气骤然冻结，每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汪金玉脸上的笑容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嘴角的肌肉已经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圆场的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含糊的“呃”声。
　　汪晨雨垂着眼，指尖死死掐着茶杯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像是被风干的釉，裂开细密的纹路。
　　最尴尬的是汪曼玉。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看着靳子衿，又看看温言，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张总是能迅速调整出恰当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打破这片凝固的，是靳子衿本人。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遭骤降的气压，极其自然地转过头，对汪曼玉说：“妈，能让温言带着我到家里逛逛吗？”
　　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不要再说我妻子的坏话”只是句寻常的闲聊。
　　汪曼玉如梦初醒，声音磕磕绊绊：“当，当然可以……”
　　她转向温言，语速快得有些慌乱：“言言啊，你带子衿到处走走……看看……”
　　温言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起身。
　　两人双手交握的姿势从隐秘变为公开，在众目睽睽下，坦然地穿过客厅。
　　高跟鞋和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却奇异地同步。
　　走出客厅，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些。
　　温言侧过头，问：“要去花园走走吗？虽然冬天没什么花，但……”
　　“不用。”靳子衿打断她，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温声道“带我去你房间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温言莞尔：“我不在这里长大。”
　　这栋叠墅是十年前买的，她博士都快毕业了才搬进来。
　　真正的“长大的地方”，是城西那个老小区，三室一厅，她住了十四年。
　　靳子衿“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总归在这里住过，看看也没事。”
　　温言说：“好。”
　　两人上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很安静，尽头那扇门就是温言的房间。
　　推开门时，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浮动光斑。
　　房间不大，三十平左右。
　　对于这栋叠墅的其他空间来说，甚至显得有些逼仄。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
　　一个原木色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书桌临窗，上面除了台灯和笔筒，还放着一个有些旧的地球仪。
　　角落里，立着一个半身的人体骨骼模型，塑料的，泛着冷白的光。
　　靳子衿环视一周，目光在那具骨骼模型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书脊，淡淡道：“保存得挺好的。”
　　温言笑了起来：“搬家的时候，我爸把所有东西都原样搬过来了，他说扔了可惜。”
　　靳子衿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初中语文，人教版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女人将书本翻开，赫然看到内页的空白处，是一行行瘦硬挺拔的字体。
　　“咦？”靳子衿微微挑眉，“瘦金体。”
　　这个字体并没有那么工整，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羁劲道。
　　笔画如刀，转折处却又有种藏不住的锋芒。
　　温言抬手挠了挠脸，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窘迫：“我那时候比较叛逆，觉得正楷太规矩，就学了瘦金体。”
　　靳子衿轻哼一声，指尖抚过那些墨迹：“嗯，挺好看。”
　　她像个老师一样，点评了一句，又往后翻了几页。
　　在一篇文言文的插图旁，空白处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螳螂。
　　这只螳螂线条流畅，细节精准，连复眼的光泽都勾勒出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欲飞。
　　靳子衿心情微妙，抬眼看向温言：“这是谁画的？”
　　温言顿了顿，老实回答：“我。”
　　靳子衿惊讶了：“你画画这么好吗？”
　　温言有些羞赧：“也没有那么好啦，就是闲着没事描摹几笔。”
　　靳子衿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温言看出了她的喜欢，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其实我人体画得最好，有空你去我在明珠魅影的公馆，我有很多这样的素描。”
　　靳子衿很喜欢她这幅上套的模样，勾了勾唇角：“是嘛，看来改天我得去一趟了。”
　　靳子衿一连翻了好几页，津津有味欣赏着温言的杰作。
　　她们结婚得太过仓促，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准备，仅凭借荷尔蒙就互相熟悉了。
　　身体亲密，灵魂那部分，却始终是空白的。
　　靳子衿对于这部分空白，一直都很好奇。
　　因此每一次相处，都会填满那部分好奇的好时机。
　　透过这些画作，还有方才温言在饭桌上的应对，她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瘦削寡言的少女，在饭桌上面对家人无休止的比较和贬低时，沉默地扒着饭，一言不发。
　　然后转身回到学校，在课本的空白处，用瘦硬的字体和狂野的素描，构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叛逆世界。
　　这是她在窒息的家庭里，为数不多的透气孔。
　　真厉害啊。
　　靳子衿想。
　　生长环境那么糟糕，却把自己养得那么好。
　　她的妻子，坚韧而沉默，如同一块顶级的帝王翡翠，忍耐着忍耐着，将自己打磨成这么璀璨的模样。
　　靳子衿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仿佛崭新的画作，低低道：“很可爱。”
　　无论是这些画作，还是用这种方式反抗的少女。
　　温言笑了起来，轻声道：“你不觉得我幼稚就好。”
　　靳子衿又抽了几本书出来翻。
　　历史、地理、生物……有些书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有些却崭新得仿佛从未被翻开过。
　　“这些……”靳子衿指着那些崭新的书，很是好奇，“你没上过课？”
　　温言点头：“跳级了。有些年级的课，没怎么去上。”
　　靳子衿抬眼惊讶看她：“跳了多少？”
　　“小学跳了两级。”温言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跳这么多？”
　　“课本容易。”温言走到书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个地球仪，“把全套教材拿来，自学一遍就会了，待在教室里有些浪费时间。”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靳子衿也很同意她的看法。
　　对于她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学校教授的知识，只要取得相应的分数就好。
　　剩下的时间，她们学习的东西，大多都是通识课。
　　历史，天文，地理，金融，政治等等……
　　靳子衿看了温言好几秒，才问：“还跳了别的吗？”
　　“嗯。”温言想了想，“初二跳了，高二跳了。”
　　“再加上我是本硕博连读……”
　　她顿了顿，总结道：“反正跳着跳着，就毕业了。”
　　温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让无数人煎熬的升学压力、课业重负，在她这里只是可以随意跨越的矮栏。
　　靳子衿靠在书架上，抱着手臂，目光在温言脸上细细打量。
　　她忽然想起资料上的一行小字：温言博士毕业时，她的双胞胎哥哥温辰，才刚刚本科毕业。
　　一个显而易见的巨大智商鸿沟。
　　可汪家人，包括温言的母亲，却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们依旧固守着那套“长子为重”、“女孩子不用太聪明”的陈腐逻辑，依旧在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方式，试图将温言修剪成他们理想中的模样。
　　是因为那根虚无缥缈的“香火”真的那么重要？
　　还是因为温言太过聪明、太过耀眼，让某些人感到了不安，所以必须打压她的光芒，好维持那可笑的“平衡”？
　　无论哪种，靳子衿都觉得，蠢透了。
　　蠢得令人发笑，也令人心寒。
　　难怪温言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估计心里也是觉得，她们太蠢了吧。
　　蠢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沾上了，就和案底一样，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还不如当做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呢。
　　想到这里，靳子衿在心里默默划了一条线：以后，和汪家的来往，仅限于必要的礼节。
　　至于做生意？
　　绝无可能。
　　她可不想被这种愚蠢拖累。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靳子衿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微微勾起唇角，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看来，我给我们未来的孩子，挑了个智商很高的母亲。”
　　温言：“……”
　　她卡住了。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靳子衿欣赏了一会儿她难得的窘迫，才笑着转回书架前。
　　她又翻了一会儿，忽然在一摞书的缝隙里，瞥见一抹暗红色的边角。
　　靳子衿将她抽出来，发现是一本初中毕业证书。
　　温言一看到封面，几乎是扑过来想拦：“等等……”
　　靳子衿手一抬，轻松避开。
　　她侧过头，看着温言微微涨红的脸，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能看？”
　　“毕业照……”温言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很丑的，我不想让你看。”
　　靳子衿奇怪地看着她：“你很丑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温医生，请不要质疑我的审美。”
　　温言：“……”
　　她不得已，只好松开手，悻悻道：“那你看吧。”
　　靳子衿翻开证书，内页贴着的毕业照跳入眼帘：
　　一个脸颊肉嘟嘟的少女，顶着一头乖巧的齐耳短发，对着镜头拘谨地微笑。
　　女孩眼睛很大，但因为脸太圆，被挤得有些眯起来。
　　整张照片透着一种，让人想伸手掐一把的憨憨柔软。
　　像个放大版的樱桃小丸子。
　　靳子衿愣住了。
　　几秒后，她没忍住，唇角扬了起来。
　　“我那时候……”温言站在一旁，声音闷闷的，“眼睛感染，吃了激素药，胖了很多。”
　　大家都叫她肥婆，肆无忌惮地指点她的身材，所以她才不想让靳子衿看。
　　那段时光，是她最不想回忆的过去之一。
　　靳子衿却抬起头，目光落在温言脸上。
　　眼前这张脸，瘦削，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
　　和照片里那个圆滚滚的少女，几乎判若两人。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清澈的，干净的，像蓄着一汪初融的雪水。
　　靳子衿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言的右眼眼角。
　　“现在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好了吗？”
　　温言怔住。
　　靳子衿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柔软。
　　那一点凉意贴在皮肤上，却像火星，烫得她心口发颤。
　　“完……完全好了。”温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其实没有完全好。
　　视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右眼的视力永远恢复不到从前。
　　但这些东西，没必要说给靳子衿听。
　　靳子衿看着她，看了很久。
　　片刻之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温言的脸。
　　女人的动作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靳子衿倾身，靠近。
　　温言下意识地闭上眼。
　　一个温热的吻，柔软地落在她的右眼上。
　　很轻。
　　一触即离。
　　像蝴蝶停驻，又像羽毛拂过。轻得仿佛只是个错觉。
　　温言睁开眼。
　　靳子衿还捧着她的脸，距离很近。
　　近到温言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看清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温柔。
　　靳子衿笑了。
　　女人的眼睛弯起来，声音里带着某种哄孩子般的软糯：“痛痛飞。”
　　温言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冷清矜贵的女人，此刻眉眼弯弯，用最幼稚的话，说着最温柔的安慰。
　　她忽然觉得，靳子衿像水。
　　温热，柔软，可以将人整个包裹起来。
　　让人想沉溺进去，再也不愿浮上来。
　　就像现在这样，她想沉进去，搅弄她，将她转化成另一种形态，让她在自己怀里，婉转吟唱。
　　温言这么想着，伸手揽住了靳子衿的腰，手臂用力，将人带向自己。
　　靳子衿跌进她的怀里，仰头惊讶地看向她：“你……”
　　温言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另一只手捧住靳子衿的脸，循着她甘甜的橘子香味，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第12章
　　她们相识不过三天。
　　可身体却像早已签订秘密契约的共谋者，早于生涩的灵魂，先一步熟稔了彼此的温度与脉络。
　　靳子衿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一碰到温言，就像干燥的荒原撞上了燎原的星火。
　　温言的指尖，唇瓣，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精准的坐标，落点之处，便是野火疯长的开端。
　　此刻她被温言抱坐着，陷在柔软的单人床沿。
　　两手捧着对方的脸，指尖能触到她颌骨清晰的线条。
　　全身的知觉却像被过载的电流反复洗刷，每一寸皮肤都在嗡鸣。
　　身体深处涌起的热潮又湿又黏，空虚得发痒，几乎要噬咬理智。
　　她忍不住揪紧了温言后颈的衣料，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直到温言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靳子衿才像从溺水的恍惚里猛然惊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等……等一下……”
　　她松开温言的唇，气息紊乱，面颊染着胭脂般的潮红。
　　温言仰起脸，将她圈在怀里。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直直望进她眼底：“不想要吗？”
　　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丝绸。
　　靳子衿想起楼下还有一屋子人，等着她们共进晚餐。
　　而她们却在这里胡闹。
　　荒唐。
　　可偏偏身体诚实得可耻。
　　她看着温言那张漂亮又透着“老实人”气质的脸，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拨弄她微肿的下唇，低笑了一声：“温医生现在是在叛逆期吗？”
　　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调侃，呼吸却出卖了她的不稳。
　　温言抚在她裙摆边缘的手，忽然向上游移，停在她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不行吗？”
　　她反问，声音压得更低。
　　温言倾身，将气息渡进靳子衿微张的唇间，哑声补充：“我就在外面，我不进来。”
　　偏偏她的脸是那么的清秀端，说出来的话偏偏那么直白，色气。
　　靳子衿呼吸一窒，随即笑起来，眼尾上挑眼神蛊惑：“当然可以。”
　　温言也笑了。
　　笑容很浅，却像破开冰层的春风。
　　她撩开靳子衿的裙摆，仰头咬上她的唇
　　骨科医生的手，精准，稳定，且极具耐心。
　　像在研磨一方上好的古墨，对着同一个点，力道均匀，角度微妙，不急不缓。
　　墨汁在砚台里渐渐化开，越来越浓，越来越稠……
　　空气里弥漫的柑橘甜香被蒸腾出暖腻的湿度，丝丝缕缕，缠绕着每一寸呼吸。
　　靳子衿的意识一直飘在晕眩的边缘。
　　她勾着温言的脖颈，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将逸到喉间的呻吟狠狠咽回。
　　“哼……”
　　还是漏出一声闷哼，短促，压抑。
　　温言立刻倾身，用整个身体贴住她，在颠簸晃动的节奏里，将肩头送到她唇边，诱哄般低语：“咬这里。”
　　靳子衿像抓住救命稻草，张口咬住她衬衫下的肩膀。
　　力道不轻，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齿痕的烙印。
　　整个人却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蜷缩着埋进温言怀里。
　　温言稳稳接住她，手臂环紧，将颤栗的身躯完全包裹。
　　靳子衿身子一软，跌落在她怀中。
　　温言紧紧搂着她，让她贴在自己心口，缓了好一会后，等到对方气息平稳，才松开些许。
　　她的唇贴着靳子衿汗湿的鬓角，细细吻着柔：“好点了吗？”
　　欲念如潮水退却，理智重新占据滩涂。
　　靳子衿抬起眼，看着眼前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的失态，一股懊恼直冲头顶。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温言的肩：“都怪你。”
　　温言自知理亏，握住她泄愤的手，从善如流：“好，都怪我。”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我给靳总赔礼道歉。”
　　说着，又低头去吻她的唇。
　　吻得没什么技巧，却足够认真。
　　像在复习靳子衿教过的功课，一点点描摹唇形，轻柔舔舐，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抚她尚未平息的躁动。
　　两人气息再次纠缠升温时，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门铃声。
　　两人浑身一僵，齐齐扭头看向门外。
　　汪曼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刻意的殷切：“子衿，言言啊，你们爸爸做好饭了，下来吃饭吧。”
　　靳子衿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温言，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嗓子，扬声回应：“好的妈，我们马上就来，您先下去吧。”
　　门外的汪曼玉连声应好，脚步声渐远。
　　靳子衿这才转回头，瞪向温言，压低声音：“怎么办？”
　　温言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怎么办？”
　　靳子衿低头，看向自己狼狈的裙摆，耳根发烫：“你说呢？”
　　温言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忽了一瞬，给出一个实在算不上高明的建议：“要不……擦擦？”
　　——————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下楼时，客厅里已是一派和乐融融的假象。
　　餐桌上菜肴丰盛，汪曼玉热情地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子衿快坐，尝尝你爸的手艺，他专门为你下厨的。”
　　靳子衿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清冷，牵着温言坦然落座。
　　她动筷尝了几口，一桌人便眼巴巴地望着她。
　　“怎么样？”温新建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讨好。
　　“不错。”靳子衿颔首，语气平淡却足够给面子。
　　温新建顿时眉开眼笑：“子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众人招呼着，只字不提她们的婚姻，只专注在眼前的餐饮，殷切得仿佛世界上最好的亲戚。
　　席间有一道酸笋火腿煲，酸香开胃，靳子衿多动了几筷。
　　温新建立刻捕捉到这个信号，忙不迭地说：“子衿要是喜欢，我让温言跟我学学，以后在家做给你吃。”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靳子衿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温新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用。”她声音冷了几分，“爸把食谱发给我助理就行，家里阿姨会学着做。”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温言捧着饭碗的手，语气是冷硬的维护：“温言的手是用来握手术刀的，没必要沾这些。”
　　她这个人，真就是个冰系大魔法师，很擅长让整个席间沸腾的气氛冷凝下来。
　　满桌噤声。
　　汪曼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哎呀老温你也是，言言的手多金贵啊，哪能让她学这个……是吧？子衿说得对，说得对……”
　　附和声此起彼伏，带着小心翼翼的恭维，潮水般涌向一直沉默的温言。
　　温言觉得有些好笑。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靳子衿侧脸线条利落，在餐厅吊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温言忽然想起温辰那条信息，说靳子衿是“冰山大魔头”，对外人从不假辞色。
　　原来如此。
　　其实她不是天生冷酷，只是她的温度与柔软，只留给划入自己领地的人。
　　而现在，温言就在这片领地的中心。
　　看着母亲和亲戚们因靳子衿一句话而态度骤变，对她堆起前所未见的笑容，温言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受。
　　像看一场荒诞的默剧，风水终于倒转，曾经被忽视的角落，如今被一束强光精准照亮。
　　窝囊了二十多年的“老实人”，终于等来了能为她“支棱”起来的“女主人”。
　　她忽然伸出手，在桌布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靳子衿垂在身侧的左手。
　　触碰的瞬间，靳子衿便反手握了回来，十指紧扣，力道坚定。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周遭所有虚假的热闹。
　　有靳子衿在，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
　　晚饭后，汪曼玉还想留她们过夜，话里话外透着攀附的急切。
　　靳子衿以“明天早会有要事”为由，滴水不漏地婉拒。
　　温新建和汪曼玉一路将她们送到门口，目送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入夜色。
　　车内空间宽敞静谧，仿佛另一个世界。
　　隔音玻璃将尘嚣彻底隔绝，只余空调细微的风声。
　　温言看向对面座椅上的靳子衿，女人端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窗外流转的霓虹，倒影在她的脸上，她那张秾丽的脸美得极具冲击力，甚至让温言生出几缕不真实的感觉？
　　温言忍不住开口唤她：“子衿……”
　　话音落下，靳子衿突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猛地朝温言砸来：“讨厌鬼！”
　　伴随着女人恼怒的语气，一团柔软微凉的黑云，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温言脸上。
　　温言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蜷在她掌心。
　　极细的丝线在车内阅读灯下，折射出一片湿漉漉的晶亮。
　　温言怔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本能却开始自动分析：纯棉衬里，蕾丝钩花工艺，边缘是……嗯，有点湿。
　　她缓缓抬头。
　　对面的靳子衿正死死瞪着她。
　　那张总是从容矜贵的脸上，此刻涨满羞愤的红晕，连眼角都染上绯色。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混账！”


第13章
　　这句“混账”，给温言骂懵了。
　　那团黑色蕾丝静静躺在温言掌心，像一纸无从抵赖的罪证，在阅读灯下泛着湿润的暧昧光泽。
　　温言的大脑在短暂空白后，迅速启动了遇到意外状况时的分析模式。
　　客观，冷静，排除干扰因素。
　　首先，物品属性确认：女性内裤，黑色，蕾丝材质，纯棉衬里。
　　其次，状态分析：使用中，有湿润痕迹。
　　最后，情境还原：属于靳子衿，应于一个半小时前在后续处理时褪下，被折叠后放入口袋……
　　逻辑链条清晰。
　　但逻辑解决不了此刻靳子衿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羞愤。
　　“你……”靳子衿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张秾丽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更加生动，眼尾绯红蔓延至耳根，“你竟然让我……揣着这个……在饭桌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试图维持平日里的冷冽语气，可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她。
　　温言听出来了，靳子衿被自己欺负惨了。
　　她眨了眨眼，低头又看了看掌心那团柔软的黑色，然后做了一个让靳子衿差点噎住的举动。
　　温言用指尖轻轻拈起那小块布料，就着灯光，非常认真地观察了两秒。
　　“纯棉衬里吸湿性很好。”温言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蕾丝钩花是意大利工艺，缝隙设计应该考虑了透气性。不过……”
　　她抬起眼，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靳子衿，诚恳地补充：“长时间潮湿环境贴合皮肤，即使是优质面料，也可能增加局部感染风险。”
　　“脱下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做得很好。”
　　跟处理什么跌打损伤似的，听得靳子衿一愣一愣。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骂“谁要跟你探讨这个”，还是该质问“你现在是在给我做健康科普吗”。
　　几秒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温、言！”
　　温言应得很快，神色乖巧：“我在的。”
　　她把那团蕾丝轻轻托在手心，像处理什么重要标本一样摆放端正，然后抬起头，直视靳子衿燃烧的眼睛。
　　“是我的错。”她承认得很干脆，没有找借口，“当时情况紧急，我应该帮你处理的。”
　　“如果知道你会脱下来，我会放在我的口袋里。”
　　靳子衿：……
　　这是放在口袋里的事情吗？
　　啊。
　　靳子衿要气疯了。
　　她涨红着脸，咬牙看着温言：“你这个……你这个……”
　　温言捧着手里的小玩意，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靳子衿都要气炸了。
　　她伸手一把抓住温言手里的东西，再次朝她砸了过去。
　　温言也不生气，被她砸了之后立马接住，捧在手上，问她：“还要再来一次吗？”
　　靳子衿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拿起那条软云，再次砸了过去。
　　一连砸了好家伙，温言都乖乖的，像只可爱的小狗，每次扔出去都会把东西捡回来，递到靳子衿面前。
　　靳子衿看着她那张脸，又气又恼，恨不得伸手狠狠去掐她几笔。
　　“禽兽！”
　　“嗯。”
　　“坏蛋。”
　　“嗯。”
　　“大变态。”
　　“……”
　　“混蛋！”
　　“是我。”
　　靳子衿骂着骂着，语气开始变软，脸上的红霞却丝毫未褪：“你就让我在那里坐着，也不帮帮我。”
　　温言仰头看着女人泛红的眼眶，整个人都艳丽又脆弱，心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温言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也更沉了些，“是我的错。”
　　她向前倾身，从对面座椅上起身，很自然地坐到了靳子衿身边。
　　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坐，几乎是肩挨着肩。
　　靳子衿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维持一点气势，但温言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柔声开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经验。”
　　“当时在卧室，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情难自制，所以控制不住自己，做下这么禽兽的事情，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她的歉意，就和她这个人，一样诚恳。
　　靳子衿有些扭捏，绯着脸说：“我没有不想，只是……”
　　好吧，她尴尬，她说不下去。
　　温言握着她的手，柔柔地望着她：“但你生气了。”
　　“我让你恼怒了，这就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温言晃了晃靳子衿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她：“嗯？”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的诚恳，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霓虹依旧流转，在两人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隔音极好的车厢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靳子衿忽然就不那么气了。
　　温言这种毫无技巧可言的笨拙坦诚，像一把钝刀，轻易就撬开了她层层武装的心防。
　　她抬起手，揉了揉温言的耳朵，脸上还带着绯色：“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好。”温言应得很快，“不会有下次。”
　　她想了想，又补充：“或者，下次我会记得先帮你处理好。”
　　靳子衿嗔了她一眼，说：“你先把这个处理好再说吧。”
　　温言从善如流：“那我现在就收好。”
　　她伸手将车椅上的那团黑色蕾丝收好，团吧团吧，准备塞进她的口袋中。
　　就在这时，靳子衿却将东西一把夺了过去，迅速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温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很轻微地勾了一下。
　　“笑什么？”靳子衿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弧度，立刻瞪过来。
　　“没笑。”温言立刻收敛表情，恢复成那副端正老实的模样，“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靳子衿心跳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少来这套。”
　　“是真的。”温言的声音很轻，在密闭的车厢里却异常清晰，“生气的样子，害羞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房间里，咬着我肩膀发抖的样子，都很可爱。”
　　靳子衿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她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只留给温言一个泛红的侧脸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温言。”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
　　“嗯。”
　　“闭嘴。”
　　“好。”
　　温言果然不再说话。
　　但她也没有坐回对面，而是依旧坐在靳子衿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传递过来，是一种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朝着城东的豪宅区驶去。
　　许久，靳子衿才低声开口，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只剩下一点残余的别扭：“回家再跟你算账。”
　　温言侧头看她：“怎么算？”
　　“还没想好。”靳子衿哼了一声，“总之你等着。”
　　“好。”温言应着，停顿片刻，又轻声说，“等多久都可以。”
　　靳子衿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软了一块。
　　她看向温言，伸手指向一旁的车窗：“你，靠那边去，坐好。”
　　温言按照她的要求挪过去坐好，靳子衿拢着大衣外套，脑袋往她身上一靠，整个人都依偎进她的怀里。
　　温言低头，看着靳子衿抱着手臂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回家之前，你就当我的人肉垫子，好好伺候我。”
　　温言笑了。
　　她看着靳子衿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睫，说了声好。
　　话音落下，温言伸手，将靳子衿揽入怀中，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靳子衿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车内阅读灯不知何时被温言调暗了。
　　昏暗的光线里，温言看着靳子衿在自己怀里假寐的侧脸，目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
　　回到进家庄园，已经是凌晨十一点了。
　　靳子衿没有什么“算账”的力气，两人到家之后，开始分别洗漱。
　　主卧外的浴室水声停了。
　　温言顶着半干的头发走进来，看见靳子衿已经坐在了那张Kingsize大床的中央。
　　女人换上了丝质的墨绿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背靠床头，膝上摊着一本硬壳精装书，但眼神并没落在字页上，而是望着卧室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昏黄的床头灯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平日凌厉的轮廓软化了几分。
　　温言脚步顿了一下。
　　靳子衿抬起眼，发号施令道：“过来，给我吹头发。”
　　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她们之间延续多年的惯例。
　　温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拿起出现在床头柜的吹风机，开始插电。
　　插好吹风机电源的间隙，她听见靳子衿合上书页的轻响。
　　温言打开吹风机最低档的暖风，手指先探入靳子衿半湿的发间试了试温度，状似随意地问，“平时都谁给你吹头发？”
　　风噪声里，靳子衿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平时在家我不洗头。”
　　温言的手顿了顿。
　　靳子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约在办公室，造型师上／门／服务。”
　　温言：“……”
　　她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穿梭在浓密微卷的黑发间，感受着发丝在热风下逐渐变得轻盈干燥，摇头笑了一下。
　　她的妻子，可真是个皇帝。
　　连洗头吹发都要在“办公时间”由专人处理，仿佛私人时间与身体护理是两件需要严格区分的事务。
　　暖风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开洗发水清冽的雪松尾调，混合着靳子衿身上淡淡的柑橘暖香，暧昧又迷离。
　　温言不自觉地将动作放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易损的工艺品。
　　就在她以为靳子衿会在暖风里昏昏欲睡时，对方忽然开口：“右手给我。”
　　温言关掉吹风机：“嗯？”
　　“手。”
　　靳子衿重复，已经转过身，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掌。
　　温言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
　　靳子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顺着她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抚过，最后停在了无名指的指根处。
　　“今天在饭桌上，”靳子衿垂着眼，拇指摩挲着那处皮肤，语气平静无波，“你表姐一直在看你的手。。”
　　温言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注意到。
　　靳子衿抬起眼，目光锐利：“她在看你右手的无名指。”
　　她松开温言的手，身体向后靠回床头，抱起手臂：“看你的手上，没有戒指，所以在不断确认我们俩的关系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温言沉默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无名指，陷入了沉思。
　　她是突然被推到台前的。
　　原本的戒指是照着她哥哥温辰的尺寸做的，尽管她的手指已经比一般女孩子要大一些，但还是显得大了。
　　不合适。
　　再加上一直做手术，所以她婚礼之后，一直没有戴。
　　温言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演出失误了，抬眸看向靳子衿，语气诚恳：“抱歉，今天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下次一定会戴。”
　　靳子衿却挥挥手，不甚在意道：“没事，我今天也没戴，因为那又不是我们的婚戒。”
　　她仰头看着温言，女人的面庞在夜灯下格外明艳：“温言……”
　　她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我们得重新做一对婚戒，这段时间，你和我都挑挑自己喜欢的戒指样式吧。”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细微水雾的嘶嘶声。
　　温言看着靳子衿。
　　女人坐在暖光里，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说的只是“明天早餐吃三明治”这样平常的事。
　　靳子衿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那些连温言自己都忽略的探究视线，注意到了她们婚姻里目前缺少的地方……
　　她不仅注意到了，她还计划去修正。
　　她是真的，很看重这段婚姻，很看重自己。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胀的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温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觉得全身都在烧。
　　温言忽然倾身向前，捧住靳子衿的脸，大拇指抚摸着对方微张的唇瓣，哑声问：“要做吗？”
　　靳子衿明显怔住了。
　　她似乎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眼神里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什么？”
　　但温言没有给她厘清疑问的时间。
　　她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明确的侵略性，急切，深入，甚至有些鲁莽。
　　温言的手从靳子衿的脸颊滑到她后颈，掌心贴着那截优雅的弧度，稍稍用力，将两人的距离缩至为零。
　　靳子衿的呼吸窒了一瞬。
　　随即，她闭上了眼。
　　没有推开，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她抬起手臂，环住了温言的脖颈，指尖没入对方柔软的发间。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一场默契的共谋。
　　吻逐渐失控。
　　温言的身体压下来，将靳子衿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
　　睡袍的腰带不知何时被扯松，丝滑的布料顺着肩线滑落。
　　暖黄的灯光流淌过暴露的皮肤，镀上一层蜂蜜般的光泽。
　　靳子衿在换气的间隙喘息，声音又软又黏：“你……突然发什么疯……”
　　温言吻着她的下颌，齿尖轻轻磨蹭那处细腻的皮肤，哑声回应：“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绪必须找到一个出口。
　　感激，触动，归属感，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明辨的占有欲……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化为此刻唇齿间最原始的索取。
　　她想确认。
　　确认靳子衿的温度，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明明之前，她从未想过婚姻，伴侣，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命运突然转动，她的妻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不会是个梦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靳子衿似乎听懂了她的未竟之言。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纵容的意味。
　　她抬起腿，膝盖蹭过温言的腰侧，将人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那就……”她的唇贴着温言的耳廓，热气拂过，“做吧。”
　　两个字，像点燃最后引线的火星。
　　温言不再克制。
　　她的手探入睡袍之下，掌心贴住靳子衿腰侧温热的皮肤，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上。
　　骨科医生对骨骼与肌肉的熟悉，在此刻化为另一种形式的精准。
　　她知道按哪里会让对方轻颤，也知道抚过哪段脊节会引发压抑的呜咽。
　　靳子衿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仰起脖颈，像濒死的天鹅，将自己最脆弱的弧度暴露在温言唇下。
　　温言顺从地吻上去，在那起伏的曲线上留下湿热的痕迹。
　　窗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只有这间卧室里，交织的呼吸与压抑的低吟，构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激烈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余波仍在四肢百骸里荡漾。
　　温言伏在靳子衿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平复着呼吸。
　　两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皮肤相贴处黏腻温热。
　　靳子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温言汗湿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清晰的肩胛骨轮廓上画着圈。
　　许久，温言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情欲褪去后的沙哑：“谢谢。”
　　靳子衿的手停住了。
　　“谢什么？”她问，声音也有些哑，却多了几分慵懒的柔软。
　　“戒指。”温言说，顿了顿，“还有……所有。”
　　靳子衿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温言的后脑勺。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某种不安动物：“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不用谢啊，因为我们是彼此的伴侣。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煽情的回应，但温言听懂了。
　　她“嗯”了一声，从靳子衿身上滑下来，躺到她身侧，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臂，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靳子衿非常喜欢她的主动，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脸埋进温言的肩窝。
　　床头灯还亮着，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温言看着靳子衿在自己怀中逐渐放松的睡颜，目光最后落在她搭在自己腰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无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但很快，就不会是了。
　　真好啊，她有老婆唉。
　　而且老婆还这么好，温言你也太走运了吧。
　　你果然运气好到爆炸了。
　　她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伸手，关掉了灯，闭上了眼睛。


第14章
　　凌晨六点，生物钟如精密的发条，将温言从浅眠中准时唤醒。
　　身侧，靳子衿还在沉睡。
　　女人侧卧着，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安稳。
　　温言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掀开被角。
　　她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像逃离作案现场般，无声地挪出主卧。
　　一楼客厅空寂，落地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蓝灰。
　　她习惯性走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手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把手，一股强劲的寒气便从门缝钻入，激得她裸露的小臂泛起细密的颗粒。
　　推开门，冷风如刃，扑面而来。
　　温言抬眼望去，原本茵绿的草坪覆上了一层银白的薄霜，在庭院地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脆生生的冷光。
　　远处的人工湖面，也凝结着冰晶似的纹理。
　　一场冷空气无声无息降临，冬天，真的来了。
　　她沉默地站在门口，感受着刺骨的冷意穿透单薄的居家服。
　　理智与惯性的博弈只持续了三秒，然后“砰”地一下关上门。
　　玻璃门被迅速合拢，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算了，今天就在室内吧。
　　温言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玻璃花房。
　　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湿度与温度，绿植在晨光熹微中舒展着肥厚的叶片。
　　她在一片较为空旷的绿萝架前站定，沉肩坠肘，缓缓起势。
　　两套拳打完，身上已覆了层薄汗，筋骨也彻底舒展开。
　　她收势吐息，走向厨房时，里面已传来隐约的声响和食物香气。
　　刘姨和另一位帮佣正在料理台前忙碌，见温言进来，都有些惊讶。
　　刘姨擦着手，笑眯眯地问：“温小姐，早啊，怎么起这么早？”
　　“早，刘姨。”温言点点头，目光扫过料理台上丰富的食材，“今天早餐我能参与一下吗？想煮个粥。”
　　刘姨连忙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我们来就好，您去歇着。”
　　“没事，”温言看到厨房熬了白粥，立即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我会做艇仔粥。子衿她喜欢喝这个吗？”
　　昨晚靳子衿误以为是她下厨时，那句脱口而出的“今天是我老婆下厨吗”，语气里的期待，温言听得分明。
　　再加上昨天自己那番不管不顾的“冲动”，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靳子衿摆明了是要认真经营这段婚姻，她也不能这么不能不知好歹。
　　刘姨一听她要给靳子衿下厨，不仅不阻拦还连忙说：“小姐最喜欢喝艇仔粥了，太太亲自下厨，她一定会很高兴。”
　　温言洗净手，开始处理鲜虾、鱼片、干贝  。她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极其利落精准。
　　剖虾线，片鱼片，浸泡干贝，每道工序都带着一种外科手术般的条理分明。
　　姜丝切得细如发，炸花生碾得酥脆适中，油条切成均匀的小段。
　　刘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太太这手法，真漂亮。”
　　温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专注地盯着砂锅里逐渐翻滚出米花白粥。
　　火候、下料的顺序、调味的时机，她都把握得很好。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浓郁而鲜甜。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言回头，看见靳子衿披着件丝绒睡袍，倚在厨房门框边。
　　女人晨起未施粉黛，脸色有种慵懒的苍白。
　　她的长发松散地拢在一侧肩头，目光落在温言系着围裙的背影上，带着点刚醒的朦胧和毫不掩饰的惊讶。
　　“怎么进厨房了？”靳子衿走进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去锻炼？”
　　温言刚想开口，旁边的刘姨已经快人快语，笑吟吟地抢答：“小姐您不知道，温小姐对您可上心啦。特地起了大早，给您做您最爱的艇仔粥呢。”
　　“来来来，正好好了，您快尝尝！”
　　靳子衿无奈地瞥了刘姨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力度：“刘姨，她有名字，叫温言，或者温小姐。别‘太太’‘太太’地喊，我们家不兴这套。”
　　刘姨只当没听见，手脚麻利地盛出一小碗。
　　雪白的粥底，粉嫩的虾仁、莹白的鱼片、金黄的油条段、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热气腾腾：“小姐的‘太太’，那不就得叫‘太太’嘛，快尝尝咱们‘太太’的手艺！”
　　靳子衿：“……”
　　她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抬眸看向温言。
　　温言正安静地解着围裙，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靳子衿唇角弯了弯，低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底绵滑，米香纯粹，海鲜的鲜甜完美融入，油条和花生的脆香增添层次，姜丝去腥提鲜，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又吃了一口，才抬起眼，眼底有亮光：“很好吃。”
　　温言一直绷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你喜欢就好。”
　　几人将早餐端至餐厅。
　　精致的骨瓷餐具，几样清爽小菜，中心便是那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艇仔粥。
　　落座后，靳子衿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经常下厨？手艺不像生手。”
　　温言摇头：“不常做。”
　　“以前在学校，吃腻了食堂，有位学姐偶尔会给我们开小灶，跟着学过一点。”
　　“学姐？”靳子衿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就是你手受伤时，照顾你的那位？”
　　“嗯。”温言点头，并未察觉对方语气里那丝微妙的停顿。
　　靳子衿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从她那儿学到的东西不少。”
　　温言终于听出了一点异样，抬眼看向靳子衿。
　　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粥面，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神。
　　温言想了想，补充道：“只是厨艺而已。她很照顾我们这些学弟学妹。”
　　“哦。”靳子衿应了一声，语气平淡，“那现在你们还有联系？”
　　温言摇摇头：“她后来出国做访问学者，联系就少了，偶尔节日问候一下。”
　　靳子衿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喝粥。
　　但温言明显感觉到，餐桌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微妙气压，似乎消散了。
　　——————
　　早餐过后，迈莎锐库里南平稳地驶向京华医院。
　　车内，温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斟酌着开口：“子衿，明天我要去京大代课。”
　　“从家里过去太远，路上要三个小时，今晚我可能就不回去了，住学校附近的公寓。”
　　靳子衿正低头查看平板上助理发来的日程，闻言抬起头，有些讶异：“你还负责代课？”
　　“嗯。”温言解释，“我们医院和京大医学院有长期的科研与教学合作。”
　　因为形象符合要求，她也被安排了一门本科生选修课，《运动系统损伤与康复》，一周一节，一节四小时。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阶梯教室里黑压压的年轻面孔和层出不穷的提问，轻轻叹了口气：“不想上课，还挺耗神的。”
　　除了教学，她还深度参与附属骨科研究院的几项课题，负责临床数据分析和部分实验设计，每周需要固定时间泡在实验室和会议室里。
　　这些她没细说，但靳子衿能猜到。
　　靳子衿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好。注意休息。”
　　她说着，忽然朝温言伸出手：“手给我。”
　　温言下意识伸出右手。
　　靳子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左手。”
　　温言这才换了左手递过去。
　　靳子衿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从身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
　　“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
　　表盘是深邃的棕色珐琅，镶嵌着极细的罗马数字时标，皮质表带是油润的深棕色。
　　设计古典而低调，没有多余的钻石或复杂功能，但做工肉眼可见的精致考究。
　　温言愣住了。
　　靳子衿已经取出表，解开搭扣，动作自然地将它环上温言的手腕。
　　“咔哒”，表扣合拢，严丝合缝地贴着她腕骨凸起下方一寸的位置。
　　尺寸竟然恰到好处。
　　“戒指订做需要时间，”靳子衿一边调整着表带松紧，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但总得先有个像样的东西，戴在你身上。”
　　她抬起眼，看向温言：“医生可以戴表吧？不进手术室的时候。”
　　温言低头，看着腕间那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物件，喉咙有些发紧：“可以。”
　　“那就好好戴着。”靳子衿的手指抚过表壳边缘，语气听起来温和，却又带着强硬的命令味道，“除了上手术台，不许摘。”
　　温言的心脏，又被那种飘忽不定的梦幻感所笼罩。
　　她抬起手腕，对着车窗透入的光线仔细看了看。
　　表盘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莹润的光泽，像凝固的时光：“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这个，因为我今天给你做了早餐。”
　　靳子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修长的手腕上，淡淡笑了一下：“一半一半吧。”
　　“另一半呢？”
　　靳子衿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言腕部清晰的骨节和淡青色的血管：“另一半……”
　　“看着你的手腕，就想给你戴点东西。手表，手环，或者别的什么。”她声音低了些，“戒指，手链，什么都好。”
　　就想套点什么东西上去，将你给老老实实地锁住了。
　　“但你是医生，”她收回手，语气恢复平常，“太张扬不适合。想了想，手表最妥帖。”
　　“喜欢吗？”
　　温言摩挲着微凉的表壳，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干：“喜欢。”
　　停顿几秒，又低声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嗯？”
　　温言抬起眼，望向靳子衿。
　　女人的脸在车厢变幻的光影里，美得近乎虚幻。
　　“像在过家家。”温言坦白道，语气有些恍惚，“一切都好得太顺利，太甜蜜了。”
　　“靳子衿，你是真的吗？我不会是还没醒吧？”
　　靳子衿怔了怔，随即失笑。
　　她忽然倾身靠近，伸手，在温言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痛吗？”
　　温言感受着那点轻微的刺痛，老实回答：“不太痛。要不你再掐一下？”
　　靳子衿笑出声，指尖改为轻抚她刚才掐过的地方：“傻子。”
　　温言也跟着笑了，笑容里有些赧然：“我就是觉得这几天像踩在云上。很慌，又很高兴。”
　　靳子衿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讨厌吗？”
　　“讨厌什么？”
　　“讨厌我的触碰，我送你东西，我介入你的生活，像现在这样。”
　　温言摇头，没有任何犹豫：“不讨厌。”
　　“和你在一起……”她斟酌着用词，“很舒服。心里很踏实。”
　　明明才相处没多久，她就觉得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她就应该有个妻子。
　　靳子衿就是她的命中注定。
　　这样的好日子，她早就过了好几年。
　　靳子衿听懂她话语里的意思，眼底漾开柔软的光：“我也这么觉得。”
　　她握住温言戴着表的那只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温言，以后我还可以给你送东西吗？”
　　“当然可以。”
　　“那我送你什么，你都会接受吗？”
　　温言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都会。”
　　靳子衿凝视着她，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睛，又滑到她色泽健康的唇瓣上，心头那股躁动又涌了上来。
　　她心想：靳子衿，你真是被迷得不轻。
　　片刻之后，她遵循了那股冲动，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得很温柔，像晨间花瓣上的露水，轻触即离。
　　但温言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回应，她另一只手环上靳子衿的后颈，将她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缠，逐渐紊乱。
　　唇齿间的厮磨带上了热度，急切地探索、占有、确认。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
　　直到车子缓缓减速，即将驶入医院辅路，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温言的嘴唇明显肿了些，色泽嫣红。
　　靳子衿的唇妆也花了，唇瓣湿润微张，眼里蒙着一层动人的水汽。
　　车子停稳。
　　温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我今晚不回来，但明天晚工作结束，我尽量赶回来。”
　　“好。”靳子衿的声音还有点哑，她伸手，替温言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路上小心。”
　　“拜拜。”
　　温言推门下车。
　　初冬的冷风瞬间包裹上来，却吹不散她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无声滑入车流，直至消失。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想她柔软的唇，想她拥抱时的体温和香气，想她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想她凝视自己时，眼底那些清晰又复杂的情绪。
　　不过分开片刻，思念已如藤蔓疯长。
　　她觉得自己被下了降头或者中了蛊。
　　否则，怎么会如此目眩神迷，如此魂不守舍。
　　——————
　　上午接连两台手术，消耗了大量精力和体力。中午时分，温言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出手术区。
　　靳子衿让人送来的午餐，照例已经放在她休息室的桌上。
　　精致的多层漆木食盒，分量十足，荤素搭配，还有一盅炖得清亮的汤。
　　温言洗净手，坐下，打开食盒。
　　香气扑鼻。
　　她拿起手机，对着食物调整角度，想拍张好看点的照片发过去。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在“拍照”这项技能上的天赋。
　　构图、光线、焦点……
　　怎么调都显得平淡甚至笨拙。
　　实习生邱波端着泡面进来时，就看到自家这位平时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带教老师，正对着饭盒和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手指戳来戳去。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高科技产品搏斗执拗感。
　　活脱脱的老年人。
　　“温老师，”邱波忍着笑，凑过去，“您这是要给师娘‘返图’？”
　　温言结婚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科室。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好奇得紧，连带着对“师娘”这个神秘人物也充满了八卦热情。
　　喜糖更是被明里暗里催了好几次。
　　温言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嗯”了一声：“拍不好。”
　　“我来帮您。”邱波自告奋勇，放下泡面桶就接过手机，“这得讲究构图和光线，您让让。”
　　温言乖乖让开。
　　邱波调整了一下食盒的位置，用纸巾擦了擦边缘，又拿过温言的水杯当了个临时反光板，对着窗户的方向，“咔嚓”“咔嚓”连拍几张。
　　“光拍饭不行，得有人物入境，生活气息。”邱波指挥道，“老师，您捧着碗，笑一下。”
　　“对，自然点……哎呀太僵了，想想开心的事？比如师娘？”
　　温言试着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堪称“职业假笑”的表情。
　　这时，主治医师张盛晃悠进来，看到这阵仗，挑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医生居然在拍照？拍给谁检阅呢？”
　　邱波嘴快：“给温老师的爱人，温老师在汇报午餐情况。”
　　张盛“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温言身上扫了一圈。
　　恰巧温言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了左手腕上那块棕色表盘的手表。
　　邱波眼尖，立刻叫道：“老师，这表新买的？好好看，是师娘送的吧？”
　　温言下意识摸了摸表壳，点头：“嗯。”
　　“来来来，特写一个。撸起袖子，把表露出来，比个耶……对，就这样。”
　　温言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照做。
　　比耶的手指略显僵硬，但腕间那块表在自然光下，质感的确出众。
　　陆续又有几个同事回到休息室，看到这一幕都笑着打趣了几句。
　　温言一贯话少，只是微微笑着，耳根微红。
　　邱波拍完，把手机递还，得意道：“搞定，保证师娘满意。”
　　“谢谢。”温言接过，想了想，“这个月你的食堂饭卡，刷我的吧。”
　　“哇！谢谢温老师，老师仗义。”
　　邱波欢呼。
　　温言低头，开始从十几张照片里挑选。
　　最后选了一张饭菜全景，一张自己捧着碗的侧影，还有一张露出手表比耶的特写，给靳子衿发了过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邱波又凑过来，盯着温言的手表仔细看：“老师，这表什么牌子啊？设计真古典，皮质表带也好有质感。”
　　温言坦言道：“我不太研究表，不清楚具体型号。”
　　“我能拍一下搜搜看吗？就好奇。”邱波拿出自己手机。
　　温言无所谓地伸过手腕。
　　邱波对着表盘和表壳拍了几张清晰照片，导入某个识图软件。
　　几秒钟后，软件识别结果弹出。
　　邱波盯着屏幕，眼睛慢慢瞪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我草……”她猛地抬头，看向温言，声音都变了调，“百……百达翡丽？6002R-001？天文陀飞轮？”
　　她颤抖着把手机屏幕转向温言，上面显示着腕表的详细资料和估价。
　　“这这这……老师你这表……两千多万？？？”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包括张盛的，齐刷刷聚焦在温言的手腕上。
　　温言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知道靳子衿送的东西不会便宜，但没想到会是这个量级。
　　她低头看了看腕间低调的棕色表盘，再抬头看向周围同事们震惊与探究的眼神。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温言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转了转手腕，表盘在光线下划过一道润泽的弧光。
　　“仿的。”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手工定制的高仿，做得比较真。”
　　“几十万的东西，没那么夸张。”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就是个小生意人，哪买得起真的。戴着玩玩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几十万的表虽然也极其昂贵，但比起两千多万的天文数字，显然更容易被接受。
　　众人紧绷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
　　“高仿能做到这质感，也够厉害的了……”
　　“温老师，你爱人眼光真好，这仿品挑得真像！”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开始讨论起高仿表的工艺和市场。
　　只有张盛，靠在门边，目光在温言平静的脸上和那块“高仿”表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
　　下午是温言坐班。
　　她提前了五分钟，进入自己的门诊办公室里。
　　温言坐在诊室里，一旁的手机，还停留在和靳子衿的聊天界面。
　　对方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总算有空回复，像批阅奏章一样，一条条回复她中午发去的消息和图片。
　　对于那张露出手表的“比耶”照，靳子衿显然很满意。
　　靳子衿：[图片]这张好。表很衬你。
　　温言：你送的表很好看。就是……太贵重了，我怕不小心弄丢或弄坏。
　　靳子衿：丢了就再买，坏了就修。戴在你手上的东西，不必战战兢兢。
　　温言：那可是……
　　靳子衿：区区八位数，戴得开心最重要。要不，明天开始给你配两个保镖？专门负责保护这块表？
　　温言：那还是算了。[擦汗.jpg]
　　靳子衿：怎么，嫌夸张？
　　温言：不是。你送的东西，我会小心保管，随身携带的，用不着保镖。
　　靳子衿：[笑脸]乖。
　　对话暂歇。
　　温言抬头，按下叫号器：“请15号，宋婳，到三诊室就诊。”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渔夫帽，黑色口罩和茶色大墨镜的娇小身影，有些迟疑地挪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动作鬼鬼祟祟的
　　京华医院作为顶尖私立医院，经常接诊明星，名人或注重隐私的患者，对此类装扮早已见怪不怪。
　　“请坐。”温言语气如常，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调出患者的初步信息，“宋婳女士？哪里不舒服？”
　　对方在椅子上坐下，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腰疼。”
　　“右边，靠近骶骨那边，酸胀疼，有时候连带右边屁股和大腿后侧也发麻。”
　　温言开始例行询问：疼痛多久了？
　　什么情况下加重或缓解？
　　有没有外伤史？
　　近期运动情况？
　　职业？
　　对方一一回答：疼痛断断续续大半年了，久坐或久站后加重，躺下能缓解。
　　没有明显外伤。
　　职业是……“舞蹈相关”。
　　近期排练强度大。
　　温言点点头，示意她到检查床上：“可能需要做几个体格检查，需要你配合。”
　　检查过程很顺利。
　　患者虽然包裹严实，但配合度很高。
　　温言的手法专业而利落，触诊、活动度检查、几个特殊的神经牵拉和骨科激发试验做下来，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从目前检查看，没有明显的神经根性体征，骨骼也没有大问题。”温言回到电脑前，开始开具检查单，“但为了排除一下，建议还是拍个腰椎和骶髂关节的CT，看得清楚些。”
　　“如果CT结果没问题，那你这个情况更可能是骶髂关节功能紊乱引起的牵涉痛，去康复科做几次针对性的手法松解和理疗，效果应该会不错。”
　　“好的，谢谢医生。”对方接过检查单，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落在温言的胸牌上，“温言医生？”
　　“是我。”
　　“谢谢您。”
　　对方道了声谢，拉开门出去了。
　　忙忙碌碌两小时后，诊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宋婳拿着CT片子和报告回来了。
　　温言接过，对着观片灯仔细查看。
　　椎体序列正常，椎间盘未见明显突出或膨出，椎管无狭窄，骶髂关节面也光滑，只是关节间隙似乎略显不对称。
　　“CT结果挺好，没什么大问题。”温言放下片子，看向对方，“和我初步判断一致。”
　　“我给你开个转诊单，你去三楼康复理疗中心，找李主任或者他团队的治疗师，做几次骶髂关节的手法复位和稳定性训练。”
　　“平时注意姿势，避免久坐久站，局部可以热敷。”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电脑上操作。
　　“好的，明白了，谢谢温医生。”宋婳接过新的单据，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摘下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白皙精巧的瓜子脸。
　　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媚意，鼻梁高挺，嘴唇是时下流行的花瓣唇。
　　很漂亮，甚至有些眼熟。
　　温言隐约想起，似乎在护士站那些小姑娘看的的电视剧或广告里见过这张脸。
　　“温医生，”宋婳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清亮悦耳，她看着温言，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好奇，“您讲解得很清楚，让人特别安心。骨科的女医生好像不多见，您真厉害。”
　　温言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分内之事。”
　　宋婳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个明媚又略带讨好的笑容：“那个温医生，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
　　“万一我后续康复有什么疑问，或者复诊想直接咨询您，会比较方便。”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绝对不会随便打扰您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光线落在温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腕间那块棕色的手表，表盘反射出一点微光。
　　温言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位漂亮的女患者，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医院有规定，医生一般不私下添加患者联系方式。”
　　“后续康复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医院挂号复诊，或者通过医院官方平台进行线上咨询。”
　　“我的出诊时间，在挂号系统里有明确公示。”
　　“这样啊……”宋婳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好吧，理解理解。”
　　“那谢谢温医生，我先去康复科了。”
　　“不客气，慢走。”
　　门轻轻关上。
　　温言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下一个患者的资料。
　　腕间的表，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入衬衫袖口之下，只留下一道低调温润的暗芒。


第15章
　　忙完最后一台会诊，温言总算可以下班了。
　　温言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黑色羊绒大衣，裹紧围巾，推开医院厚重的玻璃门。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激得她鼻尖一凉。
　　她缩了缩脖子，将冻得微红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步履匆匆地走向地铁口旁的共享电瓶车停放点。
　　扫码，开锁，跨坐上去。
　　车子自带的防风手套笨拙厚重，但好歹隔绝了刺骨寒风。
　　她拧动把手，小巧的电瓶车便无声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霓虹灯影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掠过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不过十几分钟，她就到家了。
　　电梯直抵入户层，“叮”一声轻响，厚重的黑胡桃木双开门自动滑开。
　　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暖黄的光晕铺陈开来。温言踢掉短靴，赤脚踩上温热的橡木地板，冰凉的双脚瞬间被地暖包裹。
　　她没有开大灯，就着玄关和远处落地窗透入的城市微光，径直穿过空旷得近乎寂寥的客厅，走向西侧特意留出的健身区。
　　换上紧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戴上拳套。
　　“砰、砰、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伴随着她偶尔发力时喉间压抑的短促吐息。
　　沙包剧烈晃动，吊链发出吱呀的抗议。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背心，额发黏在光洁的额角。
　　这一个小时，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一小时后，她浑身湿透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缓了片刻，才摘下拳套，走向主卧的浴室。
　　热水冲刷掉疲惫和汗意，她换上柔软的灰色棉质居家服，用毛巾胡乱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厨房。
　　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只亮着一盏精致的意大利吊灯，光线温暖地笼住料理区。
　　她从嵌入式冰箱里拿出一块冷冻牛排，丢进微波炉解冻。
　　又拿出一包速冻混合蔬菜粒，倒进小奶锅，加了点水，放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煮起来。
　　牛排煎好，蔬菜粒也煮软了。她端着盘子坐到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拿出刀叉，又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右上角标着鲜红的数字。
　　她性子静，也怕吵，很早之前就把除靳子衿之外所有人的消息都设置了“免打扰”。
　　此刻点进去，未读消息堆积如山。
　　最上面是母亲汪曼玉的对话框，从昨晚到现在，陆陆续续发了三十多条。
　　温言指尖顿了顿，点开。
　　满屏的绿色长条语音。
　　不用听，她也知道内容。
　　无非是叮嘱她如何在靳家“好好表现”，如何“抓住子衿的心”，如何“早点为靳家开枝散叶”。
　　间或夹杂着对她哥哥温辰近况的担忧和抱怨，以及对靳家家世的反复惊叹与告诫。
　　温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指尖上滑，退出。
　　一条都没点开。
　　她才不要听！
　　往下滑，是表姐汪晨雨的消息：「言言，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姨妈就是那个脾气，心是好的。姨父的话也是无心的，他们都是为你好。看到你和子衿感情这么好，我们都很欣慰。要一直幸福哦。[玫瑰]」
　　温言扯了扯嘴角。
　　汪晨雨永远是这样，言辞妥帖，姿态温柔，像个最通情达理的姐姐。
　　如果不知道她当年如何一边安慰失恋的闺蜜，一边不动声色地“接手”了闺蜜那位家境优渥的男友的话，谁都觉得她是个品德高尚，乐意助人的人。
　　虚伪得严丝合缝，道貌岸然得无可指摘。
　　温言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再次退出。
　　就在她放下手机，准备专心对付盘子里已经开始变凉的牛排时……
　　“叮咚。”
　　门铃声清脆地响起，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温言动作一顿，蹙眉。
　　这里是两梯一户，物业管家没有预约绝不会上门。
　　爸妈？
　　他们有门禁卡，但来之前通常会打电话。
　　她没动。
　　“叮咚——叮咚——”
　　门铃不依不饶地又响了两声，带着点执着的意味。
　　温言放下刀叉，起身，踱步到玄关。
　　墙上的液晶显示屏亮着，高清摄像头将门外景象清晰呈现。
　　温言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震颤。
　　是靳子衿。
　　她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浅灰色针织长裙，慵懒地斜倚在门框边。
　　女人似乎知道里面有监控，正微微仰着头，看向镜头方向。
　　廊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含着一点笑意，格外动人。
　　温言愣住了。
　　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向门口，用力扳动沉重的黄铜门把手。
　　“咔哒”一声，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内打开，冬夜走廊里稍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子衿？”温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靳子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有些凌乱的头发，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我回家需要理由吗？”
　　温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她说不清那瞬间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
　　惊喜？
　　感动？
　　还是某种被填满的归属感？
　　她甚至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门外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整天，她其实都很想她。
　　温言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肩颈处，情绪沸腾？
　　靳子衿低低地笑起来，抬手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不带我进去吗？外面冷。”
　　温言这才如梦初醒，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温暖的室内。
　　“砰”地一声。
　　大门在身后合拢，将寒冷彻底隔绝。
　　玄关暖黄的灯光下，靳子衿低头看了看光洁如镜的地板：“有拖鞋吗？”
　　“啊，”温言这才想起，“我这里……没有备用拖鞋。”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两双，都是我自己穿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吗？”
　　靳子衿抬眼，目光在空旷寂静的玄关和客厅扫了一圈：“你平时，不带朋友回来？”
　　“嗯。”温言点点头，语气寻常，“朋友很少，而且……大多不在国内。”
　　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贫乏，医院、实验室、健身房、家，偶尔的学术会议。
　　社交于她，是耗能大于充能的事情。
　　靳子衿了然。
　　心里那点关于“妻子是个孤家寡人”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
　　靳子衿很满意，声音柔和了很多，“那就穿你的。”
　　温言立刻从鞋柜里拿出自己那双干净的备用拖鞋，放在靳子衿脚前。
　　接着她非常自然地蹲下身，伸手握住了靳子衿穿着精致羊皮短靴的脚踝。
　　靳子衿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人。
　　温言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地帮她解开靴子的搭扣，褪下靴子，再套上那双属于她的拖鞋。
　　一切做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就在温言低头给她穿鞋时，靳子衿的目光落在了她左手腕上。
　　那块棕色的珐琅手表，妥帖地戴在那里，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低调的光泽。
　　靳子衿更满意了。
　　等两只脚都穿好，温言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靳子衿，眼睛很亮：“欢迎回家。”
　　靳子衿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抬手环住温言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戴着表的那只手腕，指尖在表壳上轻轻摩挲。
　　“真听话，”她仰头看着温言，眼波流转，“一直戴着表。”
　　她的拇指蹭过温言的手背，语气像在夸奖一只守规矩的大型犬：“好乖。”
　　温言耳根有点热，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搂着。
　　靳子衿的手又从她手腕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哄：“不亲亲我吗？”
　　温言老实道：“我刚吃了东西，还没刷牙。”
　　“哦，”靳子衿恍然，随即又弯起眼睛，“我还没吃晚饭呢，正好让我尝尝味道。”
　　话音未落，她已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丝冬夜跋涉后的微凉，但很快，就在温言温柔而坚定的回应中被融化。
　　唇齿间是淡淡的黑胡椒和牛排酱汁的味道，混合着靳子衿身上清冽的柑橘尾调，交织成一种令人心安的亲密气息。
　　良久，靳子衿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
　　她抬手，指尖穿过温言半干蓬松的发丝，触感柔软，带着浴室香氛的淡淡白桃味。
　　“洗过澡了？”她低声问。
　　“嗯，刚运动完。”温言牵起她的手，往屋内走，“我在吃饭，你饿不饿？在车上有没有吃点东西垫垫？”
　　“吃了点莲雾。”
　　靳子衿任由她牵着，目光打量着这个过分空旷却处处透着主人低调品味的家。
　　极简的线条，高级的材质，冰冷的距离感。
　　像温言这个人一样，内核温热，外表却疏离。
　　“难怪这么甜。”温言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问，“要不要我再给你做点吃的？”
　　“冰箱里还有饭、面、粉，牛排也有……”
　　“那就煮个面吧。”靳子衿说，她确实有些饿了。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温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她记得靳子衿偏好酸甜口。
　　靳子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好。”
　　两人来到开放式厨房。
　　暖黄的吊灯下，温言重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番茄和鸡蛋。
　　靳子衿没有去沙发，而是跟了进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背脊上。
　　温言正在给番茄去皮，动作顿了顿，微微侧头：“怎么了？”
　　“黏你啊。”靳子衿的声音闷在她背后，理直气壮，“一整天都很想你，所以一回来就想黏着你。不行吗？”
　　温言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耳根，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低低“嗯”了一声：“可以。”
　　于是，她就在这个“人形挂件”的缠绕下，磕磕绊绊却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洗、切、炒、煮。
　　靳子衿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偶尔将脸在她背上轻轻蹭一下，或者在她侧颈偷一个吻。
　　面煮好了，简单的番茄鸡蛋浇头，色泽鲜亮，热气腾腾。
　　两人没去餐厅，就挨着中岛台，肩并肩站着吃完。
　　谁也没说话，只有细微的进食声和碗筷轻碰的叮当响，气氛却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温言收拾碗筷去洗。
　　靳子衿这才松开她，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房子里闲逛起来。
　　她推开健身室的玻璃门，看到了那面专业级的攀岩墙和还在微微晃动的沙包。
　　“你喜欢攀岩？”她扬声问厨房方向。
　　“嗯。”温言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难怪这么有劲。”靳子衿嘀咕一句，嘴角勾起。
　　她又在一楼转了转，看了书房里顶天立地的书架和里面密密麻麻的专业书籍，看了几乎空无一物的客卧，最后回到客厅，在那张巨大的Minotti沙发上坐下。
　　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大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远处的明珠塔宛如镶嵌在夜幕中的发光宝石。
　　繁华，却又遥远。
　　这房子确实不错。
　　看来温家父母在物质上，至少没有太亏待温言。
　　正出神间，脚步声靠近。
　　温言洗好了碗，擦着手走过来。
　　她刚沐浴过的脸上还带着水汽蒸出的淡淡粉色，居家的棉质衣服柔软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形。
　　温言轻声问：“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靳子衿闻声转过头，看向她。
　　暖黄的光线勾勒着温言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只为她而亮的温柔。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指。
　　温言顺从地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嗯？”
　　下一秒，靳子衿抬手搂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将她拉低。
　　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女人吐息如兰，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先做，好不好？”


第16章
　　温言从来学不会拒绝靳子衿。
　　那声低哑的“好不好？”还悬在耳畔，她已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声“嗯”。
　　身体先于意识倾覆下去，将那个“好”字碾碎在两人相触的唇齿间。
　　沙发的空间到底狭窄。
　　靳子衿被她牢牢压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陷落其中，退无可退。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靳子衿下意识地抬手，抓住她肩头的衣料。
　　女人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拉近。
　　她在温言密不透风的吻里偏头躲闪，鼻息凌乱，喉咙里溢出细碎模糊的呜咽。
　　温言却顺势将脸埋进她怀里。
　　齿尖轻轻叼住，不轻不重地磨着，像某种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耐心又执着。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胸口，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靳子衿觉得那处皮肤快烧起来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漫上难耐的痒。
　　她抬腿，用膝盖顶了顶温言的腿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磨，快点。”
　　温言从她颈间抬头，眼底映着客厅角落落地灯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她看着靳子衿泛着水汽的眼眸和晕红的脸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对方唇角：“不戴也可以吗？”
　　问得克制，甚至带着点征询的礼貌，可眼底那片汹涌的暗色早已出卖了一切。
　　靳子衿觉得这人恶劣极了，偏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话。
　　她羞恼交加，干脆仰头，用嘴唇堵住那张恼人的嘴。
　　力道没控制好，更像是一记带着甜腥气的啃咬。
　　温言闷哼一声，眼底笑意却更深。
　　她抬手扣住靳子衿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她缠着她的唇，咬着不放，与她耳鬓厮磨。
　　指尖微凉，触到温热的肌肤时，清晰感觉到身下的人狠狠一颤。
　　下一秒，温言彻底挤进她怀里，严丝合缝。
　　靳子衿猛地吸了口气，手指倏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温言肩头的衣料。
　　她像骤然被抛上浪尖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
　　温言是被一阵隐约的手机震动声，从深眠中拖出来的。
　　意识还沉在梦境的边缘，她本能地朝床头柜摸索，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光滑的肌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的晨光透过纱帘，勾勒出身侧的轮廓。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她怀里，拿着她的手机看着。
　　女人未着寸缕，丝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背脊。
　　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慵懒地披散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肩颈，蜿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从纤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色泽嫣红的唇。
　　她正微蹙着眉看屏幕，侧脸线条在柔和光线下美得近乎虚幻，像一尊被小心翼翼珍藏的东方瓷器。
　　釉色温润，却透着不容亵渎的精致与脆弱。
　　这种带着慵懒与餍足艳色，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瞬间撞进温言毫无防备的心口。
　　温言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怔怔看了好几秒，才被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柑橘暖香唤回神智。
　　香气经过一夜的体温蒸腾，与某种更私密的气息混合，变得愈发甜腻馥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有些晕眩地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几点了？”
　　靳子衿闻声抬眸，眼波流转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蒙。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温言，语气幽幽，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六点四十五分，温医生。”
　　温言瞳孔骤缩：“什么？”
　　比她的生物钟整整晚了四十五分钟？
　　她从未睡过头这么久。
　　记忆回笼，那些昏暗光线下的喘息与纠缠片段闪过脑海，她耳根一热。
　　糟糕，上午还有课。
　　“我先起来了！”温言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丝被滑落，冷空气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也顾不得，胡乱扯过地上皱成一团的睡袍裹住自己，赤脚冲向浴室。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温言冲进衣帽间。
　　她完全放弃了平日的穿搭考量，随手拽出一套深灰色的加绒保暖内衣，套上同色的运动长裤。
　　再裹上轻薄的羽绒内胆，最后抓起一件半旧的黑色运动外套。
　　头发随手捋了捋，扣上一顶简单的黑色毛线帽。
　　整套行头毫无款式可言，甚至堪称“随意到邋遢”。
　　可当靳子衿慵懒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她时，却觉得莫名顺眼。
　　或许是温言挺拔如竹的身姿撑起了毫无版型的衣物，或许是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又或许是那张不施粉黛却轮廓清晰的脸，在这样一身“丑衣服”的衬托下，反而透出一股的俊秀英气。
　　像蓄势待发的顶级运动员，又像即将潜入深海的探险家，朴素的外表下是精悍的力量。
　　靳子衿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温老师，就穿这身去上课？”
　　她尾音上扬，满是调侃。
　　温言正在拉拉链，闻言抬头，神色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妥吗？”
　　她这身很实用啊。
　　靳子衿摇摇头，眼底笑意更浓：“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般掠过温言全身：“就是……有点太好看了。”
　　温言：“哈？”
　　靳子衿朝她勾了勾手指。
　　温言迟疑了一瞬，还是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停下，微微俯身：“怎么了？”
　　靳子衿忽然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拉低。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言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温言，”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唇瓣，“你一定要去上班吗？”
　　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不能不去啊，都是工作。”
　　靳子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到心口，隔着运动外套轻轻画着圈，眼神慵懒又带着钩子：“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这样……很勾人。”女人的目光逡巡过温言线条流畅的身躯，饶有兴味，“我不想放你出去。”
　　温言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狂乱地撞着胸腔。
　　她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难题”，然后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靳子衿被她的耿直逗乐，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想了想，微微侧过脸，点了点自己光洁的脸颊。
　　温言明白了。
　　她眼底也漾开一丝笑意，顺从地低头，在那指定的位置印下一个轻而快的吻。
　　“好了，”靳子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向后靠回枕头，一副慷慨大度的模样，“准了，去上班吧。”
　　温言却在她退开前，飞快地凑近，在她唇上也啄了一下。
　　她随即退开两步，耳根微红：“我今天会早点回来。如果你不忙，回家吃我做的饭？”
　　靳子衿歪着头看她，藏在被子下的脚忽然伸出来，用冰凉的脚趾隔着运动裤，猫一样轻轻勾蹭她的小腿：“什么样的饭？”
　　她饶有兴致地问，眼神里带着考究。
　　温言被那细微的触感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腿，认真道：“什么饭都行。你点。”
　　——————
　　温言终究还是拒绝了靳子衿派车的提议。
　　早高峰的市中心通往大学城方向是著名的“停车场”，她宁愿挤地铁。
　　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混杂着各种气味。
　　温言戴着帽子，抓着扶手，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腾出一只手给靳子衿发消息。
　　她打字很认真，一条接一条：“家里的门锁初始密码是十二位，是我名字加生日wenyan951225。你有空可以自己录指纹和虹膜，或者等我晚上回来帮你录。”
　　“晚上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最好四点前说，不然我怕六点来不及准备。”
　　“厨房调味品都在左边橱柜，咖啡豆在右边第三个罐子，杯子在消毒柜。”
　　……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靳子衿：温医生，你的话好多哦。 [托腮.jpg]
　　温言盯着屏幕，表情瞬间凝固。
　　话……多吗？
　　她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刚才那几条信息。
　　是有点琐碎？
　　还是显得太啰嗦，太婆妈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下意识想把所有她觉得对方可能需要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还没等她想明白，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靳子衿：知道啦知道啦，我会看着办的～
　　靳子衿：不过……要是你昨晚在床上，话也能这么多就好了。 [偷笑]
　　温言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指都有些不稳。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昏暗光线，交叠的呼吸，靳子衿在她耳边压抑的呜咽，还有自己沉默而激烈的动作。
　　她话很少吗？
　　好像……是有点。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本能地去做，去感受，去回应，言语在那时显得苍白又多余。
　　她的妻子似乎更喜欢，更直白的反馈？
　　温言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昨晚的细节却越发清晰起来。
　　靳子衿其实不太能承受过于激烈的力道。
　　她真的很娇弱，每次稍微重一些，她便会浑身紧绷，手指深深掐进温言的肩膀，像溺水者攀住浮木。
　　直到无法承受，骤然脱力。
　　女人松开紧咬的牙关，气喘吁吁地瘫软下来，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潮红的脸颊。
　　可怜死了。
　　满室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柑橘甜香。
　　温言会将她汗湿的身体搂得更紧，低头蹭蹭她发烫的耳垂，声音沙哑地问：“再一次，可以吗？”
　　靳子衿通常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默认的姿态。
　　于是浪潮再起，她又一次颤抖着蜷缩，像被风雨打湿翅膀的蝶，最终坠落回温言等待的怀抱。
　　后来，位置变换。
　　温言抱着她，面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坐下。
　　窗外是璀璨无边的城市夜景，窗内是她们拥抱在一起的温馨倒影。
　　温言吻着她泛红的耳尖，低声哄着：“分开好吗？”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靳子衿全身过电。
　　她咬着唇，依言照做。
　　温言却故意放慢了节奏。
　　靳子衿真的很爱哭，没一会又开始催促。
　　温言偏偏假装听不清：“你说什么？”
　　靳子衿仰头咬住她的脖颈，语不成调：“你坏……”
　　“温言……”
　　你坏！
　　太坏了，大坏蛋！
　　靳子衿控诉着，温言再次掌控了她。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
　　她细细品味着妻子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那些颤抖、呜咽、哀求，都成了最动人的音符。
　　“哎！让让！下车了！”
　　旁边一声高喊，紧接着大腿被一个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温言猛地回神。
　　是刚挤上来的少女，手里拎着茶叶蛋。
　　她这才惊觉地铁已到站，车门正在打开，人流开始涌动。
　　“抱歉！”她低声道歉，慌忙收起手机，随着人潮挤出了车厢。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回忆而狂跳，脸上热度未退，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地铁站，朝着学校方向赶去。
　　——————
　　尽管一路疾走，温言还是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幸好她上的只是选修课，她提前在课程群里发了通知，学生们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当温言顶着一张运动后微红未褪，气息不稳的脸走进阶梯教室时，底下还是响起了几声善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四节课连上，知识点密集，案例分析，互动提问。
　　温言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自动屏蔽了所有杂念。
　　神情专注，讲解清晰，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动作利落干脆。
　　等到下课铃响，已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学生们鱼贯而出，温言整理好教案和电脑，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学楼。
　　心里惦记着早上那句“回家吃我做的饭”，她没有在学校食堂停留，直接走向地铁站。
　　原本计划是乘地铁直接回家，然后去小区超市采购。
　　但是当地铁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时，温言瞥见了那家知名高奢商场巨大的Logo。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
　　那块棕色的珐琅手表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低调的光泽。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在下一站，温言随着人流下了车，转身走向了通往商场的地铁出口。
　　“寰宇天地”是云城顶尖的奢侈品购物中心之一，内部空间开阔，装修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
　　温言对各大品牌并不熟悉，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明亮的橱窗往前走。
　　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匆匆而过的身影。
　　走过一家以珠宝闻名的品牌店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橱窗内，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陈列着一对耳钉。
　　主石是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翡翠，雨林般浓艳的绿。
　　饱满欲滴，澄澈通透，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闪耀的钻石，设计简约至极，却将翡翠的色泽与光华衬托到了极致。
　　灯光下，那抹绿仿佛有了生命。
　　深邃、神秘、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华丽。
　　温言的视线完全被抓住了。
　　看到这对耳环的一瞬间，她就能想象出这抹浓郁欲滴的绿，缀在靳子衿那白皙如玉的耳垂上，会是何等相得益彰，何等摄人心魄。
　　她看了眼价格标签。
　　七位数的数字让她眼皮跳了跳。
　　差不多是她两年不吃不喝的全部工资。
　　但也不是买不起。
　　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加上一些投资理财，应付这个数字绰绰有余。
　　而且，这是用她自己赚的钱买的。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再无犹豫。
　　温言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店内。
　　训练有素的柜姐微笑着迎上来，她径直指向橱窗：“那对翡翠耳钉，请拿给我看一下。”
　　十分钟后，温言揣着一个深蓝色烫金logo的精致小袋，走出了珠宝店。
　　——————
　　回到居住的高端社区，她在附属的精品超市里采购了晚餐食材。
　　根据之前的观察，靳子衿似乎偏好酸甜中带点刺激的风味，温言决定尝试做一顿泰餐。
　　冬阴功汤的香茅和南姜，绿咖喱鸡的椰浆和茄子，芒果糯米饭所需的糯米和芒果，还有柠檬叶、鱼露、小青柠……
　　她仔细挑选着，购物车渐渐堆满。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温言打算抄近路从侧门回家。
　　就在路过一条新开的商业内街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家店铺的橱窗，脚步猛地刹住。
　　那橱窗设计得十分大胆，暧昧的紫红色灯光下，陈列着一些造型奇特的物品，充满了性感的暗示。
　　店铺招牌是花体英文，下面一行小字：“成人用品·情侣情趣·专属私密”。
　　温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昨晚……以及清晨那些旖旎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靳子衿的颤抖，呜咽，汗湿的皮肤，还有自己那近乎本能却略显笨拙的“蛮干”……
　　今夜也是如此吧。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更烫，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迟疑着慢慢挪向了那家店的门口。
　　温言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飞快推门闪了进去。
　　店内灯光比橱窗柔和许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一个穿着时髦，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立刻迎了上来：“欢迎光临！小姐姐需要点什么？我们新店开业，有很多有趣的产品哦～”
　　温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四周那些琳琅满目，形状各异的商品。
　　她眼睛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指、指套。”
　　“啊，安全措施很重要呢。”店员笑容不变，语气专业，“我们这边种类很多哦。有超薄款、延时款、不同口味的，比如橘子、青苹果、草莓、菠萝……”
　　“还有些带有颗粒或者环状凸起增加刺激的。小姐姐需要什么尺寸？我们这里有S 、 M 、 L 、 XL……”
　　温言听得头晕目眩，脸上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理智。她完全无法思考那些“口味”和“凸起”意味着什么，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煎熬。
　　“L……L码。”她飞快地说，顿了顿，又补充，“所有……所有L码的，每种都要。”
　　店员眼睛微微一亮，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清冷严肃的小姐姐如此“大手笔”。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她动作利落地开始打包，又问，“小姐姐不考虑一下其他工具吗？”
　　“我们有一些非常适合两位女士一起使用的情趣用品，设计很贴心，能增加很多乐趣哦……”
　　“不、不用了。”温言几乎是抢过那个已经装满花色手提袋，迅疾如风地扫码付款，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活像身后有鬼追她似的。
　　直到快步走出那条街，冷风拂面，温言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却。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又看看另一只手里装满食材的超市购物袋，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
　　回到家中，温言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
　　她将那个花袋子飞快地塞进卧室床头柜的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违禁品。
　　然后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才转身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她开始处理食材。
　　香茅拍松，南姜切片，辣椒去籽，虾去壳挑线……动作有条不紊。
　　冬阴功汤在锅里咕嘟冒泡，酸辣鲜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绿咖喱鸡炖煮着，椰浆的醇厚混合着香料的奇异芬芳。
　　芒果切成整齐的梳子状，糯米饭蒸得晶莹剔透。
　　做饭的间隙，她环顾这间极大极空旷的房子。
　　冷色调的装修，极简的线条，缺少生活的烟火气，也缺少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她快速下单，购买了几个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和香薰蜡烛。
　　又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大概六点半可以吃饭。你回来直接按门铃。」
　　两个多小时后，晚餐准备妥当。
　　新送到的灯具和蜡烛也布置好了。
　　温言关掉了所有主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和餐桌上跳跃的烛光。
　　精心烹制的泰餐摆放在精致的骨瓷餐具中，色彩鲜艳，香气扑鼻。
　　她甚至还翻出了一块没怎么用过的米白色亚麻桌布铺上。
　　一切就绪，她站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
　　门铃就在此时响起，“叮咚”一声，清脆地划破寂静。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跑到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靳子衿果然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米白色大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或公司过来。
　　她看到门突然打开却没人，微微一怔，随即挑眉，朝着门内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温言？”
　　温言从门后闪出来，在靳子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迅速而轻柔地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温言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和神秘，“我带你进去。”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靳子衿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更好奇了，唇角勾起：“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温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温言的脖颈，抓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抓住温言肩头的衣料。
　　黑暗中，她只能感觉到温言抱着她在移动，步伐稳健。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闻到空气中飘来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某种清雅的花果调的香薰气味。
　　温言的怀抱很稳，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些许寒意。
　　她其实隐隐猜到了温言在做什么。
　　烛光晚餐？
　　惊喜布置？
　　这种桥段，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并非没有经历过。
　　甚至更奢华，更精心的她也见识过。
　　她通常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欣赏，心里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厌倦这种程式化的浪漫。
　　可奇怪的是，此刻被温言这样蒙着眼抱着，在一片黑暗和未知中走向某个“惊喜”，她的心却像是被悬在了一个微妙的高度。
　　有些不安，有些慌乱，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期待。
　　仿佛即将揭开的不是一顿晚餐，而是某种更珍贵的东西。
　　这种心情，唯独在温言这里，她才会体会到。
　　温言走得并不快，但路程似乎很短。
　　很快，她感觉温言停下了脚步，然后轻轻将她放下。
　　双脚触到柔软的地毯，她晃了一下，被温言扶住。
　　捂住眼睛的手松开了。
　　靳子衿睫羽颤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昨日冷清空旷截然不同的空间。
　　暖黄朦胧的灯光从几处角落温柔洒落，餐桌上一簇簇烛火跳动，将精致的菜肴映照得格外诱人。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和清雅的香氛。
　　没有夸张的玫瑰或气球，一切布置得简约而用心，甚至因为这份简约，反而透出一种笨拙又真挚的郑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身旁的温言脸上。
　　温言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带着明显的期待，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羞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软软的。
　　“准备了多久？”靳子衿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柔和许多。
　　温言似乎松了口气，老实回答：“做饭很快的，一个多小时。其他的也没多久。”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手忙脚乱地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那对翡翠耳钉静静躺着。
　　烛光下，那抹浓艳欲滴的绿仿佛有了生命，光华流转，璀璨夺目，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
　　温言捧着盒子，递到靳子衿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还……还有这个。”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解释道：“这是用我自己的工资买的，没有多贵，可能比不上你那些收藏。就是……就是一点心意。”
　　她抬起眼，望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希望你会喜欢。”
　　靳子衿的目光从翡翠那惊心动魄的绿，缓缓移到温言脸上。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因为紧张和期待，显出一种罕见的生动。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烛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心底那处被撞击过的地方，暖流漫溢开来。
　　靳子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耳朵上原本佩戴的钻石耳钉，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女人微微侧过头，伸手将披散在肩侧的乌黑长发撩起，拢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和弧度优美的耳廓。
　　她转回头，看向似乎有些呆住的温言，勾着唇角，声音轻软：“我很喜欢。”
　　“帮我戴上，好吗？”
　　————————
　　天呐，我每天都只想写她们的琐碎日常，婚后日常。
　　安排的一堆剧情，都在后面又后面[裂开]
　　人怎么能这么喜欢写这种毫无负担地东西呢？
　　咪的天，我感觉我可以就这样写六十万字。
　　咪的天啊，人怎么能这么爱写这种。
　　入v了哦。明天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17章
　　温言取下那对翡翠耳钉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烛光在莹润的碧色上跳跃流转，映得她掌心一片幽深的绿意。
　　她微微倾身，靠得极近，能嗅到靳子衿发间淡雅的柑橘香。
　　女人的耳垂小巧精致，薄薄的，在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
　　温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着耳钉后端的银针，对准那小小的孔洞，缓缓推入。
　　动作轻缓得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缝合，尽管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嗒”一声极轻的响，扣针合拢。
　　然后是另一边。
　　靳子衿一直保持着侧头的姿态，乌黑的长发拢在一边，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温言为她戴好耳钉的瞬间，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戴好后，靳子衿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抹冰凉坚硬的绿意。
　　她没有立即去看镜子，而是先看向温言，眼底漾开一点满意的光。
　　神情很生动，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手机。”她朝温言伸出手，指尖在烛光里泛着暖玉般的色泽。
　　温言会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靳子衿却没接，只是微微偏过头，将戴着翡翠耳钉的那一侧脸颊朝向烛光更亮的方向，然后下巴轻轻一点：“拍一张。”
　　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助理记录会议纪要。
　　温言怔了怔，随即举起手机。
　　她确实不太会拍照，只是凭着本能，将镜头对准烛光里那张过分美丽的脸，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屏幕定格。
　　温言低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照片里的靳子衿，侧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对翡翠耳钉在幽暗的光线里却异常夺目，碧色浓艳欲滴，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没有看镜头，眼神落在稍远处的烛火上，神情松弛而慵懒。
　　女人的唇角微扬，像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
　　没有刻意摆拍，没有精心构图，甚至因为温言对焦不准，画面还有些许模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随手抓拍的照片，却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的贵族女子，又像某个经典电影里惊鸿一瞥的定格镜头。
　　美得不真实，却又因为眼角眉梢那点神韵，拥有了鲜活的人气。
　　温言看着照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靳子衿时的情景。
　　靳子衿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领着一群靳家人气势汹汹进了宴会厅。
　　女人步履如风，下颌微扬，脸部线条冷硬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眼神锐利。
　　那时的她，像一柄出鞘的名刀，锋芒毕露，气场强大到让周围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温言远远看着，心里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皇太女吧。
　　美丽，强悍，遥不可及。
　　第二次见面，是在靳家老宅。
　　靳子衿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明制汉服，交领右衽，宽袖长裙，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她安静地坐在奶奶身边，微微垂着眼，为老人斟茶。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凌厉锋芒都收敛了起来，温婉娴静得像古画里走出的世家闺秀，连说话的语调都轻柔了三分。
　　这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令人过目不忘的美。
　　而此刻，烛光摇曳的餐桌旁，耳戴翡翠、唇角含笑等着她拍照的靳子衿，似乎和前面两种形象都不同。
　　少了些遥不可及的冷硬，以及刻意为之的温婉，多了些独属于她自己的明媚生动。
　　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真实可感。
　　温言滑动屏幕，又连拍了几张。
　　不同角度，不同神态。
　　靳子衿很配合，微微调整姿势，眼神偶尔看向镜头，偶尔飘向别处，表情放松而自然。
　　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好了。”温言停下，将手机递过去，“我拍照技术不好，你看看。”
　　靳子衿接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看过去。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挑起，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瞥了温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技术不好？”
　　她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温言，上面正是那张侧脸照：“这还叫不好？”
　　温言看着照片，老实道：“是你长得太好。怎么拍都好看。”
　　靳子衿“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毫不谦虚：“那倒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朝温言勾勾手指：“你过来。”
　　温言依言走近。
　　靳子衿等她走到身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背景是跳跃的烛光和满桌精致的菜肴。
　　靳子衿按下快门。
　　“咔嚓”。
　　拍完，靳子衿立刻低头查看。
　　照片里，两人脸贴得很近，温言的表情有些愣怔，眼神直直地看着镜头，显然没反应过来。靳  子衿则弯着眼睛，笑得明媚。
　　烛光柔和，氛围温馨。
　　但靳子衿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美颜开太过了。”她低声咕哝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关掉了那些自动优化的滤镜。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手机调了个方向，改用后置摄像头。
　　“来，看着镜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言往自己身边又揽紧了些，“一二三——茄子。”
　　温言被她带着，身体微微倾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跟着念：“茄子。”
　　又一张。
　　靳子衿再次检查，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角度不对。”她嘟囔着，忽然站起身，拉了拉温言的袖子，“你坐这儿。”
　　温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
　　下一秒，靳子衿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直接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温言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扶住了靳子衿的腰。
　　女人却仿佛毫无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进她怀里，重新举起手机。
　　这次，她将镜头对准了两人相叠的身影，以及身后那桌丰盛的晚餐。
　　“笑。”她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温言的下巴，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软糯。
　　温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将下巴轻轻搁在靳子衿肩头，看向镜头。
　　“咔嚓”。
　　靳子衿低头，看着这张新照片。
　　照片里，温言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睛看着镜头，笑容腼腆，眼神温柔。
　　她自己则微微侧着脸，唇角上扬，耳垂上的翡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整桌菜肴成为色彩斑斓的背景，烛火跳跃，光线温暖。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终于，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了。”她收起手机，从温言腿上站起来，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录完毕。吃饭。”
　　温言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失笑：“拍个照，比做手术还认真。”
　　“那当然。”靳子衿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理所当然地说，“手术记录的是病理，照片记录的是生活。”
　　“后者也很重要。”
　　温言微怔，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没再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很愉快。
　　温言的厨艺确实精湛，冬阴功汤酸辣开胃，绿咖喱鸡香浓醇厚，芒果糯米饭清甜软糯。
　　靳子衿吃得很满足，眉眼舒展，偶尔还会点评一两句，或者让温言下次多放点香茅。
　　气氛温馨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家庭的美满晚餐。
　　饭后，温言收拾碗碟时，随口提议：“要不要下楼散散步？刚吃完饭，消消食。”
　　靳子衿正拿着湿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温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虽然很想去，”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跨国收购案的视频会议，对方有时差，定在这个时间。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温言正将碗碟叠在一起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有些愕然：“你今天很忙？”
　　“还好。”靳子衿语气轻松，“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必须我亲自参加。”
　　温言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瞬间就明白了。
　　靳子衿是将原本可能更早或更晚的工作，特意调整了时间，挤出了这个晚餐的档期，回来陪她吃饭。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
　　“对不起，”温言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靳子衿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放下湿巾，走到温言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对不起什么？”她语气严肃，眼神却柔软，“我妻子亲手给我做饭，烛光晚餐，还有礼物。”
　　她拇指轻轻摩挲温言的脸颊，很认真地说到：“天塌下来，我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妻子只有一个。”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松开手，看了眼腕表：“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书房在哪儿？借我用一下？”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温言连忙说，“你随便用，电脑密码是六个8 。”
　　“好。”靳子衿点头，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在温言唇上快速印下一个吻。
　　“谢谢款待，”她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真诚，“对不起，我太忙了。”
　　“等开完会，如果还不算太晚，我们再散步，好不好？”
　　温言点头：“嗯。”
　　靳子衿这才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规律而渐远的轻响。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许久没有动。
　　一股莫名的的情绪泛了上来，空落落的，让人难受。
　　她想，靳子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聪明，强大，美丽，还懂得尊重与体贴。
　　她会记得伴侣的喜好，会调整工作安排回来吃饭，会认真拍照记录生活，会在察觉对方情绪时给予坚定温柔的安抚。
　　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无论谁和她结婚，大概都会被她这样妥帖地对待，被她这样珍视地捧在手心，然后过得幸福美满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温言的心底。
　　接下来的时间，温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机械地将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洗碗机，将盘子一个个放进去。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靳子衿戴耳环时低垂的睫毛，拍照时认真的侧脸，说“妻子只有一个”时柔软的眸光。
　　“哐当！”
　　一声脆响将她惊醒。
　　她低头，看见一个骨瓷汤碗从手中滑落，砸在洗碗机的不锈钢边缘，然后弹落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白色的瓷片飞溅开来，像一场微型雪崩。
　　温言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较大的瓷片。指尖触到尖锐的边缘时，一阵刺痛传来。
　　她缩回手，看见左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正缓缓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言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困惑又茫然。
　　她在干什么？
　　怎么会心神不宁到这种地步？连个碗都拿不稳？
　　温言从小就不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她太聪明，太独立，太不需要人操心。
　　于是父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更需要照顾的双胞胎哥哥。
　　她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得井井有条，像整理手术器械一样分门别类。
　　该封存的封存，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让它们干扰自己的理智与判断。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恍惚与失误，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开始像分析病例一样，拆解这异常情绪的源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三两下就理清了。
　　因为靳子衿太好了。
　　好到近乎不真实。
　　她会尊重伴侣的职业，维护伴侣的尊严，愿意为伴侣调整自己繁忙的行程。
　　她会认真经营婚姻，用心创造仪式感，给予稳定而温柔的情感反馈。
　　而自己，因为恰好是她的“伴侣”这个身份，所以幸运地享受了这一切的优待。
　　就这么简单。
　　温言，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一场顶替的婚姻，竟然让你遇到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所以，你还在失落什么呢？
　　指尖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温言垂下眼，看着那抹鲜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哦，大概是因为，这一切的“好”，都只是源于“伴侣”这个身份，而非源于“温言”这个人本身吧。
　　这个念头像冰水，瞬间浇醒了温言。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出脑海。
　　然后，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果断。
　　深吸一口气，温言站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瓷片清理干净。
　　动作利落，眼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接着，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指上的伤口。
　　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仔细消毒，最后贴上一个小小的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厨房的灯，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英语交谈声。
　　温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靳子衿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坐在书桌后。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温言第一次见她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锐利如鹰。
　　骨传导耳机贴着她的耳后，一闪一闪的。
　　她的英语非常标准，是优雅的英伦腔，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
　　温言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并购条款、股权结构、风险对冲、法律合规……全是复杂的商业术语。
　　那些词汇单独拆开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从靳子衿口中流畅地说出时，却构建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且遥远的世界。
　　温言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工作中的靳子衿，又是另一副模样。
　　褪去了餐桌旁的慵懒与温柔，收敛了拍照时的鲜活与生动，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初见时锋芒毕露的女强人。
　　自信，强势，掌控一切。
　　可不知为何，温言却觉得，这样的靳子衿，更是闪闪发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靳子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温言脸上。
　　四目相对。
　　温言微微一怔，随即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她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扰了？”
　　靳子衿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温言看见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贴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上。
　　靳子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温言，而是迅速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old for a moment” ，然后摘下耳机，起身朝门口走来。
　　温言有些莫名，看着她走近：“怎么了？我打扰你开会了？”
　　靳子衿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心疼，“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是碗碎了？”
　　温言惊讶于她的敏锐：“你好聪明。”
　　“很难猜吗？”靳子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口贴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懊恼，“我应该帮你一起收拾的。”
　　“疼吗？”
　　温言摇头：“不疼，小伤口。”
　　靳子衿却仍皱着眉，盯着那小小的白色胶布，仿佛那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半晌，她忽然孩子气地嘟囔了一句：“碗真坏。”
　　温言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阴郁的自厌情绪，被这句幼稚的抱怨冲淡了不少。
　　靳子衿见她笑了，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托着温言的手，低头，在贴着创口贴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瓣温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胶布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和温辰有一次在院子里玩，摔了一跤。
　　她栽进了灌木丛里，温辰被树枝划破了手指。
　　其实伤口很浅，但温辰哭得惊天动地。
　　母亲汪曼玉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他。
　　一边哄，一边对着他的手指吹气：“痛痛飞，痛痛飞……辰辰不哭，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温言自己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站在安静地看着。
　　她的膝盖和手掌也有刚摔跤擦破的伤口，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母亲抱着温辰进屋上药，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被靳子衿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轻轻亲吻的手指。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由地想，如果和靳子衿结婚的人，是温辰呢？
　　她会不会一样的温柔体贴？
　　会的吧？
　　但是温辰根本不会下厨，也不会洗碗，所以碗不会碎，手指也不会受伤。
　　所以假设不成立。
　　温言垂眸，看着靳子衿眼里含着的心疼，心里无端端地窜出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会是那个特别的孩子吗？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温言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靳子衿。
　　女人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她亲吻的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
　　可怜的温言，压根没发现她老婆第一第二次见面，变化那么大是因为什么。
　　她根本没看上你哥，看到你的第一次，就想着怎么换人了。就是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女孩子，自己这样心血来潮是不是荷尔蒙发作[坏笑]
　　你当然是特别的啊。
　　（今晚还是凌晨继续更哦。
　　我这本，主打婚后甜甜的日常生活。因为主角的年龄摆在这里，都是成年人，都很有主见，就算有什么童年伤痛，都已经愈合好了。偶尔会酸一下，但就是主打酸甜排骨，你们懂得！


第18章
　　靳子衿的唇在创口贴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托着温言的手没有立即松开，拇指依旧在那小块白色胶布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仿佛想将那细微的痛楚也一并抚去。
　　“我还没忙完，”她抬眼看向温言，镜片后的眸光很是温柔，“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温言点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略显冷肃的氛围，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切点。”
　　“可以。”靳子衿应得很快。
　　“那牛奶喝吗？热一杯？”温言又问，语气里带了点轻哄。
　　靳子衿弯了弯唇角，语气纵容：“也可以。”
　　温言顿时更开心了：“那我去准备。”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离开对方掌心的温暖时，竟有一丝细微的眷恋。
　　靳子衿目送她退出书房门，才重新坐回椅子，戴上那只摘下的耳机。
　　流畅的英伦腔再度响起，无缝衔接回了那个与温情无关的商场。
　　温言走下楼，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她从冰箱里取出鲜奶，倒入小巧的奶锅，开小火慢慢加热。
　　另一只手则从冷藏室里挑出几样水果，开始冲洗。
　　水流冰凉，冲洗着果实。
　　她动作细致地将葡萄一粒粒剪下，奇异果去皮切成匀称的半月形。草莓去蒂，对半剖开，露出内里鲜嫩的肌理。
　　瓷白的骨碟上，很快便摆出了一幅色彩明艳，错落有致的静物画。
　　奶锅边缘泛起细密的小泡，乳香悄然弥漫。
　　她关火，将温热的牛奶倒入印着简约条纹的马克杯。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些琐碎而具体的步骤一点点填满，从而泛起一种踏实而柔软的甜。
　　她很快上了楼，将果盘与牛奶杯轻轻放在书房桌角不碍事的地方，对抬眼看来的靳子衿无声地比了个“请用”的手势。
　　靳子衿正在听对方陈述，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又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回屏幕。
　　温言悄无声息地退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旁的阅读灯。
　　打开PAD，屏幕上跳出新发来的实验数据与文献资料。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那些熟悉的图表与术语中。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标注，试图用理性的秩序，抚平心底那些仍在荡漾的涟漪。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直到接近午夜，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言几乎是立刻放下PAD，起身迎了出去。
　　靳子衿正一边揉着后颈，一边朝主卧走来，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淡淡倦色。
　　温言连忙问道：“忙完了？”
　　“嗯。”靳子衿应了一声，声线有些干涩。
　　她松开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瞬间软化了她轮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职场锋利。
　　温言放缓了声音，继续问道：“我给你放水洗澡？”
　　“好。”
　　靳子衿点头，跟着她走进主卧的浴室。
　　温言弯下腰，调试水温，看着清澈的水流汩汩注入宽阔的浴缸，蒸腾起一片氤氲的热气。
　　柑橘调的浴盐被投入水中，迅速晕开一片淡金色的涟漪，香气随之弥漫。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温言回头，见靳子衿已取下她挂在墙边的浴帽，随意地将长发拢了进去。
　　然后抬手，开始解身上那件浅灰色针织长裙的侧边拉链。
　　拉链滑到一半，裙摆松松地堆叠在腰间，靳子衿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转过身，暖黄的灯光下，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转过去。”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温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她们之间有过那么多更亲密的接触，此刻这近乎纯情的回避，反而勾起了她一丝好奇。
　　“怎么？”她语气里带着温和的探询，“都这么熟悉了，我不能看吗？”
　　“这不一样。”
　　靳子衿别开了一点视线，耳根似乎也更红了些。
　　“怎么不一样？”温言追问，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很少见到靳子衿露出这样近乎“无措”的神情。
　　“哎呀，你好烦啊。”靳子衿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那份属于“靳总”的游刃有余彻底褪去，倒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少女。
　　她抬手抓过一旁挂着的厚软毛巾，朝温言兜头扔了过去：“闭上眼睛！”
　　温言失笑，却也尊重了她这点突如其来的羞涩。
　　她接住毛巾，顺从地用它捂住眼睛，在脑后松松地打了个结，确保视线被完全遮蔽。
　　温言仰起头，乖巧得像只大猫：“好了，看不见了。”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裙子最终滑落地面，发出轻软的“噗”的一声。
　　接着是赤足踩在微凉瓷砖上的轻响，一步，两步，朝着浴缸的方向。
　　水声轻溅，是手指或脚尖探入水中试探温度。
　　然后，是更清晰的水流波动声，带着身体浸入水中的舒缓叹息。
　　柑橘的香气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水汽，包裹而来。
　　一切声响都在昏暗的视野里，被想象力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鲜活，生动，甚至比亲眼目睹，更添几分挠人心弦的暧昧。
　　“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温言仰头问，声音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显得有些闷。
　　“嗯。”
　　靳子衿的声音从浴缸方向传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却仍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的慵懒。
　　温言解开毛巾，转过头。
　　女人背对着她，泡在淡金色的水中，只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肩颈。
　　她趴在浴缸边缘，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听到动静，也没回头，只是带着点抱怨地闷哼一声：“坐久了，腰有点酸……”
　　温言很会看人脸色，立刻上前：“那我给你揉揉？”
　　“嗯。”
　　靳子衿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默许。
　　温言撸起睡衣袖子，探手入水。
　　水温恰到好处，指尖触到的肌肤光滑微烫。
　　她找到靳子衿后腰两侧紧绷的肌群，用拇指指腹沿着脊柱两侧缓缓按揉，打圈，力道均匀而沉稳。
　　“唔……”
　　靳子衿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力道微微起伏，原本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温言观察着她肩背线条的变化，手法娴熟地变换着按压与揉捏的节奏。
　　指尖下细腻的触感，热水熨帖的温度，还有靳子衿逐渐放松轻吟，交织成一种极具蛊惑性的氛围。
　　她不禁想起昨夜沙发上，女人在她怀里时，那绷紧又战栗的弧线，以及断断续续的压抑喘息。
　　真是……
　　要命。
　　温言喉间微动，感觉自己的呼吸也悄然升温。
　　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强行按捺下去，只是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试图用这近乎“诊疗”般的专业态度，来冷却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
　　然而，这“专业”的按摩，对靳子衿而言却成了另一种煎熬。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竟能敏感到如此地步。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每一次按压，每一次划过，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酥麻感沿着脊柱窜升，扩散至四肢百骸。
　　热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放大了每一寸肌肤的感受。
　　她难耐地咬住了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浴缸光滑的边缘。
　　理智的弦终于绷断。
　　哗啦一声水响，靳子衿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带起一片水花。
　　她攀住温言的肩膀，仰起头，骤然吻上了温言的唇。
　　温言怔了一瞬，随即顺应地承接了这个吻，并迅速反客为主。
　　她揽住靳子衿湿滑的腰身，舌尖温柔却坚定地探入，扫过敏感的上颚。
　　“嗯……”
　　靳子衿浑身一颤，脊柱像过电般酥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攀附着温言才没滑入水中。
　　又是一阵更大的水花溅落声。
　　靳子衿勾着温言的脖子，将她一同带进了宽敞的浴缸。
　　温热的浴水瞬间浸透了棉质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
　　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与浮动的柑橘香中紧密相拥，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水波随着她们的动作不断荡漾，撞击着浴缸壁，发出暧昧的轻响。
　　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
　　温言的眼睫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湿漉漉地垂下，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靳子衿半眯着眼，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言红肿的唇瓣轮廓。
　　温言下意识地微张开口，柔软的舌尖探出，温顺地舔了一下那停留在唇边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让靳子衿猛地一缩手，她瞪着温言，脸上红晕未褪，眸中水光潋滟：“温医生，你好色啊。”
　　温言看着她，目光深沉，声音因情动而低哑：“是吗？”
　　她顿了顿，身体却往前跪了点，眼神侵略：“其实……还可以更色的。”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双手穿过靳子衿的膝弯与腋下，略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托高了一些。
　　“啊……”
　　靳子衿短促地惊喘一声，背脊猛地抵住了冰凉的浴缸壁，双手无助地抬起，最终只能紧紧揪住了温言湿透的黑发。
　　温言半跪在浴缸中。
　　浴缸边缘的花洒未被完全关闭，细密的水流持续落下，哗哗地响着，掩盖了其他更为隐秘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浑身脱力地软倒下来，跌进温言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栗。
　　温言仰起脸看她，被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脸颊，眼神湿漉漉的。
　　像雨林里迷路的鹿，纯然又带着未褪的情欲。
　　她凑近，鼻尖轻轻蹭了蹭靳子衿的下巴，声音沙哑地问：“吻你可以吗？”
　　靳子衿大脑尚处在一片空白的余韵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温言温柔地吻了上去，辗转深入。
　　然而唇瓣相接不过数秒，靳子衿便皱着眉，略带抗拒地偏头躲开了。
　　“不喜欢吗？”温言放软了声音问，眼神关切。
　　温言恍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甚至带了点恶作剧般的笑意：“我很喜欢，很甜。”
　　她抬起自己的两指，在靳子衿眼前轻轻分开：“你看……”
　　她喘息了一声，神情认真地仿佛在讨论学术：“还会拉丝。”
　　“……你真是……”
　　靳子衿羞愤交加，抬手欲打。
　　温言轻易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近，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真是什么？”
　　“可你早上，不是还希望我话多一点吗？
　　“”现在说这么多，不行吗？ ”
　　回应她的，是靳子衿带着恼意和更凶狠的吻，彻底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两人又在浴室闹腾了许久，直到水温渐凉。
　　温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靳子衿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打横抱起，走向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
　　靳子衿被她撩拨得浑身滚烫，情潮未退，又被新一轮的渴望攫住。
　　她伸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温言的小腿，声音又哑又软：“快点……”
　　温言将她小心放在床中央，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等等，我拿点东西……”
　　她转身去开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抽屉。
　　或许是因为动作有些急，又或许是因为抽屉本就装得太满，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袋子，连同里面色彩斑斓的若干小盒子，一股脑儿全掉了出来。
　　它们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格外醒目。
　　正准备伸手拉温言的靳子衿动作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那堆小盒子上扫过，神色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她借着床头暖黄的夜灯，凑近了些，看清了盒子上的字样和图示。
　　愣了几秒后，她抬起眼，看向僵在一旁，耳根迅速红透的温言，眸中的惊讶逐渐被一种饶有兴味的笑意取代。
　　她随手拈起一个粉色包装的小盒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凸印，语调拖长，带着明显的调侃：“温医生，很会玩嘛。”
　　她目光扫过床上那“壮观”的阵势，夹着手里的盒子问：“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
　　温言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强自镇定，眼神飘忽，老实交代：“…下午。”
　　温言声音越来越小，很是窘迫：“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点。”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靳子衿。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将那粉色小盒子轻轻抛回那堆“同类”之中，然后伸手，勾住温言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
　　她仰起脸，轻轻叼住了温言温软的下唇，扯了一下。
　　片刻后，她松开温言的唇，捧着她的脸，褪吐气如兰：“那我们就都试一试，好不好？”
　　————————
　　唉，今天又是甜甜的一天。


第19章
　　靳子衿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是试试，两人果然拆着盒子一个一个试了过去。
　　可以试到第五个盒子的时候，靳子衿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温言探头去吻她的时候，女人的呼吸变得绵长。
　　温言静默了一秒，继而哑然失笑。
　　算了算了，就她这个体力，还是放过她吧。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起身进了浴室。
　　擦身的时候，靳子衿迷迷糊糊地醒了，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温言说，没什么睡吧。
　　靳子衿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要她抱自己。
　　温言无奈，只好纵容地将她揽入怀抱。
　　——————
　　一夜好梦。
　　晨光漫过窗棂，温言在逐渐熟悉的暖意与重量中苏醒。
　　靳子衿的手臂仍松松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
　　温言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前人卸下所有防备的睡颜，心底被一种陌生的安宁填满。
　　直到一声清晰地“咕咕声”打破静谧，靳子衿把发红的脸颊埋进她肩头，闷声警告她不许笑。
　　温言忍着笑意起身：“我去做早餐。”
　　她洗漱完下楼，系上围裙，熟练地从冰箱取出食材。
　　平底锅里的煎蛋滋啦作响，吐司机弹出焦香，小奶锅里的鲜牛奶正慢慢温热。
　　正当她将色泽诱人的早餐端上桌时，靳子衿也下了楼。
　　她已换上家居服，长发松散，走到桌边。
　　女人的目光在温言身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窗外明朗的天光，似乎才想起什么，慵懒开口：“今天周六，你休假是吗？”
　　“嗯。”温言将牛奶杯推到她手边，“所以你可以慢点吃。”
　　靳子衿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温言脸上，若有所思。
　　片刻，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会打羽毛球吗？”
　　温言正在给自己倒果汁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会的。”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靳子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早餐口味，“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门？顺便，看看我今天的‘工作’。”
　　温言微微一怔，放下玻璃壶：“啊？可以吗？”
　　靳子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眸光清澈而肯定：“有什么不行的。”
　　她顿了顿，看向温言的目光，很是温柔：“你是我的妻子，这样的场合，你很合适。”
　　“妻子”和“场合”这两个词在温言心里轻轻碰撞，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门铃声响了。
　　“叮咚。”
　　温言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鲜少有访客。
　　她起身去开。
　　门打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微微睁大了眼。
　　门外玄关处，静默而有序地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干练米色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气质利落。
　　她身后是两名身形挺拔，穿着合体黑色西装，神情肃然的高大女性。
　　再往后，是几名提着大小不一，外观专业的箱笼，打扮时尚且安静的工作人员。
　　这阵仗让周末清晨的松弛气息为之一凝。
　　为首的女士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扫过温言，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温医生，早上好。我是许鸣，靳总的助理。”
　　她侧身，示意身旁那位妆容格外精致，带着艺术气息的女孩：“这位是艾文，今天负责靳总妆造的主理。”
　　“后面是我们的团队成员。”
　　名叫艾文的女孩上前半步，笑容得体，颔首道：“温小姐好。”
　　温言迅速回过神来，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助理许鸣训练有素，在踏入玄关前便停下，询问道：“温医生，需要鞋套吗？”
　　“不用，直接进来就好。”温言忙道，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没关系，之后打扫就好。”
　　许鸣这才点头，对身后众人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一行人秩序井然，，安静而迅速地侵入客厅。
　　原本宽敞的客厅一角，很快被开辟成临时的妆造区。
　　箱笼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化妆用品，发型工具，以及挂着防尘罩的衣物。
　　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变得专业而专注。
　　温言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打破日常居家的场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靳子衿却已从容地起身，走向那片临时区域，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在特意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艾文立刻带着一名助手围拢上前，动作轻柔而利落地开始工作。
　　温言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
　　粉底刷如羽毛般轻扫过脸颊，遮瑕膏精准地点在微不可查的细节处，眉笔细细勾勒出清晰而自然的弧度。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摆布，侧脸线条在专业的手法下显得愈发流畅分明。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刷具摩擦声和器械开合的细微响动。
　　当最后一点定妆粉轻扫过，艾文低声说“好了，靳总”，靳子衿缓缓睁开眼。
　　她今天穿的并非任何正装。
　　一身剪裁极佳，质地挺括的白色运动服，完美贴合她修长挺拔的身形。
　　长发被干净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没有多余饰品，只有腕上一支设计简约的运动手表，以及耳垂上那对莹润依旧的翡翠耳钉。
　　妆容极其清透，几乎看不出痕迹，只着重突出了她深邃的眼眸和自然的好气色。
　　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清爽利落，充满了一种健康而蓬勃的生命力。
　　温言看得有些出神。
　　她见过靳子衿的许多面，强势的，温婉的，慵懒的，生动的。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运动感十足，飒爽明朗的模样。
　　靳子衿对镜略微审视，微微颔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这才扭头看向一直望着她的温言，眉眼舒展：“我今天要去陪一位长辈打羽毛球。”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再次邀请“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言其实并不热衷此类带有明确社交属性的活动，本能地想要婉拒。
　　但是……
　　她的目光描摹着靳子衿清晰英气的眉眼，那里映着窗外的晨光，还有她自己小小的缩影。
　　一想到要与她分开，哪怕只是半天，心底似乎又悄悄空落了一块。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依恋，泛起心头。
　　这感觉让她自己都有些讶异，却难以抗拒。
　　她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眼底漾开一丝如愿的笑意。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艾文道：“给温医生也准备一下，清爽简单的运动妆造，适合活动。”
　　“好的，靳总。”
　　温言被引到另一张椅子坐下。
　　面对靠近的化妆刷和陌生人专注打量的目光，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艾文手法专业且极富耐心，一边操作，一边低声温和地询问靳子衿。
　　她全程没有和温言过度搭话，极大缓解了她的不自在。
　　妆造完成后，温言看向镜中的自己。
　　妆容果然极其自然服帖，几乎不着痕迹，只是让肤色更显匀净，眉眼更有精神。
　　头发被利落地扎起，身上也换上了一套与靳子衿同色系的运动装。
　　靳子衿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伸手，将她鬓角的垂落的一丝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起一丝微痒的暖意。
　　靳子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很好。”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奥迪A8无声地驶到楼下。
　　许鸣拉开车门，靳子衿率先坐入后排，温言紧随其后。
　　车门关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车内弥漫着从靳子衿身上传来的柑橘香味。
　　温言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北。
　　越是前行，道路愈发宽阔安静，两旁林木蓊郁，仿佛一层层滤去了城市的喧嚣。
　　温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幽静景致，手心微微渗出薄汗。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翻开资料的靳子衿，踟躇开口：“我们要去见的这位长辈，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我的球技只是业余水平，会不会……”
　　靳子衿偏头看向她。晨光透过车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覆在温言有些汗湿的手背上，掌心温凉，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紧张。”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令人心定的平稳，“只是陪长辈活动一下，吃顿家常便饭。”
　　“放轻松，做你自己就好。”
　　温言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那股温度似乎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渗入她微乱的脉搏里。
　　“嗯。”她低声应道，试图放松绷紧的肩线，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敲着不甚规律的鼓点。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门禁低调却显严谨的院落。
　　粉墙黛瓦，绿植掩映，门楣上只题着两个笔力遒劲的雅字：兰苑。
　　院内景致豁然开朗，亭台水榭错落，假山盆景清雅。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有种大隐隐于市的静谧与深秀。
　　车刚停稳，已有穿着素雅中式制服的工作人员悄然上前，无声地引导。
　　温言随着靳子衿穿过一段蜿蜒的回廊，走向一间敞亮轩阔，连接着室内羽毛球场的休息厅。
　　她的目光掠过廊外的翠竹和锦鲤池，既惊叹于此地的雅致不凡，又为即将到来的会面感到愈发明显的忐忑。
　　就在她们踏入休息厅的瞬间，里面的人也正好迎了出来。
　　为首是一位身着藏青色舒适中式练功服的老太太。
　　她银发如雪，却梳理得纹丝不乱，面庞红润，眼神清亮矍铄，身板挺直，步伐稳健，精神之饱满令人印象深刻。
　　一位气质温婉娴静，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女子轻轻随侍在侧，姿态恭敬而自然。
　　老太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率先落在靳子衿身上，慈爱而熟稔。
　　然而，当温言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老太太面容的刹那，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住，又猛地冲向头顶，耳畔嗡然作响，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这张脸，她见过。
　　虽然只是数年前，在医院人潮簇拥的走廊尽头，隔着重重身影，遥遥的一瞥。
　　但那张面容历经岁月沉淀而成的威严与气度，以及当时导师压低声音，充满敬畏提及的那个名字与头衔，却深深烙印在了记忆里。
　　那是只能在特定场合，特定新闻中见到的大人物。
　　温言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指尖变得冰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借由那一点刺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这么大的人物……
　　靳子衿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陪长辈打打球”、“吃顿便饭”？
　　她近乎机械地转动视线，看向身旁的靳子衿。
　　靳子衿已快步迎上前，态度尊敬又不失亲昵地扶住老太太的手臂，笑着开口：“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我们没来晚吧？”
　　奶……奶？
　　温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老太太笑着拍拍靳子衿的手背，目光随即和蔼地转向呆立原处，努力维持着得体表情的温言，将她那细微的紧张与震惊尽收眼底。
　　老太太眼中笑意更深，对靳子衿道：“这就是你刚结婚的对象？剑兰参加婚礼回来，还和我说你选的对象不错。”
　　“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好孩子。”
　　温言脸颊蓦地滚烫，慌忙想要上前一步，按着最得体的礼仪问好。
　　却因为过度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局促，动作显得有些生硬。
　　靳子衿回头，看了温言一眼。然后转回头，笑着对老太太介绍道“是啊，奶奶。她叫温言。”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声音平稳自然，仿佛在介绍今日天气般寻常：“我的妻子。”
　　靳子衿口中的“奶奶”，实则姓孙。
　　她与靳家老太太是早年战场上过命的战友，两家数代相交，情谊匪浅。
　　靳子衿为温言引见，语气熟稔：“这是孙奶奶。”又  指向那位一直陪在孙奶奶身侧，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女子：“这是孙奶奶的孙女，孙剑兰。”
　　温言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恭谨：“孙奶奶好，孙小姐好。”
　　孙剑兰笑容得体，主动伸出手来：“温言你好。”
　　她指尖微凉，握手时力道适中，一触即分，礼仪周全。
　　孙奶奶笑容和蔼，招呼她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
　　一行人转入内厅。
　　厅堂布置得古雅大气，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孙剑兰亲自执壶，为她们斟上刚沏好的明前龙井，青瓷茶杯里茶汤澄碧，香气清幽。
　　又端上几碟精致小巧的茶点，桂花糕、核桃酥，摆盘雅致。
　　在氤氲的茶香中，她们品茗交谈。
　　孙奶奶看着并肩坐着的靳子衿与温言，眼中满是欣慰，对靳子衿道：“成了家，人也稳重了些。”
　　“找了个这么妥帖的伴儿，你奶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能落下一半了。”
　　她话锋一转，看着一旁的孙女，摇了摇头：“不像我家这个，唉，真是愁人。”
　　孙剑兰正拈起一块核桃酥，闻言也不恼，只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奶奶，姻缘天定嘛，时候未到，急也急不来。”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靳子衿，笑意更深了些：“我可没子衿这么好的福气，随手一抓，就是个宝。”
　　靳子衿端起茶杯，掩住唇边敷衍，淡淡开口眼：“运气而已，你以后也能找到和温言一样好的。。”
　　温言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啜着茶。
　　她看着孙剑兰与靳子衿之间看似随意的对话，捕捉到孙剑兰说话时身体会微微倾向靳子衿。
　　靳子衿虽然表情不多，却也没有丝毫排斥。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让她心里无端地漫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像茶叶沉底后泛起的微末清苦。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午饭设在小花厅，菜肴清淡精致，多是时令鲜蔬与滋补汤品。
　　席间，孙奶奶特意用公筷给温言夹了一箸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慈祥道：“小温，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奶奶。”温言连忙道谢。
　　另一边，孙剑兰则与靳子衿聊起了近况。
　　题很快转向当下风头正劲的AI智能应用，与几个新兴的无人机项目。
　　两人显然都是此中行家，语速渐快，术语频出。
　　偶尔有观点碰撞，也迅速达成共识，气氛热烈而专注。
　　温言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她看着靳子衿侧耳倾听孙剑兰说话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偶尔颔首，眼底流露出赞赏的光芒，看着她与孙剑兰之间那种基于共同领域和认知的高度默契……
　　她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孙奶奶人老成精，将温言那点细微的沉默与紧绷尽收眼底。
　　她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聊得正酣的两人，对温言温声道：“别管她们，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凑到一起就爱说些我们老人家听不懂的东西，饭都吃不安生。”
　　她又给温言舀了一小碗汤：“来，小温，喝口汤，这汤炖了许久，最是养人。”
　　温言心头一暖，连忙接过：“谢谢奶奶，我自己来就好。”
　　饭后，几人在雅致的园子里散步消食。
　　草木葳蕤，池鱼悠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走了一圈，靳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孙奶奶笑道：“奶奶，我今儿可是特地换了行头来的，就为陪您活动活动筋骨，咱们‘一决高下’？”
　　孙奶奶欣然应战：“好啊，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一行人移步至设施专业的室内羽毛球场。
　　靳子衿与孙奶奶先打。
　　孙奶奶虽年事已高，但身手依旧矫健，步伐移动间颇见当年风范。
　　靳子衿有意相让，喂球到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气氛融洽。
　　几局下来，靳子衿自然是“完败”。
　　“奶奶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靳子衿笑着认输，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
　　“你这丫头，滑头。”孙奶奶笑骂，目光却投向一旁的温言，“小温，来，陪奶奶打两局？”
　　温言原本正在一旁安静观战，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上场，姿态与靳子衿的游刃有余不同，更显认真专注。
　　孙奶奶的球路颇为老辣，时而轻吊网前，时而拉向后场。
　　温言步伐迅捷，移动灵活，无论球飞向哪个角落，她总能及时到位。
　　并且回球的角度和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球轻易落地，又总能将球舒服地送到孙奶奶最易接到的位置。
　　她体力显然极佳，几个回合下来，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
　　靳子衿与孙剑兰在场边另一块场地也打了几局，累了便走到场边的廊檐下休息。
　　孙剑兰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球场上那道腾挪跳跃的纤细身影上。
　　只见温言看准一个机会，轻盈跃起，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做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
　　然而在球拍触球的瞬间，力道却奇妙地收住了，羽毛球轻飘飘地越过球网，刚好落在孙奶奶身前。
　　孙奶奶笑呵呵地接住，回了一个轻巧的吊球。
　　温言稳稳落地，随即迅速上网，口中还清脆地赞了一声：“漂亮！”
　　女人手腕一抖，又将球稳稳地回了过去。
　　靳子衿倚着廊柱，手里握着水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场上的温言。
　　冬日的午后很暖，阳光明媚，穿过天窗洒在了羽毛球场上。
　　女人运动后的身体微微发热，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那身合体的运动服勾勒出她流畅的腰线、笔直的长腿，以及跃动时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线条。
　　靳子衿觉得口有些干，仰头喝了口水，看向温言的眼神火辣辣的。
　　孙剑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我说，你这婚结得是真不错啊。”
　　“上哪儿挖来这么个妙人？瞧把我奶奶哄得，眉开眼笑的。”
　　靳子衿收回视线，斜睨她一眼，下巴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孙剑兰挑眉，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好奇与探究：“不过……我记得当初婚帖上写的，好像是‘温辰’？怎么又变成’温言’了？你别是弄错人了吧？”
　　她开着玩笑，眼神却带着打量。
　　靳子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撒谎的信手拈来：“谁说的？我一直要结婚的对象就是温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随意补充道，“哦，大概是助理当初打帖子的时候手误，我没仔细核对。”
　　“这种小事，不重要。”
　　孙剑兰啧了一声，偏过头看她，调侃着开口：“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喜欢女人啊？”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而且，我有说过我喜欢什么男人的吗？”
　　也是。
　　靳子衿这人，从小都有人追蝶逐浪似围着她，也没见她回应过谁，光忙着挣钱去了。
　　想到这里，孙剑兰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你这运气，真是太好了，连商业联姻都能撞上这么好的人。”
　　靳子衿闻言，心情舒畅。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孙剑兰的肩膀，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与张扬：“妹妹，别酸。”
　　“这种福气啊……”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你再修个三百年，看看有没有戏。”
　　孙剑兰拨开她的手，一脸嫌弃：“别，我可不要这种福气。”
　　“你自己结婚了，可不要拉我下水，我可很珍惜我的单身生活，和我的事业生涯。”
　　两人姿态放松，笑语嫣然，落在刚打完一球，中场休息，正在补水的温言眼里，便是另一番光景。
　　她看到靳子衿拍孙剑兰肩膀时自然亲昵的动作，看到孙剑兰仰头对靳子衿说话时眼底明亮的笑意，看到她们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熟稔至极的气场……
　　就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一下心尖。
　　温言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本因运动而明亮的眼眸，微微黯淡了几分。
　　胸口那点从见面起就若有若无的涩意，此刻悄然发酵，变成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移开视线，将喝完的水平放到一旁，顺手整理了一下拍线。
　　女人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
　　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好在意啊。
　　在意，就是下一个阶段的情感。
　　今晚还是十二点哦。
　　[熊猫头]


第20章
　　温言这个“陪玩”尽职尽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孙奶奶打得尽兴，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竟在球场缠斗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气息微促，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拍。
　　回客厅的路上，孙奶奶笑着摆手，感叹：“真是老了，筋骨没有你们好，活动这么一会儿就乏。”
　　靳子衿搀着她，语气熟稔地恭维：“您这叫庾信文章老更成。”
　　“龙精虎猛的，刚才那记网前球，我可差点没接住。”
　　孙奶奶笑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滑。”
　　回到布置雅致的客厅，落座饮茶。
　　闲聊几句后，孙奶奶神色稍正，看向靳子衿，平和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系统，今年务必把叠代升级做实，临床数据要扎实可靠。明年……”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上指了指，提点了一下：“会有更关键的评估和应用窗口，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靳子衿此行，等的便是这句准信。
　　闻言，她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气悄然落定，颔首轻笑：“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
　　孙奶奶满意地点头，随即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管家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置着一只金丝楠木雕就的玲珑山水摆件，木纹如水波流转，隐有暗香。
　　另有一幅卷起的画轴，绫裱古雅。
　　“这幅是明代佚名作者的《幽涧鸣泉图》，笔意还算清雅，留着赏玩。”孙奶奶转向温言，笑容慈和，“小温，这是见面礼。”
　　“我这儿清静，往后退休了更闲，你若有空，常来陪我这老婆子活动活动筋骨，说说话。”
　　温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恭谨：“谢谢奶奶。”
　　“只要您不嫌我叨扰，我一定常来向您请教。”
　　靳子衿见事毕，便顺势告辞：“奶奶，那今天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孙剑兰将她们送至兰苑门外。
　　暮色初临，檐角风灯已亮起暖黄的光晕。
　　“温医生，”孙剑兰笑着对温言道，“下次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
　　靳子衿闻言，立刻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温言挡了挡，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她忙着呢，没空。”
　　说罢，牵起温言的手，朝孙剑兰摆了摆手：“走了。”
　　孙剑兰“啧”了一声，抱臂倚门，看着她们，摇头轻笑：“小气。”
　　温言被靳子衿带着坐进车里，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还能看见孙剑兰站在门口含笑目送的身影，若有所思。
　　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手指在温言手背上轻轻一点：“看什么呢？她那么好看？”
　　温言转回头，望向靳子衿，假装随意开口：“孙小姐……和你是发小？”
　　靳子衿想了想，答得平淡：“算是吧，从小认识，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温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座椅皮革的纹路，“只是觉得，你们关系挺亲近的。”
　　靳子衿这回认真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定义：“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温言听了，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轻轻“哦”了一声。
　　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么，自己这个半途因一纸婚约闯入的“伴侣”，在靳子衿那套成熟完备的人际衡量体系里，又算什么呢？
　　一个及格的“生活合作伙伴”吗？
　　她没再深问，靳子衿也似乎未察觉她这片刻的沉默，转而抬眸对前方司机报了一个本市地标性的云端酒店名称。
　　温言略感意外：“去那里？晚上还有安排？”
　　靳子衿眨了眨眼，睫羽在车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浓密：“嗯。我们得去换身行头。”
　　酒店顶层的套房早已准备妥当。
　　推门而入，晨间那支专业妆造团队竟已全员候在此处，无声地准备着。
　　造型师为温言准备的，是一条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抹胸款纯白晚礼服。
　　面料垂顺，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
　　长发被卷出蓬松弧度，松散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温言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人裸露出的肩膀与手臂线条。
　　那是长期手术站立和保持体能训练留下的，肌理清晰，蕴藏着柔韧的力量感。
　　她沉默了一下，来自母亲评价的记忆悄然浮现。
　　壮。
　　很壮。
　　很丑，很难看。
　　温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学校匡匡练了一顿，结果越练越大。
　　越练越壮。
　　至于那些“这么难看，以后怎么嫁人”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滚蛋去吧！
　　她就要吃得又高又大，她乐意，她喜欢，她才不管别人这么想。
　　哼！
　　温言思索着，套房内间的门被推开，靳子衿走了出来。
　　温言闻声扭头，瞬间被攫住了呼吸。
　　靳子衿换上了一袭祖母绿色的绸缎长礼服。
　　浓郁沉静的绿，如同最深的海水，随着她的步履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裙摆长而曳地，端庄优雅。长发被精心盘起，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额际与鬓边挑出几缕卷曲的发丝，柔和了面部轮廓，平添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
　　温言一瞬瞪大了眼睛。
　　好漂亮啊。
　　她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美，可每一次，都被她漂亮晕了。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底的那一抹惊艳，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在温言凝视的目光里，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很快，她来到了温言身旁。
　　靳子衿抬眸，目光落在镜中，看到温言裸露出来的漂亮背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靳子衿低头，垂眸看着温言漂亮青直的肩膀，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温言肩胛骨微妙的弧度。
　　女人的指尖在温言紧致光滑的皮肤上流连忘返，磨得温言身体颤栗。
　　温言颤抖着开口：“子衿？”
　　靳子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嗯？”
　　温言踟躇着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靳子衿的目光总算从她肩头挪开，落在她脸上，很认真道：“很合适啊。”
　　她挑的礼服，果然很合适。
　　温言抬眸看着她，有一丝罕见的犹豫：“会不会显得有点‘壮’？”
　　她用了记忆中那个让她逆反的词语。
　　靳子衿的手指沿着她的肩线滑至颈侧，撩开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不会。”她答得干脆，目光认真描摹着她的身形，“你骨架生得好，肩颈线条优越，这种礼服最能穿出味道。”
　　她微微倾身，靠近温言耳畔，气息温热，带着暧昧的赞许：“我很喜欢。”
　　“以后可以多穿。”
　　一旁正低头整理配饰的艾文和助理许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向来对谁都分寸得体，言辞精炼到有些不近人情的靳总，在新婚的夫人面前，还真是判若两人。
　　艾文极有眼色，立刻笑着接话：“靳总说得对。”
　　“温小姐这种有力量感的身材，其实是最上镜，也最能撑起礼服的，高级。”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谢谢。”
　　妆造最终完成。
　　温言踩着搭配礼服的高跟鞋站起来，她不太适应这陌生的高度和鞋跟弧度，身形微晃。
　　靳子衿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我适应一下就好。”
　　温言深吸口气，提着裙摆，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了两圈。
　　起初步伐谨慎，但很快，她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感便发挥了作用，步履逐渐稳当流畅。
　　靳子衿抱臂倚在墙边，目光始终追随，满目欣赏。
　　温言走了两圈，彻底适应，转身朝靳子衿走来，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好了。”
　　靳子衿朝她招手：“过来，给你戴点东西。”
　　许鸣适时上前，捧着一个打开的黑丝绒方盒。
　　盒内深色衬布上，静静躺着一串粉钻项链。
　　钻石颗颗剔透，呈现出极为柔美稀有的淡粉色，
　　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主石周围密镶着纯净的白钻，链条纤细精巧，价值不菲。
　　靳子衿取出项链，温言顺从地微微低头。
　　冰凉的钻石贴上颈间皮肤，锁扣“嗒”一声轻响扣合。
　　靳子衿退后一步端详，粉钻的光芒映在温言锁骨处，与她沉静的气质奇异地相融。
　　“好看。”靳子衿肯定道，“你脖颈线条很美，适合戴饰品。”
　　温言抬手轻触了一下颈间的冰凉，窘迫地笑了笑：“谢谢。”
　　“你啊，”靳子衿看着她，有些无奈，“真的好爱说‘谢谢’。我们是伴侣，不用这么客气。”
　　温言却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就是因为是伴侣，才更应该说谢谢。”
　　靳子衿被她眼中那份郑重晃了一下神，随即收拢手指，将她牵得更紧：“走吧。”
　　——————
　　鎏金的宴会厅大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想象中的喧嚣并未涌来，流淌而出的是悠扬舒缓的现场交响乐。
　　乐声在极其空旷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人心上。
　　温言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原本密集的餐位悉数撤去，只在中央预留了一张铺着洁白桌布，装饰着鲜花与烛台的长桌。
　　楼上环形廊台处，一支小型交响乐团正在专注演奏。
　　灯光柔和，聚焦于餐桌，其余空间沉浸在静谧的暖调昏暗中。
　　这显然不是一场常规的商务宴请。
　　温言忍不住轻声问“不是说有饭局吗？”
　　靳子衿牵着她，在侍者引导下走向那张唯一的餐桌，侧头看她，眼里映着烛光：“和我妻子共进晚餐，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局’？”
　　温言哑然失笑，心头那点因“合作伙伴”而生的微妙阴霾，被这精心准备的惊喜悄然驱散。
　　落座后，靳子衿举杯，杯中的香槟泛起细腻的金色气泡：“敬我们第二次正式约会。”
　　温言含笑与她碰杯，水晶杯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她想起晨间的对话，忍不住调侃：“这次，还要拍照记录吗？”
　　靳子衿歪了歪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极为专业、安静隐在暗处的摄影师，眼底闪过狡黠：“喏，有人负责记录。”
　　“你今天辛苦，现在只管好好享受晚餐。”
　　菜品一道道呈上，精致如艺术品。靳子衿不时低声介绍食材与烹法，让温言一一品尝，又细心询问：“吃得惯吗？”
　　“我不挑食。”温言答得老实。
　　靳子衿看着她，唇角弯起：“真好养活。不挑，我很喜欢。”
　　温言：“……”
　　她放下银叉，看向烛光对面容颜昳丽的女人，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特意安排这些，是因为昨晚我准备了晚餐吗？”
　　“嗯，”靳子衿承认得坦率，指尖轻轻转动酒杯，“有来有往，很公平。”
　　“我不会做饭，只好借别人的厨房和手艺回请你。”
　　温言心情有些复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以后我每做一次饭，你都要这样‘回请’一次？”
　　“理论上，”靳子衿点点头，神情竟是认真的，“是这样。一人一次，很公平。”
　　温言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子衿，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面镜子。”
　　“我给予你什么，你立刻就想办法清晰地映照，然后返还给我。”
　　靳子衿闻言，也放下了酒杯。
　　她微微歪头，目光清澈地回视温言：“你不也一样吗？”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耳垂上那抹莹润的碧色：“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不也立刻‘还’了回来？”
　　温言哑然，随即意识到她的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还礼，或者维持什么‘公平’。”
　　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不擅表达的情感在努力寻找出口：“那天我只是看到它们，觉得很适合你，就想送给你。没有别的理由。”
　　她不需要这种精确到毫厘的“礼尚往来”。
　　因为她们之间，不该只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她们是伴侣，不是吗？
　　靳子衿看着她急于澄清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触及了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情感逻辑。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吃饱了吗？”
　　温言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了。怎么？”
　　“那，”靳子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中漾开邀请的波光，“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会跳。”
　　温言看着不远处光可鉴人的小型舞池，有些慌乱。
　　靳子衿已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起：“没有什么是天生就会的，学就会了。”
　　她引着温言步入舞池，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环住温言的腰，带领她跟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放松，跟着我。一、二、三、四……对，就是这样，很简单，会动就行。”
　　温言起初身体僵硬，但在靳子衿稳定而耐心的引导下，逐渐放松下来，尝试跟随她的步伐。
　　缓慢的旋转中，裙摆荡开涟漪。
　　靳子衿仰头看她，神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认真：“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她握着温言的手，带着她继续旋转，声音低沉而清晰，融在音乐里：“你有很多需要学习适应的新事物，我也有很多关于如何成为更好伴侣的课题。”
　　“我们可以一起学，慢慢摸索，找到属于我们的节奏和方式。”靳子衿继续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婚姻，或许就像这支舞。”
　　“起步或许生涩，但只要愿意握住彼此的手，倾听同一段旋律，总能跳出和谐的步调。”
　　温言听懂了。
　　她在解释她今日种种“有来有往”行为背后的尝试。
　　她在用她熟悉的方式，计算、回馈、安排，来回应和经营这段关系。
　　她也是新手，她也在学。
　　学着，如何好好地去呵护彼此的关系。
　　一种酸胀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温言心头，冲刷过那些隐秘的不安与衡量。
　　她看着靳子衿盛满认真与些许笨拙试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
　　————————
　　[摸头]她俩就和猫猫狗狗互动一样，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样，你送我，我就送你，你怎么对待我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真的好可爱啊[熊猫头]


第21章
　　这无疑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夜晚。
　　温言是觉得自己不会跳舞的，可是听了靳子衿的话语之后，她开始尝试。
　　掌心相贴的温度，腰际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指引，像在她生疏的神经通路上，悄然接通了一组陌生的密码。
　　经过最初的僵硬，她的身体像是一组生涩的齿轮，开始了艰难的律动。
　　靳子衿节奏笃定，步伐如此简洁。
　　不过是简单的“一、二、三、四”，就将她摇摇欲坠的平衡感，锚定在了一个安全而舒缓的循环里。
　　于是，奇迹般地，她跟了上去。
　　步伐从笨拙的试探，逐渐融入了那悠扬的弦乐。
　　她们绕着空无一人的舞池，转了一圈，又一圈。
　　巨大的枝形水晶灯，将无数棱镜切割后的光斑，慷慨地洒落在鎏金的装饰线上，空气里浮动着钻石尘屑般的光晕。
　　温言的白色裙摆，靳子衿的祖母绿绸缎，在旋转中时而交织，时而分开。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裙裾划过打过蜡的光洁地板，留下漂亮的弧痕。
　　每一个瞬间，光影在丝绸的褶皱里明灭，都像一次微小的心跳，一次无声的惊叹。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掌心下是对方肩胛骨清晰的形状。
　　隔着丝滑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与生命感。
　　旋转带来轻微的眩晕，愉悦而又让人轻飘飘的。
　　她低下头，看到靳子衿微微仰起的脸。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温言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意从眼底漾开来，无边温柔。
　　靳子衿显然是会跳舞的。
　　她会以温言的手为轴心，轻盈地旋出半个圆弧，绿色裙摆刹那盛开。
　　她会随着一个下行的音节，优雅地后仰，腰肢弯折出惊心动魄的柔韧弧线，长发几乎触及地面，再被温言稳稳拉回。
　　她也会忽然提起一侧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鞋尖，像个即兴的舞者，在标准步法中嵌入灵动的火花。
　　那一袭绿裙，在她身上仿佛被赋予了风的灵魂，成为了旷野上自由舒卷的春意。
　　妙曼，生动，充满诱惑的生机。
　　某一瞬间，温言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了《美女与野兽》里的贝儿
　　她一席绿裙，奔跑过荒芜的冬日旷野，固执地闯入了爬满荆棘的城堡，也闯入了那个孤独野兽的世界。
　　温言想到这里，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女人，在心中忍不住发问：你会是我的贝儿吗？靳子衿。
　　——————
　　不知转了多久，音乐的节奏放缓。
　　靳子衿靠在她肩头，气息微促，温热地洒落在她的耳畔：“唉，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餐桌旁？”
　　温言小心翼翼地问，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好。”
　　温言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那片被烛光笼罩的餐桌。
　　靳子衿坐下，伸手取过冰桶里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她脸颊已飞起两抹明显的绯红。
　　女人的眼眸被水色和酒意浸得愈发晶亮，直直看向温言：“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邀功的孩子气：“是不是很好玩？”
　　“嗯，”温言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诚恳，“很好玩。”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跳舞这么好看，是专门学过吗？”
　　“唔，”靳子衿笑了一下，很坦诚地说好，“刚独立接手业务的时候，碰上个难缠的欧洲话事人。”
　　“她酷爱歌剧和阿根廷探戈，觉得不懂这些的人‘缺乏灵魂’。”
　　靳子衿抿唇笑了一下，继而说道，“没办法，项目必须拿下。”
　　“我就找了个最好的老师，紧急特训了三个月。探戈的步子，歌剧的咏叹调，勉强都能糊弄一下。”
　　她说着，又拿起酒杯，对着光轻轻晃动：“做事嘛，就要瞄准目标，全力以赴。”
　　温言望着她，眼底的钦佩更深，如同看着一座永远在攀登的山峰。
　　她发自肺腑地赞叹：“你好厉害。”
　　靳子衿却笑着摇头，隔着摇曳的烛火，目光精准地落在温言身上：“你也很厉害啊，温医生。”
　　她勾着唇瓣，语带调侃：“二十八岁的主治医师，能在顶尖医院站稳脚跟，这可不是仅凭运气或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的领域，你的手术刀，同样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峰。”
　　靳子衿似乎被这种相互的认可取悦了，又或许是酒意催发了某种纯粹的愉悦。
　　她再次举杯，：“来，再干一杯。敬……”
　　她想了想，笑容扩大：“敬年轻又事业有成的我们。”
　　温言失笑，拿起酒杯，轻轻与她相碰。
　　“叮——”
　　——————
　　靳子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沉浸在某种微醺的快乐里。
　　她不再小口啜饮，而是有些贪恋杯中物带来的飘忽之感。
　　连续两杯之后，温言敏锐地感觉到，情况已有些“棘手”。
　　靳子衿脸上的绯红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精巧的锁骨上方也染了一层薄粉。
　　她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雾蒙蒙的，焦点有些飘忽。
　　当温言试图拿走她手边又一杯即将见底的红酒时，她甚至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睁着那双迷离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温言。
　　“喝得差不多了，”温言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劝，“我们回家，好吗？”
　　她明天没有工作，但连续的社交和情绪起伏让她渴望一个宁静的假日。
　　最好是和靳子衿在一起。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迟缓地扇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好。”
　　她说着，手撑住桌面，试图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身她的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高跟鞋歪了一下。
　　温言早有预料，几乎在她晃动的同一时刻，手臂已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小心。”
　　靳子衿借着她的力道站直，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团棉花般的晕眩。
　　她抬手，红着脸对温言强调：“没事，我没喝醉。”
　　仿佛为了证明，她推开温言一点，试图自己往前走。
　　结果两步之后，膝盖便不甚灵活地撞上了旁边的椅子。
　　“咚”的一声闷响。
　　靳子衿皱起眉，低头看了看无辜的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脸上困惑又不解。
　　像个被玩具绊倒的孩子。
　　温言觉得她可爱死了。
　　可爱，又好笑。
　　温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手抄过靳子衿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肩背，略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失重感袭来，靳子衿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紧紧搂住了温言的脖子，整个人贴进她怀里。
　　她扭过头，仰脸看着温言锋利的下颌线，迷蒙的眼里充满了惊叹。
　　“唉？”
　　靳子衿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温言的下巴：“你……你怎么能抱起我呢？”
　　她的认知似乎受到了冲击，反复打量着温言并的手臂和肩膀，满眼崇拜：“哇，老婆，你好厉害啊……”
　　这一声“老婆”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炫耀般的欢喜。
　　温言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醉态可掬的靳子衿，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搂紧哦，”她低声嘱咐，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帮你把鞋子脱了，这样舒服点。”
　　“哦。”
　　靳子衿乖乖应了一声，然她甚至没等温言动作，就直接用左脚蹬了右脚。
　　那双价格不菲，设计精巧的银色高跟鞋，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甩脱出去。
　　“啪嗒”两声，略显狼狈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言低头一看，一眼就看到她那双雪白纤细的双足，受凉一般微微蜷缩着。
　　温言：“……”
　　她看着那两只被遗弃的鞋，又看看怀里一脸无辜，甚至得意求夸赞的靳子衿，一时语塞。
　　这个人……
　　真的不能给她喝酒。
　　她下意识想弯腰去捡，但抱着一个人做这个动作显然有些困难。
　　正当她稍显尴尬时，一直隐在暗处，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已疾步上前，迅速而恭敬地拾起了那两只鞋，拎在手中，微微躬身：“女士，我送你们到车库吧。”
　　温言松了口气，真诚道谢：“谢谢。”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靳子衿抱得更稳些，就这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抱着怀里的女人，穿过寂静的餐厅，走向电梯。
　　一路上，靳子衿并不安分。
　　她似乎对温言能稳稳抱着她行走这件事充满了研究兴趣。
　　一会儿用手指戳戳温言的脸颊，一会儿又用手背贴贴温言的额头，眼神里满是醉后的懵懂和探究。
　　忽然，她盯着温言的侧脸，眉头困惑地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口齿有些不清地问：“唉……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温言脚步未停，心底却因这句全然陌生的话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但很快又被醉话的天真冲淡。
　　她垂下头，看着靳子衿写满迷茫的漂亮眼睛，耐心地回答：“我是温言。”
　　“温……言？”靳子衿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困惑了，似乎在记忆库中艰难地搜索。
　　过了几秒，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答案，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
　　她搂紧温言的脖子，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分享秘密的快乐语气宣布：“你是我老婆！”
　　不等温言反应，她就“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温言的脸颊上。
　　亲了一下似乎不够，又连着“啵、啵、啵”好几下，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在温言脸上盖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印章。
　　温言被她亲得满脸印子。
　　她觉得有些痒，只好对靳子衿笑了一下，无奈又纵容。
　　走出电梯的时候，夜风从地下车库的通道灌入，带着凉意。
　　她侧过脸，试图将靳子衿的脑袋按向自己肩窝，护住她的后脑勺：“脸埋过来，别吹到风，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靳子衿却挣扎着躲开她的手，嘴里嘟囔：“不要……摸我的头，头发会乱的……”
　　温言只好换一种说法，声音更软：“但是吹了风，头会很痛哦，比头发乱还难受。”
　　靳子衿听了，思考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头发乱”和“头痛”哪个更可怕。
　　最终，她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乖乖把脸埋进了温言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温言吻了吻她的发顶哄她：“乖。”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扭动，或者抬起头，对着温言的脖子或下巴再“偷袭”一下。
　　就这么一路“斗智斗勇”，温言终于抱着她走到了那辆低调的奥迪A8旁。
　　等候的司机看到自家靳总被温言公主抱出来，而对方顶着满脸的口红时，脸上的职业镇定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温言倒是很平静，只是对有些呆住的司机轻声道：“麻烦开一下车门。”
　　司机这才猛地回神，几乎是小跑着绕到另一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温言小心地将靳子衿放进宽敞的后座。
　　靳子衿一沾到柔软的皮质座椅，就像没了骨头，软软地靠向一边。
　　温言随即坐进去，关上车门。
　　几乎在同时，前后座之间的隔板无声地升起，将空间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璀璨的灯河。
　　靳子衿在座位上动了动，似乎不适应这种仰躺。
　　她挣扎着爬起来，改成跪坐的姿势，面向温言。
　　车窗外的流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脸庞，映亮她迷离的眼和嫣红的唇。
　　她像只好奇的猫，微微歪着头，视线紧紧锁定温言，上下打量，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上未干的口红印，问：“怎么了？”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跪行着凑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醉眼迷蒙中，她的瞳孔里只映出温言一个人。
　　靳子衿在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我老婆吗？”
　　温言点头：“是。”
　　靳子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一个逻辑难题：“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温言：“……？”
　　她的思维一时没能跟上醉鬼跳跃的逻辑。
　　然而，靳子衿没有给她厘清的时间。
　　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她便决定自己动手。
　　或者说，动口。
　　下一秒，她双手捧住温言的脸，带着红酒香气的柔软唇瓣便精准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孩子气的“啵啵”，而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炽热和蛮横，她轻易地撬开了温言微启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急切地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
　　“呜……”温言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混合着浓烈的酒香和靳子衿本身的气息，像一簇火苗，丢进了她慌乱的心湖。
　　理智只挣扎了短短一瞬。
　　温言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手臂环住靳子衿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将她轻柔地压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夺回了主导权，吻变得更深，更凶。
　　带着一种被挑衅后反扑的狠劲，却又在唇齿交缠的细节里藏着极致的温柔。
　　“嗯……”
　　靳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吻得闷哼一声。
　　她并不反抗，反而像找到了某种乐趣，喉咙里溢出细碎吟哦。
　　她的身体在温言身下难耐地扭动，赤裸的双足蹬着身下昂贵的皮质座椅，纤细的小腿无意识地蹭着温言的腰侧和腿根，试图寻找更紧密的贴合。
　　细微的摩擦，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却像带着电流。
　　温言只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瞬间燎原，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涌向小腹。
　　她不得不稍稍退开一点，喘着气，抵着靳子衿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可怕：“别动……靳子衿，你别乱动……”
　　但醉酒的人哪里会听。
　　靳子衿只觉得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燥热在窜动，空虚又焦渴。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甚至伸手，主动拉起温言的一只手，引导着，往自己身上带。
　　“我好难受……”
　　她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像蒙着水光的黑曜石，。
　　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张着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钩。
　　温言看着这样的她，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她咬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看向靳子衿迷蒙的眼底，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靳子衿，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靳子衿眨了下眼，似乎在努力聚焦。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我知道啊，你是我老婆嘛。”
　　她轻声说，手指抚上温言滚烫的脸颊，描绘着她的眉眼，“温言……我老婆……我的老婆……”
　　她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温言的鼻尖，像只撒娇的猫，语气里带着催促和渴望：“好人。快亲亲我……”
　　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温言看着她这副春水潋滟，任君采撷的模样。
　　听着那软糯诱人的话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倒流回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冲动。
　　真是疯了，她想。
　　温言闭了闭眼，终究是没忍住，再一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
　　这本如果用童话来说，就是《美女与野兽》吧。
　　毕竟，温言那个体格，真的很有张。
　　斯哈斯哈，骨科女就是这样的！ [熊猫头]


第22章
　　靳子衿是在一阵蘑菇炖鸡的香气中醒来的。
　　那味道丝丝缕缕，穿透睡眠的屏障，完全侵入了她的睡眠。
　　她蹙着眉睁开眼。
　　身体很酸，每一寸肌肉都跟被碾过似的。
　　特别是大腿内侧和腰腹核心，酸的不行，仿佛昨夜使用过度。
　　靳子衿撑着身体坐起来，丝绸被褥从肩头滑落，带来一小片凉意。
　　视线缓慢聚焦。
　　米灰色的天花板，简洁的嵌入式灯带。
　　窗帘是厚重的遮光材质，此刻拉得严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城市白昼冷静的光。
　　房间很大，但陈设极少：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组嵌入式衣柜，再无其他。
　　干净得像样板间，清清冷冷的。
　　大脑如同运转滞涩的精密仪器，缓慢检索比对。
　　这不是她的卧室，不是老宅，也不是任何一处她名下的公寓。
　　这是温言的房子主卧。
　　她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
　　掌心触到的只有平整微凉的床单，残留着极淡的莲雾香味。
　　是温言的味道。
　　可她此时不在。
　　靳子衿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找到床边那双过大的毛绒拖鞋。
　　她趿拉着走向门口，拖鞋在脚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有种滑稽的不合脚感。
　　楼梯是深色实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下到客厅，开放式厨房的全貌映入眼帘。
　　巨大的中岛台如同冷静的白色岛屿，将空间一分为二。
　　窗外是缩小成积木模型般的城市天际线，东方明珠的塔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冷金属光泽。
　　温言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身形挺拔如修竹，正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水。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棉质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一截白皙的后颈。
　　蒸汽从砂锅边缘袅袅升起，氤氲了她利落的肩线，让这个画面莫名显得柔软。
　　靳子衿停下了脚步，欣赏了好一会。
　　嗯，她老婆可真好看。
　　温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扭头看了过来，笑着问：“行了？”
　　“坐会吧，一会就能吃早餐了。”
　　靳子衿走了过去：“你好能干啊。”
　　她夸赞了一句，伸出手臂，从后方松松地环抱住温言的腰，然后将下巴虚虚搁在温言一侧的肩头，整个人趴在她肩头。
　　掌心下隔着一层棉质布料，能清晰感受到温言腰部紧实而温暖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核心训练留下的痕迹。
　　靳子衿几乎能想象出那层衣物之下，腹肌块垒分明的形状。
　　“真好”，靳子衿发出一声喟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依赖的鼻音，“我真是找了个好老婆。”
　　听到“老婆”这个称呼，温言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昨夜的回忆涌入脑海，温言的耳朵红了起来。
　　“昨晚……”靳子衿继续，额头抵着温言的肩胛骨，带着疑惑的好奇，“怎么把我弄回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言侧过脸。
　　晨光从温言身后的大窗涌进来，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
　　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仍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仔细分辨着她眼中的迷茫。
　　片刻之后，温言开口，斟酌用词：“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努力回溯。
　　脑海中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在餐厅摇曳的烛光里，高脚杯中深红色酒液如同液态红宝石，随着她手腕转动而荡漾出诱人光泽。
　　她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再往后？
　　大片空白。
　　“嗯……”她含糊地应道，微微蹙眉，“最后记得的，是喝了杯酒。后面……没了。”
　　温言看着她坦然的困惑，愣了一下，继而无奈地笑了一下。
　　温言转回头，继续搅拌着砂锅里的汤，勾着唇道：“算了，没什么。”
　　反正昨夜她做的那么过分，靳子衿哭的一塌糊涂，她都没停手。
　　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进多了一些，弄得满掌都是。
　　靳子衿不记得也挺好的。
　　省得想起来，还要哭着骂她混账，禽兽，大坏蛋，不是人。
　　温言关火，用隔热垫端起砂锅，转身走向中岛台，说：“我们吃饭吧。”
　　——————
　　早餐摆上中岛台时，靳子衿已经在高脚椅上坐好。
　　姜丝蘑菇鸡汤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表面浮着点点金色油星。
　　清炖牛肉切得方正，肉质酥烂，旁边配了一小碟椒盐。
　　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地保持溏心状态。
　　蔬菜沙拉色彩缤纷，淋着浅金色的油醋汁。
　　“营养师看了都要夸一句均衡。”
　　靳子衿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
　　温度刚好，入口是鸡汤的鲜美，随后姜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有效缓解了宿醉带来的虚浮感。
　　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吃着沙拉，目光却不时飘向靳子衿。
　　“今天有工作吗？”她问，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羽衣甘蓝。
　　靳子衿咽下嘴里的牛肉，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嗯，下午五点的飞机，去南城。”
　　“又要出差？”温言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有个国际医疗器械展览会，必须去露个面。”靳子衿解释，注意到温言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天，周四晚上回来。”
　　短暂的沉默。
　　中岛台上方的吊灯洒下暖黄光线，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温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阴影。
　　她咀嚼得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品味每一片菜叶的纹理。
　　“舍不得我啊？”靳子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眼神却认真。
　　温言抬起眼。
　　四目相对。
　　“是有点。”她承认得坦率，随即又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直白，笨拙地找补，“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突然要分开，总会不习惯的。”
　　她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闪躲。
　　靳子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温言放在台面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没关系啊，”她声音放低，语气诱惑，“从现在到下午五点，我们还有六个小时。”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暗示。
　　昨夜那些热烈放纵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还是算了，”温言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保存一下体力，长途飞行很累。”
　　靳子衿挑眉：“你看不起我的体力？”
　　“才不是。”温言立刻否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怕你辛苦。”
　　“好吧。”她妥协般地说，指尖仍在温言手背上画着圈，“那这六个小时，温医生打算怎么安排我？”
　　温言思索片刻，然后开口：“有件事，我倒是希望你能陪我去做。”
　　她声音轻柔，带着商量的口吻。
　　“嗯？”
　　“我在科室里说了结婚的事。”温言顿了顿，“大家都在催我要喜糖。”
　　靳子衿眼睛亮了亮。
　　“但我想，喜糖这种事，”温言语气斟酌，“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挑。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去？”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没有看靳子衿的眼睛。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让靳子衿心口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膨胀了几分。
　　“好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这听起来比开会有趣多了，我当然要陪你去的。”
　　——————
　　早餐后，两人上楼换衣服。
　　靳子衿没让助理送衣服过来，径直走进温言的衣帽间。
　　房间很大，但整理得并不算井井有条。
　　白衬衫、运动装、少量休闲服，分门别类挂着，但彼此之间的界限模糊。
　　她在衬衫区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棉质衬衫，又找了条深色直筒牛仔裤。
　　温言的尺码对她来说明显偏大，衬衫穿上后肩线垮到手臂，下摆几乎遮住大腿。
　　她又从大衣区拎了件炭灰色的羊毛大衣，还是大，但oversize的款式反而有种随性的时髦感。
　　靳子衿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时，温言正好换好衣服从隔壁出来。
　　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同色系长裤，外搭一件驼色羊绒开衫。
　　简单，但衬得她肤色更白，身形愈发挺拔。
　　看到靳子衿的第一眼，温言愣住了。
　　白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牛仔裤腰身明显松垮，她用一条细皮带勉强固定，更显得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大衣随意披着，整个人被包裹在过大的衣物里，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
　　温言和温辰都继承了母亲家族的高个子基因。
　　温辰192公分，她也有181，加上常年手术站立和体能训练，骨架和肌肉维度在女性中都算得上“惊人”。
　　但靳子衿不一样。
　　她个子也高，目测至少172，但骨架纤细，肩线平直削薄，腰肢细窄，是那种典型的，穿衣显瘦的衣架子身材。
　　此刻套在温言偏大的衣服里，更凸显出这种差异。
　　温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原来这么小。
　　不是矮，而是那种整体体量上的“小”。
　　可以被圈在怀里，可以被轻松抱起，可以在情动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靳子衿从镜子里看到她发愣的样子，转过身，“我穿得很奇怪？”
　　“没有。”温言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就是觉得我的衣服，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靳子衿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地耸耸肩：“刚好啊，现在流行boyfriend风。”
　　她走到温言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过，”靳子衿环顾衣帽间，微微蹙眉，“你这儿确实该整理一下了。不然回头我让助理把我的衣服送过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衣帽间确实算不上整洁。
　　虽然不至于混乱，但明显缺乏系统性的收纳。
　　她的衣物本来就不多，又以舒适实用为主，所以从未花心思打理过这个空间。
　　“温言，”靳子衿仰头看她，语气是认真的商量，“我可以让周姨过来整理一下吗？”
　　温言点头：“啊，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也可以让周姨送些你的衣服过来，放在我这里。毕竟我在老宅也有自己的衣服，你也可以放衣服进来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飘向别处，耳根又泛起熟悉的红晕。
　　靳子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你能这么说，”她轻声说，“我很开心。”
　　她凑近，在温言唇角快速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那我周一让周姨过来？”
　　“好。”
　　“以后你要是上班忙，就在这边住。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宅。”靳子衿继续规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的手背，“好吗？”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好。”
　　——————
　　两人出了公寓就步行前往超市。
　　冬日上午的阳光稀薄苍白，空气冷冽干净。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靳子衿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温言的羊绒开衫被风吹起柔软的弧度。
　　她们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穿过自动门，推着购物车走进温暖的室内。
　　糖果区在超市最里侧。
　　货架上琳琅满目，从传统的大白兔奶糖、徐福记酥糖，到进口的瑞士莲巧克力、日本生巧，再到各种网红爆款、创意糖果，五彩斑斓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都买一点？”靳子衿提议，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带回去试吃，选出最好吃的几种。”
　　“然后告诉我助理清单和数量，她负责采购，分装，直接送到你们科室。”
　　温言觉得这个方案既高效又贴心：“好。”
　　于是购物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靳子衿对这项任务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她几乎每种糖果都要拿一包，有时候还会因为包装可爱而多拿几样。
　　瑞士莲的软心巧克力球、 Godiva的片装黑巧、明治的雪吻巧克力、不二家的奶糖、悠哈的果汁软糖、还有最近很火的某国产品牌茶味硬糖……
　　温言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孩子发现宝藏般在货架间穿梭，时不时拿起一包糖果，转身问她“这个怎么样？”
　　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非常快乐。
　　是那种很典型的，在家中千宠万爱长大的孩子。
　　温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颇为感慨。
　　原来，这就是被爱包裹长大的人。难怪要什么东西，都这么的果敢，这么的直白。
　　就连回应，也永远都是炽热的。
　　温言看着她，心底某个地方悄然塌陷，变得无比柔软。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几乎满溢的购物车，忍不住笑，“我们两个人，要试吃到什么时候？”
　　“放心，”靳子衿又丢进来一盒抹茶生巧，眨眨眼，“吃不完的，我带去公司分给员工，我也要发喜糖的嘛。”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堆成小山的糖果，又看看眼前这对容貌出众，气质迥异却莫名和谐的女性，露出了然的微笑。
　　“祝两位百年好合啊。”收银员轻声说
　　温言愣了一下，耳根微热，低声道谢。
　　靳子衿则坦然得多，笑着回了句“谢谢”。
　　——————
　　回到公寓，两人将糖果铺满整个客厅茶几。
　　五颜六色的包装在茶几上摊开，像一场小型的的糖果展览。
　　冬日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给每一颗糖果镀上温暖的光泽。
　　她们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包装。
　　起初是正经的试吃。
　　靳子衿拆开一包白桃味硬糖，递一颗给温言，自己也含一颗。
　　两人相对而坐，细细品味，然后交换意见：
　　“太甜了。”
　　“香精味有点重。”
　　“这个不错，茶味很正。”
　　“巧克力口感很丝滑。”
　　但很快，靳子衿就露出无聊的表情。
　　“这样没意思。”她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毯上的绒毛。
　　“那要怎么样？”温言刚拆开一包草莓夹心巧克力，闻言抬头。
　　靳子衿眼睛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之前……看到我助理刷过一个短视频。”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狡黠。
　　“什么短视频？”
　　“好像叫……糖果游戏。”靳子衿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温言看着她熟练地打开某个社交平台，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一个视频。靳子衿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两个年轻女孩面对面坐着。
　　其中一人闭着眼，另一人含着糖果，然后俯身将糖果用嘴唇渡到对方口中。
　　两人分享着同一颗糖，在唇齿交缠间让它融化。
　　背景音乐轻快暧昧，画面色调温暖朦胧。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绯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液奔涌的温度。
　　“我们来玩这个。”靳子衿宣布，语气理所当然，眼神却紧紧锁住温言的表情变化。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
　　她看着靳子衿，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漾着期待的光，唇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气场。
　　“……好。”温言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靳子衿的笑容扩大了。
　　“规则很简单，”她将手机放到一边，从糖果堆里挑出一颗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球，“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闭眼猜糖。”
　　温言点点头，掌心微微出汗。
　　两人同时伸出手。
　　温言出的是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是一个扎实的“石头”。
　　靳子衿出的是手掌，五指舒展，是一个完整的“布”。
　　布裹住石头。
　　“哇哦，”靳子衿拖长了音调，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是我裹住了你。”
　　温言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垂下眼，不敢看靳子衿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得意又危险。
　　“那……”温言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闭眼了。”
　　“嗯。”
　　温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到锡纸被拆开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清脆而诱人。
　　然后是糖果被放入口中的声音，很轻，但她就是能捕捉到。
　　接着是靳子衿靠近的气息。
　　先是沐浴露残留的柑橘清香，然后是属于她自身的暖香。
　　最后是呼吸，温热的，带着糖果甜腻前调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
　　温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先是试探性的轻触，像羽毛拂过。
　　然后坚定地覆上，辗转厮磨。
　　温言能感觉到对方唇上细微的纹路，温暖的湿度，还有强烈地侵略性。
　　她顺从地微微张开嘴。
　　下一刻，糖果被渡了进来。
　　靳子衿的舌尖推着那颗圆润的巧克力球，闯入她的口腔，扫过她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
　　两人的舌头交缠，研磨着口腔里糖果，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追逐着，好似双龙戏珠。
　　温言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
　　昨夜的画面如水般涌来，她的舌尖仿佛尝到了同样酸涩甜美的味道。
　　巧克力外壳在体温下迅速软化，内里的流心涌出。
　　是浓郁的黑巧甘纳许，带着微苦，随即被牛奶的甜醇中和。
　　温言尝到了。
　　很甜。
　　又苦又甜。
　　巧克力完全融化的那一刻，靳子衿稍稍退开。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晶莹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暧昧的光。
　　温言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
　　靳子衿就在眼前，近到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
　　她的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唇角沾着一点巧克力渍，眼神迷蒙，带着未餍足的渴望。
　　“猜到了吗？”她问，声音沙哑。
　　温言看着她，舌尖舔过自己同样湿润的唇。
　　“黑巧甘纳许，”她轻声说，“微苦，后味回甘。”
　　靳子衿笑了起来：“答对了。”
　　她说，然后再次吻上来。
　　————————
　　没想到吧[坏笑]我又更新啦。


第23章
　　再次分开时，靳子衿全身都在发软，手臂勾着温言的脖颈才勉强维持平衡。
　　她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像浸过雨水的黑曜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涌动。
　　温言的呼吸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色，让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变得柔软朦胧，甚至带着一种被情欲浸透的迷茫。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继续？”靳子衿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钩子。
　　温言点头，吞咽了一下，唇瓣微抿。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盛满邀请的眼睛。
　　“这回，”温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绷着一根弦，“到你了。”
　　靳子衿笑了起来，得意又欢喜。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微微颤动，像蝴蝶试探风的方向。
　　视觉被主动放弃，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温言从糖果堆里挑了一颗。
　　包装纸是亮紫色的锡纸，拆开时发出清脆细碎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惊人。
　　她把那颗硬糖含进自己口中。
　　是浓郁的黑加仑口味，酸涩的前调过后，是浆果特有的甜腻。
　　她俯身，吻了上去。
　　吻上去的瞬间，靳子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了。
　　或者说，游戏早就变了质。
　　当温言的唇覆上来，舌尖推着那颗带着她体温和唾液的硬糖，不容拒绝地闯入靳子衿的口腔时，一切关于“猜糖”的规则都土崩瓦解。
　　靳子衿的舌尖迎上来，急切地勾缠索取。
　　糖在两人交缠的舌间滚动，摩擦，甜腻的汁液被挤压出来，涂满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酸涩的黑加仑味道爆炸开来，混合着唾液交换的黏腻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无比色情。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靳子衿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挂在温言身上，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脖子。
　　她睁开眼，眼底的水色更重，蒙着一层情动的雾气，直勾勾地看着温言。
　　什么也没说，却又说了千言万语。
　　温言读懂了那眼神。
　　“还要继续吗？”她问，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后颈细腻的皮肤。
　　靳子衿摇了摇头。
　　她凑到温言耳边，呼吸滚烫，带着黑加仑的甜腻气息，尽数喷在温言敏感的耳廓上。
　　女人开口，声音里都是甜蜜的勾引：
　　“湿了。”
　　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直直砸进温言耳中。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上方都泛起了薄红。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向来条理分明的逻辑思维，在这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那……”温言听见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
　　靳子衿抬起脸，看着她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唇角，声音更软，更勾人：“我们上楼。”
　　——————
　　楼梯似乎比平时更长。
　　温言抱着靳子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上走。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温言的颈侧皮肤，带着糖果的甜香和她自身暖融的气息。
　　每一步，温言都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细微颤动。
　　主卧的门被温言用脚轻轻踢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锐利的光带。
　　空气里有未散尽的柑橘香味，暧昧迷离。
　　温言将靳子衿放在床中央。
　　床垫柔软，承托着身体微微下陷。
　　靳子衿陷在深灰色的床单里，白衬衫凌乱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精致的锁骨。
　　她仰着脸看温言，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一颗等待着采撷，成熟到即将爆裂的果实。
　　温言跪上床，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侧，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楼下任何一个都要凶，都要急。
　　不再是糖果游戏的试探与嬉闹，而是压抑已久，目的明确地的侵略。
　　温言的舌长驱直入，扫过靳子衿敏感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吮吸，啃咬，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靳子衿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手指插进温言的发间，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迎合着。
　　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
　　吻着吻着，温言空出一只手，摸向床头柜。
　　抽屉被拉开，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靳子衿在亲吻的间隙微微偏头，视线模糊地瞟向抽屉内部。
　　里面躺着十几个已经拆开的，色彩鲜艳的小盒子，只剩下几个未拆封的。
　　她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
　　“我们那天晚上……”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开了这么多吗？”
　　温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吻移到靳子衿的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某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嗯……大概吧。”
　　说话间，她已经迅速拆开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紧了。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分明。
　　薄薄的橡胶材质在指尖绷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下自己手指的形状，以及那层阻隔所带来的异样触感。
　　“唔……”靳子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头皮发麻。
　　像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窜起，一路噼啪炸响，直冲头顶。
　　她无意识地绷紧了小腹肌肉，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言的吻落了下来，从颈侧游移到耳畔。
　　她含住靳子衿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不舒服吗？”
　　靳子衿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摇头，不是否认，而是某种难以承受的摇摆。
　　她抖着声音，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不……”
　　温言以为她是在拒绝，动作迟疑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靳子衿猛地抓住。
　　力道很大，指甲甚至陷进了她的皮肉里。
　　靳子衿抬起脸，眼眶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蛮横的渴望。
　　她凑到温言耳边，滚烫的呼吸和带着哭腔的撒娇，命令一般砸进温言耳膜：“继续……”
　　顿了顿，她又补充，声音更软，更黏，像融化的蜜糖：“很舒服。”
　　温言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
　　手腕转动。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从床尾移到床头，再从床头移到墙壁。
　　光影切割着时间，将这一方湿热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
　　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言抱着靳子衿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带来舒缓的抚慰。
　　靳子衿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软软地靠在温言怀里，任由她为自己清洗。
　　氤氲的水汽中，靳子衿垂着眼，看着自己泡在水中的身体。
　　水流柔和，勾勒出腰腹流畅的曲线。
　　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那层几乎不存在的软肉，忽然仰头看向温言：“我是不是应该，去运动运动？”
　　温言正在往她肩上浇水，闻言动作一顿：“嗯？你平时不运动吗？”
　　“也不是完全不运动。”靳子衿懒洋洋地靠着她的胸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有空的话，会在办公室的跑步机上慢走四十五分钟。有时候也做做瑜伽。”
　　温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她湿润的长发：“那很好啊。难怪你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靳子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当然。我天生丽质。”
　　好骄傲一女的。
　　温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声哗啦，靳子衿在她怀里转过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笑什么？”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被水汽浸润的皮肤白皙透亮，眉眼精致，唇色嫣红。
　　是那种无需任何修饰，就足够动人的美。
　　更动人的，是她眼神里那份近乎天真的坦然自信。
　　“就是觉得，”温言轻声说，手指抚过她脸颊滑落的水珠，“你很可爱。”
　　“可爱在什么地方？”靳子衿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温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非常自信。无论别人夸赞你什么，你都全盘接受，不会假意谦虚，也不会怀疑对方是否真心。这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非常欣赏这点。”
　　她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靳子衿听出来了。
　　水汽氤氲中，靳子衿眨了眨眼，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因为我没有什么不自信的地方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就像我之前说的，”她继续，手指无意识地在温言胸口画着圈，“没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
　　“抱着学习的心态，谦逊求教，全力以赴，很难没有自信。”
　　温言点点头，眼底有温柔的笑意：“靳总说得很有道理。”
　　“那当然。”靳子衿又得意起来，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诶，要不这样好了。”
　　“嗯？”
　　“我们出差回来，你教我打拳吧。”靳子衿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你健身室里有沙袋，你肯定很会打。你教教我怎么样？”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面露犹豫：“我教你的话，估计没有那么专业。”
　　“拳击需要系统的训练，还是找个专业教练更好。”
　　“我要的是教练吗？”靳子衿打断她，凑得更近，湿热的呼吸喷在温言脸上，“我要的是你陪我。”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我们俩好像没什么类似的爱好，总不能一在家，就躺床上吧？”
　　温言：“……”
　　她一时语塞，耳根又悄悄泛红。
　　靳子衿趁势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更软，像融化的棉花糖：“奶奶说了，你是个很好的人，让我多和你培养感情，别总是想着工作。”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温言，眼神温柔：“以后呢，你就教教我你会的东西，我也和你分享我的爱好？怎么样？”
　　温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嗯。”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
　　“那你有什么爱好？”温言反问，认真地看着她，“说出来，我听听。”
　　靳子衿歪着头想了想，眉心微蹙：“我喜欢的东西……可太多了。”
　　“滑雪、潜水、马术、收藏vintage手表、看艺术展、听古典乐……还有品酒，虽然我酒量不怎么样。”
　　她数着数着，自己都笑起来：“好像都很烧钱。”
　　温言也笑了：“确实。”
　　“要不这样好了，”靳子衿忽然灵机一动，眼睛又亮起来，“我们找个模板。一会儿我上飞机了，在飞机上填；你在家里填。”
　　“填完之后，我们互相交换一下，可以吗？”
　　温言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既幼稚，又莫名地让人心动。
　　像小学生交换同学录，想要了解对方的一切。
　　笨拙，又认真。
　　“可以。”她点头。
　　靳子衿立刻伸手去拿放在浴缸边缘的手机。
　　屏幕沾了水汽，她用浴巾擦了擦，接着解锁，打开某个AI助手，语音输入：“吐个‘伴侣喜恶清单’模板，要详细一点的。”
　　AI很快响应，生成了一份格式工整、分类详细的文档：基本资料、食物偏好、娱乐喜好、生活习惯、雷区禁忌……
　　甚至还有“希望对方为我做的事”和“我愿意为对方做的事”这样的栏目。
　　靳子衿满意地保存下来，又转发给温言一份。
　　温言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时认真的侧脸，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鼻尖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这一刻的靳子衿，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外壳，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又专注。
　　温言的心像是泡在温水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倾身，在靳子衿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靳子衿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了？”
　　“没什么。”温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就是觉得，很奇妙。”
　　“什么很奇妙？”
　　“命运。”温言轻声说，手指抚过靳子衿湿润的发梢，“真的太奇妙了。”
　　谁能想到呢？
　　一场始于协议和错误的婚姻，一个她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此刻正泡在她的浴缸里，和她讨论着要交换“伴侣清单”，规划着要一起打拳，分享爱好。
　　像两个笨拙的小学生，在成人世界的规则缝隙里，偷偷构建只属于彼此的乐园。
　　——————
　　靳子衿离开时，已是午后。
　　她换了身衣服。
　　许鸣提前送来的，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内搭丝质白衬衫，头发重新吹干打理，恢复了平日里的精致干练。
　　只有眼角眉梢残留的妩媚，和后颈处几处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泄露了上午的荒唐。
　　温言送她到地下车库。
　　许鸣和两名助理已经等在车旁，看到她们下来，恭敬地点头致意，随即体贴地退到稍远处。
　　空旷的车库里灯光冷白，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和灰尘味道。
　　两人站在那辆库里南旁，手还牵在一起。
　　温言凝视着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的指节，轻声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靳子衿点头，另一只手替温言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要每天都联系我。”靳子衿补充，语气是命令式的，眼神却是柔软的，“早中晚，有空就要发消息。”
　　“嗯。”
　　“要记得填清单。”
　　“好。”
　　“要想我。”
　　温言笑了，眼睛弯起来：“嗯。”
　　靳子衿看着她笑，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涩忽然被某种更饱满的情绪取代。
　　她凑近，在温言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靳子衿转身上车。
　　车门关合，隔出两个世界。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升起，靳子衿的侧脸在深色玻璃后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一道朦胧的轮廓。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车位，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然后转弯，消失在通道尽头。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块。
　　温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车库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无人而逐一熄灭，将她笼罩在寂静的黑暗里。
　　——————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靳子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身体还残留着上午激烈情事的酸软和餍足，大脑却因为离别和即将到来的工作而逐渐清醒。
　　许鸣坐在副驾，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机场贵宾厅、航班信息、南城接机人员、酒店入住、展览会流程、几场必须出席的晚宴和会谈……
　　靳子衿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知晓。
　　汇报到一半时，她忽然打断许鸣：“帮我取消明晚的商务晚宴。改成和南城分公司技术团队的内部晚餐。”
　　许鸣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应：“好的靳总。理由需要我准备吗？”
　　“不用，就说我临时有约。”靳子衿淡淡地说，眼睛依旧闭着。
　　许鸣应下，继续汇报其他事项。
　　靳子衿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变换，高架桥的护栏连成模糊的线条。
　　某个瞬间，她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狭窄的车厢。
　　颠簸。
　　温言抱着她，她的脸埋在温言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凑到温言面前，说了什么……
　　温言抱住了她，手臂很用力，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记忆的阀门被撬开一条缝，更多的画面汹涌而出。
　　温言单手搂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吻得又凶又急。
　　车厢的空间太窄，比起客厅的沙发还要让人无路可逃。
　　她总想躲，想逃，可温言的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
　　靳子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夜在车里，温言怎么用低哑的声音哄她“哭出来”，是怎么在她耳边说“乖老婆，哭出来好么”。
　　她失控地咬着温言的脖颈，捶打她的肩膀，哭着骂她“坏死了”。
　　温言笑着回应“是么，那我有更坏的”，然后……
　　靳子衿猛地睁开眼。
　　耳根烧得厉害，脸颊滚烫。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身体极致的紧绷和随后灭顶般的坠落感。
　　回忆起温言用手指抹过她的唇角，笑吟吟地说“宝宝，尝一尝，你真的好甜”。
　　老天。
　　这是什么记忆？
　　她们昨晚在车里？
　　难怪她今天腰这么痛！大腿内侧这么酸！难怪早上醒来时全身像被拆过！
　　那辆车还能要吗？
　　靳子衿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做贼似的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助理们。
　　她们都在认真地核对行程表，仿佛对老板的内心风暴一无所知。
　　靳子衿迅速拿出手机，解锁，找到温言的对话框。
　　女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带着某种羞愤交加的恼意：“温言，你这个大变态！”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靳子衿又觉得这话太像撒娇，毫无威慑力，于是气势汹汹地补了一句：“可恶，你下回不许趁人之危！”
　　刚回到公寓、正站在空旷客厅里发呆的温言，听到手机提示音，拿出来一看。
　　愣住。
　　下一秒，她弯着唇角，发出愉悦的低低笑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靳子衿在车里脸红耳赤，又羞又恼地打下这两行字的样子。
　　太可爱了。
　　温言靠在岛台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可是，你真的好甜啊。”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明珠塔的尖顶指向苍白天空。
　　温言想到了靳子衿湿漉漉的眼睛，想到她在浴室里骄傲地说“我天生丽质”，认真真规划“我们一起培养爱好”时的模样。
　　还有……昨夜在车里，她哭着咬她脖颈时，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
　　温言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黑加仑硬糖的酸涩，以及属于靳子衿的甜。
　　车里，靳子衿看着屏幕上温言的回复，脸“轰”地一下，红得更彻底了。
　　这个……这个家伙！
　　她咬着下唇，想要再发点什么“警告”过去，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却只打出一行：
　　「你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发送。
　　然后她锁屏，将手机丢在一旁，扭头看向窗外。
　　高架桥已经快到尽头，远处机场的轮廓逐渐清晰。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心跳有些快，耳根还在发烫。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靳子衿开始地意识到，这段关系，沉溺其中的，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温言是喜欢的。
　　她也是喜欢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靳子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忍不住上扬了唇角。
　　————————
　　没事，就算不喜欢，也要被你掰喜欢了。
　　靳子衿，永远矜傲，永远自信。
　　晚上还是十二点哈。
　　谁家糖果游戏，拍着拍着换了套衣服，我不说[吃瓜]


第24章
　　靳子衿离开后的第一个下午，公寓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填满。
　　窗外仍有城市遥远的嗡鸣，供暖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响动，钟摆规律地切割着时间。
　　但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
　　空间仿佛被抽走了温暖的底噪，变得格外空旷，也格外清晰。
　　临床医生的压力向来很大，骨科与心外尤甚。
　　为了不被内心的重量压垮，人人都有自己泄洪的闸口。
　　有人依赖尼古丁的麻痹，有人沉溺咖啡因的提携。
　　有人寻求肉体极致的欢愉或痛楚，有人在汗水与对抗中寻找掌控感。
　　温言的闸口之一是石头。
　　她爱好打制石刀。
　　每个周末的下午，她都会换上工具服，走进最角落的器材室。
　　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厚实的工作台。
　　一旁散落的各色燧石、黑曜石、石英岩。
　　不同重量和硬度的鹿角锤、压制棒，地上铺着帆布，承接飞溅的碎屑。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里，开始选择合适的石核。
　　观察纹理，计算角度，然后举起鹿角锤，精准而克制地敲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石片应声剥落，边缘锋利如刃，断面闪着贝壳状的断口光泽。
　　那一刻，几百万年前人类先祖第一次制造工具时，闪电般击穿蒙昧的灵光，仿佛隔着无尽时空，在她指尖重现。
　　压力、焦虑、手术台上未能尽如人意的细微偏差、人际间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都随着一次次专注的敲击，化为飞溅的石屑，尘埃般落定。
　　这个周末下午，她照例拿起一块深灰色的燧石。
　　石核冰凉坚硬，握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戴好护目镜和防割手套，举起鹿角锤。
　　敲击。
　　“啪。”
　　石片剥落，弧线漂亮。
　　但感觉不对。
　　她的心神无法像往常那样，完全沉入手上的动作。
　　注意力像飘忽的羽毛，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别处。
　　靳子衿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伴随着娇媚的喘息，每一下都拨动心弦。
　　她又敲了几下，动作依旧标准，成果也无可指摘。
　　但那种缓慢累积的平静感，迟迟没有降临。
　　心绪不宁。
　　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考虑到再继续下去，可能会砸到手，温言停止了动作。
　　她放下鹿角锤，摘掉手套，指尖沾满了灰色的石粉。
　　她走到洗手池边冲洗，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带走粉末，也带来一丝清醒。
　　抬头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靳子衿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关闭舱门，滑向跑道，然后挣脱地心引力，融入苍茫云端。
　　她想起临别前，靳子衿给她发的那份“伴侣喜恶清单”的文档，还静静躺在手机里。
　　思索片刻后，温言擦干手，走到客厅，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沙发上坐下。
　　解锁手机，点开那份格式工整的文档。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点学生时代填写重要表格时的郑重。
　　她开始一个一个栏目地填。
　　【基本资料】：姓名、年龄、身高、血型……机械而准确。
　　【食物偏好】：在“最喜欢的食物”一栏，她停顿了很久。
　　最终键入：“无特定偏好，均可接受。”
　　“但讨厌葱花，任何形式的葱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菌菇类有超出平均的喜爱。”
　　【娱乐喜好】：
　　电影：偏好浪漫奇幻题材。迪士尼公主全系列（尤其喜欢《美女与野兽》）。宫崎骏全系列（《幽灵公主》反复观看次数最多）。蒂姆·伯顿的哥特童话（《僵尸新娘》）。
　　阅读：偶尔看小说，悬疑推理为主，偶尔涉猎科幻。专业文献是日常。
　　运动：攀岩，拳击，武术，锻锤，周末打制石刀。
　　其他：无特别沉迷的电子游戏或社交活动。 （喜欢雨天坐在窗边听雨声算吗？
　　【生活习惯】：作息极度规律（轮班制允许范围内）。无睡眠环境要求，无物品摆放要求。
　　【雷区禁忌】：无禁忌。
　　【希望对方为我做的事】
　　她对着这一栏看了更久。
　　光标闪烁，像心跳。
　　她想填“没有”，不过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保持沟通的诚实。以及，如果愿意，可以偶尔陪我看看那些‘幼稚’的动画电影。”
　　【我愿意为对方做的事】……
　　夕阳缓慢西沉，窗外的天际线从金黄染成橘红，再过渡到静谧的蓝紫色。
　　客厅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昏暗，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在专注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当她终于填完最后一个标点，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弥漫开来。
　　这份清单像一次无声的自我剖白，将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审视的角落，清晰地摊开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之下。
　　这感觉有些赤裸，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靳子衿。
　　温言点开。
　　是那份清单的截图，但已经被填得密密麻麻。
　　色彩标注、分级符号、偶尔插入的emoji表情……热闹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思维导图。
　　温言放大图片，慢慢滑动屏幕。
　　靳子衿的喜好果然庞杂得令人咋舌：
　　·滑雪（双板，偏好粉雪，瑞士采尔马特常客）。
　　·潜水（持有AOW执照，最爱马尔代夫夜潜）。
　　·马术（盛装舞步，拥有一匹名叫“星尘”的荷兰温血马）。
　　·收藏Vintage手表（偏爱百达翡丽和积家，二十世纪中叶款）。
　　·艺术展（现当代艺术，偶尔涉猎先锋装置）。
　　·古典乐（马勒和肖斯塔科维奇）。
　　·品酒（但酒量浅，注明“喜欢微醺，讨厌断片”）。
　　·甚至还有“偶尔享受拼装复杂乐高（如千年隼）来放松”。
　　温言一行行看下去，眼底不自觉泛起柔软的笑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靳子衿在飞机上，对着手机屏幕认真思索，指尖飞快打字的模样  或许微微蹙着眉，或许偶尔咬一下下唇，或许想到某个特别钟爱的项目时，眼睛会亮一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梦想/目标]一栏。
　　那里只有一行字，简洁有力，没有任何修饰：
　　「成为引领下一次AI医疗应用变革的领袖。」
　　不是“希望”，不是“争取”，是“成为”。
　　野心赤裸，目标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好大的口气。
　　好亮的锋芒。
　　像少年时代作文本上挥毫写下的“我的梦想”，纯粹炽热，不知天高地厚，却也动人至极。
　　温言看着那行字，看着看着，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到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弹过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温言接通。
　　屏幕亮起，映出靳子衿的脸。
　　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灯光柔和，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只有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落地，到酒店了。”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点电子质感，却依旧清晰，“清单看到了？”
　　“嗯。”温言点头，“很丰富。”
　　“那是。”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近屏幕，眼睛睁得圆了些，“你呢？填完了没？发我看看。”
　　“填完了。”温言顿了顿，“等你回来再看？”
　　“为什么？”靳子衿挑眉，“现在发嘛。”
　　“……”温言耳根微热，难得显出一丝局促，“有些地方，还没有写完。”
　　靳子衿盯着屏幕里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不再追问：“好吧。那有没有想我？”
　　问得直接，眼神却透过屏幕，紧紧锁住温言。
　　温言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脸上静静流淌。
　　“嗯。”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点想你。”
　　——————
　　快乐的周末，到了周一，立马被忙碌的现实冲垮。
　　这一天，她有八台手术。
　　从清晨的第一缕光开始，忙到夕阳西斜。
　　骨骼、钢板、螺钉、钻头、鲜血、汗水、无影灯冰冷炽亮的光、监护仪规律或刺耳的鸣响……
　　世界被压缩在手术室方寸之间，她像一架精密调整过的手术机器，冷静，高效，不知疲倦。
　　只在两台手术的间隙，靠着墙壁快速吞咽几口营养糊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属于“温言”的恍惚。
　　她当初为啥要选这个专业？
　　为了挑战人生吗？
　　这也太想不开了吧！
　　临近下班时，急诊电话打来。
　　车祸，多发骨折伴内脏损伤，需要紧急手术。
　　于是下班时间被无限期延后。
　　无影灯再次亮起。
　　这一站，直接站到了次日中午。
　　连续三十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即使是她这的“体力怪物”，走出手术室时，脚步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脱掉手术衣，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底下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
　　温言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浸入骨髓的疲惫。
　　同科室的张盛医生从旁边经过，随口问：“温言，中午食堂有新菜，一起？”
　　“不了。”温言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回家休息。”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抓起包，走出医生休息室。
　　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微惊呼。
　　“哇……”
　　“天哪，这是……”
　　温言抬眸看去。
　　护士站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位身着统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冷峻的高大女性。
　　她们像一群社会大学的导师，与周围白大褂和病号服的环境格格不入。
　　每人面前都推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车上整齐码放着系着金色缎带的深红色精致礼盒。
　　礼盒堆叠如山，几乎挡住了半个走廊。
　　温言一眼就看到了礼盒侧面烫金的徽标，那是一颗恒星。
　　靳家集团的标志，简约而富有设计感。
　　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为首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立刻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道：“太太，下午好。”
　　称呼让周围隐约的议论声又高了一点点。
　　温言面上平静无波，只问：“是子衿让你们来的？”
　　“是。”女保镖言简意赅，“靳总说您值了大夜班，疲劳驾驶不安全，吩咐我们务必接您回家。”
　　“同时，将这些喜糖代为分发给您的同事。”
　　温言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值了夜班？
　　还知道是“大夜”？
　　昨晚到今天中午，她忙得连手机都没摸几次，仅有的几条消息回复也间隔极长，且简短到近乎敷衍。
　　女保镖见她不语，再次低声询问：“太太，现在可以开始分发了吗？”
　　温言回过神，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女保镖得到指令，后退一步，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如同按下某个开关，其余几名保镖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礼盒，转向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医护人员，以及一些好奇的病患家属。
　　她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训练有素的仪式感：
　　“您好，这是温言医生与我们靳总结婚的喜糖，一份心意，请您分享喜悦。”
　　“一点甜意，不成敬意。”
　　礼盒被一双双手接过，道谢声，祝贺声，好奇的询问声低低地汇成一片。
　　红色的礼盒在白色的医院走廊里流动，像突然注入的一股温暖而突兀的暖流。
　　温言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井然有序又莫名的阵仗，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
　　宣示主权嘛，这么大摇大摆。
　　怎么就这么霸道啊。
　　远处，张盛站在休息室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手指在身侧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
　　回去的路上，温言坐在保镖车的后座。
　　车厢内安静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她闭眼休憩，神色疲倦。
　　手机震动，靳子衿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们接到你了吗？”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开放空间。
　　“嗯。”温言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你怎么知道我上夜班？还知道是‘大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你回消息的速度，平均延迟两小时以上，内容不超过五个字。”
　　“不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大夜班，还能是什么？”
　　听起来是直截了当地推理，但如果不是了解这个职业，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些小小细节的。
　　温言的心像是被温水流过，那层包裹着疲惫的硬壳悄然软化了一块。
　　“谢谢。”她低声说。
　　“都说了，不用总说谢谢。”靳子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忙，语速略快，“怎么样，累不累？车子直接送你到地库，你上去好好睡一觉。”
　　“还好。”温言顿了顿，听到对面隐约传来别人的呼唤声，“你那边……在忙？”
　　“嗯，有个临时的小会。”靳子衿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休息？”
　　“好。”温言应道。
　　通常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各自挂断。
　　但今天，或许是疲惫削弱了防线，或许是车厢过分的安静放大了某种渴望。
　　在靳子衿即将说“再见”的前一刻，温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软：
　　“……能不能，先别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靳子衿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
　　温言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重复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电话那头，靳子衿明显愣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她似乎转身走动，找了个相对安静角落的声音。
　　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好吧。”
　　电话没有挂断。
　　温言将它贴在耳边，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开门声、椅子拖动声……以及靳子衿切换成工作模式后的声音。
　　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温言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变得无比安宁。
　　——————
　　保镖将她送到公寓地库，恭敬道别后离开。
　　温言独自上楼，开门，走进寂静的公寓。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疲惫的躯体，带走了手术室消毒水的气味和深浸骨髓的倦意。
　　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躺进还残留着淡淡柑橘香气的床铺里。
　　手机依旧放在枕边，听筒里，靳子衿会议的声音持续传来，偶尔夹杂着翻阅纸张的轻响，或她简短有力的决策指令。
　　温言闭上眼睛。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奇异地松弛下来。
　　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复杂的解剖结构、监护仪器的数字……渐渐模糊远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纤细的电波，稳稳地锚定着她的世界。
　　睡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电话那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似乎终于接近尾声。
　　靳子衿做了总结陈词，宣布散会。
　　脚步声，道别声陆续响起，然后是一段相对安静的空白。
　　几秒后，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温言？”
　　没有回应。
　　只有透过听筒传来的，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靳子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挂断，而是拿着手机，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的阳光盛大，无比的喧嚣璀璨。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心跳莫名。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按下了红色挂断键：“晚安。”
　　————————
　　温医生：当初是谁选的专业？啊？我吗？
　　哦，那没事了[裂开]
　　十二点都是十二点零五分，存稿箱吐出来需要时间，大家一般这个点来看应该可以。


第25章
　　温言这一觉睡得不算沉，傍晚七点刚过，便自然醒了。
　　卧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安静。
　　她起身，换上运动服，根据自己的生物钟设定走向公寓的健身房，狂撸了一个小时铁。
　　洗完澡后，她神清气爽地坐到了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
　　撰写论文是她工作里相对“安静”的部分，却同样耗费心神。
　　温言十五岁那年就被骨科泰斗王弗教授看中，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老人家常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脑筋活络，筋骨更活络”，是难得科研临床都能抓的好苗子，为她规划的路径也偏重学术与教学。
　　但温言自己清楚，比起实验室，她更迷恋手术台。
　　因此二十四岁博士毕业，她婉拒了留校的邀请，一头扎进京大附属骨科医院的一线。
　　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科研产出，两年前她就升任主治医。
　　这速度背后，是无数个这样对着电脑屏幕独自斟酌字句的夜晚。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
　　直到深夜十一点，温言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它。
　　思索片刻，她拿起来，点开靳子衿的对话框，键入一行字：“工作还没结束吗？”
　　消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几秒后，回复跳出来：“睡醒了？”
　　隔着屏幕和千里之遥，温言仿佛能看见对方挑眉的模样。
　　她勾唇笑了一下：“嗯。在写论文。你呢，在做什么？”
　　这次回复的是一张照片。
　　温言点开，靳子衿一袭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正站在某个灯光璀璨的台上发言。
　　女人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和隐约可见的听众席。
　　仿佛是财经新闻里，那种自带光环的女强人。
　　图片下方跟着文字：“刚开完会，在参加晚宴。有点吵。”
　　温言静静看着照片里那个人。
　　仿佛能看到，女人此刻现身于名利场，被众人簇拥着，光彩夺人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就这么透过冰凉的屏幕，轻轻漫过心头。
　　温言想了想，回复道：“知道了，那你忙。”
　　对话止于此。
　　她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文献。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规律响起，心底那一点隐约的浮荡，却已悄然落定。
　　——————
　　翌日清晨，温言照例在破晓前醒来。
　　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外，黎明的晨光正一寸寸碾过沉睡的城市天际线。
　　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剑般劈开云层，恰好钉在远处的明珠塔尖，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温言走下楼，准备去健身房打拳。
　　她望着那景象片刻，拿起手机，对准窗外按下快门。
　　拍好，发送，并附言：“早上的太阳，很好看。”
　　等她结束训练，擦着汗走出健身房时，手机响了。
　　靳子衿也回了一张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丝质的深紫色睡袍，松垮地系着腰带，倚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盛大饱满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涌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对着镜头微微歪头，睡袍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背景是沐浴在朝阳下的陌生城市，靳子衿笑意温柔：“我这里的晨光也很好看。【眨眼】”
　　温言的目光在那片“春光”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犯规。
　　她来到了中岛台，开始准备早饭。
　　一边准备简单的早餐，一边单手回复：“看到了，很耀眼。”
　　对方很快回：“只是晨光明媚？”
　　温言接住了她的话，“你比晨光更明媚。”
　　靳子衿满意了，说：“算你会说话。”
　　温言笑笑，转而问：“今天行程紧吗？”
　　“还好。下午最后一场技术对接。”靳子衿似乎也收敛了调笑，“你呢？今天手术多不多？”
　　“上午查房，下午有一场大会诊。晚上如果顺利，能正常下班。”
　　对话就这样琐碎地延续，从早餐内容到异地气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一刻，温言指尖停顿，问：“会不会觉得我讲这些很无聊？都是些没意义的废话。”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不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最好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我。”
　　“我想知道你在怎么生活。”
　　温言看着那两行字，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上，暖意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渗进心里。
　　——————
　　八点整，温言准时踏入科室。
　　穿上白大褂后，她带着住院医和护士开始例行查房。
　　患者的情况、术后的反应、用药的细节，在她脑中自动汇集成清晰的脉络图。
　　走过自己管辖的普通病房，她来到重症监护区。
　　前天深夜收治的那位车祸多发伤女患者，经过紧急手术和重症监护，生命体征已趋平稳，今早转到了她名下的亚重症病房。
　　温言走到病房门口，注意到床边空无一人，不见家属踪影。
　　她看向陪同的护士林晓：“家属呢？”
　　林晓压低声音：“温医生，一直没联系上直系家属。”
　　“患者叫张月，外地来打工的，好像没什么亲人在本市，警方那边说还在尝试联系她老家的人。”
　　年轻护士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同情：“唉，听说可惨了。”
　　“她是在送外卖的路上，绿灯过路口，被一辆抢黄灯的冷链车从侧面撞了。”
　　“那司机也不是坏人，家里有个患渐冻症的妻子，长期治病花钱，他一个人连轴转跑车，疲劳驾驶才出了事……”
　　“更麻烦的是，他车子的保险是挂靠公司买的，流程复杂，现在保险公司那边还在扯皮，赔偿款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林晓说完，小心地看了眼温言的神色，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温医生，我知道您心善，但这情况太复杂了。”
　　“您可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私下垫付医药费。您现在结婚了，得多为自己和家里人多考虑。”
　　温言正在翻看病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林晓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又嘱咐了几句护理要点，目光在病床上仍在昏睡，浑身缠满纱布和管道的女患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
　　下午是一个大型会诊。
　　多科室大会诊，气氛凝重。
　　一位退休的老领导的复杂髋部骨折，本身手术风险就高，偏偏还合并了严重的冠状动脉问题。
　　心内科主张先做心脏介入，稳定后再考虑骨科手术。
　　骨科则担心拖延会导致骨折处错位加重，增加后期复位难度和并发症风险。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各种医学术语和风险概率在空中碰撞。
　　温言大多时候沉默，目光落在不断切换的影像片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直到争论焦点落到骨科手术的“时间窗口”和“术中可能对循环造成的冲击”时，主持会议的王弗院长点名：“温言，从骨科和创伤应激角度，说说你的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温言抬眼，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修饰，直接切入核心：“基于目前的影像，骨折属于不稳定型，延迟手术超过72小时，继发移位和血管神经继发损伤的风险会上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术中我们采用微创入路，严格控制出血，同时与麻醉科深度配合，控制性降压，可以将手术对循环的干扰降到最低。”
　　“时间上，我有把握在两小时内完成关键复位固定。”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前提是心内科同事能在术前将患者心功能调整到可耐受手术的临界状态。”
　　“这是并联作业，不是串联等待。”
　　清晰、冷静、基于数据，又不乏对协作的考量。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随即，方案朝着她建议的方向逐渐成形。
　　最终定下的方案里，她负责最复杂，压力最大的一环。
　　出了会议室时同科室的人看了她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温言倒是感觉良好，毕竟机会难得，这么复杂的手术能让她上台，她求之不得。
　　她没理会同事的眼神，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长廊时，才发现夕阳已将走廊尽头的窗户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温言停下脚步，靠在窗边看着夕阳，轻轻舒了口气。
　　高强度脑力激荡后的短暂放空，让身体深处的疲惫隐约浮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靳子衿。
　　女人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某个研发中心的实验室，背景是复杂的线路板和闪烁的屏幕原型机。
　　她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侧身站在一旁，正聆听工程师讲解，侧脸线条在冷调的仪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附言：“一个实时生理监测原型机，精度很高，不久后可能你手术就能用上。”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没有任何图片，只有简单的七个字：“好吧累了，想回家。”
　　温言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残留的霞光交融。
　　那句“想回家”，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了一整天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回复：“嗯。等你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一种尝试性的分享，将自已世界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传递过去一点：“今天会诊，接了个硬骨头。”
　　“我很喜欢。”
　　消息发送。
　　她收起手机，走向更衣室。
　　温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但步态里，似乎比平日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
　　靳子衿不在的日子，温言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轮轴转的忙碌工作。手  术、查房、论文、值班……周而复始。
　　只有偶尔在手术间隙摸出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只言片语或某个遥远角落的照片时，她才会有片刻恍惚，确认那些甜蜜交织的陪伴，并非她忙碌脑际衍生出的幻觉。
　　一连数日的密集工作后，那位车祸患者张月的情况稳步好转，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天上午查房时，温言在张月的病床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灯芯绒外套，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方凳上。
　　老人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旧铝饭盒，用一把小小的勺子，舀起里面热腾腾的烂粥，仔细地吹到温凉，再轻轻送到张月嘴边。
　　张月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带着淤青，颈部戴着支具，动作艰难，但每一次都努力地伸颈，配合地咽下。
　　两人的动作都很慢，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老妇人喂得专注，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张月吃得费力，眼神却清亮。
　　她望着老妇人，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大劫后的平静，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
　　温言带着护士走过去。
　　老妇人察觉动静，慌忙放下饭盒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无措地擦了擦，脸上堆起谦卑又紧张的笑：“医……医生好，护士好……”
　　温言温和地问：“老人家，您是张月的家属？”
　　老妇人耳背，侧着头仔细听了两遍才明白，连连摆手。
　　她又指了指床上的张月，口音浓重：“不是不是……我是，我是那个撞了她的那个老小子的妈。”
　　她垂下头，声音低下去：“造孽啊……那混小子开车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害成这样……”
　　“他心里过不去，又没空过来，就让我这老婆子先来……来照看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可怜见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眼睛，又赶紧解释：“医生，这粥是我自己熬的，干净的，放了点肉末，补身子。”
　　“我问过护士了，说能吃的。”
　　温言看了一眼那简陋却冒着热气的饭盒，又看了看病床上沉默却眼眶微红的张月，有些鼻酸。
　　她转向张月，检查了一下伤口和体征，语气平稳地交代：“恢复得比预期好。继续加强营养，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出院时间可以乐观。”
　　这话是对患者说的，也是对那位老妇人说的。
　　老妇人闻言，感激得又要鞠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更加窘迫难安的神色，双手绞着衣角，声音蚊子般细微：“医生……还有个事，想求求您……”
　　“那个手术的钱，还有住院费，我们……我们一时实在凑不齐。”
　　老人仰着头，眼里都是希冀的光：“能不能……能不能缓缓再交？我们一定凑，一定凑……”
　　温言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光线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以。”
　　“我给你批一个延期缴费申请。如果出院时还有困难，可以再来找我。”
　　老妇人呆住了，随即，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菩萨医生”、“谢谢好人”，几乎要跪下去，被旁边的护士及时扶住。
　　温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几步，陪同的护士才轻声感慨：“真没想到……肇事司机的妈能这样。”
　　“这家人，虽然穷，虽然出了事，但良心没丢。”
　　温言望着走廊尽头明晃晃的窗户，嗯了一声。
　　“是啊。”她低声说，像自语，又像叹息，“良心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是比钱更稀缺的资源。”
　　——————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温言心里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甸甸的，搅动了她一贯平静的心绪。
　　午休时，她吃着家里厨师照例送来的精致餐食，味同嚼蜡。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想起病房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粥，想起老妇人抹泪时粗糙的手指，想起张月沉默却清亮的眼神。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
　　她不太习惯长篇大论地讲述，只是简洁地将上午所见，概括成几段平实的文字，发送了过去。
　　“我有个病人，是车祸送来的。她是外地来打工的，没有亲人在这里。今天我在她的病房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家在照顾她。我以为是她妈妈，千里迢迢来看她了，结果一问却不是。”
　　“这个老人家，是撞她司机的妈妈，司机一家也很穷，没有保险赔付，又担心小姑娘在医院没照顾，就让自己年迈的母亲来照顾她。”
　　“司机一家也很可怜，司机的老婆是渐冻症，家里没什么钱。”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拒绝赔偿，肇事逃逸的意思。”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好，是难得的好人。”
　　“医院的可怜人很多，有时候仔细看看，好人也挺多的。”
　　温言三两下发送完，像是了了一桩心愿，扣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吃饭去了。
　　没一会，靳子衿的回复来了。
　　温言点开手机，只看了一句话：“你想帮他们，对吗？
　　温言瞬间怔住了。
　　心思被如此精准地洞穿，仿佛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突然被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
　　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浮云掠过，光影移动，她才微微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我可以吗？”
　　————————
　　温言的一天：手术手术手术，会诊会诊会诊，忙忙忙……
　　这么忙还能谈恋爱，一看就精力过人[摸头]
　　难怪老婆会晕。
　　有没有人给我推荐[摸头]
　　到底，有没有人[摸头]
　　[熊猫头]嘿嘿嘿，推一推嘛，不推一推嘛朋友们


第26章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可以啊。”
　　接着又跟了一条，是更具体的询问：“你能和我大致说说双方的具体情况吗？特别是保险那块。”
　　温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患者张月的背景，肇事司机家庭的困境，以及保险挂靠导致的理赔僵局，清晰扼要地概述了过去。
　　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些，仿佛在完成一份重要的病情简报。
　　消息显示“已读”。
　　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信息或进行查询。
　　几分钟后，靳子衿的回复来了，条理分明，简清晰利落：“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的关键点，确实在司机的保险和后续的照护资源上。”
　　“我可以让集团的法务部门，以公益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协助司机处理保险纠纷和事故责任认定，同时申请基本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
　　“另外，集团旗下有合作的公益基金会，可以协调有经验的医疗志愿者，暂时接替肇事司机的母亲，为患者提供更专业的术后看护和康复陪伴……”
　　“我建议可以这样解决，你看可以吗？”
　　她没有直接下达指令，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我来解决”的居高临下，而是将考量周全的方案摆出来，末尾附上一个征询的句号。
　　这种尊重她，并将她纳入决策过程的方式，让温言心头暖暖的。
　　也涩涩。
　　温言指尖微动，回复：“可以。这样安排很周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又认真地键入一行字：“子衿，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靳子衿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亲昵：“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不用总和我说谢谢吗？”
　　紧接着下一条：“真要谢我，不如用点别的方式？”
　　温言看着那行字，耳根有些发烫，还是顺着问：“你想要什么？”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最后，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温言点开，将听筒贴近耳朵。
　　靳子衿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穿过电波，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勾引，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要你的手啊～”
　　短短五个字，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温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声音带来的连锁反应。
　　心跳有点乱。
　　这个人……真是！
　　她捂住额头，略有些崩溃。
　　啊，烦死了。
　　她怎么能无时无刻，都在撩她啊。
　　——————
　　靳子衿的效率向来惊人。
　　当天下午，温言再去病房时，就看到一位穿着志愿者马甲，气质干净利落的年轻女孩，正轻声细语地跟张月说着什么，手里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滴速。
　　旁边的老奶奶起初还有些局促不安，站在一旁搓着手。
　　但见那女孩动作专业又耐心，态度谦和，渐渐也放松下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啊，真好……现在社会好，进步快，政府还会让这么好心的姑娘来帮忙咧……”
　　老人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舒展，宽慰又感激。
　　温言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寻常却动人的一幕，连日来因这件事而微微发沉的心，终于轻轻落回了实处。
　　她勾着唇角，轻轻上扬。
　　——————
　　靳子衿这次出差，一走便是整整一周。
　　周五晚上，恰好不轮值，温言驱车回了老宅陪奶奶靳霜叶吃饭。
　　饭厅里灯光温暖，菜肴是家常口味，祖孙俩边吃边聊些琐碎家常。
　　饭后，温言照例给奶奶按摩双腿。
　　老人家的双腿有些不太舒服，她手下力道均匀，耐心地揉按着。
　　“言言啊，这周工作忙不忙？累不累？”靳奶奶闭着眼，舒服地喟叹一声，随口问道。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温言答得平和。
　　“我前阵子看那个医疗纪录片，讲你们骨科的，”靳奶奶伸手拉住温言的手，握在掌心，眼里满是心疼，“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水都顾不上喝，太辛苦了。”
　　“言言，你也常做这样的大手术吗？”
　　“做的。”
　　温言反手握了握奶奶苍老的手，语气轻松：“不过奶奶放心，我体力好，站得住，不碍事。”
　　靳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容慈爱又骄傲：“是，我们言言一看就是踏实又顶事的孩子。”
　　“就是这工作也太磨人了，家里怎么舍得让你干这行哟。”
　　温言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子衿的工作，也一样辛苦。”
　　“她天天在天上飞，会议一场接一场，谈判桌上也要绷着精神站很久，其实，她也挺累的。”
　　靳奶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细细的皱纹更深地聚拢起来，眼底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她长长地“唉”了一声，感慨道：“是，是……你说得对。”
　　“还是女孩子心细，会体贴人。”
　　她拉着温言的手不放，语气又转为对孙女的嗔怪：“就是子衿那个丫头，事业心也太重了。”
　　“这才新婚多久？半个月都不到，就把你一个人撂在家里，自己跑去看什么工厂……”
　　“那工厂难道离了她就没人能看了？非得亲自去……”
　　“冷落了我们言言，回来我非得好好说她不可。”
　　温言失笑，连忙道：“奶奶，别这么说。”
　　“她手下管着那么大的集团，关系着多少人的生计，谨慎点是应该的。”
　　“我要是她的员工，也会喜欢她这样负责的老板。”
　　靳奶奶看着她急于维护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泪意化作了促狭：“这就护上啦？”
　　温言顿时语塞，热度悄悄爬上耳廓，别开眼，没接话。
　　“护着好，护着好啊。”靳奶奶笑得开怀，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看到你们俩能这么相互体谅，相互惦记，奶奶这心里啊，比什么都踏实。”
　　温言垂眸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下按摩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些。
　　——————
　　陪奶奶待到晚上十点，温言这才回到自己和靳子衿的别墅。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只有智能系统感应到她归来，无声地亮起几盏廊灯。
　　洗过澡，穿着睡衣躺进主卧那张宽阔的床上时，一种陌生的空旷感悄然袭来。
　　这张床，她总共没睡过几夜，而每一次，身边都有靳子衿的温度和气息。
　　此刻，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柑橘调冷香。
　　只要闭上眼，某些画面和感官记忆便不由分说地翻涌上来。
　　耳边灼热的喘息，肌肤相贴的触感，黑暗中压抑的喘息与失控的心跳……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慌，细细密密地爬上来，扰得她睡意全无。
　　这是什么感觉？
　　她试图用理性去剖析。
　　是习惯被骤然打破后的不适？
　　是短期共同生活后产生的，类似雏鸟情节的依恋？
　　还是……
　　她甚至拿出手机，打开某个不常使用的AI对话程序，以一种近乎书写病历摘要的严谨口吻，输入了一大段自我观察：
　　“对象：本人。”
　　“情况简述：与伴侣于半月前结婚，婚前为陌生人关系。婚后相处模式和谐，彼此适应良好。伴侣因公务出差一周，期间保持每日通讯。”
　　“问题：在独处且空闲时，仍会频繁想起对方，伴随轻微焦躁与期待。”
　　“咨询：此现象更可能源于‘习惯性依恋中断导致的分离焦虑’，抑或’已产生超越责任与习惯的喜欢或爱慕情感’？”
　　光标在问句后闪烁，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就在她盯着屏幕，等待那个或许能提供某种“标准答案”的AI回应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靳子衿的通话请求赫然跃出。
　　温言手忙脚乱地退出AI界面，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温言……”靳子衿的声音带着隐约风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回家了吗？”
　　“嗯，回了。刚洗完澡，在床上。”温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你呢？回到酒店了？”
　　“刚到，正在开门。”
　　话音落下，温言听到了清晰的刷卡“嘀”声，然后是门轴转动，高跟鞋被踢掉的细微声响。
　　“饿不饿？要不要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温言下意识地问，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关怀。
　　靳子衿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语调微扬：“怎么，你要陪我泡吗？”
　　温言：“……”
　　“不想陪我？”靳子衿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想的。”温言听见自己老老实实地回答，耳根又开始发热。
　　“我就知道。”靳子衿满意了，转而问，“今天和奶奶吃饭，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说了些医院里的事。”温言侧躺着，听着电话那头让她心烦意乱的声音，低声回答。
　　“哦……”靳子衿拉长了语调，没再深究。
　　两人像过去一周的每个夜晚一样，开始聊起各自一天里琐碎的片段。
　　对话平静地流淌着，驱散了些许房间里的冷清。
　　聊着聊着，温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正从楼下客厅的方向，沿着楼梯，一步步靠近主卧门口。
　　温言瞬间警觉，所有困意和闲聊的松弛感一扫而空。
　　她对着手机低声道：“子衿，你等我一下。”
　　“嗯？”靳子衿在那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温言一边应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缓步挪向卧室房门。
　　她的心跳因紧张而略微加速，但医生职业训练出的冷静让她动作依旧稳定。
　　轻轻拧开门把手，猛地一把向外拉开。
　　温言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道身影，瞳孔骤然震颤。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不远处。
　　靳子衿一手还握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另一手挂着一件米白色长风衣，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
　　她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孩子气讶异，随即化开成更浓的笑意。
　　她握着手机，对着门内怔住的温言眨了眨眼，恶作剧一般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温言看着她，足足愣了好几秒。
　　所有紧张、猜测、乃至之前那些理不清的烦乱心绪，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股强烈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惊讶，只剩下满满的酸软。
　　好一会，温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哭笑不得道：“你回来怎么偷偷摸摸的？还不告诉我，我还以为……”
　　“以为家里进贼了？”靳子衿接过话头，扮了个无辜的表情，“对不起嘛，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变成惊吓了。”
　　温言看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靳子衿望着她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的光取代。
　　她将手机放下，自然而然地朝着温言，张开了双臂，柔柔地望着她：“不抱抱我吗？温言。”
　　没有任何犹豫。
　　温言快步上前，一把将女人拥入怀中。
　　温言一手紧紧环住靳子衿的腰身，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怀里，颤抖着吸着气。
　　“欢迎回来，子衿。”
　　靳子衿整个窝进她的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气。
　　她舒服地蹭了蹭温言的肩头，发出了一声喟叹：“我好想你啊，温言。”
　　真的……好想好想。
　　————————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笑死，温言总觉得老婆尊重人，那是根本没看过她老婆开会把人喷的狗血淋头的样子[裂开]
　　大家，要是觉得看不够的话，可以去看妲婴大大刚完结的小说《爱渡迷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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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性可婚背景，背德，年上攻，年龄差8岁
　　漂亮坏女人。大提琴首席。受VS情绪稳定。豪门大佬。攻立意：请努力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收起
　　标签：都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狗血其它：


第27章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感应灯因寂静而悄然熄灭，只余卧室门内溢出的暖黄光晕，勾勒着两个紧密相嵌的身影轮廓。
　　久到温言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酸，却仍不愿松开半分。
　　久到靳子衿风衣上沾染深夜寒风的凉意，被彼此的体温彻底熨暖。
　　最后，靳子衿发出了一声闷笑：“嗯……温医生，再抱下去，我可能要因为缺氧被送进医院了。”
　　温言这才如梦初醒，手臂松了些力道，低下头，借着光仔细看怀里的人。
　　靳子衿的脸颊贴在她肩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能看见清晰的疲惫痕迹，可嘴角是松弛上扬的。
　　“怎么提前回来了？”温言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和情绪波动，比平时更低哑。
　　“想你了啊。”靳子衿答得理所当然，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归巢后放松的猫，“原定明天下午的会，我压缩到上午开完了，改签了最早一班飞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温言知道这意味着多紧的行程和多大的强度。
　　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累不累？”温言的手指下意识地插进她后脑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按揉着她的头皮。
　　靳子衿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更软地靠在她身上：“累。但现在好多了。”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温言的脸：“闻到你的味道，就不累了。”
　　温言耳朵一热，没接这话茬，只道：“先进屋。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她揽着人往里走，顺手关上门，将寂静的走廊和夜色隔绝在外。
　　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但两人相贴处传来的体温，才是此刻最真实的暖源。
　　靳子衿光脚踩在地毯上，任由温言接过她手中的风衣。
　　她看着温言将衣物在衣帽间外仔细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饿吗？厨房有食材，我给你煮点面？”温言转身问。
　　靳子衿摇摇头，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不饿，在飞机上吃过简餐了。现在只想洗澡，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点狡黠的期待：“……睡觉。”
　　温言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仍镇定：“好。我去给你放水。”
　　“一起？”靳子衿挑眉。
　　“……浴缸不够大。”温言转身往主卧浴室走，耳根泛起的红却出卖了她。
　　靳子衿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像羽毛，挠得温言背脊微麻。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蒸腾的热气带着沐浴精油的舒缓香气弥漫开来。
　　温言试好水温，正准备出去，靳子衿已经倚在了门框上。
　　她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和长裤，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长途旅行的倦色在她身上，反而奇异地转化成一种毫不设防的慵懒性感。
　　“谢谢温医生。”靳子衿走进来，手指划过温言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快点洗，别着凉。”
　　温言垂下眼，避开那片令人心乱的春色，快步退出浴室，并替她带上了门。
　　隔着磨砂玻璃门，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模糊哼唱，轻松又随意。
　　温言站在卧室中央，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重逢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后，一种更绵的喜悦和安宁，才慢慢从心底升腾起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她走到床边，将被自己刚才匆忙掀乱的被子重新铺平。
　　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时，那种独处时的“空旷感”已消失无踪。
　　这个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真实存在，瞬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裹着浴袍出来。
　　女人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出健康的红晕，眼里氤氲着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好几分。
　　温言很自然地拿起准备好的干发毛巾：“过来，把头发擦干。”
　　靳子衿顺从地坐到床沿。
　　温言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裹住她的长发，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揉擦。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平静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静谧，比任何言语都更像一种抵达。
　　擦得半干，温言又拿来吹风机。
　　暖风嗡嗡响起，她的手指穿梭在靳子衿浓密微卷的发间，小心地控制着温度和距离。
　　靳子衿闭着眼，微微后仰，将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全然放松的姿态。
　　“医院那个病人，后来怎么样了？”靳子衿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朦胧。
　　“恢复得不错。”温言答，“谢谢你的安排。”
　　“又说谢。”靳子衿抬手，向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法务那边已经开始跟进保险事宜了，应该很快会有进展。这种事，拖久了人心都耗干了。”
　　“嗯。”温言关掉吹风机，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她用手指梳理着靳子衿柔软蓬松的头发，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不是“谢谢”，而是“你做得很好”。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与共鸣。
　　靳子衿转过头，仰脸看她，眼里有光轻轻闪动。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温言的腰，将脸贴上去，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头发干了，倦意也如潮水般涌上。
　　两人并肩躺进被窝。
　　靳子衿习惯性地侧身，寻找最舒服的位置，最终将脸埋在温言颈窝，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
　　温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然后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夜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醒。
　　温言能感觉到靳子衿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规律。
　　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将她这段时间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浮荡，彻底压实填满。
　　她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在向AI笨拙地分析“分离焦虑”和“喜欢”的区别。
　　此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不是因为习惯，也不仅仅是责任。
　　是想念她归来时风尘仆仆的模样，是心疼她压缩行程的疲惫，是喜欢她解决问题时利落周全的样子，是贪恋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依偎。
　　想靠近，想触碰，想让她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想在她给出温暖时，也能回馈以同样的温度。
　　寂静中，温言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我很想你。”
　　她不确定靳子衿是否已经睡着。
　　但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紧接着，怀里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咕哝，像梦呓，又像回应：“知道啦。”
　　尾音淹没在更深沉的睡意里。
　　温言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靳子衿的发顶，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温言是在一阵温热而绵密的包裹感中，缓缓苏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异样。
　　身上被一种柔软而固执的重量，严丝合缝地笼罩缠绕着。
　　她有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散落在自己颈窝的微卷发丝。
　　随即，嗅觉也被唤醒。
　　一股清冽又温暖的柑橘调幽香，带着睡眠特有的温热气息，从怀中人身上蒸腾出来，丝丝缕缕，将她周身浸染。
　　她怔忡了几秒，记忆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清晰。
　　这里是靳子衿的别墅。
　　昨夜，靳子衿回来了。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这个认知让紧绷了一周的心弦，终于彻彻底底地松缓下来。
　　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指尖触到怀中人光滑的脊背。
　　温言无声地勾起唇角，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然后低下头，极其珍惜地吻了吻那散发着馨香的发顶。
　　她试图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住的手臂，身体刚挪开一寸，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像藤蔓缠绕乔木，将她更用力地揽了回去。
　　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随之贴上来，几乎要嵌进她怀里。
　　温言：“……”
　　她停顿片刻，再次尝试，以更缓慢的速度撤离。
　　结果如出一辙。
　　靳子衿甚至不满地在她肩窝处蹭了蹭，鼻尖发出模糊的哼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睡梦中也要宣示主权。
　　这一次，温言清晰地感受到了手臂环绕的力道，带着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这是醒了的状态。
　　她了然。
　　偏过头，唇几乎贴上对方柔软微凉的耳廓，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柔和：“醒了？”
　　怀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得逞笑意。
　　接着，靳子衿睁开眼，眸子清亮，哪有半分惺忪？
　　她仰起脸，下巴抵在温言锁骨上，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了。”温言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尾，“睡得好吗？”
　　“嗯。”靳子衿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重新埋回去，声音有些瓮，“特别好。在你身边，比在酒店任何一张床上都睡得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戏谑的好奇：“温医生，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让人安眠的魔法？”
　　温言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很认真地回答：“人对气味和伴侣的体感会有潜意识反应。”
　　“如果你在我身边睡得好，可能意味着……你的基因序列，对我的生物信息素不排斥。”
　　靳子衿低笑起来，手指爬上温言居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
　　女人语调拖长，像沾了蜜：“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基因，主动选择了你呢？”
　　温言呼吸微滞。
　　她垂下眼帘，对上靳子衿向上望来的视线。
　　那双眼眸在晨光未至的昏昧里，像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清澈，却又带着能将人无声吸入的漩涡。
　　目光相触的瞬间，温言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某种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攥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吻了下去。
　　第一个吻，轻轻落在靳子衿微微颤动的眼睑上。
　　她能感觉到对方长睫扫过自己唇瓣的酥痒。
　　接着，是另一只眼睛。
　　温言吻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吻毕，她稍稍退开些许，目光仔细描摹着那双此刻紧闭的漂亮眼睛，轻声呢喃：“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靳子衿的唇角翘得更高。
　　她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饱满润泽的下唇上：“只是眼睛吗，嘴唇不好吻吗？”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被一股暖融融的情绪涨满。
　　她莞尔，不再犹豫，顺从本心地再次俯身，精准地衔住了那点诱人的绯红。
　　天色尚未破晓，冬日的黎明前，有一种独特的静谧蓝调，透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悄然渗入室内。
　　光线微弱而朦胧，足以勾勒出床上交叠身影的轮廓，却将细节温柔地藏匿于阴影之中。
　　昏暗的世界里，只剩下唇齿相依的细微水声，和逐渐凌乱，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靳子衿的唇舌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晨起的微润和一丝清甜，像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抿，便能尝到满口馥郁甘美的汁液。
　　温言起初还带着试探的克制，很快便被这滋味诱得深入，逐渐掌控了节奏。
　　她靠坐在床头，将靳子衿抱在怀里，凑在她耳边问：“没有那个……在外面可以吗？”
　　靳子衿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她怀里。
　　温言的手轻柔地抚了上去。
　　不知是分别带来的思念在发酵，还是这昏暗暖昧的晨光本身就具有催化作用，温言今天格外有耐心，也格外磨人。
　　靳子衿的手臂勾着她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她肩背的肌肉，偶尔难耐地轻捶一下，或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模糊的催促。
　　温言却恍若未闻，依旧不疾不徐，用唇舌和指尖，细致地丈量着每一寸疆域。
　　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却又迟迟不肯给予最直接的抚慰。
　　终于，靳子衿忍无可忍，偏头咬住她的耳垂。
　　她的气息凌乱，声音又软又颤，像被风吹得零落的花瓣：“温言……你……重一点……”
　　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温言心底某道闸门。
　　她不再忍耐。
　　靳子衿的意识被抛上了浪尖，又坠入温暖的深海。 ：
　　世界破碎重组，只剩下身后之人坚实有力的怀抱，和那令她战栗不已的凶悍侵占。
　　——————
　　当一切平息，温言将彻底脱力的靳子衿抱进浴室，小心地放入早已备好的浴缸水中。
　　她自己也跨进去，让靳子衿靠在自己怀里，开始耐心地清洗。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柔嫩敏感的肌肤时，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温热的水流漫过，泡沫滑腻，她却不放过任何一处。
　　像最严谨的工匠在清理举世无双的珍宝，又像不知疲倦的蜂，执意要采集花瓣上最后一滴晶莹的蜜。
　　靳子衿起初还闭着眼享受，渐渐地，呼吸又开始不稳。
　　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水下猛地抓住温言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洗了。”
　　坏死了坏死了！
　　这个人在床上，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知道欺负她！
　　这是洗嘛！
　　哪有越洗越多的！
　　这分明……
　　这分明……
　　温言的手顺势滑入更深处，精准地抵住。
　　温言感觉感受到她的变化与湿滑的暖意，忍不住低笑出声，凑到靳子衿通红的耳边，气息灼热：“这么夹道欢迎？是不是特别想我？”
　　靳子衿浑身剧烈地一颤，反手紧紧抓住了温言的手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温言瞬间明白了什么，惊讶地挑了下眉，随即笑了起来。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透过相贴的肌肤，直直敲打在靳子衿的心尖上。
　　“好厉害啊，”她吻着靳子衿汗湿的鬓角，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毫不掩饰的爱怜，“我的宝贝。”
　　——————
　　晨间的“运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温言终于抱着餍足猫咪般的靳子衿走出浴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却明亮。
　　两人换上一套同色系的柔软居家服，下楼来到餐厅。
　　刘姨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早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靳子衿坐下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夹向水晶虾饺时，竟一时没夹稳。
　　温言见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筷子，换成了勺子。
　　她舀起一颗饱满的虾饺，仔细吹凉，然后递到靳子衿唇边，动作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靳子衿抬眼看了她一下，坦然接受，张嘴咬下，仿佛天生就该被人如此妥帖照料。
　　她咀嚼着，咽下，才问：“今天周六，你还要去医院吗？”
　　“今天不用，明天值班。”温言回答，自己也舀了勺粥。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靳子衿指尖轻点桌面，看着她。
　　温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坦诚道：“原本如果你没回来，我打算去一家马术俱乐部看看，预约体验课。”
　　靳子衿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你想学马术？”
　　“嗯。”温言点点头，神色平静自然，“你不是会吗？还养了马。”
　　“我想着，如果我也能骑，以后你空闲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马场……也算一种放松。”
　　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想和你有更多共同点，想参与你的爱好，想好好经营我们的生活。
　　靳子衿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底流光溢彩：“这么想和我一起‘玩’？”
　　温言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没什么私人朋友，休息日如果不工作，时间大多也是一个人。”
　　“所以，如果你有空，我自然是希望能和你多待一会儿。”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骑马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靳子衿忽然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温言，我发现，你好像有点粘人哦。”
　　温言想了想，再次点头，表情依旧认真：“嗯，好像是有一点。不过……”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笃定：“你现在想甩掉我，可能有点麻烦了。”
　　“离婚有冷静期，而结婚，”她难得带了点极淡的调侃，“可以让工作人员到婚礼现场办手续，效率很高。”
　　靳子衿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侧脸上，明媚得不可思议。
　　温言趁势问道：“所以，你今天有空吗？如果忙的话……”
　　“有空。”靳子衿截断她的话，语气轻快，“家里附近就有一个私人马场，设施和环境都不错。我陪你去。”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靳子衿摇头，眼神有些歉疚，“是我的问题，之前把工作排得太满，挤压了私人时间。”
　　她看着温言，语气变得认真：“明年我尽量调整节奏，多留出些时间，好吗？”
　　温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一点不存在的痕迹，轻轻笑道：“不用刻意调节啊。”
　　“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就好。你没空的时候，”她顿了顿，“我有空，也可以去陪你。”
　　靳子衿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了缓，才问：“你今天想玩多久？”
　　“大概下午就回来吧。第一次，不想太累。”
　　“那下午回来之后，正好让裁缝来家里一趟。”靳子衿规划着，“快到我母亲生日了，年底公司也有年会，需要订几套礼服。”
　　“而且也应该让家里的裁缝熟悉你的穿衣风格了。”
　　温言“啊”了一声，随即有些无措：“妈的生日？我……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我还没正式见过……”
　　“不用特意准备，我会安排。”靳子衿语气温和，体贴又周全，“至于见面，不急，她们两位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你相处来往。”
　　她向温言简单解释了几句。
　　靳父是闻名国际的大提琴家，靳母是顶尖的民族舞蹈艺术家，两人因艺术结缘。
　　结合后更是将绝大部分生命激情都献给了舞台与公益巡演，常年奔波在外，鲜少归家。
　　靳子衿的婚礼一结束，两人又立刻奔赴下一个关于冰川保护的公益演出项目了。
　　温言听得有些愕然。
　　她虽对靳家了解不深，但也从汪曼玉偶尔的感叹中，听说过这对夫妇的“传奇”。
　　这俩是上流社会圈子里公认的奇葩。
　　沉浸在自我艺术世界，几乎“不食人间烟火”。
　　据说她们两人原本打定主意丁克，结果意外有了靳子衿，靳母信教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生下来，他俩也不带孩子，直接扔给了靳霜叶抚养。
　　除了“奇葩”之外，温言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但看着眼前眉目舒展，气质卓然的靳子衿，温言心中那点诧异很快被释然取代。
　　在奶奶充盈的爱与智慧的教导下，她成长得如此之好。
　　独立，强大，内心却依旧保留着对温暖的敏锐感知与给予的能力。
　　有没有父母，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她还是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大人。
　　温言瞬间明白了这对父母在靳子衿世界里的定位，她扬唇，轻笑了一声：“好。”
　　——————
　　早餐后稍事休息，靳子衿带着温言前往私人马场。
　　抵达时，生活助理林晓已等候在入口处，一切事宜均已安排妥当。
　　两人被引至更衣室，换上了准备好的崭新马术服。
　　当温言换好衣服，束紧腰带，走出隔间时，一眼便看到了已等候在外的靳子衿。
　　仅仅是背影，就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剪裁合体的深色马术服，完美地勾勒出靳子衿流畅挺拔的身形。
　　长发被利落地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优美的后颈。
　　她正单手抱着头盔，侧身与教练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而当她转过身来，那被修身马裤紧紧包裹着的双腿，完全抓住了温言的目光。
　　她一直知道靳子衿的腿形极美，但此刻在这种充满机能美感的服饰衬托下，那种介于优雅与力量之间的独特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笔直、修长、充满力量感，美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来，眸中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两人并肩走向马场。
　　冬日阳光不算炽烈，均匀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空气清冷干燥，混合着草叶与马匹特有的气息。
　　教练牵着一匹高大的栗色温血马走来。
　　那马儿一见到靳子衿，立刻兴奋地打了个响鼻，主动凑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肩膀。
　　“星尘，想我了没有？”靳子衿笑着抚摸它光滑的脖颈。
　　马儿发出愉悦的哼鸣，不断用鼻子顶她的手心，互动间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亲密。
　　温言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靳子衿带笑的眉眼和与爱马相依的姿态上，柔和了她平时在商场上的锐利，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别样温柔。
　　温言眼底也不自觉地漾开温暖的笑意。
　　靳子衿与星尘亲近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温言，朝她伸出手：“来。”
　　温言走过去。
　　靳子衿握住她的手，引到星尘身侧，开始耐心地讲解并示范上马的要领：“左手握住这里，缰绳这样……对，脚踩住马镫，核心收紧，借助腰腿的力量，向上……”
　　温言学得极快。
　　她身体素质出众，核心力量稳定，只听了一遍，看了一遍，便依言而行。
　　左手抓稳，右脚踩镫，腰腹发力。
　　动作干脆利落，一个漂亮的翻身，已然稳稳端坐于马鞍之上。
　　靳子衿眼中闪过赞赏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腰侧：“稍微往前坐一点。”
　　温言依言微微调整重心。
　　下一刻，靳子衿左手扶住马鞍前桥，右手在温言腰后轻轻一托，借力跃起，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温言身后。
　　马鞍的空间对于两人共乘来说有些局促，温言的脊背瞬间紧密地贴上了靳子衿的前胸与腰腹。
　　隔着两层不算太厚的骑术服，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似乎都清晰可辨。
　　靳子衿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熟练地握住缰绳，将温言虚虚圈在怀中。
　　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温言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我们先慢慢走一圈。”
　　说着，她轻轻一抖缰绳，双腿极轻微地夹了下马腹。
　　星尘领会指令，迈开稳健的步伐，驮着背上紧紧相依的两人，踏着冬日干爽的草皮，哒、哒、哒……节奏分明地小跑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意，却被身后之人温暖的胸膛隔绝大半。
　　视野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轻轻晃动，远处是苍茫的冬季树林，近处是不断向后移动的护栏和草场。
　　世界仿佛被缩小到马背这一方天地，只剩下规律的蹄声，交织的呼吸，和背后那人稳定有力的心跳。
　　温言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靳子衿在她耳边低声的指引和那全然掌控的骑乘节奏，她渐渐放松下来。
　　尝试着去感受马匹运动的韵律，去适应身后怀抱的温暖与坚实。
　　阳光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长，投在金色的草场上。
　　这一刻，所有的嘈杂纷乱都远去，世界只剩下一个纷乱的心跳。
　　温言忍不住回头，看着身后人漂亮的面容，好奇地问：“你以前……有带人这样骑过马吗？”
　　靳子衿愣了一下：“嗯？”
　　温言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慌乱地回头，红着耳朵，含糊不清道：“没……没什么，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一定是脑子不清醒，她干嘛要问这个啊！
　　疯了疯了！
　　要死要死！
　　找个地缝埋进去吧。
　　身后的靳子衿看着她滴血一样的耳朵，轻轻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凑到温言的耳朵，轻笑了一声道：“我说过了啊，和你是第一次。”
　　“什么都是第一次。”
　　那一刻，温言的心像是一颗挣脱了绳索的气球，飘飘忽忽地随风升到半空——
　　然后“砰”地一声，炸了。
　　————————
　　她在很认真的追你啊[裂开]
　　温言。
　　你看不出来吗[吃瓜]
　　靳子衿完全是在追妻的那种架势啊。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哦哦哦]
　　我写这本文唯一的要求就是：它适合不错的甜品，挺好的睡前读物。
　　我它没有要求。
　　毕竟大家一开始追文也知道，这篇文是我随手就开了的，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它收藏只有一千不到。
　　希望能成为大家疲乏时候的一点精神慰藉。 [抱拳]


第28章
　　靳子衿骑着星尘，搂着温言，在马场开阔的草甸上不疾不徐地绕了两圈。
　　哒、哒、哒的马蹄声规律而安稳，像初学者的心跳，紧张却有序。
　　靳子衿的指引简洁清晰，偶尔在温言身体重心微偏时，轻轻拽一下手中的牵引绳作为提醒。
　　几圈下来，温言紧绷的肩颈线条渐渐松弛，呼吸与马匹的步伐隐约合上了节拍。
　　靳子衿勒住星尘，探头看她：“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温言眼底还残留着新鲜体验带来的微光，她点点头，语气里有种跃跃欲试的诚实：“挺有意思的。”
　　“可以……让我自己试着骑一圈吗？”
　　“当然。”靳子衿唇角弯起，朝不远处的教练示意。
　　教练牵来一匹通体黝黑，“体态匀称的母马，介绍道：”温小姐，这匹‘乌云’性子最是温吞，还有点小懒，得稍微催着点才肯跑快。 ”
　　“它平常就爱这么哒哒哒溜达，稳当得很，绝不会把您颠着。”
　　温言看着那匹正悠闲甩着尾巴，眼神温驯的黑马，觉得合眼缘：“就它吧。”
　　她从“星尘”身上下来，依着刚才学到的要领，左手控缰，脚踩马镫，腰腹核心收紧发力。
　　动作虽不如靳子衿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利落漂亮，稳稳坐上马鞍。
　　教练习惯性地想去牵“乌云”的缰绳：“温小姐，我先牵着您走几圈，适应一下？”
　　话音未落，靳子衿已轻夹马腹，让星尘靠近。
　　她微微倾身，朝教练伸出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用麻烦，把缰绳给我吧。”
　　教练会意，立刻将牵引绳递到她手中。
　　靳子衿骑着高大神骏的星尘，一手挽着自己的缰绳，另一手松松牵着温言那匹“乌云”的辔头。
　　两匹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再次踏着整齐的步点，在冬日的阳光下并排前行。
　　哒哒的蹄声交错，竟生出几分和谐韵律。
　　温言学得很快。
　　不过又绕了半圈，她已经能较好地通过小腿的轻微压力和身体重心的微妙转移，来提示马匹加速，转弯或停止。
　　那种与另一个生命体通过肢体语言达成默契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而着迷。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控马自如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追上去，与她并肩的冲动。
　　“子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想……自己试试跟着你。”
　　靳子衿闻声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像是在评估她眼神里的认真：“确定？”
　　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两匹马之间的空隙。
　　“嗯。”温言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好吧。”靳子衿没再犹豫，手腕轻轻一抖，松开了牵着“乌云”的绳子。
　　那截皮绳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回温言手边。
　　“抓紧了。”靳子衿叮嘱一句，随即双腿一夹马腹，轻叱道，“星尘，走。”
　　栗色的骏马得令，立刻昂首，步伐从小步溜达变为轻快的小跑。
　　哒哒的蹄声瞬间密集起来，像骤然加快的鼓点。
　　温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要领，核心收紧，小腿施加压力。 “
　　乌云“似乎感受到了背上骑手的决心，虽仍带着点懒洋洋的脾性，却也听话地加快了步子，朝着星尘的背影追去。
　　风顿时变得具体起来，带着草屑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在温言脸上，冰凉，却有种令人精神一振的爽利。
　　视野随着马背的起伏而晃动，远处的树林，近处的围栏都成了流动的背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和掌控感，随着奔跑的速度，从紧贴的马鞍传递至四肢百骸。
　　靳子衿并未全力奔驰，她不时回头，观察着温言的姿态。
　　见她虽略显生涩，但腰背挺直，重心稳定，与马匹的节奏渐渐磨合，眼底的赞赏便浓了几分。
　　“跟得上吗？”她提高了声音问。
　　“可以！”温言的回应被风吹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靳子衿笑了。她不再收着力道，轻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
　　星尘领会主人心意，步伐陡然加快，从从容的小跑切换成畅快的奔跑。
　　它舒展着健硕的四肢，鬃毛在风中飞扬，当真快如一道掠过草场的栗色闪电。
　　受前方星尘速度的牵引和竞争本能的激发，“乌云”也终于抛开了那点懒散，奋力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速度带来的风压更强了，刮过耳畔呼呼作响。
　　温言伏低身体，减少风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上。
　　她感受着马儿的奔跑节奏，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与奔腾的马蹄声隐隐共振。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压力，琐碎和思虑都被甩在了身后，只有奔腾的快意。
　　“还能再快一点吗？”靳子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温言被激起了好胜心，扬声回应：“能！”
　　“那好，我们换条路。”靳子衿说着，操控星尘偏离平坦的主草场，朝着一条通向旁边景观林道的岔路跑去。
　　温言毫不迟疑，控马紧随。
　　林道两旁栽种着腊梅与桃树。
　　此刻正值深冬，桃树枝桠光秃，腊梅却已鼓起密密的花苞，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淡的冷冽清香。
　　脚下的路径略窄，铺着碎石子，两旁是凋零的灌木和裸露的土地，更显冬日的萧索与开阔。
　　靳子衿骑马穿梭其间，却如鱼得水。
　　她身体随着马匹的转向自然倾斜，操控精准，速度丝毫未减。
　　那身影在林间光影中穿梭跃动，灵活敏捷，充满力量的美感。
　　像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牢牢吸引着后方所有的目光。
　　温言看得心驰神摇。
　　她小心地控制着“乌云”避开地上的残枝，努力跟上。
　　满心满眼，都是前方那个引领着她的发光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道中奔跑了约莫二十分钟。
　　地势渐高，最终抵达一片开阔的坡顶。
　　靳子衿早已勒马等候在此。
　　她骑在星尘背上，身姿挺拔，微微喘着气，脸颊因运动而染上健康的红晕。
　　女人的眼神却明亮异常，笑吟吟地望着坡道下方。
　　温言拽紧缰绳，让“乌云”缓步登上坡顶。
　　停下时，她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毕竟尚不熟练，最后一段爬坡更多地依赖腰腹力量去保持稳定和推动，消耗不小。
　　反观靳子衿，却是一派轻松写意，仿佛刚才那阵奔跑只是热身。
　　她伸出手，指向坡顶另一侧：“上来，这里的视野更好。”
　　温言驱马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坡顶的风更大，毫无遮挡地吹过，带来彻骨的凉意，却也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放眼望去，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清晰。
　　最高的几座峰顶，果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苍白冬日下反射着静谧冷光。
　　“山上已经下雪了？”温言有些惊讶。
　　“嗯，每年这时候，山顶都会积雪。”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指向山脉延伸的某个谷地，“瞧见那片隐约有雾气升腾的地方吗？”
　　“那里有个温泉山庄，是家里的产业。”
　　她扭过头问：“想去泡泡吗？解解乏，也很暖和。”
　　温言诧异地转头：“现在？”
　　“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靳子衿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温言失笑，摇摇头：“算了，下午不是约了裁缝？”
　　“可以让她改明天。”
　　“明天我要值班。”温言语气温和却坚持，“下次吧。”
　　“既然已经安排好的行程，临时改动，对裁缝师傅也不够尊重。”
　　她心里想的是，靳子衿今天抛下工作陪她来骑马，已是难得的迁就。
　　若再得寸进尺，打乱对方后续的计划，便是不知分寸了。
　　感情需要经营，她也应该“懂事”与“体谅”。
　　靳子衿看着她，没说话。
　　温言放缓了声音，像在安抚，又像在商量：“下次，我们提前约好时间，专门去泡温泉，好不好？”
　　靳子衿与她对视几秒，终于妥协般地轻叹口气，唇角却仍是上扬的：“好吧，听你的。”
　　温言松了口气，转开话题：“这里景色真好，我们骑着马慢慢走走？”
　　“好。”
　　两人不再追求速度，放松缰绳，任由马儿驮着她们，在开阔的坡顶缓步溜达。坡  地起伏平缓，四周点缀着一些设计考究的庄园别墅，红瓦白墙掩映在萧疏的林木之间，别有一番静谧旷远的意味。
　　冬日的风干燥清冷，却吹不散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柑橘冷香。
　　两种气息交织，竟让人感到一种矛盾的沉醉。
　　“你运动天赋很好，学得很快。”靳子衿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温言坦然接受夸奖：“好像是的，我对身体协调和力量控制类的活动，上手都比较快。”
　　“喜欢骑马吗？”靳子衿问，目光落在远处雪山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喜欢。”温言回答得毫不犹豫，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感觉很自由。”
　　“好像……什么都可以暂时放下，只管往前跑。”
　　靳子衿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抹干净畅快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似乎轻轻落下了一块。
　　她点点头，声音柔和：“喜欢就好。”
　　停顿了片刻，就在温言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靳子衿再度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些斟酌：“其实，早上你说……因为我会骑马，所以才想学，以后可以一起玩……”
　　“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很高兴。”
　　温言看向她，静静等待下文。
　　靳子衿骑着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可是高兴之后……我又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温言好奇。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我小的时候，奶奶很喜欢钓鱼。”
　　“周末常常一去就是大半天，坐在水边，能安静地待上很久。”
　　“那时候我总想粘着她，看她去钓鱼，我也闹着要学。”
　　“奶奶就给我准备了小钓竿，教我。”
　　“可我真的太小了，完全体会不到静坐等待的乐趣。浮漂一动不动，水面的波纹看久了都眼花。才一天，我就觉得无聊透顶。”
　　“但我不想让奶奶觉得我三分钟热度，更不想失去这个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机会。”
　　“所以哪怕如坐针毡，我还是硬着头皮，又陪她去了好几次。”
　　温言想象着那个小小年纪就异常倔强又敏感的女孩，心里微软。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大概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吧，我实在忍不了了。收竿的时候，我低着头，很小声地对奶奶说：‘奶奶，我不想钓鱼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说完我就后悔了，怕她失望，怕她觉得我不够有毅力。”
　　靳子衿说着，嘴角却泛起一丝温暖的笑纹：“结果奶奶听了，一下就笑了。”
　　“她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呢。’”
　　“她说：‘不喜欢做的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为了陪谁，就去勉强自己迎合别人的喜好。’”
　　“她还说：‘你想陪奶奶，奶奶知道。可你陪奶奶，不一定非得做一样的事呀。你可以在旁边看你的图画书，搭你的积木城堡，只要不发出大声音吓跑我的鱼，怎么都行。奶奶知道你就在旁边，心里就高兴。’”
　　温言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靳子衿侧脸上，听她继续。
　　“那时候我不太懂，还有点委屈，觉得那不就是各玩各的了吗？算什么一起玩？”
　　靳子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奶奶很认真地告诉我：‘小衿，就算我们做着不一样的事，但只要坐在一起，能看见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这就是最真实的陪伴了。’”
　　听到这里，温言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接过话头，斟酌着开口：“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其实并不真的喜欢骑马，只是为了能‘陪你’、让你开心，才勉强自己来学，对吗？”
　　靳子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
　　她们揣测着她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试图用这种‘陪伴’或’共同兴趣’作为敲门砖，接近她，进入她的世界，或者换取她们想要的东西。
　　靳子衿被讨好惯了，也擅长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手段。
　　甚至……她也享受某些恰到好处的讨好，那让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可是温言和她们不一样。
　　靳子衿不希望她为了自己，去做任何‘勉强’的事。
　　因为温言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样就足够好了。
　　温言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片刻后平静开口：“可是……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
　　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已经不会勉强自己去迁就别人的。
　　靳子衿看着她平静的眼神，轻轻笑了一下：“不，你会的。”
　　“温言，你会的。”
　　女人强调了两遍，深深凝望着温言的面庞，而后轻声开口：“因为我已经勉强过你一次了。”
　　可是现在，她却不希望温言还有下一次“勉强”了。
　　————————
　　写甜文，手拿把掐。
　　就算是都长嘴，我也能写出酸甜口味[摸头]
　　因为靳子衿其实真的很任性一女的。
　　只是教养太好了。
　　但是也很肆意妄为的
　　温言就是她肆意妄为的结果之一。


第29章
　　温言沉默了很长时间。
　　坡顶的风像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远处山巅的雪光刺目，映在她眼底，一片寒潭般的静。
　　靳子衿那句“我已经勉强过你一次了”，悬在半空，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里。
　　身下的“乌云”不安地踏着碎步，缰绳在温言手中绷紧了一瞬。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深海般的平静。
　　“你说的‘勉强’，”温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在我这里，有另一个说法。”
　　她顿了顿，寻找着最准确的措辞。
　　“叫‘选择’。”
　　她看着靳子衿微微怔住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历。
　　“结婚是选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也都是。”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清醒的。”
　　“所以，”她最后总结，目光坦诚得近乎直白，“不必用‘勉强’这个词。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
　　靳子衿望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头那座名为“愧疚”的冰山，在温言平静的目光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暖流涌出，松动了一些东西。
　　但与此同时，更深处更复杂的真相，也随之浮了上来。
　　这场婚姻的开始，其实一点都不光彩。
　　——————
　　在遇见温言之前，靳子衿的人生规划里，从未给“婚姻”或“恋爱”预留过位置。
　　她的野心和精力，像灼热的激光，聚焦在更宏大的版图上。
　　革新行业，影响时代，在历史的河流中投下属于靳子衿的巨大声浪。
　　私人情感？
　　亲密链接？
　　这些都是效率的敌人，是精力的无谓耗散。
　　直到一年前，长期超负荷运转的身体终于发出警告。
　　一次严重的心肌炎，将她送进了医院监护室。
　　消息传来，让奶奶靳霜叶在惊慌之下，从楼梯跌落，也住了院。
　　一老一小，双双被困在医院的白色围墙里。
　　某些蛰伏的旁系亲戚，嗅到了可乘之机，开始蠢蠢欲动。
　　躺在病床上的靳霜叶，看着孙女憔悴却依然倔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岁月和病痛是冷酷的雕刻师，它们能轻易改变一个人坚信多年的形状。
　　曾经认为婚姻不过是世俗桎梏，儿女皆是缘分的老人，在接连的打击下，固若金汤的观念产生了裂缝。
　　她开始固执地认为，靳子衿需要一个法律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伴侣。
　　甚至，需要一个流着靳家血脉的孩子。
　　“孩子的事，科技能解决。”病床前，靳子衿试图安抚奶奶，语气劝慰，“人造子宫，顶级基因筛选，几千万就能得到最健康优秀的继承人。”
　　“奶奶，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的简单。”
　　奶奶握着特点手，语气里是止不住地担忧：“那陪伴呢？我走了以后，谁在你累的时候递杯热水？”
　　“谁在你遇到难关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你靳总的身份，而是为你靳子衿这个人？”
　　奶奶的声音苍老而执拗，不肯松口：“还是要找个可靠的人结婚。不只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更是为了你自己。”
　　靳子衿沉默。
　　她明白奶奶的担忧，也清楚在东方社会的传统框架下，一纸婚书有时确实是最简洁的防御和安抚。
　　她妥协了，但提出了严苛的条件。
　　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成了一场特殊的招聘。
　　靳子衿的条件列得清晰冷酷。
　　第一，签署婚前协议，离婚时除固定数额的现金补偿和少量不动产外，不得染指靳家任何核心资产。
　　第二，实质上是“入赘”，未来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孕育的孩子，必须姓靳。
　　即便如此，应征者依旧趋之若鹜。
　　上流社会的名媛公子，甘愿放弃自家继承权，也想搭上靳家这艘巨轮。
　　结果靳霜叶挑剔了半年，无一满意。
　　毕竟要的不是一个渴望借助靳家跳板的野心家，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
　　她要一个“安全”的人。
　　品性端方，背景干净，无甚野心，能够好好照顾靳子衿的生活。
　　靳子衿任由奶奶挑选，敷衍应对。
　　反正等老人家过了这阵子兴头，或许就清醒，然后选择放弃了。
　　毕竟现代文明社会，婚姻的性价比，实在是很低。
　　直到汪家带着他们的“筹码”，主动找上门。
　　彼时，汪家与温家合作的地产项目陷入资金链断裂的绝境，破产危机迫在眉睫。
　　听闻靳家招婿，汪老爷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对外孙，外孙女，“打包”推了出来。
　　温家兄妹，温辰与温言。
　　哥哥温辰，地质大学教授，常年在荒原野岭间奔波，学术上是把好手，人情世故却疏淡。
　　妹妹温言，顶尖骨科医生，生活被手术室和无影灯填满，情感经历一片空白。
　　靳霜叶托人细细查过，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家世清白，履历干净，能力出众，踏实能干，品行端正。
　　是这大半年里，她见过的最符合“良家子”标准的人选。
　　就是工作太忙了，也没空照顾靳子衿。
　　不过这不是问题，结婚之后可以让对方辞掉工作，慢慢收心回家跟着靳子衿。
　　靳霜叶很满意，催促着靳子衿去和她们兄妹见面。
　　软磨硬泡之下，靳子衿终于答应，去见一面。
　　——————
　　那场晚宴，设在汪家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氛围刻意营造得温馨。
　　靳子衿迟到了片刻。
　　她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以及刚从商场走出来，未曾完全收敛的肃杀与疲惫。
　　女人一袭剪裁锋利的深灰色西装，衬得她面容愈发明晰冷峻，与场内暖融的灯光，精致的餐食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然后，定格，瞳孔微微一缩。
　　在宴席的侧方，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是温言。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缎面长裙，款式保守，却因面料的光泽而流动着低调的奢华。
　　长发挽起，盘成发髻梳在脑后，露出整片优美而挺拔的背脊。
　　女人的背脊覆盖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利落流畅，随着她偶尔倾身与身旁人低语的细微动作，显现出充满生命力的野性张力。
　　像静伏于林间的猎豹，优雅，却蕴藏着原始的力量。
　　靳子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滚烫热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窜起，迅速烧向耳廓。
　　她见过太多美丽的身体，精心雕琢的，或浑然天成的。
　　但没有任何一具，能像眼前这片背脊一样，让她产生如此直接的生理性吸引。
　　那是一种超越了审美，直抵本能的悸动。
　　她不动声色地落座，在主位，与奶奶相邻。
　　整个晚宴，她维持着得体的社交仪态，与汪老爷子，温家父母交谈，回答奶奶关切的问题。
　　但她的余光，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默的侧影。
　　温言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她只是在那位“靳总”进门时，抬眸淡淡地瞥过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此后，她便常常侧首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偶尔轻颤一下。
　　像羽毛，不经意地搔刮在靳子衿隐秘的心尖上，带来一阵细微而持久的痒与慌。
　　太好看了。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呼吸，都会让她脸颊发烫。
　　汪家的酒水和餐点，是给她下蛊了吗？
　　她怎么晕头转向的。
　　靳子衿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扭头看了眼正在与奶奶交谈的温辰……
　　这对双胞胎长的其实有七分像，可是比起温辰柔和的眉眼，温言眉宇间的疏离，却更显得诱人。
　　根本不是脸的关系！
　　那就是性别？
　　天呐？靳子衿你竟然喜欢女人吗？
　　那为什么从前和好友一起泡温泉，看着对方光裸的模样，你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偏偏温言，就端坐在席间，她的眼里都是对方不着一缕的画面。
　　靳子衿觉得自己真是忙疯了。
　　一顿饭吃下来，喝了好几杯水。
　　只可惜，她心神摇曳，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她不感兴趣。
　　这个认知让靳子衿在短暂的失落后，竟奇异地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更强烈的兴奋。
　　这很正常，总得允许有人拒绝她吧。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乏味。
　　比起温言的沉默寡言，，哥哥温辰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他风趣健谈，对奶奶的各种询问都能巧妙接住，加上汪家与温父母不遗余力的夸赞推销，靳霜叶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回家的车上，靳霜叶拉着孙女的手：“小衿，你看温辰那孩子，怎么样？”
　　“我看着是真不错，踏实，有学问，模样也周正。”
　　靳子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只道：“我再考虑考虑。”
　　次日，靳子衿约了温辰私下教堂。
　　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馆包厢里，靳子衿开门见山，提出了她最初的构想：一场为期数年的契约婚姻，互不干涉，只在奶奶面前扮演恩爱伴侣。
　　待奶奶安心，或对此事淡忘后，便和平离婚。
　　作为补偿，靳家会向温家注入足以解决危机的大笔资金。
　　她陈述得冷静客观，像在谈一桩生意。
　　温辰听罢，没有立即回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了然，忽然笑了笑，直接戳破了那层薄纱：“靳总，您真正看上的，其实是我妹妹，对吗？”
　　靳子衿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反问：“所以呢？”
　　温辰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透彻：“我们家现在很需要你的资金，这是现实。”
　　“我妹妹既然同意出席昨晚的饭局，说明她对家里并非毫无牵挂。她本就在联姻的名单上，为什么您不直接去找她谈呢？”
　　靳子衿沉默。
　　温辰替她回答了，语气平和，却字字见血：“因为您对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对不对？”
　　“您看得出她对我们这个家感情复杂，但也看得出，她对您，或者说对‘靳太太’这个身份，毫无兴趣。”
　　靳子衿放下杯子，陶瓷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轻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冷了几分：“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温辰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清醒得近乎冷酷，“靳总，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父母养育我，耗费心血，我不能眼看他们晚年被债务拖垮。但我也不想用自己一辈子的自由和婚姻，去填这个窟窿。”
　　“不是一辈子，只是暂时的。”靳子衿纠正。
　　“暂时的也不行。”温辰摇头，“我不想被任何婚姻关系束缚，更不会接受所谓人工孕育的共同孩子。”
　　“我的理想是背着勘探包走遍世界，无牵无挂。”
　　他看着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所以，您看，把我妹妹‘卖’给您，是不是更符合各方利益？”
　　靳子衿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
　　温辰仿若未觉，继续用那种剖析标本般的口吻说道：“最起码，跟着您，她的物质生活会有质的飞跃。”
　　“您也看到了，我们家重男轻女。昨晚我父母对她几乎视而不见。”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往往更坚韧，更懂得权衡，也更容易掌控。”
　　“就算你们真的合不来，风险也相对可控。毕竟……”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靳子衿，“她又不能让您怀孕，是不是？”
　　“离婚的牵绊，总归少一层。”
　　听着他用与温言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吐出如此冷静的残忍算计，靳子衿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冲动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教养还在，她真的想将手边滚烫的咖啡，泼到这张脸上。
　　但她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所有情绪。
　　教养让她做不出这种事，更何况，温辰的话虽然刺耳，却从另一个角度，将她不愿深究的利弊，血淋淋地摊开了。
　　她冷冷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辰：“奶奶已经属意你，做好准备。”
　　“还有，我和你的关系，仅止于此，不会再有更深的发展。”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然而，这次会面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随后几天，靳子衿在繁忙的间隙，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晚宴上那个沉默的侧影，那片线条优美的背脊，那长睫低垂的沉静模样。
　　心慌意乱。
　　她真的是被下降头了。
　　温家人苗疆来的吗？
　　这么会蛊惑人？
　　温辰说得对。
　　既然都是一场交易，一场演给奶奶看的大戏，她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至少“看着顺眼”的人。
　　甚至是一个，能让她“心跳加速”的对手。
　　这感觉实在是新奇，又令人上瘾。
　　她迫不及待地想继续享受，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能持续多久。
　　于是她默许了奶奶的意愿，但将联姻的对象，从温辰，悄然换成了温言。
　　——————
　　第二次，是两家内部的小型订婚宴，氛围比上次更私密。
　　这一次，靳子衿刻意换下了锋利的西装。
　　她选了一身改良过的明制汉服，月白色提花缎面，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妆容清淡，举止间刻意收敛了商场的锐气，流露出一种古典的温言书卷气。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那天晚上温言投向窗外的目光里，或许隐藏着某种未被察觉的偏好。
　　她赌赢了。
　　整个晚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原本总是游离的视线，数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依旧克制、短暂，但其中的讶异与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欣赏”的微光，没有逃过靳子衿敏锐的感知。
　　不是她的外表缺乏吸引力，而是之前没有“对症下药”。
　　这个发现，像一簇火苗，点燃了靳子衿心底某种蛰伏的偏执征服欲。
　　既然有一分好感，哪怕只是对这副皮囊，那么她就有两分把握……去编织一张网，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次日，她再次约见了温辰。
　　这一次，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字：“滚。”
　　温辰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愣了一瞬，随即了然，甚至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什么也没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婚礼前一天，温辰带着他新注入的科考资金，麻溜地滚到了地球另一边。
　　商场之外，靳子衿很少费心去算计某个人。
　　温言是唯一的例外。
　　从看到那片背脊开始，某种强烈的陌生占有欲便在她心中疯长。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这场婚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个精心布局的猎手，利用对方的家庭困境，利用奶奶的期盼，甚至刻意营造了，对方可能喜欢的形象。
　　她步步为营，冷静地将温言“请”入了这个以婚姻为名的局里。
　　不是“水到渠成”。
　　是“我偏要勉强”。
　　偏要这个人，从身到心，都完完整整地，属于靳子衿。
　　——————
　　回忆的浪潮缓缓退去，坡顶上，现实的风依旧寒冷。
　　靳子衿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温言，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算计、布局，乃至最初那份源于本能欲望的“偏要勉强”，此刻都化作了更沉重的块垒，压在她的心脏之上。
　　她说的“勉强”，远不止是婚姻的形式，更是这婚姻背后，她所有的处心积虑与不容拒绝的强势开端。
　　如果有一天温言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她呢？
　　靳子衿不知道。
　　但她并不后悔。
　　为了让自己获得幸福，她愿意施展所有的手段。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毫不例外。
　　温言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拉动缰绳，让“乌云”更靠近“星尘”一些。
　　“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她淡淡开口，对着温言笑了一下。
　　靳子衿凝视着她脸上的笑意，好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好。”
　　“我们回去吧。”
　　算了，都不重要了。
　　过去这些事情，谁说的清呢。
　　反正重要的现在，还有以后。
　　只要她们一直这么要好，哪怕开始是错误的，结局也会是好的，对吧。
　　————————
　　靳子衿：我想要，我得到[哦哦哦]
　　那咋了，设计了就设计了，管她是一时冲动呢，还是别的啥，先得到再说。
　　她真的很霸道的，之前就想让温言穿裙装，但是忍住了。
　　一直在克制自己的霸总天性[哦哦哦]
　　因为她想要温言，完完全全的属于她。


第30章
　　午后三点的阳光，慵懒地斜铺进别墅宽敞的客厅，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一片暖融融的感觉。
　　靳家御用裁缝铺如今的当家梁姨，带着两名助手，早已在客厅一隅等候。
　　她们身边立着几个可移动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色布料样卡，半成品样衣，以及几套已经完工，罩在防尘袋里的精致礼服。
　　温言和靳子衿刚踏进门，梁姨便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先是在靳子衿身上一落，恭敬地唤了声“靳总”。
　　靳子衿点了点头，对方那专业而锐利的视线，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了温言。
　　“这位一定就是温言小姐了。”梁姨的笑容热情而真诚，带着手艺人见到完美“材料”时特有的兴奋光泽，“靳总提前吩咐过，说今天主要是给您量体选样。”
　　“快来这边，光线好。”
　　温言对这样的场面不算陌生，但被如此聚焦的打量，仍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略微颔首：“麻烦您了。”
　　靳子衿将风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拍了拍温言的后腰，低声道：“别紧张，梁姨手艺很好，就是话多了点。”
　　她眼底带着未尽的笑意，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临窗的书桌。
　　那里已经摆好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在等着她。
　　两人各自进入自己的“场域”。
　　温言在梁姨的引导下，站到了客厅中央光线最充足的地方，脱掉了外套，身上仅着一件贴身的羊绒衫和长裤。
　　她身高181公分，骨架匀称舒展，长期的格斗训练，和器械健身，塑造出了一副极其精悍的躯体。
　　没有过分夸张的肌肉块垒，但肩背、手臂、腰腹、乃至双腿的线条都极其清晰利落。
　　上面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将力量与流畅感完美结合。
　　那是一种在自然锻炼下，呈现出来的，满是机能美的体魄。
　　仅仅是沉静地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稳定气度。
　　“哎呀，这身架子可真是……”梁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围着温言缓缓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手指虚虚地比划着：“瞧瞧这肩宽和腰线比例，标准的倒三角，穿西装简直天生衣架子。”
　　“这腿长，这跟腱……芭蕾舞演员都没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她示意助手开始记录数据，自己则拿着软尺，亲自上手。
　　“温小姐，放松些，我们慢慢量。”她的手法专业而轻柔，指尖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触碰到温言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肩宽…… 52 。好，非常好。”梁姨一边报数，一边忍不住继续夸，“现在很少能见到这么标准又充满力量感的体型了。”
　　“温小姐是滑雪运动员出身吗？”
　　“不是。”温言回答，声音平稳，但耳根已经开始隐隐发热，“平时有健身习惯，工作需要体力。”
　　“难怪。”梁姨量到臂长和胸围，又是一阵惊叹，“这胸肌和背肌的厚度，饱满又不过分，穿衬衫西装最能出效果，不会绷着也不空荡。”
　　“腰围…… 70 ！这腰臀比，啧啧，古典雕塑也就这样了……”
　　助手在一旁飞快记录，嘴角也抿着笑。
　　温言尽量让自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目光平视前方，试图忽略那些直接落在自己身体数据上，那些热情过度的赞美。
　　她能感觉到血液正不受控制地往脸颊和耳朵涌。
　　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热烈地夸赞她，仅仅只是因为她拥有一幅好身体。
　　比起在手术台上被众人注视，这种因为自身条件而被细致品评的感觉，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客厅另一侧，靳子衿对着电脑麦克风，用流利冷静的英语与屏幕那头的人交谈，讨论着某个数据模型的参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又略带尴尬的和鸣。
　　“靳总平时偏好挺括的西装面料，剪裁也偏锋利。”
　　梁姨一边测量温言的腿围，一边自然地闲聊起来：“温小姐的气质沉静，但身架英气，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些既有柔韧感又不失筋骨的面料。”
　　“比如混纺羊毛，高支棉麻……”
　　“颜色上，除了靳总常选的经典色系，一些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或者偏冷的灰调，应该也很衬您。”
　　“嗯，听您安排。”温言应着，感觉梁姨的手指滑过她的大腿外侧，记录下数据。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那一小片肌肉。
　　“放松，放松。”梁姨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腿肚，“肌肉状态真好，线条流畅。”
　　“温小姐，说真的，您这身材条件，不做模特可惜了。”
　　“你穿礼服也会非常出彩，尤其是那种需要气场撑起来的鱼尾款或者大摆A字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
　　赞美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
　　温言的脖颈都有些泛红了。
　　她忍不住，极快地朝靳子衿的方向瞥了一眼。
　　靳子衿似乎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发言，正端起咖啡杯，目光却恰好越过电脑屏幕的上缘，精准地捕捉到了温言这一瞥。
　　她看到了温言微微发红的耳廓，以及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局促求助的神情。
　　靳子衿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她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old on for a moment” ，然后从容地将麦克风静音，身体微微后靠，转向梁姨这边。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半个客厅，带着明显的笑意：“梁姨，您再这么夸下去，我们家温医生可就不是量体裁衣，而是要现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了。”
　　她用的是“我们家温医生”，语气亲昵而自然。
　　梁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温言果然红透的耳朵，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呀，瞧我，职业病，看到衣架子就管不住嘴。”
　　“温小姐别见怪，我是真喜欢您这身材，特别有生命力，特别好。”
　　温言被靳子衿这么一调侃，脸上热度更高，简直要烧起来了。
　　她无奈地看了靳子衿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略带促狭的笑意。
　　“没事，梁姨，您继续。”温言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对梁姨摇摇头，“我只是不太习惯。”
　　“好好好，我收着点，收着点。”梁姨笑呵呵地，动作更利落了，“不过靳总说得对，温小姐脸皮薄。”
　　“靳总，您可得看好您家这位，这模样这身段，以后陪您出席场合，不知道要惹多少眼光呢。”
　　靳子衿闻言，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温言身上，那眼神深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欣赏。
　　她没有接梁姨的话，只是对着温言，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的。”
　　温言看懂了，心脏猛地一跳，刚刚降温的脸颊，轰一下又烫了起来。
　　她迅速别开眼，假装专注地看着梁姨手中的软尺，心里却像揣了一匹胡乱冲撞的小马。
　　视频会议里传来对方催促的声音，靳子衿这才不紧不慢地取消静音，重新投入工作。
　　但她敲击键盘的间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中央。
　　温言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站在冬日暖阳的光晕里。
　　或许是因为害羞，或许是因为专注，她微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干净而柔和，长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羊绒衫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轮廓。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细微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梁姨和助手围着她，轻声交谈，记录，布料沙沙作响。
　　一切缓慢有序，异常的踏实感。
　　靳子衿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像极了多年前，陪奶奶钓鱼时，自己在翻图画书的场景。
　　会议里那些纷繁的数据策略博弈，仿佛都暂时褪色远去。
　　唯有眼前人的身姿，是如此的清晰。
　　在忙碌的工作里，偶尔看一眼对方的眼睛，仿佛就能获得满满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生里微小的幸福吧。
　　靳子衿甚至有些走神了。
　　她想象着那些柔软昂贵的布料，包裹住这具她熟悉又迷恋的身体，会呈现出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直到视频那头的人再次提高声音询问她的意见，靳子衿才蓦然回神。
　　她收敛心神，给出了清晰果断的指示，但眼底残留的温柔，久久未散。
　　量体接近尾声，梁姨拿着记录本，最后确认几个细节。
　　“温小姐，礼服方面，除了年会的几套，靳总母亲生日宴的款式，您有什么偏好吗？”
　　“靳总吩咐，以您的意见为主。”
　　温言想了想，她对这些实在不甚了解，便诚实道：“我没什么概念，梁姨您和子衿定就好，只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要太暴露，行动方便些。”
　　靳子衿虽然在会议中，耳朵却捕捉到了这句话。
　　她嘴角弯了弯。
　　梁姨笑着记下：“明白，明白。端庄大方，又不失风采，对吧？放心，包在我身上。”
　　全部测量完毕，温言如释重负地穿回外套。
　　梁姨又拿出一些面料样本和设计草图，让温言先看看感觉。
　　温言坐到沙发上，认真翻阅起来，侧影安静。
　　靳子衿的会议也终于结束。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起身走了过来。
　　她很自然地坐到温言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凑过去看温言手中的图册。
　　“有喜欢的吗？”她问，声音带着工作后的淡淡沙哑，拂过温言耳畔。
　　“都很好。”温言实话实说，指尖点在一张设计简约的深蓝色丝绒长裙草图上，“这个颜色，看起来挺沉静。”
　　“适合你。”靳子衿点头，指尖在那草图旁轻轻一点，“梁姨，这件重点做。”
　　“另外，再给她加一套白色的西装套裤，面料要挺括有筋骨。”
　　“好的，靳总。”梁姨笑着应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满是了然的笑意。
　　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助手告辞，约定好了下次试样衣的时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她们两人。
　　靳子衿依然保持着那个亲近的姿势，没有挪开。
　　她侧过头，仔细打量着温言依旧残留着淡淡红晕的耳垂，忽然低声笑道：“梁姨说得没错。”
　　“什么？”温言转头看她。
　　“你穿礼服的样子，”靳子衿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神深邃，“一定很好看。”
　　“我很期待。”
　　温言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让她心跳再次失衡。
　　她垂下眼，也轻轻笑了。
　　“那就……期待吧。”
　　————————
　　会在相处的所有细节里，体会到幸福。
　　会觉得：我工作一整天我那么努力，我应该的[摸头]


第31章
　　眨眼，又是周一，温言又排了七台手术。
　　时间在医院这种地方，总以两种矛盾的尺度并行。
　　对等待的病患家属而言，一分一秒都被拉长。
　　对手术室里的医生来说，七八个小时的奋战，往往只像表盘上指针几次不经意的重叠。
　　万幸的是，最后一台手术在傍晚六点前结束，没有突发的急诊呼叫。
　　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乘坐着靳子衿派来的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推开门，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在玄关处顿了顿。
　　家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还有隐约的人声。
　　靳子衿在老宅的管家周姨，正带着五六名家里的家政阿姨，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客厅的落地窗。
　　吸尘器低鸣着滑过地毯，周姨扭头看向她：“太太，您回来了。”
　　中年女性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熟悉的恭敬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正想着您也该到了，我们这里也差不多要收工了。”
　　温言换了鞋走进来，有些讶然：“周姨，你们这是……”
　　“小姐吩咐，把她常用的一些居家衣物和用品送过来，归置到衣帽间里。”
　　周姨解释着，语气自然：“原本上周就想过来，怕打扰您休息。今天估摸着您应该能早点回来，就过来收拾一下。”
　　“刚做完深度清洁，您的衣物也按季节重新分类整理了。”
　　温言环顾四周。
　　六百平的空间，原本因她独居而略显冷清空旷，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温润妥帖的秩序感。
　　窗明几净，物品归位，连角落里那盆她经常浇水的绿植，叶子都被擦拭得油亮。
　　“麻烦你们了。”她点点头，语气温和。
　　“不麻烦，应该的。”周姨笑道，“太太，您先歇着，我们再收个尾就走。”
　　“中岛台上给您备了晚饭，是家里厨师做的，还温着。”
　　“好。”温言应下，没再多言。
　　优渥的家境，让她习惯了他人的照料。
　　但此刻这种细致入微，仿佛将她生活空间悄然包裹进来的关怀，仍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她径直走向卧室，换了舒适的家居服，然后钻进健身房。
　　打了两套拳。
　　汗出如浆，筋骨舒展，将手术台上累积的紧绷感一点点捶打出去。
　　汗水流过皮肤，带走了疲惫。
　　等她擦着汗从健身房出来时，公寓已重归宁静。
　　周姨她们不知何时离开了，灯光调至适宜休息的亮度，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新。
　　中岛台上，精致的食盒盖着保温盖。
　　她走过去，揭开盖子，是清爽的时蔬和炖得恰到好处的汤品。
　　她坐下来，慢慢地吃。
　　食物熨帖着空乏的胃袋，也驱散了独处时常有的那点漫无目的感。
　　问温言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周姨今天过来了，把你的东西放进了衣帽间。”
　　她键入。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看到衣帽间了？”
　　温言看着这行字，能想象出对方可能挑着眉，带着点期待的模样。
　　她回：“一会拍给你看。”
　　靳子衿：“一会是多久？我等会又要开会了哦～”
　　结尾的波浪号，半是催促半是撒娇。
　　温言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放下手里的勺子。
　　她起身上楼，走向那个如今已变得有些不同的衣帽间。
　　推开门，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确实焕然一新。
　　原本她随意挂放，基于实用主义分类的衣物，如今被周姨以更精细的方式重新归置。
　　整个衣帽间的格局，发生了微妙改变。
　　在她的衣物区域旁，开辟出了一块新的领地。
　　她的棉质居家服，旁边挨着的是靳子衿丝质的睡裙。
　　她的运动背心和速干裤，旁边挂着对方剪裁利落的瑜伽服与运动内衣。
　　她常穿的深色系外套，风衣，一侧是靳子衿那些质地精良，色彩或柔和或明艳的羊绒衫，大衣……
　　两种风格，两种气息，截然不同，却又被并置在同一个空间里，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如同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溪流，在此处悄然汇合，水色分明，却已难分彼此。
　　温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像是自己独占了许久的私人领地，被无声地标记分享，有一种领地意识被触动的轻微不适。
　　但更深层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安定感。
　　她的秩序里，被嵌入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对方将她生活中那些过于空旷，过于功能化的角落，用另一种质地和温度填满了。
　　心口那处，暖暖的，胀胀的。
　　她举起手机，对着那并排悬挂的衣物，按下快门。
　　光线很好，能清晰地分辨出两种面料的质感差异。
　　温言看了照片两秒，选择发送。
　　靳子衿回复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渤海黄海。”
　　温言一怔，随即失笑。
　　她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吧。”
　　靳子衿：“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带着她一贯的直白与侵略性：“还是：我侵入了你。”
　　温言盯着那行字，耳根倏地热了。
　　这人……总能轻易把任何场景染上暧昧的颜色。
　　她指尖微动，带着点羞恼地回复：“……去开会吧你！”
　　——————
　　晚饭后，温言洗净碗碟，冲了个澡。
　　从蒸腾着热气的浴室出来，浑身松弛，只裹着浴巾。
　　她习惯性地走向衣帽间，去拿干净的居家服。
　　手指掠过自己的那套灰色棉质衣裤，却不经意触碰到旁边悬挂的那件丝质物品。
　　冰凉，滑腻。像某种在夜间开放，带着露水的花瓣。
　　那是一件紫色的睡裙。
　　她动作顿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接着，仿若被某种隐秘的引力牵引，她松开了自己的衣物，转而用指尖轻轻勾起了那件睡裙的肩带。
　　丝绸如水，在她指间流淌。
　　极致的柔软，如同冰凉的水，又像冷冽的春风，挠得人心痒痒的。
　　温言将它提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深紫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又因丝绸的光泽而流淌着暗涌的华彩。
　　款式并不暴露，甚至称得上保守，但那种质地和颜色，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它就这样安静地悬挂在她的衣物旁边，像一幅黑白水墨画里，突兀滴落的一抹浓郁油彩。
　　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鲜明夺目。
　　鲜明到，几乎瞬间就唤醒了关于它主人的全部感官记忆。
　　靳子衿的皮肤很白，是一种有生命力的，润泽的瓷白。
　　当这抹紫色覆于其上时，便成了活色生香的画面。
　　温言想起自己大学时在北方的公共澡堂，见过无数女性的躯体，高矮胖瘦，青春或成熟。
　　对她而言，那只是人体，是解剖学意义上的形状与结构，并无特殊含义。
　　唯有靳子衿。
　　唯有这个人的身体，对她而言，脱离了纯粹的“客体”。
　　它变成了一种具象的诱惑，一种只要看见，触碰，甚至只是想起，就能引发连锁生理反应的存在。
　　像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将她所有的呼吸都窒住。
　　真是个……妖精。
　　温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句。
　　鬼使神差地，她将睡裙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洁净味道，一瞬间踹开了她的记忆大门。
　　霎那间，某些画面冲破理智的闸门，汹涌而来。
　　前夜，或是更早的某个夜晚。
　　怀里的人被汗水浸湿了鬓发，眼角洇着红，泪光点点。
　　这件紫色睡裙或许早被褪至腰间，或许还松垮地挂着。
　　她单手就能轻易扣住对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触手所及，是湿热滑腻的肌肤，战栗的紧绷，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掌心全湿了。
　　潮湿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情绪。
　　每一声，都是如此灼人滚烫。
　　她被深深抵着，眼角都是泪。
　　哭着骂她：“混账……”
　　带着泣音的骂声，像小猫爪子挠在心尖。
　　“变态。”
　　她抬腿要踹，却又被她挤得更开。
　　眼泪簌簌往下掉，如同春风摇曳着花瓣，在细雨里溢出了更多的蜜。
　　女人咬住了下唇，咬的更紧：“下一次……哼……”
　　“下一次……”气息断续，却努力挤出威胁，“下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捆起来！”
　　温言记得自己当时低笑起来，吻去她眼角的泪，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廓：“好啊。”
　　“下次就把你捆起来。”
　　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为我张开。
　　回忆带来的体温攀升如此真实。
　　温言猛地松开手，仿佛那丝绸会烫人。
　　睡裙轻飘飘落回原处，微微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那套灰色的居家服，迅速穿上。
　　柔软的棉布包裹住身体，却似乎没能完全压下皮肤下隐约躁动的热意。
　　别想了，靳子衿又出差了。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人的夜晚。
　　——————
　　周二，那台备受关注的多科室联合大手术如期进行。
　　患者被推进手术室时，气氛凝重。
　　心内科、麻醉科、骨科团队严阵以待。
　　温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沉静，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
　　手术过程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精密舞蹈。
　　心脏介入在先，骨科复位固定紧随其后。每一秒都在与风险赛跑，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与功能存续。
　　温言全神贯注，世界缩小到眼前的术野，手中的器械，监测仪器的数据。
　　汗水沿着脊背滑落，被巡回护士及时擦去。
　　四个半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手术结束。”主刀的心外主任宣布，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无影灯熄灭。
　　温言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背，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精神上的弦骤然松开，带来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大脑被抽空般的恍惚。
　　更衣室里，陆续有参与手术的医生进来。
　　总院的心外科院长，拍着王弗的肩膀，不吝赞美：“王院，您这位高徒，了不得啊。”
　　“手上功夫又快又稳，心理素质更是过硬。关键时候顶得住，是块好材料。”
　　王弗闻言，哈哈大笑，皱纹都舒展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爱：“老李，你可别捧杀她。”
　　“我这徒弟，就是体格好，能站，耐耗。心思是细，胆子也大，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这行当里的‘野蛮人’，靠手吃饭。”
　　他转向正在换鞋的温言，语气和蔼却郑重：“小温，今天辛苦了。”
　　“这位患者后续的康复沟通和随访，你多费心。家属那边，也多交流。”
　　话里的提点之意，在场的老江湖都听得明白。
　　这是在给温言铺路，让她接触更高层次的资源与人脉。
　　温言点头，神色恭敬：“好的，老师。我会跟进的。”
　　众人说说笑笑散去，温言独自走进医生休息室。
　　她脱下刷手服，拧开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结急促地滚动。
　　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燥。
　　几个同科室的医生这时也走了进来，气氛却有些微妙。
　　“温医生，今天这台可是扬名立万了。”一个资历稍长的医生笑着开口，语气听似轻松，“总院的大佬都点名夸，王院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院长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温言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语气平淡：“老师指导有方，团队配合得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部分。”
　　“诶，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医生接话，笑容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王院指导，那也得学生悟性高，手底硬才行。”
　　“像我们，同样的教法，可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手术。”
　　“就是。”旁边有人半真半假地附和，半开玩笑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刺，“温医生可是咱们科的天才， 24岁的博士，两年主治， SCI发到手软。”
　　“要不是资历实在太浅，我看啊，明年李主任退休后空出来的位置，温医生说不定都能争一争呢。”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主任是骨科的主任，明年退休，他的位置空下来，就有一个副主任往上升。
　　科室就多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留着让各主治医生往上走。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毒辣，瞬间将温言架在了火堆上。
　　温言握着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黄医生说笑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资历浅薄，这种大事，怎么轮得到我。”
　　“要论资历，论贡献，也该是张盛师兄才对。”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刚刚踏进休息室门口，脸色骤然僵住的张盛脸上。
　　温言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张师兄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早我两年毕业，临床经验丰富，论文成果也比我多，而且人缘还那么好，大家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张盛。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玩味，有同情，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张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名”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红白交错，连忙摆手。
　　他语气急促地试图撇清：“温医生，你这是……大家开玩笑的话，怎么能当真。”
　　“王老师对大家都一视同仁，我们做学生的，做好本分就行了，哪能想那些……”
　　他话没说完，温言已经拧好瓶盖，拎起自己的外套，朝众人微微颔首：“我先去吃饭了，各位慢聊。”
　　她转身离开，背脊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室里才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
　　不知是谁，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慢悠悠道：“要不说，现在招博士，还得看家底呢。”
　　“人家命好，有个好家世，科研可以雇人做，手术只管挑最露脸的上。轻轻松松，什么都有了。”
　　“哪像咱们，吭哧吭哧熬资历，扒拉数据写论文，为了个职称打破头……唉，人比人，气死人哦。”
　　“可不是，现在还找了个好老婆，连产假都不用休，和男同志没区别，又有钱，院长不得倾力栽培哦。”
　　“她老婆还是恒星集团的高管吧，恒星集团还在京大有实验室……啧啧啧……”
　　“真是羡慕不来啊。”
　　张盛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看着温言离开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温言最后那几句看似谦逊，实则将他推到台前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最不甘的地方。
　　医院走廊的灯光明亮，冰冷而苍白，照不尽人心底蜿蜒的沟壑。
　　————————
　　（●—●）这本大概的剧情线都是围绕两人的生活展开的。
　　大家看了那么久也看出来了，温言其实很聪明的，她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而靳子衿有强大的解决事情的能力。
　　也就是说她俩身边，除了原生家庭，基本不会有什么破事发生。
　　就算有，也能很快解决。
　　就像那块几千万的表，她能立马反应过来，说很便宜，假的。
　　怎么让人不嫉妒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种生活哲学。
　　但是[笑哭]人的条件摆在这里，再谦虚也在所难免啊。
　　至于写多少章。
　　这本是调剂品，争取能写到陪大家过个年吧。 [摸头]


第32章
　　医院的员工食堂在这个时间点人声鼎沸。
　　弥漫着消毒水，饭菜油脂和疲惫汗水混杂的独特气味。
　　温言端着餐盘，在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是城市沉入暮色前的灰蓝天空，几盏早亮的街灯像惺忪的睡眼。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蕾近乎麻木。
　　手术成功的松弛感，早已被休息室里那场不动声色的机锋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倦怠。
　　同事间的微妙排挤、隐晦的嫉妒、含沙射影的揣测……
　　这些对她而言，远比复杂的手术图谱更难以理解，也更具耗损性。
　　她宁愿再站八个小时手术台，也不愿花十分钟应对那些试探与打量。
　　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靳子衿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吗？”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催促，却像一道细微的光，穿透了周遭嘈杂混沌的空气。
　　温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立即回复：“刚结束，还好。”
　　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靳子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温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连接处，接起电话。
　　“喂？”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手术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手术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或私密空间，“下班了吗？”
　　“没有，在食堂吃饭呢。”温言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微微闭了闭眼。
　　仅仅听到对方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就悄然松弛了一小截。
　　她今天晚上还有夜班，就不回家了？
　　“声音听着有点累。”靳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台手术很棘手？”
　　“还好，过程顺利。”温言不想多谈手术细节，那会让她重新陷入专业模式的紧绷，“就是站得有点久。”
　　“嗯。”靳子衿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问，“今天晚上是有夜班吗？”
　　“嗯，是的，要熬一个大夜。”
　　靳子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促狭道：“晚上要我给你送夜宵过来吗？”
　　温言忍不住失笑：“你要给我送夜宵啊？”
　　“你现在在南城，你飞得回来吗？”
　　靳子衿哼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飞不回来？”
　　“我老婆工作这么辛苦，为了给我老婆送宵夜，别说是在南城了，就是在南半球我也能飞回来。”
　　她真的很爱哄人。
　　电话里左一句老婆，右一句老婆的，平常却不见得能喊上一句。
　　温言哑然失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是超人，你能飞。”
　　“不过你今天要是真的提前回来了，还是先回家休息吧。”
　　“过两天就是峰会了，你的身体状态也很重要的。”
　　温言劝了两句，实在是不忍心让她为自己再次奔波。
　　靳子衿听懂了她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温言轻咳一声，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过两周就是妈的生日宴，礼服梁姨那边赶得及吗？”
　　靳子衿话接的很快，说：“她说没问题，下周让你试样衣。”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靳子衿那边似乎有人低声提醒她什么，她便道：“我要出门了，你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好。你也是，别熬太晚。”
　　“知道。”靳子衿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叹息着开口，“温言，我真的好想你啊。”
　　直白的，热烈的，如同最盛大的夏日阳光，让人无所遁形。
　　温言抬眸，穿过灰蓝色的夜幕，看向远方的天空，片刻之后，颤抖着开口：“嗯。”
　　“我也是。”
　　很想很想你。
　　——————
　　晚饭过后，温言照常查房。
　　走到那位车祸患者张月的病房时，她看到之前那位志愿者女孩正在给张月喂东西。
　　张月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动作仍显僵硬吃力，但眼神明亮，透着韧劲。
　　“温医生。”张月看到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温言走上前，例行检查她的患肢情况。
　　“好多了，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有力气。”张月说着，目光看向旁边的志愿者，“多亏了小琳姑娘，而且保险的事情也有进展了。”
　　温言点点头，看着张月眼中重燃的希望，心里那点因职场纷扰带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她选择站在手术台前的意义。
　　用具体的东西去地对抗生命的无常与苦难，见证破碎后的重建。
　　这种成就感，远比任何虚名或头衔都更踏实。
　　她又叮嘱了几句康复注意事项，离开病房时，在走廊遇到了张盛。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份病历，表情有些不自然。
　　“温医生，3床的患者片子，王院说让你也看一下。”
　　温言接过片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不太好，有轻微畸形愈合。建议手术矫正，否则远期关节磨损风险高。”
　　她专业地给出判断，语气平静，仿佛昨天休息室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张盛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样子，神色更加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嗯，我和患者沟通一下。”
　　“好。”温言将片子还给他，脚步未停，继续走向下一个病房。
　　她能感觉到张盛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无需解释，亦无需纠缠。
　　她的战场在手术室，在病房，在每一个需要她技术和判断的患者身上。
　　至于其他的，她没精力，也没兴趣去应对。
　　等她终于能坐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前，开始书写今日最后几份病历时，墙上的时钟已悄然滑过十点。
　　办公室灯光惨白，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作伴。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常戴的防蓝光眼镜。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清晰的皮鞋声。
　　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脚步声不属于夜班护士，也不属于任何一位住院医师。
　　它太过从容，也太过熟悉。
　　温言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靳子衿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提着某个知名私房菜馆的精致漆木食盒。
　　她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身上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羊绒大衣，妆容一丝不苟，唯有眼底透着些微长途跋涉后的风尘。
　　她看着办公室里唯一的值班医生温言，目光在她鼻梁上的眼镜和白大褂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开口，语气促狭：“温医生，夜班辛苦。”
　　温言彻底愣住，大脑有几秒的空白，片刻之后，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
　　啊，这个人，真的很爱给人惊喜。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问：“方便让我进来吗？”
　　温言点了点头，说：“嗯。”
　　靳子衿笑着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将室外的寒意与嘈杂隔绝。
　　她将食盒放在温言堆满病历和文献的办公桌一角，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诺，给你带的夜宵，南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尝尝吧。”
　　温言转动着电脑椅，抬手环抱着她的腰，仰头望着她：“刚下飞机？”
　　靳子衿点了点头，她抬眸看了眼监控，目光重新落在温言身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白大褂，鼻梁戴着眼镜，马尾低扎，看起来禁欲得不像话。
　　靳子衿很喜欢她这幅模样，笑着打趣：“在这里抱你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好？”
　　温言失笑，手一用力，将靳子衿带到自己的怀里。
　　靳子衿顺从地跌入她的怀中，抬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莲雾的香气漫开，靳子衿舒服地轻颤：“嗯……这才叫回到家嘛。”
　　——————
　　温言将靳子衿带到了休息室。
　　薄薄的门板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烟味和旧床单味道扑面而来。
　　休息室很小，摆了两排窄窄的医用铁架床。
　　一张旧桌子，椅子都欠奉。
　　灯光昏暗，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布。
　　这里与靳子衿平时所处的任何环境都天差地别。
　　温言几乎是立刻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窘迫。
　　她快走几步，拿起桌上那罐快用完的空气清新剂，朝着空中略显急促地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廉价的柠檬香气猛地弥漫开来，试图掩盖那并不好闻的气息。
　　“不好意思，”她转过身，面对靳子衿，耳根有些发热，“值班条件比较简陋，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有点乱，还有点味道。”
　　靳子衿却似乎并不在意。
　　她的目光扫过那硌人的铁架床，扫过狭小窗户外沉沉的夜色，最后落回温言微微泛红的脸上。
　　对方脸上的窘迫，和下意识维护她体验的小动作，像细微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没关系的。”
　　“休息的地方嘛，能落脚就行。”
　　温言身体微微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床边坐下，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靳子衿打开食盒，里面是尚且温热的清汤牛肋条，配着清爽的时蔬和一碗晶莹的米饭。
　　香气顿时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杂味。
　　“快吃吧，趁热。”靳子衿将筷子递给她。
　　温言问她：“那你吃了吗？”
　　靳子衿失笑，柔柔地望着她道：“我吃过啦，这是特地给你打包的。”
　　“快点，趁热吃吧。”
　　温言确实饿了。
　　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牛肋条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清澈鲜美，熨帖着空乏的肠胃。
　　她吃得很认真，速度不慢，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只是微微鼓起的腮帮和轻轻颤动的睫毛，透露出食物带来的简单满足。
　　靳子衿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这是她第一次见温言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样子
　　修长，清瘦，被那宽大的白袍罩着，更显出一种孤独寂寥的气质。
　　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疲惫的青灰色。
　　明明也只有28岁，正是享受青春的年纪，她却在手术室里埋头苦干了一天。
　　好不容易能歇口气，最后却在这个狭小的简陋房间里，抱着保温盒囫囵吞枣地吃着饭。
　　好可爱啊。
　　也好可怜哦。
　　一种陌生的酸胀心疼，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温言眼下那抹疲惫的阴影，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我的温医生……好可怜啊。”
　　温言正夹起一块牛肋条，闻言动作顿住，诧异地抬眼看向她。
　　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圆了些，满是疑惑。
　　靳子衿凝视着她，指尖从她眼角滑到脸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加班加到，只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一日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吃……”
　　温言眨了眨眼，缓缓低头，看了看饭盒里肉质饱满，炖得酥烂的牛肋条。
　　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白大褂下隐约起伏的强壮臂膀线条，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毫无障碍吃掉大半盒饭的食量……
　　啊？
　　她吗？
　　她这种饭桶也有被人说可怜的一天吗？
　　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忍不住问道：“我很可怜吗？”
　　“我这么能吃，我还长这么大一块，你还觉得我可怜吗？”
　　温言指了指自己，眼底都是疑惑。
　　岂料靳子衿抚摸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说道：“就是很可怜啊。”
　　“像是在外面打了一天架的大狗狗，回到家里来，胡乱啃两根狗骨头，又要出去打架了……”
　　“根本没有安生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靳子衿越想越心疼。
　　她甚至联想到了温言熬了个大夜，还要做急诊手术，困到极致的时候，可能和衣倒头就睡，靳子衿就心疼得要命。
　　————————
　　靳子衿，觉得一个人可爱，没有那么糟糕。觉得一个人可怜，那你完蛋了[笑哭]
　　自己风尘仆仆了一天，跑过来看到老婆加班，却心疼自己老婆也不心疼心疼自己。你没救啦。


第33章
　　温言听到她这个形容，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漾开，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被珍视的甜。
　　“哪有那么夸张。”她摇摇头，看着靳子衿那双盛满疼惜的眼眸，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靳子衿纤细的手腕，指腹下是清晰的骨节与微凉的皮肤：“而且，和我比起来，你才更‘可怜’吧。”
　　她抬眼，目光落在靳子衿精致的脸上，语气里温柔：“看你瘦的，手腕细的，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靳子衿任由她捏着，嘴角翘了翘，反驳道：“我哪有？”
　　“助理盯得可紧了，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我身体好着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矜持的自信：“我有一个很好的身体。”
　　“那我也有啊。”温言松开手，比划了一下自己，“我什至比绝大多数人都健康，体能数据说不定比一些运动员还好。”
　　“这不一样。”靳子衿却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份心疼又浮了上来，“你工作太忙，节奏不由己，三餐怎么可能规律？”
　　“好不容易能安稳坐下来吃口东西，却往往是在一场耗尽心神体力的大手术之后。这就像是……”
　　她顿了顿，寻找着更贴切的比喻，最后轻声道：“像那些为了抢夺一点食物，不得不跟同类甚至环境搏斗，最后伤痕累累才叼回一根骨头的流浪狗。”
　　“赢了，但也只是赢得了最基本的生存喘息。”
　　温言：“……”
　　她被这个过于具体的比喻噎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也带着一丝探询：“所以，你到底是觉得我‘像狗’，还是纯粹在心疼我？”
　　靳子衿的目光柔柔地笼罩着她，像月光下温热的潮水，坦荡而深邃：“都有。”
　　温言更困惑了，她难得在这种情感比喻上较真，微微蹙眉：“你很喜欢狗吗？”
　　“一般般吧。”靳子衿答得随意，“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
　　“那你怎么一直把我比作狗？”温言追问，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执着。
　　靳子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她倾身，指尖再次抚上温言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隐秘幻想：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会让我想到那种被雨淋得瑟瑟发抖，却还倔强地缩在屋檐下，小心啃着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残渣的小狗。”
　　她的指尖滑到温言的下颌，轻轻摩挲：“如果是这样的小狗，我想，我大概会忍不住把它抱回家。”
　　靳子衿的眼神陡然深邃，语气温柔，却满是占有：“我会给它套上最柔软的项圈，擦干它的皮毛，磨平它为了生存不得不露出的利爪，给予它最安稳的庇护，然后……慢慢驯服它骨子里那点不肯低头的野性。”
　　她望进温言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直到它，完完全全，属于我。”
　　温言望着她，一时怔忡。
　　窗外夜色浓稠，室内灯光昏暗，靳子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心悸的情感。
　　是疼惜，是迷恋，更是深海般沉静的掌控欲。
　　她分不清，靳子衿说的，究竟是想象中的小狗，还是眼前的自己。
　　或许，本就无需分清。
　　没一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护士略显急促的呼唤：“温医生， 3床患者有些情况，需要您看一下。”
　　温言瞬间从方才旖旎又微妙的氛围中抽离，眼神恢复清明。
　　“来了。”她应了一声，迅速将食盒里最后几口饭菜吃完，动作利落。
　　她站起身，看向靳子衿，语气关切：“我得去忙了。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好。”靳子衿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神情已恢复平时的从容。
　　“路上小心。”温言又叮嘱一句。
　　靳子衿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
　　两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灯光冷白，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行至电梯口，恰好遇到抱着病历夹匆匆路过的护士林晓。
　　林晓抬眼，目光触及靳子衿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靳子衿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外罩质感一流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容颜昳丽。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医院冰冷苍白的长廊里，周身却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优雅清贵得像博物馆展柜里精心陈列的东方白瓷，美得不沾尘俗。
　　与周围忙碌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图层错误地叠加在了一起。
　　“温、温老师……”林晓结结巴巴，眼睛都挪不开了，“这位……这位是……”
　　温言正要开口介绍，靳子衿已微微颔首，朝林晓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声音清晰悦耳：“你好，我是温言的太太。”
　　林晓的脸“腾”地红了，忙不叠地点头：“哦，哦哦。您，您好。”
　　她手足无措，差点把怀里的病历夹掉地上。
　　电梯门恰好开启。
　　靳子衿踏入电梯，转身看向温言。
　　温言朝她挥挥手，低声道：“拜拜。”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直到电梯指示灯开始下行，林晓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凑到温言身边，压着兴奋的嗓音，满眼都是小星星：“温医生！我的天……您太太也太好看了吧！跟电影明星似的……”
　　“不不不，明星都没那种气质，简直……简直是仙人下凡。”
　　温言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无奈一笑，耳根却有些微热。
　　她拍了拍林晓的肩膀：“好了，别发呆了，快去工作。”
　　“哦哦哦对！”林晓如梦初醒，抱着病历夹小跑着离开。
　　跑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关闭的电梯门，嘴里啧啧感叹。
　　温言摇头，将那一丝被外人撞破私密的赧然压下，转身快步走向病房。
　　她的心，却像被那短暂的相遇，和靳子衿落落大方的介绍，注入了一小勺温热的蜜。
　　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处理完患者的突发状况，写完紧急病程记录，温言才得空回到办公室稍歇。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靳子衿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靳子衿显然已经回到了她们的家。
　　她穿着温言那件常穿的黑色棉质居家服，衣服对靳子衿来说显然过于宽大，领口松垮，滑落一边，裸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前风光。
　　她侧躺在温言惯常睡的那一侧床铺上，墨黑的长发散在枕间，眼眸半阖，对着镜头的神情慵懒又带着一丝故意的诱惑。
　　暖黄的床头灯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与身后略显冷硬简洁的卧室背景形成奇异的对比。
　　图片下面，紧跟着几条消息：“原来一个人在家，等着老婆下班回来，是这种感觉。”
　　“还挺不赖。”
　　“被子里全是你的味道，抱着你的衣服……像抱着阿贝贝。”
　　温言：“……”
　　她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脸颊轰然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上一片绯红。
　　这个人！
　　每次都能如此精准地撩拨到她，用最随意又最亲密的方式。
　　她指尖微颤，飞快打字：“快给我睡觉，好好休息！”
　　按下发送，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人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温言脸颊发烫，心跳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鼓噪如雷。
　　——————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温言的生活轨迹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
　　周而复始，大差不差。
　　转眼到了周五。
　　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一场预报中的强冷空气如期而至，气温骤降。
　　冬雨裹挟着寒意，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之中。
　　上午，温言在京大医学院有一节运动医学教学课。
　　她站在讲台上，透过窗户能看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校园景色，寒风不时撞击玻璃，发出呜呜的轻响。
　　午后，课程结束。
　　温言收拾好东西，随着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学楼。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上来，即使她早已套上厚实的羽绒服，依旧被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激得微微一哆嗦。
　　雨还没停，只是从之前的急雨变成了缠绵的冷雨丝。
　　她撑开伞，埋首走进雨幕。
　　医学院古老的林荫道上行人稀疏，落叶被雨水打湿，紧紧贴附在潮湿的地面上，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了约莫一半的路程，一阵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喵呜……喵呜……”
　　声音细小，颤抖，透着无助。
　　温言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目光扫过湿漉长椅下积水的坑洼，最终，在长椅下方最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团蜷缩着的灰扑扑身影。
　　那是一只幼猫，看起来不过一两个月大。
　　它浑身被雨水浸透，毛发狼狈地贴在瘦小的身躯上，正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呜咽。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迷茫而惊恐。
　　温言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
　　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
　　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她早就见惯了物竞天择，生死无常。
　　她本不该多管闲事的。
　　因为她连照顾自己的时间都匮乏，别说照顾另一个同样幼小的生命里。
　　可偏偏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靳子衿前几天在值班室里的模样。
　　女人用温柔又心疼的语气说：“像雨淋湿的小狗，在屋檐下啃狗骨头……”
　　没有狗。
　　猫可不可以？
　　温言又低头，快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推送。
　　预警显示，傍晚到夜间，这场雨很可能转为今冬的第一场雪。
　　气温会降到冰点以下。
　　雨夹雪，或者直接是飘雪。
　　这样一只孱弱失温的幼猫，在这样的寒夜里，存活几率几乎为零。
　　温言抿了抿唇，几乎没有再多犹豫。
　　她收起伞，快步走到长椅边，蹲下身，朝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伸出手。
　　她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看起来可以承接起一切东西。
　　“过来……”温言压低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小猫费力地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了她一眼，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呜咽声更微弱了。
　　温言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了片刻。
　　或许是察觉到她没有恶意，或许是实在冷得失去了逃走的力气，小猫最终没有再躲避。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湿漉漉的身体，蹭到了温言的手掌边缘。
　　温言这才温柔地将它拢入掌心。
　　小家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浑身冰凉，颤抖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来。
　　她将它轻轻托起，毫不犹豫地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将这一小团湿冷的生命小心护在怀里，用温暖干燥的内衬和体温包裹住它。
　　温言用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操作手机，查找并确认了距离最近，评价尚可的宠物医院地址与路线。
　　得到大概位置后，温言将手机放入口袋里，重新撑起伞，挡住飘落的冷雨，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细雨如织，寒风刺骨。
　　温言揣着怀中的小猫，脑子里想的都是靳子衿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之前闲着无事，了解了一些经营婚姻的书籍。
　　书里有一个概念，大概是婚姻里，一定要存在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主要矛盾。
　　原生家庭的关系也好，为了抵抗世俗的风霜也罢……一起面对一些事情，共同承担责任，能让婚姻里的彼此，缔结深厚的情谊。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有孩子的伴侣，往往会更加地难分开。
　　因为有利益，和额外的情感捆绑。
　　她不想捆绑靳子衿。
　　可她偶尔也会想……
　　当多巴胺与荷尔蒙褪去，当激情不在，只剩下平淡如水的生活时，她们应该以什么方式，去阻止情感的浓度流失，从而让这段关系，再长，更长一点呢？
　　毕竟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喜欢是。
　　欲望是。
　　激情更是。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父母并不爱，习惯自己因为不受重视，从而格外独立，就为了切断与家庭的关系。
　　习惯自己心软，明明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和家里切断的，可看到父母的哀求，仍旧会一次一次帮助她们……
　　因为她心里清楚，随着岁月流逝，她总会告别父母，与她们正式分别的。
　　因此，她习惯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
　　现在，她又习惯了靳子衿。
　　她开始思考，也开始尝试……让时间流逝的速度再慢一点。
　　就像是做到好梦，不愿意醒来的人，一边边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要在床上赖着……
　　最好赖到天荒地老，赖到死在梦中。
　　————————
　　温言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但是她在努力地经营这段关系，让她更长一点。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父母都不爱她，还能指望谁能爱她很久呢？
　　所以她骨子里真的很悲观的。 [吃瓜]


第34章
　　温言带着那只幼猫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检查、驱虫、清理。
　　小猫被安顿在干净的观察笼里，微弱地叫着，琥珀色的眼睛却比之前在雨里时亮了一些。
　　医生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一周，确保没有潜在疾病和应激反应。
　　温言办了寄养手续，留下联系方式，又额外付了一笔费用，嘱咐护士多加照看。
　　走出宠物医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而原本细密的冷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变成了雪。
　　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还细碎，试探般稀疏地飘落，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在路灯橘黄的光晕里打着旋，飘飘忽忽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地面迅速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白，吞没了雨后的泥泞，世界瞬间变得静谧而梦幻。
　　温言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仰头看着这片簌簌落下的洁白。
　　冰冷的空气钻进肺叶，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清新的振奋。
　　她拿出手机，对准被雪光笼罩的街道，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靳子衿。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下雪了。”
　　消息几乎是被秒回的。
　　靳子衿发来一个眼睛发亮的可爱表情，紧接着是一段充满雀跃的语音：“真的下雪了！是初雪唉！那我们晚上去吃大排档吧！”
　　温言：“……？”
　　她握着手机，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逻辑。
　　初雪和大排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惑，靳子衿的下一条语音立刻跟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下雪天在外面吃大排档才最爽啊！”
　　“你想想，外面冰天雪地，冷风呼呼的，我们坐在有遮挡的地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串滋滋作响，再喝点小酒……哇……”
　　“有没有寒冬末世来临，独剩下我们两人在庇护所里，挨着彼此，互相取暖的感觉？”
　　“是不是特别的浪漫？”
　　温言听着她语音里毫不掩饰的快乐，仿佛能看见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对着冰冷的空气失笑。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把任何寻常时刻变得生动有趣。
　　她没再犹豫，指尖轻点，回了语音：“好，我下课了，那我去找你吧。”
　　靳子衿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在恒星大厦。
　　这是靳家商业帝国的中心，也是靳子衿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战场”。
　　温言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中，逐渐变成一个被雪花旋转包裹的巨大水晶球。
　　寒冬末世？
　　只剩下两个人互相依偎吗？
　　听起来是有点浪漫。
　　温言看着窗外的雪，隐隐有些期待。
　　到达恒星大厦时，前台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温言后，立刻躬身引她走向专用电梯。
　　“靳总还在会议中，预计一个小时后结束，温小姐，请您先到靳总办公室稍作休息。”前台的声音温和有礼。
　　温言颔首道谢，电梯无声而迅速地攀升，直达顶层。
　　靳子衿的办公室占据了大厦最好的视野角落，门悄然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具设计感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漫天飞雪笼罩下的城市，美不胜收。
　　温言扫了一眼四周的空间，忍不住闲逛起来。
　　靳子衿私底下，是个很鲜活的人。
　　在靠墙的博古架上，温言看到了一整套气势恢宏的《星际战士》乐高模型。
　　不仅如此，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哈利·波特系列的魔杖，金色飞贼，以及《霍比特人》里栩栩如生的巨龙史矛革雕像。
　　甚至还有一个将近半米高的独角兽高达模型，静静地立在角落，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温言的目光扫过这些收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的喜好真的好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宅”了。
　　早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她就应该送她一整套的高达模型，送什么翡翠啊。
　　唉，失策了。
　　温言哑然失笑。
　　旋即，她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发现手边随意摊开放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书页还停留在中间部分，显然是最近在读。
　　这是温言不久前，在喜好表上填下的东西。
　　靳子衿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立刻找来看了。
　　温言心情愉悦。
　　她拿起手边的书，也跟着看了起来。
　　秘书李悦敲门进来，端来一杯手冲咖啡，香气醇厚：“温小姐，请用。”
　　她放下咖啡，忍不住悄悄多打量了温言几眼。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羽绒服，素面朝天，头发因外面的风雪有些微湿，随意地束在脑后。
　　可就是这样毫无修饰的样子，却有种干净利落的帅气。
　　眉宇间是沉淀下来的沉稳，身姿挺拔如松，很像一些明星运动员，充满内敛的力量感。
　　温言从书本上，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谢谢。”
　　李悦低头迎上了她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轻颤，一双眼睛又大又干净，和小鹿一样，纯净无瑕。
　　哪怕阅人无数，李悦也为了这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赤子般干净剔透的人，世上少有，也难怪老总会结婚。
　　这位太招人了吧！
　　李悦浅浅一笑：“不客气。”
　　“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告知我。”
　　温言颔首，“嗯”了一声。
　　李悦退出了办公室。
　　她想到温言方才的模样，忍不住掏出手机，在只有核心助理的小群里飞快打字：“老板的老婆来了，我的天，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超级漂亮！是那种女生看了都会心动的，很干净很客观的漂亮！”
　　“人和琉璃一样，透明又赤诚，和靳总那种明艳霸总大菠萝，完全是两个极端！」
　　群里瞬间炸开锅，纷纷追问细节。
　　当然，办公室里的温言对此一无所知。
　　她小口啜着咖啡，翻了翻那本《银河系漫游指南》，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她才起身，缓步在办公室里走着。
　　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想象着靳子衿坐在这里，凝眉审阅文件，或是对着屏幕运筹帷幄的模样。
　　窗外，雪已成势，纷纷扬扬，将天地连成一片朦胧的洁白。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去，霓虹闪烁的城市在雪幕中变得柔和而遥远，梦幻得不真实。
　　温言静静看着，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下午，无聊地等待着一个人下班，然后一起去吃一顿充满烟火气的大排档……
　　这种体验，在她过去二十八年力求高效独立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它琐碎，它“不务正业”，它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无比幸福。
　　温言忍不住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个外景实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温言回过头，靳子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灰白色条纹廓形西装，脚踩着一双柔软的皮质平底鞋，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高跟鞋，但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清冽干练的气场。
　　宛如雪原上孤独而精准的头狼，眉眼间还残留着会议室里带出的些许锐利。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温言时，那层锐利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漾开的春水。
　　靳子衿笑了一下，她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温言的腰，将自己微微靠进她怀里，仰头问：“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温言顺势环住她，掌心贴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脊。
　　靳子衿皱了皱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在她颈窝嗅了嗅。
　　女人抬眼，眸子里带着狡黠的笑：“撒谎。”
　　“身上都是中央空调暖烘烘的味道，还有我咖啡的香气……至少来了四十分钟。”
　　温言失笑：“是嘛，我自己都没察觉。”
　　靳子衿不再追问，只是更贴近一些。
　　女人的双手环上她的脖颈，眸光潋滟，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命令：“低头。”
　　温言顺从地俯身。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带着外面带来的微凉，和靳子衿本身温热的气息。
　　没有急切，只是细细地描摹，吮吻，像在确认，又像在慰藉彼此分开这一整日的想念。
　　一吻结束，温言手臂微微用力，竟轻松地将靳子衿抱离了地面，转了小半圈，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边缘。
　　靳子衿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即笑起来，任由自己坐在桌沿，双腿悬空。
　　这个高度，让她刚好能与微微仰头的温言平视，甚至略高一些。
　　她双手捧住温言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眼里像落进了整个星河的雪光，亮得惊人。
　　“有没有想我？”她问，声音轻得像雪落。
　　温言望进她眼底，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有。”
　　靳子衿笑了，从自己的西装裤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伸手。”
　　温言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伸出自己的右手。
　　靳子衿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款式简约到极致，两道如同极光一般闪烁的弧光，在灯光下流淌着沉静温润的光泽。
　　她取出稍宽的那一枚，执起温言的左手，缓缓地推入她的无名指指根。
　　尺寸完美契合。
　　温言看着手指上突然多出的这一圈微凉而坚实的触感，一时有些怔忡。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随意又私密的时刻。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温言手上的戒指：“原本想，今晚找个更‘浪漫’的时机，比如大排档热气腾腾的时候，或者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再给你。”
　　“但我好像藏不住事，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立刻给你戴上。”
　　她抬起眼，望向温言，眼神略有些忐忑：“喜欢吗，温言？”
　　温言喉头微哽。
　　她抬起手，仔细地看着那枚素圈。
　　它如此简单，却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稳稳地圈住了她，也圈住了某种承诺。
　　心底暖流汹涌，冲得她眼眶发热。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靳子衿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故意板起脸，逗她：“只是喜欢戒指？不喜欢我吗？”
　　温言被她孩子气的问题逗得想笑，那点感伤的情绪瞬间被冲淡。
　　她认真地摇头，望进靳子衿含着笑意的眼底：“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很喜欢的。”
　　说完，她将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微微仰起头。
　　从这个角度看去，靳子衿坐在高处，背后是漫天飞雪的璀璨夜景，美得像一幅定格的电影画面。
　　温言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她含笑的唇，然后轻声问：“可以让我为你戴上戒指吗？”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靳子衿怔了一下。
　　靳子衿勾唇笑了起来，抬手将食指压在温言的唇上，笑吟吟的：“事到如今，还要这么问吗？”
　　“当然可以啊，温言。”
　　“我是你的妻子嘛。”
　　温言抿住了唇瓣，她有些想笑，但又忍不住眼眶发红。
　　因为是妻子……所以才会这么好吗？
　　因为是你的妻子，所以方方面面都考虑得这么好吗？
　　那能够做你的妻子，也太幸运了吧。
　　很微妙的情绪，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说：“好。”
　　温言这么说着，拿起盒子里另外一枚戒指，托起靳子衿的右手，缓缓地推了进去。
　　戒指戴好之后，靳子衿举起手，在白炽灯下看了看，很是满意：“果然，戒指还是越简单越好看。”
　　她这么说着，招呼温言：“来，把你的手给我。”
　　温言摊开了戴了戒指的那只手，靳子衿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两人十指相扣。
　　靳子衿握住了温言的手，露出两人相牵的手间，闪烁的戒指，打开手机咔嚓地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她将照片发给了温言。
　　温言手机振动的瞬间，靳子衿朝她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温言将自己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靳子衿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拿着她的手机，打开微信，保存了照片。
　　做完这一切，靳子衿抬眸，看向温言，笑吟吟地问：“我可以用你的手机发朋友圈吗？”
　　温言点头：“当然可以。”
　　靳子衿挑眉，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她点开了手机，编辑，然后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还给了温言：“好了。”
　　温言有些好奇：“你发了什么啊。”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朋友圈，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和妻子一起，看初雪。[图片][图片]”
　　定位，恒星集团。
　　这两张照片，一张是她们的两手交握，露出戒指的实况。
　　另一张，则是她刚才在外面拍的恒星集团外的外景实况。
　　温言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发朋友圈，还要开定位啊。”
　　靳子衿握着她的手，一脸理直气壮：“要开的啊。”
　　“不开，怎么知道你是我的人呢？”
　　温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
　　好强的占有欲哦。
　　可那是对你的妻子，还是对温言这个人呢？
　　————————
　　她真的是恨不得让温言的社交圈都知道温言已婚了[笑哭]


第35章
　　雪下得愈发绵密，路灯的光晕在纷扬的雪花中晕染开，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种柔软而迟缓的节奏里。
　　温言和靳子衿离开恒星大厦，步行了不到十分钟，便拐进了闹市区后巷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搭着一个宽敞的透明帐篷，内里灯火通明，暖色的光晕透过篷布和蒸腾的热气，在雪夜里像一个发光发热的琥珀。
　　帐篷上已积了一层薄雪，更显得内里温暖如春。
　　靳子衿显然熟门熟路，撩开厚重的防风帘，一股复杂的食物暖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帐篷里果然空无一人，桌椅整洁，只有中央的炭炉和旁边的料理台冒着腾腾热气。
　　一个围着深色围裙，笑容爽利的中年女人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闻声抬头，眼睛一亮：“哟，靳老板！稀客啊！今儿怎么得空？”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身上，笑意更深，带着了然的好奇。
　　靳子衿很自然地牵住温言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包姨，这是我爱人，温言。京大附属医院骨科的医生。”
　　包姨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哎呀，温医生，您好您好。”
　　她的目光在温言脸上身上迅速而友善地扫过，由衷赞道：“靳老板好福气！温医生这气质，这身板，一看就是又稳重又靠谱的，跟您真是般配。”
　　温言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礼貌道：“包姨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包姨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老样子？干锅牛仔骨，炭烤套餐，再来几个下酒小菜？”
　　“嗯，麻烦您了，包姨。”
　　靳子衿点头，领着温言在一张靠里，视野最好的桌子旁坐下。
　　桌子正对着透明的篷布，可以毫无遮挡地欣赏外面簌簌落下的雪幕。
　　包姨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忙碌。
　　靳子衿则熟稔地从旁边的小柜里拿出两只小杯，用开水烫过。
　　包姨适时将刚开好的茅台拿过来，放在桌面上，又转身走了。
　　靳子衿拿起酒，倒了两杯。
　　酒液晶莹，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包姨的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擅长干锅和东北烧烤。”
　　靳子衿将一杯酒推到温言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望着料理台的方向，语气里有种分享珍宝的意味：“要不是她恋着这片地方，喜欢这份自在，我早就想方设法把她‘请’回去当私厨了。”
　　温言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鼻尖嗅到一丝醇厚悠长的香气，笑着道：“能让靳总这么念念不忘，那我今晚可要好好品鉴一下。”
　　“保证让你满意。”
　　靳子衿与她轻轻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温言学着靳子衿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并不辛辣，反而有一股清冽的甘醇滑过舌尖，暖意随即顺着喉管蔓延下去，齿颊留香，确实没有寻常白酒那种冲人的“酒气”。
　　她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新奇：“原来茅台是这样的味道。”
　　“第一次喝？”靳子衿挑眉，眼底漾开笑意，“那这‘第一次’，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又小酌了一口。
　　帐篷外，雪落得更急了，簌簌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为这片小小的温暖空间构筑了一道天然的静谧屏障。
　　远处闹市的隐约喧嚣，近处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包姨料理食物时利落的动静，反而衬得帐篷内的二人世界愈发安宁。
　　温言透过篷布，望着外面被雪光映亮的朦胧世界，感受着胃里逐渐升腾起的暖意，忽然切实地体会到了靳子衿所说的那种乐趣。
　　“雪夜里，守着这么个小帐篷，吃着热乎乎的东西，”她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新发现的愉悦，“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是吧？”靳子衿支着下巴，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柔软，“我小时候，冬天常跟奶奶去郊外冰钓。”
　　天寒地冻，湖面白茫茫一片，就我们两个人。夜里冷了，奶奶就在冰面上用带来的小炉子给我烤地瓜。 ”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时候觉得，天地那么大，那么冷，但在奶奶身边，裹在小小的睡袋里，吃着香喷喷的烤地瓜，就是全世界最安全最暖和的地方。”
　　温言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幅画面。
　　苍茫冰湖，一老一小，一点篝火，对抗着无边的寒冷与寂静。
　　那是一种孤独又饱满的浪漫。
　　她心念微动，脱口而出：“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想试试了。”
　　“要不，等天气再冷些，我们也去找个能冰钓的地方？最好附近还有温泉，钓完了能泡泡，驱驱寒。”
　　靳子衿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我在北郊的温泉山庄专门留了个带冰钓点的院子？温医生，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温言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气氛更加松弛惬意。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七七八八。
　　干锅牛仔骨香辣入味，炭烤的各种肉串外焦里嫩，包姨还送了一碟她自己腌的爽口泡菜。
　　靳子衿问起温言白天的课，温言便顺势提起捡到小猫的事。
　　“真的？给我看看。”靳子衿立刻来了兴趣，凑到温言身边。
　　温言点开宠物医院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小小的观察笼里，那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已经清理干净，毛茸茸的一团，正怯生生地舔着营养膏，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向镜头。
　　“哎呀，”靳子衿看着，唇角弯起，“洗干净了还挺标致，这小模样……”
　　“像你。”温言忽然说，语气自然。
　　“嗯？”靳子衿愣了一下，扭头看她，指着自己鼻尖，“像我？”
　　“对啊。”温言点头，目光在她和手机屏幕上来回扫了扫，很认真地说，“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而且看起来小小一只。”
　　靳子衿失笑：“我哪里小了？我身高在女性里很标准了好吗！”
　　“但和我比起来，”温言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眼神纯然，甚至带了点无辜的调侃，“你就是很小一只啊。”
　　靳子衿看着她带着清浅笑意的清澈眼眸，心头那点被说“小”的不服气，瞬间被另一种更柔软汹涌的情绪取代。
　　她忽然倾身，飞快地在温言唇上啄了一下。
　　“啵。”
　　温言完全没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下，来这么一下，整个人懵住。
　　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正在炭炉前忙碌的包姨，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
　　靳子衿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坐回原位，晃着酒杯，宣布主权般低声嘟囔：“我的……老婆。”
　　温言脸上热度未退，拿她没办法，只好低头喝了口酒掩饰。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雪花。
　　几个穿着羽绒服，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探头进来，声音清脆：“老板，还有位置吗？”
　　包姨下意识看了眼靳子衿这边，刚要习惯性地说“包场了”。
　　靳子衿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和：“包姨，我们这边差不多了，让小姑娘们进来吧，外面冷。”
　　包姨立刻笑逐颜开：“好嘞，姑娘们快进来，这边坐。”
　　几个女孩道着谢进来，在靠近帐篷口的桌子坐下。
　　她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温言和靳子衿，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好漂亮”、“好配啊”之类的赞叹。
　　靳子衿显然听到了，唇角笑意加深，心情愈发愉悦。
　　帐篷里多了人气，炭火更旺，食物香气混杂着年轻女孩们轻盈的谈笑，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陆续又进来两三桌客人，小小的空间渐渐坐满，人声窸窣，暖气氤氲。
　　然而，这种“热闹”并未冲淡温言心中那份奇异的宁静与满足。
　　相反，她感到自己和靳子衿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人声、光影、气息都成了流动的背景，而她们坐在其中，分享着同一份温暖，同一种节奏，比之前独处时，更像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就在这片渐起的嘈杂与温馨之中，靠近帐篷入口那桌的几个年轻女孩那边，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的男人，端着酒杯走到了她们桌旁。
　　男人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容，正对着其中一位长相最出众的女孩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他的几个同伴。
　　女孩面色尴尬，连连摆手摇头。
　　被拒绝后，眼镜男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那桌的同伴开始起哄：“林哥，不行啊！大学生眼光就是高。”
　　“就是，开保时捷都瞧不上？人家可是高材生，跟咱们这帮‘粗人’不一样！”
　　“林哥，你这魅力还得练练啊！”
　　被称为“林哥”的男人脸色在同伴的哄笑声中愈发难看，那点伪装的体面逐渐剥落，显出里层的恼羞成怒。
　　温言与靳子衿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靳子衿皱眉，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通知了自己的保镖。
　　那边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威胁：“美女，别给脸不要脸啊，就加个微信，交个朋友而已，多大点事？”
　　被搭讪的女孩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机。
　　她身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同伴勇敢地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对不起，我朋友不想加，请你离开。”
　　林哥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戾气瞬间冲上头顶，酒精和面子让他失去了理智。
　　“妈的，你算老几？”
　　他骂了一句，竟猛地扬起手臂，朝着那黑衣女孩的脸扇了过去。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一只小巧的陶瓷酒杯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在男人扬起的手腕麻筋上。
　　“啪！”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啊！”叫林哥的男人痛呼一声，手臂又酸又麻，那一巴掌自然没能落下。
　　他猝然扭头，怒目看向酒杯飞来的方向，吼道：“谁？谁踏马的多管闲事！”
　　温言已经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靳子衿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温言眼神沉静地看着那个暴怒的男人，声音清晰而稳定：“这位先生，公共场所，还是注意一下言行。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看。”
　　她的话逻辑清晰，态度冷静，在混乱中像一道冰线，划清了界限。
　　靳子衿在温言身后半步，微微仰头，看着温言绷紧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脊背。
　　此刻的温言，褪去了平时的温和内敛，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女人的侧脸线条在帐篷暖光下，有种近乎冷酷的帅气。
　　林哥被温言这冷静的态度激得火气更旺，加上同伴还在看着，他脸上肌肉扭曲。
　　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时，帐篷帘子再次被猛地掀开。
　　凛冽的寒风灌入，随之而来的，是八名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健硕，面无表情的女人。
　　她们行动迅捷而沉默，瞬间进入帐篷，如同八堵移动的墙，带着训练有素的冰冷气场，直接挡在了温言身前，隔绝了那一桌男人的视线。
　　高大的女人目光如电，锁定了闹事者。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林哥和他同伴脸上的怒意与嚣张，在看到这几名明显不是普通人的“不速之客”时，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片惊惧的煞白。
　　常年混迹市井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些人，他们惹不起。
　　靳子衿这时才从温言身后缓缓走上前半步，与温言并肩。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林哥一眼，只微微偏头，对为首那名气质冷硬如铁的女人淡声吩咐：“靳衡，清个场。”
　　“请这几位先生出去，别打扰包姨做生意，也别吓着其他客人。”
　　被唤作靳衡的女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哥几人，微微躬身：“是，小姐。”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或威胁，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另外几人便如同铁钳般，沉默而高效地“请”起了那桌已然腿软的男人。
　　过程迅速，几乎没有引起更大的骚动，只是被请出去的时候，那个林哥甚至不敢抬起头。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那场不堪的闹剧。
　　包姨连忙过来打圆场，安抚受惊的女学生们和其他客人。
　　靳子衿对包姨微微颔首示意无妨，然后重新坐回温言身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伸手，轻轻覆上温言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轻轻摩挲着：“手头很准啊温医生，练过啊？”
　　温言抬眸，对上女人的眼睛，里面漾着欣赏与依赖，浓得化不开。
　　温言失笑，摇了摇头，说：“手气好而已。”
　　只不过，她手气一直都很好，从不失准头。
　　————————
　　就是，从不失准头。
　　[笑哭]靳总到哪里，都有一群保镖跟着。
　　全都是特种部队下来的女性。


第36章
　　她们正说着话呢，几个女孩子朝她们围拢过来。
　　那个被纠缠的漂亮女孩在朋友的陪伴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但眼神已变得感激而明亮。
　　她走到温言面前，很是诚恳地开口：“姐姐，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
　　“不客气，”温言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硬碰硬，第一时间报警，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嗯嗯！记住了！谢谢姐姐！”女孩用力点头，她身旁那个勇敢的黑衣女孩也连连道谢。
　　黑衣女孩的目光在温言和靳子衿之间好奇地转了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小声问道：“那个……两位姐姐，你们是一对吗？真的好般配啊。”
　　靳子衿闻言，眉眼间的笑意倏然加深，比帐篷内的炭火更暖。
　　她没有说话，握住了温言戴戒指的手，然后轻轻搁在桌面上。
　　两枚款式简约却光华内敛的指环，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同步的微光。
　　“是的，”靳子衿开口，声音清晰，语气略有些傲娇，“我们结婚了。”
　　“哇——！”
　　几个女孩欢呼出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恭喜你们！”
　　“要永远幸福啊！”
　　“百年好合！”
　　真挚的祝福此起彼伏，为这个风雪夜添上了更多温暖的注脚。
　　靳子衿含笑一一颔首接受，那神情，像守护着举世无双宝藏的龙。
　　温言看着她在旁人祝福中孩子气般的骄傲神色，心弦微漾。
　　她忍不住想，是因为“我”成为了你的妻子，所以这份拥有，才让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昭告天下，对吗？
　　这个认知，让温言心口那处，暖胀得几乎有些发疼。
　　插曲过后，帐篷内重归温馨的喧嚣。
　　靳子衿显然心情极佳，就着暖洋洋的气氛和美味的食物，又小酌了几杯。
　　等到温言觉得差不多时，靳子衿的眼尾已染上淡淡的绯红，眸光流转间少了些平日的犀利清明，多了几分氤氲的水色与柔软的依赖。
　　温言结了账，再三谢过包姨，半扶半揽地将人带出了帐篷。
　　雪花依旧纷扬，落在发热的脸颊上，带来丝丝清凉。
　　等候在巷口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近，保镖靳衡拉开车门，沉默地护着两人上车。
　　车厢内宽敞静谧，与外面的风雪世界彻底隔绝。
　　暖风徐徐，弥漫着皮革与靳子衿身上淡香交织的气息。
　　车门刚关稳，靳子衿便像卸下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软软地朝温言这边“爬”了过来。
　　她准确无误地捧住温言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酒意的潮热。
　　“我的。”她盯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吐息间带着酒香  温言任由她捧着，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无奈又纵容：“你醉了。”
　　“我才没醉，”靳子衿皱眉反驳，眼神迷离却执拗，“我清醒得很。”
　　她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温言的下唇，那处因为沾了酒和食物，显出一种柔润的粉色：“上回，也是这里吧？”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和一丝娇憨的抱怨：“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太记得了。”
　　温言喉结微动，没有接话。
　　靳子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轻触花瓣。
　　她望进温言深邃的眼眸，醉意朦胧里，含着赤裸的渴望：“这次我想清醒地看着，感觉着……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不同于帐篷里那个恶作剧般的轻啄，这个吻带着酒意的热烈和不容拒绝的深入。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茅台残留的清冽与彼此的味道彻底混合。
　　温言只迟疑了一瞬，便迅速反客为主，手臂环住靳子衿的腰身，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在令人眩晕的亲密间隙，靳子衿喘息着，捉住温言的一只手，牵引着，隔着那层质料精良的灰白条纹西装，缓缓游移。
　　“这里，你在车上摸过对吗？”
　　她的唇贴着温言的唇角，声音含混而灼热，引导着温言的手掌覆上她心口，感受着其下急促的心跳。
　　“还有这里……这里……你全都摸过对吗？”
　　在她的指引下，温言手指下滑，划过紧绷的腹部，停留在西装裤腰边缘。
　　温言的呼吸骤然加重，指尖微微发颤。
　　“那时候车上，没有指套？”
　　靳子衿忽然退开少许，迷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的探究：“上次……你直接进来的？”
　　温言脸颊滚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呢？”靳子衿追问，像好奇的学生，指尖却不安分地勾画着温言的锁骨，“用湿纸巾擦过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
　　她拆开一片，带着微凉的湿意，不由分说地拉过温言的手，将湿巾纸覆盖在她手上：“这样擦的？”
　　靳子衿垂着眼睫，神情是近乎虔诚的专注，用湿纸巾仔细地擦拭温言的每一根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缓慢而细致，仿佛在清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
　　冰凉的湿意与肌肤相触，激起一阵阵战栗。
　　温言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颤动的睫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致触感，近乎折磨。
　　她抿了抿唇，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又濒临断裂。
　　片刻之后，温言猛地抽回手，湿纸巾飘落。
　　下一秒，她手臂用力，将靳子衿整个人抱了起来，转瞬间调换了位置。
　　她让靳子衿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靳子衿微微惊呼，双手下意识攀住温言的肩膀。
　　温言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她西装的皮带扣。
　　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温言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迅速解除了那层西裤的束缚。
　　触手是一片惊人的湿滑与滚烫。
　　靳子衿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几乎完全伏在温言肩头。
　　温言没有任何犹豫。
　　“呜……”
　　靳子衿猛地仰头，双手死死抱住了温言的头，手指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发出了一声呜咽。
　　剧烈的绞缠里，温言的掌心被打湿了一片。
　　靳子衿趴在温言肩头剧烈地喘息，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几秒后，她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温热的气息喷在温言耳廓：“好舒服……”
　　随即，她侧过头，湿润的唇瓣蹭着温言的耳垂，用气声撒娇般命令：“……还要。”
　　温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仅剩的克制已荡然无存，深沉的暗色里满是掠夺。
　　她没再说话，直接用行动回应。
　　女人的肌肤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因为情动和寒冷的刺激，浮起细小的颗粒。
　　温言抱着她，转身，将她抵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嗯……”
　　窗外的雪花不断飘落，附着在玻璃上，又被车内炽热的气息呵化成一片片白蒙蒙的雾气。
　　靳子衿的前额抵上冰冷的车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湿热的呼吸喷在玻璃上，晕开更大的雾圈，模糊了外面飞雪的世界。
　　“唔……啊……”
　　靳子衿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抑制脱口而出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潮红的脸颊。
　　温言注意到她的动作，空出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脖颈，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下是柔软湿润的唇瓣，和压抑不住的破碎喘息。
　　“嘘……”
　　温言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肃声警告道：“别出声……会有人听见。”
　　说话的同时，动作却越发凶猛激烈，仿佛要将她钉在这雾蒙蒙的窗上。
　　靳子衿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化为更加撩人的闷哼。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脚背弓起，脚趾蜷缩。
　　在温言的律动里，她彻底迷失在风雪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清醒而疯狂的盛宴。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
　　温言松开捂住靳子衿的手，转而将她绵软无力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搂进怀里。
　　温言低下头，去吻靳子衿湿漉漉的眼睫，吻她脸上的泪痕。
　　靳子衿似乎从极致的眩晕中稍稍回神，残余的羞恼涌了上来。
　　她抬手，没什么力气地在温言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嗔怪：“别亲我。”
　　眼角还挂着泪珠。
　　温言从善如流，吻从脸颊滑落到她同样汗湿的脖颈，轻轻吮吸。
　　“嗯……”靳子衿敏感地一颤，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夹住了温言的腰侧，带着哭腔抗拒，“别……你真是……坏死了……”
　　她抬起迷蒙的泪眼，瞪着温言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看到她此时染着情欲的绯红和一丝餍足的慵懒，矛盾得让她心跳失序。
　　靳子衿咬住了下唇，忍不住控诉：“你怎么能……看起来这么正经……却又这么坏呢？”
　　温言闻言，停下动作，抬眸直视她。
　　她的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深处依旧是未散的火星。
　　她凑到靳子衿通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陈述：“我不坏。”
　　“是你求我的。”
　　温言的气息烫得惊人，话语更是直白得让她浑身战栗。
　　“求重一点的是你。”
　　“求快一点的……也是你。”
　　“靳子衿，是你在求我。”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刮过靳子衿最敏感的神经。
　　“啊啊啊——！”靳子衿彻底崩溃，满脸通红，羞愤欲绝地低叫一声。
　　她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温言的颈窝，双手用力捶打她汗湿的背脊，闷声喊道：“你别说了！！闭嘴！不许说了！”
　　温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她收紧了环抱着的手臂，将羞成一团的爱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
　　真的，你好娇啊，靳子衿。我怀疑你还能攻吗？
　　这个0.1你还做不做啦！ ！ ！ [摸头]
　　没事，之后再做吧。 [熊猫头]


第37章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簌簌地敲打着窗棂。
　　回到老宅，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黏腻与风雪的气息。
　　等她们终于陷进蓬松干燥的被褥时，靳子衿已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女人眼尾的红晕未褪，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餍足后的慵懒，与一丝被过度索取的可怜。
　　她自发地蜷进温言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温凉的锁骨上。
　　靳子衿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娇气地抱怨：“温医生……你这体力也太不讲道理了。”
　　温言的手臂环过她光滑的背脊，掌心贴合着那截细腻的腰线。
　　温言，她思考了一会，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许，是你接触的样本数据太少，缺乏对比，才会产生‘我很好’的偏差认知。”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真的歪着头想了想。
　　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片刻，她诚实地点头：“嗯……有道理。”
　　温言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力道变化，没能逃过靳子衿的感知。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息拂过温言的皮肤：“怎么了？是这个反应？怕我真听你的话，去找几个别的‘样本’体验体验，做个横向对比？”
　　温言沉默了几秒。
　　在深夜的私密空间，在激烈欢愉后的脆弱间隙，那些白日被理智牢牢压制，盘旋心底的不安，似乎找到了裂缝，悄然漫出。
　　“是。”她承认，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点怕。”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坦诚，透着一股冷酷的残忍：“等你体验多了，发现我也‘不过如此’，大概就会腻了。”
　　靳子衿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言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唇上。
　　她望进温言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黑夜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温医生，”她声音很轻，带着洞悉的笑意，“原来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温言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更直接地望了回去。
　　或许是深夜让人卸防，或许是此刻的亲密给了她坦白的勇气，那些盘旋心底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对我的兴趣，开始得就有些……莫名其妙。”
　　她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有时会想，这么浓烈的东西，会不会也像它来时一样，某天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让我很难，很难去天真地想象，去笃定地相信，我们能在一起很久。”
　　她的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融进暖融的空气中：“更何况，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落的微响。
　　靳子衿在她怀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气息里那一丝不同以往的味道。
　　不是那种手术室里的冷冽果决，也不是情动时的灼热强势，而是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柔软惶然。
　　这发现让靳子衿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酸。
　　她无声地笑了，没有立刻用华丽的誓言去安抚，反而握住了温言那只重新戴上戒指的手，拉到两人之间。
　　戒指的微光在昏暗里静静闪烁。
　　“可是温医生，”她捏着温言的手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顽皮的理直气壮，“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就算……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真要分开，”她模仿着温言之前那些关于婚姻复杂性的论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离婚的手续，可比分手要麻烦多了，牵扯的东西也更多。”
　　“这不是你分析过的吗？”
　　“离婚，可是很难的。”
　　温言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辨不清情绪。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波澜：“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在考虑以后要和我离婚的可能性了，对么？”
　　靳子衿被她这突如其来，堪称“胡搅蛮缠”的逻辑噎住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温言，你这是偷换概念，乱扣帽子。我哪有这个意思？”
　　温言自己也似乎怔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时候。
　　可话已出口，那份隐藏在冷静下的不安，似乎借着这个荒诞的由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抿了抿唇，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执拗地开口：“可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的稚气模样，心头那点被“冤枉”的啼笑皆非，瞬间被更汹涌的怜爱与心软取代。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捧住温言的脸，用力揉了揉：“好好好，不离婚，不离婚。”
　　“这辈子都不跟你离，就缠着你了，行了吧？”
　　“哎呦，我滴个乖乖，我的温医生怎么这么可爱……”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去，像盖章一样，在温言唇上，脸颊上落下好几个响亮的“啵啵”。
　　亲昵的触感和她身上独有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点凝滞的低气压。
　　亲着亲着，温言的手臂又收紧了，呼吸也悄然加重。
　　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苗头，立刻用手抵住她的肩膀，坚决地将她推远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惊恐与娇嗔：“不行，真不行了。”
　　“温言你是牲口吗？我腿还是软的，腰也酸，你再来我就……我就要闹了！”
　　她瞪圆了眼睛，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春色，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惹人怜爱。
　　温言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嗯，我是牲口，是禽兽。”
　　她说着低头，精准地吻住靳子衿还在控诉的唇，将剩余的话尽数吞没。
　　在唇齿厮磨的间隙，含混地轻哄着：“没事的，没事的……”
　　“再来最后一次。”
　　——————
　　昨夜的风雪肆虐了一整晚，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
　　温言醒来时，身边人还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悄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厚重积雪彻底覆盖的银白世界。
　　庭院里的树木、石灯、小径，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轮廓，裹在一层蓬松柔软的洁白里，在晨光下反射着静谧耀眼的光。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笼在雾里，透着一股别样的浪漫。
　　一种孩童般的纯粹喜悦，毫无预兆地撞进温言心里。
　　她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楼，找到管家，要来了一把趁手的铁锹。
　　于是，在这个静谧的冬日清晨，老宅宽阔的庭院里，响起了规律而有力的铲雪声。
　　温言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将厚厚的积雪归拢，堆高。
　　她的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雕塑。
　　没过多久，一个圆滚滚，胖墩墩的巨大雪人雏形，便憨态可掬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温言端详片刻，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转身去了厨房。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鲜亮的胡萝卜，两颗圆溜溜的紫皮洋葱，还有几根粗细合宜的枯树枝。
　　她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插在雪人脸部中央，当作鼻子。
　　又将两颗洋葱对称地嵌在鼻子上方，权当眼睛。
　　最后，把枯树枝分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宛如张开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一个顶着胡萝卜鼻子，瞪着洋葱眼睛、张开树枝手臂的“大胖子”，正傻乎乎地对着主卧的窗户。
　　温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靳子衿带着浓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嗓音，像裹着蜜糖的棉絮：“……喂？”
　　“子衿，”温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晨间清冽的空气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明亮快活，“醒了吗？下床，拉开窗帘看看。”
　　“……哦。”靳子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依言挣扎着坐起，伸手“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清冷的雪光与雾一般朦胧的天色，灌满了双眼。
　　而在这片温柔的冬日雾色里，庭院正中，她的温言正站在那里。
　　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领口敞开，鼻尖和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却亮得像落进了满天繁星。
　　在温言身旁，一个圆滚滚的大雪人，正滑稽地张开树枝手臂。
　　仿佛在笨拙地拥抱这个世界，又像是在对着楼上的她热情地打招呼。
　　靳子衿怔住了，睡意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温言快活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也从庭院中隐约传来。
　　两者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敲在她的耳膜与心尖：“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初雪快乐，靳子衿！”
　　靳子衿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在雪地里呵着白气，眼睛发亮的温言……
　　看着她如同一个完成杰作后，迫不及待向家长展示的孩子……
　　又偏了偏头，看向那个傻气又温暖的雪人……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防备地冲垮了心防，瞬间盈满胸腔。
　　她弯着眉眼，轻轻笑了一下，对着手机语气格外温柔：“嗯，初雪快乐。”
　　傻孩子。
　　————————
　　温言，逐渐活泼。
　　[吃瓜]靳子衿总能接住她，每一次都是。
　　啊，般配！ [笑哭]


第38章
　　难得的雪天，周遭的环境雾蒙蒙的，看起来格外的萧索，又格外的浪漫。
　　餐厅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一片慵懒闲适。
　　靳子衿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食物，抬眸看向对面的温言，眼底漾着期待的光：“天气预报说北山那边雪景正好，封山期也开始了，人少清净。”
　　“要不要……今天就去试试冰钓？反正你明天调休。”
　　温言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你最近不忙？能抽出空？”
　　“年底该签的大单都签了，该开的会也开完了，剩下些文书工作，线上处理就行。”
　　靳子衿语气轻松，带着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就当给自己放个短假，也陪陪你。”
　　温言想了想，冰钓加温泉的构想确实诱人，便点头应下：“听起来不错，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靳子衿眉眼弯起，立刻拿起旁边的平板，“我让山庄那边准备一下，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两人换好外出服，准备出发时，靳子衿却蹙着眉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与无奈。
　　她走到温言面前，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坦诚：“那个……虽然有点扫兴，但我生理期提前来了。”
　　温言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没有丝毫被打乱计划的不悦，反而立刻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伸手，温热的掌心抚向靳子衿的小腹。
　　“我没事，身体好得很，从来不怎么痛的。”靳子衿摇摇头，试图显得轻松，“就是……可能泡不了温泉了，冰钓倒是……”
　　“那就不去了。”温言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不会痛，和不容易受凉感冒，是两回事。”
　　温言的手臂环着她，声音贴近她耳畔，冷静地分析着：“天气这么冷，生理期身体处于失血和激素变化的特殊阶段，抵抗力会比平时弱。”
　　“我就算再想玩，也绝不会拿你的健康冒险。”
　　她顿了顿，侧头在靳子衿微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放得更柔：“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等天气暖和些，或者等你状态最好的时候，机会多得是。”
　　靳子衿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温言身上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不会觉得这样很扫兴吗？明明都计划好了。”
　　“不会。”温言答得斩钉截铁，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靳子衿的眼睛，认真道，“你能主动告诉我身体不适，这是在和我商量，是在尊重我们共同的计划，更是在信任我。”
　　“我很开心你没有为了‘不扫兴’，而选择隐瞒或硬撑。”
　　她捧住靳子衿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的皮肤，眼底是清晰的珍视：“这说明，在你心里，我们的沟通和你的真实感受，比一次游玩更重要。”
　　“这怎么会是扫兴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靳子衿望进她清澈坦荡的眼眸，心头那点因为计划突变的微妙沮丧瞬间被熨平。
　　她更紧地贴向温言，小声嘟囔：“可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哎……你不会有一点失落吗？”
　　温言立刻领悟了她话里想要被在意的小心思。
　　她立刻端正神色，诚实而温柔地回应：“当然会啊。期待落空，多少有点失落。”
　　她话锋一转，眼神重新亮起来，带着对未来的笃定憧憬：“但是我一想到，下次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尽兴地玩，可以把这次的期待加倍补回来，那份失落就变成期待了。”
　　她凝视着靳子衿，轻声问：“我们下次，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对吗？”
　　“对。”靳子衿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头，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无踪。
　　她捧住温言的脸，主动吻了上去，声音含在唇齿间，模糊而甜蜜：“温言，你真好。”
　　温言承接住这个吻，片刻后分开，额头相抵，轻笑：“你对我更好。”
　　两人又依偎着温存了一会儿，才取消行程。
　　靳子衿看着突然空出来的大片时间，问：“那……接下来一整天都没事了，温医生有什么安排吗？”
　　温言想了想，眼睛一亮：“既然有空，不如我们来给小猫挑猫窝和猫爬架？还有很多宠物用品要准备。”
　　她们昨夜里，抽空商量了一下，决定收养这只小猫，作为两人新的羁绊。
　　“好主意。”靳子衿欣然同意，立刻拿来平板电脑。
　　两人挤在床上，头靠着头，开始浏览琳琅满目的宠物商品页面。
　　“这个云朵形状的窝怎么样？看起来软乎乎的。”
　　“颜色会不会太浅了？小猫弄脏了不好洗。”
　　“那这个呢，带小帐篷的，有安全感。”
　　“尺寸是不是小了点？等她长大点就睡不下了。”
　　“这个猫爬架功能好全，还有瞭望台和吊床……”
　　“放客厅会不会有点占地方？不过书房角落好像可以……”
　　她们细细比较着材质、尺寸、设计，偶尔为某个有趣的小玩具发出轻笑，讨论得认真又温馨。
　　仿佛不是在挑选宠物用品，而是在为某个重要的家庭新成员布置房间。
　　挑着挑着，靳子衿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对了，你给小家伙取名字了吗？”
　　“还没呢，”温言摇头，看向她，“你给她取一个？”
　　靳子衿认真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嗯……她的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像上好的琥珀……叫‘琥珀’怎么样？”
　　温言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什么？”靳子衿挑眉。
　　“没什么，”温言凑近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以为你会取个更甜的名字，比如……‘蜜糖’之类的。”
　　靳子衿微微一怔：“为什么是‘蜜糖’？”
　　温言的笑容加深，目光柔软地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因为……她和你一样，看起来就让人心里发甜，觉得可爱啊。”
　　靳子衿被她直白的情话弄得脸热，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好吧，那就听你的，叫‘蜜糖’。”
　　“好，小蜜糖。”温言从善如流，亲了亲她的面颊。
　　——————
　　又是一个周五。
　　雪后初晴，天空是澄澈通透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给寒冷的冬日带来几分奢侈的暖意。
　　温言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径直前往宠物医院。
　　小蜜糖的观察期已满，各项检查均显示健康，今天可以正式接回家了。
　　办完繁琐而细致的手续后，温言提着航空箱走出医院。
　　箱子里的小猫似乎知道要离开，有些不安地小声喵喵叫着。
　　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栅栏门，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温言屈指，轻轻敲了敲箱门，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好了，小蜜糖，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她话音刚落，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奥迪A8L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身侧。
　　后车窗降下，露出生活助理林晓干练温和的笑脸：“温小姐，靳总让我来接您和……小姐，去集团。”
　　温言着实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晓笑道：“靳总估摸着您这个时间应该下课并接上小猫了，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请上车吧。”
　　温言心下微软，点了点头，提着猫箱上了车。
　　车内温暖洁净，只有极轻微的引擎声。
　　她将猫箱小心地放在旁边座椅上，刚坐稳，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靳子衿的消息：“林晓接到你和女儿了？”
　　温言忍不住笑，回复：“嗯，接到了。怎么还专程派车？就这么想见女‘？”
　　靳子衿回得很快，理直气壮：“那当然！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孩子，我能不着急吗？ [理直气壮.jpg]”
　　温言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摇头失笑。
　　靳子衿又发来一条：“”我这边还有个短会要收尾，你先带蜜糖去我办公室，午餐已经让人准备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
　　温言：“好，你先忙。”
　　靳子衿：“嗯，我去开会了。”
　　温言：“好。”
　　结束简短对话，温言低头看向脚边的航空箱，里面毛茸茸的一小团正试图用爪子扒拉箱门。
　　她轻声自语，带着点好笑的无奈：“小宝贝，走，带你去找你‘妈咪’喽。”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场景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想起科室里年轻实习生邱波最近沉迷的某些网络短剧，什么“带球跑”、“追妻火葬场”……
　　现在这情形，倒有点像她“揣着崽”，要去给“孩子”找另一位家长“要名分”似的。
　　温言被自己这无厘头的联想逗乐，抿着唇低笑起来。
　　——————
　　恒星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温言带着猫箱进来后，见小蜜糖在箱子里有些焦躁地转圈，扒拉着栅栏门，便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询问能否先把小猫放出来透透气。
　　靳子衿很快回复：“可以，别让她碰危险的东西，也别跑到外面走廊就行。”
　　得到准许，温言小心地打开箱门。
　　小蜜糖先是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陌生的宽敞环境和过于简洁冷硬的装修风格，似乎让她有些害怕，她不敢四处探险，只敢贴着温言的腿边打转。
　　最后轻轻一跃，跳上了温言的膝盖，将自己团成一个小毛球，发出细弱又依赖的“喵呜”声。
　　温言的心一下子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猫背上柔软蓬松的毛发，小蜜糖很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或许是因为外公行伍出身，家风严肃，家中从未有过饲养宠物的传统。
　　无论是温家还是汪家，似乎都默认了这种与毛茸茸小生命无缘的状态。
　　温言自己也从未动过养宠物的念头，并非觉得自己照顾不好，更多是潜意识里抗拒那种注定的离别。
　　她习惯了对长久保持审慎的悲观。
　　可这一次，她却如此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小生命，甚至主动想要承担起这份长久的责任。
　　真是不可思议。
　　是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像靳子衿吗？
　　还是因为，和靳子衿一起，让她对“未来”和“长久”，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勇气和期待？
　　温言垂眸，看着膝盖上那团温暖的小生命，低声喃喃：“小蜜糖，好乖，好可爱。”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录下一小段视频。
　　画面里，小猫依偎在她手心，眼睛半眯，呼噜声清晰可闻。
　　秘书李悦敲门进来，送来了精致丰盛的午餐，体贴地放在了沙发区的茶几上：“温小姐，请慢用。靳总那边会议快结束了。”
　　“谢谢。”温言道谢，将小猫暂时安顿在沙发一角柔软的靠垫窝里，准备用餐。
　　结果小猫一碰到靠垫，就条件反射地跳上她的膝盖紧紧扒着她。
　　温言无奈，只好撸着膝盖上胆小的蜜糖，开始单手用餐。
　　午餐用到一半，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一阵并不和谐的喧哗声，似乎有人在争执。
　　李悦压低的劝阻声传来：“张小姐，靳总真的在开会，办公室里有客人，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一个年轻清脆却带着明显骄纵气息的女声响起，毫不客气：“客人？呵，什么客人能进我姐的办公室？我偏要看看！”
　　紧接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有些粗暴地从外面推开。
　　温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眸望向门口。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女孩闯了进来，她妆容精致，衣着昂贵，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张扬与一股莫名的怒气。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偌大的办公室，最后牢牢锁定在坐在沙发区用餐的温言身上。
　　温言平静地回视，几乎瞬间就从记忆中调出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靳子衿小姨的独生女，她的小表妹，张清池。
　　之前在靳家的一些资料和合影中见过，她过目不忘。
　　张清池看清温言的脸，以及她膝盖上那只明显不属于这间冰冷办公室的毛茸茸生物时，眼睛骤然瞪大，脱口而出：“是你？”
　　语气里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混合了鄙夷，敌意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温言微微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她膝盖上的小蜜糖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友善的气氛，停止了舔毛，也跟着歪了歪小脑袋，警惕地望向闯入者。
　　张清池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嚯，果然和传闻里说的一样，‘手段了得’啊。”
　　“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我姐竟然连猫都让你带进来了！”
　　温言：“……”
　　她缓缓放下筷子。
　　如果她的理解能力和听力没有出错，这显然不是一句带着善意的评价。
　　而这毫无缘由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
　　她俩相处最舒服一点就是，她俩真的长嘴啊[笑哭]不过也是因为，温言一次次被接纳了，才会说出来。
　　而靳子衿每一次，说的东西，也都被温言接纳了。
　　[摸头]
　　今天的剧本是狐媚子上门讨封。 （啊，不是[熊猫头]


第39章
　　来者不善。
　　温言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女孩，从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充满评判的眼神里，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疑惑，仿佛在问：有何贵干？
　　张清池迎着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以一声冷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敷衍：“吃你的饭吧。”
　　温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专注于面前尚未用完的午餐。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被无关紧要的杂音短暂打扰。
　　她这边泰然自若地继续“与饭菜斗智斗勇”，另一边的张清池可没闲着。
　　她几乎立刻将温言当成了某种需要仔细鉴定的展品，目光如同探照的射线，带着挑剔与评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扫视了好几遍。
　　个子很高，骨架舒展，肩线平直宽阔，腰身却收束得利落。
　　衣着简约，包裹下的躯体线条更偏向于流畅的力量感，曲线硬朗一点也柔美。
　　气质过于干净，甚至有种冷冽感。
　　即便是长发束在脑后，也丝毫没有增添多少寻常意义上的“女性柔媚”，反而更凸显出一种松竹般的中性清隽与挺拔。
　　张清池从鼻腔里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屑。
　　她收回目光，快速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微信，找到某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提前回国，杀去我姐公司想给她个惊喜。你猜怎么着？在她办公室里，撞见我那传说中的‘姐夫’了。”
　　对方秒回：“什么？子衿姐好喜欢她哦，居然肯让人进她办公室。”
　　“我当年去签合同，都被秘书拦在外面好几次呢！”
　　字里行间竟是纯粹的惊讶与羡慕。
　　张清池翻了个白眼，快速回道：“快省省你的羡慕。我刚仔细看了，跟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位‘姐夫’……”她顿了顿，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一点也不’姐’，反倒……挺’人夫’的。”
　　“懂吗？就是男相感挺重，没什么女人味。”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观察入木三分，带着一种戳破真相的笃定，继续输出：“我看啊，我姐压根不是弯的，她铁直。”
　　“选她，八成是看中她长得够‘男’，符合我姐审美里对伴侣的某种想象，又能彻底杜绝’意外怀孕’这种麻烦。”
　　“还得是我姐，什么时候都那么理性啊。”
　　敲下这行字，张清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发完，她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温言。
　　只见对方已经慢条斯理地扫光了最后几口饭菜，正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动作干净利落。
　　张清池心里莫名一股火，恨恨地又补了一条：“我去，她是饭桶吗？”
　　“一桌东西清得干干净净，我看有些男的都没她这份胃口！”
　　她对着手机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朋友在那头惊讶又八卦的样子，心情复杂地又嘀嘀咕咕输出了一通。
　　这边，温言已收拾妥当餐具。
　　她按了内线，李悦很快敲门进来，利落地将食盒收走。
　　“温小姐，还需要什么吗？公司的烘焙坊今天有新品，甜点很不错，您可以尝尝。”李悦态度恭敬而周到。
　　“好，麻烦你了。”温言点头。
　　一直被无视的张清池见状，立刻抬高声音：“李悦姐，也给我来杯咖啡，美式。甜点……跟她一样就行。”
　　“好的，张小姐。”李悦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张清池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刻意放松，眼神却牢牢锁着温言。
　　温言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垂下眼，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膝上的小毛球。
　　小蜜糖瑟缩了一下，将脑袋往温言手心拱了拱。
　　张清池看着这一幕，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络：
　　“你叫……温言，是吧？”她明知故问。
　　温言闻声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简洁回应：“嗯。”
　　“我姐结婚结得太突然了，”张清池扯出一个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那会儿正跟着乐团在国外巡演，关键场次，实在走不开，就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她说着，向前倾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张清池，是子衿姐姐的表妹。”
　　温言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礼貌：“清池表妹，你好。”
　　这一声称呼客气而疏离，仿佛一堵柔软的棉花墙，让张清池蓄力打出的“社交礼仪”拳落了个空。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
　　好一个软钉子。
　　张清池暗暗咬牙，迅速调整策略，将话题转向温言膝上的小猫，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这猫是你养的？看着挺小，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叫蜜糖。”温言答，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蜜糖？”张清池挑眉，语气微妙，“倒是挺……黏糊的名字。”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姐小时候被野猫狠狠挠过，打那以后就不太喜欢这些小动物，尤其是猫。”
　　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温言的反应，指尖点了点蜜糖的方向，饶有兴味地补充：“你就这么带它进来，我姐知道了，说不定会不高兴哦。”
　　温言抚摸小猫的动作微微一顿。
　　靳子衿……不喜欢猫吗？
　　可之前商量收养时，她并未反对，甚至还很积极地参与取名和挑选用品。
　　温言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并未形于色。
　　她只是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张清池的话，然后才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是子衿让我带它进来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清池，清晰而缓慢地补充道：“‘蜜糖’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
　　张清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感觉心口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然而温言的话还没完，她继续用一种近乎耿直的坦率，往那无形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收养这只小猫，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张清池：“……！”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淦！
　　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藏着的分明是小人得志的炫耀！
　　偏偏对方说的都是事实，让她连反驳的着力点都找不到。
　　张清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恼怒，挤出一个更假的笑，语气干巴巴的：“看来……你还挺得我姐欢心的嘛。”
　　温言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从结婚以来，靳子衿对她的态度。
　　纵容她的习惯，尊重她的空间，支持她的工作，甚至在许多细节上近乎无原则地偏袒……这些画面飞快掠过脑海。
　　“嗯，”她最终坦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张清池，确认道，“那确实。”
　　不知是出于补偿心理，还是单纯的喜欢，总而言之，靳子衿待她，确实称得上一个“宠”字。
　　张清池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坦荡模样噎得够呛，心里疯狂吐槽：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脸皮有够厚的！
　　这时，李悦端着咖啡和甜点回来了，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两位请慢用。”她看向温言，又贴心地说，“给小猫准备的猫条也有，就在托盘下面，您可以喂它。”
　　“谢谢。”温言真心道谢，为这份细致的周到。
　　李悦离开后，温言拆开猫条，诱人的肉香飘出，小蜜糖立刻被吸引，凑过来小口舔食。
　　张清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稍稍冷静，也带来了新的攻击角度。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温言专注喂猫的侧脸上，语气变得轻佻而意有所指：“小姐夫……”
　　她用这个略带调侃和贬低意味的称呼开头：“你还挺招女人喜欢的嘛。李悦姐都对你这么细致周到……难怪我姐会看中你。”
　　温言喂猫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了眼眸，静静地看着张清池，等待她的下文。
　　那眼神太过平静，像深潭，反而让张清池有种被看透的不适。
　　张清池避开她的注视，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恶意：“你个子这么高，模样也算得上俊秀出众，上学那会儿，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围着你转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想想也是，外表比大多数男人都优越，又完全没有让女人‘意外怀孕’的风险……”
　　“呵，我要是跟你一个学校，说不定也想招惹招惹你呢。”
　　“嗡——”
　　温言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通过这番话，她算是弄清了张清池那股莫名恶意从何而来。
　　以及这些拐弯抹角的话里，包裹着怎样刻薄的侮辱。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小猫舔食猫条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清池几乎以为她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过了一会，温言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静，仿佛在复述一道复杂的医学诊断：“你的意思是……”
　　她一字一句，将对方隐晦的恶意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子衿之所以选择和我结婚，是因为我的外表符合她对男性的某种审美偏好。”
　　“同时，我又不具备让她‘意外怀孕’的生理功能，对吗？”
　　她顿了顿，直视张清池骤然闪烁的眼睛，说得直白又刺耳：“换言之，你认为子衿本质上仍是异性恋。”
　　而我，只是她寻找的一个，安全无害的‘代餐’。对吗？ ”
　　如此直白犀利的剖析，让张清池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温言会毫不避讳地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扯掉。
　　女孩的脸上红白交错，她强撑着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温言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她甚至微微偏头，露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冒犯了。”
　　“当然，”她补充道，目光坦荡，“不只是冒犯了我，更冒犯了子衿。”
　　张清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算冒犯？”
　　“实话？”温言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子衿是一个心智成熟，能力卓越的成年人。”
　　“她清楚自己的需求，明白自己的选择，也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去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
　　温言一边思考，一边回应，语气逐渐坚定：“我不认为，她会仅仅为了排遣寂寞，或者贪图某种‘安全便利’，就去缔结一段婚姻。”
　　“以她的条件，如果只是想找陪伴或消遣，愿意不计名分前赴后继的人，绝不会少。”
　　温言的目光变得严肃而郑重，她看着张清池，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真理：“这就是子衿的魅力与价值，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也请你，尊重你的姐姐是一个如此优秀，且完全有能力为自己人生负责的独立个体。”
　　张清池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我没说我姐不好！我说的是你！是她选你这件事……”
　　“关于我，”温言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既然子衿选择了我，那么，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注定是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说服对方，也仿佛在说服自己：“我配得上她的选择。”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细微声音，如同水底的暗礁，轻轻触动了她的笃定：
　　真的吗，温言？
　　你真的是她最好的，也是她最终的选择吗？
　　这疑问轻如鸿毛，却让方才筑起的城墙，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
　　李悦：天杀的，我们打工人基本素养啊，别天天性缘脑啊。
　　温言：别管心里信不信，嘴上肯定是不落下风的。 [笑哭]


第40章
　　张清池显然没料到温言会如此冷静，且条理分明地反击，一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你还挺能说会道的嘛，我姐就是被你这一套一套的给哄住的吧？”
　　温言此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小丫头片子，压根不是不懂事，而是目标明确，火力集中地冲着她来的。
　　既然对方抱着恶意前来，她也没那个兴致和义务去陪对方玩什么言语拉扯的游戏。
　　于是，她的神色彻底淡了下来，透出几分疏懒的倦意，语气也显得意兴阑珊：“随你怎么想。”
　　但她话锋并未就此结束，目光重新落回张清池脸上，语气平稳地纠正道：“不过，关于你对我外表的评价，有两点需要澄清。”
　　“第一，我的自我性别认知非常清晰且坚定：我是女性。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二，”她微微停顿，目光清亮坦荡，“我是什么样子，女性就是什么样子。”
　　“女性的定义，从不该被狭隘的刻板印象所束缚。”
　　她看着张清池微微变幻的脸色，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宽容与最后的警告：“至于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可以暂且当你年纪小，口无遮拦，缺乏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这次谈话的内容，我不会主动向子衿提起。”
　　“但如果你继续试图用类似的方式冒犯我，”温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清晰的寒意，“下一次，我会直接告诉她。”
　　“我想，她或许会愿意亲自教你，什么叫做尊重。”
　　这番话，精准地捏住了张清池的“七寸”。
　　她可以私下挑衅，却绝不愿意在靳子衿面前留下“不懂事”、“没教养”的印象。
　　张清池的脸憋得有些红，瞪着眼睛：“你……！”
　　最终，她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赌气般扭开脸。
　　她不再看温言，只用眼角余光气鼓鼓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温言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重新垂下眼帘，指尖温柔地拂过小蜜糖柔软的背毛。
　　她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这团温暖安静的小生命上，仿佛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
　　两人在一种微妙的僵持氛围中又待了片刻，办公室外的走廊终于传来了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主人一贯的从容。
　　张清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点赌气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姐姐！”甜腻的呼唤伴着开门声响起。
　　靳子衿刚踏入办公室区域，就被张清池抱了个满怀。
　　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与笑意，拍了拍表妹的背：“清池？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巡演昨天刚结束嘛！想着给你和姨妈一个惊喜！”
　　张清池松开手，挽住靳子衿的胳膊，仰着脸笑：“上回你结婚我没赶上，这回姨妈生日宴，我说什么也得在场呀！”
　　靳子衿笑了笑，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向办公室内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张清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接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活泼的调子：“对了姐，我刚来就巧了，正好碰上‘小姐夫’在这儿。”
　　“你这眼光……不错嘛！”
　　最后三个字，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却瞟向温言，带着未尽之意。
　　靳子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转向张清池，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纠正意味：“清池，不要这么称呼。”
　　“温言是女孩子，叫‘姐夫’不合适。”
　　话语里的维护之意，虽不显山露水，却如暖流般清晰可辨。
　　张清池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嘟囔道：“姐！你也太护着了吧！我这才说了一句呢！”
　　她再次看向温言，眼神复杂：“看来我这‘小姐夫’，果然很有些本事。”
　　靳子衿的态度却很明确：“你要么叫温言姐姐，要么就叫‘姐妻’。’姐夫’这个称呼，以后不要再用了。”
　　“哦……”
　　张清池拖长了声音，眼珠子一转，忽而又换上俏皮的笑脸，直接转向温言：“‘小姐夫’，我觉得这么叫最顺口啦，我这么叫你，你没意见吧？”
　　她将球抛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挑衅。
　　温言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靳子衿。
　　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更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就因为一个称呼问题，闹得彼此下不来台，让靳子衿为难。
　　于是，她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称呼而已，随你。”
　　张清池立刻像得了胜似的，转向靳子衿，带着点小得意：“你看，姐，‘姐夫’自己都没意见。”
　　“她也喜欢这个称呼嘛，你就别操心啦！”
　　靳子衿没理会她的狡辩，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温言。
　　温言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如常。
　　但靳子衿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当是温言性格使然，不愿与清池计较，便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你们。”
　　她朝温言走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膝上团着的小毛球身上，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蜜糖，有没有乖乖的？”
　　“跟妈妈在一起，好好等我了吗？”
　　“喵呜～”小蜜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
　　靳子衿眼底漾开笑意，抬头看向温言，带着打趣：“这算是回应我了？”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头那点因张清池而起的微澜悄然平复，也轻轻弯了唇角：“嗯，算是。”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将小小的沙发区域隔绝成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一旁的张清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老天……
　　她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与人保持距离的表姐，何时曾对人流露出这般近乎宠溺的神情和语气？
　　这个温言……莫不是真给她姐下了什么蛊？
　　她用力咳了一声，强行插入这方宁静：“姐！虽然知道你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但也顾及一下我这个刚回国，孤苦伶仃的妹妹嘛。”
　　“我难得回来一趟，你都不打算带我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靳子衿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她身上，好脾气地问：“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张清池眼睛一亮，立刻提议，“只要是你和‘小姐夫’带我一起，就当……补一顿你们的婚宴嘛！”
　　她故意强调了“婚宴”二字。
　　靳子衿却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温言，将决定权交了出去：“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你温言姐的意思。”
　　张清池立刻双手合十，转向温言，做出恳求的姿态，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啦，温言姐姐～”
　　温言看了看靳子衿，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张清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
　　最终，三人去了一家以私密性和食材新鲜著称的高档火锅店，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张清池满足地喟叹一声：“唉，在国外就想这一口，想得我抓心挠肝的。”
　　靳子衿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肥牛：“那今天就多吃点。”
　　张清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正慢条斯理涮着毛肚的温言身上。
　　酝酿了片刻，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天真的好奇：“姐，说起来……我一开始听姨妈说你要结婚，对象是叫‘温辰’来着？”
　　“怎么后来突然就变成温言姐姐了？”
　　她夹起一片牛肉，晃了晃，继续道：“我那会儿知道消息，还以为你突然‘弯’了呢，可给我惊着了。”
　　“咔。”
　　温言手中正准备下锅的筷子，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靳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孩子，今天的话，着实有些过多，且过于没有边界了。
　　她夹起一筷子嫩滑的虾滑，放进张清池碗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专心吃饭。”
　　张清池“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罢休，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桌边两人都听清：“我就是好奇嘛……”
　　“姐，你之前答应跟温家联姻，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找个男的，应付一下奶奶那边呢。”
　　“谁知道你临阵换将，对象还换成了温言姐姐……”
　　她目光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该不会……是我们温言姐姐魅力太大，让你一见钟情，突然就……找到‘真爱’了？”
　　“清池。”靳子衿皱了皱眉，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越发不悦，“就你话多。”
　　这反应似乎更印证了张清池的猜测，她立刻夸张地“噢——”了一声。
　　她转向温言，眼睛亮晶晶的：“看来真是这样！温言姐姐，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答应和我姐结婚的呀？”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来，靳子衿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们婚姻的起始，并不全然是光明正大的两情相悦。
　　其间夹杂着家族利益，一场意外的“替换”，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愫。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言，心里莫名有些紧。
　　温言将涮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轻轻蘸了蘸，送入嘴里，细致地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清池充满探究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靳子衿。
　　火锅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一些视线，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因为，”她开口，声音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清晰而平静，“你姐姐的魅力，更大啊。”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锅底持续沸腾的“咕嘟”声。
　　温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中意她。”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述：“那时候我就在想，她要是能看上我就好了。”
　　“不，”她很快自我否定，摇了摇头，“好像也不太对。”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剖析一例复杂的病例：“我当时的想法……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哥温辰，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伴侣。”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澄澈而直接：“比起我哥，我觉得……我更适合站在她身边。”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真挚。
　　张清池张大了嘴，连筷子上的肉掉了都没察觉。
　　靳子衿更是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看着温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丝被直球击中的隐秘悸动。
　　温言似乎对自己这个说法仍不满意，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低声自语般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在那之前，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对同性或者异性，也都没有产生过特别的兴趣。”
　　“直到那天……我看到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缓，眼神放空，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她那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非常利落。”
　　“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女性的特征，但就是特别吸引人。”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视线就挪不开了。”
　　“然后，我就不敢再看她。”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柔软，“可我又忍不住想看她。”
　　“所以，我就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温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非常柔软：“宴会厅的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透过它，我看到了外面璀璨的灯火，也看到了你映照在玻璃上的侧影。”
　　温言难得说了很长的一串话，这整个包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红油锅底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发出单调而温存的“咕嘟”声。
　　靳子衿看着她平静如常的面容，脑海里反复涌现的，都是她方才的话。
　　所以……
　　所以初见的那天，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为了只有一面的陌生人，而目眩神迷，对吗？
　　其实，那天你一直在看窗外，是为了看我，对吗？
　　隐秘的欢喜，浮现在心中，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时，温言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愣住的靳子衿。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合时宜”的话，脸上浮现出赧然之色，有些笨拙地找补道：“咳……这些听起来可能有点……变态。”
　　“你听听就好，别太在意。”
　　靳子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望着温言，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望着她清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羞怯。
　　有那么一瞬间，靳子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
　　张清池：我应该在车底。
　　假的，都是编的，这女的好会说话，难怪我姐三迷五道的！
　　都是捏造的！ ！
　　细节，那天温言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
　　有你的倒影。
　　[吃瓜]
　　写甜文！我是专业的！


第41章
　　包间里长久的寂静，被火锅持续沸腾的“咕嘟”声衬得近乎震耳欲聋。
　　那“咕嘟”声像是从靳子衿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每一次翻滚都撞在她的心壁上，带着滚烫的回响。
　　她看着温言，看着那双刚刚吐露完惊心动魄的真相，此刻却恢复了一贯平静，甚至带着点赧然和笨拙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反复描摹的初见画面，那些她以为的单方面悸动与谋划，竟然在玻璃的另一面，有着完全对称的轨迹。
　　她想起那天宴会上，自己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温家那个沉默高挑的小女儿。
　　对方大多时候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与周遭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像一株生长在喧闹缝隙里的冷杉。
　　原来那沉默的凝望，并非疏离，而是掩饰。
　　那一面干净的玻璃，不仅映照着城市灯火，也照见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窥探。
　　一种巨大的甜蜜与酸楚交织成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不仅是靳子衿被惊到了，就连不断挑衅的张清池，也被温言这番直白又热络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逡巡。
　　目光落在她们指间闪烁的戒芒时，女孩脸上那点惯有的骄纵和挑衅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惊讶、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她
　　夹起那片掉回碗里的肉，语气罕见地没有带刺，只是嘀咕了一句：“行吧，算你厉害。”
　　这句近乎认输的嘟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靳子衿仿佛被惊醒，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所有在商场上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在温言这番直白的“解剖”面前，溃不成军。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布之下，轻轻覆上了温言放在腿上的手背。
　　温言的手微微一动，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持器械而带有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靳子衿的掌心滚烫，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女人的力道很紧，像是要确认它的存在，确认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温言侧过头，看向她。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
　　女人的眼角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那双总是盛着精明或慵懒的眼眸，此刻被火锅的蒸汽熏得水汽氤氲，里面翻涌着温言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像化开的蜜糖，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温言。”靳子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只叫了她的名字，便停顿下来。
　　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倾泻。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温言的手。
　　片刻后她松开手，转而拿起公筷，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放进了温言的油碟里。
　　“毛肚吃多了伤胃，”她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自然，“吃点肉。”
　　她眨了眨眼，用惯常的方式，打破了温言隆重的剖析告白，让场上的气氛，恢复自然。
　　温言从善如流，夹起那片牛肉，蘸了蘸料，安静地吃下去。
　　牛肉鲜嫩，汤汁的辛辣混合着香油蒜泥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她慢慢地咀嚼，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情感炸弹的人不是自己。
　　张清池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温情，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也像锅里的浮沫，渐渐消散了。
　　她不是傻子，相反，在艺术圈浸染，她对情感的纯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
　　温言刚才那番话，没有任何技巧，没有半分渲染，甚至逻辑都有些“不通顺”。
　　又是“中意”又是“哥不配”又是“我适合的”。
　　可恰恰是这种笨拙的自我剖析，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每一句，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她忽然有些理解自己的表姐了。
　　见惯了精巧的算计和华丽的表演，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内里却蕴藏着炽热岩浆的“璞玉”，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奇异地缓和下来。
　　张清池不再刻意找茬，转而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巡演时的趣事。
　　她抱怨国外的食物，又好奇地问起小蜜糖。
　　靳子衿耐心听着，偶尔搭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安静进食的温言。
　　温言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浅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依旧，可靳子衿却觉得自己能从中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后的柔和，一种秘密共享后的亲近。
　　靳子衿觉得她像极了那种认主的小动物，看得人心软软的。
　　如果不是张清池还在，靳子衿都忍不住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好可爱哦。
　　她的妻子。
　　也太可爱了吧。
　　——————
　　饭后，司机先将张清池送回张家。
　　离开前，张清池扒着车窗，看了看靳子衿，又看了看温言。
　　她最终撇撇嘴，对温言说：“喂，那个……今天的话，我收回一部分。”
　　她没具体说收回哪部分，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淡了许多，剩下更多的是别扭和探究。
　　“对我姐好点。”她丢下这句话，下了车往自己家别墅跑去了。
　　车里重新只剩下两人。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方才在包间里被刻意压抑下去的汹涌情感，似乎这才真正漫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车里静悄悄的。霓虹灯海从窗外漫了进来，落在车厢里，不停地涌动着。
　　航空箱被稳妥地安置在加厚的脚垫上，放在温言那一侧。
　　小蜜糖似乎对狭小的空间和行驶的颠簸感到不安，细声细气地“喵呜”叫着，伸出小爪子扒拉栅栏门。
　　温言下意识地倾身，伸出手指，隔着箱门缝隙，轻轻逗弄小猫粉嫩的肉垫，试图安抚它。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地覆上她的前额，轻柔地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往后带了一寸，避开因车辆转弯可能带来的晃动。
　　靳子衿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惯有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车上呢，坐稳些。”
　　温言像是被那指尖的温度烫到，倏地收回逗猫的手，坐直身体，耳根微微发热：“……谢谢。”
　　她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回自己膝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流，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侧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张力。
　　那是一种……
　　刚刚卸下厚重盔甲，露出柔软内里后，面对最想亲近之人时，反而生出赧然与无措的微妙尴尬。
　　仿佛两个刚刚交换过最深秘密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彼此熟悉的轮廓里，新注入的滚烫炽热。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靳子衿侧过脸，借着窗外忽明忽暗掠过的光影，打量着温言故作平静的侧脸和那泛红的耳廓。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刚才在饭桌上，不是挺能说的么？”
　　她语调慵懒，刻意拖长了尾音，像羽毛搔刮着寂静：“引经据典，逻辑分明，剖白心迹……”
　　“怎么，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反倒拘谨起来了？”
　　温言被她说得耳根更热，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转回头，试图保持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难得的局促：“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靳子衿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倾向她。
　　女人眼底映着窗外流转的光，亮得逼人，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温言与她对视两秒，终究败下阵来。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
　　身上那层强装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带着羞窘的柔软。
　　“好吧，”她认输般承认，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坦诚，“我确实是……有些害羞。”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很少……几乎从不在人前说那种……深度剖析自我感受的话。”
　　“每次说完，事后回想，总会觉得……”
　　“后悔？”靳子衿接过她的话头，试探着问，语气放轻了些，目光却紧紧锁着她，“后悔跟我坦白这些？还是后悔……承认对我一见钟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不是。”温言立刻摇头，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或退缩，“我不后悔告诉你这些。”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表达：“我是后悔……在那样的场合，用那样的方式说出来。”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语气郑重：“小表妹在场，环境嘈杂，很不合适。”
　　温言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在我看来，那些话，应该是属于更私密，更安静的时刻。”
　　“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只对你一个人说出口，那样才更认真，也更郑重。”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随着她的话语逐渐柔和，最终漾开一片温暖的涟漪。
　　她“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盛满了得逞的甜蜜和宠溺。
　　“我懂了，”她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在温言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温医生这是觉得，当着‘外人’的面跟我表白，面皮薄，害羞了呢。”
　　温言：“……”
　　她被这直白的解读弄得无言以对，脸颊的热度有蔓延的趋势。
　　沉默了两秒，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那模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笨拙可爱。
　　靳子衿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绒毛拂过，又痒又暖。
　　她不再逗她，而是伸出手，双手轻轻捧住温言微微发烫的脸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可是，”靳子衿望进她眼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蜜糖，“我很喜欢啊。”
　　“我喜欢听你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心情，你那些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细微的波澜。”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温言颧骨下柔软的皮肤，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凝视举世无双的珍宝：“你对我的一切感受，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触碰，我都想知道，都想参与。”
　　她想起更早之前的承诺，语气愈发笃定：“我不是说过么？我想知道你的生活，想参与你的全部。”
　　“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低缓流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温言被她捧着脸，望进那片盛满温柔与渴望的眼眸深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酥麻一片。
　　或许是因为刚刚极致的坦诚，也或许是因为这密闭空间赋予的勇气。
　　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在此刻如此合宜地浮上心头。
　　温言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轻声问了出来：“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参与我的人生？”
　　靳子衿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闪过一丝“终于等到你问”的了然与愉悦。
　　她没有立刻用复杂的语言去阐释，反而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抬起手臂，柔软地勾住了温言的脖颈，将自己与她拉得更近。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融。
　　“很简单啊，”她开口，吐息温热，语调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因为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我也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你。”
　　温言的眼睛骤然睁大。
　　靳子衿低低笑了一声，凑在温言唇上，柔声开口：“我对你，也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轰——”
　　温言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随即，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豁亮席卷而来。
　　那一直萦绕在心底深处，如薄雾般挥之不去的疑团，顿时豁然开朗。
　　关于自己是否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关于这场婚姻起点是否纯粹……
　　在这一刻，被靳子衿这句直白热烈，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宣告，彻底击散。
　　原来如此。
　　所以她不是Plan B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产物。
　　从一开始，靳子衿的目光，就同样为她停留。
　　难怪……新婚之夜，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会流露出那样的急切与确认。
　　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喜悦，以及欢天喜地的轻盈。
　　温言望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笑眼，清晰地看到那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遵从了此刻内心最汹涌的冲动。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吻上了靳子衿的唇。
　　轻柔的，笃定的。
　　确认的，索要烙印一样的吻。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温言的额头轻轻抵着靳子衿的，没有立刻退开。
　　她从小看惯了成年人世界里的虚伪与算计，听惯了言语中的夸大与掩饰。
　　理智上明白，即使是靳子衿的话语，也可能包含着情感的渲染，或是当下情境催生的炽热。
　　可人的病症都是由各种细微的变化促成的复杂结果，更何况是人心呢。
　　因此她选择不去分析。
　　她选择相信。
　　相信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
　　相信唇上残留的触感。
　　相信眼前这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眸里，那份为她而亮的诚挚。
　　即使这是一场极致美好的幻梦，她也愿意沉溺其中。
　　在美梦醒来之前，她会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对靳子衿来说，是千万人之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
　　一开始就很明确啦，如果不是双向的，谁家好人能三次见面就能上床啊[笑哭]
　　她俩做起来完全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吃瓜]


第42章
　　回家的路上，靳子衿一直很高兴。
　　喧嚣的霓虹灯火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让她的眉眼都浸染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就连中途接到秘书打来的工作电话时，她惯常的清冷声线里也掺进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
　　她始终牵着温言的手，两人紧挨着坐在后排。
　　即便是在倾听下属汇报，偶尔简洁指示的间隙，她的指尖也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摩挲着温言的指节。
　　眉梢眼角始终挂着未曾褪去的浅浅笑意。
　　温言安静地任她牵着，目光落在靳子衿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看着那抹发自心底的愉悦，自己胸腔里也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缓慢地填满，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等到靳子衿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搁在一边，重新将全副注意力落回她身上时，温言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心情这么好？”
　　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啊。”
　　她侧过身，更专注地看向温言，眼底的笑意如春水漾开：“你今天难得休假，又不用去实验室收拾那些瓶瓶罐罐，我原本计划了一下，想带你去个安静的好地方，好好待一晚上。”
　　她说着，略带遗憾地撇了撇嘴，语气却仍是松快的：“结果清池这丫头突然回来，我的完美‘二人世界’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也算她歪打正着，有点用处。”
　　“谁能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能撬开我们温医生的金口，听到那么多让人心花怒放的话。”
　　她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温言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温热的吐息：“这顿饭，请得可真值。”
　　温言被她话语里洋溢的欢欣与亲昵感染，耳根微热。
　　她看出来了，靳子衿是真的很高兴。
　　这种高兴源于某种悬而未决的心事终于落地，源于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情感回馈。
　　她想了想，决定将那份盘旋已久的疑问问出口，语气平和而认真：“所以，你之前说的‘勉强’……是觉得，我当初答应结婚，其实是因为家里出了状况，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对吗？”
　　靳子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对。”
　　她思考了之下，目光变得悠远：“如果没有你家当时遇到的麻烦，没有那个‘替换’的契机……”
　　“以你的性子，我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很难产生那样的交集。”
　　靳子衿顿了顿，抿了抿唇角：“至于答应和我结婚这样的事，那就更不可能了。”
　　温言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说不好。”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目光如沉静的湖水，直直望进靳子衿的眼底，“如果那天晚上，或者之后的任何时候，你直接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你选中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无比：“我也会毫不犹豫，跟你走的。”
　　靳子衿怔住了。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随即是更汹涌的暖流。
　　她被这毫无征兆的直球哄得心尖发颤，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唉……你还真是……”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句，轻轻靠回座椅，望向窗外流转的夜色，声音低了些许，带着成年人的审慎与自省：“人再任性，也总得有个限度吧。”
　　“万一……万一你不是，我那么做，和那些仗着权势逼人就范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的。”温言回答得很快，语气天真而笃定，“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任何决定。”
　　她看着靳子衿，眼神干净而透彻：“如果我不是，如果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觉，我会直接拒绝你。”
　　“我会清楚地告诉你，我不行。”
　　我不可以。
　　就像新婚夜那样。
　　如果她不喜欢，她想拒绝，她一定会推开靳子衿的。
　　靳子衿凝望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地认命：“可我当时怕的……恰恰就是你的拒绝。”
　　温言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强大如靳子衿，在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势在必得的勇敢，而是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的胆怯。
　　意识到这一点，温言只觉得甜蜜又心疼。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主动伸出手，将靳子衿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握紧。
　　温言抬眸，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许下某种郑重的誓言：“我才不会拒绝你。”
　　“永远都不会。”
　　靳子衿看着她眼神里的认真和笃定，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她们默契地没有再去深究，为什么明明让靳子衿动心的是温言，最初走的却仍是与温辰联姻的流程。
　　那些复杂的权衡、家族的博弈、阴差阳错的节点，在此刻汹涌纯粹的情感面前，仿佛都褪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过程或许迂回，甚至有些错误，但结果是对的，就行了。
　　成年人世界里的许多事，有时候只看重结果，反而能让内心更轻盈。
　　靳子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安心温度，反手也捏了捏温言的手指。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带点探究地问：“对了，我看清池临走前，扒着车窗跟你说话那样子，怪怪的。”
　　“你们之前在办公室，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温言面色不变，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只轻描淡写地应道：“没聊什么特别的，就是打了个招呼，客套了几句。”
　　“哦……”靳子衿拖长了尾音，明显不太信。
　　但见温言一副不欲多谈的平静模样，也就笑了笑，没再追问。
　　只是指尖在她手心里又轻轻挠了一下，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区，停在了温言住所的楼下。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温言弯腰打开航空箱，小蜜糖“喵”了一声，轻盈地跳出来。
　　它先是警觉地巡视了一下熟悉的地盘，随即小鼻子耸动，精准地朝着摆放猫粮盆的方向冲刺过去，埋头开始“咔嚓咔嚓”地享用迟来的晚餐，偶尔停下来舔几口水。
　　温言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我们小蜜糖真是饿坏了。”
　　靳子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在灯光下格外温馨的画面，眼神柔软。
　　她悄然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咔嚓”一声，记录下了温言垂眸温柔抚摸小猫的侧影。
　　温言闻声抬头望过来，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像林间偶然对视的小鹿。
　　靳子衿心头一动，手指飞快地再次按下快门。
　　“记录。”她晃了晃手机，理直气壮地解释，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温言失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一起。”
　　靳子衿从善如流地走过去，被温言拉住手腕。
　　两人一起蹲在正专心进食的小猫旁边，温言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和中间毛茸茸的一团。
　　“小蜜糖，看这里。”靳子衿轻声唤道。
　　似乎听懂了召唤，又或许是被声音吸引，小蜜糖竟然真的抬起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懵懂地望向镜头。
　　“咔嚓。”
　　照片定格。
　　两人靠得很近，脸上带着相似的柔和笑意，中间的小猫仰着头，画面温馨又透着脉脉柔情。
　　拍完照，靳子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我还有点收尾的工作要处理，我去书房啦。”
　　“好。”温言点头。
　　靳子衿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了点撒娇似的商量：“等我忙完，就来陪你和女儿，好不好？”
　　温言被她亲得耳根微热，乖乖应道：“嗯。”
　　目送靳子衿走进书房关上门，温言陪着又吃了几口猫粮的小蜜糖玩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她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橙子，苹果和柠檬，清洗，切片。
　　又找出肉桂棒，丁香和八角。
　　将切好的水果和香料放入小煮锅，倒入适量的红酒，开小火，慢慢加热。
　　红酒在锅中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嘟咕嘟”声，馥郁的果香混合着香料温暖的气息，一点点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靳子衿的生理期刚结束没两天，估计身体还有些容易乏倦，喝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而且，经过温言观察发现，她其实还挺喜欢在睡前小酌一点的。
　　这有助于放松紧绷的神经，睡得更安稳。
　　就在红酒即将沸腾，香气最为浓郁的时候，温言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是汪曼玉。
　　接起电话，温言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汪曼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焦急催促：“温言啊，你婆婆周日生日，不是要办那个小型的慈善演奏会嘛，子衿给我和你爸，还有你舅舅他们都发了请帖……”
　　“嗯，我知道。”温言用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热红酒，语气平淡，“好事啊，妈。”
　　这回应堪称敷衍典范。
　　汪曼玉显然听出来了，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今天你表姐的男朋友，来汪家正式提亲啦。”
　　“对方答应入赘咱们家啦！”
　　“这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我就想着，这次慈善晚宴机会难得，正好带你舅舅全家都去见见世面……”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子衿，再多给一张请帖？请你表姐夫他们一家也一起去呢？”
　　“人家刚成‘自家人’，也该带出去认识认识。”
　　哇哦。
　　温言手上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扯了扯嘴角，讥讽一笑。 。
　　这是拿靳子衿和她家的场子，当做人情往来，炫耀攀附的筹码了。
　　她无声地笑了笑，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妈，你知道的，我只是入赘的。”
　　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诉苦”：“我现在什么事都得听子衿的。”
　　“上回在家里，舅舅他们那样贬低子衿的审美……子衿后来不太高兴，特意跟我说了，以后少跟舅舅家来往。”
　　汪曼玉立刻急了：“不就是子衿一句话的事儿嘛！你怎么这么没用？这都不敢问？”
　　温言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电流传过去，显得格外无奈又软弱：“不是我不帮，实在是……”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哄个女人都哄不好！”
　　汪曼玉的声调拔高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要是你哥……”
　　温言眸色微冷，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反问：“妈，人子衿也没想找我哥回来结婚，她最后要的人是我，对不对？”
　　她继续用那种温吞却噎人的逻辑往下说：“我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啊。”
　　“你们教我的，在家听你和爸的，结了婚之后，要听婆家的。”
　　“我多听话啊。”
　　“我老婆说了，让我少搭理舅舅家，那我就坚决不搭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被谁听见似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唉，妈，您就别为难我了。”
　　万一我真惹恼了子衿，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咱们家……”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被这一连串“软钉子”堵得呼吸一窒，半晌才气急败坏地憋出一句：“……没用的东西！”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温言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仿佛刚才那通充斥着算计与贬低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关掉炉火，将煮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的热红酒小心地倒入准备好的马克杯，又切了两片新鲜的橙子做装饰。
　　端着温热的杯子，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靳子衿的声音传来，似乎正在结束一个语音通话。
　　温言推门进去，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书桌一角。
　　靳子衿刚好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到那杯色泽诱人、香料浮沉的热红酒，眼睛一亮。
　　“今天怎么这么贴心？”她笑着问，伸手去碰杯壁，温暖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温言眨了眨眼，神色狡黠：“借了靳总的威风，干了件‘坏事’。这不，赶紧上供来了。”
　　靳子衿被她这模样逗笑了，饶有兴致地追问：“什么坏事？说来听听。”
　　“我妈刚打电话来，”温言言简意赅，“想让我问你要多一张请帖，给我表姐那位刚答应入赘的未婚夫一家。”
　　她顿了顿，模仿着自己刚才电话里的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无奈和委屈：“我说，‘我老婆不让我和舅舅家来往’，特别为难地拒绝了。”
　　靳子衿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女人的笑声清越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赞赏。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颊，然后凑上去，响亮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啵！”
　　亲完，她仍旧捧着温言的脸，额头相抵，眼底盛满了璀璨的笑意，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骄傲：“对了！”
　　“就应该这样！以后谁再敢为难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通通都说……”
　　她拉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又霸道：“‘我老婆不让！’”
　　————————
　　你们知道结婚的好处吗？
　　你们不知道。
　　就是别人来找你帮忙借钱，拖你干什么消耗你的事，你通通都可以说：我老婆不让～
　　没错，一个怕老婆的人设，可以为你的人生减去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好的伴侣关系，是两个人携手，干翻这个世界！
　　而不是两个人在被窝里互相搞对方心态。
　　可以搞对方。但不能是搞对方心态[裂开]
　　这段关系让你不舒服了，立马就跑[熊猫头]


第43章
　　靳子衿又揉了揉温言的脸，指尖带着温存的力道，将那点细腻的肌肤揉出浅浅的粉色。
　　她眼底的笑意未散，语气随意而亲昵：“那一会去做什么？”
　　“想去玩一会攀岩。”温言回答，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
　　靳子衿挑眉，尾音扬起，带着点调侃：“这么勤奋？刚‘侍奉’完朕，又要去锤炼肉/体了？”
　　温言被她这顺杆爬的戏谑逗得弯了眉眼，解释道：“好一阵子没碰了，有点心痒痒。”
　　她性子如此，情绪高涨时，都喜欢通过运动来纾解，让身体的热烈去呼应内心的涌动。
　　靳子衿了然地点头，松开手，语气纵容：“好吧，那你去吧。”
　　温言却从她看似平静的眼波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依恋。
　　她心下一软，笑意更深，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柔：“其实你有点想要我陪着你，对吧？”
　　被戳穿心思，靳子衿也不扭捏，坦然承认：“是有点想。”
　　她顿了顿，看向电脑上待开启的会议，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确实还有点忙。让你干坐着陪我，也只有我一个人享受，怪没意思的。”
　　她抬手拍了拍温言的脸颊，指尖拂过她微扬的唇角：“还不如让你自己去玩个尽兴呢。”
　　靳子衿笑了一下，逗宠物似的逗她：“等你玩够了，就洗干净回床上等我。”
　　温言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靳子衿那张含着戏谑与期待的脸。
　　她这副惊讶的模样取悦了靳子衿，惹得对方低笑出声。
　　温言眨眨眼，模仿着古装剧里的腔调，一本正经地问：“陛下，您的意思是要我侍寝吗？”
　　“答对了。”靳子衿满意地凑过去，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有赏。”
　　温言莞尔，配合着点头：“遵旨。那陛下就努力加班，早点搞定您的‘政务’。”
　　“去吧，去吧，我的爱妃……”
　　靳子衿摸摸她的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温言忍着笑意，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回头看向靳子衿：“哦，对了。”
　　温言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略有些踟躇地开口：“虽然我拒绝了我妈，但我估计她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她凝望着靳子衿的眼神，斟酌着开口：“如果她，或者是汪家与温家的任何人，之后找上你，提任何要求……”
　　“无论是请帖、生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都不用太顾及我的脸面，按你的规矩和喜好处理就行。”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望着她那张向来温和的面容里，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情。
　　她没有开口打断温言的话，而是望着她，安静地聆听。
　　或许是这份体贴，让温言的心绪更加平稳。
　　又或许是今天，在彻底确认了靳子衿纯粹心意之后，她生出了勇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愿意将那个藏在冷静外壳下，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掀开一角，坦露给对方看。
　　温言顿了顿，索性将藏在心底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从小就是这样。”
　　“为了我舅舅一家的事，可以肝脑涂地，必要的时候，连我哥……她最看重的儿子，也不是不能‘牺牲’出去，换取利益。”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更不要说，是我了。”
　　“除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继续道，目光平静无波，“是我考上博士那年，我外公觉得我算是‘有出息’，这才让我妈过户到我名下的。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摇头，轻笑了一声：“我身上，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汪家’或’温家’给的东西。”
　　“情感没有，物质也寥寥。”
　　“所以，”她看着靳子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荡，“无论以后在商场，还是私下的人情往来，你都完全不需要，因为我而对他们有所忍让或优待。”
　　“最好……”温言顿了顿，语气格外的清醒与冷静，“最好就让她们靠着目前那点半死不活的生意吊着，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生事，就行了。”
　　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本就是他们自己一次次决策失误该承受的代价。
　　温言自觉已经为这个家，破例站出来过一次了。
　　用一场婚姻，换取了汪家集团起死回生的喘息之机。
　　如果当时遇到的人不是靳子衿，温言的行为，其实和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哪吒，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牺牲自己，还了父母生养之恩嘛。
　　当然，她承认自己有私心。
　　或许正是因为对象是靳子衿，她才最终点头，将这场“牺牲”变成了心甘情愿的奔赴。
　　可“牺牲”的起点，不会因为美好的结果就被彻底抹去。
　　牺牲是牺牲，奖励是奖励。
　　不能混为一谈。
　　之前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因此，她绝不愿意看到，靳子衿因为顾及她的感受，而被她的家人如蚂蟥般吸附，在这段婚姻里受制，被一遍又一遍地索取消耗。
　　靳子衿静静地全部听完，从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或者反馈。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此时的温言，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她需要的是聆听。
　　靳子衿能清晰地感受到温言此刻的变化。
　　她在主动剖析自己的来处，划清界限，将最脆弱的软肋和最坚硬的铠甲，一并交付给她。
　　这大概是温言，第一次主动向外人，展露自己的内心吧。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怜惜，以及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沉甸甸欣喜。
　　靳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同样郑重的语气承诺：“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她仰头看着温言，眼里含了点笑，“我会处理好的。”
　　温言也跟着先，眉眼弯弯的，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确认：“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
　　“当然。”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如磐石，“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温言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完全放松的释然笑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靳子衿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起来。
　　直到会议再次开始，她才收敛心神，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中。
　　——————
　　果不其然。
　　距离温言走出书房不到半小时，靳子衿就接到了助理许鸣的内线电话。
　　“靳总，汪曼玉女士来电，希望能与您通话，似乎有比较紧急的事情。”许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
　　靳子衿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神微冷，语气却平淡无波：“告诉她我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我会回电。”
　　“好的，靳总。”许鸣利落地应下。
　　让对方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靳子衿有条不紊地主持完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才终于摘下耳机，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略显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火，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影。
　　她找到汪曼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唉，子衿啊。”汪曼玉热情中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工作！”
　　“不晚，我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妈，有事您直说。”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到这语气下的寒意，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反而笑得更殷切：“哦哦，是这样，过两天不是你妈妈生日嘛，我想着多几个人也是热闹，沾沾喜气……”
　　“所以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再多给一张请帖？我想带你表姐和她未婚夫一家也过去认认门，都是亲戚嘛……”
　　靳子衿没有立刻接话。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沉默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另一端。
　　汪曼玉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声音也越发低微，带着不确定：“你看……子衿，方不方便啊？这……这都是实在亲戚，以后也要常走动的……”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光河上，脑海里闪过的是温言刚才平静的剖白。
　　是回门宴上汪金玉夫妇对温言毫不掩饰的贬损，是汪曼玉当时不仅不维护，反而跟着附和数落的样子。
　　一股为温言感到不平的尖锐疼痛，混杂着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窜起。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越发不安，试探着再次开口，语气近乎恳求：“子衿……这、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温言刚才和我提过了。”靳子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清晰刺耳。
　　汪曼玉大喜过望，连忙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这孩子，总算懂点事了……”
　　“我也直说了。”靳子衿打断她虚假的欣喜，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很不喜欢汪金玉先生，也很讨厌汪晨雨女士。”
　　汪曼玉的呼吸陡然一窒。
　　“我调查过他们名下公司的经营状况，债务纠纷，以及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企业文化。”
　　靳子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确保对方能听明白其中的份量：“长期与这样的公司和人来往，只会损害恒星集团的声誉，也会让靳家失掉该有的体面。”
　　这番话毫不留情，将那一层亲戚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讪讪地，几乎能想象出她尴尬涨红的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话锋稍转，语气却未缓和：“但是，看在温言，以及您是我婆婆的份上，以‘亲戚’的名义，我可以破例，多加一张请帖。”
　　汪曼玉顿时大喜，说：“好好好……”
　　靳子衿眸光黯了黯，语气冷了几分：“我希望您是个有分寸的人。”
　　“在宴会上，您和您的亲戚们，能谨言慎行，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也别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否则，”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后果，“下次，不仅汪家，就连您和温家目前与恒星的所有合作，我都会重新评估。”
　　“靳家，不会再提供任何形式的便利。”
　　汪曼玉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子衿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一定……”
　　靳子衿没再听她后面的保证，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电子忙音响起。
　　她握着手机，在冬夜的阳台上又站了片刻。
　　寒气侵入衣衫，却比不上她心口那团燃烧的火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把自己的孩子像野草一样丢在角落，美其名曰“散养独立”，却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资源，乃至扭曲的“爱”，都倾注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一个孩子，在三观尚未健全，最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年纪，就被迫失去所有依仗，独自在冰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摸索……
　　靳子衿越想越气，指尖掐进掌心。
　　温言能凭着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内心依然保留着纯粹的赤子之心，除了她本身足够聪明坚韧，靳子衿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简直是奇迹。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甚至想立刻给助理打电话，动用一切手段，让汪家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但她不能。
　　业内不少人都知道两家联姻。
　　若她对“亲家”落井下石，手段过于酷烈，即便不影响核心利益，在官方和舆论场上也会留下刻薄寡恩，过河拆桥的名声。
　　还会让人觉得她不敬重温言。
　　得不偿失。
　　不过……
　　让她们吃点不大不小的挂落，尝点苦头，在规则之内慢慢煎熬，倒并非不可能。
　　靳子衿眯起眼，眸色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难测。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
　　心中的燥意未平，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温言。
　　靳子衿转身下楼，径直走向一楼的家庭健身房。
　　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温热的暖气混合淡淡汗湿扑面而来。
　　明亮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龙门架下的身影。
　　温言背对着门口，正在做负重引体向上。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速干运动背心和短裤，布料因汗水而颜色略深，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肩胛骨随着动作如蝶翼般舒展收缩，脊柱沟深邃，腰肢在宽阔的肩膀对比下，收束得利落而紧实。
　　漂亮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随着每一次发力隆起清晰的弧度，汗水顺着紧绷的肌肤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性感得惊心动魄。
　　靳子衿心口那股郁结的怒气，仿佛瞬间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冲刷殆尽。
　　她抱着手臂，放松地倚在门框上，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从头到脚，慢慢打量。
　　温言做完最后一组，松开握杆，轻盈落地。
　　转过身时，便看到了门边那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女人。
　　她有些惊讶，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怎么下来了？工作结束了？”
　　靳子衿的目光从微微泛红的脖颈，滑到因为肌肉充血而轮廓格外分明的腹部。
　　那几块排列整齐的腹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对啊。”靳子衿笑着走近，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毫不吝啬的赞叹，“所以第一时间就下来巡视我的‘江山’了。”
　　她停在温言面前，仰头看她，眼底映着灯光，亮晶晶的：“我老婆这身材……真是太好了。”
　　“跟雕塑似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充满力量的美感。”
　　温言被她直白的目光和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用毛巾擦了擦脸，无奈地笑：“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靳子衿肯定道，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过来。”
　　温言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自己汗涔涔的身体：“不要。我现在脏脏的，都是汗。”
　　“哪里脏了？”靳子衿不以为然，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都是你自己的味道。”
　　“汗味就是汗味，哪有什么味道。”温言坚持，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你闻不到，我闻得到啊。”靳子衿已经凑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
　　她微微耸动鼻尖，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肯定地说：“淡淡的，像莲雾，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话音未落，她已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温言汗湿的腰身。
　　温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受惊的猫，手下意识地抵在靳子衿肩上，却没用力推开：“哎……真的都是汗……”
　　“我说没有就没有。”靳子衿将脸贴在她湿热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蹭了蹭，“好香啊，老婆。”
　　温言：“……”
　　她彻底无奈了，抵在对方肩上的手松了力道，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感受着掌心下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我瞧见你刚负重了，能负重多少？”
　　温言想了想，回答：“系统训练的时候，极限大概能到40公斤。”
　　“不过平时保持状态，也就加20到25公斤。”
　　“哇……”靳子衿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从她肩窝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孩子气的好奇和兴奋，“那你再练练，岂不是能负重一个我了？”
　　温言低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靳子衿。
　　女人身材高挑匀称，但骨架纤细，确实不重。
　　她估算了一下，诚实地点头：“现在应该也可以，你又不重。”
　　靳子衿的双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充满期待：“真的？可以试试吗？”
　　温言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汗水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她点点头，语气轻松，带着点属于强者的笃定自信：“应该没什么问题，来吧。”
　　————————
　　[吃瓜]写剧情流写多了，重新写感情流，发现写法和以前的写法，完全不一样。
　　完全就是两个人琐碎的日常，黏黏糊糊，黏黏糊糊的……偶尔一起打打怪兽（指的是工作和亲戚）
　　其他时间完全围绕着两个人展开[熊猫头]
　　唉，为啥温辰说靳子衿是大魔头啊，你看她对别人，直接都不会委婉的，直接打，说的直白，不会顾及对方想法的。
　　她工作也是这种德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不看这个。干得好，就有奖金，干不好就滚蛋[笑哭]
　　目前温言还没见过这一面。
　　她藏的老好了。
　　把她那些臭毛病（其实不是
　　为了勾老婆也是很努力了，靳总[吃瓜]


第44章
　　温言话音落下，靳子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她几乎是雀跃地转到温言面前，指着龙门架：“真的？背着我做？”
　　“嗯。”温言点头，走向器械，调整了一下高度，“你过来。”
　　靳子衿走过去，温言背对她微微屈膝：“趴上来，抱紧我的脖子，腿环住我的腰。放松，别绷着。”
　　靳子衿依言趴上温言的背。
　　这个姿势非常亲密。
　　她的前胸紧贴温言汗湿的背脊，双臂环过温言的脖颈，双腿则牢牢箍在温言紧实的腰侧。
　　温言身上运动后的热气几乎将她包裹，那股清甜的莲雾气息混着汗水的盐味，扑面而来。
　　温言直起身，靳子衿的重量完全落在她背上。
　　她走到握杆下，双手稳稳抓住，背部肌肉因为承重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准备好了？”温言侧头问，脸颊几乎贴上靳子衿的。
　　“嗯！”靳子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言深吸一口气，核心收紧，背部发力，带着靳子衿的重量，将自己向上拉起。
　　那一瞬间，靳子衿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的变化。
　　温言背部的肌肉如活物般贲张起伏，肩胛骨向中间挤压，脊柱沟深陷，整个背阔肌如展翼般打开，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温言的动作平稳而有力，控制极佳。
　　她将身体拉至下巴过杠，略作停顿，然后缓缓下放。
　　整个过程中，靳子衿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胸腔的扩张与收缩，能体会那具身体里蕴藏的骇人爆发力。
　　一个。
　　两个。
　　做到第三个时，温言的呼吸明显加重，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没再勉强，稳稳落地，松开握杆的瞬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靳子衿还趴在她背上，搂着她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她汗湿的肩窝里，满是惊叹：“我的天……温言，你好厉害啊……”
　　温言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运动后的小得意，语气却努力平淡：“一般，一般。”
　　“很久没练负重了，退步了。”
　　“这还叫一般？”
　　靳子衿从她背上滑下来，转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伸手戳了戳温言还在微微跳动的肱二头肌，又摸了摸她汗湿的背脊：“这肌肉……这控制力……温医生，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温言抓住她作乱的手，笑着摇头：“真的只是保持基本训练水平。”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依旧兴奋的脸，问：“开心吗？”
　　“开心！”
　　靳子衿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惋惜地叹气：“就是可惜……刚才没拍到。”
　　“这么帅的场面，应该录下来才对。”
　　她掏出手机，翻找着，眼睛转了转，看向温言时带着明显的期待和狡黠：“下次能不能补拍一个？你背着我做引体向上的视频？”
　　温言愣了一下：“我背着你引体向上的视频？”
　　“对！”靳子衿用力点头，理直气壮，“记录生活嘛！多有纪念意义。”
　　温言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哪能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语气纵容：“可以啊。等你哪天不忙，我也状态好的时候。”
　　“一言为定！”靳子衿立刻接话，生怕她反悔似的。
　　然后，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收藏的视频，递到温言面前：“那……这种呢？能拍吗？”
　　温言低头看去。
　　视频里，一个女孩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伴侣从远处奔跑过来，带着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个圈。
　　画面明媚，音乐轻快，满是恋人间的甜蜜与活力。
　　“这个啊……”温言仔细看了看动作，“可以是可以。”
　　“就是跑过来抱起你的瞬间，冲击力可能有点大，你有可能会不舒服，这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靳子衿立刻摇头，眼睛更亮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嘛，先走，再抱。”
　　她说着，又飞快地划到下一个视频：“那这个呢？能拍吗？”
　　温言再次看去。
　　这个视频更显力量感。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单手就将伴侣稳稳扛在肩上，伴侣搂着她的脖颈，举着手机对镜自拍。
　　画面充满了掌控感和亲昵的性感。
　　温言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甚至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发力点和重心位置。
　　片刻后，她肯定地点头：“这个也可以，需要一点技巧，但问题不大。”
　　她说完，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靳子衿：“不过……子衿，你手机里到底收藏了多少这种……‘教学视频’？”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纠结又好奇：“都是为了……‘记录生活’？”
　　靳子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我在学着怎么谈恋爱啊。”
　　温言：“……”
　　她被这个过于直白又意外的答案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靳子衿歪了歪头，靠近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怎么？你觉得这种……嗯，带着点‘性别凝视’和力量展示意味的视频，不好吗？”
　　“那倒没有。”温言回过神来，摇摇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坦诚，“情趣是很私人的事，只要是双方自愿、享受其中，没什么不好。”
　　“我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没想到什么？”靳子衿追问，眼底藏着笑意。
　　温言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没想到……你学得还挺认真。”
　　靳子衿闻言，笑了起来。
　　她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纵：“我说过的呀。让生活变得有趣，也是一门学问。”
　　“而我……”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一向是好学生。”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又明亮。
　　“你笑什么？”靳子衿问她。
　　温言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停顿了片刻。
　　她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靳子衿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温言抱着她，几步走到镜子前。
　　她没有用扛的，而是用一种更古典的公主抱姿势，将靳子衿单手抱起来。
　　温言侧了侧身，让两人的身影完整地映在明净的镜面中。
　　“不是想记录吗？”温言低头看她，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笑吟吟的，“现在就可以。”
　　“我抱着你，拍一张。”
　　镜子里，温言穿着被汗水浸湿的深灰运动背心，手臂和肩颈的线条利落有力，因用力而微微绷紧。
　　她怀里的靳子衿，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长发微乱，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锁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依赖。
　　没有什么特别性感的服饰，但还是将两人的体型差体现的分外明显。
　　力量与恬静，在镜中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异常和谐的画面。
　　美女与野兽。
　　靳子衿的脑海，无端端地闪过这五个字。
　　她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靳子衿的嘴角高高扬起，眼里闪着光：“哇，温言你好厉害！”
　　“这个角度好看！等等，我再调一下光……”
　　温言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调整角度拍照，甚至还配合地微微调整了姿势。
　　直到靳子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说了声“好了”，她才将人小心地放回地面。
　　脚刚沾地，靳子衿就扑上来搂住她的腰，仰着脸，还在兴奋中：“你核心真的好稳，抱着我手都不抖。”
　　温言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红，抬手用毛巾擦了擦汗：“你又不重。”
　　靳子衿却不罢休，手指戳着她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又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胳膊，忽然问：“你说……我得练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啊？”
　　温言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我也想抱抱你嘛。”
　　温言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她还没说话，靳子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别动，让我试试，看现在能不能抱动你一点点！。”
　　说着，她松开环在温言腰上的手，转到她身侧，双手搂住温言的腰，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向上提。
　　温言配合地微微放松核心，但双脚依旧稳稳扎在地上。
　　靳子衿用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温言却只是随着她的力道晃了晃。
　　离地？
　　根本不可能。
　　温言看着她这认真又费劲的小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像极了幼儿园里非要证明自己也能抱起好朋友的孩子。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靳子衿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了好了，我们靳总最厉害了。”
　　靳子衿松开手，喘了口气，看着纹丝不动的温言，有点挫败地嘟囔：“哼！一点都没抱起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温言立刻摇头，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是我太重了。”
　　“我们体型、骨架、肌肉类型本来就不一样，这是客观事实。”
　　“就像你能轻松处理我头疼的财务报表，我却只能看个大概一样。”
　　“大家各有擅长和不擅长，在自己舒服的领域里做到最好，全心全意地做自己就好了。”
　　她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却奇异地抚平了靳子衿那点小小的不甘。
　　靳子衿被她哄得心里那点小别扭烟消云散，反手握住她的手，晃了晃：“好吧，你说得对。那……”
　　她看了看温言汗湿的衣服，又闻了闻自己身上蹭到的味道：“你练完了吗？我们一起去洗澡？”
　　温言点点头：“练完了。”
　　“那走吧。”靳子衿拉着她，离开健身房，朝楼上的主卧走去。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掉运动后的疲惫与汗渍。
　　隔着朦胧的玻璃，两人的身影模糊成温暖的色块。
　　水流声中，靳子衿的声音轻轻响起：“对了，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温言涂抹沐浴露的手微微一顿：“嗯？”
　　靳子衿将通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最后补充道：“我话说得可能有点直接，没太留余地。”
　　“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处理得太强硬了？”
　　温言关上花洒，转身看向她。
　　水珠顺着靳子衿的长发和脸颊滑落，她的眼神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意温言的看法。
　　温言伸出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指尖温热。
　　“不会。”她摇头，声音在水声中清晰而肯定，“一点都不会。”
　　“我说了，你可以按你的方式来。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你处理得很好。”
　　“清晰，有力，直击要害。比我预想中更好。”
　　靳子衿望着她，那点紧张彻底消散，化作眼底一汪温软的泉。
　　她向前一步，贴近温言，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两人皮肤之间。
　　“你不嫌我越界就好。”她轻声说。
　　“永远不会。”温言环住她，在水流的包裹下，拥抱变得格外紧密与温热。
　　两人在浴缸里泡了一会，直到水温开始转凉，温言才从浴缸里起来。
　　她扯过宽大柔软的浴袍，披在自己身上。
　　弄好之后，才扯过另外一条，将靳子衿仔细地包裹起来。
　　她们踩着微湿的脚印回到卧室。
　　温言让靳子衿在床沿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前，拿起另一条干燥的毛巾，轻轻覆盖在她潮湿的长发上。
　　动作温柔而细致。
　　毛巾吸走发间的水分，温言的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力道恰到好处，连按压头皮都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靳子衿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喟叹。
　　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响起，暖风拂过头皮和脖颈。
　　温言的手指代替了梳子，一边吹，一边将靳子衿的长发理顺。
　　这个过程中，她们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吹风机的噪音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洁净的香气，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
　　当最后一缕发丝也被吹得蓬松干爽，温言关掉吹风机。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温言刚将吹风机放回柜子，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捉住。
　　她低头。
　　靳子衿仰着脸看她，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小而精致。
　　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女人的眼神专注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邀请。
　　直勾勾的。
　　她的指尖没有松开温言的手腕，反而顺着小臂慢慢向上滑，最终停在了温言家居服的衣领边缘，轻轻勾住。
　　那一点力道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勾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她清晰地读懂了那份邀请，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节奏悄然加快。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应着那份无声的牵引，缓缓俯下身。
　　靳子衿没有退后，反而微微仰起下巴，迎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是温软的试探。
　　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温柔而克制地吮吸着。
　　如同羽毛轻拂，舌尖描绘着唇瓣的轮廓，交换着令人心悸的细微吐息。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不过几秒，那温柔的试探便如星火燎原，骤然加深。
　　温言的手撑在了靳子衿身侧的床沿，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靳子衿的回应同样热烈，她松开了勾着衣领的手，转而环住温言的脖颈。
　　指尖插入她后脑勺尚且微湿的长发中，将她拉向自己，不留一丝空隙。
　　呼吸变得急促，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唇舌的纠缠变得深入而急切，贪婪地吞咽着彼此的津液。
　　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醒。
　　温言能感觉到靳子衿的身体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栗，逐渐滚烫。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吮吸，都能激起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空气中弥漫开甜腻而炽热的气息。
　　温言的吻开始向下游移，轻吻过靳子衿的下颌、脖颈，落在她剧烈起伏的锁骨上。
　　浴袍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然松散，露出更多诱人的风景。
　　她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靳子衿光滑的肩头，正要向更深处探寻。
　　“唔……”
　　一声带着鼻音的微弱推拒声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掌，抵在温言的胸口，将她用力地推开。
　　温言猝不及防，顺着那股力道向后仰了仰。
　　唇瓣分离，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她眼中氤氲着未散的情潮，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望进靳子衿同样水光潋滟却格外清亮的眼眸。
　　“……怎么了？”
　　温言的声音有些低哑，气息不稳，她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对方，或是哪里不妥。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嘴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她看着温言的眼神，在黑夜里明亮得吓人。
　　就在温言还想追问时，靳子衿忽然动了。
　　她压住温言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了一旁空着的床上。
　　天旋地转间，温言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
　　靳子衿翻身而上，跨坐在了她的腰腹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散落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发梢扫过温言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女人的浴袍完全散开，却因姿势而半遮半掩，在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靳子衿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单手撑在温言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温言微张的唇上，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疑问。
　　“今晚……”靳子衿倾身，压在温言的唇上，洒落温热的吐息：“都听我的。”
　　“可以吗？”
　　————————
　　开盘了开盘了，今晚靳总能不能做1哈[熊猫头]
　　还是被老婆教训一顿哈[熊猫头]
　　对的，她手机里很多情侣视频，都是自己为了谈恋爱瞎琢磨看的。
　　笑死，本人没有任何情感经验。
　　看起来标准圈里御姐，实际上：接地气的漂亮宅[吃瓜]
　　感觉这本像是再写一个活生生的真人秀[笑哭]
　　还是那种cp磕糖的那种[笑哭]


第45章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更深层的震荡，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看着靳子衿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看着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试探，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片刻之后，温言抿了抿唇瓣，喉间轻轻滚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带着全然交付的意味。
　　靳子衿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如同春冰化开，涟漪层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压上温言的下唇，带着点狎昵的力道，将那饱满润泽的唇瓣微微翻开，露出内里更娇嫩的粉色。
　　“真乖。”她低声夸赞，语气愉悦，仿若奖赏。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的吻便已再次覆了上来。
　　轻柔又温暖的吻，像初春时节第一场细密的雨，带着清爽洁净的柑橘香气，丝丝缕缕，将温言温柔地笼罩其中。
　　温言几乎是瞬间，就被这截然不同的节奏捕获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置身于二三月初的江南，站在一片雾雨朦胧的柑橘园里。
　　视线所及是模糊的湿润绿意与洁白的花苞，空气清冷又饱含生机。
　　一切都浸润在水汽里，看不分明。
　　唯有那股清新又带着一丝微酸的柑橘香，若有若无，无比执拗地缠绕着她。
　　钻进她的每一次呼吸，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有些着急，本能地想要追寻更多，想驱散这片温柔的迷雾，看清掌控者的面容。
　　她微微张开齿关，带着点恳切的急切，轻轻咬住了靳子衿的下唇。
　　但这点小小的“反抗”立刻就被镇压了。
　　靳子衿含糊地轻笑一声，稍稍退开些许，说：“不许动，听话。”
　　温言立即定住了身形。
　　靳子衿见状，笑意加深。
　　她用舌尖安抚似的舔了舔温言唇瓣被咬到的地方，随即又加深了这个吻，将她重新拖回那片和风细雨的包围中。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再次分开。
　　一缕暧昧的银丝勾连在彼此的唇瓣之间，靳子衿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将它抹去。
　　随即又将那根手指竖在温言微微红肿的唇前，笑吟吟地，带着点嗔怪：“说了都听我的……怎么，不乖？”
　　温言眼里还蒙着一层情动的水雾，眸光迷离地看着她，像是还没从刚才那片温柔的柑橘雨里完全清醒。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这个无意识动作却让靳子衿眸光一暗。
　　她伸手，再次推向温言的肩头。
　　温言顺着那股力道向后倒去，仿佛跌进了一片蓬松温暖的云朵里。
　　无数的“花瓣”便落了下来。
　　细密而灼热的吻，从额头、眼睫、鼻尖、脸颊……一路蔓延而下，带着虔诚的探索与顽皮的挑逗。
　　身体像过了电，又酥又麻，陌生的快感如同细小的浪花，从被触碰的每一个点扩散开来，汇聚成令人战栗的洪流。
　　原来……这就是靳子衿每次被她亲吻时的感受吗？
　　温言恍惚地想着，意识有些飘散。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能敏感到这种地步。
　　平日里被她刻意忽略或压抑的感官，此刻被另一个人以如此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方式全然唤醒。
　　每一寸肌肤都在歌唱，都在颤抖。
　　靳子衿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开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下移动，意图明显。
　　温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她睁开眼，眼底的水雾被震惊驱散了些许，直直看向身上的人。
　　靳子衿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这幅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她凑到温言耳边，用气声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放心……我没剪指甲。”
　　她蹭了蹭温言发烫的耳廓，补充道，语气无辜又暧昧：“我就……蹭蹭。不进去。”
　　温言的脑袋“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冲击。
　　女性的身体构造，在某些方面，或许比男性更加敏感，也更加脆弱。
　　那最隐秘的核心，平时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此刻却毫无防备地翻开，暴露在风雨里。
　　春风轻柔地拂过花心，带来一阵灭顶的酥痒。
　　又被疾风骤雨摧残，带来截然不同的快感。
　　矗立枝头的花瓣，被如此狎昵地亵玩，反复蹂躏着。
　　想要挣扎，却怎么也不舍得躲开。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酷刑，无助地颤栗潮湿。
　　真是……要疯了……
　　温言在意识构筑的花海里沉沉浮浮，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某一刻，极致的紧绷达到了临界点，她猛地弓起身。
　　像一只被拉至极致的琴弦骤然断裂，又像膝跳反应般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一把抓住了靳子衿作乱的手腕，死死扣住。
　　靳子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呆了，一时忘了动作。
　　温言重重地喘息着，全身脱力般向后倒回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靳子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又看了看瘫软在床上，眼神失焦、满脸潮红的温言，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迷恋。
　　她凑过去，故意将手指举到温言眼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得意：“温医生……你好敏感啊……”
　　“你看，”她模仿着温言之前做过的事，语气天真又恶劣，“都是你的。”
　　温言的目光聚焦在那根湿亮的手指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和依旧在细微痉挛的身体。
　　这时，靳子衿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再来一次？”
　　温言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发现了新大陆”和“我还要玩”的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好啊。”
　　靳子衿闻言，眼中光芒大盛，立刻就想继续刚才未竟的“探索”。
　　然而，她的手腕还被温言扣着。
　　下一秒，温言腰身猛地发力，手臂一揽，竟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她将靳子衿稳稳地放置在自己屈起的腿上，形成一个面对面跨坐的姿势。
　　温言靠着柔软的床头，一手牢牢环住靳子衿的腰背，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却沿着她光滑的脊背向下，强势地深入。
　　满手湿热滑腻，热度惊人。
　　“呃啊——！”靳子衿猝不及防，握住温言肩头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脸上瞬间爆红：“你……”
　　温言将她半抱在怀里，凑到她同样滚烫的耳边，坏心眼地喘息着：“好热。”
　　靳子衿又羞又恼，握拳锤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被突袭后的气急败坏：“温言！你混账！明明说好了今晚都听我的！”
　　温言被她捶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未停，甚至借着两人紧贴的姿势，更深地探索。
　　她额角渗出细汗，手腕微微发抖，气息凌乱，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让了啊……”
　　她偏头，吻了吻靳子衿汗湿的鬓角，声音含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纵容和更深邃的渴望：“但是子衿……”
　　“你这里，”她指尖轻轻刮过，惹得靳子衿浑身一颤，呜咽出声，“……比我还要‘糟糕’啊。”
　　“我根本……忍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深深地吻住了靳子衿所有未能出口的抗议与呻吟，将两人一同卷入新一轮更激烈的情潮漩涡里。
　　——————
　　宿醉般的餍足与疲惫中，温言率先被生物钟唤醒。
　　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将房间染上一层静谧的灰蓝色。
　　她微微一动，便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依偎得更紧。
　　垂眸看去，靳子衿还在沉睡，长发铺了满枕，脸颊贴着她的肩窝，呼吸清浅均匀。
　　温言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来，拿起床头的智能手表看了一眼。
　　室外温度显示：零下三度。
　　难怪感觉室内格外安静明亮。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果然，窗外世界已覆上一层细细的晶莹白雪，像糖霜撒在沉睡的城市之上，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室内地暖充足，干燥温暖，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
　　她悄声洗漱，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下楼。
　　猫窝里的小蜜糖听到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喵呜”一声轻盈地窜出来，在她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脚踝。
　　温言弯腰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有些歉意：“对不起啊小家伙，昨天忘了给你睡前加餐了是不是？”
　　小蜜糖在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走，陪妈妈锻炼一会儿。”她抱着猫，走进了依旧温暖的一楼健身房。
　　外科医生的职业特性，让她对体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寒来暑往，无论多忙，基础的体能和核心训练从不间断。
　　一个好的身体，是在手术台前连续奋战数小时的基石。
　　她将小蜜糖放在一旁的软垫上，自己则沉心静气，开始打拳。
　　两套拳法下来，身体微微发热，额角渗出细汗，精神却为之一振。
　　她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今晚有家宴，她和靳子衿傍晚需得回老宅。
　　但在此之前，她们还拥有一整个完整的白天。
　　想到能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与心爱之人蜷缩在温暖的家中，依偎着看雪，闲聊，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温言的心底便涌起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
　　冬天需要热腾腾的食物。
　　她煎了香气四溢的牛排和太阳蛋，用牛奶慢炖了一小锅蔬菜浓汤，又烤了几片全麦面包。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小蜜糖一直跟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喵呜喵呜”地叫，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温言失笑，用一个小碟子暖了一点牛奶，小心地放在它面前，看它小口小口地舔食。
　　又给它开了个猫条，换了干净的饮用水和猫粮。
　　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暂时放过了她。
　　将早餐装盘，温言端着走向主卧。
　　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到楼梯口，仰头看着她，细声细气地叫着，似乎也想上去。
　　温言在楼梯上停下，回头看着它，柔声商量：“乖，你现在还太小，爬楼梯不安全。”
　　“等下次，妈妈再抱你上去玩，好吗？”
　　小蜜糖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喵呜”一声，有些失落地转身，踱回了自己温暖的猫窝，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温言看着它小小的背影，心里微软。
　　或许……下次真的可以试着让它到卧室待一会儿？
　　只要子衿不反对。
　　轻轻推开主卧的门，暖意和靳子衿身上淡淡的香气一起涌来。
　　靳子衿还在沉睡，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小半张脸和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
　　她天生一张骨相优越的冷脸，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线分明。
　　不笑或沉睡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感不自觉流露出来。
　　仿佛冰雪雕成的人，好看却难以接近。
　　但温言见过她笑起来的模样，眼波流转，冰雪消融。
　　更见过她沉迷情欲时，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红唇微张，全然失控的娇媚模样……
　　那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风景。
　　想到这里，温言的心跳不禁又快了几拍，身体深处隐约泛起一丝悸动。
　　她定了定神，走到窗边，轻声吩咐智能家居系统，将遮光窗帘缓缓拉开。
　　雪后明亮的晨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室内，将房间照得一片通透洁白。
　　光线刺激下，靳子衿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温言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她温热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子衿，子衿……醒醒，该起来了。”
　　靳子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颤动，眼神没有焦距地看向温言，声音含混沙哑：“……几点了？”
　　“七点半。”温言如实回答。
　　靳子衿沉默了两秒，随即闭上眼，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女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才七点半……温言你是魔鬼吗……走开，我要睡觉……”
　　温言眼疾手快，在她完全缩回被子前，连人带被一把捞了起来，稳稳抱坐在自己怀里，用被子将她裹成一个温暖的茧。
　　“哎！”靳子衿这下彻底清醒了，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瞪向温言，眼神里带着惊恐和控诉，“你……你还来？”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昨晚哭过的沙哑和可怜巴巴的颤抖：“不要了不要了……都八次了……祖宗你消停点吧……我再也不敢了……”
　　看来昨夜“的挑衅”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温言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稳些，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睡得蓬松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抚：“想什么呢？不欺负你。”
　　“我是想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她示意了一下床边柜的早餐，“辛苦了一晚上，早上空腹睡太久不好。”
　　“吃一点，暖暖胃，然后再睡回笼觉，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哄劝的意味，温柔得不可思议。
　　靳子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托盘里看起来确实很诱人的食物，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温言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那你做了什么？”她问，声音还是懒懒的。
　　“煎了牛排和蛋，炖了蔬菜汤，烤了面包。”温言一一报来，“我喂你吃点？”
　　靳子衿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嗯……好吧。”
　　“那你喂我……我没力气，手都抬不起来了……”
　　“好。”温言纵容地应下，用被子将她仔细裹好，防止着凉。
　　然后端起汤碗，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靳子衿顺从地张口喝下，温热鲜香的浓汤滑入胃里，确实带来舒适的暖意。
　　她像只被顺毛的大猫猫，眯着眼，小口小口地接受投喂。
　　温言一边耐心地喂她，一边看着她此刻慵懒依赖的模样，昨夜某些香艳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闯入脑海。
　　可怜的靳子衿，为她的“再来一次”，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温言先是依着她，将她面对面抱坐在腿上。
　　温柔禁锢着，深深占有。
　　等她呜咽着说跪坐的姿势腿酸腰软，不舒服时。
　　温言便从善如流地翻身，将她压在柔软的床垫与坚硬的床头柜之间。
　　冰凉的柜角贴着靳子衿汗湿的背脊，激得她一阵瑟缩。
　　女人头顶着柜子，进退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哭得梨花带雨，断断续续地求饶说不要了。
　　温言便又将她捞起来，横抱在怀里，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腰臀。
　　另一只手却坏心眼地抚着她，或轻或重地揉捏玩弄。
　　靳子衿被前后夹击，快感灭顶，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
　　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簌簌滚落的泪珠，晶莹剔透，真的像冬日凝结的雪粒。
　　温言俯身去吻她湿漉漉的脸颊，舔舐那些咸涩的泪水。
　　她却扭开头，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赌气道：“不要你亲……走开……坏人！”
　　温言便一边继续动作，一边好脾气地低哑应着：“嗯，我坏……我最坏了……”
　　直到靳子衿在她怀里彻底脱力，像一滩融化的春水，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这场由她开始，却显然超出她掌控的“主导游戏”，才在温言最后的温柔抚慰中，缓缓落下帷幕。
　　正回忆间，温言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细雪又悄然飘落，纷纷扬扬，无声地装点着银白的世界。
　　温言收回目光，落在怀里小口咬着面包，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慵懒媚意的女人身上，心头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就在一个月前，不，甚至就在几天前，她也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允许另一个人如此彻底地侵入她的生活、她的空间、她的身体，甚至……她的床。
　　不仅允许对方留下过夜的痕迹，还允许对方在床上吃东西，允许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对方是否空腹，是否会着凉，并从中获得一种近乎踏实的幸福感。
　　这太奇妙了。
　　完全违背了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和习惯边界。
　　可偏偏发生了。
　　而且，感觉……还不坏。
　　“天定的……”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嗯？”靳子衿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抬眼望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什么天定的？”
　　温言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晨眼眸，忽然展颜一笑。
　　她凑过去，吻掉靳子衿睫毛上的面包屑，然后贴着她的唇瓣，轻声说出后半句：“姻缘啊。”
　　“天定的。”
　　————————
　　1：8。
　　可怜的子衿，每次都被欺负到：“不做了不做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爆笑。
　　今天好冷哦。
　　冻人。


第46章
　　喂完早餐，靳子衿的困意果然又漫了上来。
　　她像只餍足的猫，在温言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角度，眼皮开始打架。
　　温言将她小心地放平，掖好被角，自己也侧身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拢进自己怀中。
　　“睡吧。”她轻声说，掌心有节奏地轻拍着靳子衿的背，像安抚一个孩童。
　　窗外细雪无声，室内暖意昏沉。
　　靳子衿几乎秒睡，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温言却没有立刻睡着，她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这份雪日清晨独有的宁静。
　　许久，她的眼皮才缓缓合上，意识沉入一片安谧的浅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久，但质量极高。
　　再次醒来时，窗外雪光更盛，将房间映照得如同一个明亮的盒子。
　　靳子衿先醒，她眨了眨眼，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温言。
　　“嗯？醒了？”温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手臂却下意识收紧。
　　“嗯。”靳子衿在她怀里蹭了蹭，睡饱后的嗓音慵懒沙哑，却透着清醒的满足，“几点了？”
　　温言瞥了一眼床头的智能手表：“十点一刻。还早。”
　　两人又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谁也没提立刻起床。
　　直到靳子衿肚子咕噜轻响一声，她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像……又有点饿了。”
　　温言也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那起来？洗漱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靳子衿想了想，说：“太冷了，别做了，我们点外卖吧！”
　　温言歪着脑袋看她：“那你想吃什么？”
　　“嗯……吃麻辣香锅吧！”
　　她的喜好真的很接地气。
　　温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
　　她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两人腻腻歪歪着，靳子衿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她怀里钻出来，携手去了浴室。
　　一起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两人的倒影。
　　靳子衿看着两人身上，截然不同的睡衣风格，心想着果然还是得多定几套情侣睡衣才行。
　　谈恋爱嘛！
　　就得什么都一样才行！
　　靳子衿刷牙刷到一半，看着镜子里的温言，忽然含糊不清地说：“温言，你头发睡翘了。”
　　温言正洗脸，闻言抬头，果然看见自己额前有一小缕头发叛逆地翘着。
　　她伸手压了压，没压下去。
　　靳子衿漱完口，凑过来，用手指沾了点水，仔细地帮她将那缕头发捋顺，动作自然亲昵。
　　下楼时，小蜜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正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磨爪子。
　　听见动静，“哧溜”一下窜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楼梯口，仰着头“喵喵”叫，尾巴竖得笔直。
　　“哎呀，我们小蜜糖等急了吧？”靳子衿快走几步下楼，弯腰将毛茸茸的一团抱起来，用脸蹭了蹭它柔软的脑袋，“对不起哦，妈妈们睡懒觉啦。”
　　小蜜糖在她怀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温言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头微软。
　　等外卖的时候，她怕靳子衿饿着，她就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又切了点水果，端到客厅的矮几上。
　　靳子衿已经抱着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拿着一根羽毛逗猫棒，轻轻晃动着。
　　小蜜糖的眼睛瞪得滚圆，随着羽毛的轨迹左右摆动脑袋。
　　然后猛地扑出，抱住羽毛，四只小爪子并用，又咬又踢，玩得不亦乐乎。
　　温言在她身边坐下，将牛奶递给她，自己拿起一片苹果慢慢吃着。
　　房间里回荡着小猫玩闹的细微声响和靳子衿轻柔的笑语，窗外的雪静静地落，时间仿佛被这温暖的画面浸泡得缓慢而粘稠。
　　看着靳子衿专注又愉悦地逗弄小猫，温言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之前清池提过，说你小时候被野猫挠过，之后就不太喜欢猫了？”
　　靳子衿逗猫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这个她都跟你说了？”
　　“嗯，顺嘴提了。”
　　温言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逗猫棒啃的小毛球上：“所以……既然有过不太好的经历，为什么后来还同意收养蜜糖？”
　　靳子衿放下逗猫棒，双手将小蜜糖举到面前，与它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对视。
　　小猫被她举着也不挣扎，只是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卷起。
　　“因为猫猫很可爱啊，”靳子衿看着小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看，像个小毛团，软乎乎的，眼睛又大又亮。”
　　她将小猫重新抱回怀里，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绒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些：“而且……我也想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自己有没有那个耐心和责任感，去养育一个小生命。”
　　靳子衿抬起头，看向温言，眼神清澈而坦诚：“从给它喂食、铲屎、陪它玩，到关注它的健康、情绪……为它负责十几年……这像是个小型预演。”
　　温言咀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隐约捕捉到了靳子衿话里未尽的含义。
　　果然，靳子衿接着说下去，语气平缓，像是在讨论一个计划已久的项目：“要是能适应，也享受这个过程的话……我想，或许我们以后可以要一个孩子。”
　　她似乎怕温言觉得突兀，又补充解释道：“现在双卵子结合技术，还有人造子宫培育，都越来越成熟了。”
　　“虽然花费不菲，流程也复杂，但从技术层面考虑，已经不是不可能的事。”
　　温言彻底停下了动作，手里的苹果片放在了一边。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想要个孩子？”
　　“嗯。”靳子衿点头，很坦然，“有一部分是家里的情况决定的。”
　　“你也知道，我家产业盘根错节，旁系人多心思也多。”
　　“我要是没有直系后代，未来哪怕交托给职业经理人或者基金会，也难保不会被某些人钻空子，从内部瓦解。”
　　“有个孩子，在法律和伦理上，都是一道更稳固的屏障。”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温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凉：“当然，这不全是原因。我自己……也确实蛮喜欢小孩的。”
　　“软软的，香香的，看着一个小生命从无到有，慢慢长大，学会叫妈妈，学会走路……想想也挺奇妙的。”
　　温言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抽开，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哦……”
　　这个反应过于平淡，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温言：“怎么？你不喜欢小孩吗？”
　　她问得直接，但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好奇地探究：“如果你不喜欢，或者还没准备好，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是我个人的计划。”
　　“孩子主要由我来负责养育，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家里有管家、保姆、育婴师，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
　　“倒也不是。”温言打断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梳理自己的想法，“就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什么？”靳子衿歪了歪头，长发滑落肩侧。
　　温言的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声音有些飘忽：“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母亲，或者说，贡献基因去创造一个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总觉得……我这种自私又冷漠的性子，好像遗传不了什么好东西给孩子。”
　　“除了这身还算健康的皮囊和不算太笨的脑子，给不了更多了。”
　　“怎么会？”靳子衿立刻反驳，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点急切，“温言，你不能这么想。你哪里自私冷漠了？”
　　“你只是边界感强，内心秩序分明。这恰恰是理智和清醒。”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你体格好，身材高挑挺拔，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健康基础。”
　　“你智商高，逻辑思维能力强，冷静又专注，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特质。更重要的是……”
　　靳子衿捧住温言的脸，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望进她眼底深处：“我希望我的孩子，首先是平安健康的。”
　　“你能提供最优质的生理基因基础，这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至于性格、三观……那是后天养育和环境塑造的。”
　　“我们一起，或者主要是我，会努力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但健康的身体和聪明的头脑，是你给的，这本身就无比珍贵。”
　　温言看着她写满诚挚的脸，心头震动。
　　靳子衿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凿子，轻轻敲击在她某些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上。
　　“……你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对吗？”温言轻声问，这次是确认。
　　“对。”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在我的长远人生规划里，有这一项。”
　　“甚至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有冻卵，也考虑过将来通过技术手段要一个孩子的可能。”
　　她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和松弛：“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规划。”
　　“我们现在结婚了，在一起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人生的每一项重大计划，都必须完全同步，共同承担。”
　　“养育孩子，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嗯，有点特殊的长期项目。我有意愿，也有资源去启动和执行它。”
　　“你愿意参与进来，我们就是合伙人，一起努力。”
　　“你暂时没兴趣或者有顾虑，那我就先自己当项目负责人，你作为……嗯，特别顾问？也行。”
　　听到“项目”、“合伙人”、“特别顾问”这种形容，温言终于忍不住，哭笑不得：“哪能这么比喻的？”
　　“养孩子可不是做项目那么简单。”
　　“那是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独立思想，会哭会笑，需要无尽的爱，耐心和陪伴。”
　　靳子衿眼睛一亮，非但没觉得被反驳，反而笑了起来。
　　她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眼神宠溺：“我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这说明你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认真，也很有责任心，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温言无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启动这个‘项目’？”
　　“不着急。”靳子衿靠在她肩上，把玩着她的手指，“我已经冻卵了，技术储备和资金都不是问题。”
　　“四十岁之前吧，我还有八年多的时间呢。现阶段当然是先忙工作，把集团的几个关键布局落实了。”
　　“孩子的事，等我们都更稳定，更有心理准备的时候再说。”
　　八年啊……
　　也就是说，靳子衿还是有考虑，将她放在未来的人生计划里的吗？
　　八年……真好。
　　想着想着，忽然之间，温言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等等……四十岁之前？你……比我大四岁？”
　　靳子衿闻言，眨了眨眼，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啊？你才反应过来吗？”
　　她坐直身体，故意板起脸，用手指点了点温言的鼻尖：“叫姐姐。”
　　温言还真就顺着她的话，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她的脸来。
　　皮肤光洁紧致，眉眼精致，因为刚睡饱，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怎么看都像比自己年纪小。
　　她伸手，轻轻捧住靳子衿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诚实地表达困惑：“好奇怪……我怎么觉得，看起来该大四岁的人是我？”
　　靳子衿被她这认真的打量和耿直的发言逗得“呵”了一声，挑眉：“怎么？嫌我年纪大？还是想让我叫你姐姐？”
　　她尾音上扬，带着戏谑。
　　温言从善如流，立刻微微颔首，勾起唇角，应了一声：“唉。”
　　这一声答应得干脆又坦然，反倒让靳子衿噎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扯温言的耳朵：“去你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温言笑着偏头躲开，顺势将人揽回怀里，亲了亲她的面颊：“好啦好啦，别气嘛。”
　　她凑到靳子衿的耳朵，温热吐息：“我的好姐姐。”
　　————————
　　唉，过日子的感觉，真好捏[摸头]
　　子衿要个孩子的理由挺现实的，因为她家之前经历过这种事情。 [熊猫头]


第47章
　　两人腻歪了一会，又吃了午饭，叶鸣带着艾文的妆造团队，敲响了温言家门。
　　温言开门，让她们进来。
　　一群人开始忙忙碌碌地开始给她们做造型。
　　礼服是梁姨之前做好的。
　　墨蓝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设计，腰间一道利落的收褶，下摆微微曳地。
　　丝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将温言的冷白肤色衬得愈发清透。
　　后背大开，露出她清晰优美的肩胛骨线条和一段挺拔的脊柱沟，充满力量的美感。
　　艾文站在温言身后，给她做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温言，忍不住赞叹：“温小姐真的身材高挑，骨相优越。”
　　“穿这种礼服裙，实在是太漂亮大气了。”
　　温言坐在梳妆台前，有些不习惯地看着镜中自己被层层打理的倒影，抿唇说了声“谢谢。”
　　“头发盘起来吧，”艾文轻声建议，“把颈部和背部的线条完全展现出来，温小姐的肩颈线条非常漂亮。”
　　温言点点头：“听您的。”
　　当最后一只发卡固定好，艾文退后两步，眼里满是惊艳。
　　温言原本就高，此刻长发尽数盘起，梳成光洁利落的发髻，完整露出修长的脖颈，平直的肩线和那片引人注目的背部。
　　丝绒长裙贴合着她挺拔的身姿，没有多余装饰，却因那份干净利落的轮廓，和隐约的肌肉线条，显出一种超越性别的独特气质。
　　更衣室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靳子衿已经换了一件珍珠白的露肩绸缎长裙，正低头整理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链。
　　她随意抬眸，目光落在镜前的温言身上时，整个人微微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漂亮。”靳子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走上前，目光在温言身上缓缓游移，从光洁的后颈，到线条分明的背部，再到收束得恰到好处的腰身。
　　温言从镜子里看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样？”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到温言面前，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温言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肤，然后才抬起眼，望进温言略显忐忑的眼睛。
　　“非常漂亮。”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漂亮得……我都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梁姨多做几件。”靳子衿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同样的版型，不同颜色和面料，至少再做五套。”
　　“香槟金得有一件，墨绿也合适，黑色丝绒肯定也……”
　　温言哭笑不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下手机：“先出发，好吗？”
　　“路上再说，再晚奶奶该催了。”
　　靳子衿抬起眼，目光还流连在温言身上，像欣赏一幅刚揭幕的名画。
　　她终于笑了，收起手机，顺势握住温言的手：“好，听你的。”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
　　温言套上一件厚重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将礼服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高跟鞋尖。
　　靳子衿也裹好白色大衣，围上同色围巾。
　　“走吧。”她挽住温言的手臂，指尖在她大衣袖口轻轻一勾，“我的公主。”
　　——————
　　车厢内暖气低吟，将冬夜寒意隔绝在外。
　　温言透过车窗，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私家道路上，远处宅院的轮廓在稀疏灯火中若隐若现。
　　靳子衿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紧张了？”
　　温言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闻言转回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你父母，还有这一大家子人。”
　　靳子衿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手背：“放轻松。”
　　“今晚主角是我妈，我们算是陪衬。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微笑、点头、说‘您好’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补补课。”
　　温言被她逗得眉头舒展了些：“洗耳恭听。”
　　车子平稳地滑过最后一个弯道，老宅青瓦白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靳子衿轻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母系传承。”
　　“规矩定死了，只有掌权的家主和定下的继承人能姓靳，要是中途被踢出局了，就得改随父姓。”
　　“这是一种除名仪式，为了保证靳家的资源代代集中在继承人手里。”
　　温言若有所思：“很严格的传统。”
　　她看向靳子衿，有些好奇：“这么一来，除名的人，就算是家臣，而不是亲戚了，对吗？”
　　靳子衿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称赞道：“聪明。”
　　她笑了一下，握着温言的手，叹了口气道：“不过传统是传统，但人心是活的。”
　　“所以这次聚会，你需要额外注意的，也就只有我大姑奶奶一家。”
　　温言听了，有些好奇：“哦？怎么说？有什么讲究吗？”
　　“倒也没有什么讲究，就是吧……她们家不太安分，到时候可能要打些机锋。”
　　温言一听，更加好奇了。
　　她坐正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靳子衿，像等着妈妈讲睡前故事的小学生。
　　靳子衿莞尔，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大姑奶奶，也就是奶奶的亲姐姐，靳九红……”
　　“原先是上一辈的继承人。”
　　“结果呢，我这个九红大姑奶奶，是个恋爱脑。跟一个除了野心，和甜言蜜语之外，一无所有的男人跑了，躲到乡下，铁了心要‘非君不嫁’。”
　　“把我曾奶奶气了个半死，就让奶奶从前线退下来，接手了家业。”
　　温言听了，“唉”了一声，问：“然后呢？”
　　“然后嘛……”
　　靳子衿顿了顿，梳理了一下脉络，继续说道：“奶奶和她姐妹俩小时候感情特别好，所以奶奶掌权后也没为难她，依旧让她姓靳，留在核心圈子里。”
　　“甚至一度想培养她的女儿，也就是我那位发配国外的大姑姑，做下一任接班人。”
　　温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靳子衿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侧脸上。
　　“可惜，”靳子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惋惜与淡淡的嘲讽，“大姑奶奶的那个男人，简直丧良心。”
　　“曾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给奶奶下药，想制造混乱，趁机夺权。”
　　“事情败露了。”她转过头，看向温言，“奶奶气得不行，但最后也没下死手，她逼着我大姑奶奶和那男人离婚之后，这事就这么算了。”
　　温言沉默片刻，才道：“奶奶……很重情。”
　　“对啊，不过经了那件事，她也看不上大姑奶奶的孩子了。”
　　“又想着守家产，就找了我爷爷结婚。”
　　“我爷爷家世清白，性情温和，还是个大学教授……”
　　温言眨了眨眼，语气微妙：“嗯……这个条件，我怎么听得那么耳熟。”
　　她那个天杀的狗哥，不就是这一挂的嘛。
　　靳子衿噗嗤一笑，捏了捏温言的手说：“所以啊，这就是为什么奶奶一开始选了你哥哥。”
　　温言了然，原来如此。
　　是按照自己的审美，给孙女挑伴侣了。
　　换而言之，温辰是奶奶选的，不是靳子衿自己选的！
　　想到这里，温言有些小开心。
　　她抿唇笑了笑，继续问：“可是你爸后来不是学艺术了吗？是因为家里传女不传男？所以没让他接触商业？”
　　靳子衿说：“一半一半吧。”
　　“我爸没什么经商天赋，但身体好，长得也端正。所以奶奶想让他和军政家庭出身的联姻……”
　　“可架不住我爸也是个恋爱脑，我妈又丁克……奶奶不忍心委屈孩子，就又随他去了……”
　　“想着大姑奶奶也再婚了，找了个军政世家的。虽然是二婚吧，也有几个女儿，再加上奶奶年纪大，又念旧，就让几个堂姑姑进了公司……”
　　温言一下就听明白了，她握住了靳子衿的手：“所以……因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你在公司，还是有些掣肘的，对吗？”
　　“掣肘谈不上，顶多算块小磨刀石吧。”
　　温言莞尔，笑着打趣：“也得亏你爸妈有了你，你还愿意接手家业。”
　　“要是你不想接手家业，奶奶可怎么办啊？”
　　“那就不接啊。”靳子衿答得干脆，很是无所谓，“奶奶虽然传统，但不死板。”
　　“大姑奶奶那几个女儿和孙女，要真的不行，大不了再从旁系过继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从小培养。”
　　“靳家看重的是能力和责任心，是不是亲生的，反而没那么重要。”
　　温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
　　虽然也有家族争斗，但是比起父权家族的继承来说，靳家的女儿，只要不随意谈恋爱，生孩子……也就不会遭遇什么实质性的家族迫害。
　　女性再怎么政治动物，心里也有几分柔软。
　　她消化着这番信息量庞大的家族简史，末了轻声感叹：“你们家这故事……够写剧本了。”
　　“是吧？”靳子衿眼睛一亮，方才谈及往事的淡淡疏离感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平日里鲜活的模样，“我早就想过，把这些陈年旧事改编成短剧。”
　　“豪门恩怨、姐妹反目、绝地反击……收视率绝对低不了。”
　　“你还投资影视？”温言有些意外。
　　“布局都七八年了。”靳子衿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题材变现快，观众也买账。”
　　“挣钱嘛，这里挣点，那里挣点，攒在一起，以后才有底气去做真正想做的东西。”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不寒碜。”
　　温言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底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
　　——————
　　谈话间，车子抵达了老宅。
　　两人下车，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柏和远处梅花的清冽香气。
　　老宅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她们一起走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小径上，靳子衿忽然问：“光说我家了，你家呢？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聊过。”
　　温言被问得一愣。
　　夜色和即将面对的场合，似乎让这个问题显得格外郑重。
　　她仔细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我家……挺普通的。”
　　“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就只有我爸一个孩子。”
　　“我外公是退伍军人，脾气硬，说一不二。外婆也走得早，就留下我妈和我舅这对双胞胎。”
　　她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平稳流淌：“我妈高中毕业就进了外公的厂子当会计，一干就是好多年。”
　　“一直熬到我舅大学毕业、工作稳定、结婚生子。外公大概觉得对儿子的责任尽到了，这才松口让我妈考虑自己的婚事。”
　　靳子衿挽着她的手臂，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外公生意做得不错，正好和我爸所在的材料实验室有合作。我妈跟着去谈细节……”
　　温言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有些复杂：“我爸一眼就看中了她。”
　　“外公觉得他有才华，手里握着关键技术专利，是笔值得投资的‘潜力股’，就顺水推舟促成了婚事。”
　　“结婚后，我爸在外公的资金和资源扶持下开了个小公司，慢慢做大，成了现在的温氏材料。”
　　叙述完毕，温言自己都觉得寡淡，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特没意思？像工作汇报。”
　　“不会。”靳子衿摇摇头，握紧她的手臂，“你说得条理清晰，我听得懂。”
　　温言回以一笑，神色淡淡的。
　　靳子衿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挽着她的手轻声问，“你提起你爸妈这些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温言沉默了几秒。远处老宅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可能吧。他们不太跟我们说这些，我也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表面上我爸对我妈百依百顺，看着像是很爱她。”
　　“但这种‘顺着’，到底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他从创业开始就离不开我外公的扶持，很难说清。”
　　她声音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夜色：“至于我妈，她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的。”
　　“丈夫听话，儿女双全，父亲一直是坚实的靠山，她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反过来照顾娘家。”
　　“在很多人眼里，这大概是世俗圆满的人生赢家了。”
　　说到这里，温言笑了一下：“除了对我和我哥都不想接手公司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对彼此很满意。”
　　反正有表姐表妹在，她和她哥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外公和妈妈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温言敛眸，勾唇轻笑：“就是有些时候，她们对自己满意过头，偶尔有时候我们会感到苦恼。”
　　靳子衿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讥讽，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人各有各的路，父母是父母，你是你。”
　　“你像是从一条大河分出来的支流，有自己的河床和方向了。”
　　“源头的水是清是浊，往哪儿流，你还能逆着河道回去改吗？”
　　温言摇头：“不想改。”
　　“那就不改。”靳子衿语气干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吃好喝好睡好，把咱这条支流经营得宽阔丰沛，比什么都强。”
　　这话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悄然化开了温言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
　　她点点头，反握住靳子衿的手：“好。”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主宅门前。
　　一位穿着香云纱改良明制汉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的中年女士笑吟吟地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位态度恭敬的侍者。
　　“子衿可算到了。”她声音热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言身上。
　　她将上下细细打量，眼中立刻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位就是温言吧？哎呀呀，总听二娘提起，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她亲热地拉起温言的手：“瞧瞧这模样，这身段，这通身的气派。和子衿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温言被这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投向靳子衿。
　　靳子衿适时上前，微笑着介绍：“二姑姑，这是我爱人温言。言言，这是大奶奶的二女儿，二姑姑宋阳天。”
　　“姑姑好。”温言微微躬身。
　　“好好好，真懂礼数！”宋阳天笑得更开怀了，拍拍温言的手背，又转向靳子衿，“你三姐子瑜也到了，在里头陪老太太说话呢。”
　　“还带了个朋友来，巧了，也是位外科医生，跟温言是同行。你们年轻人待会儿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靳子衿眉梢微挑：“三姐回来了？还带了医生朋友？那得去见见。”
　　她牵起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然后朝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厅内温暖如春，水晶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
　　越过几位正在寒暄的衣着考究的亲戚，温言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丝绒沙发。
　　奶奶靳霜叶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深紫色织锦明制汉服，披着暗纹披肩，手边搁着紫檀木手杖。
　　虽已年迈，但坐姿挺拔，眼神清明锐利，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积淀的优雅，比往常瞧着要冷肃许多。
　　而坐在靳霜叶身侧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精纺羊毛套裙的年轻女子。
　　她坐姿舒展从容，正侧身与老太太交谈。
　　青年女子的语速不疾不徐，笑容得体而自信，言谈间手势从容，显得干练又大方。
　　即使在靳霜叶这样的人物面前，也未见丝毫局促，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场。
　　仿佛感应到来自门口的目光，那年轻女子话音略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她的视线与温言的撞了个正着。
　　女子脸上原本从容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温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原地。
　　隔着暖融的空气与摇曳的人影，两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讶。
　　温言眨了眨眼，讶异道：“师姐？”
　　师姐？
　　一旁的靳子衿抬眸看了温言，又将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女子身上。
　　青年女人生了一张秀丽的脸，身上透着外科医生独有的干练，如同在山野间盛放的野百合。
　　清纯，秀丽。
　　靳子衿眯了眯眼。
　　嚯。
　　这位学姐，不会是那个给温言吹头发，又给她做饭，在她病重时照顾她的学姐吧？
　　呵……
　　有趣。
　　靳子衿挽住温言的手，在她胳膊上，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
　　一次互相坦诚的高质量沟通，在伴侣之前是非常重要的[摸头]
　　她们开始逐渐一体了[笑哭]。
　　靳子衿：狂吃飞醋


第48章
　　胳膊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温言微微吃痛，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却仿佛无事发生，手臂依旧亲昵地挽着她。
　　女人的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姜临月，声音温软地问：“温言，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言觉得那话音里仿佛掺了一丝凉意。
　　她定了定神，对靳子衿介绍道：“这位是我本科时期的师姐，姜临月。”
　　“后来硕士也同校，只是导师方向不同。她是心外科的，我是骨科。”
　　说罢，她转向姜临月，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师姐，好久不见。这位是我太太，靳子衿。”
　　姜临月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放大：“你结婚了？”
　　她的语气难掩惊讶，下意识站起身，目光在温言和靳子衿之间快速逡巡。
　　“嗯。”温言点头，感觉到靳子衿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便顺着那股力道，说出了那句半是场面半是真心的话：“我和子衿……算是一见钟情，觉得合适，就定了。”
　　这话说得体面又圆满，巧妙地略去了中间那些利益置换与曲折试探。
　　果然，靳子衿眼底漾开一丝满意的笑容，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凉意似乎消散了些。
　　姜临月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复杂了，惊讶之下，似乎还沉淀着一些难以辨明的东西。
　　靳子衿已挽着温言走上前，优雅地伸出右手：“姜小姐，你好。我是温言的太太，靳子衿。”
　　“常听言言提起你，说师姐当年对她颇为照顾。”
　　姜临月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伸手与之相握，笑容恢复了之前的干练从容：“靳小姐，你好。我是温言的师姐。”
　　“初次见面，幸会。”
　　两只手短暂交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平静交汇，彼此打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轻轻绷紧。
　　主位上的靳霜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乐呵呵地开口打圆场：“哎，原来小姜和言言早就认识啊？那敢情好，更不是外人了。”
　　靳子衿顺势带着温言在另一侧沙发落座，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自然。
　　姜临月的目光随之落在那相依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随即垂下眼帘，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老太太显然对刚才中断的话题兴致未减，转向姜临月：“小姜啊，你刚才说的那个研究，我听着很有前景。子衿在这方面嗅觉灵，你们年轻人也多交流交流。”
　　靳子衿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哦？是什么项目？能让奶奶这么感兴趣。”
　　姜临月抬眸，神色已恢复专业冷静，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是关于利用3D生物打印技术，制造可用于移植的人体器官雏形。”
　　“目前主要聚焦在心脏瓣膜和部分血管组织的体外构建……”
　　她开始阐述技术原理、团队现有成果与国际前沿进展。
　　言辞清晰，数据确凿，展现出顶尖科研者的素养。
　　靳子衿听得专注，不时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两人很快进入了深入的探讨。
　　温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听到关键处，她自然地插了一句：“姜师姐的团队在生物材料与临床结合方面，一直是国内顶尖的。”
　　“他们之前那篇关于打印软骨修复的《自然》子刊文章，方法学很漂亮。”
　　这话是客观评价，带着学术上的认可。
　　靳子衿侧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深了些，没说什么。
　　这时，客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留着及肩中长发，穿着利落裤装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热烈，挑眉笑道：“呦，我这才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你们就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了？”
　　正是靳子瑜。
　　她的出现短暂打断了谈话。
　　温闻声抬头，看到一位与靳子衿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外放锋利的漂亮女性。
　　她步伐带风，笑容明朗，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子瑜姐。”靳子衿微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子衿。”靳子瑜大步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温言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味。
　　她径直朝温言伸出手，笑容爽朗：“这位就是把我家小妹迷得神魂颠倒的‘妹夫’吧？”
　　“你好你好，我是子衿的三姐，靳子瑜。”
　　温言站起身，与她握手：“三姐好。”
　　靳子瑜握着手却没立刻松开，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称赞：“我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子衿心甘情愿跳进婚姻‘坟墓’。”
　　“今日一见啊……”她故意拉长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温医生果然……嗯，气质非凡，惹人倾慕啊。”
　　温言被这带点调笑意味的夸赞弄得一时语塞，耳根微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靳子衿适时解围，轻轻拉回温言的手，嗔怪地看了靳子瑜一眼：“三姐，你别逗她了。快坐下吧，正好说到你和姜小姐合作的项目。”
　　靳子瑜这才笑着松手，在姜临月身边的空位坐下，接过了话题。
　　她收起玩笑神色，谈起正事时立刻变得精明干练。
　　姜临月的团队在国外的基础研究和早期临床试验已经做得很扎实，技术本身是过硬的。
　　可是这类涉及生命伦理，尖端生物技术，尤其是可能触碰传统器官移植领域利益格局的项目，在国内想要真正落地，规模化推广，面临的不仅是技术门槛，更多的是准入壁垒和伦理审查上的难关。
　　她们需要靳家的资源和人脉，尤其是与官方监管机构，顶级医疗体系的沟通渠道，来搭建一条合规稳妥的推进路径。
　　一旦成功，这确实是医疗领域的革命性突破。
　　但反过来，风险也极高。
　　舆论压力、伦理争议、还有来自传统利益方的反扑……
　　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整个靳氏集团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商业声誉和公众形象。
　　靳霜叶听着她们的讨论，缓缓点头。
　　老人手中摩挲着紫檀木手杖的龙头，面色沉静，显然正在权衡其中巨大的机遇与风险。
　　客厅里讨论的气氛越发深入热烈。
　　温言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旁听，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靳子衿身上。
　　见她听得投入，便顺手从茶几上的坚果盘里，拈起几颗核桃，用小巧的银夹子仔细夹开，剔出完整的果仁，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靳子衿唇边。
　　靳子衿正凝神思考，下意识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掠过温言的指尖。
　　温言指尖微蜷，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又继续剥下一颗。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小小的互动在严肃的讨论背景下，显得格外温存缱绻。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姜临月默默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温言的动作，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专注剥壳时微微用力的指尖，看她将果仁递过去时，靳子衿自然而然接受的依赖姿态……
　　姜临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黯淡了下去。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新生见面会上。
　　作为临床专业的学姐，她去基础医学院宣传学术社团。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青涩的新鲜面孔，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温言。
　　那时的温言，个子已经挺高，但瘦削单薄，静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截然不同的清寂。
　　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修竹，沐浴在月光的清辉里。
　　不那么耀眼夺目，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她被她吸引，忍不住靠近。
　　真正认识后才知道，那张似乎已具成熟轮廓的脸庞下，真实的年龄竟那样小。
　　同样的大学校园，二十岁和十四岁之间隔着的，是整整六年的光阴。
　　是早已与社会初步交锋的世故，与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
　　温言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她心里萌动的情愫，在面对那样清澈的眼神时，无论如何也掺杂不进半分狎昵与急迫。
　　只能看着那张早熟的脸，那具已开始发育的身形，自我说服：这是一个可以正常交往，等待其慢慢成长的“同龄人”。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守着师姐的本分，带她做课题，参加活动，请她吃饭，在她生病时笨拙地照顾。
　　她以为岁月漫长，水到渠成，等温言再长大些，总会懂得那些藏在日常关心里，未曾言明的心意。
　　结果……
　　那么多年，她始终不开窍。
　　意识到对方真的毫无这方面的想法后，姜临月在自己的情绪失控之前，果断抽身了。
　　一走六年，再次重逢时，对方竟然已经结婚。
　　对象，还是个女人。
　　姜临月看着温言那张完全成熟的脸，有些出神。
　　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看到姜临月那过于专注，且明显失焦地落在温言身上的视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心底泛起微妙的不悦，那种被冒犯被侵入领地的感觉，十分明显。
　　这人怎么回事？
　　一副旧情难忘，怅然若失的模样给谁看呢？
　　她面上不露分毫，桌下的手却悄然移动，稳稳握住了温言的手。
　　两人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扣，将那只手完全纳入自己掌心。
　　温言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她。
　　靳子衿对她微微一笑，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了些矜傲。
　　呵。
　　管她呢，眼前这个人，现在是我的。
　　————————
　　管她什么情敌呢！都是手下败将。


第49章
　　正厅的谈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欢快脚步声打断。
　　“我们回来啦！紧赶慢赶，总算没开席！”
　　靳玲珑人未到声先至，他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礼品袋。
　　身旁的张丽君则是一袭藕荷色中式长裙，颈间系着丝巾，笑容温婉。
　　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微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家的松弛与喜悦。
　　“爸，妈。”靳子衿起身迎上去，温言也紧随其后。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张丽君张开手臂抱了抱靳子衿，又转向温言，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言言比上会看还精神，真好。”
　　靳玲珑也笑着将礼品袋放在一旁空几上，先跟母亲靳霜叶问了安，然后对温言点头致意，态度随和。
　　温言礼貌地问候：“爸爸妈妈，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上回走的急，没有给你送礼物。”靳玲珑说着，从礼品袋里小心取出几件用软布包裹的物件，“这次出去巡演，碰到些有意思的当地手艺人。喏，给你们的。”
　　他先拿出一对打磨得光滑温润，黑白纹理天然成趣的石头镇纸，递给温言：“听子衿说你常看书看文献，这个压纸不错，沉稳。”
　　又拿出一串色彩斑斓，用天然矿石和银饰编织的手链，递给靳子衿：“你妈挑的，说这配色衬你。”
　　礼物不算贵重，却明显花了心思，带着旅途的印记和父母的心意。
　　靳子衿接过手链，当场就戴在了腕上，与翡翠手链叠戴，竟意外地和谐。
　　温言也仔细收好镇纸，郑重道谢。
　　大家寒暄，招呼了一会，这时管家过来低声禀报，宴席已备好。
　　众人便移步宴客厅。
　　圆桌宽大，足以容纳十余人。
　　座次早有安排，靳霜叶自然居主位，靳玲珑夫妇分坐两侧，靳子衿拉着温言坐在张丽君下首，对面是靳子瑜和姜临月。
　　出乎意料的是，开席前，又有两人被引了进来。
　　为首的是位年约七旬的老妇人，头发灰白，梳理得一丝不乱。
　　她穿着深蓝色绣金线的中式套装，面容与靳霜叶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的纹路更深，神色也更显沉郁谨慎。
　　她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出头，穿着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子，眉眼与老妇人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为精明外露。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时，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正是那位“发配国外”又归来的大姑姑，靳明悦。和她的大女儿，靳子语。
　　厅内气氛有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凝滞。
　　靳霜叶面色不变，只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来了？坐吧。”
　　靳新悦弯着眉眼笑：“二娘寿辰，自然要来。”
　　说着，便带着女儿在靠近末席的位置坐下。
　　靳子语甜甜地和和在场众人打招呼，目光落在靳子衿和温言身上时，多停留了两秒。
　　宴席开始，菜品精致，气氛在靳玲珑夫妇讲述巡演趣事的带动下，逐渐回暖。
　　张丽君温柔地看向女儿和温言，语气带着歉然：“你们结婚那阵子，正赶上乐团最忙的巡演季，天南海北地飞，都没能好好和你们聚聚。”
　　“后来也总是忙……你们小两口自己相处，还顺利吗？”
　　温言放下汤匙，认真回答：“妈妈，我们相处得很好。”
　　张丽君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子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淡，不爱表达，有时候心思也重。言言你多包容她些。”
　　不等温言开口，靳子衿便微微挑眉，看向母亲。
　　温言笑着开口，语气柔和：“妈妈，子衿她其实很体贴，也很温柔。我们生活上很合拍，也很包容彼此。”
　　她说着，转头看了靳子衿一眼，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在桌下悄然握住了温言的手，十指紧扣。
　　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放到桌面上，姿态自然又骄亲昵。
　　靳子衿看向父母，唇角微扬：“嗯，就是这样。”
　　这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展示，让席间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
　　靳玲珑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宽慰的笑意。
　　张丽君更是眼眶微热，连连点头：“好，好，合拍就好……妈妈就放心了。”
　　坐在对面的靳新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一声。
　　这位的长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叹：“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啊……真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靳玲珑，或许是见气氛融洽，或许是出于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们能相处得来，也是好事。”
　　“”那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孩子方面？ ”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靳霜叶便掀起了眼皮，手中汤匙“叮”一声轻碰碗沿。
　　“急什么？”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两个孩子才结婚多久？日子是她们自己在过，要孩子是她们自己的事。”
　　“我当年催过你们吗？你们倒着急当起爷爷奶奶了？”
　　靳玲珑被母亲说得有些讪讪：“妈，我不是催，就是关心问问……”
　　靳霜叶叶语气平淡，却带了点委威严训斥了一下：“真要关心，当初她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们就该多在家陪陪，而不是满世界跑。”
　　眼看饭桌上的气氛又要转向说教，靳新悦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二娘，玲珑也是好意。今天难得一家人聚这么齐，高高兴兴吃饭才是正经。”
　　她说着，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目光飘向温言，语气带着试探：“不过话说回来，言言是外科医生吧？”
　　“我听说医生工作都特别忙，手术台上一站就好几个小时，怕是……也没什么时间精力考虑孩子的事吧？”
　　这话问得看似体贴，实则藏着软钉子。
　　靳子衿握着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随即抬起眼，看向靳新悦，脸上绽开一个异常明媚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笑容。
　　“大姑姑说得对，医生是忙。”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不过呢，我们早有打算啦。”
　　席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靳子衿笑吟吟地，语出惊人：“温言基因好，聪明，身体底子也棒。我呢，又格外优秀。”
　　“所以我们计划，用现在最先进的人造子宫技术，要孩子。”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笑眯眯地放炸弹：“反正技术成熟，一次多培育几个胚胎也不是问题。”
　　“生个十个八个的，为咱们靳家开枝散叶嘛。”
　　“噗——”
　　靳子瑜猛地被茶水呛到，低头咳嗽起来。
　　一旁的姜临月赶紧给她递纸巾，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温言也被这夸张的说辞惊得眼皮一跳，但感受到靳子衿在桌下挠她手心的暗示，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配合道：“嗯，子衿说得对。我们是有这个规划。”
　　她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汇报科研项目：“基因筛查和优化都可以做，确保孩子健康聪明。”
　　靳子衿见她接上了，更来劲了，开始现场“画饼”，掰着手指头数：“我都想好了，第一个呢，最好继承言言的运动天赋和体格，以后当运动员，为国争光。”
　　“第二个，学医，继承言言的衣钵。第三个，从商，帮我打理家业。第四个，学法，以后家里涉及法律问题就不愁了。”
　　“第五个嘛……从政？好像也不错？”
　　“哎呀，反正孩子多了，各行各业都培养一个，咱们靳家以后哪儿都有人才！”
　　她越说越离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靳霜叶：“奶奶，您说是不是？”
　　“咱们家就是孩子太少了，从我们这代开始，努力努力，争取让您抱曾孙抱到手软！”
　　温言听着她这番天马行空的“蓝图”，实在没忍住，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肩膀微微耸动，还得努力克制着不笑出声。
　　可她依旧没拆台，等靳子衿说完，还一本正经地补充：“教育方案我们也讨论过，因材施教很重要。”
　　“子衿说得对，孩子多了，选择面广。”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敢说，一个敢认，配合得天衣无缝。
　　主位上的靳霜叶，嘴角从靳子衿开始“十个八个”时就没放下来过。
　　她哪里听不出孙女话里的夸张和玩笑成分？
　　但看着两个孩子并肩坐在一起，一个兴高采烈地胡诌，一个忍笑配合地点头。
　　两人亲密无间，携手应付场面的劲儿，让她心里熨帖得很。
　　老太太眼里闪着洞悉而愉悦的光，慢悠悠喝了口汤，没接“十个八个”的话茬，只说了句：“你们年轻人自己有计划就好。”
　　“日子还长，慢慢来。”
　　对面提出问题的靳新悦，脸色可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她本意是想试探兼小小地膈应一下，没想到被靳子衿用这么一种荒诞又直白的方式给怼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晦暗。
　　坐在角落的姜临月，此刻已经恢复了狂乱的心跳。
　　她攥着纸巾，目光怔怔地落在温言含着笑意的侧脸上，又移到靳子衿神采飞扬的眉眼间。
　　她记忆中的温言，安静疏离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鲜活生动的表情？
　　什么时候会这样纵容甚至配合着另一个人的“胡闹”？
　　心里那点复杂的酸涩，一点一点发酵。
　　她忽然有些恍惚地想。
　　自己当年，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是不是只要再坚持得久一点，等待得耐心一点。
　　这棵在月光清辉里沉默的修竹，也会为她开花呢？
　　————————
　　子衿真的是故意的，在情敌面前，狂秀。 [摸头]


第50章
　　谁也没想到，这对结婚尚不满一月的小两口，竟能默契至此。
　　一人遇事不退，当即开团；另一人瞬间领会，精准跟上。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生生将靳新悦试探的话头噎了回去。
　　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几变，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干笑，半晌接不上词。
　　没了旁人搅扰，接下来的家宴气氛便松弛融洽了许多。
　　瓷盏轻碰，笑语温言，一顿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宴后，众人移步至暖意融融的茶厅。
　　檀香袅袅，清茶续了几巡，闲话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窗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衬得厅内灯火愈发暖黄。
　　见时候不早，姜临月率先放下茶盏，起身向主位上的靳霜叶及众人礼貌辞行。
　　“我送送你。”靳子瑜也跟着站起来，语气爽利。
　　几乎在同一刻，温言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脱口而出：“师姐，我也送送你吧。”
　　正侧身与母亲低声说着什么的靳子衿，闻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言脸上，停顿了一瞬，眼神平静得看不出情绪，随即才滑向一旁的姜临月。
　　靳子衿笑容得体，声音温软依旧：“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一起，送送姜小姐好了。”
　　“好啊。”温言点头，并未察觉异样。
　　姜临月忙道“不必麻烦”，两人却已一左一右，随着她步出了暖意氤氲的茶厅。
　　靳子瑜看着她们三人相继而出的身影，挑眉一笑：“得，没我事了。那我就不参与了，你们慢慢聊。”
　　甫一踏出厅门，冬夜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室内温暖截然两重天地。
　　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白日里显然精心清扫过，在廊檐下垂挂的灯笼映照下，泛着湿润幽微的光。
　　三人脚步声落在其上，“嗒、嗒、嗒”，在寂静的深宅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节奏分明。
　　温言走在姜临月身侧，略落后半步，侧首关切地问：“师姐，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国内长住了吗？”
　　姜临月微微颔首，夜色勾勒出她清秀的脸颊，声音平稳：“嗯，有这个打算。”
　　“团队的基础研究阶段告一段落，重心要移回来，后续的临床转化和项目落地，离不开本土的资源和环境。”
　　“那很好啊。”温言眼睛微亮，语调里带着由衷的欣喜，“以后都在首都，联系起来就方便了，可以常聚。”
　　姜临月转脸看她，廊下灯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的唇边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旧日熟稔的调侃：“怎么聚？”
　　“还像以前那样，周末泡在攀岩馆耗掉一整个下午？或者找个深山老林，背起帐篷就去徒步野营？”
　　“好啊，”温言答得很快，似乎被勾起了许多愉快的回忆，眉眼都柔和下来，“这个季节，虽然冷，但去雪山徒步也别有风味。”
　　“人少，景净。”
　　姜临月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掠过温言，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旁的靳子衿：“你现在不是在京大附院骨科么？听说手术排得跟赶场一样，真有时间？”
　　“还好，”温言略一思忖，认真答道，“元旦应该能挤出几天假。那时候就有空了。”
　　一旁的靳子衿安静听着，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甚至在对上姜临月目光时，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唯有垂在身侧，掩在大衣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哦，元旦放假……
　　这么“清闲”？
　　前几日是谁对着日历蹙眉，说年底科室忙到脚不沾地，连去郊外私汤温泉的行程，都不得不往后推了又推？
　　怎么到了这位师姐这里，雪山徒步就成了“别有风味”的“不错选择”，时间也忽然变得宽裕起来？
　　温言对身侧悄然弥漫开的那缕酸涩醋意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依旧清亮地望着姜临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亲近。
　　她朋友向来不多，能真正走入她世界的更是寥寥。
　　姜临月是其中极特别的一个，在那段青涩岁月里，她们是并肩前行的战友。
　　此刻久别重逢，温言万分欢喜。
　　这种欢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雀跃与亮光，格外鲜活生动。
　　是靳子衿未曾见过的模样。
　　这让靳子衿心堵。
　　一旁的姜临月，同样也在凝眸注视着温言。
　　眼前人早已脱去稚气，身量高挑挺拔，墨蓝丝绒礼服被厚重的大衣包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踝骨和皮鞋尖尖。
　　盘起的发髻一丝不乱，在夜色与昏黄灯光的交界处，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侧脸沉静，有种岁月打磨后的稳重与力量之美。
　　与记忆里那个瘦削单薄，眼神清寂，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小师妹，已然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了。
　　此时此刻，温言身侧站着靳子衿。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相仿，一个清冷如竹，一个靓若蓝焰，气质相似却又奇异地充斥着浓郁的张力。
　　站在一起，便自成一方气场，登对得有些刺眼。
　　姜临月抿了抿唇，将心头蓦然涌上的那股涩意强压下去。
　　她弯起唇角，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道：“难得有假期，不陪着新婚妻子好好温存，倒有空陪我这个老学姐钻山沟，不怕家里这位吃醋啊？”
　　温言闻言一怔，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已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没关系。你们若想去徒步，我也可以安排。”
　　“正好年底有些行程可以调整，挤出几天假，有时间的话，一起去也好。”
　　温言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又带着点惊喜：“你之前不是说年底特别忙，几个重要的会晤和项目收尾都排满了吗？真的抽得出时间？”
　　靳子衿看着她那副全然信赖，带着点惊喜和不确定的模样，心底那点翻腾的陌生酸意，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至少，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时间，而非急于与旧友单独出行。
　　靳子衿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锁着温言，语气笃定而温柔，带着一丝纵容开口：“当然。”
　　“只要是陪你，总能有空。”
　　温言笑了起来。声音却放缓了很多：“不用勉强的。”
　　“我和师姐可以自己安排好的，你忙你的正事要紧。徒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勉强。”靳子衿打断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温言大衣的袖口，亲昵而依赖：“我想陪你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温存。
　　仅仅几句对话，便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与外界隔开。
　　又是这样……
　　姜临月静静看着，指甲不经意掐进了掌心。
　　心底那点细微的酸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渐渐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们站在一起，是如此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像一道透明却坚实的屏障，将她牢牢地隔在了过往的时光里，隔在了“朋友”或“旧识”的定位上。
　　她曾经笃定地以为，以温言那般疏淡安静，仿佛对情爱之事天生缺根弦的性子，大约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为谁心动，为谁停留。
　　即便命运弄人，她们最终走不到一起，自己也会是温言生命里最接近“特别”的那个人。
　　毕竟，是她带着温言挣脱单调的学业，见识更广阔斑斓的世界。
　　是她教会她拳击、攀岩、徒步野营，赋予她力量与野性。
　　是她陪伴她度过整个敏感又倔强的青涩年华，分享过无数个食堂餐桌上的片刻与山野间的星光。
　　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她的“特别”，她曾以为固若金汤的“唯一性”，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取代了。
　　因为温言有了妻子。
　　在朝夕相处间，能让她卸下心防，露出如此鲜活生动神情的人。
　　不甘，怅惘，还有那深埋心底多年，未曾来得及宣之于口便已无疾而终的眷恋，此刻在胸腔里翻腾灼烧。
　　心口闷得发疼，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姜临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模糊树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强撑出一份“期待”，打断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亲昵氛围：“好啊，若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计划条风景好的雪山穿越线路。”
　　“在雪地里扎营，夜里看星河，清晨看日照金山，应该会很有意思。”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温言脸上，却避开了靳子衿的方向。
　　温言转过头来，笑意明朗干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那说定了，师姐你有空就约我。我随时关注排班。”
　　“好。”姜临月点头，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说话间，已到了老宅侧门外。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泊在路旁，司机早已候在车边，见人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临月最后朝她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前，她隔着车窗，又朝外挥了挥手。
　　“师姐，到家了说一声。”温言上前半步，隔着车窗嘱咐。
　　“嗯，会的。”姜临月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升起的车窗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防窥车窗缓缓升起，彻底掩去了姜临月端坐的身影，只余一片深沉不透光的黑。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平稳启动，滑入车道。
　　尾灯在清冷的冬夜里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沿着蜿蜒的私家路渐行渐远。
　　最终拐过一个弯，彻底融入远处城市稀疏寥落的灯火与沉沉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温言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一小会。
　　夜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她似乎微微出了会儿神，片刻后才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走吧，子衿，我们回去。”她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靳子衿的手臂。
　　温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好。”靳子衿应了一声，任由她挽着。
　　两人并肩，踏上来时那条青石板路，往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
　　脚步声重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谁也没开口，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一段，靳子衿才状似随意地起了个话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淡：“你这位师姐……就是以前你偶尔提过的，那个……教你做饭的师姐，对吧？”
　　温言从旧友重逢的不舍中短暂抽离，点了点头，说：“嗯，是她。”
　　靳子衿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闲聊：“你们关系是挺好。上学那会儿，她很照顾你？”
　　“对啊。”温言点头，思绪似乎被这个问题牵引着，回到了从前，“我当初……执意要学医，家里不太支持，妈妈给的生活费，控制得比较紧。”
　　“其实吃饭是够的，就是很多生活细节得自己精打细算。”
　　“比如洗衣服，得攒够了去公共洗衣房。”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细节：“好几次零钱不够，或者机器吞币，正好遇到师姐，都是她帮我换硬币，或者直接递给我几枚。”
　　靳子衿佯装好奇地问：“哦？还有呢？”
　　女人的目光落在前方被灯笼映照的石板路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却又有些看不清情绪。
　　温言想了想，断断续续地开口：“还有就是……那时候可能正在长身体，食堂的份量对我来说，有时候不太够。”
　　“偶尔在食堂碰到，她会很自然地把餐盘里的排骨或者鸡腿夹给我，说‘师姐减肥，你多吃点，长个子’。”
　　温言眼里泛起一点柔和而怀念的光，语速也快了些：“她真的带我尝试了很多东西。”
　　“我的拳击、攀岩，都是她领进门，手把手教的。”
　　“她还常组织徒步、爬山、露营……我大学几年，大半的课余时间，几乎都和她，还有社团里一群人混在一起。”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末了，才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感情是挺深。”
　　话音刚落，温言的脚步顿住了。
　　青石板路的尽头就在前方不远，主宅透出的温暖光线已经清晰可见。
　　但她停了下来，握着靳子衿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靳子衿语气里，那一丝与平日不同的平静。
　　这让温言心中，升起了一丝名为“害怕”的情绪。
　　是在恐惧吗？
　　不然为什么，心率在失衡？
　　慌得人全身都在颤栗。
　　温言松开了挽着靳子衿的手，转过身，完全面对着她。
　　借着廊檐下最后一盏灯笼朦胧的光晕，她微微垂首，目光一寸寸掠过靳子衿的脸，试图从那完美得体的表情下，找出些许端倪。
　　“子衿？”她轻声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靳子衿抬起眼睫，眸光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幽深，映着细碎的光，却看不真切情绪。
　　“嗯？”她应道，语气平静。
　　莫名的心慌，开始加重。
　　温言抬手，轻轻握住了靳子衿的肩头，凝视着她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生气吗？”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个笑容，淡淡说：“没有啊。”
　　她生什么气？
　　她有什么好生气。
　　温言却不相信。
　　她的目光在靳子衿脸上搜寻，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子衿，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在生气？认真回答我，好吗？”
　　靳子衿抬眸，望进她那双此刻盛满了关切，不安与执拗的眼睛。
　　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酸涩，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决堤般涌出了一角。
　　她看了一眼路边盛放在黑夜里的腊梅，又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温言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白雾消散在冷冽的冬夜里，靳子衿抬眸，注视着温言的眼睛，低低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生气，还是在嫉妒。”
　　女人眸光水润，在灯笼微光下盈盈闪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挫败与无力：“可能都有一点吧。”
　　“总之，我现在……有点失态，不太像我自己。”
　　靳子衿顿了顿，索性将自己微妙的情绪全部摊开在温言面前：“这让我有点不开心。”
　　温言一下愣住了。
　　她看着靳子衿眼底的脆弱迷茫，心口又酸又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握住靳子衿的肩头，急切又笨拙地追问：“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温言很擅长将自己的情绪归类整理，却很难去找到合适的方式，接住别人的情绪。
　　原生家庭的经历，让她在应对亲密关系里的负面情绪时，表现得非常糟糕。
　　她着急地惶恐着，为了靳子衿细微的情绪变化，感到巨大的不安。
　　这是她幼年时，最经常体察到的情绪。
　　因为生气，就意味着“关爱的剥离”，“惩罚的降临”，以及“爱的失去。”
　　这让她极度不安。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焦躁，思索着开口：“我不知道……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自己消化一下。”
　　她说着，试图抽回手，想结束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泛滥：“好了，外面冷，我们先进去……”
　　“话”音未落，温言已伸出手臂，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有些急，鲁莽又用力。
　　羊绒大衣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彼此摩擦，发出窸窣轻响。
　　温言一手环住靳子衿的腰身，紧紧将她纳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抬起，用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略显冰凉的脸颊贴靠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抱抱……”她忐忑不安地开口，温热的吐息落在靳子衿耳畔，笨拙又真挚：“抱抱你……”
　　“我抱抱你的话，你会不会好一点？”
　　————————
　　大温，这种性格一旦坠入爱河，就完全完蛋啦。 [笑哭]


第51章
　　拥抱，大抵是这世上最具魔力的事。
　　很奇怪。
　　明明前一秒，靳子衿心口还堵得发慌。
　　那股陌生的酸涩像杯浓醋，又烈又呛，灼得她心绪不宁。
　　可一旦被温言用力地拥入怀中，脸颊贴上她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安宁的莲雾淡香……
　　那杯翻滚的“醋”，便像是被倾入了一望无际的镜湖。
　　刹那间，被浩瀚的温柔彻底稀释包容，只剩下一点微酸的涟漪，在心底轻轻漾开，竟也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恋滋味。
　　她在温言怀里静静趴了好一会儿。
　　冬夜的寒气被隔绝在紧密相贴的大衣之外，耳畔唯有彼此逐渐同步呼吸声。
　　庭院深深，廊灯昏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直到那阵翻腾的情绪彻底平复，化为一片温软的宁静，靳子衿才轻轻动了动，从她怀里抬起头。
　　“好了，”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软，还带着一丝鼻音，眼底的迷茫水光已被笑意取代，“我们进去吧。”
　　温言仍有些不确定，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表情，忐忑追问：“真的，感觉好了吗？”
　　“真的，没事了。”
　　靳子衿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女人的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掺着被珍视的甜：“再站下去，奶奶和爸妈该以为我们俩在院子里冻成冰雕了。”
　　见她眼底确已云开雾散，温言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两人重新挽着手，指尖自然地交扣，踏着青石小径回到灯火通明的主厅。
　　靳霜叶正由管家陪着，慢悠悠品着最后半盏茶。见她们进来，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小姜回去了？”
　　“嗯，刚送上车。”靳子衿应道，拉着温言在近旁的沙发坐下。
　　厅内暖意融融，檀香气已淡去，只余清茶余韵。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这回避开了生意经，只聊些衣食住行的琐碎，气氛松快。
　　不多时，靳子瑜便起身，笑吟吟道：“二姑奶奶，时辰不早，我先带我妈回去了。”
　　靳霜叶点点头：“路上当心。”
　　靳子瑜扶着母亲宋阳天离去。
　　人一走，老太太便开始“撵”儿子：“明天还有一堆客人要应付，你们俩也赶紧回去，早些洗漱歇着。”
　　靳玲珑还想再留：“妈，我们再陪您说会儿话……”
　　“走走走，”靳霜叶不耐地挥挥手，拐杖轻点地面，“我这儿有子衿和言言就够了。”
　　“丽君刚回来，一身风尘，你也不知道体贴些，快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张丽君闻言莞尔，温声道：“谢谢妈关心。”
　　她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说道：“玲珑，我们先回吧，让妈和孩子们说说话。”
　　靳玲珑这才有些委屈地应了，夫妻二人相偕离开。
　　待人都散了，厅内愈发安静。
　　靳霜叶放下茶盏，看向靳子衿，提点了几句：“你三姐眼光素来毒辣，也肯下功夫。”
　　“她难得亲自引荐合伙人，这小姜看着也是个务实有本事的，项目前景你也听了。”
　　“可以的话，深入接触一下，无妨。”
　　靳子衿正色点头：“我明白，奶奶。我会认真评估。”
　　老太太又将目光转向温言，神色柔和下来，带着洞悉的宽容：“言言啊，晚上饭桌上那些关于孩子的玩笑话，奶奶知道你们是说来堵人嘴的。”
　　她顿了顿，苍老却清明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感慨：“不过，抛开那些场面话，奶奶私心还是盼着你们能认真想想这件事。”
　　“人生角色多添加一个，有时会让人看到意想不到的风景，心境也会大不相同。”
　　温言迎上老人的目光，诚恳道：“我明白的，奶奶。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嗯，”靳霜叶欣慰地颔首，又特意补充，“但也别勉强。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
　　“若真没那份心思，千万别为了哄我开心，就贸然带一个小生命来这世上。”
　　“孩子不是礼物，是沉甸甸的责任。”
　　“奶奶放心，”靳子衿接过话头，柔声劝慰，“我们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你呀，”靳霜叶瞧着孙女，眼底满是慈爱，“从小就最有主意，也最不让人省心。”
　　“我不操心你们，操心谁去？”
　　她说着，扶着紫檀木手杖缓缓起身。
　　温言和靳子衿立刻一左一右上前，稳稳搀住老人手臂。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小心地扶着靳霜叶回到卧房，交由候着的管家和保姆照料洗漱，这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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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园内的独立别墅离主宅不远，乘坐院内的小车即到。
　　推门入户，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一室清冷。
　　靳子衿向来不耐这些正式装扮，一进玄关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舒一口气。
　　她弯腰从鞋柜取出两双柔软的棉拖鞋，自己套上一双，又将另一双放到温言脚边。
　　她直起身，侧脸看向正在解大衣扣子的温言，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慵懒又暧昧的光，伸出食指，朝她轻轻勾了勾。
　　“一起洗？”嗓音压得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
　　温言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底，自己也不自觉地弯了眉眼，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好。”
　　两人牵着手，穿过静谧的客厅，步入主卧的浴室。
　　一进门，靳子衿便迫不及待地抬手去够背后的礼服拉链，想要挣脱这一身华丽束缚。
　　长裙顺着光滑的肩头褪下些许，露出大片白皙的背脊。
　　温言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温和道：“先卸妆。”
　　靳子衿动作一顿，扭过头，脑袋微微歪着，：“可是……我好懒啊……”
　　她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耍赖。
　　以前这些事都有生活助理打理，如今结婚了，许多亲密空间的琐事都不便假手他人，反倒“辛苦”起她这位大小姐了。
　　温言被她这模样逗笑，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纵容：“没事，我帮你。”
　　靳子衿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你还会这个？不会又是你那位‘师姐’教你的吧？”
　　温言动作微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靳子衿轻轻“哼”了一声，撇撇嘴，那点刚被拥抱抚平的酸意又有冒头的趋势，小声嘀咕：“果然，她真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温言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与商议的意味：“我一边给你卸妆，再一边聊聊这件事，好吗？”
　　靳子衿抬眼看她，望进那双清澈专注的眸子里，心又软了下来：“好吧。”
　　温言让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灯光柔和，镜中映出两人亲密的姿态。
　　温言手法略显生疏，却异常轻柔。
　　她先用眼唇卸妆液浸湿棉片，轻轻敷在靳子衿闭合的眼睑上，等待片刻，再顺着睫毛生长方向，极其小心地擦拭。
　　靳子衿天生丽质，妆容本就不浓，寥寥几笔淡彩便足以勾勒出惊人的明艳。
　　温言仔细地为她擦去眉粉，腮红，最后用沾满卸妆油的掌心，极其温柔地在她脸颊打圈按摩，融化掉最后一层粉底。
　　空气中弥漫开卸妆油淡淡的植物香气。
　　温言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她一边忙碌，一边组织着语言，声音在静谧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和师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感情。”
　　她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更轻了些。
　　“我们相差六岁。认识她的时候，她刚上大三，二十岁，风华正茂；而我刚跳级进医学院，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
　　“在她眼里，我一直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再加上我家里情况特殊，父母不太管我学校的事，反倒是辅导员和校领导更常关心我的生活，替我申请各种补助、奖学金……”
　　温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师姐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我家庭困难，或者干脆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所以她对我，起初是同情，后来是责任，像一种年长者对幼弱者的本能照拂。”
　　“她填补了我人生里，某个一直很空缺的角色。”
　　她说到这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镜中看向靳子衿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就像一个特别慈爱，特别保护孩子的姐姐，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词轻轻落下，靳子衿睫毛微颤。
　　她能理解这种情感。
　　若只是“姐姐”或“师长”，或许还好些。
　　可“妈妈”……
　　那是一个更厚重、更复杂、更难以被替代或超越的角色。
　　理解之余，心口那点艰涩感，非但没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温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本来想继续讲述那些年被照顾的细节，那些支撑她度过孤寂岁月的温暖点滴。
　　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在靳子衿面前，过度倾诉另一个女人带来的温暖，这是不明智的。
　　甚至可能是一种伤害。
　　温言果断地收了话头，用温水浸湿柔软的洗脸巾，轻轻擦拭靳子衿脸上的卸妆油泡沫，总结式开口：“总而言之，她教会我很多生存技能，给我很多指引。”
　　“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成为伴侣的可能。”
　　靳子衿“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老实说，知道温言的家境，又结合这位师姐的做法，她觉得那时候的温言要是喜欢对方，也无可厚非  缺爱的孩子，总是会渴望爱。
　　被母亲薄待的孩子，总是渴求“母爱”。
　　会迷恋上一个像“母亲”的女人，这很正常。
　　就是靳子衿听着非常不爽！
　　温言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嗯，因为在我心里，师姐就是师姐，她是对我很好的人，我没有恋爱的想法。”
　　“首先，这是前提。”
　　虽然她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写了那么多论文，温言还是非常提炼提纲的。
　　靳子衿听了，又舒心了大半。她点点头，说：“继续。”
　　温言莞尔，换了一次水，重新给她擦脸：“其二，是因为师姐是个原则性很强，甚至有些道德洁癖的人。”
　　“在她认知里，她已是成年人，而我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温言的顿了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和一个身心都未成熟的孩子，产生超越监护与教导的感情，在她看来，是龌龊的。”
　　这时泡沫被清洗干净，露出靳子衿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温言拿起干爽的软巾，正要为她擦干脸上水珠。
　　靳子衿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湿漉漉的脸，眼底带着惊诧与追问：“等等，为什么会用到‘龌龊’这么严重的词？”
　　温言动作顿住，回忆翻涌。
　　她一边继续用软巾轻柔地吸干靳子衿脸上的水痕，一边缓缓道：“是大二那年的事，社团里有个学长想追我。”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往事：“有次徒步露营，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天开玩笑。”
　　“那个学长就说，说我长得漂亮，就是年纪太小了些，不过好歹是大学生了，谈恋爱总不算早恋吧？”
　　“我当时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接话。”
　　靳子衿听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虽然知道是过去的事，仍忍不住抿紧了唇。
　　“然后师姐就开口了。”温言继续道，语气里带点念旧的温暖：“她直接对那个学长说：‘她周岁十六都还没满，你二十一了，要不要脸？和她谈恋爱不是早恋是什么？’”
　　“那个学长大概觉得没面子，脸涨得通红，嘴硬回呛：‘你这么护着她，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妈啊？’”
　　温言停下擦脸的动作，看着靳子衿，清晰复述了姜临月当时的话：“师姐一点没客气，回他说：‘对啊，我就是乐意给她当妈。”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然后呢？”
　　温言顿了顿，说：“嗯……然后嘛，对方就骂我师姐神经病，我师姐呛了回去。”
　　“她说：‘我有没有病不知道，但你肯定有病’。”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去找同龄的姑娘谈恋爱，盯着个未成年撩拨，是因为对方年纪小，单纯好骗，容易拿捏掌控，对吧？’’”
　　“‘’你这想法挺龌龊的，跟恋童癖有区别么？还是说，你就是？’’”
　　靳子衿愕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对姜临月的印象，还是今天这个刚认识的干练从容的科研者。
　　甚至对方还有几分言谈得体的大家闺秀气质，没想到还有如此锋利泼辣的一面。
　　靳子衿顿了顿，片刻后评价道：“你师姐……性格这么烈？”
　　“嗯，她一直这样。护短，而且是非观非常清晰，眼里揉不得沙子。”
　　温言点头，将软巾放到一边，双手轻轻捧住靳子衿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颧骨，陷入更深的回忆。
　　温言始终记得，篝火晚会后，在帐篷里，姜临月很认真地对她说过一番话。
　　她说，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在感情关系里，需要的是平等。
　　而平等对话的前提，除了身体发育成熟，更需要阅历、心智和能力的对等。
　　她还说：“如果你二十五岁，对方三十二岁，你因为对方的成熟、魅力、风度而倾慕，这很正常。”
　　“可你现在十五岁，是个学生，没真正踏入社会，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没锻炼出来。”
　　“在你眼里，很多比你年长几岁的人，都可能显得‘成熟有魅力’。”
　　“但记住，这些特质，等你长大了，自然也会有。‘”
　　“所以，不要因为迷恋他人身上那些你将来也会拥有的东西，就轻易交付自己。”
　　篝火透过帐篷，在学姐认真的脸上跳跃。
　　姜临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当然，‘你要是和同龄人，像过家家似的谈个恋爱，体验一下，那没什么。因为你们是对等的。’”
　　温言短暂走神了一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靳子衿脸上：“反正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真正的尊重源于实力的对等；二是未成年人，确实不该盲目陷入对成年人的迷恋。”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对靳子衿道：“所以说，她真的很像一个妈妈一样，给了我很多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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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姜临月和温言说我喜欢你，温言大概天塌了吧。
　　那是我妈啊[裂开]
　　可是姜临月的确把温言养得很好，将她重新养了一遍。
　　子衿要耿耿于怀一辈子。
　　找谁说理啊。
　　[笑哭]
　　这本我聚焦在两个人身上，是因为我现在的思想变化太大了。
　　我会觉的人生就像是在泛舟，最后与你同行的，一定是你的伴侣。
　　她从半路与你并肩，了解你的过去，参与你的现在，计划你的未来……
　　然后陪伴你一程。
　　最终，你还是自己一个人一叶扁舟，独行世界。
　　如果你在，我会过得很开心。
　　你不在，我也会过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姜临月还教会了温言一件事：分别。
　　在温言三观成形，长大成人之后，姜临月选择放手了。
　　姜临月，也是很强一女的。 [笑哭]


第52章
　　听完温言这番剖白，靳子衿以为笼罩心头的迷雾会就此散去，自己能够释然。
　　结果并没有。
　　那杯名为“理解”的水，非但没能浇熄心火，反而像滴入滚油，激起了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
　　理智上，她无比清楚，温言与姜临月之间，清清白白，坦荡如砥。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一段始于同情，终于守护的珍贵情谊。
　　可情感上，那股陌生的嫉妒，却像野火般疯狂烧火过原野，烧得她都有些透不过气。
　　那是整整八年啊。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一个女孩最璀璨也最脆弱的年华。
　　少女的抽枝拔节，青春的迷茫蜕变，所有关于自我与世界的最初探索……
　　温言的整个成长图谱，几乎都印着姜临月的影子。
　　她的习惯、爱好、看待世界的角度，甚至她选择穿上白大褂，在手术台上奉献一生，都有对方潜移默化的引导与支持。
　　对温言而言，姜临月就像一位悉心栽培她的教母。
　　慈爱又温柔。
　　可偏偏，姜临月不是教母。
　　她是“师姐”。
　　一个只年长温言六岁，某种意义上和她堪称“同龄”的，一位优秀而富有魅力的女性。
　　这样的关系模式，靳子衿并非没有见过。
　　在她所处的圈层里，无论是手握权柄的女性，还是位居高位的男性，许多都格外热衷于“培养”年轻人。
　　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或许是因为掌控欲与塑造欲的满足，又或许仅仅是寻找一个灵魂的投射与延续。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她们都喜欢找一个年级很小的人，将她培养成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模样。
　　靳子衿对这样的关系，不屑一顾。
　　她懒得去塑造她人的人生，因为她有更大的野心，她要改变世界。
　　她要去创造一个，由她开启的未来。
　　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和她人，去建立什么亲密关系。
　　虽然靳子衿从未涉足过情场，却早已看透了这浮华世界里形形色色的关系。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多半始于利益权衡。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捆绑，却未必是两颗心的贴近契合。
　　运气好些的，夫妻相敬如宾，维系着开放而体面的关系。
　　她们维持着表面和谐，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不闹出难以收拾的私生子风波，便可各自安好。
　　运气再好些，或许能滋生几分真情，度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光。
　　可往往因为阶层对等带来的强势，或因脾性终究不合，最终感情破裂，出轨、争执、撕破脸皮，闹得满城风雨，黯然收场。
　　在这些千疮百孔的婚姻关系内外，常常会出现两种固定的角色。
　　“解语花”，与“被浇灌的玫瑰”。
　　身居高位，无论是商场搏杀还是宦海沉浮，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人的精力有限，当全副心神都扑在开拓疆土上时，便很难再分出细致与耐心，去体贴另一个同样复杂的灵魂。
　　于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最终选择的伴侣或长期情人，往往并非棋逢对手的劲敌，而是以下两种人。
　　第一种，是能熨帖情绪周全生活，提供绝对情绪价值与舒适度的“解语花”。
　　第二种，则是由自己亲手雕琢，按照自己理想模样培育，几乎完美契合所有期待的“被浇灌的玫瑰”。
　　靳子衿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她太了解人性在情感里的自私与惰性。
　　她们追求低成本的满足，渴望绝对的安全感与掌控感。
　　因此，当她初次对温言心动时，也曾冷静地审视过自己：这怦然一击，是一时兴起的狩猎冲动，还是真正灵魂的吸引？
　　答案来得很快。
　　若只是一时兴起，她根本不会向自己发问。
　　决定与温言结婚前，她详细翻阅过关于温言的一切背调。
　　报告显示，这位年轻的外科医生生活轨迹干净清晰。
　　与圈内那些有着混乱私生活的同行截然不同。
　　温言的世界被手术、论文、规律的健身和极其有限的社交填满。
　　看着枯燥乏味，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洁净。
　　靳子衿着迷于她穿着刷手服，简单扎着低马尾，专注凝视无影灯下的侧影。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装饰，纯粹由专业与冷静构筑的魅力。
　　无与伦比的漂亮。
　　太漂亮了。
　　每一次看，都会心悸不已。
　　每一次，都会下定决心，想要得到她。
　　心动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很难的不是吗？
　　她没有理由要错过啊！
　　她一次次说服自己，终于……她得到了。
　　得到之后，竟然是更大的迷恋。
　　结婚这一个月来，她一点点敲开温言看似清冷的外壳，窥见内里的赤诚。
　　明明成长于那样一个情感疏离，满是计算家庭，她却像石缝中顽强向阳而生的植物，非但没有长歪，反而淬炼出格外剔透坚韧的人性光辉。
　　善良，坚韧，有责任，有担当。
　　有时，靳子衿甚至会生出一种近乎宿命感的念头：难道上天安排我们一见钟情，就是为了让我来好好爱她？
　　仿佛温言此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委屈与寂寥，都是为了与她在那个时刻相遇。
　　这么一想，心口便又酸又软。
　　好可怜，又好可爱。
　　她真的好爱她。
　　靳子衿很早就领悟，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财富、地位、甚至亲人，都会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因此她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在科技革新的浪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从而对抗虚无的生命。 。
　　但是遇到温言之后，这份笃定被动摇了。
　　她开始产生一种蛮横的强烈占有欲：温言是她的。
　　她那么孤零零地生活了二十八，就是等着她来爱她。
　　她们在人海里一眼望见彼此，这就是命中注定。
　　至少，直到今晚之前，靳子衿都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姜临月的出现，却狠狠砸碎了她这份笃定。
　　靳子衿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属于“靳子衿”的篇章开启之前，早有另一个人，在温言的生命画卷上，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头到尾，贯穿始终。
　　原来早有人，如此深沉地爱过她。
　　以另一种更博大，更无私的形式。
　　也是……
　　如果温言真的是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如何能长成如今这般温暖坚韧的模样？
　　理智在耳边轻声劝慰：你该庆幸。
　　庆幸那位“姜临月”是一位身心健康，品性高洁的女性，她以正确的方式呵护了温言的成长，给了她一片相对正常的土壤。
　　今日你所爱慕的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正是被这样悉心“培育”出来的成果。
　　你该对她心存感激。
　　是的，她应该感谢姜临月。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甘会在胸腔翻涌？
　　为什么不是她，先遇到那个十四岁的温言？
　　为什么不是她，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去尝试第一次骑马的风驰电掣？
　　去感受滑雪板掠过雪粉的呼啸？
　　去在冰封的湖面旁安静垂钓？
　　又或者是在堆积如山的乐高零件里共度一个个慵懒午后呢？
　　如果遇到先温言的人是她的话……
　　她们也可以在寒冬凛冽的旷野，裹着同一条厚毯，仰头看星河倾泻。
　　在夏夜松涛阵阵的山谷，追逐那提着小灯笼的流萤。
　　她们一样可以创造无数快乐的回忆！
　　她也一定能将温言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而且，那时候温言十四，她才十八。
　　她们只差四岁，某种意义上，她们是真正的同龄人。
　　再过四年，她们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恋爱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靳子衿恨得咬牙切齿！
　　气死了！
　　真是气死了！
　　酸涩的泡泡在心底疯狂翻涌，炸裂，汇成一片无声的海啸，从头到脚将她彻底淹没。
　　这股强烈的失落与“错过”的痛憾，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但是她不能让温言发现。
　　因为姜临月和温言真的没有什么，她只是在莫名吃醋，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去影响温言的心情。
　　去迁怒她，让她为自己的情绪无故买单。
　　更何况，她已经失控了一次。
　　而那时候的温言，看起来那么害怕。
　　看起来，体会别人的负面情绪，对于温言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说不定还存在着一些童年未完成的课题。
　　她是喜欢温言的，她是爱温言的。
　　爱她，就应该尊重她，呵护她，让她轻盈，让她变得自由。
　　靳子衿迅速在脑海里说服了自己，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将那些排山倒海般涌出的负面情绪给堵住了。
　　不仅堵住了，还形成了一堵坚固的堤坝，牢牢挡住了一切。
　　她看着眼前温言温和而坦诚的面容，用力压下喉间的哽塞，扬唇笑了一下：“嗯，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温言，眼里漾出笑意：“姜小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握住了温言的手，捏了捏：“我当然相信你啊，只是我太喜欢你了，你们以前关系好，我当然会有点嫉妒。”
　　“人之常情，你要理解。”
　　假的。
　　不要理解！
　　她想发脾气！
　　可恶！
　　她好想大喊大叫，大闹一通，赖着温言说，你现在快点回到十四岁，我去找你玩！
　　你不要和姜临月玩！
　　什么师姐！
　　我不要你有的师姐，你才没有师姐！
　　只有我！
　　全部都只有我！
　　可她说得太真心了，又藏的太好，温言顿时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抵住靳子衿的额头，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进对方眼底，语气认真：“不过子衿，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你担心的那种情愫。”
　　“你是我这二十八年里，第一次，真正喜欢上的人。”
　　温言抿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总是忍不住看你。回到家之后，我什至…还去问了我的AI。”
　　这突兀的转折让靳子衿一愣，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心头的酸涩：“你问了什么？”
　　“你等等。”温言转身，快步走向房间门口悬挂衣物的架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解锁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很快找到了那段记录。然后走回来，将手机屏幕递到靳子衿眼前。
　　“你看，就是这个。”
　　靳子衿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段以严谨甚至带着点学术汇报口吻写下的文字：
　　情况描述：今天应父母要求，与一位相亲对象会面。对方是位非常干练、美丽的女性，气质独特，类比的话，如同月光映照下的冰川，清冷而优美。她的谈吐与见解令人印象深刻。
　　会面期间，我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多次偷看对方。为确认身体状态，我曾暗自测量脉搏，发现速率显著高于静息水平，甚至超过常规运动后心率，初步怀疑存在心律不齐可能。
　　但返家后自行进行系统检测，所有生理指标均显示正常。
　　问题：请问，我当前可能出现了何种问题？根源何在？
　　靳子衿的眼神亮了亮，滑了下去。
　　下面是AI助手的回答，简短，冷酷，直指核心：亲爱的用户，根据您的描述，这并非病理体征。恭喜您，您坠入爱河了。
　　靳子衿逐字读着，目光在“月光下的冰川”、“无法控制地偷看”、“坠入爱河”这几个词句上流连。
　　方才那些翻江倒海的醋意，不甘与失落，仿佛被这笨拙到可爱，又真诚到极致的“病例自述”瞬间熨平。
　　她眼底重新泛起亮晶晶的光彩，像碎钻洒进了深潭。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已没了酸涩，只余被取悦后的娇嗔与藏不住的甜。
　　温言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状，脸上也绽开温柔的笑意，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腼腆：“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触碰靳子衿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坚定，如同立下誓言：“子衿，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遇到你，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心，不只是为了维持生命而跳动。”
　　温言顿了顿，眼里多了份真诚的水光：“她还为了你，你是我的心脏起搏器。”
　　————————
　　[笑哭]没事，回头靳子衿还会生气的。
　　一辈子都会介意的。
　　她真的很介意！很介意！ ！
　　这个醋能吃一辈子。


第53章
　　温言确实没有哄人的经验。
　　实际上，哄人这件事，有时并不需要多么精妙的技巧。
　　真诚的表达，再加上详细具体的事件举例，就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靳子衿是一个聪明剔透的成年人。
　　她懂得这告白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也知晓如何妥帖地接住这份心意。
　　靳子衿眼底蓄满了笑意，如同春水化开冰面，漾着粼粼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言胸前的礼服弧度，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仰起脸看她。
　　“就这么……喜欢我啊？”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融化的蜜糖，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钩子，直往人心尖上挠。
　　温言被那眼神勾着，诚实点头：“嗯，就是这么喜欢你。”
　　靳子衿立刻满意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带着点骄矜的赦免：“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了。”
　　她松开手指，转而抚上温言的脸颊，指尖温热：“现在，轮到我给你卸妆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下台阶信号。
　　温言心下松快，欣然应允：“好。”
　　靳子衿如法炮制，开始给温言卸妆。
　　女人的指尖带着卸妆油的润泽，在温言脸上慢悠悠地打圈，目光流连，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待两人洗净一身疲惫，泡进宽大的按摩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
　　靳子衿整个人都泡得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几乎要滑进水里。
　　温言将她捞起，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好，抱出浴室，又耐心地帮她吹干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
　　吹风机的嗡鸣停下，室内重归宁静。
　　靳子衿赤足坐在床沿，浴袍松松散散，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她用脚趾，若有似无地勾了勾温言睡裤的边缘，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温言笼罩在她身前，垂眸，仔细端详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
　　灯光在靳子衿长睫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的鼻尖还泛着泡澡后的微红。
　　看了片刻，温言弯起唇角，倾身欲吻。
　　靳子衿却忽然抬手，掌心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不许亲。”她声音里带着笑，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
　　温言挑眉，带着询问：“还在生气？”
　　“没有啊。”靳子衿摇头，理直气壮，“但就是不给你亲。”
　　温言无奈地低笑一声，纵容又宠溺。
　　她握住靳子衿抵在唇前的手腕，轻轻拉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温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她们的身体仿佛天生契合。
　　只是唇瓣相贴，细微的厮磨，便足以点燃潜藏的暗火。
　　靳子衿很快就晕乎乎的，手臂环上温言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温言半跪着压上来，浴袍的系带在动作间松散。
　　她忍不住伸手扶了上去，更深缠住了她的舌尖。
　　靳子衿却忽然偏头，躲开了她的亲吻，同时伸手，轻轻推了推温言的肩膀。
　　“等……等一下。”她喘着气，眼尾染着动人的绯红。
　　温言停下，气息也有些乱，眸色深沉地望着她：“怎么了？”
　　靳子衿咽了咽喉咙，目光飘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宽大的飘窗。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暖光朦胧。
　　她抬手指了指，声音带着丝撒娇的哑：“去那边……试试。”
　　温言微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现在？飘窗上？”
　　“嗯。”靳子衿勾住她的脖子，将人重新拉近，吐息温热地喷在她耳畔，“我想换个地方，不可以吗？”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温言，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执着与试探：“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们就什么都试试，好不好？”
　　温言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的光芒让她心头发软，也让她胸口发烫。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当然好。”
　　她用被子将靳子衿仔细裹好，打横抱起，稳步走向飘窗。
　　这处设计完全是靳子衿的个人偏好，宽大如榻，铺着柔软的羊毛垫和靠枕，是她平日看书、喝咖啡、甚至处理工作的“宝地”。
　　此刻，温言将她轻轻放在那片她最熟悉的领域。
　　靳子衿陷在柔软的靠枕里。
　　温言转身，将她常摆在飘窗小几上的书本和茶杯一一挪开，又将旁边一个矮墩搬到地上，清出足够空间。
　　靳子衿忍不住轻笑，语调带着戏谑：“这么着急啊？”
　　温言回过头，灯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线条。
　　她看着靳子衿，目光专注而灼热，坦然承认：“嗯，一直都很急。”
　　她重新来到飘窗前。
　　靳子衿立刻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快又急，带着焦躁的索取。
　　温言回应着她，一边耐心地将她从裹紧的被子和浴袍中剥离出来。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细微的战栗，很快又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她学着靳子衿昨夜的样子，指尖带着试探与怜惜，抚了上去。
　　靳子衿无论内外，一直都敏感得惊人。
　　只是这般触碰，便让她浑身一软，像被抽去了骨头，全然依偎进温言怀里，喉间溢出难耐的轻吟。
　　飘窗的确是个好地方。
　　它的高度比床榻略高，温言站着，微微弓身，轻而易举就能全部发力。
　　她一手稳稳揽住靳子衿的腰肢，将人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手的动作却将靳子衿死死钉住。
　　她拨弄。
　　她碾压。
　　她厮磨。
　　靳子衿受不住地轻呜出声，身体像离水的鱼般挣动，语无伦次：“不……不要了……”
　　温言凑近她，将光裸的肩头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哑，带着诱哄与不容拒绝：“受不了，就咬我。”
　　靳子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口便咬了上去。
　　齿痕陷入皮肉，清晰而钝痛。
　　肩头的肌肉随着她的啃咬而绷紧，靳子衿的挣扎却越发激烈。
　　脚趾在身下的被褥中无意识地蜷缩，蹬踹，将平整的面料卷起层层褶皱。
　　她将自己发烫的胸口紧紧贴向温言，寻求着更深的慰藉与依靠。
　　在抵达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她身体骤然绷直，随后彻底脱力，跌落在温言汗湿的怀中。
　　她松了口，伏在温言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
　　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忙抬起头，扒开温言的领口，去看自己的“战绩”。
　　一个泛着血丝的清晰牙印，赫然印在白皙的肩头。
　　“是不是咬疼你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痕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温言摇摇头，侧脸亲了亲她汗湿的鬓角：“没事，不要紧。”
　　她顿了顿，呼吸依旧有些不稳：“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向床边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拆包装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靳子衿慵懒地倚在飘窗靠枕上，朝她勾了勾手指，眼波流转：“过来。”
　　温言走回去。
　　靳子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拆开，戴上。
　　这次尺寸合适了许多，只是仍有些紧。
　　她拉着温言的手，声音很轻：“进来。”
　　她颤抖着抱住了温言的脑袋。
　　滚烫的脸颊埋进对方颈窝，喘息着在她耳畔吐出炙热的呼吸：“哼……”
　　“要快……”
　　“狠狠地……”
　　艹我！
　　第一次在她口中出现如此直白的命令，烫得温言耳根发麻。
　　温言的的脑袋“嗡”地一下，彻底疯了。
　　——————
　　两人胡天胡地闹了大半夜。
　　靳子衿在情动难抑时，不知在温言身上留下了多少处细密的齿痕与吻印。
　　第二天清晨，温言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
　　稍稍一动，便觉得肩头、锁骨、乃至胸前传来隐隐的刺痛。
　　低头一看，身上果然斑斑点点，如同盖了无数个小小的印章。
　　也不知道这人是喜欢得紧，还是变着法子“记仇”。
　　温言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心想：算了，随她吧。
　　起身走向浴室，镜中映出的影像让她微微一怔。
　　除了身上的痕迹，脖颈侧面，一个鲜明无比的吻痕，正嚣张地宣示着存在。
　　颜色新鲜，位置显眼，今日若要穿那件露肩或低领的礼服，怕是难以遮掩。
　　穿什么好？
　　要不要用遮瑕？
　　温言对着镜子蹙眉思索片刻，决定暂时将烦恼搁置。
　　算了，先完成晨练再说。
　　她换上运动服，下楼打了套拳，直到身体微微出汗，思绪清明，才折返房间。
　　推门进去时，靳子衿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正拿着手机低声讲电话，语气是惯常处理公务时的冷静清晰，吩咐着助理一些事项。
　　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描摹着她优美的侧脸曲线。
　　见温言进来，她迅速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
　　然后，她朝温言张开双臂，脸上冷肃的神色瞬间褪去，换上全然依赖的柔软表情，声音也黏糊起来：“要抱抱。”
　　温言心底那点关于穿着的小烦恼，顿时被这画面冲散。
　　她无奈又纵容地笑笑，走过去，俯身将她一把抱起来，稳步走向浴室。
　　两人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来了清醒。
　　靳子衿靠在温言身上，手指却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竟在认真清点自己昨夜留下的“战果”。
　　“嗯……二十八个。”
　　最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在某处格外明显的痕迹上按了按，抬头看温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完成了伟大作品的孩子：“都是我的。”
　　温言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裹住她，语气是满满的无奈与宠溺：“就这么喜欢在我身上留记号啊？”
　　靳子衿理直气壮地环住她的腰，仰脸道：“这叫标记领地！你是我老婆，知道吗？”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温言：“……”
　　她看着靳子衿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在外是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靳总，私下里，尤其在她面前，却时常流露出这种天真的孩子气。
　　温言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问：“有人知道，我们靳总私下里……这么幼稚吗？”
　　靳子衿立刻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里幼稚了？我很成熟的好不好？谁见了我不说一声雷厉风行！”
　　“好好好，你成熟，我们靳总最成熟了。”
　　温言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洗漱完毕，两人开始挑选今日宴会的着装。
　　温言身上的吻痕是个问题。
　　靳子衿摸着下巴，目光在衣柜里挂着的精美礼服和挺括西装之间逡巡。
　　虽然她很想看温言穿长裙，但那些痕迹，只有她能看。
　　“穿西装吧。”靳子衿最终拍板，从衣柜里取出一一套西装：“这套好看。”
　　这是梁姨之前给温言做的一套黑色戗驳领西装，面料精良，剪裁利落。
　　温言没有异议：“好。”
　　她换上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刚好能遮住颈侧的痕迹。
　　长发低低束成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挺拔，冷静中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靳子衿上下打量，眼神越来越亮。
　　嗯，虽然看不到漂亮的背和锁骨，但这样的温言，像一位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运动明星。
　　别有韵味，她同样欣赏。
　　“很好看。”她上前，替温言正了正原本不歪的领口，由衷赞道。
　　温言笑了笑：“你不觉得奇怪就好。”
　　——————
　　宴会设在庄园主建筑恢弘的宴会厅。
　　两人挽手抵达时，已是中午，厅内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张丽君女士作为著名的民族舞艺术家，她的人脉圈层也大多数艺术娱乐圈的人。
　　温言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常在电视或财经杂志上出现的面孔。
　　知名主持人、演技派演员、艺术家、收藏家……氛围与昨日的家宴截然不同，更公开，也更浮华。
　　她们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不少人热情地迎上来与靳子衿寒暄。
　　“靳总，好久不见！”
　　“子衿，今天气色真好！”
　　“这位就是温医生吧？果然一表人才！”
　　问候声此起彼伏。
　　亲热的、殷切的，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这些笑容背后，投向温言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衡量。
　　温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收，试图以最从容镇定的姿态，迎接这些来自“靳子衿世界”的打量。
　　她能感觉到靳子衿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很快，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汪曼玉。
　　汪女士早已到场，正带着表姐汪雨晨及其未婚夫钟蓬安，在人群中穿梭寒暄。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是，靳总是我儿媳，我们温言啊，和子衿感情好得很。”
　　“雨晨是做金融投资的，眼光准，好几个项目回报率都很可观……”
　　“这位是小钟，钟蓬安，在文旅局，年轻有为，他们县里那个影视城加助农的项目，很有想法……”
　　看到靳子衿出现，汪曼玉眼睛一亮，连忙领着人迎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子衿，你可算来了！来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她拉过身边的年轻女子：“这是你表姐，汪雨晨，上次在家里你见过。”
　　又指向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殷勤的男人：“这是你未来的表姐夫，钟蓬安。小钟，这就是子衿。”
　　钟蓬安立刻上前一步，朝靳子衿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子衿，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靳子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伸手，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幸会。”
　　钟蓬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而将手伸向温言，笑容重新挂上：“温言，你好你好，常听阿姨提起你。”
　　温言与他虚虚一握，点头道：“你好。”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那点微妙的气氛，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热络地拉着靳子衿的胳膊，开始详细说起钟蓬安那个“影视城加助农”的项目。
　　话语间满是推介之意，显然希望靳子衿能给予资源。
　　靳子衿并没有立即走开。
　　她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倾听姿态，甚至配合地应了句：“好啊，妈您详细说说。”
　　汪曼玉脸上笑意更深，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的苗头，说得越发起劲。
　　温言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烦躁又无奈。
　　母亲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这种场合下的引荐与推销，让她如芒在背。
　　她很想拉着靳子衿离开，但看到靳子衿竟能耐着性子应付，心中复杂又歉然。
　　靳子衿实在给她留足了体面。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唤：“子衿！”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
　　温言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叶剑兰正款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绾起，气质干练又温婉。
　　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人有一头打理得极具风情的大波浪长发，身穿一条色彩斑斓，图案绚丽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外罩一件麂皮短外套，颈间挂着几串长短不一的民族风项链。
　　她步履随意，顾盼间神采飞扬，自带一股落拓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与周遭精致华服的人群相比，女人显得格外醒目。
　　温言从未见过她。
　　“子衿，”温言立刻低声提醒，“剑兰姐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靳子衿闻言，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随即对汪曼玉露出一个抱歉而不失礼的微笑：“妈，我先失陪一下，朋友到了。”
　　说罢，不容分说地挽紧温言，脚步轻快朝叶剑兰的方向走去。
　　很快，四人在门口相遇。
　　“剑兰姐。”温言先打招呼，目光礼貌地落在那位陌生女子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叶剑兰笑着正要介绍。
　　身旁的女子却已主动上前半步，朝温言伸出手。
　　女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干净，未涂甲油，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银镯。
　　“我姓池，池春信。”
　　池春信笑容爽朗，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你就是温言吧？久仰大名了。”
　　温言连忙伸手与她相握：“池小姐，你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池春信轻轻“咦”了一声。
　　她立刻松开温言的手，反而用拇指似无意地在她手背关节处按了按，笑道：“温医生这手……骨节分明，力道扎实，是双拿手术刀的好手。”
　　“这体格看着也漂亮，练过的吧？”
　　她这话说得自然，目光清正，并无狎昵之意，更像是一种对“器物”或“作品”的纯粹欣赏。
　　温言点了点头。
　　池春信笑了一下，转向了靳子衿，长眉轻挑：“靳子衿，你可以啊。”
　　“吃得挺好嘛，难怪一声不吭就把婚结了。”
　　“啧，就是这么一朵……嗯，‘娇花’，落在你手里，实在是可惜。”
　　她轻“啧”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地调侃。
　　靳子衿瞬间就炸了，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叶剑兰说：“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池春信立刻接话，下巴微扬：“搞搞清楚，是张老师给我发的请帖，我又不是跟老叶来的。”
　　她甚至从随身的刺绣布包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晃了晃上面的电子请柬二维码。
　　一边晃，一边对着靳子衿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孩子气十足。
　　一旁的叶剑兰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欣赏她俩斗嘴，眼里满是愉悦。
　　靳子衿被她气笑，上下打量她那一身“五彩斑斓”，嫌弃道：“你有手有脚却来讨饭，你还要不要脸？门口谁放你进来的？我非得扣他工资不可。”
　　池春信立刻反击，她撇撇嘴，眼神不屑：“呵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裙子挂树枝上下不来，哭着喊着，说绝对不穿裙子了。”
　　“结果呢？现在呢？”
　　“一身长裙曳地，穿的跟个温婉淑女似的，假模假样，我都懒得拆穿你！”
　　靳子衿耳根微红，瞬间咬牙切齿：“池、春、信！”
　　池春信抱臂，好整以暇：“咋了！”
　　温言在一旁看得愣住。
　　她从没见过靳子衿，有如此生动外放的情绪。
　　哪怕是面对父母，靳子衿也多是克制有礼的。
　　唯有在奶奶和她面前，会流露出柔软。
　　而此刻，靳子衿与这位池春信之间，唇枪舌剑，互揭老底，气氛剑拔弩张，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
　　很奇妙的氛围。
　　温言只觉得心率又在失常，胸口闷闷的。
　　靳子衿似乎被噎住，瞪着她：“就你话多！”
　　池春信耸耸肩，转向温言，表情瞬间切换成同情与好奇的混合体，语速飞快：“你看看她，嘴毒成这样，脾气又坏。”
　　“温医生，你真是这个！”
　　她朝温言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敬佩：“你敢跟她结婚，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她叭叭说了一大堆，最后问：“唉，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需要法律援助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
　　温言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这里，面对池春信连珠炮似的调侃，和那双写满“求知欲”的明亮眼睛，她一时语塞：“呃……”
　　她下意识看向靳子衿，对方正抿着唇，看似生气，但眼底并无真正怒意。
　　温言定了定神，语气认真，甚至带点维护的意味，回答道：“她嘴巴……不毒啊。”
　　“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话音刚落，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叶剑兰微讶地挑眉，随即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池春信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
　　她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玩味，拖长了音调：“哦——胆子很大吗！”
　　“行啊，靳子衿……原来你好这口啊。”
　　靳子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斥：“你闭嘴！”
　　温言看着靳子衿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又看看笑得开怀的池春信信，以及中间无奈摇头却满眼笑意的叶剑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微妙的情绪。
　　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靳子衿。
　　在遇到她之前，靳子衿遇到了什么人，又是如何与朋友相处的呢？
　　眼前这个鲜活、毒舌、孩子气、会脸红、会斗嘴的靳子衿，对她而言，有点熟悉，却又陌生得刺眼。
　　胸腔闷闷的。
　　她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难受。
　　————————
　　我相信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当热浪的褪去之后，我们开始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往，总是会因为自己没有参与的那部分，醋天醋地。
　　因为这种难受的负面情绪，源于彼此想要深度占有，深度入侵。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神侵入，她比空间入侵更加尖锐，更加让人不适。
　　而且，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有可能会把彼此弄得血肉淋漓，直到确认，彼此灵肉彻底合一。 [熊猫头]


第54章
　　池春信“啧啧”两声，刚想再追加几句对靳子衿的“精准打击”，忽然就被打断了。
　　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另一道温婉却清晰的声音：“温言……”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池春信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靳子衿，整个人状态瞬间变了。
　　像一只原本慵懒舔爪的豹子，骤然绷紧，目光如炬地锁定声源。
　　池春信心中讶异，顺着靳子衿的视线扭头望去。
　　只见靳子瑜正携一位女子并肩走来。
　　那女子身量中等，约莫一米六五，身姿却异常挺拔。
　　一袭简约的米白色缎面晚礼服，外搭同色系薄纱披肩，衬得人干净利落。
　　她眉眼清秀，神情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和温言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池春信眯了眯眼，在脑中快速检索这是哪号人物。
　　生面孔。
　　没见过啊。
　　听话语，是温言那边的亲友？
　　池春信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却见靳子衿不着痕迹地挽紧了温言的手臂，面上漾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温软地提醒：“言言，师姐来了。”
　　温言闻声，目光从池春信身上移开，转向来人。
　　看到姜临月时，弯了弯眉眼：“师姐好。”
　　靳子衿挽着她，步伐优雅地迎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姜师姐，又见面啦。”
　　这声“姜师姐”喊得清脆，落在不明就里的旁人耳中，只当是靳子衿对伴侣同门的尊重与友好。
　　可池春信与叶剑兰是何等人物？
　　她们几乎立刻从那异样的亲昵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凛冽寒意。
　　有杀气。
　　池春信与叶剑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池春信眼底的兴趣瞬间被点燃，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哦吼……
　　看来今天的“戏码”，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她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立刻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挤到靳子衿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临月，语气活泼：“子瑜姐，这位漂亮的女士是？不介绍一下？”
　　靳子瑜笑着接话：“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温言的同门师姐，姜临月，姜医生。”
　　“哇哦——”池春信拖长了音调，饶有兴味地挑眉，“原来是‘姜师姐’啊，难怪气质这么出众。”
　　她学着“靳子衿”的语调，朝姜临月伸出手，笑容灿烂：“姜师姐好，我是池春信，是子瑜姐的妹妹。”
　　靳子衿下意识就想怼她：“你要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瞥见姜临月沉静的目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端住了脸上那副“靳总式”的得体微笑。
　　池春信将她这瞬息间的克制与微妙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看戏的兴致更高涨了。
　　姜临月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池春信相握，声音平和：“池小姐，你好。久仰大名。”
　　“哦？”池春信收回手，微微歪头，好奇道，“姜师姐认识我？”
　　姜临月点点头，语气真诚：“我看过你执导的纪录片，《神鹿国度》。拍得非常震撼，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叙事深度，都令人印象深刻。”
　　一旁的温言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看向池春信：“《神鹿国度》，是池小姐拍的？”
　　这下轮到池春信惊讶了，她眼睛微亮：“你也看过？”
　　“嗯，看过。”温言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挚的欣赏：“读博那几年压力最大，看纪录片是我主要的解压方式之一。”
　　“《神鹿国度》是我看过的人文地理类纪录片里，水准最高的几部之一。”
　　“视角独特，情感克制又有力量，拍得非常好。”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姜临月：“那时候师姐做实验也常常熬夜，压力很大，我还把这部纪录片推荐给了她。”
　　说完，她看向姜临月，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师姐你好细心，竟然会留意导演是谁。”
　　话音落下，池春信眼尖地瞥见，靳子衿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池春信捕捉到了。
　　她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叶剑兰，递过去一个“快看快看”的眼神。
　　叶剑兰自然也注意到了，回以一个了然的目光，嘴角抿起一丝无奈的浅笑。
　　吃醋了哎。
　　真稀罕。
　　她们这位刻薄的像个“ AI” ，对人类情感不屑一顾的发小，竟然也有这么生动的时刻？
　　温言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偶然发现的惊喜上，也就错过了靳子衿那一瞬的波澜。
　　姜临月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最先认出导演的是子瑜。”
　　“有次徒步扎营，晚上休息时我正好在看这部片子，子瑜路过瞥见，就说她认识这位导演，跟我聊了不少关于池导的事。”
　　池春信顿时来了兴趣，看向靳子瑜：“子瑜姐都夸我什么了？”
　　姜临月莞尔：“她说你是才华横溢的画家，也是思想前卫的艺术家，更是位有独特视角的先锋导演。”
　　她顿了顿，做了总结：“总之，非常厉害。”
　　池春信立刻朝靳子瑜竖起了大拇指，眉眼弯弯：“还是姐姐有眼光！会说话！”
　　姜临月目光转向池春信身旁一直安静微笑的叶剑兰，礼貌询问：“这位是？”
　　叶剑兰弯起眉眼，上前半步，伸手，气质温婉如水：“叶剑兰，子衿的发小。姜医生，幸会。”
　　姜临月与她握手，一触即分，分寸感极佳：“姜临月，温言的师姐。幸会。”
　　“好啦好啦，”靳子衿适时开口，打断了这略显正式的寒暄循环。
　　她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主人笑容，温声道：“门口风大，大家别站在这儿了，先进厅里聊吧。”
　　一行人这才移步，走入温暖明亮，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内部。
　　侍者端着香槟塔穿行其间。
　　池春信提议道：“难得今天人这么齐，碰一个？”
　　众人无异议，纷纷从侍者托盘上取过香槟杯。
　　“干杯！”
　　碰杯之后，温言下意识地将酒杯递到唇边，一只纤细从旁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杯脚。
　　温言扭头一看，是靳子衿。
　　对方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明天还有好几台手术，不能喝酒，会影响状态，我帮你喝。”
　　温言怔了怔，随即心头一暖，顺从地点点头，柔声应道：“好。”
　　靳子衿取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尤其是池春信，立刻“呦呦呦”地起哄，调侃道：“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靳子衿！还知道疼人护着人啦！”
　　她转向温言，语速飞快地“揭短”：“温医生你是不知道，以前跟这家伙喝酒，你要是在杯子里留一口，她能追着你念叨半天。”
　　“说你‘在池塘里养鱼是吧！’，然后气势汹汹地让你自罚三杯不可！现在倒好……”
　　靳子衿耳根微热，立刻瞪她：“池春信！你少在我妻子面前胡说八道。”
　　“再瞎说我真的让保安‘请’你出去，体验一下庄园夜景信不信？”
　　“呦呦呦！你妻子你妻子！”池春信故意学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有妻子不起哦！就知道拿妻子吓唬人！”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启新一轮的“幼儿园斗嘴模式”，叶剑兰适时地站出来，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她们：“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今天场合正式，人多眼杂的，要闹等私下里再闹。”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姜临月，语气自然地问道：“姜医生，说起来，还没听你详细说说，你和子瑜姐是怎么认识的呢？听起来像是段挺有趣的经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靳子衿和池春信都暂时停下了“交锋”，看向姜临月。
　　靳子瑜也挑了下眉。
　　只有温言，悄悄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话题终于转向安全地带了。
　　聊什么都好，只要别让那两位再当众“互揭老底”，“打情骂俏”了。
　　她很配合地点头，看向姜临月，眼神清澈：“对啊师姐，昨天还没来得及细问。”
　　靳子衿迅速瞥了叶剑兰一眼，心中“呵”了一声。
　　老叶。
　　话有点多啊。
　　靳子衿迅速调整表情，适时看向靳子瑜，笑容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打趣：“是啊三姐，昨天我就想问了。”
　　“难得见你带朋友回来，快说说你和姜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靳子瑜看着眼前几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想哪儿去了。”
　　“就是去年，我自驾穿越北美一段荒野公路，车子半路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正发愁呢，临月的车刚好经过。”
　　“她看我是亚洲面孔，又像是遇到了麻烦，就停车下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就帮我搞定了。”
　　“哇！”池春信率先发出惊叹，看向姜临月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我的乖乖！姜师姐，您不但会修人，还能修车？厉害啊。”
　　姜临月脸上挂着笑容，神色淡然：“在国外做研究，压力大，闲暇时就喜欢鼓捣些东西，什么都学了点皮毛，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池春信闻言，好奇心又转向了温言：“温医生，那你呢？也会这些‘皮毛’吗？”
　　温言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真不会。我连车都很少开，平时不是地铁就是蹭车。”
　　“没事？”池春信大手一挥，非常贴心地说道，“靳子衿会开就行！”
　　“她开车技术可是一流，尤其是跑山道的时候，那叫一个稳准狠！下回有活动，让她带上你，体验体验风驰电掣……”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手臂一痛。
　　池春信扭头看过去，就见靳子衿握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池、春、信……”
　　她地哼着开口，字眼模糊不清地开口：“我早就不自己亲自试驾了，你别乱说哈。”
　　开什么玩笑！
　　温言是骨科医生，每天在手术台上与生命和残缺搏斗的人，大多对生命抱有至高的敬畏。
　　赛车这种在常人眼中与“危险”、“极限”、“消耗生命”划等号的运动，很有可能会被归为“不尊重生命”的范畴。
　　她们才结婚一个月！不是十年！
　　她那些“狂野”的过往，还不到可以轻松摊牌的时候。
　　池春信这混蛋，是真恨不得她在温言心里的印象分被扣光是吧？
　　池春信被她掐得肉痛，但对上靳子衿那双写满“警告”和“你敢再说试试”的眼睛，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
　　不是吧？
　　真在这儿装温婉淑女，五好青年呢？
　　池春信瞪大了眼，用眼神传递着难以置信的讯息。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
　　“噢噢噢噢……这样啊！”
　　池春信反应极快，立马话锋一转，打着哈哈：“那什么……我的意思是，靳总司机技术好，坐她的车绝对安全平稳。”
　　“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哈哈……”
　　她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掩饰尴尬。
　　一旁的温言，将她们彼此的互动，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看着她们彼此眼中的心照不宣，以及不用多言的默契配合，垂下眼眸，眼神一瞬黯淡。
　　是发小啊。
　　是那种从小认识，知道你做过什么囧事，一起喝酒，一起赛车，一起度过叛逆期，能够一起互怼，也能为彼此打掩护的发小啊。
　　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她却更酸了呢？
　　————————
　　池春信，一款建模完美，声卡辣条的美女。
　　还有点神戳戳的[裂开]
　　三人组大概就是：冰山毒舌，八卦神婆，以及——淡然老干部。
　　很完美。
　　所以大家单身到现在是有原因的[笑哭]
　　这个修罗场，我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笑哭]


第55章
　　几人凑在一起闲谈，话题自然地从纪录片延伸到户外活动，发现彼此竟都对此颇有兴趣。
　　池春信天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加之存了心要“刺探”靳子衿，便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都爱往山野里跑，不如找个机会，真的一起去北山徒步？”
　　“晚上就在营地扎帐篷，还能体验冰钓。”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越说越起劲，语速也快了很多：“唉，我记得你们靳家在郊区那个温泉山庄旁边，不就有个挺大的天然湖吗？这会儿肯定冻得结结实实了。”
　　“里面的冷水鱼，肉质那叫一个肥美啊。”
　　说到吃的，她也不潇洒了，也不艺术了，恨不得流哈喇子：“捞上来架上炭火一烤，滋滋冒油，又焦又香。”
　　“撒上点辣椒面，再配上一口冷茅台……啧啧……”
　　“神仙日子也不过是这样了。”
　　温言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动。
　　茅台？
　　她想起上回她们在烧烤店的茅台，以及靳子衿提起年份各异的茅台时的熟稔……
　　原来这份偏好，是源自这里。
　　源自这位洒脱不羁的发小。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
　　一旁的靳子衿却已开口，语气带着点审视：“想去冰钓？你年前那堆展览和项目收尾，能有时间？”
　　池春信一脸轻松：“巧了不是，年前正好有空档。”
　　“我妈给我派了个新活，帮她拍一套数字化教学视频。”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言，笑容里带了点别样的意味：“哦对了，温医生，这事儿说不定还跟你专业有点关系呢。”
　　温言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疑惑：“跟我？”
　　“是啊，”池春信笑得像只狐狸，却卖了个关子，“现在人多嘴杂，先不细说。”
　　“回头我们加个微信，私下聊？”
　　温言觉得无妨，点了点头：“好。”
　　“那倒不必。”靳子衿向前半步，以一种极其自然的保护姿态，隔在了温言与池春信之间。
　　她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淡淡开口：“春信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会完整地，准确地转达给言言的。”
　　池春信“啧”了一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靳子衿，你可真是够小气的啊。”
　　靳子衿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这叫做，充分保护我妻子的个人隐私与社交边界。懂吗？”
　　她这话带着玩笑的口吻，却又分明透着认真，引得叶剑兰和靳子瑜都忍不住轻笑。
　　说完，靳子衿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尊重的询问：“言言，这样可以吗？”
　　温言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因这份明显的维护而感到一丝熨帖。
　　她点点头，语气是全然的信任与顺从：“嗯，你决定就好。”
　　这份自然而然的依赖与交付，落在旁人眼中，是亲密无间的默契。
　　然而，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姜临月，却因这一幕，眸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那抹黯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一直留心观察着她的叶剑兰，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叶剑兰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适时站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回轻松的轨道：“我觉得春信的提议挺有意思。”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感兴趣，不如就定个日子？”
　　“下周日怎么样？大家时间能凑上吗？”
　　她率先看向靳子瑜，征询道：“子瑜姐呢？”
　　靳子瑜想了想：“我年底前倒是没什么紧急安排了，如果大家都去，我肯定奉陪。”
　　叶剑兰又看向姜临月，笑意盈盈：“姜医生呢？有时间一起放松一下吗？”
　　姜临月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微笑颔首：“好啊，如果时间合适，我很乐意参加。”
　　“温医生？”叶剑兰的目光转向温言。
　　温言略一思索。 （
　　她周日原本排了值班，但若是陪靳子衿的发小和家人聚会，她愿意，也应该尽量调整出时间。
　　于是她点头应道：“我这边应该可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靳子衿身上。
　　靳子衿见众人都表了态，便干脆地拍板：“既然都没问题，那我来安排行程和准备物资。保证让大家玩得尽兴。”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子衿姐！温言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清池挽着一个女孩，笑容灿烂地朝这边走来。
　　她一身俏皮的短礼服，像个快乐的精灵。
　　温言的目光落在张清池身旁的女孩脸上时，微微一愣。
　　这个女孩……她有些眼熟。
　　好像在门诊见过？
　　是了，名字叫宋婳，因为骶卡关节紊乱来过她的诊室。
　　没想到是张清池的朋友。
　　张清池带着人走近，甜甜地挨个打招呼：“子瑜姐！剑兰姐！春信姐！”
　　目光落到姜临月身上时，她顿了顿，依旧笑靥如花：“还有这位漂亮的姐姐！”
　　跟在她身后的宋婳，气质更显文静羞涩一些。
　　她也跟着轻声问候，目光在触及靳子衿时，微微停顿，声音轻软：“子衿姐。”
　　靳子衿对她略一点头，算是回应，态度是惯常的清淡有礼。
　　池春信和叶剑兰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梢微挑，眼底闪过看戏般的兴味。
　　温言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这个宋婳看靳子衿的眼神，似乎有些过于专注了。
　　她们之前就很熟吗？
　　她陷入短暂的思索。
　　张清池已经叽叽喳喳地和池春信聊开了：“春信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池春信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今早刚到，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呢。”
　　“你呢？巡演不是刚结束，能歇几天？”
　　“唉，别提了，”张清池小脸一垮，“忙死了，下周又要跟团出去了，简直连轴转。”
　　“那可真不巧，”池春信耸肩，“我们刚约了下周日去冰钓露营呢，看来你这小忙人是赶不上了。”
　　张清池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嗨，那种风吹雪打的活动，本来也不是我的爱好，你们玩得开心就行啦！”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宋婳始终安静地站在张清池身侧。
　　她的视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时不时地，便会飘向靳子衿所在的方向，停留片刻，再悄然收回。
　　温言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中那点莫名的细微褶皱，似乎又被无形的手抓出更深的痕迹。
　　她端起侍者路过时取的果汁，抿了一口，甜意中泛着些许陌生的酸涩。
　　不久，靳玲珑与张丽君携手入场，慈善宴会正式拉开序幕。
　　由于来宾多是艺术圈内人士，整个宴会的气氛显得格外随性洒脱。
　　没有严格的流程束缚，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中央区域甚至即兴开始了小型的艺术表演。
　　先是典雅动人的古典舞与弦乐四重奏，随后画风一转，变成了活力四射的摇滚乐队与街舞battle 。
　　气氛热烈，掌声与欢笑不断，更像一场大型的艺术派对。
　　最后进行的慈善拍卖环节，也延续了这份轻松。
　　拍品多为来宾捐赠，具有个人特色的礼物。
　　竞拍往往带着人情与赏识的意味，谁若对某位捐赠者或其作品感兴趣，便会举牌将其礼物拍下。
　　权当结个善缘，也为慈善出力。
　　过程热闹而温馨。
　　姜临月捐赠的一串品相极佳的翡翠珠链，最后被叶剑兰以温和又坚定的方式拍得。
　　池春信立刻在旁起哄，眨着眼：“老叶，可以啊，这么给新朋友面子？”
　　叶剑兰端坐着，笑容温婉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姜医生的礼物雅致，慈善的心意更珍贵，值得支持。”
　　“更何况，我们不是马上要成为一起爬山露营的伙伴了么？”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融洽。
　　直至夜色渐深，靳子衿注意到温言眉宇间隐约的疲惫，便以她明日还有重要手术为由，礼貌地向长辈及核心友人致意后，带着温言提前离场。
　　在池春信等人善意的起哄与注目下，两人十指相扣，并肩离去。
　　无人注意的角落，宋婳与姜临月，不知何时站到了相近的位置。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那对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两人脸上，在略显冷清的灯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相似的黯然与寂寥。
　　张清池不知何时凑到了宋婳身边，大大咧咧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视线强行扳了回来。
　　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别看了，婳婳。”
　　“有些菜啊，你再喜欢，可也注定不是你的盘子能装的。”
　　或许是张清池的动作和话语吸引了注意，姜临月也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与刚刚被迫收回视线，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恍惚与柔弱的宋婳，在空中不期而遇，撞了个正着。
　　刹那间，两种相似的落寞，在无声的对视中，仿佛产生了一种微妙而苦涩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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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现在可以看有几个修罗场了[笑哭]


第56章
　　温言与靳子衿携手步出宴会厅的喧嚣，登上等候在侧的庄园内部电车，前往属于她们自己的别墅。
　　车门轻合，将室外清冽的夜风与厅内残余的笙歌隔绝开来。
　　甫一落座，靳子衿便卸下精神，略显疲倦地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她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很累吗？”温言侧身看她，目光里含着清晰的关切。
　　“还好。”靳子衿闭着眼，声音微哑，“只是精力消耗有点大。”
　　她天生精力比常人旺盛，每日只需确保六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便能精神奕奕地应对繁重的工作与社交。
　　真正的消耗源，并非那些程式化的寒暄与表演。
　　是池春信。
　　这家伙不打招呼就空降回来，还在温言面前肆无忌惮地“抖料”。
　　每一句玩笑、每一个眼神，都让靳子衿警铃大作。
　　她是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蹦出什么她的“狂野往事”或“黑历史”。
　　该死的池春信！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她以后也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回报”回去！
　　靳子衿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只是睫毛轻颤，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一旁的温言，静静观察了她片刻，才带着些许犹豫，轻声开口：“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剑兰姐和池小姐这样的老朋友，跟你一起聊聊天，你会更放松一些。”
　　“但是现在看起来，你比平常要累一些。”
　　靳子衿闻声，偏过头看向她。
　　车厢顶灯在她眼底落下细碎的光晕，也照出了那里面残留的一丝无奈：“和剑兰相处是还好，她向来有分寸。”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但和池春信嘛……”
　　“算了……”靳子衿撇撇嘴，叹了口气，认命开口，“你也看到了，我们俩大概是八字不合，见面就吵。”
　　“不闹得鸡飞狗跳一番，自带见面就当没有发生过。”
　　温言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好奇：“为什么？我看池小姐性格爽朗洒脱，你们不像是会真的起冲突的人。”
　　她略微思索，补充道：“而且……说实话，我很难想象你真正和别人吵架的样子。”
　　在她印象里，靳子衿是冷静的，锐利的。
　　哪怕有不悦或者不满，也最多是给予冷淡的一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制感。
　　像今晚这种，和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的吵闹，温言还是第一次见。
　　靳子衿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那是因为……你看到的是面对你时的我。”
　　靳子衿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鼓起勇气。
　　她抿着唇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其实……池春信说得没错。”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温言，你别看我对着你时还算温和，但我真实的脾气，还挺坏的。”
　　她用了“还算”两个字，显得格外谨慎。
　　“比如？”温言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否定，只是认真地望着她。
　　她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像在听一个重要的病例分析。
　　靳子衿思索一会，开始列举。
　　女人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对人，尤其是对工作伙伴，缺乏耐心。”
　　“能长期留在我身边的秘书和助理，几乎都是奶奶从小培养，知根知底的资助生。”
　　“她们熟知我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分喜恶，甚至能预判我的情绪。”
　　“但集团里其他高管和员工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在会议桌上，谁的方案漏洞百出，或者反应迟钝达不到我的要求，会被我骂的狗血淋头。”
　　“饭局中就更惨了，谁的言行失了分寸，拖了后腿……我很可能直接掀桌。”
　　温言微微怔住，她眨了眨眼，问：“还有更具体的举例吗？”
　　靳子衿想了想，迟疑着开口：“这样吧，我和你说个没有那么出格的事情。”
　　“有个高管，年会喝多了，手贱，摸了一个给他敬酒的女员工。”
　　“我气疯了，将酒从他头上淋下，然后用酒瓶子给他手打骨折了。”
　　温言……
　　靳子衿顿了顿，朝温言眨了眨眼：“事后我把他开了，给他补偿了几万医药费。”
　　温言默默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女王。”
　　靳子衿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觉得我凶哦？”
　　温言笑着安抚：“不会啊。你这是见义勇为嘛。”
　　她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还有这件事，把对方送到我的医院，我可以给他接上，保证又痛又好！”
　　靳子衿笑了起来，也给她竖了大拇指：“好医术！”
　　两人笑做了一团。
　　温言揉揉靳子衿的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出格的事情呢？有什么？”
　　靳子衿抿唇，说：“等以后再告诉你吧。”
　　温言也不强求，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笑了一下，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总之呢，我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你知道公司内部，那些高管私下叫我什么吗？”
　　温言摇了摇头。
　　靳子衿弯着眉眼，吐了两个字：“暴君。”
　　温言：“……”
　　温言一时无言，她眨了眨眼睛，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靳子衿的面容。
　　灯光下，眼前这张脸美得惊心，此刻却因那份坦诚而显出一种别样的脆弱感。
　　暴君？
　　暴君的宠妃才对吧。
　　如果这是暴君的话，也太美艳了吧。
　　端详半晌，温言才轻声开口：“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夸张。”
　　“子衿……”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很认真地说：“你不是暴君啊，因为你对我，一直都很温柔。”
　　靳子衿望着她的脸，轻轻勾起了唇角：“你觉得我很温柔哦？”
　　温言点了点头：“嗯。”
　　“其实呢……”靳子衿斟酌着，叹了口气，“我和这两个字，本质上并不沾边。”
　　“我所谓的温柔，其实只是一种针对特定对象，有选择性的表现。”
　　温言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我面前的样子，某种程度上，是……‘装’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靳子衿瞬间沉默了。
　　她避开了温言的视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庭院树影。
　　温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电车运行的低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有些懊恼地嘟囔道：“也……不能完全说是‘装’。”
　　她似乎也在努力厘清自己的感受，思索着回答：“面对你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不会感到不耐烦，也挑不出你什么毛病。你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恰到好处。”
　　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
　　她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温言，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道：“也许热恋期过了，滤镜褪了，我骨子里那些糟糕的本性就会原形毕露……”
　　“到时候，你见识到真正的我，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了。”
　　温言从她的话语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小心翼翼的在乎，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她愣了一瞬。
　　原来，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强势耀眼的靳子衿，也会如此在意自己在爱人眼中的形象，也会害怕对方的不喜欢。
　　这个认知，瞬间冲淡了她那点酸涩的芥蒂。
　　温言很快串联起前后，试探着问：“所以……你不让池小姐加我微信，是担心她一时兴起，说出一些你暂时还不想让我知道的，过去的事？”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目露欣赏：“很聪明嘛，温医生。”
　　温言低低笑了起来。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眉眼低垂，眼里都是释然：“你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你是不希望我的社交圈和你的有交集，想维持一种‘你有你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的界限分明呢。”
　　“毕竟……很多婚姻关系里，伴侣之间确实会这样处理。”
　　靳子衿立刻意识到，温言刚才独自忐忑了。
　　她反手握住了温言的手，不由分说地抓住温言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语气急切而认真：“怎么会！”
　　“我巴不得你融入我所有的圈子！我恨不得拉着你，见遍我每一个重要的朋友、伙伴，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甚至开始举例证明：“你看，之前我不是主动带你去见了剑兰吗？”
　　“我怎么会不想带你出去认识我的朋友呢。”
　　温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点点头：“嗯。”
　　靳子衿继续解释，语速稍快：“我不让你私下和春信接触，是因为……嗯，我年轻的时候，过得比较……随性自在，或者说，有点恣意妄为。”
　　“做过不少……在现在的我看来，可能不那么‘成熟稳重’甚至有点出格的事。”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难得的赧然：“而我这个人呢，说实话，在你面前‘偶像包袱’挺重的。”
　　“我怕那些陈年旧事，会影响你对我的判断，破坏我在你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
　　“我们才结婚一个月，感情的基础还不够深厚，我担心你会因此觉得我不好，或者没那么喜欢我了。”
　　她急切地倾诉写，将一整天的忐忑不安，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不会的。”
　　温言立即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如同磐石：“不会的！”
　　温言抬眸，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我认为，人的心灵，就像广袤深邃的海洋。”
　　“海面风平浪静，有洒满金色阳光的温暖明媚，海底也必然有暗流汹涌，以及不为常人所见的幽暗沟壑。”
　　“但只要那暗流不逾越法律的堤坝，不伤害无辜的生命，我相信，我都有能力去理解，去接纳。”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很喜欢你，子衿。”
　　“我想去了解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你认为不够好的部分。”
　　靳子衿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感动翻涌。
　　但长久以来对“完美”的执念和那点骄傲，让她仍旧有些踌躇：“可是……”
　　温言向前倾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放柔了声音：“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真的。”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了解你如何成长为今天的你。就像你渴望参与我的现在与未来一样，我也渴望参与你的全部人生。”
　　她轻声问，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温柔：“子衿，请慢慢向我敞开你自己，好吗？”
　　靳子衿望着她盛满真诚与爱意的眼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悄然松动。
　　她抿了抿唇，终于让步，但还带着点拖延的小心思：“……嗯。等下次吧。”
　　“等我做好更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会一点一点，把我那些不那么光彩的‘历史’，像翻旧相册一样，翻给你看。”
　　她握着温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指节，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至少现在……再让我在你面前，当一段时间的‘完美妻子’，好不好？”
　　她眨眨眼，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我的‘偶像包袱’，真的很重嘛。”
　　“求你了～老婆～”
　　她都这样说了，温言还能怎么办？
　　心底软成一片，只好妥协。
　　她倾身过去，温柔地吻了吻靳子衿轻颤的眼睫，像是一个无声的印章，盖下“批准”二字。
　　两人在静谧行驶的车厢内，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稍许分开后，两人拉着手，依偎着彼此，重新恢复成你侬我侬的状态。
　　温言似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那位宋婳小姐……你和她，很熟吗？”
　　靳子衿枕着她的肩头，还沉浸在方才的温情里，闻言随口答道：“还行吧。”
　　“她是我妈比较喜欢的一个学生，很有天赋。”
　　“和清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不过这两孩子数学都不太好，小时候我还找人给她们补过课，结果考了个六十分……”
　　靳子衿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表妹竟然是个笨蛋，天都塌了。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温言：“怎么忽然问起她？”
　　温言神色如常：“哦，没什么。就是她之前来医院挂过我的号，所以我有点印象。”
　　靳子衿顺口关心：“她怎么了？身体没事吧？”
　　“骶髂关节紊乱，舞蹈演员常见的职业病，已经给她做过治疗和康复指导了。”
　　温言回答得专业而简洁，随即又问：“既然是清池这么好的朋友，我们结婚的时候，你邀请她了吗？”
　　靳子衿点头：“邀请了。不过她和清池那时候都有重要的巡演任务，在外地赶不回来，礼倒是到了。”
　　她说着，忽然觉出点不对，微微眯起眼，看向温言，“你问得这么仔细干什么？”
　　她抬起头，捧住温言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眼神危险：“温医生，这么关心自己的患者？连人家来没来参加婚礼都要打听？”
　　温言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完全搞错了重点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泛起一丝无奈的酸软。
　　想到宴会上宋婳那几乎无法掩饰，满是爱意的眼神，再对比眼前这人全然懵懂的状态，温言只能在心底悄悄叹息。
　　唉，她这位太太，在某些方面，真是迟钝得可以。
　　那姑娘眼里的倾慕都快溢出来了，她却浑然不觉……
　　难怪能单身到现在。
　　温言压下心绪，俯身，在靳子衿微微嘟起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解释道：“我多问几句，是觉得既然是妈妈看重，又是清池好友，以后难免会常常见面。”
　　“我多了解一点，以后相处起来，也能更自然地关照一下这位‘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靳子衿听了，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说法。
　　不过她嘴上仍不忘强调：“那就好。”
　　“温医生，你可要时刻记住，你已经是已婚人士了。”
　　她戳了戳温言的肩膀，故意板起脸，摆出“暴君”架势：“要和所有可能的男男女女保持安全距离！明白了吗？”
　　温言被她这副色厉内荏，乱吃飞醋的模样逗乐，忍不住轻笑出声：“哇，好大的威风。”
　　她勾着唇调侃：“所以……这就是‘暴君’的其中一面吗？管得这么宽。”
　　靳子衿扬起下巴，眼底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指尖又戳了戳温言的心口：“哼，这才哪到哪儿？就先让你初步领略一下。”
　　“以后啊……我再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暴君！”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笑着倒进了温言怀里。
　　温言抬手，用掌心捂住她的脑袋，压向自己的肩头，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
　　靳子衿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但是她不在意。
　　毕竟她是皇帝。
　　皇帝就是：崇拜朕，爱慕朕，都是应该的。
　　池春信：可真是个祸害啊[笑哭]


第57章
　　慈善晚宴结束后，温言又一头扎进了连轴转的工作中。
　　手术一台接一台，急诊会诊的电话此起彼伏。
　　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周一早上，一口气忙到周三中午，才算勉强结束这波高强度的工作。
　　推开自己那套复式公寓的门时，温言的脚步都带着虚浮。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困得都睁不开眼，只想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
　　简单洗漱后，她倒头就栽进被窝里，连窗帘都忘记拉了。
　　不知睡了多久，温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柔和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她的鼻尖。
　　温言脑子瞬间清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点，谁会在她家？
　　靳子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温言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踩着拖鞋，噔噔噔地往楼下跑，一眼就看到那个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客厅的光线很柔和，落地灯的暖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靳子衿正斜倚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点，神情专注而清冷。
　　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像是砂锅在小火慢炖。
　　温言扭头看去，只见刘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手里拿着锅铲轻轻搅动着什么，蒸汽氤氲，将她的侧脸熏得微红。
　　温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任由心头涌起的热潮，将自己淹没。
　　这三天，两人各自埋首在自己的工作里，别说见面，就连视频通话都只有寥寥几次，每次都匆忙挂断。
　　她真的很想她。
　　想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香，想她偶尔流露出的柔软，想她抱着自己时温热的体温。
　　温言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想往沙发那边挪，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将这三天的思念都揉进拥抱里。
　　可看到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温言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还在忙工作，不能打扰她。
　　压下心底的悸动，温言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的中岛台，轻声喊了一句：“刘姨。”
　　“哎呦，太太你醒啦！”刘姨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了，就等你起来开饭呢。”
　　她掀开旁边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牛腩香气瞬间喷涌而出。
　　咕嘟冒泡的汤汁里，牛腩炖得软烂，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汤汁，色泽诱人。
　　“你不知道哦，大小姐知道你这几天加夜班，肯定累坏了，特意打电话让我过来给你做顿好的。”
　　刘姨笑得眉眼弯弯，给自家老板邀功：“这不，一来就让我给你熬牛腩煲，炖了三个多小时呢，保证软烂入味，好吃得很！”
　　温言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热气，心里暖烘烘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谢谢刘姨，闻着就香，我一会肯定多吃点。”
　　“那可不，就得多吃点补补。”刘姨挥挥手，“你刚醒，先去洗漱一下吧，我这边再炒个青菜就齐活了。”
　　“好。”温言应着，转身又往二楼走去。
　　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连带着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一番洗漱后，她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再次下楼时。
　　刘姨已经不见了踪影。
　　客厅里的平板已经收起来了，靳子衿正坐在餐桌旁，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过来。”靳子衿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却依旧温柔。
　　温言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下班这么早？”
　　“今天难得闲了点。”靳子衿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有个项目提前敲定了，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过来陪我老婆一起吃饭。”
　　“你真好。”温言弯着眉眼，眼底的光芒比桌上的灯光还要亮。
　　“多吃点。”靳子衿又给她夹了块胡萝卜，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谢。”温言下意识地说道。
　　靳子衿挑了挑眉，放下公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谢什么？”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谢谢老婆给我夹菜。”
　　“这才对。”靳子衿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医生之前可太生分了。”
　　温言的脸更红了，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始终扬着。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温言跟她讲了这几天遇到的棘手手术，说那个脊柱侧弯的小患者有多勇敢。
　　靳子衿则跟她分享了项目谈判时的小插曲，语气轻松，仿佛那些商业博弈中的尔虞我诈都不值一提。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砂锅里的牛腩煲见了底，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后，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柔软的靠垫，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靳子衿搂着温言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饶有兴味道：“晚上有什么想做的吗？”
　　温言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凑到她面前问：“你想跟我出去约会吗？”
　　“看来温医生今晚的确很有时间。”靳子衿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我的确有件事，要你陪着我一起做。”
　　“好啊。”温言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奇地追问，“我要陪你做什么？”
　　靳子衿却卖起了关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故作神秘的样子，温言宠溺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晚饭过后，刘姨已经收拾好厨房离开了。
　　靳子衿拉起温言的手，牵着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带你去个地方。”靳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温言满心好奇地跟着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八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靠墙的位置，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箱子都是统一的深色硬纸盒，外面贴着标签，看起来沉甸甸的。
　　“铛铛铛——”靳子衿张开双臂，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惊喜吗？”
　　温言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八个箱子上转了一圈，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书吗？”
　　“你拆了不就知道了。”靳子衿笑着递给她一把裁纸刀，眼神里满是期待。
　　温言接过裁纸刀，走到最前面的那个箱子旁，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厚厚的泡沫薄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册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撕掉外面的薄膜，露出了封面。
　　这时一本制作精美的相册，封面上是烫金的“子衿成长记”五个字。
　　她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一张清晰的旧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被一对年轻夫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婴儿的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露出一双红彤彤的小胖脚丫，看起来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
　　温言的呼吸微微一滞，抬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满是惊讶：“这是……你的相册？”
　　靳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挨着她的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她：“对啊，你不是一直想多了解我一点吗？”
　　她的指尖划过相册的封面，眼眸含笑：“我就把我过往的全部‘资料’都拿过来了，让你好好看看，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温言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瞬间填满，又惊又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指尖轻轻抚摸着。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试探地问：“包括那些你不想面对的过去？”
　　靳子衿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所有的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坚定：“你不曾参与的那些时光，都在这里。”
　　温言转头看向那八个整齐排列的箱子，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震撼。
　　这哪里是简单的相册，这分明是靳子衿二十多年来的人生缩影，是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抱住了靳子衿的胳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好啊。”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她一起捧起相册，“来，我们一起看。”
　　两人依偎在书房的地毯上，身后靠着柔软的抱枕，一盏落地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靳子衿翻开相册，指尖指着那张婴儿照，在她耳边轻声说：“奶奶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像个小猪，皱巴巴的，丑得很。”
　　“我妈那时候都伤心哭了，觉得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难看的女儿。”
　　温言看着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忍不住笑了：“我觉得很可爱啊，一点都不丑。”
　　“是嘛，我也觉得。”靳子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后来养了几天，五官长开了，我妈又觉得，嗯，自家女儿还是很漂亮的。”
　　她继续往后翻，照片一张接一张，记录着从襁褓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全过程。
　　有她第一次坐起来，眼神懵懂地看着镜头。
　　有她扶着围栏学走路，小脸上满是倔强。
　　还有她被奶奶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吃得满脸都是。
　　“我妈虽然是丁克，可生了我之后，完全成了女儿奴。”
　　靳子衿的语气里满是笑意：“每天不管多忙，都会给我拍好多照片，还要仔细标注上日期和事由，说要把我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下来。”
　　光是从出生到满月，就有整整一大本相册。
　　一张张照片串联起来，像一部能够动起来的电影，清晰地展现着一个小生命的成长轨迹，震撼又温暖。
　　温言一直知道，靳子衿是在千宠万爱中长大的。
　　可当这些沉甸甸的“记录”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她才直观地感受到，那份宠爱是多么具体而浓烈。
　　从父母的精心呵护，到奶奶的万般疼惜，再到家里佣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靳子衿完全是泡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难怪，她会这么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炽热的爱献给伴侣。
　　因为她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知道如何去爱，也敢于去爱。
　　温言的眼眶越来越热，她吸了吸鼻子，抿起了唇角。
　　“你看这张。”
　　靳子衿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一岁多，穿着小小的公主裙，正撅着嘴发脾气，旁边的保姆阿姨手里拿着玩具哄她。
　　靳子衿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时候可霸道了，秩序感特别强，什么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专人伺候，不然就又哭又闹。”
　　她笑着解释：“吃饭必须要奶奶喂，别人喂的我一口都不吃。”
　　“上厕所要周姨带，换个人我就死活不肯。”
　　“就连睡觉，都得抱着我妈给我缝的那个小熊玩偶，不然就整夜整夜地哭。”
　　温言听着靳子衿的描述，忍不住叹为观止：“简直就是小皇帝啊。”
　　难怪长大了，性格会这么强硬，脾气会这么大，原来是全家人都在惯着他。
　　也是，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孩子，还是奶奶盼来的金孙，不宠爱才有问题。
　　靳子衿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养成这么好的三观，可见靳家家教有多好了。
　　温言想到这里，看靳子衿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宠溺。
　　“那可不，我就是我们家的小皇帝。”靳子衿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随即又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靳子衿的父母用一块大大的床单，将她裹在中间。两人各抓着床单的一角，把她当成吊床一样轻轻晃荡，小女孩在床单里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这个是怎么回事？”温言好奇地问。
　　“哦，这个啊。”靳子衿回忆着，“那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外地玩，换了新环境，我不习惯，晚上睡不着，就又哭又闹。”
　　“他们没办法，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哄我，结果我倒是睡得香了，他们俩轮流晃了一夜，第二天都累得直不起腰。”
　　温言听得失笑：“那你爸妈也太宠你了。”
　　“还不止这一次呢。”靳子衿继续往后翻，翻到一张她躺着的照片，小脑袋圆滚滚的，睡得很沉，“我小时候睡觉特别不老实，还喜欢侧着睡，我妈担心我睡成扁头，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给我翻身。”
　　“你看，我的头很圆，就是这么翻出来的。”
　　温言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发质柔软顺滑，头骨的线条圆润流畅，确实是个漂亮的圆头。
　　“真的唉，很圆。”
　　靳子衿也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赞叹道：“你的头也很圆啊，小时候也经常被人翻身吗？”
　　提到自己的小时候，温言皱了皱眉：“不太记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时候都是保姆带我和我哥，听她说我两那时候经常打架，把我哥打的嗷嗷哭。”
　　“就连睡着了都不安分，手脚乱蹬，还会互相抓挠，所以保姆不得不时常起来翻翻我们，把我们分开，免得打着打着受伤。”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又顺了顺她的头，“你看，最后你也有一个漂亮的圆头哦。”
　　温言被她逗得失笑，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
　　对，靳子衿就是这么一个皇帝[熊猫头]
　　你们是不是放寒假了？ [熊猫头]


第58章
　　相册一页页翻过，时光在指尖静静倒流。
　　婴儿时期的懵懂、幼儿时期的娇憨逐渐被更鲜活的影像取代。
　　照片里的背景从家中地毯、庭院，慢慢扩展到幼儿园的表演舞台、小学的操场、夏令营的篝火旁……
　　那些遥远的时光，通过清晰的彩印，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温言眼前。
　　温言一边翻，一边看到什么特殊的照片时，就会询问靳子衿发生了什么事。
　　靳子衿真的很有耐心，可以说得上是有问必答。
　　从幼儿园和池春信认识，两人互相揪了彼此的头发，再到为了一个玩具大打出手，最后在跑步比赛上，互相攀比……
　　等等一系列的恩怨情仇，靳子衿都和温言说清楚了。
　　用靳子衿的话来说，她俩就是孽缘。
　　“幸好还有剑兰，我俩每次一互掐，她都能在中间调停。”
　　温言听了格外好奇，问：“你们俩很频繁打架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能做朋友啊？”
　　靳子衿想了想，说：“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俩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比如都很爱乐高，看纪录片，动画片，看历史通识课等等……”
　　“她小学就看完了史记和资治通鉴，我也一样。不过就是这样，我们才容易吵架。”
　　温言眨了眨眼，问：“比如？”
　　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比如啊……”
　　“嗯……”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我们会讨论，如果李世民是秦始皇的儿子，会怎么样？大秦能延续多少年……”
　　“然后我们会因为，她对李世民的极致崇拜，而忽略了当时的客观条件，盲目相信秦能像汉一样延续很多年……”
　　“然后我们就会吵起来。”
　　温言：……
　　嗯！
　　她明白了！
　　这俩一个理智脑，一个感性脑，凑在一起不吵个天翻地覆才有鬼！
　　她默默朝靳子衿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靳子衿就笑。
　　温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能坐那么多年的朋友，也是因为你们挺相似的。虽然内核底色不一样，但是对外表现是能够互相理解的。”
　　说到这里，温言低头，看着两人围着叶剑兰，一起摆姿势拍照的画面，眸光黯了黯：“能有同龄的伙伴，一起陪着，真的很好。”
　　靳子衿看着她的神情，想到她之前说，一直跳级，估计她也没有什么朋友。
　　她不想让温言伤心，立马翻过相册，说道：“孽缘啦，都是虐缘。”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平均一周绝交一次……”
　　“可闹腾了，你这个性子，还是静静学习比较好，不然要被这种关系磋磨的。”
　　“我可舍不得你被磋磨。”
　　靳子衿笑着安慰，继续往下翻。
　　她浅尝辄止地说了一些，之前的旧事，一张张翻了过去。
　　可照片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温言很努力地翻，可翻到十二点，也只堪堪翻到了小学五年级。
　　相册的最后一张里，是一张晨读的照片。
　　照片上的靳子衿约莫十一岁，穿着洗得微微发白的制服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站在操场主席台的简易话筒前。
　　她身姿笔挺，下巴微扬，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她手里攥着张明显被揉过又展平的稿纸，神情是不管不顾的执拗，顶天立地地像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锐利伤人。
　　温言一眼就被电住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抬眸看着靳子衿，探究着开口：“不是在晨会发言吗？怎么看起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靳子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了一下：“哦，这张啊，还真是我们仨合计着‘搞事’。”
　　温言顿时好奇了起来，问她：“那是什么事？”
　　她侧头看向温言，语气悠远：“隔壁班，有个女孩子家里破产后，被同班同学霸凌，在厕所里被池春信发现了。”
　　“池春信就帮了她一次，结果第二天，那个女生，被欺负得更加厉害。”
　　温言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嘛……”靳子衿顿了顿，继续说道，“池春信就陪着她去找老师，事情闹大，开了家长会。”
　　“没多久，双方家长和解，说‘小孩子玩闹’，把这事压下去了。”
　　“而那个孩子，没过多久就退学了。”
　　很典型的，权贵霸凌案件。
　　温言听到这里，眸光黯了下来。
　　靳子衿神色也有些冷：“池春信最先炸的，拉着我和剑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仨熬了半宿搜集证据，写稿子，第二天晨会上，刚好是我值周。”
　　“我拿着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学校包庇霸凌犯的事全抖了出来。”
　　“还说什么，人不能富贵一世，昨日他人之下场，来日必定也是你我之下场。”
　　“总而言之，干了一票大的，我们就准备转学了。”
　　温言想象着那个场景：稚气未脱却眉眼倔强的女孩站在主席台上，迎着全校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字字铿锵地为同学发声。
　　台下的老师们脸色铁青，同学们哗然一片。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却掠过一丝尖锐的的酸涩。
　　她与她的朋友，在少年时，也有过奋不顾身的经历。
　　为了公平公正，为了大道正义。
　　这种稀少的热烈，以及鲜活的勇气，是她未曾参与过的东西。
　　好遗憾啊。
　　她错过了她那样炽热的少年时。
　　温言心里酸酸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相册的硬质封面，下意识追问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校长很生气，请了家长。三家家长都来了，我奶奶说小孩子家家，一腔孤勇，爱打抱不平很正常，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两天后，校长被撤职了，霸凌的也挨了记过，从此老实了。”
　　靳子衿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反正从那时候，我们三就不太安分。”
　　“怼天怼地怼学校，还顺带拆台怼家里。”
　　温言将头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香，心里那点酸涩却像滴入清水的墨，丝丝缕缕地化开。
　　她捏了捏靳子衿的手，说：“这很好啊。”
　　“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模样，勇敢，善良，赤诚，热烈。”
　　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目光柔柔的：“子衿……”
　　靳子衿被她看得莫名：“嗯？怎么了？”
　　温言弯了弯眉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没能早点认识你，我好后悔哦。”
　　靳子衿愣了一瞬，哑然失笑。
　　她伸手，拉着温言的手，轻轻捏着，说：“傻子。我脾气那么不好，要是我们早早认识，按照你的性格，不知道要被我欺负得多狠。”
　　“还是现在好，我成熟了，知道包容和珍惜了。”
　　“这时候认识，真的很好。”
　　“而且啊……”靳子衿这么说着，看向温言，目光柔柔的：“你看哦，人不是18岁成年嘛，我现在32岁，按照这么算，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成年人。”
　　“某种意义上，也是我的少年时期啊。”
　　“所以，你并没有错过的少年时，你还在参与。”
　　温言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忍不住倾身，吻了上去。
　　——————
　　第二天，靳子衿又出差了。
　　温言抱着小蜜糖回来时，家里空落落的，偌大的房子缺少人气。
　　她将小猫从太空箱里放出来，在客厅陪它玩了一会，给它喂了猫粮，这才进了健身房，进行锻炼。
　　举着铁锤，“八十”，“八十”，猛猛打了一个小时，温言才结束锻炼，回到主卧洗漱一番。
　　就着刘姨做好的酱牛肉，吃了个健康的增肌餐，温言这才抱着小蜜糖，来到书房，继续翻看相册。
　　书房对于蜜糖来说，是个陌生的环境。
　　它胆子很小，一直往温言的怀里钻。
　　温言揉着她软乎乎的小脑袋，温声说：“别怕别怕……今天妈咪不在家，你乖乖陪妈妈，一起待着好不好？”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蜜糖喵呜一声，用爪子勾着温言的家居服，没有再继续反抗。
　　它蜷缩在温言的怀中，陪着她静静地看了起来。
　　铁三角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尤其是上了初高中后，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
　　一起滑雪，一起踩山地自行车，一起跳伞，一起潜泳……
　　什么项目刺激，就玩什么。
　　好像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会天不怕地不怕。
　　温言看到一些比较特殊的照片，就会给靳子衿发过去。
　　例如这一组，在郊外山地上拍的活动照片。
　　第一张，一片湿润的山地，天空蓝得刺眼。
　　镜头前，池春信身上沾满了泥巴，大咧咧地站在同样都是泥巴的机车旁，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还比了个耶。
　　在她身后，靳子衿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冲锋衣，长发束成高马尾，正蹲着检查泥巴机车的轮胎，神情专注。
　　叶剑兰蹲在旁边递着扳手，眉头微蹙。
　　第二张，靳子衿戴着头盔和护目镜，跨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
　　她微微侧头，护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看向身后。
　　满身泥泞的池春信坐在她身后，单手抱着她腰，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看，拿下了，轻轻松松。”
　　少女们俱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在镜头底下，格外的般配，看得温言心惊肉跳。
　　温言望着这两张照片，抿起了唇角，指尖微微发凉。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拿起手机，拍下照片，给靳子衿发过去：“这是……？”
　　靳子衿回得很快，仿佛在摸鱼：“高中时候，那阵子追求刺激，跟着家里一个玩赛车的叔叔学过一阵子越野骑行，纯属玩票。”
　　“我们当时去了十几个人吧，项目团建。”
　　“结果池春信玩得最疯，每次都摔，车子倒在泥潭里，就说要骑我的回来，我就只能把她带回来了。”
　　“她身上都是泥巴，脏死了，还要粘着我，我都想把她扔下去！！！”
　　温言：……
　　看出来，很生气了。
　　也看得出来，感情是真的好了。
　　等等……项目团建？
　　温言顿了顿，思索着问：“你们当时，在做什么项目？”
　　靳子衿回得很快：“我们当时开了家科技公司，做游戏的，所以就聚在了一起，池春信是公司主美，我负责带人写代码。”
　　温言：…
　　温言心里那点耿耿于怀，又沉了些。
　　原来早在那些她埋头于医学课本，为一个个解剖结构苦思冥想的日日夜夜里，靳子衿的世界已经如此辽阔而精彩。
　　她有挚友，有同伴，有热爱冒险的灵魂和愿意跟随她的团队。
　　她的人生，早已被无数人，无数事填满，活得饱满而张扬。
　　好遗憾，她竟然错过了那么多。
　　温言心头发涩，强忍着酸溜溜的，继续翻了下去。
　　高中后期的照片里，靳子衿的“靳总”气质愈发凸显。
　　在联合国的会场，在商业策划大赛的展示台，那时她的面容还有些青涩，却能够穿着合体的西装，从容不迫地与成年人握手、交谈。
　　眼神锐利，姿态笃定。
　　叶剑兰和池春信出现的频率开始减少。
　　这是陪伴她的人，变成了一群同样穿着正装，年级比她稍长，眼神里满是痴迷崇拜的年轻人。
　　这是她初步聚拢的团队，是她事业生涯最早的见证者与同行者。
　　在这些光鲜影像的间隙，温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这是一张很罕见的抓拍。
　　在一个国际青年科技交流会的现场，靳子衿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群肤色各异的外国青年中间。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摊着手，神色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嘴唇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靳子衿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绷紧，眼神冷冽如冰。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姿态坦荡又骄傲，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幼竹。
　　温言毫不犹豫地又发了过去。
　　靳子衿的回复很快：“哦，这张好像是许鸣拍的吧。”
　　温言知道许鸣，那是靳子衿的生活助理。
　　那时候起，许鸣就在靳子衿身边了吗？
　　她思索着，靳子衿的回复很快就来了：“那次是个能源技术交流会，有个所谓的外国专家，当众大放厥词，说我们国内没什么像样的新能源技术，连基础芯片都造不好，迟早得求着他们买。”
　　“我没忍住，当场就怼回去了。我说我们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最多三年，必能在新能源存储的一个关键技术上超越他们。”
　　“然后呢？”
　　温言追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为那个年少轻狂却光芒万丈的她。
　　“然后我就跑了，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进了那个技术难点里。”
　　对话界面“正在输入中”，好一会才发了过来：“那三年，我一边修计算机和能源双学位，一边带着团队攻克难关。”
　　“大家天天泡在实验室，吃住都快在一起了。池春信和剑兰想约我出去逛个街，都得提前一个星期排队，还经常被我放鸽子。”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雷霆手腕下强悍的意志力，却也止不住地心疼。
　　心疼那个年纪轻轻就要扛起一个团队期望，在无数质疑与压力中咬牙前行的少女。
　　叶剑兰和池春信或许能在她疲惫时给她一个拥抱，一句安慰，她的团队能陪她冲锋陷阵、共克难关。
　　那时的自己，在城市的另外一端，为了精进医术而全力以赴。
　　对她的挣扎、她的孤独、她的锋芒，一无所知。
　　她错过了她那么多重要的时刻，连她身边曾有过哪些并肩作战的人，都要靠这些凝固的影像和只言片语的回忆来拼凑。
　　“这些时候，”温言顿了顿，还是发了过去“会觉得……辛苦吗？”
　　靳子衿的回复格外轻快：“不辛苦啊。我享受这种感觉。”
　　“我喜欢成功，我喜欢和大家一起，攻克艰难的感觉。”
　　她是天生的领导者，是天生的成功者。
　　难怪，会被人叫做“暴君”。
　　在她的集团，她还真就是开拓疆土，成就赫赫威名的帝王。
　　不只是池春信和叶剑兰这样的良师益友
　　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很多忠诚，良将，每一个都丰富了她的人生，都曾为了她的理想前赴后继。
　　她要去嫉妒吗？
　　可她又该怎么去嫉妒呢？
　　因为喜欢靳子衿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天下谁人不爱她。
　　那么多人，她吃醋，吃得过来吗？
　　温言心想，她应该学会释然了。
　　——————
　　温言连续看了两天，才将相册一口气看完。
　　从大学之后，靳子衿开始展露锋芒，带着自己的团队，在各大竞赛里横扫奖杯。
　　22岁之后，靳子衿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靳氏集团的各种正式与非正式场合。
　　她最初只是安静地旁听高层会议，到逐渐参与具体项目的讨论，再到独立负责一条小型业务线……
　　她的着装风格也从随性的校园风，迅速转变为剪裁得体，颜色稳重的职业套装。
　　眼神里最后一点学生气的跳脱被彻底洗练，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必备的审慎、冷静与杀伐决断的锐气。
　　她的身边，几乎永远跟着一群人。
　　容貌不同，但气质相似。
　　这些人是，神色恭敬的高管，眉头紧锁的技术人员，以及语速飞快的律师顾问……
　　她站在人群的中央或前端，微微颔首听着汇报，或抬手指出问题，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气场强大，令人无法忽视。
　　其中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看似庆功宴的场合抓拍的。
　　二十二三岁的靳子衿，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身形纤秾合度。
　　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年长的高管说话。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平静无波，甚至透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意。
　　喜怒不定，完全“暴君”来的。
　　靳子衿对这张照片的回复是这样子的：“我记得，这是我第一次完全独立主导一个大型并购案。”
　　“对方团队里有个自恃资历老，看我年纪轻就想糊弄事的老油条，在会上阴阳怪气，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然后呢？”温言追问，想象着那个场景。
　　“然后？”
　　靳子衿用语音回复了很长的一条：“我没跟他废话，当场调出提前准备好的三页核心数据分析，又甩出两个他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甚至可能涉及违规操作的法律协议漏洞，一条条、一句句，把他钉在了会议椅上，冷汗都下来了。”
　　下一条，靳子衿的语气更轻松：“第二天，对方就换了个人员来和我洽谈。”
　　“之后公司的法语团队就说，‘小靳总狠起来，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吓人多了’。
　　温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扭头，看到翻看过后的相册在一旁的地毯上叠起一摞，宛若一座微缩的时光之塔。
　　温言感到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
　　她看了那么多的照片，又听靳子衿说过那么多故事，仿佛真的跟着这些静止的影像，经历了靳子衿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轨迹。
　　那些辉煌夺目的、孤寂清冷的、倔强不服输的、偶尔流露出柔软一瞬的点点滴滴，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靳子衿”三个字。
　　不是什么“靳总”、“暴君”或“完美妻子”这些单薄标签，而是更复杂，维度更广的“靳子衿”。
　　靳子衿真的做到了。
　　像她承诺的那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白姿态，毫无保留地邀请着。
　　邀请她踏入她曾经的世界，分享她所有的秘密与记忆。
　　她真的……
　　很爱她。
　　意识到这一点，那些因为缺失过往，和无法参与的嫉妒，完完全全地被抹平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爱恋，铺天盖地朝温言漫过来。
　　温言真的好想抱抱她，好想亲亲她，好想将她揉进怀里，骨血相融，彻底结合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温言的心，就酥麻难忍。
　　那是一种，比纯粹的欲望，更难忍耐的东西。
　　是想要向某人，毫无保留地倾倒自己的爱意。
　　温言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本相册。
　　最后一本相册相对较薄，记录的是近三四年的时光。
　　照片的数量明显变少，但每一张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有靳子衿正式接手集团最核心板块后，在重大战略签约仪式上挥笔签字的瞬间。
　　也有她受邀回母校做创业演讲时，自信骄傲的身姿。
　　有传统节日里，和奶奶在老宅温馨聚餐的侧影。
　　还有难得的闲暇时光里，与叶剑兰、池春信在某个私密性极好的小院露台，喝茶谈笑的身影。
　　照片里池春信似乎又在闹她，伸手去扯她头发，叶剑兰在一旁笑着拦……
　　很快，她翻到了最后一张……
　　看到这张照片时，温言的呼吸彻底停住，心底翻起了欢呼的雀跃。
　　那是她们婚礼当天的抓拍。
　　照片里，她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正在给亲友们敬酒。
　　靳子衿穿着礼服裙，正在举着酒杯，唇角微扬。
　　而自己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廓形定制西装，站在她身旁，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是欣赏。
　　原来那天……自己一直在看她吗？
　　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这么明显吗？
　　温言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心脏在酸软与滚烫的雀跃间反复沉浮。
　　她错过了靳子衿咿呀学语的童年，错过了她倔强叛逆的少年，错过了她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
　　但是。
　　她拥有了这张照片里的瞬间。
　　她拥有了与靳子衿的并肩而行的未来。
　　这是她们故事真正交叠的开端。
　　是过去所有轨迹的汇合点，也是未来漫长篇章的首页。
　　而她们的未来，会一直在一起。
　　意识到这里的瞬间，温言心中，升起了莫大的喜悦。
　　她勾唇笑了起来，想了想，拍下这张照片，给靳子衿发了过去：“等你回来，就将我们之前记录生活的照片，放上去吧。”
　　“然后……开一个新的相册。”
　　“里面，放很多很多的朋友，还有你和我。”
　　让我们的人生，彻底融合在一起。
　　靳子衿的消息回得很快：“那你也要经常拍照片哦。”
　　“你的生活照片也要一起放进来，这样子，，才能算是你我一起。”
　　温言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她勾起唇角，迅速地回了一个字：“好。”
　　————————
　　最近腱鞘炎特别厉害，痛的要命[裂开]


第59章
　　按照之前的约定，温言特地换了个班，来参加周末的徒步之行。
　　周六的晨光刚穿透京郊的薄雾，山丫口的空地上已聚起了人影。
　　雪是昨夜下的，不大，堪堪盖住地面，在清晨的低温里凝成一层脆白的薄壳。
　　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无数颗小糖人。
　　靳子瑜和姜临月到得最早，两人并肩站在一片未被踩过的雪地上，穿着同款的深灰色冲锋衣，正低声聊着什么。
　　姜临月手里拎着个小巧的保温壶，拧开盖子递过去，靳子瑜接过抿一口，热气氤氲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远远望见靳子衿那辆线条硬朗的越野车驶来，靳子瑜率先扬起手，声音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子衿，温言，这边！”
　　车子稳稳停住，轮胎在雪地上压出浅浅的辙印。
　　温言先从副驾驶座下来，踩在雪上试了试脚感，才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搭在她掌心，借力下了车。
　　是靳子衿。
　　她今天穿了件亮红色的冲锋衣，颜色饱和度极高，在素白雪野的映衬下，扎眼得近乎嚣张。
　　女人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颊边。
　　她眉眼间满是出门游玩的雀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三分。
　　她看着靳子衿和姜临月，打了招呼之后问道：“你们来的好早，等很久了吗？”
　　靳子瑜站在原地，看她们走近，笑着摇头：“我们也是刚到。”
　　她垂眸，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飞快扫过，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打趣：“新婚就是黏啊，这才多短的路，你都要手拉手。”
　　“挨得这么紧，我都怕你俩走路绊着。”
　　她调侃了一句，姜临月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着她们相牵的手，眸光微颤。
　　温言耳根一热，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却被靳子衿更快地攥紧了。
　　靳子衿一边往前走，一边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下巴微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们领证了，合法的！”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姜临月一眼，哼了一声：“黏着怎么了？看不惯你也去找个合法的来黏。”
　　这话说得又傲又娇，逗得靳子瑜直笑：“行行行，算你厉害。”
　　两人很快就走上前，温言开口打了招呼：“师姐，子瑜姐。”
　　姜临月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她身上穿着薄薄的冲锋衣，下意识地问：“师姐，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不动声色道：“穿了羽绒马甲的，不冷。”
　　温言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羽绒马甲厚吗？要是不够厚，我背包里有一件厚的，你可以换上。”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靳子瑜，立马将视线落在了靳子衿的脸上，去看她的表情。
　　靳子衿笑吟吟的，也配合道：“对，温言背包里拿多了一件，她怕路上有人冷，所以多备了一件。”
　　姜临月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
　　“这个天气也还好，我体热，感觉不到冷。”
　　温言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我就是担心你穿少了，伤口会痛。”
　　姜临月心里一暖，轻声道：“不会啦，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不痛了。”
　　怎么，这伤口还有说法。
　　靳子衿扭头，看向温言。
　　温言立即看懂她的眼神，温声解释道：“哦，就是之前有一年，我和师姐爬雪山，结果倒霉，遇到了雪崩，师姐为了救我，肋骨断了两根……”
　　靳子衿：……
　　嚯，那可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靳子衿轻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道：“是嘛，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回头我们要请师姐吃个饭了。”
　　姜临月无奈，轻声解释了一下：“不用。”
　　“说起来，其实是温言救了我。”
　　“我受伤之后，走得不是很快，雪山又冷，是她强撑着身体，把我从雪地里背出来的。”
　　“如果没有她……我估计就要留在那里了。”
　　姜临月抬眸，看着靳子衿轻声道：“如果要说回报的话，应该是我欠温言更多。”
　　靳子衿垂眸，看着女人清澈的眼底，有种被莫名噎住的感觉。
　　吼！
　　真行啊！
　　一个为了护住对方的职业生涯，选择扑了过去，替她挡下风雪。
　　一个为了对方的生命，生生顶着缺氧，背着对方行走在高海拔的雪原，一步一步往前走……
　　当真是历经生死，可歌可泣啊！
　　靳子衿心里堵得厉害，她无从发泄，只好看向温言。
　　温言莫名全身一凛。
　　该死的，她怎么觉得靳子衿在生气。
　　好家伙，快找补，快找补。
　　她脑子转的飞快，就在这时，一道车声由远及近。
　　池春信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嘿……”
　　众人扭头看向后方，温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下，池春信和叶剑兰走了过来：“早上好啊！”
　　“都来得那么早，想必对这两日出行，大家都很期待了！”
　　池春信今天穿了件亮蓝色的冲锋衣，颜色和她本人一样张扬，胸前那个硕大的专业相机包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叶剑兰走在她身侧，穿着更沉稳的墨绿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靳子瑜看着走过来的池春信就忍不住笑：“当然。这可是你池大导攒的局，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来。”
　　池春信来到近前，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子瑜姐仁义！”
　　靳子衿忍不住想翻白眼：“你可真是个马屁精。”
　　几人嘻嘻哈哈的笑。
　　叶剑兰走到姜临月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姜医生。”
　　姜临月温和回应：“嗯，又见面了，叶小姐。”
　　几人站在雪地里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靳子衿说起提前安排的事，语气认真：“帐篷、羽绒睡袋，还有六匹马，我都让营地工作人员提前运到湖边了。”
　　“今天路程不算短，万一谁体力跟不上了，后半段可以骑马，不用硬撑，安全第一。”
　　“得了吧你。”
　　池春信挑眉看着靳子衿，啧啧缰绳：“要体力不支的也是你吧，靳总？”
　　“上次去爬那个什么……哦对，海坨山，是谁走到一半就喊腿酸，耍赖不肯动，要我和剑兰轮流连拽带哄才拖上去的？嗯？”
　　靳子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那时候……那时候是没热身好，我现在体能好得很，小小雪坡，轻松拿下。”
　　“哦？是吗？”池春信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更高。
　　刚想再抖点更古早的“黑历史”出来逗她，就见一直安静站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温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紧握着自己的手背，温柔开口：“没事的。真走不动了，我背她，我体力还可以。”
　　毕竟她那么小的时候，都背过师姐了。
　　现在长大了，背个靳子衿，还不是轻轻松松。
　　空气静了一瞬。
　　“哇哦——！”池春信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拖长了声音起哄，还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叶剑兰，“有老婆的人，果然不一样哦！”
　　“你看，这么护着，一点亏都不肯让她吃啊！”
　　“完了完了老叶，以后我们没有反击的余地了。”
　　叶剑兰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
　　靳子瑜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拍手：“这波恩爱秀得，我给满分！”
　　温言被她们齐刷刷的目光和笑声闹得脸颊发烫，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只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悄悄拽了拽靳子衿冲锋衣的袖子，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靳子衿却被她这笨拙的维护和此刻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
　　心底那点被揭短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得意。
　　她就势反手搂住了温言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靳子衿的下巴扬得更高，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炫耀：“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啊，羡慕不来。”
　　“哟哟哟，还真来劲了！”池春信笑骂，“你真是有了老婆，就嚣张的不行。”
　　姜临月站在一旁，看着温言脸上那如同少女般的羞涩，黯了黯目光。
　　——————
　　嬉笑打闹间，薄雾渐渐散开，天光更亮了些。
　　一行人检查好随身物品，终于踏着那层脆雪，正式出发。
　　作为一名户外探险专家，姜临月很自然地走在队伍前面，为大家探路。
　　她一边走，一边在前头提醒大家，路滑，有锯齿，不厌其烦地让她们小心。
　　京郊的雪景，自然比不上川西雪山那般壮阔震撼，却也自有一种北方冬日独有的清冷韵味。
　　山路两侧的树木，无论是挺拔的松柏还是凋零的阔叶乔木，枝桠上都托着蓬松的积雪，像裹了层厚厚的糖霜。
　　偶尔有耐不住重量的枝头轻轻一颤，“扑簌簌”落下一小片雪沫。
　　有的砸在行人肩头，带来瞬间凉丝丝的触感，随即化作一点湿痕。
　　池春信手里的相机一直没闲着，时而对准覆雪的枯草，时而拍下雪地上小动物的足迹，忙忙碌碌的。
　　空气透着清新的冷冽深深吸一口，冰凉的气流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沁人心脾到令人刺痛。
　　温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自然风光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久违的的雀跃。
　　她望着前方蜿蜒向山深处的白茫茫小径，望着被雪光映照得有些刺眼却异常干净的天空，只觉得胸腔变得又大，又辽阔。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真好啊……在手术室待久了，都快忘了真正的人间长什么样了。”
　　“这才哪到哪？”走在前面几步的池春信闻言回过头来，呵出一口白气，“你这是没见过更野的。”
　　“等开春，天气暖了，我带你们往真正没人烟的原野里钻。”
　　“那种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你站在山顶往下看，云雾都在你脚底下，那时候你才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粒沙子。”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能抛开，脑子里干干净净，就只剩下‘活着’和’看见’这两件事。”
　　姜临月恰好走在温言的另一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接话：“确实。”
　　“前年冬天，我去北欧跟一个合作项目，在拉普兰地区待过一阵。”
　　“我见过午夜的极光，绿色紫色的光带就在头顶流淌，像活的河流。也在冰封的湖面上扎过营，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个时候，总是难免生出一种天地无限辽阔，人置身其中显得格外渺小的感觉。”
　　“哇！姜医生！”池春信眼睛倏地一亮，像找到了知音，立刻快走几步凑到姜临月身边，“有品！”
　　姜临月笑笑，一旁的叶剑兰沉吟片刻后开口：“既然如此，有机会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呗。”
　　靳子衿闻言立马抬头，长眉轻挑：“我的好公仆，你有假期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叶剑兰神色淡淡，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有啊。”
　　“我们公务员，也是有年假的好嘛。”
　　池春信立马“切”了一声：“等你那个传说中的年假，我还不如信靳子衿会度蜜月呢。”
　　说到这里，池春信立马见缝插针问：“对了温言，靳子衿陪你度蜜月了没有？”
　　温言一怔，说：“没有，我们工作一直都很忙，所以还没有去，怎么，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池春信刚想说什么，一旁的靳子衿立马说：“有什么好建议也别说，谢谢。”
　　“不要在我和我老婆的蜜月生活里，出现你的馊主意！”
　　池春信当即翻白眼：“我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又说是馊主意！”
　　“靳子衿，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
　　靳子衿立马反驳：“反正和你是没有了！”
　　她俩果然又开始斗嘴了。
　　一旁的叶剑兰适时开口，指着路边的一根树枝说：“看，松鼠。”
　　两人顿时回头：“哪里？”
　　叶剑兰神色淡淡，若无其事道：“窜过去了，你们没看见。”
　　池春信“切”了一声，开始专注于周围的风景。
　　她像个永不知疲倦的精灵，一会儿蹦跳到路边去拍一根挂着冰凌的树枝，一会儿又绕到队伍侧面，抓拍叶剑兰安静行走的侧影。
　　没一会儿，又拉着靳子瑜，非要人家在某个雪坡上摆出“征服世界”的姿势……
　　在她的身上，温言看到了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
　　洒脱，热烈，坦荡，不管不顾。
　　如同一团跳跃的蓝色火焰，轻易就能点燃周围沉闷的空气，带动所有人的情绪。
　　温言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靳子衿这样骨子里骄傲又挑剔的人，能和池春信做这么多年朋友，吵吵闹闹却始终分不开。
　　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被那团火温暖，哪怕偶尔会被烫一下。
　　正出神地想着，前方忽然传来池春信一声短促的轻呼：“嘶——！”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池春信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一片灌木丛里。
　　此时此刻，她站在一小丛低矮的灌木旁，正皱着眉抬起左臂。
　　亮蓝色的冲锋衣袖口被一根尖锐的枯枝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的织物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浅色的抓绒内胆，以及内胆下隐约泛红的皮肤，似乎已经擦破了。
　　“怎么了？”叶剑兰反应最快，几步就跨了过去，语气带着关切。
　　靳子衿也跑了过去，看着她的伤口皱起眉头：“你这什么牌子的破衣服，一刮就烂，你……”
　　池春信仰头看着她，眼泪汪汪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靳子衿看到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问责的话一时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温言与姜临月很快赶到了她们身边。
　　两人同时拉开背包，掏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独立包装的碘伏消毒棉片，防水创可贴，还有一把小巧便携的折叠剪刀。
　　看清彼此手里的装备，姜临月明显地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温言也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姜临月的，和她相视一笑：“这都是师姐教我的，户外活动嘛，难免有磕碰划伤。”
　　“多准备一点，总不会错。”
　　“哇哦！”原本要哭的池春信凑了过来，看着两人手里如出一辙的“急救三件套”，笑着打趣，“这默契！果然师出同门的师姐妹啊！”
　　她双手合十，朝两人拜了一下：“感谢两位准备齐全，那就快点救我狗命吧！”
　　温言和姜临月两人开始动手，替池春信包扎。
　　靳子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温言和姜临月身上。
　　看着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工配合。
　　一个撕开碘伏棉片的包装，另一个就用镊子夹起，低头，小心地为池春信手臂上那处细微的破皮伤口消毒。
　　两人的动作都细致而专业，微微低头的角度，垂落的发丝，甚至那种沉静专注的神情，都有种莫名的相似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悄悄爬上靳子衿心头。
　　又酸又涩。
　　她轻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攥住了温言空着的那只手的腕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生硬的催促道：“好了好了，就蹭破点皮，消消毒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赶紧弄完走了，别磨蹭。这太阳一出来，雪化了路就滑了，不好走。”
　　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幼稚醋意，把两个发小都逗笑了。
　　池春信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吸着气一边调侃：“啧啧啧，靳总，您这占有欲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
　　“我一个伤患都没急，你急什么？”
　　靳子衿被她说得耳根一热，却强撑着瞪她一眼，色厉内荏：“谁急了？我这是统筹全局，把控行程节奏。你管好你自己胳膊，别待会儿又往刺丛里钻。”
　　伤口很快处理妥当，队伍重新开拔。
　　池春信这人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胳膊上贴着创可贴，照样举着相机上蹿下跳。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旁边恰好立着一棵造型遒劲，枝叶落尽的枯树，枝池春信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相机，朝走在稍后位置的温言和靳子衿喊道：“哎！你们俩！就站那儿！”
　　“别动！对对，就那棵树旁边！”
　　“绝了！这构图！这氛围感！快，靠近点，靳子衿你手别揣兜里，搂着点温医生啊！”
　　“温医生你也别光站着，笑一下，对，看镜头，不不不，看靳子衿也行……”
　　温言被她指挥得有些无措，身体略显僵硬地站在树下。
　　靳子衿倒是从善如流，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了温言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感受到温言身体瞬间的紧绷，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温言的耳廓：“放松点啦，我的好老婆～。笑一个，嗯？”
　　那声压低了的“老婆”，像带着小钩子。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飞起红晕，但奇异地，身体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顺着靳子衿的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靳子衿近含笑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咔嚓”、“咔嚓”。
　　池春信连按了好几下快门，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上的预览，得意地眉飞色舞：“我可真牛！这照片拍的，光影、构图、人物情绪，绝了！”
　　“你可拉倒吧。”靳子衿松开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毫不客气地拆台，“明明是我和温言长得好看，气质出众，站那儿就是一幅画。”
　　“换谁拍都这个效果，是你的相机沾光了。”
　　“嘿！靳子衿你过河拆桥是吧？”池春信不服，把相机屏幕直接怼到她眼前，“你摸着良心说，这构图是不是我找的角度？这光影是不是我等的时机？”
　　“温医生好看我承认，天生丽质。你嘛……也就一般般，全靠这雪景和氛围感给你抬咖！”
　　“你说谁一般般？！”
　　“就说你！怎么着？”
　　两人又像小学鸡一样吵了起来。
　　温言站在中间，听着她们幼稚又熟悉的斗嘴，看着周围其他人含笑看戏的模样，听着山野间回荡的笑声，一种久违的热闹感，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忍不住低下头，腼腆地笑了，脸颊的红晕久久未散。
　　姜临月不知何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她没有参与前方的笑闹，只是安静地走着。
　　女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中间几个人，落在那抹亮红色身影旁边，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温言身上。
　　她见过温言的认真、刻苦、聪慧、冷静，甚至见过她极少流露的疲惫和脆弱。
　　但她从未见过温言像此刻这样。
　　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松弛得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洞xue的小兽。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妥帖爱着，安心沉浸在幸福里的甜美。
　　那光彩如此陌生，又如此刺眼。
　　姜临月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这雪野的寒气冻了一下，微微地收缩，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钝痛。
　　一种深沉的落寞，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将她包裹。
　　“姜医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临月倏然回神，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头，对上叶剑兰平静的目光。
　　叶剑兰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嗯。”姜临月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
　　叶剑兰的目光也投向前面不远处的温言，状似随意地开口，闲聊一般：“你和温言，认识很多年了吧？看你们相处，挺熟络自然的。”
　　“哦，她大一的时候。”姜临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历，“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跳级进的医学院。”
　　“我比她高两级，算是她的直系师姐，有些基础大课和实验课重叠。”
　　“十四岁啊……”叶剑兰轻轻挑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感慨，“这么算起来，你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不太一样。”姜临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远处温言，“我比她大整整六岁。”
　　“她进大学时还是个孩子，心智再成熟，外表和经历摆在那里。”
　　“那时候……”姜临月顿了顿，艰涩地补充道，“我总觉得她更需要被照顾，更像是需要引导和保护的晚辈，而非可以平等嬉闹的同龄玩伴。”
　　“是嘛。”叶剑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温和，却似乎能穿透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深藏的暗流。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看来姜医生从上大学起，就是个很会照顾人，很有责任心的人？”
　　姜临月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一些：“可能……有点吧。”
　　“我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弟弟妹妹，从小就习惯了要做表率，要照顾小的。”
　　“后来进了大学，遇到比自己年纪小，又确实优秀的师弟师妹，总会不自觉地多关注一些，多操心一点。”
　　照顾温言，似乎是她的本能。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难怪。”叶剑兰了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通透的理解，“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让人很安心的气场，不像春信那么跳脱，也不像子衿那么……有攻击性。”
　　“很像我大姐，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默默地留意着每个人的状态，把大家的事情都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笑吟吟的，“顺便一提，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上面有哥哥姐姐，从小被照顾惯了。”
　　姜临月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叶小姐，竟然是家里最小的吗？”
　　叶剑兰弯着眉眼，神色格外松弛：“看不出来是吗？”
　　她笑了笑，神色带着几分狡黠：“其实我比子衿她们，还要小两岁哦。”
　　“今年正正，三十岁。”
　　和温言差不多大哦。
　　姜临月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叶剑兰话语里的意思。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叶剑兰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对姜临月道：“所以，姜医生，能加个微信吗？”
　　————————
　　靳子衿：呵，老叶！
　　三人组里谈过恋爱的只有老叶。
　　而且谈的很隐蔽，大家都不知道。
　　[裂开]这个女人，比靳子衿还要可怕[笑哭]


第60章
　　二维码的绿光，在雪地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临月停顿了两秒，晨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斟酌又迟疑。
　　片刻之后，她抬手从冲锋衣内袋取出手机，点开扫码。
　　“叮”的一声轻响，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叶剑兰收回手机，弯了弯唇角：“好了。”
　　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以后发现什么好的徒步路线，总算有人可以分享了。”
　　“我惦记北疆那条冰川线很久了，攻略查了一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搭子，看来以后就可以跟着姜医生闯闯了。。”
　　她说的是“搭子”，不是“朋友”，或者“伙伴”
　　这个词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和分寸，没有那么强的入侵感。
　　姜临月点点头，将手机收回时，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叶剑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笑意：“好啊。”
　　“不过我去年秋天已经带队走过那条线，还做了详细的路书，里面包括几个容易走错的岔口和最佳扎营点。”
　　“虽然可能不能一起去了，但是回头将攻略手册发给你。”
　　委婉的拒绝，叶剑兰也不恼，微微一笑道：“这太好了。”
　　“看来这个微信加的很值，那就拜托你了，姜医生。”
　　叶剑兰弯了弯眉眼，一双狐狸眼在雪林里看起来格外狡黠。
　　姜临月不知道颔首，说了一声“嗯。”
　　“走吧，她们要拐过前面那个弯了。”
　　叶剑兰这么说着，转过身，很自然地走在姜临月外侧半步的位置，为她挡去山路上偶尔刮来，裹挟着雪沫的侧风。
　　两人并肩跟上队伍。
　　叶剑兰的步速控制得极好，始终与姜临月保持同步，既不超前显得急切，也不落后显得疏离。
　　两人的话，并不多。
　　只有在遇到特别湿滑的冰面或突出的树根，姜临月会很自然地稍稍侧身，手臂虚虚一拦，或者低声提醒一句“小心这里”。
　　她的动作快而轻，一触即离，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细致又妥帖。
　　叶剑兰挑眉，拉长了声音调侃：“唉……姜医生真的是个好姐姐唉。”
　　山路越走越窄，融雪在低温下重新凝结成的冰壳，让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靳子衿常年在办公室呆着，对这种路况不熟悉，渐渐的，越走越慢，越走越谨慎。
　　她小心翼翼踩实地面，确定脚下安全之后，才往前走。
　　温言见状，一直跟在她身旁，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紧紧跟着她的身影，生怕她不小心就摔倒了。
　　素白雪野中，靳子衿那一身亮红色的冲锋衣，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在雪林里跃动，看起来格外的鲜艳夺目。
　　走在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回头看她：“不是吧，靳子衿，这才走了几步，你就不行了。”
　　“你在办公室坐得也太虚了吧！”
　　靳子衿抬头，下意识地就反驳：“什么叫做我虚？你也不看看这个地……”
　　她话音未落，脚下猛地踩中一块光滑的冰壳，脚底打滑，身体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
　　“小心！”
　　温言惊呼出声，几乎是闪电般出手，一把攥紧靳子衿的小臂，猛地发力往回带。
　　强大的拉力，让靳子衿整个人失去平衡，她惊呼着往后跌进她怀里。
　　冲力让温言也向后踉跄了半步，鞋底在路面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她腰腹核心绷紧，硬生生扎住了步子，将人牢牢稳住。
　　众人听到惊呼声，连忙扭头看来，纷纷关心没有事吧？
　　靳子衿半个身体，压在温言怀里，强撑着身体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温言拉住了我。”
　　池春信立即竖起了大拇指，对温言道：“还得是温医生。”
　　“练过的就是不一样啊，手这么稳！”
　　她立刻咧嘴笑起来，相机已经条件反射般举到了眼前，“靳总，您这投怀送抱的姿势也挺挺标准的哈，私下没少排练吧？”
　　话音落下，她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很慷慨大度道：“不用谢。”
　　“保证出图！”
　　靳子衿从温言怀里挣出来，脸颊和耳朵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哼了一声，说：“拍拍拍！”
　　“你还拍！这段路那么难走，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池春信举着相机略略略：“我才不怕，我个子矮，我底盘稳，我不能摔～”
　　她俩又开始斗嘴。
　　温言没理会她们的斗嘴。
　　她握着靳子衿的手没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对方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前方愈发湿滑，蜿蜒的山路之间扫了个来回。
　　温言思索片刻，对靳子衿道：“接下来的路，估计很难走，子衿，你骑马吧。”
　　是陈述句。
　　没有商量的余地。
　　靳子衿原本想反驳，可是看到温言严肃的神情，话到嘴边，也就只剩了“好。”
　　温言看向众人，温声问道：“接下来的路比较难走，想换乘马的，现在可以换哦。”
　　众人纷纷表示，不太需要。温言拿着手机，给庄园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没一会，走在前头的星尘，被牵了回来。
　　马蹄踏在积雪和冰碴混合的路面上，发出“哒、哒、哒”沉闷而安稳的节奏，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踏实。
　　星尘在靳子衿面前站定，靳子衿翻身上马，两手握住了缰绳。
　　这时一旁的温言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缰绳，带着她和她的“星尘”，哒哒哒地继续往前走。
　　靳子衿骑在马上，看着一旁给她平静牵马的温言，一时愣住了。
　　这场景……怎么有点不对劲？
　　“呀，这不是孙悟空给师傅牵马吗？”池春信惊呼出声，然后又摸摸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道，“不对，好像也不对。
　　“就靳子衿这个性格，才应该是那个跳脱的猢狲才是！”
　　池春信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指着靳子衿，“你这猢狲！这是倒反天罡啊！竟敢让师傅给你牵马？”
　　“池春信！”靳子衿耳朵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骑在马上，伸手指着对方恼羞成怒道，“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是不是猴子不知道，”池春信笑嘻嘻道，“但你现在这样子，除了像狗猴子之外，还像猪八戒！”
　　“好吃懒做，走不动道就耍赖让唐僧去化斋，还得让沙师弟挑行李！”
　　“你——！”
　　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像一万只云雀在说话。
　　温言无奈地摇摇头，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
　　叶剑兰和姜临月走在稍后，将前面那幅颇有些“古典”意味的画面尽收眼底。
　　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嘴里巴巴。
　　温言跟在她身后，身形清隽挺拔，从容地牵着神气的骏马。
　　平日里气场逼人的靳子衿，正骑在马上，一身亮红如同移动的火，满脸的桀骜不驯。
　　叶剑兰忍不住低头轻笑，摇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姜临月说：“还真有点‘师徒四人’西行取经的架势。”
　　“就是这‘孙悟空’，战斗力今天好像有点掉线，还得’唐僧’出手保驾护航。”
　　姜临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温言身上，闻言回头，看向叶剑兰：“那叶小姐算什么？”
　　“沙和尚吗？”
　　叶剑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明澈。
　　她眨了眨眼，说：“和尚要斋戒，我不是和尚。”
　　姜临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她的话，她转过头，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眼前：“听声音，前面好像有流水声？应该快到了。”
　　——————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冰湖，静谧地镶嵌在环抱的雪谷之中。
　　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四周披雪的苍翠松柏和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天地仿佛在此处倒置，交融。
　　几顶颜色鲜亮的帐篷物料堆放在湖边避风的平坦处，旁边简易的木桩上拴着其余几匹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工作人员提前备好的草料。
　　“到了！”看到目的地，就连很少说话的靳子瑜都松了口气，笑着指向湖边，“看来今晚的营地风景独好。”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湖边走去。
　　池春信一马当先，欢呼着冲向那诱人的光滑冰面：“这冰面太完美了！看我的——”
　　她试图模仿滑冰选手的姿势，结果冲进湖面那一刻，她脚底打滑。
　　她的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毫无预兆地向外劈开，整个人重心后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摔下去之前，池春信高举着双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相机。
　　屁股碰到冰面上时，池春信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坐在冰冷的湖面上，愣了两秒，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众人连忙小心围了上去，温言和姜临月几乎是同时到达，关切地问她怎么样？
　　摔哪儿了？
　　严不严重？
　　池春信在众人的簇拥里，茫然了好一会。
　　她才“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揉显然遭了重创的部位。
　　“好像，也没有摔到尾椎骨，就是屁股瓣有些疼。”
　　温言和姜临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匆匆赶来的靳子衿，听到这句话之后，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看看！看看！这谁才是那个蹦蹦跳跳、得意忘形、最后摔个四脚朝天的孙猴子！现原形了吧池春信！刚才是谁嘲笑我来着？啊？”
　　池春信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脚下却又是可恶地一滑，差点再次表演平沙落雁式。
　　幸好一直留意着她的温言和姜临月及时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哎哟喂……这冰面成精了……”
　　池春信借着两人力道勉强站稳，扭头瞪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靳子衿，气鼓鼓地反驳，“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也上来走两步！你也一样摔！”
　　“激将法对我没用。”靳子衿好不容易止住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听我老婆的话，我慢慢走，才不像某个猴子，莽撞冲动。”
　　池春信揉了揉屁股，瞪了她一眼，说：“我去你的！”
　　玩笑开过，扎营工作随即有条不紊地展开。
　　靳子瑜和温言负责搭建主要的住宿帐篷，叶剑兰和姜临月则默契地走向一旁，开始生火。
　　定而专注的美感。
　　很快，一盆炭火在营地中央烧了起来，散发着融融暖意。
　　做完这些，姜临月又用带来的便携金属支架，在冰湖外围，距离帐篷稍远的地方升起了一小盆火。
　　叶剑兰有些好奇，问：“为什么？”
　　姜临月和她解释道：“夜里可能会有好奇的小动物靠近营地，外围有火光，能起到些警示和防御作用。”
　　篝火的升起，像是一个温暖的信号，营地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活络和安心。
　　叶剑兰和姜临月拍拍手上沾的草木灰，一同走向帐篷区，准备帮忙。
　　温言刚好将最后一根地钉用力砸进冻得硬邦邦的土里，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一抬头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她眼睛弯了弯，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师姐，剑兰姐，你们火生得好快。”
　　“正好，这顶双人帐的防风裙边我一个人有点弄不熨帖，师姐能帮帮我吗？”
　　姜临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下意识抬眸，目光掠向不远处。
　　靳子衿正和池春信凑在一起，对着冰钻和渔具箱比划争论着什么，活力四射。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回到温言脸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
　　两人在那顶明黄色的帐篷前蹲下。
　　温言负责理顺并撑起内帐，姜临月则熟练地接过头灯，检查骨架的每个连接卡扣，将其一一扣紧。
　　她们之间高效又默契，不需要太多解释，一个眼神示意方向，一个动作调整角度，对方便能立刻领会。
　　帐篷的骨架在沉默而高效的配合中逐渐成形，挺立起来。
　　寒风吹过帐篷布，发出轻微的鼓荡声。
　　风从身后吹来，将欢声笑语变得模糊。
　　姜临月看着温言认真的侧脸，思索片刻以后，忽然开口：“你结婚……挺突然的。”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是声音却带着些许紧绷：“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老师和几个留在本市的同学聊起来，都很意外。”
　　温言正仔细地将外帐的拉链齿对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姜临月。
　　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姜临月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
　　温言腼腆地笑了笑，有些谦然：“嗯……是挺突然的。”
　　“其实，我和子衿的婚姻，情况有点特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拉链头。
　　姜临月看出了她的犹豫，鼓起勇气问道：“哦，怎么说？”
　　温言斟酌片刻后开口：“师姐，我也不瞒你。”
　　“子衿她……原本是要和我哥哥结婚的。”
　　“只是我哥哥在婚礼前临时出了状况，走了。所以，就换成了我。”
　　姜临月正在扣紧最后一根横杆卡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温言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叙述中分辨出更多情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声音艰涩：“原来……是这样。”
　　难怪毫无消息，原来这桩婚姻，开始得如此荒唐。
　　“嗯。”温言点点头，手下继续拉着外帐的边角，试图将其更平整地覆盖在内帐上。
　　过了一会，她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而坚定：“不过，我很喜欢子衿。”
　　“是因为喜欢她，才答应结婚的。”
　　“虽然开头有点……戏剧性，甚至荒唐，但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了。我很庆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姜临月低下头，避开了温言那双在提及靳子衿时变得格外明亮柔软的眼睛。
　　她继续着手头固定帐绳的工作，用力将地钉锤进冻土，动作标准却略显急促。
　　“咚、咚、咚”的闷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过了一会，姜临月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堵住了。
　　帐篷里暂时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金属扣件的轻响，以及地钉入土的闷响。
　　远处冰面上，隐约传来池春信大呼小叫和靳子衿反唇相讥的笑闹声，更衬得这一隅的安静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温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开始专注于检查帐篷门帘的密封性时，姜临月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干涩，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砂纸上磨过：“温言……”
　　“嗯？”温言转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
　　姜临月却没有立刻看她。
　　她用力将最后一根帐绳在地钉上绕紧、打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终于攒足了力气，抬起眼，视线落在帐篷橘黄色的布料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又像是怕被不远处的欢笑淹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温言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澈的眼眸里一片茫然，仿佛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命题。
　　她看着姜临月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下颚线，带点不确定地困惑反问：“喜欢……女孩子？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微微偏头，试图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姜临月握着锤柄的手指关节收紧，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
　　可是非常牵强，几乎刚成形就消散了：“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看你和靳总感情很好，相处模式也挺特别的，就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能够接受一个女性，作为你的伴侣。”
　　她将“好奇”两个字说得很轻，目光飘向帐篷外跳动的篝火光芒。
　　“哦……”温言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没有特别去‘发现’什么啊。”
　　“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喜欢那个人本身，是她的性格，她的样子，她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是男性还是女性……很重要吗？”
　　她看着姜临月，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诚恳又率直：“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想要在一起的人，不就好了吗？其他的好像没那么要紧。”
　　姜临月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道积蓄已久的沉重闸门被这句话轻轻推开，汹涌的寒意混合着迟来的顿悟瞬间淹没了她。
　　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从来不是什么后天的“发现”或“转变”。
　　不是“变成”喜欢女孩子。
　　而是一直如此。
　　从她情窦未开的年纪，从她清澈坦荡的世界观形成之初，爱恋的指向，心动的标准，本就与性别这个标签无关。
　　是她自己，是她姜临月，从一开始，就预设错了前提，问错了问题。
　　她用自己隐秘的视线和忐忑的心思，给温言套上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枷锁。
　　喉咙里像是猛地堵了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沉甸甸地坠着。
　　吞不下，吐不出，窒息感缓慢而尖锐地蔓延。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女人的声音艰涩沙哑得仿佛生了锈，在帐篷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读研的时候，同组那个李莉师姐，她不是一直在对你示好吗？”
　　“你当时拒绝她的时候，很明确地说……你说你不喜欢女孩子。”
　　温言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那件事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她呀。那不是……拒绝时候的托词吗？”
　　她看向姜临月，眼神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不是你教我的吗？那时候你跟我说，拒绝别人的心意要尽量委婉，注意措辞，把对对方的伤害降到最低。”
　　“我想了想，觉得说‘我不喜欢女孩子’，比起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听起来会不会让对方更好接受一点？”
　　“至少，不是她不够好，只是性别不对？”
　　“我记得你当时还点头，说这样比较妥当。”
　　姜临月瞬间僵住。
　　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冰原上的石头。
　　握着锤柄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冰湖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营地，猛烈地拉扯着帐篷布，发出“呼啦呼啦”的抗议声，却丝毫吹不散她耳边反复回荡的天真话语。
　　不是因为性别。
　　从来都不是。
　　只是，恰好不喜欢那个人。
　　而那句她当年自以为体贴，出于保护心态教给她的“委婉”借口。
　　那句她曾暗自咀嚼过无数次，带来希望又最终导向绝望的话，竟然成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最残酷最荒谬的误会。
　　一道她自己亲手筑起，又用自己的目光加固了多年的无形高墙。
　　姜临月慢慢地垂下了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脚下那一小片被踩实压平的雪地，盯住雪地里那枚之前被她亲手用尽全力楔入的冰冷坚硬地钉。
　　那钉子扎得那么深，那么牢，仿佛也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脏，带来一种冰冷窒闷的钝痛。
　　许久，许久，她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一个字音：“……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终于不堪重负，从枝头坠落。
　　却沉得像她整个青春时代未曾言明的期盼与隐痛，一起坠入了此刻深不见底的冰窟。
　　不是她错过了。
　　是温言……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可以交往的伴侣。
　　她不喜欢她。
　　从来都不。
　　————————
　　师姐：一天天的，要接受暴击[裂开]
　　早知道不来了！ ！ ！ ！ ！ [笑哭]


第61章
　　经过一段时间忙碌，所有的帐篷都搭好了。
　　几顶帐篷稳稳立在湖边背风的缓坡上，像几朵颜色鲜亮的蘑菇，在雪地里扎下温暖的根。
　　中央的公共帐篷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人影拉长揉碎在帆布上，照得人暖融融的。
　　姜临月和温言打了声招呼，就朝这边走来，准备给靳子瑜打下手。
　　靳子瑜坐在折叠桌旁，低头处理着保温箱里取出的食材。
　　她的手指在冷空气里冻得有些发红，动作却依旧利落。
　　烤羊腿被划上整齐的刀口，均匀地刷上蜂蜜与酱料。
　　牛肉肥瘦相间，撒上的孜然颗粒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各式各样的海鲜，以及可口的蔬菜，整齐码放在托盘里，看着异常丰盛。
　　靳子瑜抬起头，看到姜临月影影绰绰的身影，朝帐篷口的方向扬声道：“临月，炉子火候可以了，麻烦你帮剑兰照看一下，我把这些弄完就来。”
　　“好。”姜临月应得轻快，走向了烧烤架前的叶剑兰。
　　此时叶剑兰已经戴上了防烫手套，拿起长夹，小心地翻动着烤架上第一批肉串。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瞬间爆开“滋滋”的欢快声响，混合着香料被热气激发的浓郁香气，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帐篷。
　　叶剑兰瞥了她一眼，笑着道：“这么快就把帐篷都搭好了，果然还得是同门师姐妹一起干活，效率很高啊。”
　　姜临月“嗯”了一声，拿过一旁的夹子，往烧烤架里加炭：“我和你一起烤吧。”
　　“好啊。”叶剑兰欣然应之，侧身往旁边走去，给她让了个位置。
　　姜临月站在稍侧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钳，时不时拨弄一下炭火，让空气流通，保持稳定的热度。
　　她的动作沉稳，目光却难以自控地飘向帐篷外。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笼罩在沉默的群山间，如同一群高大的巨人，朝冰湖围了过来。
　　沉默，又极具压迫感。
　　在这鬼魅的冰面上，，两个鲜艳的身影正蹲在凿开的冰洞旁，比手画脚。
　　靳子衿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几分，带着理直气壮的挑剔：“你这饵料挂得不对！太死了，鱼啄一下就知道是假的！”
　　“你才不对！就得挂牢点，不然水流一冲就掉了，钓空气啊？”池春信立刻反驳，嗓门一点不小。
　　吵吵嚷嚷的，要是有鱼的话，也要被她们两个人吓跑了。
　　原来温言，喜欢的竟然是这样活泼的性子吗？
　　也是……
　　要是两个人都像她一样沉默寡语，过起日子来，也未免太无趣了。
　　她正这么想着，一把牛肉串忽然递到了她面前来，滋滋地发出声响。
　　姜临月抬眸一看，却见叶剑兰弯着眉眼，笑吟吟地看着她：“给，姜师姐，这把牛肉串就交给你照料啦。”
　　姜临月怔了怔，伸手接过这把肉串，低声道了句好。
　　这时，温言正收拾好工具，朝中央帐篷走来。
　　池春信恰好回头，一眼看到她，连忙喊道道：“哎！温言，你别忙活了，快来这里，你老婆需要你！”
　　温言立即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她，一脸茫然不解。
　　池春信冲她挤眉弄眼，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皱着眉，跟鱼饵较劲的靳子衿：“快来帮帮你家你家人工智能，她这儿程序好像有点bug ，需要你这‘人类工程师’现场调试一下。”
　　“免得她待会儿颗粒无收，面子挂不住，又得怪湖里的鱼不长眼。”
　　靳子衿一听瞬间炸毛：“池春信！”
　　她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看着对方：“你少在儿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哈？我会空军？”
　　“这湖里我养了一堆的鱼，就算不下饵，我也不能空军！”
　　池春信啧啧啧了起来：“你看，急了，又急了！”
　　“说你两句就急眼，你这修为不行啊！”
　　两个人又开始菜鸟互啄。
　　温言看着她们幼儿园孩子那般幼稚的争吵，又回头看了眼烧烤架旁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人拿着一把，翻来烤去，动作频率一模一样，默契得仿佛已经搭档过无数次，平静而高效。
　　看来师姐这边是不需要她帮忙了。
　　她还是去帮帮自己老婆吧。
　　不然她迟早有天，要被池春信给撩炸。
　　温言无奈笑了一下，放下工具开始动身：“子衿，等我一下，我就来。”
　　——————
　　听到温言脚步声，从营帐那头传来，靳子衿脸上瞬间阴转晴，眉眼都飞扬起来。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温言腾出位置，朝她招手：“过来，快过来。”
　　温言小步走到她身边，靳子衿便献宝似的拿起自己手中的鱼竿和一小盒活饵：“看，用这个，红虫，最招鱼喜欢。”
　　“钩尖从这儿轻轻穿过去，留一点头尾活动，对，就这样……”
　　温言有样学样，很快将鱼饵穿了起来。
　　靳子衿立马大喜，毫不吝啬地表扬道：“哇言言手真稳，一学就会！”
　　温言听到“言言”两个字，垂着眉眼低低轻笑。
　　就在这时，场外指导的池春信，又煞风景地大喊道：“错啦错啦！穿太深了！虫子都不动了！”
　　她走过来，嫌弃地开口：“靳子衿你自己都是个二把刀，别误人子弟。”
　　“温言，你听我的，钩尖擦着皮过去就行，要的就是那种若即若离的诱惑感，懂不？”
　　她开始和靳子衿抢学生。
　　“你懂什么诱惑感？”靳子衿立刻反击，护犊子似的把温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那套是钓傻鱼的！温言别听她的，按我的来，咱们钓聪明的。”
　　“你的鱼饵挂法才只能钓到水草！”
　　“你的挂法鱼看了都得骂骂咧咧游走！”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吵，毫无营养的话语，与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湖上荡开，吓得连寒鸦都不敢落。
　　温言一边听，一边想，这回肯定是钓不上来了，鱼都吓跑喽。
　　她心里觉得好笑，手上的功夫却一点都没有耽误。
　　趁着她们吵架的功夫，温言已经顺利将鱼饵挂好，握着冰冷的鱼竿，坐在小马扎上。
　　鱼线垂入幽蓝的冰洞，耳边响起永不停歇的的吵闹声，她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清冷的月辉将冰面染成一片灰蓝色，温言偏头，在雪色与月色之间，看到了靳子衿生动绝艳的脸。
　　在那一刻，雪光与月光合力，模糊掉了靳子衿的岁月与年龄。
　　让她与少时的伙伴一起，仿佛回到了她十五六岁的青春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温言觉得，自己也同样参与了她那鲜活又生动，青春又丰富的少年。
　　温言从小是跳着级长大，身边的“同学”总是比她年长一截。
　　她们讨论课题、实习、未来规划，礼貌而疏离。
　　没有人会像这样，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梗着脖子吵得面红耳赤，吵完了又能勾肩搭背分享同一包零食。
　　就连和她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哥哥，童年那点有限的争吵，也总会被父母以“你是妹妹，不要顶撞哥哥”为由匆匆打断，强行平息。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能看见彼此，却不再有激烈的碰撞，连寻常的交谈都变得稀少而客气。
　　可是靳子衿有。
　　她有一个，能陪着她一起玩闹，一起争吵，能让她无忧无虑度过少年时期的朋友。
　　她和自己不一样。
　　她的青春，是明媚张扬的，是生动绚烂的。
　　真好。
　　在她不曾参与的那些岁月里，靳子衿同样过得很幸福，这实在是……
　　太好了。
　　想到这里，温言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靳子衿虽然在和池春信斗嘴，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温言。
　　她转眸，撞入了温言满是爱怜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好奇怪。
　　感觉，她的一切，都被温言看在眼里。
　　而她看完之后，目光里含着的东西，全然都是爱。
　　靳子衿的心，陡然漏了半拍。
　　她暂时休战，伸手碰了碰温言冰凉的手背：“怎么了？嫌我们吵？那我让她闭嘴。”
　　“没有。”温言回过神，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摇了摇头。
　　她望向靳子衿，眼底映着雪光，清澈而柔和，“我觉得这样很好，很热闹，很有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能毫无顾忌地争吵，吵完了也不记仇，下一秒又能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同龄的朋友。”
　　她真的很羡慕。
　　羡慕靳子衿，也羡慕池春信。
　　羡慕她们，可以分享彼此所有的东西，爱着彼此，张扬又热烈。
　　池春信闻言挑了挑眉，暂时停下了攻击。
　　她坐回自己的折叠椅，脸上那点嬉闹的神色收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的好奇：“你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吗？亲兄妹诶，小时候也鸡飞狗跳的吧？”
　　靳子衿立刻瞪了池春信一眼，眼神里写着“就你话多”。
　　温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道：“吵的。小时候抢玩具、抢图画书、抢最后一块饼干……经常吵。”
　　“但每次只要我们声音大一点，妈妈就会过来，把我们拉开，然后对我说，‘不要顶撞哥哥’。’”
　　她微微垂下眼睫，看着冰洞里微微荡漾的水面：“次数多了，好像就不会吵了。后来，连话都说得少了。”
　　“他玩他的宝石和矿石，我看我的医书和解剖图，互不打扰。”
　　“嗨，这有什么！”池春信挥了挥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洒脱模样，“你俩就性格不合，玩不到一块去。”
　　“要是合适啊，你俩肯定话比我们都多。”
　　“再说了，兄妹是血缘，朋友是选择。”
　　池春信开始展现她的安抚能力：“要是我跟你一个学校，我肯定天天拉着你玩，谁乐意跟靳子衿这个AI混啊。”
　　“跟她聊电影，她说逻辑有bug;跟她聊画展，她说色彩运用不科学；跟她聊音乐……算了，她只听实验电子乐，那能叫音乐吗？那是代码在哭泣。”
　　她像是忽然打开了吐槽的开关，凑近温言，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告状：“而且你知道吗？她们‘恒星’最近搞的那个什么’造物主’ AI项目，你猜主攻方向是什么？”
　　温言还真不懂，假装好奇地问：“是什么？”
　　池春信“嚯”了一声，煞有介事道：“艺术创作！影视特效！虚拟偶像！”
　　“我的天，有这技术力，多研发点能扫地做饭收拾屋子的家务型AI不行吗？解放一下我们劳动人民的双手啊。”
　　靳子衿立即反驳：“池春信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提到自己的事业，她毫不客气地反击捍卫：“十四年前，‘恒星’的家用清洁机器人线就上市了。”
　　“现在叠代到第十代了，扫拖一体自动换水，市场占有率第一！”
　　“洗碗机、智能厨房套装，哪样不是贴近生活的？艺术创作是精神需求，是第十艺术，是未来赛道，你懂什么战略布局。”
　　说到自己的工作，靳子衿身上那股子强烈的攻击性更加强了。
　　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下颌微微扬起，像一只捍卫领地的豹子，骄傲又美丽。
　　温言心中一动，好奇地问：“我一直以为恒星的核心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原来在家用消费品和文化领域，也有这么深的涉足？”
　　“当然。”靳子衿转向她，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但那份笃定依旧，“新能源是基石，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但真正的科技，最终都要服务于人，融入最日常的生活。”
　　“智能家居是现在的战场，文化与艺术，是未来的星辰大海。”
　　她难得说了句略带诗意的话，说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温言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笑，眼神澄澈而认真：“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你好像EVA 。”
　　“拥有近乎全能的知识库和强大的执行力，理性、强大，但内核深处……”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笑了一下：“有一些很柔软的感性。”
　　“我很喜欢。”
　　靳子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她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击中了，一时语塞。
　　池春信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 EVA ？”
　　“我的天！温言你真是个天才！”
　　“那你在说你是瓦力吗？老天，这么一看……还挺合适。”
　　池春信拉开了距离，打量一下她们两人。
　　一个灰朴朴的，却高挑强壮，沉默能干。
　　另一个……
　　别的不说，靳子衿这这个脸蛋，这个身段，池春信就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
　　不然她也不会能忍她Dr.十多年！
　　这么一看，乖乖……
　　还真是瓦力和EVA！
　　池春信忍不住拍起了手：“乖乖，你俩可真般配吧，温言你也太可爱了吧！。”
　　“不许说我老婆可爱！”靳子衿又羞又恼，伸手去捂池春信的嘴，另一只手作势要敲她的头，“你要死啊，敢这么说我老婆！”
　　“我老婆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离我老婆远点！”
　　池春信一边躲一边啐她：“我就说了一句，靳子衿你脸红什么！”
　　“你老婆这么可爱，你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清纯美少女，咦咦咦……恶心心……”
　　靳子衿搂着她，邦邦去敲她的头：“闭嘴！不许说！这是我老婆！”
　　“完了完了，你没救了，你谈个恋爱就成病娇了。”
　　“天地良心啊，说一句都不肯，靳子衿你占有欲真的好强！”
　　“你这个病娇女！”
　　池春信嗷嗷叫，还不忘探头看向温言，怂恿道：“温言你快跑吧！”
　　“她占有欲那么强，迟早有天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苍天啊，大地啊……说一句可爱你都受不了，那温医生出去工作，抛头露脸的，你岂不是要吃醋疯了。”
　　“好可怕啊！”
　　“阴湿女鬼！”
　　池春信呜哇乱叫！
　　两人在明亮的雪光中闹作一团。
　　温言看着靳子衿气急败坏又掩不住羞意的侧脸，看着池春信夸张的搞怪，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快乐从心底满溢出来。
　　真好。
　　她被接纳了。
　　远处的公共帐篷口，姜临月听着冰面上飘来的喧嚣嬉闹，忍不住抬眸多看了几眼。
　　炭火的暖光在她侧脸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她听着温言温柔的轻声密语，看着她望向靳子衿时亲昵的姿态，那样的主动，那样的自然……
　　这让姜临月捏着烧烤串子的指尖，慢慢收紧。
　　以前的温言，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只乖巧的雏鸟。
　　问她学术难题，听她讲述野外见闻，眼神里有依赖，有崇拜，有对“师姐”全然的信任。
　　可如今，那种目光转移了。
　　变得更加炽热、主动，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命力。
　　是因为靳子衿吗？
　　那个像火焰一样耀眼，能轻易点燃周遭一切的人。
　　她果然，很喜欢她。
　　“姜医生，炭火好像有点弱了，要再加点吗？”叶剑兰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姜临月脸上。
　　姜临月倏然回神，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哦，好。我去拿炭。”
　　“不用，我拿了。”叶剑兰示意了一下脚边的小炭筐，很自然地蹲下身，用火钳夹起几块新炭，熟练地填入烤炉的缝隙中。
　　火光“噗”地一声窜高了些，映亮她低垂的沉静眉眼。
　　“春信就是那个性子，跟谁都闹得起来，有她在永远不会冷场。”她一边拨弄炭火，一边闲聊般说道，“你要是觉得那边热闹，我们可以过去凑凑，或者我陪你去冰上走走？把这里交给子瑜姐。”
　　姜临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剑兰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的脸部线条上。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安静。”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和叶小姐这样话不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待在一起，就很好。”
　　叶剑兰抬起头，正好对上姜临月的目光。
　　她微微挑眉，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清浅地笑了起来：“姜医生看人，很准。”
　　——————
　　冷风吹开了纱一样的胧云，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探头。
　　烧烤的香气逐渐被清冷的空气稀释，众人吃饱喝足，围着依旧旺盛的篝火，池春信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
　　一个空酒瓶在铺着防潮垫的地面中央旋转，火光在玻璃瓶身上流动，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
　　第一次，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温言。
　　“温医生！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池春信摩拳擦掌，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显然早有准备。
　　温言看着周围一圈含笑等待的眼睛，尤其对上靳子衿那看似平静，实则期待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热：“……真心话吧。”
　　“好！”池春信一击掌，身体前倾，问题脱口而出，“初吻发生在什么时候？具体日期！”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言脸上。
　　温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粉色。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细弱却清晰：“今、今年的…… 11月22号。”
　　“11月22号？”池春信迅速在脑中换算，眼睛猛地瞪圆，“那不是你们婚礼当天吗？”
　　“我的天！温医生你……你这么漂亮，初吻竟然留到了婚礼上？还给了靳子衿？”
　　她猛地转向靳子衿，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靳总！靳子衿！你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挖到宝藏了啊！”
　　“快说，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就等着婚礼这天呢！”
　　靳子衿的脸也红得厉害，但在池春信的咋呼和他人的起哄声中，那份羞赧很快被得意、骄傲和无限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没否认，只是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靳子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伸手悄悄握住了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对啊，我就是运气好。”
　　“我是天之骄女，我应得的。”
　　池春信见不得她这幅得意的模样，立马嘘她！
　　游戏继续，酒瓶转动。
　　这次指向了靳子瑜。
　　“真心话。”靳子瑜笑得爽朗，毫不怯场。
　　池春信眼珠一转，问题升级：“子瑜姐有没有过一夜情？”
　　问题直白，帐篷里响起几声小小的抽气，随即是更兴奋的等待。
　　靳子瑜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坦然点头：“有过。”
　　“哇哦——！”起哄声瞬间爆棚，夹杂着口哨和掌声。
　　靳子瑜在一片笑声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大方，倒是把提问的池春信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瓶口一次一次转动，这次，缓缓停在了叶剑兰面前。
　　池春信的问题越来越大胆，带着刨根问底的架势：“最喜欢的亲密地点是哪里？”
　　靳子衿忍不住插嘴：“你问老叶这个干嘛？她都没……”
　　“谁说我‘都’没谈过恋爱？”叶剑兰轻轻打断了靳子衿，抬眸扫过众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沙发。”
　　“……”
　　短暂的寂静后，帐篷里炸开了锅。
　　“沙发？！”
　　“真的假的？老叶！”
　　“老叶你深藏不露啊！”
　　“你什么时候谈的！和谁谈的！快说快说！”
　　惊呼和追问此起彼伏，叶剑兰却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
　　任凭众人如何猜测调侃，她都但笑不语，一副“我就说到这儿”的高深模样。
　　池春信开始“切”她，并且竖起了中指。
　　瓶口晃晃悠悠，在一群人里摇来摇去，指向了今晚格外沉默的姜临月。
　　“姜医生，到你了！最喜欢的一次……嗯，亲密体验，在哪里？”池春信换了个相对委婉的问法，但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姜临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在温言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工作太忙，没谈过恋爱。”
　　“啊？”池春信愣住了，下意识道，“你们师门……是有什么‘一心向学，杜绝情爱’的门规吗？怎么温医生是母胎solo ，姜医生你也是啊？”
　　她说完才觉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惊讶。”
　　“还好。”姜临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的笑容，“习惯了。”
　　“那……”池春信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呢？暗恋也算！”
　　姜临月抬起眸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看向池春信：“这个，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叶剑兰适时地轻笑一声，拿起酒瓶：“好了，继续转吧，下一个是谁？”
　　游戏再次热闹起来。
　　池春信作为“无案底”人员，肆无忌惮；靳子瑜有问必答，坦荡大方。
　　叶剑兰偶尔惊人之语，引人遐想。
　　靳子衿脸皮最薄，遇到过于私密的问题便红着脸选择大冒险。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老实人”，温言也想有问必答，可奈何自己家老婆脸皮太薄了，她也不得不选择大冒险。
　　两人轮流被惩罚学猫叫，用古怪的语调朗诵诗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就连姜临月紧绷的唇角，也在那些滑稽的场景里，微微松动了几分。
　　寒风在帐篷外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帐篷里炭火炽热，笑语喧哗，酒意微醺，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凛冽。
　　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才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浓浓的倦意，各自散去，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方温暖天地。
　　温言扶着脚步有些飘忽的靳子衿，回到她们的双人帐篷。
　　靳子衿酒量又差，再加上喝得杂，吹了冷风，此刻靠在温言身上，只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异常乖顺。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羽绒睡袋。
　　温言帮她脱下厚重的羽绒外衣和靴子，靳子衿配合地抬起手脚，眼神迷蒙地看着温言忙碌，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温言将她塞进已经暖好的睡袋，自己也钻了进去，转身面对着她。
　　睡袋很暖，靳子衿热得脸颊绯红，额发被薄汗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
　　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一丝清冽的柑橘尾调。
　　“温言，”她眨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帐篷灯下显得格外长密，眼神因为醉意而水润润的，“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温言任她捧着，目光温柔地回望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你是第一个。”
　　靳子衿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嘴上还要逞强，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哼，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
　　“没有要是。”温言打断她，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只有你。”
　　靳子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才又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那……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温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
　　“和我的朋友玩呢？像今天这样？”靳子衿追问，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也开心。”温言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柔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但现在不会了。”
　　她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鼻尖，声音轻而笃定：“你把你的世界，一点一点打开了给我看。”
　　“你的过去，你的朋友，你的欢喜和烦恼……我看到了，也正在走进去。”
　　“所以，子衿，我不再觉得不安了。我很确定，这里……”她握着靳子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有我的位置。”
　　靳子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埋首进温言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言，你真好。”
　　温言拥着她，感受到怀中躯体轻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温软。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静默相拥了片刻，靳子衿忽然又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变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毫无威慑力。
　　“以后，不许让人说你可爱！”她宣布，语气霸道。
　　“嗯？”温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池春信！”靳子衿重点强调，眼神里充满警惕，“那个小混蛋，从小就会哄人，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你可不能上当！她夸你可爱，肯定没安好心！”
　　温言终于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伸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肩头，一边笑一边哄：“好，好，听你的。”
　　她低下头，唇瓣贴近靳子衿滚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纵容：“以后，只有你能说，只有你。”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帐篷外，风声依旧，偶尔传来远处湖冰收缩的清脆“咔嚓”声。
　　帐篷内，两个在寂静中相拥，心跳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
　　[熊猫头]嘿嘿嘿，子衿做到啦。她真的让温言，变得很安心。 [摸头]
　　我最近腱鞘炎，所以现在是隔一天才双更[笑哭]


第62章
　　晨曦初露，雪谷未醒。
　　温言几乎是在第一缕微光渗入帐篷帆布时，便睁开了眼。
　　怀里，靳子衿睡得正沉，脸颊因酒意未消和暖意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呼吸匀长，带着无意识的依赖，将半张脸埋在她肩窝。
　　帐篷内还残留着昨夜炭火与体温交融的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柑橘尾香。
　　自从读博后，温言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再加上姜临月远渡重洋，那些户外聚会便如同退潮般，从她的生活中悄然隐去。
　　温言开始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将情绪妥帖地收束在理性框架之内。
　　然而昨夜，久违的热闹如同被意外点燃的篝火，热烈地包裹上来。
　　池春信肆无忌惮的笑闹，姐姐们偶尔惊人之语的坦荡，还有靳子衿在微醺后全然卸下心防的依恋……
　　所有声响、色彩、温度，汇成一股暖流，将她那颗习惯于冷静观察的心浸泡得酥软。
　　太开心了。
　　开心得像一颗不断攀升的热气球，轻飘飘的，满载着斑斓的光影与笑声，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透着无限的轻盈。
　　只是这丰沛的喜悦太过陌生，反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仿佛眼前这一切皆是晨雾里折射出的虹彩，美则美矣，却脆弱无比，一看就破。
　　她悄悄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清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那阵虚幻的漂浮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光滑的后颈肌肤，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与脉动，才将心神一寸寸锚定回此刻。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便搂着对方，静待着天明。
　　约莫五六点光景，帐篷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细微的“嘎吱”声后，接着是相邻帐篷拉链被缓缓拉开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黎明前分毫毕现。
　　温言微微一动，靳子衿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她失笑，正想放弃探究重新合眼，外头便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是姜临月与靳子瑜，两人压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温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抽出手臂，小心从羽绒睡袋里挪出来，探身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淬过冰的微蓝雪光瞬间涌入，天地间一片朦胧的清寂。
　　不远处，靳子瑜与姜临月裹着厚重冲锋衣，踏着雪光，正要迈步离开营地。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回头。
　　四目相对，姜临月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醒了？”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嗯，”温言点点头，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师姐，你们这是……？”
　　“睡不着了，想去前面坡道口看看日出。”
　　靳子瑜接话，笑容爽朗，朝着两座雪山夹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视野最好。要不要一起？骑马过去很快。”
　　温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帐篷内。
　　靳子衿似乎被外头的冷气侵扰，无意识地往睡袋深处缩了缩，只露出一缕凌乱的黑发。
　　她心中微软，转回头歉意地笑了笑：“不了，子衿还醉着，我陪她再歇会儿。姐姐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好。”姜临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很快，她转身，将自己黯淡的眼神，隐匿在冲锋衣的立领之后。
　　两人并肩走入未散的晨雾，身影渐渐被雪色吞没。
　　几乎是她们离开的下一秒，另一顶帐篷的拉链也被拉开。
　　叶剑兰探出身，发丝难得有些蓬松，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视线很快锁定远处那两道依稀可辨的背影。
　　“等一下！”她扬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越，“看日出怎么落下我？”
　　她动作利落地钻出帐篷，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
　　刚要迈步，身后的帐篷里便传来池春信迷迷糊糊嘟囔：“……嗯？老叶？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叶剑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去看日出。你来不来？”
　　“日出？！”池春信的声音瞬间拔高，睡意全无，帐篷里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来！必须来！等我十秒——不，五秒！”
　　拉链猛地被扯开，池春信裹着冲锋衣，顶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冲了出来。
　　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胡乱抓着自己的相机：“走走走！拍大片去！”
　　这番动静终于彻底惊醒了靳子衿。
　　她皱着眉，裹着羽绒睡袋像只蚕蛹般蠕动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扒住温言的肩膀，声音黏糊糊的：“老婆……怎么了？好吵……”
　　温言侧身揽住她，指尖温柔地梳理她睡乱的发丝，轻声解释：“她们要去看雪山日出，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日出……”靳子衿喃喃重复，眨了眨眼，长睫下的迷茫迅速被跃动的光彩取代。
　　她几乎是从睡袋里弹了起来，残留的酒意让动作有些踉跄，却掩不住那股骤然迸发的兴致：“去！当然要去！我上次看雪山日出还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帐篷外爬：“快，帮我拿衣服！”
　　温言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模样，心底那点因早起和寒冷带来的微末倦意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纵容。
　　她笑着应好，帮她递过衣物，自己也快速穿戴整齐。
　　得，这下全员出动了。
　　园区里的人，早就为她们备好了六匹马。
　　此刻正安静地等在营地边缘的小木屋里，喷吐着团团白气。
　　池春信一马当先，利落地翻身而上，拍了拍自己那匹棕色马匹的脖子，意气风发：“同志们，目标坡道口，出发！”
　　靳子衿翻身上了“星尘”的马背，转身朝温言伸出手。朦胧的雪光里，她漂亮得像个精灵，意气风发道：“来，言言，我载你。”
　　温言将手递给她，借力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靳子衿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自己贴近她温热的背脊。
　　靳子衿握住缰绳，轻轻一夹马腹，“星尘”便迈开稳健的步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沿着冰湖边缘的岔路向高处行去，世界愈发静谧纯净。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响，只余马蹄踏下时“扑簌”、“咯吱”的闷响，规律而安稳，像是大地沉睡时平稳的心跳。
　　两侧雪山巍然矗立，披戴着亘古不化的银甲，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显出刀削斧劈般险峻姿态。
　　山腰间缠绕着乳白色的晨雾，随风缓缓流动，如同神话中巨神呼吸时吐纳的仙气。
　　寒风拂面，带着刺骨的清冽，却也被身前人挡去大半。
　　温言将脸颊轻轻贴在靳子衿后脑勺，听着她偶尔与旁边池春信斗嘴时清越的嗓音，感受着她操控缰绳时手臂肌肉细微的起伏，心里那片轻飘飘的热气球，似乎终于找到了安稳的系泊点。
　　她不由地往前贴了贴，用面颊蹭了蹭靳子衿的发。
　　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温言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
　　很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心就有了安住的地方。
　　紧贴在一起的真实感，带着体温和心跳，一点点沉淀下来。
　　约莫半小时后，坡道口到了。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雪山鞍部的开阔平台，仿佛巨人特意留下的观景台。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避风的岩石旁，踏着及踝的积雪走到平台边缘。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已彻底被晕染开来，层层叠叠的浸润着铅灰色的云层和冷硬的雪山。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点燃。
　　池春信早已进入战备状态，相机稳稳架起，不断调整着参数，嘴里念念有词：“光线马上就要到位了……绝了这云彩层次……靳子衿你别挡我镜头！”
　　靳子衿懒得理她，只是更紧地握住温言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问：“冷吗？”
　　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温言脖子上，残留着她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微凉的肌肤。
　　温言心尖一颤，抬眼望进她盛满关切的眸子，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指尖完全包拢在自己掌心：“不冷。”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擦亮了天穹。
　　一轮浑圆的红日，骤然从两座雪峰交错的缝隙间纵跃而出！
　　万丈金光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倾泻，瞬间横扫过沉睡的群山、冰封的湖泊、寂静的森林！
　　所有景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滚烫的火光，积雪反射出细碎钻石般的璀璨光芒。
　　晨雾被点燃，化作漫天翻卷的金红色纱幔，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庄严而磅礴的生命力，美得令人灵魂震颤，几乎忘记呼吸。
　　“……好漂亮。”温言听见自己无意识地喟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这神迹。
　　她眼底倒映着漫天霞彩，清澈的眸子被渲染得流光溢彩。
　　“快快快！合影合影！”池春信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挥舞着手臂指挥，“都往中间靠！温言靳子衿， C位！对，就那儿！”
　　“姜医生，老叶，你们往左边站点，自然点！子瑜姐，右边，对！”
　　靳子衿手臂环过温言的肩膀，将她牢牢拥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
　　晨风拂起她颊边碎发，脸上是一种骄傲又满足的明亮神采。
　　温言依偎着她，感受着对方浓烈的占有与呵护，脸颊微热，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她看向镜头，又忍不住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靳子衿被金光勾勒得格外精致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临月安静地站在稍侧的位置，霞光洒在她沉静的面容上，驱散了眉宇间常有的那一丝冷寂，显得柔和而舒展。
　　她并未刻意摆姿势，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燃烧的云海。
　　叶剑兰站在她身旁半步之遥，同样姿态放松，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璀璨日出看到了更辽远的时空，唇边带着一贯的安心笑意。
　　靳子瑜则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站姿挺拔潇洒，迎着光芒笑得毫无阴霾，肆意享受着这自然馈赠的壮美。
　　“一、二、三——！”池春信拖长了声音。
　　“茄子——！”众人齐声，笑声融在霞光里。
　　快门清脆地响起，定格下这幕雪山晨曦中，六张鲜活各异的笑颜。
　　“完美！”池春信低头检视屏幕，兴奋地挥拳，“光影构图无敌！等等，再来几张单独的！”
　　“温言靳子衿，你俩再靠近点，哎对，靳子衿你别光看着镜头，看看你老婆啊！眼神拉丝懂不懂！”
　　靳子衿被她喊得耳根发热，瞪过去一眼，却还是依言侧过头。
　　鼻尖几乎蹭到温言的额角，抬起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温言被她看得心尖发颤，长睫轻扇，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两人在金色的晨晖中紧密相贴，仿佛自成一方不容打扰的小世界。
　　池春信手指飞快按动快门，嘴里啧啧有声：“绝了绝了……这张可以当婚礼请柬封面了我说真的。”
　　“少贫。”靳子衿啐道，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姜医生，子瑜姐，”池春信镜头一转，“你俩也来一张？别那么客气，自然点！”
　　两人在池春信的安排下，很快拍完了这张照片。
　　一旁的叶剑兰忽然开口：“春信，帮我和姜医生拍一张。”
　　池春信比了个“ok”的手势，叶剑兰转头看向姜临月，说：“姜医生，我们也拍一张吧。”
　　姜临月与叶剑兰对视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叶剑兰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搭在姜临月肩头，是一个礼貌而不过分亲密的姿势。
　　姜临月略一颔首，并未躲闪，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
　　两人并肩立在雪坡之上，身后是万丈金光，气质沉静和谐，像两株历经风霜却依旧并肩的雪松。
　　“好看！”池春信不吝夸奖，“都有故事感！”
　　给每个人都拍了照片后，池春信才加入大部队，合拍了一张大合照。
　　这时日出已经结束了，绚烂渐次收敛，天光大亮。
　　众人身上都披了一层暖意，但眼底或多或少染上了熬夜后的淡淡倦色。
　　靳子衿目光扫过温言眼下那抹不易察觉的浅青，想了想之后开口道：“都有这个时候了，大家一夜没睡，不如把冰钓取消吧。”
　　她开口，声音在清冷空气中格外清晰：“直接回山庄泡温泉，吃饱喝足，补觉。”
　　“明天周一，该上班的上班，都别硬撑。”
　　温言立刻明白这份体贴源于何处，指尖悄悄勾了勾靳子衿的掌心，低声道：“好。”
　　“呦呦呦！”池春信立刻捕捉到这股微妙的气氛，怪叫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靳总竟然学会体恤民情了？”
　　“还知道工作日和休息日呢？你不是号称‘恒星永动，老板不眠’吗？”
　　“我家温言又不是铁打的机器。”靳子衿理所当然地回敬，手臂将温言搂得更紧，眉梢眼角都是维护，“又不像你这么闲散，三百六十五天都能休息。”
　　众人哄笑，一致赞同。
　　骑上马背折返时，心情比来时更加轻快飞扬。
　　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悄然飘落，阳光穿透晶莹的雪粒，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宛如洒落漫天的糖霜。
　　说笑声、马蹄声、雪落的簌簌声，交织成一首欢快的乐章。
　　上午九点，温泉山庄精致的门廊已在望。
　　管家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迎出，将一行人引入温暖的内厅。
　　用罢早餐，各自回房更衣。
　　两人回到套房后，简单洗漱了一番，温言打开衣柜，取出那套早已备好的比基尼。
　　她背对着靳子衿，脱掉浴袍，准备换上。
　　纤细的系带在指尖穿梭，黑色的面料逐渐包裹住紧实柔韧的肌体。
　　常年锻炼与野外活动塑造出的线条流畅而清晰，蕴含着内敛的力量之内。
　　女人肩背舒展，腰肢柔韧而有力，马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路延伸入神秘的三角区。
　　她正低头扣着侧边的搭扣，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
　　紧接着，一根微凉的指尖勾住了她颈后那根细细的比基尼系带，轻轻一扯。
　　温言动作一滞。
　　“温医生……”靳子衿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压得低低的，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好性感。”
　　温言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拿浴袍，手腕却被靳子衿轻轻握住。
　　靳子衿上前一步，将她半圈在自己与衣柜之间，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落在她的背上。
　　“线条这么漂亮……”靳子衿的指尖顺着温言的脊柱沟缓缓下滑，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肌肉又这么紧实……真不想让你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温热的身体，贴上温言的后背，唇几乎贴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就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温言被她露骨的目光和话语撩拨得心跳失序。
　　忙碌一整周被压抑的渴望，连同昨夜被强行按捺下的情潮，在此刻被轻易点燃。
　　她转过身，面对靳子衿，抬手捧住她的面颊，指尖没入她柔顺的发丝，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暗哑：“那我……就不出去了？”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紧，口鼻之间都是对方熟悉的味道。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只觉得全身在烧。
　　她抿了抿唇瓣，最终还是没忍住，捧住她的脸，撬开了她的牙关，缠着她的舌尖，用力地吻了进去。
　　温言几乎是立刻给予了更热烈的回应，舌尖主动迎上，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她一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本能地滑入靳子衿松散的浴袍襟口，抚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炙热。
　　靳子衿被吻得呼吸急促，身体发软，却在温言的手试探着向下游移时，用残存的理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相抵。
　　温言的眼神已经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带着未餍足的委屈和疑问，微喘着开口：“不想要吗？”
　　女人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想……想得要命。”靳子衿咬着下唇，脸颊绯红如霞，眼底挣扎与渴望交织，“但……等晚上，好不好？”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温言被吻得愈发红润诱人的唇瓣，气息不稳：“池春信那个小混蛋在……她要是看出点什么，能笑话我们一整年……说我们……白日宣淫，如胶似漆……”
　　温言看着她强自隐忍却眼波盈盈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被她那句“白日宣淫”逗得想笑。
　　她低下头，伸出舌尖，来回舔舐着靳子衿还流连在她唇边的指尖，湿漉漉的眼眸里，全是赤裸地勾引。
　　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靳子衿全身，她差点没站稳，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你很怕她吗？”温言抬起湿漉漉的眼，故意问道，像只明知故犯、等待主人心软的小动物。
　　“谁、谁怕了！”靳子衿嘴硬，指尖传来的湿润滑腻却让她心跳如擂鼓，“我是不想给她得意忘形的机会！”
　　温言不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放在口中舔弄着。
　　她一边用舌尖缠绕着对方的手指，一边故意凑近些，鼻尖蹭着她的。
　　让靳子衿的手指，横在两人的唇瓣间，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无声地催促。
　　靳子衿溃不成军，猛地抽回手，一把搂住温言的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闷声讨饶：“好了好了……晚上，晚上一定补给你，加倍补给你……”
　　“现在我们先出去，泡温泉，放松一下，嗯？”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讨好，还有未褪尽的情动水光。
　　温言终是败下阵来，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克制的吻，妥协道：“好，听你的。”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待翻涌的情潮稍稍平息，才重新整理好浴袍，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山庄被包场，此刻静谧得只闻落雪声。
　　户外温泉区氤氲着白色的水汽，与纷扬而下的雪花相遇，瞬间化作无形。
　　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如同镶嵌在雪地里的翡翠，蒸腾着诱人的暖意。
　　周围的松柏挂满晶莹的雪凇，在朦胧水汽中影影绰绰，恍若仙境。
　　叶剑兰和池春信已经泡在最大的那个池子里。
　　池春信正举着小巧的玉杯，啜饮着温热的茅台，见到她们，立刻热情招手：“这边这边！水温正好，酒也温好了，快来！”
　　温言莞尔，跟着靳子衿走到池边，一起解开浴袍。
　　蒸腾的热气中，她修长匀称、线条优美的身体仿佛刀刻斧凿般清晰。
　　黑色的比基尼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漂亮的肌肉轮廓，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健康的力量美感。
　　“哇——！”池春信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溜圆，“温言，你这身材……好漂亮啊！竟然有腹肌，还有这么漂亮的人鱼沟！”
　　她说着就放下酒杯，双手划水就要凑过来：“让我摸摸，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靳子衿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伸，稳稳拦在温言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得像守护领地的豹子：“池春信，爪子收回去，想摸自己练去。”
　　“哎呀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池春信不依不饶，试图从侧面突破，“温言，你就让我摸一下嘛～我保证就一下～我好奇嘛！”
　　温言被她闹得脸颊绯红，下意识往靳子衿身后缩了缩，有些无措。
　　池春信瞅准空档又要伸手，靳子衿眼疾手快地拍开她的“魔爪”，两人顿时在温泉池里扑腾起来，水花四溅，笑骂声不断。
　　叶剑兰无奈地摇摇头，朝温言招了招手，示意她到另一边来：“温医生，过来这边，清静些。”
　　温言如蒙大赦，连忙游过去，在叶剑兰身边的位置坐下，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舒服得让人叹息。
　　她看着池子里还在“战斗”的两人，忍不住问叶剑兰：“她们……以前一直这样？”
　　“嗯，”叶剑兰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见怪不怪，“一直这样。”
　　“压力大了，或者单纯就是闲的，总要闹腾一番，精力发泄掉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眨了眨眼，有些揶揄道：“没见过这样的成年人吧。”
　　“明明走出去都是数一数二，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了，私下里却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幼稚死了。”
　　温言莞尔，说：“也还好。”
　　她看着叶剑兰，笑吟吟的，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孩子，没人能规定什么是成年人。更何况，能够和朋友一起无忧无虑地玩耍，也是天大的福气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尖的温言看到，池春信正试图把靳子衿的脑袋按进水里，结果反被靳子衿泼了一脸水的混乱战局。
　　她顿了顿，总结道：“难得朋友是少年嘛。”
　　叶剑兰闻言，略显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清澈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看到她们关系这么亲密，打打闹闹毫无顾忌，你不介意？”
　　“介意？”温言微微偏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她摇了摇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为什么要介意？这说明子衿拥有非常珍贵，非常难得的朋友啊。”
　　“有人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像个孩子一样玩闹，有人能陪着她走过那么长的岁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叶剑兰怔住了。
　　她看着温言，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毫无伪饰的真诚。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叹道：“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温医生会这么让人……念念不忘。”
　　“嗯？”温言眨眨眼，有些不解。
　　“你太干净了。”叶剑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宁静，“心里像藏着一块毫无杂质的水晶，映照出来的，总是别人的好，总是替对方着想。”
　　“纯粹，透亮，温暖。这样的人……”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池中正得意大笑的靳子衿，“遇到了，谁会不珍惜？子衿能和你在一起，是她的幸运。”
　　温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地说：“我觉得，子衿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才是她的幸运。”
　　“你们包容她，陪伴她，让她一直都是……这么鲜活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真的，这是很珍贵的东西，我很为子衿感到庆幸，也很羡慕她。”
　　叶剑兰看着她，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
　　这时，靳子瑜和姜临月也相携而来。
　　靳子瑜刚走到池边，就看到池子里战况正酣，水花几乎要扑到岸上，不由得失笑：“这还没开始泡呢，就闹成这样了？”
　　池春信仰头，视线越过靳子瑜，恰好看见姜临月解开浴袍。
　　姜临月的身材与温言是不同类型，更偏向修长纤细，但同样没有一丝赘肉，腰腹紧实，手臂与小腿的线条流畅有力，透着常年保持自律和运动带来的精炼美感。
　　“哇！姜医生！”池春信眼睛又是一亮，暂时放过靳子衿，转身就朝姜临月扑腾过去，嘴里嚷嚷着，“姜姐姐你也有肌肉线条，让我看看，啊不是，让我摸摸！”
　　姜临月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站在原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空白。
　　就在池春信的“魔爪”即将碰到姜临月手臂的前一秒，一道身影敏捷地插了进来。
　　叶剑兰不知何时已起身，挡在姜临月身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池春信伸出的手腕上敲了一记，威严训斥：“池春信，适可而止。跟个小流氓似的，像什么话。”
　　“哎哟！”池春信吃痛缩手，委屈巴巴地抬头，“老叶你又打我，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也要有分寸。”叶剑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快道歉。”
　　池春信瘪瘪嘴，倒也干脆，立刻转向姜临月拱手：“姜医生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就是看到好身材有点激动，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姜临月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看着眼前这闹剧般的一幕，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神色认真的叶剑兰，眼底掠过一丝奇异。
　　她抿唇笑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她从容地步入温泉，在距离靳子瑜不远不近的台阶坐下。
　　一旁的靳子瑜早已下水，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她趁池春信还在揉手腕，悄悄捧起一大捧温泉水，猛地朝她泼了过去：“偷袭！”
　　“啊！子瑜姐你耍诈！”池春信被泼了个正着，立刻反击。
　　可她动作太大，泼出去的水大半都越过了靳子瑜，直直浇在了旁边的姜临月身上。
　　水珠顺着姜临月的发梢和脸颊滑落，她微微一愣。
　　“抱歉抱歉！”池春信连忙又道歉。
　　这次，没等姜临月反应，也没等池春信再说什么，叶剑兰已经再次捧起水，干脆利落地泼向了池春信：“该罚！”
　　仿佛一个信号，战局瞬间扩大。
　　靳子瑜笑着加入“讨伐”池春信的行列，池春信一边躲闪一边不甘示弱地回击，水花顿时在小小的池子里疯狂飞溅。
　　惊呼声、笑骂声、水声混作一团，连一向沉静的姜临月也被卷入其中，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温言早已悄悄挪到了池子最边缘，背靠着光滑的岩石，含笑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享受着一隅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捧温热的水，故意使坏地轻轻泼在了她的肩头。
　　温言讶然转头。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主战场，游到了她附近，正歪着头看她，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容，眼底映着氤氲水汽和点点雪光，亮得惊人。
　　那样鲜活、那样快乐、那样全心全意望着自己。
　　温言眨了眨眼，忽然也起了玩心。
　　她微微俯身，双手小心地捧起一小捧温泉水，然后，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试探，朝着靳子衿的方向，轻轻泼了过去。
　　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靳子衿的鼻尖和脸颊上。
　　靳子衿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温言会“反击”。
　　她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温言脸上的调皮笑意，眼底的光芒骤然炽烈。
　　“好哇，温言，”她拖长了声音，嘴角越扬越高，猛地划水扑了过来，“你敢泼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言笑着往旁边躲，却被靳子衿轻易捉住手腕。
　　更多温热的泉水被撩起，泼洒在彼此身上，脸上，笑声清脆地融入漫天飞雪与氤氲热气之中，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的“混战”还在继续，近处的嬉闹又起。
　　冰天雪地的寂静山谷里，在这一方温暖的泉水袅袅蒸腾，仿佛能驱散整个冬日的严寒。
　　————————
　　什么是大人呢？ [熊猫头]
　　天杀的，这个月终于到月底[裂开]
　　我竟然双更了一个月！


第63章
　　温泉池边的笑闹声逐渐低伏，水波在众人的休战手势中一圈圈荡开，复归于温吞的宁静。
　　热气蒸腾，将每一张面孔熏染得红润慵懒。
　　池春信终于玩累了，她仰靠在池边的光滑卵石上，胸口微微起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她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长出一口气：“不行了……你们一群人群殴我一个，太欺负人了。”
　　靳子瑜也有些热了，她走上岸，坐在池边，只将小腿浸在温热的水流中。
　　她闻言轻笑，伸手弹了弹水面，几滴温水溅到池春信脸上：“谁让你先招惹大家的？”
　　“我那叫点燃气氛！”池春信不服气地嘟囔，目光却被半空中传来的一阵轻微“嗡嗡”声吸引。
　　她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
　　几架银灰色的智能无人机，如同寂静的银蝶，正平稳地悬停而来。
　　机身下方精巧的抓取装置上，稳稳挂着一个双层保温食盒。
　　它们轻盈地降落在池边干燥的木平台上，缓冲垫触地无声，展现出顶尖的工业设计美感。
　　“哇哦——”池春信吹了声口哨，也顾不得累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好奇地揭开盒盖。
　　热气伴着香气扑面而来：温在特制容器里的茅台，有切成薄片酱色油亮的牛腱子，无骨鸡爪，小章鱼等等……
　　几十种下酒菜，填满了这几个食盒。
　　“靳子衿，你可以啊，连送餐都搞得这么高科技？”
　　池春信拿起一杯温酒，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架安静待命的无人机：“这玩意儿好，回头送我一百个，我拍野外素材能当移动机位。”
　　“想要自己买，”靳子衿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靠在温言肩头。
　　女人的指尖绕着温言一缕半干的发丝，语气温软，“恒星商城有最新款，你要买的话，我给你打个九八折呗。”
　　池春信顿时大怒：“九八折？你还不如不打，万恶的资本家！”
　　池春信撇撇嘴，利落转身，给每个人都递上酒杯：“算了，先喝为敬！”
　　精致的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醇厚的香气在口腔化开，一路暖到胃里，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长时间泡汤带来的微醺燥意。
　　池春信看着靳子衿又是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忍不住提醒：“哎，你慢点喝。待会儿又醉了，还得麻烦温医生把你这个小醉猫扛回去。”
　　“要你管！”靳子衿脸颊已飞上两抹酡红，在氤氲水汽中更显娇艳。
　　她瞪向池春信，眼神却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像炸毛的猫。
　　温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喂到她嘴边，声音温柔：“没事，我背得动。”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了依靠的靳子衿顿时底气十足，下巴微扬，朝池春信投去一个“看吧”的眼神，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
　　“啧啧，温医生，你也太惯着她了。”池春信摇头，语气却是带笑的，“她本来就被我们惯得没边儿，现在加上你，还不得上天？”
　　温言只是弯着眼睛笑，不说话，又细心地将靳子衿滑落肩头的发丝拢了拢。
　　“我就上天。”靳子衿嚼着牛肉，含糊又理直气壮地回应，“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么惯你的去。”
　　两人小学生似的斗嘴，引得旁人发笑。
　　靳子瑜舒展着修长的双腿，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这儿凉快，谁要来坐会儿？”
　　池春信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脑袋就枕上了靳子瑜的大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果然还是姐姐的腿枕着舒服，又软又有弹性，比某些硬邦邦的‘铁板’好多了。”
　　“铁板说谁呢？”靳子衿挑眉。
　　“谁心虚说谁。”池春信闭着眼，嘴角却翘着。
　　靳子瑜失笑，指尖轻轻梳理着池春信微湿的长发：“你这张嘴啊……枕过多少人的‘腿’了，这么有比较？”
　　“不多不多，”池春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也就七八九十个吧，好看的都试过。”
　　“除了某人，小气得很，碰都不让碰，生怕我脑袋把她金贵的腿压折了。”
　　靳子衿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怎么不说话你那个脑袋跟实心铅球似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笑闹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浮动。
　　这时，叶剑兰转向身旁的姜临月，适度地好奇开口：“姜医生，听子衿提起，你有个项目在找合作方？”
　　姜临月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先前放松的姿态收敛了些，显露出专业与严谨：“是的。”
　　“我们团队主攻基于人工智能算法的个性化3D生物器官打印，基础研究有一定突破，但到了临床转化和规模化生产阶段，遇到了瓶颈。”
　　“靳家在AI算力和高端精密制造方面的技术储备，是我们急需的。”
　　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叶剑兰微微颔首，又问：“具体是哪方面的合作需求？除了技术支持，在准入和审批层面，是不是也有顾虑？”
　　她问得很内行，显然并非临时起意的闲聊。
　　姜临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握着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点了点，代为解释道：“剑兰在卫健委，她家老太太在相关领域很有影响力，门路比我这种纯粹的商人广，尤其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政策资源和审批通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这项目，技术突破是一方面，伦理审查、临床准入、乃至未来的医保对接，每一步都绕不开官方。”
　　“有‘自己人’引路，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弯路和风险。”
　　姜临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朝叶剑兰郑重道：“原来如此。那……麻烦叶小姐了。”
　　“别客气。”叶剑兰微笑，语气平和却令人安心，“既然是子衿和子瑜姐都看重的事，我自然尽力。”
　　“不过，按规矩，我也得多了解些情况。之前……是否接触过其他意向方？比如，陆家？”
　　提到陆家，姜临月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蹙痕。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些许无奈：“接触过。”
　　“陆家在生物科技投资领域布局很早，最初看来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但深入洽谈后，她们在核心算法和制造工艺上卡得很死，不仅要求技术共享，还试图通过复杂的条款稀释我们团队的决策权和最终收益份额。”
　　“本质上是想‘借鸡生蛋’，最后将成果和团队都纳入她们的体系。”
　　“陆家一贯的作风，”靳子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峭，“学术买办，老派学阀的做派。”
　　“跟她们合作，初期或许能得些资源，但最终难逃为她人做嫁衣的下场。你的团队和核心技术，是她们最想‘消化’掉的部分。”
　　姜临月默然点头，印证了靳子衿的判断。她
　　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点无形的负担：“所以后来就搁置了。子瑜姐知道我的困境，才建议我来找子衿聊聊。”
　　“这事其实不难办，关键在于路径选对。”靳子衿坐直了身体，酒意未退的眼眸里闪烁着清醒锐利的光，“最稳妥高效的路子，是你带着核心团队，以高层次人才引进的方式，落户京大医学院或国家级的生物医学工程中心。”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早已思虑周全：“由剑兰这边协调，出具正式的官方邀请和共建实验室文件。”
　　“实验室股权可以这样设计：国家占主导股，确保项目的权威性和资源倾斜。”
　　“我这边，恒星集团以现金和部分AI技术专利作价，全资投入所需的尖端设备、算力支持和后续研发资金，占一部分技术股。”
　　“你的团队，以现有核心技术和人员入股，占一部分。”
　　“并且必须确保你们对技术的永久署名权、后续改进的自主权，以及成果转化后的优先收益分配权。”
　　她看向叶剑兰：“这样一来，项目背靠国家级学术和医疗平台，伦理审查和临床通道能走‘绿色路径’。陆家就算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听到这里，温言惊讶地看了靳子衿一眼，不过短短一周，这么复杂的事情，就捋顺准备落实了吗？
　　这个工作能力，也太强了吧。
　　温言看着对方脸上的神采奕奕，满目惊艳。
　　叶剑兰沉吟片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个投资规模，可不是小数目。”
　　“恒星近期的现金流，撑得起这么庞大的专项投入？尤其是那些定制化的生物打印设备，恐怕是天价。”
　　“初步测算过，能动用的现金流刚好在安全线内覆盖前期投入。”靳子衿答得干脆，“如果后续研发周期拉长，资金出现缺口，池阿姨那边早就打过招呼，有合适的战略性项目，她的‘春信资本’可以随时补位。”
　　她说着，瞥了一眼枕在靳子瑜腿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池春信。
　　池春信眼睛都没睁，只是抬起手，比了个干脆利落的“ OK”手势。
　　叶剑兰见状，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官方层面的对接，我回去就和奶奶详细汇报，请她老人家牵线，直接对接到主管部门的负责人。”
　　“姜师姐，”她看向姜临月，称呼已然改变，更添几分亲近与郑重，“如果你信得过我们这个方案，接下来就先暂停和其他机构的接触。”
　　“等我这边沟通好，会有专人与你接洽，咱们按部就班，把这个联合实验室的架子先合规，扎实地搭起来。”
　　姜临月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次掠过靳子衿、叶剑兰，又看了眼微笑着的靳子瑜和懒洋洋却给出关键支持的池春信。
　　这是靳子衿自己最核心的利益团体。
　　这次聚会，其实是为了她准备的。
　　她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翻涌着细微的波澜。
　　“多谢……真的多谢。”
　　姜临月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我回国这半年，接触过不少高校和机构。”
　　“大家要么对伦理风险避之不及，言语委婉；要么对技术细节反复盘诘，条件严苛；要么就像陆家那样，充满算计……”
　　“我本以为，商业合作总是如此，需要漫长的博弈、试探与权衡。”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没想到在你们这里，三言两语，直指核心，连最难的资金和后路问题，都一并有了着落。”
　　她看着靳子衿，眼神清澈：“你们和我印象里的‘生意人’，确实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靳子衿挑眉，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坦荡得近乎锋利，“归根结底，不都是‘利益’二字？我做企业，追求利润天经地义。”
　　她话锋一转，看向姜临月，目光坦诚：“但你的项目，如果能成，惠及的是无数亟待器官移植的患者，推动的是整个医疗行业的进步。”
　　“这既是巨大的社会价值，也意味着广阔的市场前景。”
　　“一个既能赚钱，又能积德，还能让我朋友实现抱负的项目，我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如果纯粹无利可图，哪怕关系再好，我也不会拿集团的根本开玩笑。”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算的‘利益’，或许比有些人看得更长远一些，也更愿意为值得的人和事，承担前期的风险。
　　“听见没有？”池春信终于睁开眼，冲着靳子衿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这就是顶级奸商的自我修养。”
　　“坦坦荡荡地爱钱，轰轰烈烈地做事，还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承蒙夸奖。”靳子衿坦然受之，举杯向她致意。
　　众人皆笑，酒杯再次轻轻碰到一起。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庭院里的石径与松枝，将世界染成一片柔软的洁白。
　　温暖的泉水，醇厚的酒香，信任无间的交谈，在冬日里无声的发酵。
　　又闲谈片刻，酒意与倦意一同上涌。
　　看时辰不早，大家便纷纷起身，在淋浴房简单洗漱一番，这才裹紧浴袍，踩着木质步道上的薄雪，各自返回暖意融融的房间。
　　厚重的实木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漫天的飞雪与隐约的笑语隔绝在外，只剩下套房内融融的暖意，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温言刚转过身，手腕便被靳子衿握住。
　　女人的手指带着温泉浸润后的微润与温热，轻轻抬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抵在了温言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嘘……”靳子衿仰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室内柔和的灯光，还有未散的酒意与某种更为灼亮的东西在静静燃烧。
　　她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柑橘尾调，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诱惑气息。
　　温言睫毛轻颤，咽回了喉间的疑问，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靳子衿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倾身向前，将温言柔缓地压在了冰凉的门板与自己温热的身体之间。
　　她凑近，温热的鼻息羽毛般扫过温言的耳廓与脖颈。
　　柑橘味的，好香，好甜。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隐秘的耳语，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渴望：“还能怎么……”
　　她偏头，柔软的唇瓣近乎擦过温言的唇角，目光锁住对方渐渐漫上水色的眼眸。
　　“当然是……做我们上午没做完的事啊。”
　　温言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加速鼓动起来。
　　她看着对方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还有那因为酒意和情动而分外红润诱人的唇，温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脸颊耳根瞬间烧透。
　　口鼻间都是对方香香甜甜的味道，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仰首，想要去捕捉那近在咫尺的柔软。
　　然而，靳子衿却忽然抬手，掌心稳稳地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重新按回门板上。
　　“哎……”靳子衿拖长了声音，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烈而狡黠，如同一只终于将心爱猎物圈进领地的猎豹。
　　她微微偏头，欣赏着温言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随即涌上的浓稠渴望，笑容加深。
　　靳子衿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言的鼻尖，与她呼吸交融：“别动。”
　　她抬眸，看向温言，双眸含笑：“这次……让我先来。”
　　话音落下，靳子衿霸道地吻了上去。
　　她摩挲着温言的唇瓣，然后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唇舌，深深地吻了进去。
　　彻底侵入的瞬间，靳子衿抬手，用灵活的手指挑开对方浴袍的系带。
　　温暖的掌心顺着敞开的衣襟滑入，抚上那具她早已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的身体。
　　女人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如同鉴赏最珍贵的艺术品，又像巡视自己的领地，沿着温言肩颈流畅的线条往下。
　　她抚过对方清晰锁骨的凹陷，在那紧实柔韧的胸肌上流连，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的颤栗。
　　温言整个人如同过电般轻轻一抖，喉间溢出无法抑制的细微呜咽。
　　残存的理智在靳子衿这般刻意又磨人的触碰下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手臂用力环住靳子衿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唇舌反客为主地纠缠回去。
　　她大口吞咽着对方的津液，缠着她的粉嫩的舌尖搅弄，卧室里都是暧昧的水声。
　　空着的那只手急切地去解靳子衿浴袍的腰带，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焦灼。
　　浴袍的系带终于松脱，柔软的织物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边。
　　暖黄的灯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靳子衿完全笼罩。
　　靳子衿推开了对方，仰着头双眼迷离地看着她，唇瓣一片潋滟之色。
　　温言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
　　她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完全赤裸的女人，目光仿佛被钉住。
　　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挪，从对方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肩头，到弧度优美的锁骨，再到那在空气中微微颤栗的丰盈曲线。
　　一路往下，掠过平坦紧实的小腹，最后定格在那双笔直修长，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并拢的腿上。
　　眼前的躯体，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温言自己那种覆盖着薄薄肌肉，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截然不同，靳子衿的身体是另一种极致。
　　柔韧、娇嫩、曲线曼妙，像一朵在夜色中彻底舒展开的山茶。
　　盛满了蜜露，美丽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屏息。
　　太漂亮了。
　　也太甜了。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恨不得吞吃掉她。
　　“你……”温言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喉咙发紧，后面的话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她不是第一次见靳子衿的身体，只是每一次直面，依然会带来如同初见般的虔诚悸动。
　　温言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目光一直往下落，完全凝固在她的身上。
　　馥郁的柑橘香扑面而来，熏得她晕头转向。
　　靳子衿脸上早已绯红一片，连脖颈和胸口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显然捕捉到了温言那一瞬间的失神与眼底翻涌的暗潮，羞赧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骨子里那点骄傲和不肯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她强撑着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起下巴。
　　女人眼波横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故意问道：“怎么？不……不喜欢？”
　　这句话，连同她那故作镇定却眼含水光的模样，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言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
　　“喜欢……”温言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下一秒，她忽然弯腰，手臂穿过靳子衿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温言的脖颈。
　　身体骤然悬空，失去着力点，让她所有强装的镇定顷刻瓦解，只剩下全然交付的慌乱。
　　温言抱着她，几步走到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床边。
　　动作看似急切，落下时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将她轻轻放在了柔软如云的床垫中央。
　　羽绒被和蓬松的枕头瞬间将靳子衿包裹，她陷在一片纯白的柔软里。
　　黑发披散，肌肤胜雪，红唇微张，眼神迷离，美得惊心动魄。
　　那样的纤细，那样的柔软，完全就是少女的模样。
　　温言都快疯了，往前跪了上去，将她死死笼罩在自己身体之下，张口就要吻过去。
　　靳子衿从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发现局势完全偏离了自己预设的轨道，顿时又羞又恼。
　　她连忙伸出双手抵在温言压下来的肩膀上，用力推拒：“等等……温言！不行……说、说好的我先……”
　　她的抗议被温言低头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滚烫又炽热的吻，瞬间夺走了靳子衿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一吻稍歇，温言微微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交融。
　　她看着靳子衿水汽氤氲，已然失焦的眼眸，哑着声音开口：“我漱口了。”
　　话音刚落，不等靳子衿理解这句话里隐含的暗示，温言便已再次俯身。
　　这一次，目标明确。
　　“唔——！”
　　靳子衿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最细微的电流击中脊椎，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温言温柔而坚定地制止。
　　太久了……真的太久没有过了。
　　距离上一次亲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
　　所有被日常忙碌压抑的渴望，所有在嬉闹调情中累积的燥热，所有在目光交织时暗涌的情潮，在这一刻，被这过于直接而温柔的触感彻底引爆。
　　靳子衿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投入高温中的蜜糖，正从边缘开始，无法控制地融化坍缩。
　　酥麻感从尾椎骨炸开，如同最细密的网，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脑海深处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灭顶般的感官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她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小舟，唯一能操控的桅杆，只有温言。
　　手指无意识地插入了温言脑后的发丝，收紧，又松开，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身体紧绷着，簌簌颤抖，无声哀鸣。
　　她快要疯了。
　　令人窒息的浪潮终于暂时退去，靳子衿浑身脱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跌入温言的怀抱。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温言抬起头，唇色潋滟，眼眸深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伸出双臂，将瘫软的靳子衿轻易抱起，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更深地陷进床头堆叠的羽绒枕头里。
　　四个蓬松柔软的枕头承接了她全部的重量，仿佛陷入一片温暖洁白的云朵。
　　身体是轻飘飘、软乎乎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可身前笼罩下来的人，却截然不同。
　　温言撑在她身体上方，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贲张，线条清晰流畅。
　　平日里温和收敛的力量感此刻展露无遗，体温高得惊人，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铁，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压迫感。
　　温热的吐息再次落下，带着湿意和尚未平息的热烈，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靳子衿无处可逃，身后是柔软的禁锢，身前是滚烫的牢笼。
　　她只能被迫分开双腿，像献祭的羔羊，承受着对方更加气势汹汹的吻。
　　好烫……
　　从里到外，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在被细细的火焰灼烧、舔舐。
　　温热的“雨”不知疲倦地落下，她感觉自己早已泥泞不堪，湿漉漉一片。
　　可深处，却空落得厉害，泛起一阵阵难耐的心慌渴求。
　　这感觉太过磨人，靳子衿忍不住抬起虚软无力的腿，没什么力道地轻轻踹了一下温言的小腿。
　　女人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控诉：
　　“温言……”
　　“温言……”
　　“快……快一点……”
　　温言停了下来，额头顶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
　　她抬起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靳子衿踢踹的脚踝，将它轻轻拉回原处。
　　她的声音低哑得如同沙砾摩擦，带着竭力维持的耐心哄慰：
　　“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靳子衿却再也等不了了。
　　空虚和渴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逼出眼泪。
　　她胡乱地推拒着温言的肩膀，挣扎着侧过身，伸长手臂，颤巍巍地想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换……换手……”她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那个……快点……”
　　温言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着身下人情动难耐，泫然欲泣的模样，温言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绷断，只剩下燎原的烈火。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对自己自制力彻底瓦解的宣告。
　　长臂一伸，精准地摸出了那个小巧的盒子。
　　她将它举到靳子衿眼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沉得不像话：“……想要这个，对吗？”
　　靳子衿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又羞又急地再次轻踹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别……别废话……”
　　温言不再多言。
　　拆开包装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耳热。
　　她垂着眼，动作略显急促却依旧精准，为自己做好最后的准备。
　　然后，她重新俯身，目光锁住靳子衿迷蒙的双眼，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乖一点……”
　　“来……”
　　下一秒，温言抬手揽住了靳子衿的肩头，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靳子衿哭着，哼哼唧唧投入她的怀抱，抬手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她低头，咬住了靳子衿的耳朵，毫无犹豫地，彻底贯穿。
　　满手汁液。
　　靳子衿抱着对方的肩膀，五指张开，扬起了脖颈，宛若濒死的天鹅。
　　温言俯身，咬着她脖颈的嫩肉，闷声道：“抱紧了。”
　　————————
　　子衿啊，别1了，[裂开]你看，老实了吧[摸头]。


第64章
　　胡闹了半宿，相拥睡下时，窗外夜色正浓。
　　凌晨三点，闹钟在万籁俱寂中轻声嗡鸣。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睁眼，探手按掉，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她侧身，借着窗帘缝隙透入的微薄天光，凝视枕边人安然的睡颜。
　　温言睡得很沉，呼吸匀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靳子衿忍不住俯身，用唇瓣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眉心，这才悄声起身。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外间拨通内线，低声嘱咐管家备车。
　　回到卧室时，温言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带着初醒的惺忪，却不见倦怠。
　　“吵到你了？”靳子衿走过去，指尖抚过她的脸颊。
　　温言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蹭了蹭，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没，自己醒的。要走了吗？”
　　“嗯，送你上班。”
　　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
　　凌晨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靳子衿替温言拢好围巾，又将她大衣的扣子一颗颗仔细扣上。
　　出门时，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星子疏朗，清晰得仿佛能数清。
　　朔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凌晨刀子般的清冽，瞬间卷走了残存的暖意与睡意，也将人的感官洗涤得格外清醒锐利。
　　温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本就精力充沛的她，此刻眼眸亮如寒星，毫无熬夜的疲态。
　　司机早已将车暖好，安静地候在廊下。
　　两人正准备上车，温泉山庄的管家却匆匆从主楼里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棉布裹住的包裹。
　　“温小姐，请留步。”管家微微躬身，将包裹递上，“这是姜临月小姐昨日嘱咐转交给您的。”
　　“她说回头让司机送给您，但我想着您一早就要离开，还是现在交给您妥当。”
　　温言有些意外，双手接过。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心下了然，对管家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回到温暖的车厢内，靳子衿的目光落在温言腿边那个包裹，挑了挑眉：“不打开看看？送的什么？”
　　温言摇了摇头：“不用打开，掂量这分量，应该是石头。”
　　“石头？”靳子衿微微讶异。
　　“嗯。”温言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解释道，“我不是喜欢打制石刀嘛，师姐知道这个爱好。”
　　“所以每年我生日，或者重要的节庆，她如果找到合适的石料，就会送我一块。”
　　靳子衿恍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语气听起来寻常，却比刚才慢了一拍：“哦……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应该是。”温言点头，将包裹小心地放在脚边，“我生日快到了，她大概是怕到时候忙，或者我不在，就先给了。”
　　“难为她有心了，每年都记得。”靳子衿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静谧山峦，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车内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藏起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醋意。
　　她不是小气之人，只是想到在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年月里，有人如此持续地惦记着她的喜好，心头难免泛上一丝复杂的涟漪。
　　“是啊，”温言并未察觉，只是顺着话头感慨，“师姐一直很细心。”
　　算了，吃醋也没用。
　　她这个单纯的妻子啊，一个劲地把人家当妈妈呢。
　　靳子衿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温言脸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生日这周四对吧？一直没顾上好好问你，那天打算怎么过？我看了日程，可以空出来。”
　　温言想了想，有些无奈：“周四排了一台大手术，预计要从早上站到下午，结束时间说不准。”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估计……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顿饭了。”
　　“往年呢？”靳子衿好奇地问，“往年生日怎么过的？”
　　“往年……”温言顿了顿，回忆像车窗上的薄雾，缓缓晕开，“要么在实验室忙活，要么在医院值班。”
　　“经常是忙忘了，等想起来，一天都快过完了。”
　　靳子衿睁大了眼：“蛋糕也不吃吗？”
　　“不怎么吃。”温言笑了笑，“我哥对鸡蛋严重过敏，我们小时候家里就很少出现蛋糕这类东西。”
　　“生日时，我妈会给我们做冰淇淋代替。”
　　“那你对鸡蛋过敏吗？”
　　“不啊。”温言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可爱，“双胞胎也不是什么都一样，更何况我们是异卵双胞胎。”
　　靳子衿“哦”了一声，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又问：“那……总有人给你买过蛋糕吧？”
　　“师姐买过。”温言回忆道，“上学那会。不过太甜了，热量也高，我一般只吃一两口。”
　　“后来读博，外公有时会喊我回去吃饭，会准备一个小蛋糕，算是家里给的仪式感。”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将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拼图一样收进心里。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放得很柔：“周四手术大概几点能结束？我们核对一下时间，好好吃顿饭。”
　　“蛋糕还是要准备的，如果不喜欢甜的，我们可以订不那么甜的，或者，还是吃冰淇淋？”
　　温言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都好。你安排就行。”
　　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所在的街区，天色由墨蓝转为深青，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温言抱起那个包裹，准备下车。
　　“下班我来接你？”靳子衿探身过来，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头发。
　　“不用，你忙你的。”温言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她回头，对靳子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打车回去很方便，走了。”
　　————
　　忙忙碌碌，温言几乎在医院住了两天。
　　等周三傍晚，温言回到家中，屋内一片宁静。
　　靳子衿因为要去参加一个发动机革新发布会，前日已飞往桂洲，要次日才能返回。
　　惯常的独处时光。
　　温言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专门辟出的那间小工坊。
　　这里摆放着她收藏的各种石料、打磨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石头粉尘和金属工具特有的冷冽气味。
　　她刚在工作台前坐下，一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旁边的矮凳，接着轻盈一跃，落在了工作台边缘。
　　是小蜜糖。
　　小家伙歪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盯着温言，软软地“喵”了一声。
　　温言莞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好奇宝宝。”
　　小蜜糖顺势用脑袋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尾巴尖悠闲地摆动着。
　　被这小家伙一打岔，温言才想起姜临月送的那个包裹还放在客厅。
　　她起身去取来，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像个尽职的小监工。
　　回到工坊，在明亮的工作灯下，温言小心地拆开外层的棉布，露出里面结实的纸盒。
　　打开盒盖，一层层防撞泡沫中，五块石头静静地嵌在定制凹槽里。
　　只一眼，温言呼吸便微微屏住。
　　鸦青色的燧石，漂亮的黑曜石，纹理绚烂的玛瑙，珍贵的碧玉，以及一块罕见的透明水晶……
　　五块石头，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们各自代表着不同的材料特性和技术挑战。
　　这对于痴迷此道的温言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盛宴。
　　她看得心头发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头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们内部沉睡千万年的力量与韵律。
　　一股想要立刻动手的强烈冲动，浮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调整好角度，拍了一段简短的开箱视频，重点展示了每一块石料的独特之美。
　　视频发给了姜临月，附言：“师姐，礼物收到了！太惊艳了！每一块都是绝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姜临月的回复很快，简单却能让温言会心一笑：“喜欢就好，期待你的作品。”
　　温言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石料取出，在工作台上分类摆放。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先从哪一块入手，采用何种打制策略。
　　小蜜糖似乎也被这些亮晶晶，颜色各异的“大玩具”吸引了，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想去扒拉那块最闪亮的水晶。
　　“这个可不行。”温言眼疾手快地拦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揉了揉，“这个太锋利了，会伤到你。”
　　就在她沉浸于石头的世界，计划着今晚或许可以先尝试一小块燧石练手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温言一怔，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八点。
　　靳子衿明天才回来，这个点会是谁？
　　她抱着小蜜糖起身，走到玄关。
　　小家伙似乎也听到了陌生动静，耳朵警觉地竖起，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温言看向墙上的智能门禁屏幕。
　　屏幕上，映出一张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脸。
　　男人的头发像是被狂风揉过，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军绿色工装夹克，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长条形木盒。
　　他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活脱脱像个刚从哪个荒郊野岭钻出来的流浪汉，或是落魄的街头艺术家。
　　温言：“……”
　　她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伸手按下开门键，然后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来。
　　他稳住身形，撩开遮住眼睛的几缕长发，露出一张与温言有五六分相似，却因为不修边幅而显得落拓不羁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笑容，拖着长音打招呼：“呦，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想哥哥……？”
　　话音未落。
　　温言一手还抱着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他夹克的前襟，脚下步伐交错，腰身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温辰连人带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口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声闷响听着都疼。
　　他怀里的长木盒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哎哟我——！”温辰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尾椎骨和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蜷缩起来，龇牙咧嘴。
　　但这还没完。
　　温言轻轻放下被吓到，喵呜一声跳开的小蜜糖，两步上前，抬脚就踹。
　　一脚又一脚，精准地踹在温辰结实饱满的臀部上。
　　“狗东西！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坑我！”
　　“我让你坑我！”
　　温言完全就是在泄愤，每踹一脚，就骂一句，力道十足。
　　温辰这下是真疼得嗷嗷叫了，也顾不得形象，抱着脑袋在有限的空间里翻滚躲避：“哎哟，别踹了别踹了！”
　　“祖宗！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收手吧，不是，收脚吧！”
　　“尾椎骨！我的尾椎骨要断了！肩膀！哎哟我的肩膀！”
　　温言又狠狠补了一脚，踹得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到墙角才停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皱成一团的温辰，冷冷道：“滚起来！”
　　温辰缓了好几秒，才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拉……拉我一把……真起不来了……”
　　温言面无表情，抬脚作势又要踹向他的手：“要么起来，要么滚！”
　　温辰吓得一缩手，连滚带爬地自己撑着墙站了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倒吸冷气：“嘶……温言你……你这脾气是真见长啊，下手也太黑了！”
　　他瞥见温言依旧冷然的脸色，又讪讪补充：“你也就敢对我这么横了，在爸妈面前，你不也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温言弯腰捡起那个被摔到一边的长木盒，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那是因为你听得懂人话，也配听人话。”
　　“他们听不懂，也不配。谢谢。”
　　温辰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指着她的背影：“你看你看，又来。”
　　“傲慢！绝对的傲慢！”
　　他刚踏入玄关，就瞥见鞋柜旁，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猫正蹲坐着，歪着脑袋，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温辰眼睛顿时亮了，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哇！你什么时候养的猫？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顿时忘了刚才的教训，弯腰就想伸手去摸：“来，让哥哥摸摸——”
　　“啪！”
　　温言头也没回，反手精准地拍开他的爪子，声音冷淡：“手别那么贱。”
　　“吓着她，你今天就不用走了。”
　　她打开鞋柜，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扔在他脚边：“换鞋。”
　　温辰挑眉，故意道：“我跑了好几天野外，脚臭得能熏死蚊子，你确定要我脱鞋？”
　　温言终于回头，给了他一个“你怎么那么脏”的眼神。
　　然后从鞋柜下层拿出一双一次性鞋套，塞给他：“那穿这个，脏不死你。”
　　温辰接过鞋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鞋柜内部。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双女鞋。
　　有款式简洁优雅的平底鞋，有鞋跟锋利的高跟鞋，还有几双明显是居家穿的毛茸茸可爱拖鞋。
　　这些鞋子的尺码和风格，都与温言一贯的简约实用风截然不同。
　　是靳子衿的。
　　这个认知让温辰微微一顿。
　　看来她们相处得不错嘛，都同居啦。
　　温辰顿时眉飞色舞，跟着温言走进了客厅。
　　这套位于黄金地段的大平层，原本是汪家为温辰准备的婚房之一。
　　当年温辰嫌弃装修老气，加上温言博士毕业进了顶尖医院，父母便做了顺水人情，转赠给了温言。
　　温言自己掏钱，几乎砸掉了重装，花了不下四百万，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温辰上一次来，还是温言刚升上主治医师那会儿。
　　那时房子新装修好不久，虽然设计考究，家具齐全，但总觉得缺少人气，空旷冷清，像精致的样品间。
　　而现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
　　客厅中央的实木茶几上，摆着一个线条流畅的白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铃兰，洁白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铃铛，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墙角立着设计精巧的猫爬架和柔软的猫窝，旁边散落着几个色彩鲜艳的猫玩具。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抽油烟机侧面贴着一排可爱的猫咪贴纸。
　　双开门的大冰箱上，更是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冰箱贴，有世界各地的地标建筑，也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甚至还有几张便签，上面是两种不同字迹的留言。
　　酒柜里不再空空如也，而是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不少红酒、威士忌，还有几瓶显眼的茅台。
　　细节处，处处渗透着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热闹，温暖，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温辰看着温言顺手将自己带来的长木盒放在沙发旁边，又自然地将跳上沙发的小蜜糖搂进怀里安抚。
　　猫咪在她臂弯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果然……
　　她和一个女人，一起生活，真的很合适。
　　比他们那个永远充斥着冰冷计算与虚伪客套的“家”，要合适得多。
　　“给。”温辰走上前，将沙发角落的长木盒捞起，递到温言面前，“生日礼物。提前送了，周四我可能又在哪个山沟沟里。”
　　温言瞥了他一眼，没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提前说好，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
　　温辰“啧”了一声，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抠死你得了！就你那点死工资，能给我送啥像样的礼物？哥不指望。”
　　“说得好像你那个整天钻山沟，挖石头的破工作又能挣多少钱一样。”温言反唇相讥，但还是接过了木盒。
　　“得得得，不跟你掰扯这个。”温辰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厨房方向，“饿死我了，你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吗？赶紧让我对付一顿，两天没正经吃饭了。”
　　他说着就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冰箱，一把拉开。
　　冷藏室里，各种蔬菜水果码放整齐，保鲜盒里装着切好的酱牛肉、卤味，还有包好的馄饨、饺子。
　　冷冻室更是丰富，牛排、虾仁、冻豆腐……琳琅满目。
　　“嚯！”温辰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搓手，“温言你可以啊！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这酱牛肉看着就香！”
　　他毫不客气地把酱牛肉，一盒锅贴，几个鸡蛋都拿了出来，又探头探脑：“有面吗？方便面也行！”
　　温言随手将他给的盒子又放下，抱着猫，走到厨房中岛台另一边，闻言没好气：“差不多得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冰箱里菜热热不够你吃？”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弯腰从下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袋包装醒目的火鸡面：“只有这个，火鸡面，吃不吃？”
　　是靳子衿留下的，回头还得给人家补上。
　　“吃吃吃！是面就行！”温辰接过，一看包装，“嘿，还是爆辣款的！”
　　他干脆把储物柜里剩下的四包全掏了出来：“饿得很，四包，一起煮了！”
　　温言：“……”
　　她懒得再理他，把猫放下，开始动手热菜。
　　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时不时好奇地看向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陌生男人。
　　温辰手脚麻利地烧水煮面，煎蛋，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的香气和火鸡面特有的辛辣味。
　　“你这猫，什么时候养的？结婚之后？”温辰一边搅动锅里的面条，一边问。
　　“嗯。”
　　“叫什么名字？”
　　“小蜜糖。”
　　“名字挺甜，小蜜糖？谁取的？你？”
　　“靳子衿取的。”
　　温辰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们一起挑的猫？”
　　“嗯。”
　　温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点点得意：“看来……她也没那么恐怖嘛。至少，愿意和你一起养个小东西，承担点责任。”
　　他用锅铲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惯有的欠揍调侃：“你看，你哥对你不错吧？阴差阳错，给你谋了门好像还不错的婚事？”
　　温言正在把酱牛肉装盘，闻言，抬脚就朝他小腿踹了过去。
　　“哎哟！”温辰猝不及防，差点把锅打翻，“你换只脚踹行不行！这边刚被你踹得还疼呢！”
　　“抱歉，不行。”温言面无表情，“还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纯粹想坑我。”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结婚，当初何必答应订婚？给了他们不该有的指望，又临阵脱逃，把烂摊子全甩给我。”
　　温辰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盖在煮好的火鸡面上，关了火，端着锅转身靠在料理台边。
　　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嬉笑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是，我承认，这事我做得不地道，挺自私的。”他舀起一勺面吹了吹，声音低了些，“但温言，你得承认，这么一来，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我跑了，在他们眼里就是彻底废了，没出息，不堪大用。”
　　“以后天大的压力，也落不到我头上了，我彻底自由了。”
　　“你也一样。”
　　他吃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开口：“他们连卖儿卖女这招都使出来了，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你不喜欢靳子衿，或者不喜欢这婚事，大可以学我，一走了之。汪家破产就破产，关我们屁事。”
　　“但如果你觉得靳子衿还行，这婚事你能接受，那汪家就能喘口气，最重要的是——”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温言，目光是少见的清醒：“经过这一遭，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已经用掉了。以后再想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就得先掂量掂量。”
　　“不管你怎么选，实际上都通向同一种结果：自由。”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赌一把？为什么不试试看？”
　　温言把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又给小蜜糖的食盆添了粮和水，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着温辰，声音平静：“你说的很好听，可是温辰，你从始至终，你考虑的都只有你自己。”
　　“你没有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没有给我透过一点口风。”
　　“是你单方面把我卖了。在‘利用子女换取利益’这件事上，你和他们，没有本质区别。”
　　温辰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语塞。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火鸡面，囫囵吃了，才踟躇着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开始记恨我了对吗？”
　　“温言凝视着他，目光澄澈，却像冰冷的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算计：”记恨你有什么意思呢？ ”
　　“你又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充其量是个推波助澜，自私自利的帮凶。”
　　“而且，如果我们兄妹反目，撕破脸，那才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戏码。”
　　“子女不和，父母才更好操控对方，不是吗？”
　　温辰：……
　　他没说话，温言也不在意他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想成为他们延续香火，养老送终的工具，我能理解。”
　　温言继续道，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但你不能因为我理解你的处境，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可以把你本该承受的压力和代价，转嫁到我身上。”
　　“牺牲我，坑害我，难道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谢谢你的‘成全’吗？”
　　“温辰，人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她说得实在是太直白了，温辰放下了锅，有些食不知味。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小蜜糖小口吃粮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温辰才闷声开口：“……对不起。”
　　温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酱牛肉，慢慢吃着。
　　咽下之后，她才淡淡道：“道歉没用。我不打算原谅你。”
　　温辰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类似受伤和烦躁混合的表情：“那你要怎么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人也在这儿了！”
　　温言放下筷子，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认真：“一千万。”
　　“精神损失费，外加顶替你履行婚约的劳务费。替你扛了这么大一雷，收你一千万，不过分吧？”
　　温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草！温言你打劫啊！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他愤愤地端起锅，开始大口嗦面，仿佛把面条当成了仇人，含糊道：“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刚才没道过歉。”
　　“这顿饭吃完，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老死不相往来！拜拜了您嘞！”
　　温言没理他，自顾自地吃饭，偶尔低头摸摸蹭到她脚边的小蜜糖，弯了弯唇角。


第65章
　　温辰呼噜呼噜嗦完最后一口面，把空锅往料理台上一放，满足地呼了口气。
　　他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被踹疼的地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
　　“喂，”他走到玄关，弯下腰费力地脱下那滑稽的鞋套，忽然回头，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我回来这事，别跟爸妈说。”
　　温言正抱着小蜜糖顺毛，指尖抚过猫咪柔软的耳尖，头也没抬：“知道了，就当我大晚上见了个鬼。”
　　“去你的！”温辰笑骂一声，胡乱套上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工装靴，顺手捞起搭在鞋柜上的外套。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侧过脸，光线在他脏兮兮的胡茬上投下阴影：“周四生日，提前祝你快乐。”
　　温言指尖顿了顿，停下抚摸的动作，抬眸看他。
　　客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平静的侧影，她轻声开口，：“你也一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温辰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入一瞬，又被他随手带上的门隔绝在外。
　　关门声“嘭”地一下，恰到好处地宣告一段短暂交集的结束。
　　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小蜜糖似乎也察觉到陌生气息散去，从温言怀里轻盈跃下，踱回那间工坊，对着灯光下泛着幽光的玛瑙好奇地伸出爪子，又谨慎地缩回。
　　温言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温辰留下的长木盒。
　　盒子不算沉，入手是实木特有的温润质感。
　　表面是打磨光滑的胡桃木，纹理细腻如流水，边缘的铜质包角已经磨出温润的光泽，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指尖抚过盒盖，解开黄铜卡扣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掀开盒盖，暗红色绒布上，一柄唐刀静静横卧。
　　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如新月，刀刃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冽内敛的寒光。刀柄缠着细密的黑色防滑绳，缠绕的方式极为讲究，贴合手型。
　　柄末坠着一枚小巧的墨玉，玉质温润，雕成简易的云纹。
　　整把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古朴凌厉的味道，一看便是行家定制，且深知用刀者心性。
　　盒子底层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白便签。
　　温言取下，展开，是温辰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七个字：
　　斩尽天下不平事。
　　温言看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小气鬼，就会花一些没用的小钱讨巧！
　　她小心地将唐刀取出，掂量了一下。重心完美，握柄触感舒适，显然是按照她的身高臂长特意调整过的。
　　刀鞘是朴素的乌木，与刀身浑然一体，很衬温言的气质。
　　挺好的小玩意，算他还有点良心。
　　温言这么想着，转身走进书房旁的小型健身房，她环视一周，将刀轻轻靠在了深灰色器械架的一角。
　　周遭的哑铃、杠铃片、悬挂的拳击沙袋，与这柄古朴的冷兵器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它立在那里，不像装饰，更像一件随时可用的伙伴。
　　温言站在自己的“武器”架上，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嗯，很好！
　　温言在健身房待了一会，想了想决定去楼下走一趟，补上被温辰“洗劫”的火鸡面。
　　她套上了一件羽绒服，拿起手机，踏入了深夜寂静的电梯。
　　恰好是平安夜，圣诞气息很浓，到处都红彤彤的。
　　灯火通明的超市里，她很快找到那款红色包装的爆辣火鸡面。
　　温言想了想，又绕到冷藏柜前，拿了几盒靳子衿最近偏爱的海盐柚子味酸奶，以及一小盒新鲜草莓。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温言习惯性地低头换鞋，动作却在下一秒顿住。
　　客厅里，竟透出比往常她独自在家时更温暖，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
　　她疑惑地直起身，拎着购物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餐桌旁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靳子衿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夜宵，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正轻轻滑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脚步声，靳子衿抬眸看来。
　　当视线触及温言时，她眼底那片工作时的专注迅速化开，漾起温暖的笑意，像春水初融。
　　“她放下平板，慵懒开口，”回来了？ ”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温言放下手中的袋子，快步走过去，语气里的惊讶掩不住惊喜，“不是说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吗？”
　　靳子衿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握了握：“想给你过生日啊。流程顺利，提前收尾了，就改签了最近一班飞机。”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温言带回来的购物袋上，带着点好奇：“这么晚还出去？买了什么？”
　　温言把火鸡面和酸奶拿出来，放在桌上：“昨天你留下的火鸡面，被我哥来的时候吃光了，给你补上。”
　　“你哥？”靳子衿挑了挑眉，是真的诧异，“温辰？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今晚，你回来前刚走。”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靳子衿递了一碗粥过去，轻声道：“来，特意给你带的夜宵，一边吃一边慢慢说。”
　　温言说好，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温热的粥：“反正他突然出现的，跟个流浪汉似的。”
　　“说是提前送生日礼物，给了我把唐刀，我放健身房里了。”
　　“唐刀？”靳子衿眨了眨眼，这个礼物显然超出了她的常规认知范畴，“他特意跑回来，就为送这个？”
　　“算是吧。”温言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暖意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夜归的微寒，“嗯，好吃！”
　　她赞叹了一声，靳子衿弯着眉眼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温言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靳子衿顿了顿，试探着开口：“他每年都会给你送礼物吗？”
　　温言点点头，一边品尝美味，一边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嘛，生日就差几分钟。”
　　“从小就这样，不管人在哪儿，生日礼物总会想办法送到对方手里。习惯了。”
　　靳子衿托着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在她脸上逡巡：“听起来……你们感情还挺好？”
　　温言抬眸看她，捕捉到她眼中那点微妙的光，忍不住失笑：“‘挺好’谈不上，但也不至于像仇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复杂的了然，“主要是……有那样一对父母，我们俩就像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总得有个能说真心话，能一起骂街的人吧？”
　　“不然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哦……”靳子衿拖长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调侃着开口，“所以，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小苦瓜？”
　　温言被她促狭的表情逗乐，放下勺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前倾，用同样压低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应：“嗯，一个是‘家族虚假繁荣的象征·耀祖’，一个是’工具人·招娣’。”
　　“噗——哈哈哈哈！”靳子衿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轻颤，眼角甚至笑出了细微的泪花，“温言！你们这自我定位太惨了吧！不过，招娣是什么东西啊！”
　　“字面意思。”温言耸耸肩，眼底也染着笑意，“我们家重男轻女，除了有钱一点，我和那种被当做血包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说的坦然，靳子衿却有些心疼。
　　靳子衿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温言也不想话题过于沉重，给她舀了一碗粥：“这个好喝，你也喝点吧。”
　　“好。”
　　两人就着温暖的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蜜糖不知何时跳上了靳子衿的膝头，舒服地团成毛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吃完最后一只虾饺，靳子衿用纸巾拭了拭嘴角，忽然看向温言：“我们出去走走？”
　　温言看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又瞥向墙上的时钟：“这个点？十点半了，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靳子衿站起身，走到温言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眼底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明亮光彩，“保证不让你失望，温医生，给个面子？”
　　她的手指温暖有力，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摇晃。
　　温言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好奇和纵容取代，顺从地站起身：“好。”
　　初冬深夜的寒气在走出楼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温言下意识拢了拢外套，下一秒，目光就被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攫住了。
　　那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S ，漆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流转着金属与夜空交辉的动人光泽。
　　流畅至极的线条从车头贯穿至车尾，兼具力量与优雅，放荡不羁。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仿若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然令人屏息的优雅猛兽。
　　靳子衿松开温言的手，几步走到车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女人的手腕随意一甩，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回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斜倚在车门上，侧头看向温言，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温言眼底的惊艳还未散去，她快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而充满质感的车身：“好漂亮的车，之前在家里的车库没有看到过。”
　　“去年订的，刚运到不久。”靳子衿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想着总得有个特别的日子，配得上它首航。想来想去，你生日最合适。”
　　座椅是顶级的半苯胺真皮，包裹性极佳，带着新皮革特有的淡淡香气，与靳子衿身上清冽的柑橘尾调微妙融合。
　　温言坐进去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这精致的机械造物温柔拥住。
　　靳子衿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浑厚的咆哮，旋即转为稳定有力的怠速声浪，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心跳。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晚风从敞开的顶篷灌入，却不显凛冽，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自由感。
　　靳子衿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扭头看她：怎么样，喜欢吗？
　　“很喜欢。”
　　温言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风拂过发梢，看着靳子衿在光影交错中专注开车的侧脸，眼里含笑：“这感觉很好。”
　　昏黄的路灯偶尔掠过靳子衿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轮廓。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稳定而有力，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的美好。
　　“喜欢就常带你出来。”靳子衿目视前方，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笑意，“不过下次得你开车，让我也享受下副驾的乐趣。”
　　温言失笑，说：“好。”
　　车子很快驶离主城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
　　两侧是漆黑的林海，只有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片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远处，山脚下城市的灯火缩成一片璀璨的寂静星毯，与头顶真实闪烁的星空遥相呼应。
　　车窗微微降下一点，风声、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一种空旷而私密的宁静将两人包裹。
　　“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一个人开车来这里？”温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轻声问。
　　“嗯。”靳子衿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流畅地转过一个弯道，“也不一定是压力大，有时候就是觉得……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关掉手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直开，开到山顶。看着下面那个忙碌的世界变得那么小，那么远，就会觉得，很多事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映着仪表盘幽蓝的光：“你觉得这种感觉怎么样？”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纯净的空气，任由那微凉的气息充盈肺腑，仿佛也涤荡了心头最后一丝烦扰。
　　她望向头顶那片毫无遮挡，浩瀚无垠的星空，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亿万光年外的星辰寂静闪耀。
　　她转过头，迎上靳子衿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明亮而释然的笑容：“喜欢，很喜欢。”
　　很自由。
　　挣脱无形枷锁的自由，选择所爱之人的自由，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此刻，风是自由的，星是自由的，她也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温柔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温言放在腿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山路盘旋，海拔渐高，前方，山顶平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温言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泛起猜测，带着点玩笑开口：“靳总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要在山顶给我放场烟花秀吧？虽然很浪漫，但会不会有点经典过头了？”
　　“ Nonono ，”靳子衿摇了摇食指，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温医生，烟花那是上个世纪的浪漫了，咱们得玩点时髦的。”
　　她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脚下油门微微加深，引擎声浪随之变得昂扬：“给你看点不一样的，顺便，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踩点登顶’。”
　　温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坐直身体，目光在靳子衿自信的侧脸和前方道路之间游移。
　　最后一段直路，坡度稍陡。
　　靳子衿全神贯注，车速平稳提升。仪表盘上的数字悄然跳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圆满。
　　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当车轮稳稳碾过山顶平台边缘那道象征性的白线，精准地停驻在观景台最佳位置时。
　　仪表盘中央的电子时钟，四个数字齐齐一跳：
　　00：00
　　12月25号，周四，零点零分零秒。
　　就在这一刻！
　　“叮——”
　　车窗降下，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几乎被风掩盖。
　　温言尚未从精准的“踩点”中回神，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
　　温言扭头，朝窗外看去。
　　如同无数只机械蜂鸟同时振翅，由远及近，由疏到密，迅速汇聚成一片极具科技感的和声。
　　下一秒，呼吸凝滞。
　　数以百计的小型无人机，从平台四周、从下方悬崖的隐蔽处、甚至从远处树林的缝隙中，井然有序地升空。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指挥的萤火虫军团，闪烁着柔和的星光。
　　星星们迅速在夜空中定位，排列成整齐的矩阵，随着一阵舒缓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温言歌单里珍藏许久的一首北欧后摇，名为《 Stjernestv》（星尘）。
　　音乐空灵填满了周遭的寂静，像冰雪融化，像极光流动。
　　无人机群开始变幻。
　　起初是散乱的星点，然后迅速聚拢、拉伸、组合……一个清晰的人形剪影在深蓝天幕上缓缓成型。
　　那是温言。
　　剪影捕捉了她最具代表性的几个瞬间：穿着白大褂微微低头查看病历的专注侧脸；在工坊里手持石锤，眼神锐利如鹰的刹那；抱着小蜜糖，低头浅笑时睫毛垂落的温柔弧度；甚至还有她身穿运动背心，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时绷紧的流畅肌肉线条……
　　如同连环画般一帧帧淡入淡出，最后定格在一个综合的画面。
　　而音乐，在此时踩点一般，抵达到了最高峰。
　　剪影中的“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微微仰头望着星空，嘴角噙着平和的笑意。
　　她的脚边，蹲坐着一只小巧的猫咪剪影。
　　在“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点缀着星光，的生日蛋糕，烛光摇曳。
　　围绕着这个核心剪影，无数光点流动、旋转，汇聚成几行优雅的花体字：
　　有些温言认不得，但有些她辨认出来了？
　　“ Til min kjre Wen Yan–Lykke til med fdseldagen.”
　　（致我亲爱的温言——生日快乐。）
　　用的是挪威语。
　　温言之前写得爱好表里，提到过自己最喜欢的少年作品，是约恩。肖特兰德的《开普勒62号》。
　　她说自己为了啃原著，甚至想学挪威语。
　　很不重要的小事，但是靳子衿都记住了。
　　不但记住了，她还用在了这种奇妙的地方。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数的无人机光影，凝聚成流动的极光。
　　绿紫交织的光带如同轻柔的纱幔，在夜空深处缓缓飘荡，将剪影和字迹衬托得如同梦境中的幻象。
　　温言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山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发丝，也带起了眼底无法抑制的湿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脏被某种饱胀的滚烫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胸腔。
　　她缓缓转过头。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手里握着手机，靠在车门边，温柔地看着她。
　　看到温言望过来，靳子衿按下某个键。
　　夜空中的光影图案暂时定格，她走上前几步，来到温言面前。
　　山顶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动她散落肩头的长发。
　　她垂下眼眸，望着温言被星光点亮的双眼，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和风声，带着无比的温柔与郑重：“温言，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补充道：“这句是中文的。”
　　“上面那句挪威语，意思是……‘愿你的未来，如星尘璀璨，自由闪耀’。”
　　温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车门，一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肩颈，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谢谢。”
　　“子衿……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不仅仅为了这场惊艳绝伦的无人机秀，更是为这份被深刻理解、被用心珍藏、被隆重庆祝的心意。
　　她从未奢求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东西。
　　那样的极致浪漫与郑重珍视。
　　靳子衿回抱住她，手臂有力而温柔。
　　她偏过头，唇轻轻碰了碰温言的耳廓，低语：“你喜欢就好。你的每一个生日，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
　　夜空之上，无人机群开始最后的表演。
　　它们散开成漫天繁星，模拟着流星雨划过的轨迹，然后再次聚拢，拼出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心脏中央，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简约人形。
　　音乐推向高潮，又渐渐舒缓，最终归于宁静。
　　无人机群闪烁着告别的微光，如同来时一般井然有序地下降，隐匿在夜色与山林之中。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深邃静谧，只剩下头顶的星辰依旧闪烁。
　　山顶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远处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头顶银河浩瀚无垠。
　　在这个生日的前前三分钟，在群山之巅，在星光之下，她们拥有彼此，也拥有了整个世界所能给予的澎湃幸福。
　　靳子衿轻轻抚摸着温言的后背，低声问：“冷吗？”
　　温言在她怀里摇头，声音带着鼻音，却满是暖意：“不冷。”
　　“那……”靳子衿轻笑，“亲爱的老婆，接下来想去哪里？”
　　“是在山顶兜一圈？还是尝尝我偷偷订的生日蛋糕？”
　　温言从她肩头抬起头，伸手轻轻拂过靳子衿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眶微红。
　　“回家。”她说，目光温柔而坚定，“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最想去的方向。”
　　“而且，”她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点等不及，想看看那把唐刀，在切蛋糕的时候，会不会比蛋糕刀更好用。”
　　靳子衿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清越，荡开在寂静的山顶。
　　“那估计做不了了。”
　　温言愣了一下，靳子衿冲她眨眨眼：“你的蛋糕，我一会就送上来了。”
　　“诺，在哪。”
　　靳子衿伸手一指，指向了平台下的坡道。在那里一辆庞然大物，正穿过漆黑的浓夜，缓缓开了过来。
　　温言见状，瞪大了眼睛。


第66章
　　山顶的风还裹挟着星光的清冽，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指向的坡道上，只看到一道流动的光河从夜色中驶来。
　　那是一辆梅赛德斯豪华房车。
　　整辆车通体雪白，车身缠绕着错落有致的霓虹彩灯，冰蓝与暖白的光晕在漆黑的山路上划出灵动的弧线。
　　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电子生日歌，旋律穿透晚风，将静谧的山顶染得热闹起来。
　　房车稳稳停在观景台中央，彩灯映照在温言脸上，映出她眼底满溢的震惊。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着房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这是我的生日蛋糕？”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一同望去，眼底笑意温柔：“生日蛋糕在里面呢。”
　　话音刚落，房车的侧门缓缓滑开。
　　司机和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率先下车，动作利落又带着恭敬。
　　助理许鸣捧着一个双层奶油蛋糕走在最前，蛋糕表层点缀着翻糖捏成的星河与飞船模型，边缘插着几根闪烁着微光的电子蜡烛。
　　身后的工作人员则捧着一束盛放的白色铃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许鸣将蛋糕和花束一同递到靳子衿面前，工作人员默契地将花束转交。
　　靳子衿接过那束铃兰，她转手递给温言，声音软得像星光：“送你的。”
　　温言双手接过花束，花瓣的清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低头嗅了嗅花香，抬眸时眼底盛满笑意：“谢谢。”
　　“温小姐，生日快乐！”
　　工作人员和许鸣一同开口，语气真挚而热烈，随即众人默契地拍起手掌，将电子生日歌的旋律衬得愈发饱满。
　　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包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却清晰：“谢谢大家。”
　　靳子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捧着花束的模样上，眼底满是宠溺：“我们上去切生日蛋糕？”
　　“好。”
　　温言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铃兰，跟着靳子衿踏上房车的台阶。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众人仍站在原地，便笑着扬声道：“大家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却笑着点头，语气坦然：“一起来吧。”
　　得到应允，众人方才陆续上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电动天窗缓缓开启，漫天星光倾泻而下，与车内的装饰灯光交织在一起。
　　温言这才看清车内的布置，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整体是极具质感的赛博朋克风格，冷调的蓝紫色霓虹灯带沿着车厢轮廓缠绕，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车顶悬挂着模拟星河的光纤灯，点点微光如同遥远的星辰。
　　车厢两侧的展示架上，整齐摆放着《开普勒26号》的全套限定科幻小说，封面采用全息印刷，转动时能看到书中的飞船模型在光影中穿梭。
　　旁边还码着一大墙动画电影蓝光碟，都是市面上罕见的限量版本。
　　每一部，都是温言提到过的，没提到过的东西。
　　地上铺着柔软的星空图案地毯，墙面、座椅靠背甚至小桌板的角落，都绑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
　　丝带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用心，隆重却不浮夸。
　　温言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展示架上的小说封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喜爱：“这些……什么时候布置的？”
　　靳子衿走到她身后，笑吟吟道：“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啊。”
　　“你要知道，我们大将军是这样的，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其实靳子衿没说，从后来收到温言表格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她知道温言喜欢《开普勒26号》，特意托人从挪威找的限定版，其余的蓝光碟，也是让生活助理费了大功夫去搜集的。
　　庆生方案在短短一周里，叠代了二十一个版本，这才最终定下。
　　可以说，这是她做过的魔鬼项目里，时间最紧张的之一。
　　温言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重复道：“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谢谢，谢谢你子衿。”
　　“喜欢就好。”靳子衿松开她，伸手按下车厢中央的机关。
　　一张折叠餐桌缓缓升起。
　　“来，切蛋糕了。”
　　许鸣上前将蛋糕稳稳放在餐桌上，电子蜡烛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靳子衿点开手机连接车载音响，熟悉的生日歌旋律再次响起，她看向温言：“闭眼许个愿吧。”
　　温言望着跳动的烛火，沉吟片刻，轻声说：“我没有愿望。”
　　这些日子的陪伴与珍视，早已填满了她所有的期许。
　　靳子衿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执拗：“那就为我许一个愿望吧。”
　　温言愣了愣，随即眼底漾起笑意。
　　她乖乖闭上眼睛，双手轻轻合十。
　　灯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烛光映照着她嘴角的弧度，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定格在此刻。
　　片刻后，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温小姐生日快乐！”众人再次齐声祝贺，掌声与笑意交织在一起。
　　“许了什么愿望？”靳子衿凑近她，声音带着好奇。
　　温言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了就不灵了。”
　　“来，切蛋糕吧！”
　　温言拿起特制的蛋糕刀，在靳子衿的陪伴下切开蛋糕，奶油的香甜与铃兰的清香弥漫在车厢里。
　　她细心地将蛋糕分成小块，递到每个人手中。
　　许鸣等人接过蛋糕，轻声道谢，脸上满是祝福。
　　待众人分享完蛋糕，许鸣看了看时间，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靳总，温小姐，我们先不打扰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靳子衿点头示意。
　　众人默契地收拾好桌面，依次下车，乘坐工作人员开来的另一辆车缓缓驶离。
　　引擎声逐渐远去，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温言和靳子衿两人。
　　温言走到天窗下，抬头望着漫天星河，晚风从天窗灌入，拂起她的长发。
　　“这里太好了，我真的好喜欢。”她转头看向靳子衿，眼底闪烁着星光般的光芒。
　　靳子衿笑着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车钥匙。
　　钥匙链是一枚小巧的飞船模型，正是《开普勒26号》里的主角座驾。
　　她将钥匙递到温言面前，语气郑重而宠溺：“太好了，看来我给你挑的礼物，你很喜欢。”
　　“这辆车，还有车上所有的东西，”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都是你的生日礼物。”
　　温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靳子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都……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靳子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纵容，“去吧，去拆礼物吧。”
　　温言握着那把还带着靳子衿体温的钥匙，胸腔不断地起伏震动。
　　她转身看向满车厢的礼物盒子，又回头望了望笑意盈盈的靳子衿，微微扬起了唇角：“好。”
　　——————
　　温言握着那把还带着靳子衿体温的钥匙，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片刻，迈步走向满车厢等待拆封的礼物盒子。
　　灯光下，每一条丝带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走向最近的座椅靠背，那里系着一个深紫色丝绒包裹的方形礼盒。
　　指尖解开丝带时，动作轻得像触碰蝴蝶翅膀。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本《银河漫游指南》的初版复刻精装本。
　　深蓝色的封面烫着银色的星系图案，书脊的烫金文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温言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
　　扉页上，除了道格拉斯·亚当斯的签名复刻，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挪威语：“Til min astronom（致我的天文学家）”。
　　笔触利落洒脱，显然是靳子衿的。
　　“这本书的原版在挪威一位收藏家手里。”靳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热热地落在她耳畔，“我托人谈了三次，他才同意制作这本复刻版。”
　　“他说，这本书应该属于真正懂得仰望星空的人。”
　　温言的手指在那句挪威语上轻轻摩挲，纸张的纹理透过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很喜欢这句话。”
　　靳子衿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笑着道：“继续拆，后面还有呢。”
　　下一个礼物绑在车窗的扶手上，是一个细长的黑色礼盒，系着暗红色的丝绒蝴蝶结。
　　温言拆开时，一叠精致的画稿映入眼帘。
　　这是宫崎骏《天空之城》的原始概念手稿的高清复刻版，每一张都用特制的硫酸纸保护着，边缘有吉卜力工作室的认证印章。
　　画稿下面，压着一本厚重的蒂姆·伯顿电影艺术设定集。
　　翻开的第一页，就是《圣诞夜惊魂》的杰克·斯凯灵顿手绘设计图，旁边用银色墨水标注着：“给那个曾在黑暗中画星星的女孩”。
　　更让温言心跳加速的是，书页间夹着几张定制的老式电影票根。
　　票面上的日期分别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婚礼的日期、以及一起吃饭的日子，一起约会的日子……
　　每一张都对应着当时的场景，背后还用极小的字体印着当天的天气和一句简短的话。
　　仿若在无声记录。
　　温言一张张翻看，眼眶渐渐湿润。
　　她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靳子衿：“这些……你怎么找到的？”
　　“有些是拍卖会，有些是托了国外的朋友，有些是我自己设计的。”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仰头看着她温柔浅笑：“你说过，宫崎骏的世界让你觉得‘人可以做梦’，蒂姆·伯顿的诡异美学让你’怪物也可以幸福’。”
　　“我记得每一句。”
　　温言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却笑得像得到整个星空的孩子。
　　她走到车厢中央，那里堆着几个更大的礼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专业级的天文绘画工具。
　　德国产的水彩颜料，色彩命名全是星云和星系：“蟹状星云红”、“猎户座蓝”、“仙女座紫”。
　　画笔的笔杆用深空木制成，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质感，画纸是特制的星空黑色卡纸，表面有细微的珠光，仿佛真的能画出闪烁的星辰。
　　“你小时候用教材画画，”靳子衿蹲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颜料，“现在，你可以用最好的颜料，画你想要的任何宇宙。”
　　第二个盒子打开时，温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一个完全按照《开普勒26号》中“星澜号”飞船等比例缩小的精密模型，长度约五十厘米，每一个舷窗、每一处引擎喷口都完美复刻。
　　更神奇的是，当靳子衿按下隐藏在底座上的开关，整个模型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引擎部分甚至模拟出脉冲推进的呼吸光效。
　　“舱门可以打开。”靳子衿示意她。
　　温言小心地找到隐藏的机关，轻轻一推。
　　飞船的驾驶舱舱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空荡荡的模型内饰，而是微缩的驾驶台，两个穿着宇航服的小人坐在操纵席上。
　　小人的背后，刻着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WY&amp;JZJ
　　Our own universe.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两个小人。
　　她的动作那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做了太久的梦。
　　接下来的礼物一个接一个：蒂姆·伯顿与迪士尼联名推出的限定版“诡异童话”手办套装，每一个角色都透着怪诞又温柔的美感。
　　一套可以连接手机APP的智能星空投影仪，能实时投影当天夜空的真实星图。
　　甚至还有一枚定制的天文腕表，表盘是旋转的太阳系模型，背面刻着她们相遇那天的恒星时坐标。
　　当最后一个礼盒拆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份挪威特罗姆瑟极光观测站“年度赞助人”证书，上面写着温言的名字，附注是：“享有该观测站优先预约权及专属导览服务”。
　　“明年度蜜月的时候，”靳子衿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带你去挪威看真正的极光。”
　　“我们可以住在玻璃屋里，整夜看着天空变绿变紫。你可以画下来，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温言抱着那本《银河漫游指南》，慢慢走到房车中央那片柔软的星空地毯上，然后，她躺了下来。
　　光纤灯模拟的星光洒在她脸上，靳子衿想了想，走了过去，侧身坐在了她身旁。
　　她抬手，捧起温言的脑袋，让她把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感觉回到了我的少年时。”温言轻声说，声音飘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句自言自语。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指尖自然而然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她垂眸望着她，目光柔柔的：“为什么这么说？”
　　温言望着车顶那片虚实交融的星河，眼睛亮晶晶的：“我小的时候，十岁之前吧，家境其实没现在这么好，我爸妈也有些激娃。”
　　“我学习成绩很厉害，也算是我外公炫耀的一个资本，遇到一个有领导的饭局，他都会带我去。”
　　“我爸妈也总跟外人夸我神童，可是我妈……”温言顿了顿，继续道，“她有点恨我的聪明。”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总是看着我，又看着我哥，然后恨恨地说：‘怎么就你长了这个脑子，而不是你哥呢！’”
　　靳子衿听到这里，抚摸着温言的手，微微一顿。
　　温言抿唇，思索了一会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的时候我总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明明我学习更好，脑子更聪明，体格也更强，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
　　“我觉得很难受，也很委屈。”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她只是在一旁安静听着。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极轻微的通风系统运作声，还有温言暗哑的低语。
　　“所以我拼了命地学习，参加各种竞赛，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
　　“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见她那种……憎恶，又嫉恨的眼神。”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直到我十一岁那年，我哥生日，他朋友送了他一套《银河漫游指南》。”
　　“他很喜欢，觉得我也会喜欢，看完之后，就偷偷塞给了我。”
　　“我本来不想看的，可是他一个劲地说很好看很好看，还和我说了这个故事的开头……”
　　说到这里，温言罕见的露出，一种柔软的神色：“那个下午，在我的书桌前，他拿着书和我絮絮叨叨的，说……”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温言清了清嗓子，说：“主角名叫老亚瑟，发现自己家要被拆了，因为要修一条bypass。他躺在推土机前面抗议，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结果呢？”
　　说到这里，温言忍不住笑出声，透着几分少年时的畅快：“结果转头他就发现，整个地球都被沃贡人炸了。”
　　“因为银河帝国要在那儿修一条超空间bypass。”
　　“我哥哥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然后和我说，这是不是一个很棒的故事。”
　　“我家没了！”
　　“我还被外星人抓走了！”
　　“去了外太空之后，就再也不用学习啦！再也不用听老师，家长那些念叨的话，再也不用和那些傻逼同学在一起相处啦。”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无比生动，眼睛像盛着整个星系的星光，闪闪发亮。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根本挪不开眼。
　　温言仰头看着靳子衿，笑弯了眼：“他的喜好真的很烂，但是这部小说，是他人生最有品的一次。”
　　“《银河漫游指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故事。”
　　“从那天起，我就迷上了科幻。”
　　“我什至一度写小说，可惜没那个文学天赋。”
　　“不过我画画倒是挺在行的，就画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飞的房子、住在黑洞里的小精灵、能穿越时间的飞船……”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画着圈，和靳子衿述说着自己的少年梦想：“我还想过要当物理学家，去研究真正的宇宙。”
　　靳子衿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眉骨、脸颊。
　　她垂眸看着腿上的人，目光软得像融化了的星光。
　　“那后来，”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为什么学了医？”
　　温言重新望向车顶，眼神飘得很远：“因为后来我明白了，我的天赋不够。”
　　“物理也好，数学也好，我连门槛都摸不到。”
　　“但那些年读过的书，给了我更重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了银河系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微尘，太阳系是微尘上的一点闪光，地球连光都算不上。”
　　“那么生活在地球上的我们呢？”
　　靳子衿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是什么？”
　　她顿了顿，吐出那个词：“是普朗克长度。”
　　“连量子尺度都勉强触及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温言也跟着笑，两人脸上都非常愉悦。
　　“可是你知道吗？”她抬眸看向靳子衿，双眼亮得惊人，“就是这样渺小的我们，身体里所有的血管……也就是动脉、静脉、毛细血管加起来，如果连成一条线，总长度大约是十万公里。”
　　“而地球的赤道周长，是四万公里。”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发光，“这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能绕地球两圈半的生命河流。”
　　靳子衿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何等的奇迹。”温言的声音里满是惊叹，那惊叹如此纯粹，如此炽热，“如果这样想的话，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宇宙。”
　　“这样的生命，也包括我。”
　　“我是宇宙里，最独特的存在。”
　　“那些难过、烦恼，那些‘你要是你哥就好了’，都不重要了。”
　　她眼里含着光，笑容真挚又明亮：“从那以后，我开始无比热爱这个世界。”
　　“我爱户外活动，爱看关于生命的纪录片，爱一切活着的东西。”
　　“所以我想，既然当不了探索星空的物理学家，那就当守护这份奇迹的人吧。”她轻声说，“所以我学了医。”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种柔软的寂静。
　　靳子衿垂眸看着她，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光纤灯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她的眼睛那么亮，像两颗永恒燃烧的恒星。
　　透过了这双明亮的眼，她仿佛看到了对方内在的灵魂。
　　她在闪闪发光。
　　这一刻，靳子衿感到一种疼痛的吸引。
　　她无法控制地低下头，在温言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
　　那么轻，那么温柔，像雪花触碰平静的湖面。
　　她的指尖抚过温言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和比遗憾更浓烈的爱意：“好遗憾啊。”
　　温言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指尖。
　　“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认识你？”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轻柔缓慢地开口：“如果早一点……”
　　“在你用废报纸画画的时候，在你躲在图书馆看科幻小说的时候，在你第一次觉得‘要是这个家没了就好了’的时候……”
　　她停顿，深深地望进温言的眼睛。
　　“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看到你，一定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温言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勾住靳子衿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
　　双唇相贴的瞬间，她们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她们在满车厢的礼物中间，在模拟的星河之下，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许久，温言微微退开，仰头看着靳子衿的脸，轻声说：“不用遗憾。”
　　“嗯？”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她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得能照亮所有过往的阴影，“我用了这么多年，才变成足够好的自己，来到你面前。”
　　温言顿了顿，抬眸凝望着女人的双眸，突兀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嘛，从地球抵达月亮，需要旅行38.4万公里。”
　　“可是我们两个人的血管加在一起，却有二十万公里哦。”
　　靳子衿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温言看着她茫然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开口：“我的意思是，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无法抵达到代表人类崇高之爱的月亮，但是呢……”
　　“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我们就永远徘徊在地月之间。”
　　“我们可以在现实与理想的爱里，永恒漫步，探索，追求……”
　　“尽管无法抵达‘爱’的极致，但永远都可以一起做浪漫的梦。”
　　很让人弄不清头脑的一句话。
　　可靳子衿竟然奇异地弄清楚了，此时的温言在说什么。
　　她说，我不会爱你爱到超越自我，也无法做到纯粹的崇高的纯洁的无私，可我仍旧会做梦，在理智与情感里，极致地探索。
　　也就是说……
　　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我会永远爱你。
　　好奇怪的表达。
　　难怪写不了小说。
　　这就是理工人的浪漫吗？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含笑“嗯”了一声。


第67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温言却兴奋得睡意全无。
　　靳子衿摸了摸她的脸，问她还想做什么？
　　温言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看《机器人总动员》好不好？”
　　靳子衿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可如果是温言，她不介意再陪对方看一次。
　　靳子衿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样，躺在地毯上，开始用房车自带的投影系统，播放了这部老电影。
　　房车顶部的光纤星河缓缓流转，模拟着午夜星空的呼吸节奏。
　　温言枕在靳子衿腿上，身上盖着条印有星云图案的薄毯。
　　前方屏幕上，《机器人总动员》正播放到瓦力小心翼翼收藏那些被人类遗弃的“宝物”。
　　一枚生锈的螺母、一只破损的魔方、一株顽强生长在旧靴子里的嫩芽。
　　“你看，”温言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落在瓦力那双telescopic eyes（伸缩式眼睛）上，“她的视觉系统设计其实很初级，但情感反馈机制却复杂得惊人。”
　　“看到伊芙时会眼睛睁大，被拒绝时会耷拉下来，这种非语言表达比很多高级机器人都要生动。”
　　靳子衿的指尖正沿着她的发丝纹理轻轻梳理，闻言低头，下巴几乎贴上她的额角：“那EVA呢？”
　　“伊芙是function over form（功能高于形式）的典型。”温言侧过脸，屏幕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像星子落入深潭，“她的设计一切都为了任务：搜寻生命。”
　　“所以她的线条凌厉，反应高效，情绪表达极少……直到遇见瓦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看这里，瓦力给她看那株幼苗时，她外壳的光纹波动频率改变了。”
　　“虽然设计师没给她设计‘表情’，但这种光效变化，就是她版本的’瞳孔地震’。”
　　靳子衿笑了，伸手调暗屏幕亮度，另一只手将毯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温言颈侧的缝隙：“温医生，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七分，你明天还有一台五个小时的脊柱融合术。”
　　“而电影里的两个机器人，已经对视了整整三分钟没说一句话。”
　　“你还要继续往下看？”
　　“她们在说话的。”温言纠正她，拉了拉她的手，像是在撒娇：“她们可以在用光交流。”
　　“就再看一段嘛……瓦力要放歌舞片《你好，多莉》给她看了，这是她的‘心脏暴击’时刻。”
　　那语气让靳子衿想起小蜜糖盯着零食柜时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嗯……女儿似母。
　　很好，很可爱！
　　靳子衿没再反对，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温言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轻轻柔柔的。
　　屏幕上，瓦力笨拙地按下播放键，黑白歌舞片的旋律流淌出来。
　　她在荒芜的地球上，对着一台高级探测机器人，放一首关于牵手和宇宙的古老情歌。
　　温言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有点像瓦力。”
　　靳子衿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说她脏兮兮的。”温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屏幕里那段静谧的时光，“是说……她攒了满箱的破烂，螺母、魔方、打火机，每一样都没什么用，但每一样都是她在废墟里找到的‘珍宝’。”
　　“她以为这很重要，想把她全部的世界都给伊芙看。”
　　“可对于伊芙来说，这些都是小破烂。”
　　她停了停，睫毛垂下：“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你什么都不缺，而我的一身本事，一箱奖项，对你来说也都是小破烂。”
　　我没有什么配得上你的东西。
　　靳子衿莞尔。
　　她低下头，吻轻轻落在温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移到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些。
　　“那你错了。”她的唇贴着肌肤，声音低沉温热，字字清晰，“这可不是小破烂。”
　　“更何况，这些外在的东西，远远没有她的行为举止珍贵。”
　　“瓦力她会在下雨时给伊芙打伞，哪怕自己会被淋到短路；她穿越宇宙去找她，哪怕根本不知道伊娃在哪里。”
　　“以己度人的体贴，迈向未知的勇敢，这就是她的魅力。”
　　她稍稍退开，在昏暗光线中看着温言的眼睛：“就像你一样。”
　　屏幕里，瓦力和伊芙在太空中舞蹈，身后是浩瀚的星海。
　　温言看着她好一会，这才轻轻拉下她的衣领，吻了上去。
　　分开时，她低声说：“靳子衿，你有时候真不像个搞发动机的。”
　　“那我像什么？”
　　“像……”温言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像个浪漫的文学家，也被瓦力修好了的伊芙。”
　　“外壳还是冷的，但里面已经开始长星星了。”
　　靳子衿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笑声震动着胸腔，连带着温言枕在她腿上的脑袋都跟着轻颤。
　　“好吧。”她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恭喜你，温医生，你成功让一台‘高级探测机器人’宕机了。”
　　这一夜，她们就那样依偎在星空地毯上。
　　将电影当成背景音，两人断断续续地聊。
　　从机器人伦理聊到如果小蜜糖是机器人会设定什么程序，从太空垃圾聊到医院骨科最近进的耗材品牌，从“如果瓦力有医保”聊到“伊芙的充电接口是不是Type-C”……
　　凌晨三点，温言终于枕着她的腿沉沉睡去，手里还松松抓着遥控器。
　　靳子衿轻轻抽出发麻的腿，躺在了她的身侧。她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一同进入了梦中。
　　早晨六点半，温言在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
　　三个小时的睡眠对她而言已足够修复精力，简单洗漱后，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告别了靳子衿，乘坐司机的车准点抵达医院。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
　　这是一台复杂的多节段脊柱侧弯矫正术，患者是个十五岁的女孩。
　　温言站在洗手池前，刷子仔细刷过指甲缝，水流冰凉刺骨。
　　她闭眼，在脑中最后一次过手术方案：入路角度、截骨位置、内置物的型号、神经监测点的布置……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全息影像。
　　八点五十分，她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嗡”地亮起的瞬间，世界收束为术野那一方天地。
　　手术刀划开皮肤，分层清晰如教科书；电刀精准凝住微小出血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骨膜剥离器沿着椎板边缘推进，手下反馈的质感告诉她一切都在计划中。
　　时间在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中，一点一点流逝
　　下午两点十七分，最后一颗万向螺钉拧入预定位置，C型臂X光机透视显示：生理曲度恢复完美，内固定系统贴合如铸。
　　温言抬头看了眼监护仪：血压、心率、血氧、神经监测信号，全部平稳。
　　“缝合吧。”她退后一步，让出一助位置，声音平静如常。
　　五个多小时的站立让小腿肌肉僵硬发酸，她靠在墙边，缓缓活动脚踝。
　　摘下手套时，指尖被汗水浸得发白起皱，她习惯性地握了握手。
　　总算是搞定了。
　　手术结束后，温言回到休息室换了衣服，结果接到了恩师王弗的电话。
　　对方让她去她的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急事。
　　温言暂且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前往了院长办公室。
　　——————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医院全景，远处城市天际线在冬日薄阳下泛着冷光。
　　温言敲门进来的时候，王弗正在泡茶。一把老紫砂壶，水汽袅袅升起。
　　见温言进来，他指了指对面那把磨得发亮的藤椅：“坐。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温言坐下，姿态恭敬，“术后两小时神经监测信号完好，清醒后双下肢活动自如。”
　　王弗“嗯”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土布布袋，推到她面前。
　　布袋没有任何商标，只在一角用靛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太极图，针脚细密均匀。
　　老人家笑着说道：“你师母亲手做的练功服，面料是她特意托苏州老友找的香云纱，三洗三晒，最透气吸汗，你练刀时穿正好。”
　　“抖开看看。”
　　温言依言解开系绳。抖开了里面的衣服。
　　那是一套素月白色的练功服，触手温凉柔滑如流水，袖口和裤脚收得利落干脆，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了细细的云纹，需得对着光才能看清。
　　她抚过那些几乎隐形的绣痕，喉间微微发紧。
　　王弗笑眯眯的：“比划比划，我看看，合身不合身。”
　　温言将练功服举起来，贴在自己身上，笑着道：“师母送的东西，一贯是合身的。”
　　“嗯……”王弗满意点头，“果然很合适。”
　　她举起手机，对准温言道，“别动别动，我拍两张，给你师母交差。”
　　温言听了，立马站直身体，露出腼腆地笑了笑。
　　王弗咔咔就是两张，收了手机后，对温言说道：“收了吧？”
　　温言点点头，叠好衣服，对王弗道：“谢谢师父师母。”
　　王弗挥挥手，示意她坐下。
　　水煮开，老院长泡了一壶茶，他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茶汤清亮：“你师母总念叨你，说你稳重归稳重，就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日子过得辛苦。”
　　“我说你现在结婚了，有人疼了，她才稍微放心点。”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温言，佯装责怪地数落了一句：“可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跟我们打。”
　　“到现在，我跟你师母连你爱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都一概不知。”
　　温言讪讪一笑，她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沿，青瓷釉面光滑如镜：“之前……情况有些特殊，太仓促了。”
　　“仓促？”王弗放下茶杯，摇头叹了一声，拉长了语调，“哎呦，我可是听说了，你这个老婆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往医院送吃的。”
　　“汤是汤，菜是菜，连餐后水果都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用保温盒装着，到你手里还是温的。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这么好的媳妇，再怎么仓促结婚，也该带出来见见人啦。”
　　温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这些老家伙，半截身子入土了，没别的念想，就盼着你们这些孩子过得好。”王弗的声音缓下来，看着温言目光里都是疼爱，“你们感情好，我们就想见见，替你高兴高兴，”
　　“人家把你放在心上，你也要把人放在心上才对。”
　　温言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一声：“嗯。”
　　王弗这才又笑了，看着温言说出了目的：“下周末，带你老婆回家吃个饭。”
　　“你师母说了，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你爱吃的。”
　　温言眼眶发热，她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好。我……我问问她时间。”
　　“这才对。”王弗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对了，骨科李主任的事，你听说了吧？”
　　温言一怔，抬起头。
　　“明年退，位置空出来。”王弗说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性子稳，手上功夫扎实，科研也有持续产出。”
　　“现在成家了，生活稳定，正是该往上走的时候。”
　　他看着温言，目光里有种沉重的托付，像老匠人将最后一块璞玉交到徒弟手中：“我这院长，也当不了几年了。最后能推你一把的事不多，这次，你得自己抓住。”
　　“明年开春，弄篇够分量的论文，把那个国家自然基金的项目结出亮点，手术量保持住。剩下的……”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我来安排。”
　　温言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看着他桌上那盆养了十几年，依旧青翠的文竹，一时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王弗是她博士导师，是她进医院的引路人，是她年少漂泊时，为数不多给过她“师门如家”感觉的长辈。
　　这些年，他从未在明面上给过她任何特殊关照，却总在她人生或职业的关键节点，默默把路铺到她脚下，在她站稳后，又悄然退开。
　　“师父，我……”
　　“别谢我。”王弗打断她，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杯茶，动作平稳，“是你自己争气。去吧，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
　　走出行政楼时，夕阳正斜斜照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将整条走廊染成琥珀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跳动不休。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指尖冰凉，按下接听。
　　“言言啊。”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试图显得亲切的语调，“今天生日，晚上带子衿回外公家吃饭吧？”
　　“你外公念叨好几天了，说要给你庆祝生日，顺便看看你和子衿过得好不好。”
　　早干嘛去了。
　　也不想想她工作这么忙，有没有时间。
　　真有心，就像她师父一样，提前约。
　　温言望向窗外，远处住院部楼顶的红色十字正在暮色中亮起，像某种沉默的坐标。
　　她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她出差了，不在本市。”
　　“啊？那……那你一个人回来也行啊，你外公都好久没见你了。”
　　“我今天值大夜班，走不开。”温言顿了顿，补充，“明天也有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急了些，又强压下去，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你这孩子怎么……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一家人聚聚怎么了？”
　　“你结婚你外公都没见过人，现在连回家吃顿饭都……”
　　“妈。”温言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这边还有病人，先挂了。”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12月25日18：03转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
　　转账方是母亲的卡号。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工整得像公文：生日快乐。
　　温言盯着那串零看了许久，直到数字在眼底有些模糊，她才扯了扯嘴角。
　　一百万。
　　可真大方啊。
　　这就是高嫁的好处吗？
　　零花钱也水涨船高了。
　　温言想了想，给温辰新给的卡号，发了一条消息：“你收到老妈给的生日零花钱了吗？”
　　温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得很快：“收到了，怎么？”
　　温言挑眉，输入两个字：“多少？”
　　温辰：“十万，你别想我今年分你一半啊，我没钱！我真没钱了！”
　　温言勾唇笑了起来，优哉游哉道：“啧，嫁不出去的男人，果然不值钱了。”
　　温辰：“我靠你好嚣张，你是不是收到了很多，快快快分一半给我！！亲妹！你是我亲妹！资助一下我的南极洲冰山保护项目吧。”
　　温言懒得搭理，只回了一个字：“爬。”
　　回复完之后，她再也不管温辰的狂轰乱炸，收起了手机。
　　哼，她才不会给，她应得的。
　　温言乘坐电梯，回到了骨科休息室。
　　刚走到门口，张盛从旁边休息室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深蓝色烫金纸，系着银灰色缎带。
　　“温言，还没走？”他露出惯常的得体笑容，将礼盒递过来，“生日快乐。”
　　“听说你喜欢喝茶，托朋友找了点正岩核心区的肉桂，年份不错，希望合你口味。”
　　温言停顿半秒，目光掠过礼盒上那个低调的烫金logo。
　　是某个以昂贵和难买著称的精品茶庄。
　　她伸手接过，指尖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谢谢张师兄，破费了。”
　　“客气什么，同事之间应该的。”张盛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像在观察什么，“今天气色不错，看来生日过得挺开心？”
　　“还好。”温言淡淡答道：“手术顺利，就是有点累。我先去换衣服，明天见。”
　　“明天见。”
　　温言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将那张依旧维持着笑容的脸隔绝在外。
　　——————
　　忙碌了一小会，总算到了下班时间。
　　她和靳子衿约好，晚上要一起吃。
　　不过地点是靳子衿来定，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就任由对方安排。
　　温言走到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奥迪A8停在了不远处，车身流转着最后一缕天光。
　　温言习惯性拉开车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其中的靳子衿。
　　她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靳子衿正对着平板电脑开视频会议，语速很快，涉及一堆工程学术语。
　　见她进来，靳子衿对屏幕那头的金发高管说了句“Give me five minutes”，便摘下耳机，合上平板。
　　“累不累？”她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温言手里的布袋和礼盒，目光在那个精致包装上停留了一瞬，“这是什么？”
　　“师父师母送的练功服。”温言先拿起那个深蓝色土布布袋，又指了指礼盒，“科室张师兄送的茶叶。”
　　靳子衿打开布袋，指尖抚过香云纱细腻独特的纹理，眼底流露出赞许：“师母好手艺，这面料养人。”
　　她转而拿起那个烫金礼盒，只瞥了一眼外包装角落的暗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盛。
　　她知道这号人。
　　之前搜罗温言资料的时候，仔细查过她同科室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很不喜欢。
　　不过靳子衿什么也没说，随手将礼盒放到后排，动作随意得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师父想请你下周末去家里吃饭。”温言落座之后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温柔柔道，“师母亲自下厨。”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赏光陪我去一趟。”
　　靳子衿眼神立刻亮起来，那光亮冲淡了她脸上残留的会议严肃感：“当然有空。”
　　她凑近些，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按上温言的太阳xue ，力道适中地揉按：“要带什么礼物？师母平时有什么喜好？收藏字画？喝茶？还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温言被她这一连串细致的问题逗得微微扬起嘴角：“师母喜欢养花，阳台上全是兰花，春兰蕙兰建兰，打理得特别好。”
　　“师父喜欢下棋，也爱喝茶，但嘴刁，只喝固定山头的那几棵树。”
　　“明白了。”靳子衿已经在心里列清单，“兰花我让人从云南的基地直接选送花期正好的，茶……我记得拍卖行上次有一套八十年代的老紫砂，配陈年普洱正合适。”
　　车子平稳启动，无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城市霓虹渐次亮起，像在地上铺开另一条星河。
　　靳子衿和温言聊了两句，又开始继续会议。
　　温言坐在一旁，看着她的面容，神色极为专注。
　　难怪说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了。
　　她老婆这时候，真的好飒啊！
　　周遭的街景褪去，露出了熟悉的风貌。温言看着车子在高速上狂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回老宅吃饭。
　　老宅也好。
　　老宅……和奶奶一起过生日，她也蛮期待的。
　　靳子衿三下五除二就开完了会议，摘下耳机后，她看着温言问道：“你那个张师兄，跟你关系不太好吗？怎么送这么便宜的茶叶啊。”
　　温言：……
　　这句话给温言问愣了，她怔了怔，认真地对靳子衿道：“子衿，这个茶叶……不便宜啦。”
　　靳子衿顿了顿，沉吟着开口：“那个茶叶我看了一眼，包装纸是‘武夷山茶文化博览会’的年度限定款，去年拍卖价一套三千八，但只是作为礼品赠送给特定客户，不公开出售。”
　　“也就是说，这是个赠品。”
　　靳子衿去年订了一万套，作为年礼之一，送给了自己名下的基层员工。
　　说到这里，她揉了揉温言的手，目光严肃了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厚重的礼物了。”
　　“但你是京大的骨科医生，又是京大的讲师，按照你们这个阶层的工资来算，这个礼物就有些随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靳子衿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索性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知道评价你同事送的礼物，并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
　　“只不过……我会觉得他在轻慢你，我很不喜欢他。”
　　说来说去，重点只是“我不喜欢这个人，你和他少点来往。”
　　温言怔了一下，她听懂了。
　　她揉了揉靳子衿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没事，我也不喜欢她。”
　　靳子衿怔了一下，接着莞尔一笑。
　　她点了发送，收起平板，这才转过脸，看向温言，“他对你口味倒是挺了解。”
　　——————
　　车子驶入靳家老宅所在的幽静街道时，天已彻底黑透，唯余路灯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投下团团暖黄光晕。
　　温言与靳子衿沿着石板路，进入了院内，踏入玄关的那一刻，暖黄光线洒在光可鉴人的深色胡桃木地板上。
　　那一刻，温言听到客厅方向传来熟悉的谈笑声，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隐约的钢琴声。
　　温言愣住，跟着靳子衿，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去。
　　只见父亲靳玲珑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口热气袅袅的锅，正在往阳光房走。
　　母亲张丽君穿着一身烟紫色软缎长裙，站在客厅那架三角钢琴旁，正调试琴弦。
　　奶奶则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皮面相册，老花镜滑到鼻尖。
　　“爸，妈？”温言有些惊讶，转过头看向靳子衿，仿佛在问，“他们今天怎么回来了？”
　　靳子衿耸了耸肩，笑了一声：“家里的孩子过生日，爸妈怎么可能不在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拉着已经愣住的温言，回到玄关道：“好了好了，先换鞋。”
　　两人换了鞋子，携手走了过去。
　　奶奶看到她们，招了招手：“来，都回来了，那就给我们小寿星开饭。”
　　——————
　　于是开饭。
　　晚餐移到了阳光房。
　　这里之前按照张丽君的审美，布置成了冬季花园，四周是落地的玻璃窗，此刻拉上了厚重的墨绿色丝绒帘，帘子隙缝里隐约可见外面幽蓝的夜色。
　　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抬头便能望见稀疏的冬星。
　　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是一组高低错落的烛台，粗陶质地，插着长短不一的香薰蜡烛，烛光摇曳，混着尤加利与雪松的清淡香气。
　　菜品都是家常的，但摆盘极美：清蒸鲈鱼身上撒着细细的葱丝与红椒圈，排骨莲藕汤盛在粗陶钵里，汤色奶白，缀着几粒枸杞；清炒菜心碧绿生青，码得整整齐齐。
　　“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奶奶不断用公筷给温言布菜，自己却没怎么动，“这鱼是我让人特意去钓的，水库里野生的，鲜得很。汤里的莲藕也是老品种，粉糯。”
　　张丽君和靳玲珑，也活像她会饿死一般，拼命地往她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 ，
　　“奶奶，爸，妈，我自己来，够了……”温言看着快溢出来的碗，有些无奈，心里却胀满暖意。
　　“多吃点，外科医生耗神。”奶奶言简意赅，又夹了一筷子肉过去。
　　席间，大人们还说了些靳子衿小时候的糗事，当做下饭的好料。
　　这就不得不让张丽君，提起靳子衿小时候的“艺术创作”。
　　“她五岁那年，非说自己是外星公主，把我的真丝床单剪了两个洞披在身上当披风，用我的口红在客厅墙上画了一整面的大战仿生人。”
　　她说着，瞪了靳子衿一眼，眼底却全是笑意：“她爸非说那是抽象表现主义的早期萌芽，不让擦，愣是留了半年，直到重新刷墙。”
　　靳子衿以手扶额：“妈，陈年旧账能不能别在生日宴上翻？”
　　“怎么不能说？言言又不是外人。”张丽君笑着给温言舀了碗汤，“后来她倒是不画墙了，改拆家里的钟表、收音机，说要研究‘时间与声音的机械灵魂’。”
　　“她爸居然还给她买了一套专业工具，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还拆了一个洗衣机！”
　　话音落下，满桌笑声。
　　靳子衿眉头跳了跳，幸好这群人知道给她脸，没有把她三岁还尿床的事抖出去！
　　温言小口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听着这些琐碎平凡的往事，在烛火摇曳里，逐渐朦胧了视线。
　　那些话语，那些回忆，像一根根温暖坚韧的丝线，在她周围无声编织，织成一张密实柔软的网，将她轻轻包裹。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却曾在无数个冷清的童年夜晚，偷偷幻想过的“家”。
　　真好。
　　温言吸了下鼻子，含泪又吃了一大碗米饭。
　　——————
　　饭后，餐桌被迅速清理干净。
　　张丽君对温言说道：“我和你爸，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话音落下，妈妈走到钢琴前坐下，对靳玲珑点了点头。
　　靳玲珑会意，从墙角拿起他那把大提琴，在琴凳旁坐下。
　　没有报幕，没有解释。
　　张丽君的指尖落下。
　　钢琴清澈如泉的旋律率先流淌出来，是《生日快乐歌》的前奏，但经过了重新编曲，节奏放缓，加入了丰富的和声与装饰音，听起来庄重又温柔。
　　紧接着，靳玲珑的大提琴声加入，低沉醇厚，像大地沉稳的呼吸，托起钢琴灵动的旋律。
　　两种乐器交织，对话，将一首简单的生日歌，演绎成了一支深沉而真挚的室内乐小品。
　　温言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在烛光中专注演奏的二人。
　　靳子衿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低声道：“他们每年的保留节目，给我，现在也给你。”
　　一曲终了，余音在玻璃穹顶下轻轻回荡。
　　张丽君笑着起身，走到温言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深绿色丝绒包裹的细长卷轴。
　　“言言，生日快乐。”
　　她展开卷轴，那是一幅不大的绢本设色画。
　　画上是月色下的山峦与松枝，笔法细腻温润，明显是女画家的手笔。
　　而在画面右上角的留白处，用工整又灵秀的小楷题着一首诗，落款是靳玲珑。
　　“这是我画的，你爸题的字。”张丽君将画轻轻放在温言手中，“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里面的松石和月色，是我们年轻时在黄山写生时看到的。”
　　“上回在生日宴见了你，我俩就又想起那年山里的月光，又清又静，像你。”
　　温言的手指抚过光滑微凉的绢面，抚过那些细腻的笔触、含蓄的用色，还有父亲力透纸背又带着祝福的诗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檀木盒子。
　　里面没有耀眼的金饰，而是三样看似朴素却韵味悠长的物件。
　　一枚用老银镶嵌青金石的胸针，银质已氧化出温润的黑色，青金石却依旧湛蓝如深夜星空。
　　一把黄杨木雕的小梳，梳背上刻着连绵不断的缠枝莲纹。
　　还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和田玉籽料，形似鹅卵，皮色温黄，触手生温。
　　“这是奶奶给你的。”老人家亲手将胸针别在温言衣襟，木梳放进她掌心，籽料轻轻放在她手中。
　　她的手有些抖，动作却无比郑重缓慢，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银子和青金，辟邪安神；木梳顺发，也顺心气；这块玉你多戴戴，养人。”
　　她握住温言的手，苍老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澄澈而温暖：“言言，你也是咱们靳家的孩子。”
　　“我和你爸妈，也会像疼子衿一样疼你。”
　　温言的手微微颤抖，胸针微凉，木梳温润，籽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带着长辈体温和岁月沉淀的分量。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无声滚落，砸在紧握的手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好了好了，寿星可不能哭。”张丽君温柔地替她拭泪，朝厨房方向拍了拍手。
　　灯光暗下，只余烛火。
　　靳子衿推着一个双层蛋糕从厨房出来，蛋糕造型别致。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松林间，有一只小小的麋鹿和木屋，屋顶烟囱甚至真的飘出一点白雾。
　　蛋糕顶部，用可食用金粉写着：给我们的言。
　　蜡烛点燃，松林在闪烁
　　一家人再次围拢，在摇曳的烛光中，轻声唱起生日歌。
　　调子简单，声音参差不齐，奶奶和靳子衿甚至有些跑调，却比任何完美的演奏都更让温言心头发烫。
　　她在温暖的歌声和注视中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她忽然想起昨晚靳子衿说的话——“那就为我许一个愿望。”
　　于是她在心里轻声说：愿此时此刻，永世长存。
　　睁开眼，吹熄烛火。
　　掌声和欢笑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靳玲珑早已架好了相机和三脚架。 “来，寿星坐中间。”
　　他指挥着：“子衿，挨着你媳妇。妈，您坐这儿。丽君，你站我旁边。”
　　温言被推到中间坐下，靳子衿紧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
　　张丽君站在丈夫身侧，手轻轻搭在温言另一侧肩头。奶奶坐在温言另一边，握着她的手。
　　“准备了——”靳玲珑按下快门定时，快步走到妻子身边，站定。
　　镜头红灯闪烁。
　　温言看着镜头，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靳子衿，看了看肩头父母的手，看了看奶奶慈祥的笑脸。
　　她转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好耶！
　　她终于有一张完美的全家福了。
　　——————
　　夜深了，长辈们先后回房。
　　温言和靳子衿回到属于她们的别墅。
　　温言刚关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一下。
　　客厅的地毯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打开的丝绒礼盒和文件袋，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生日礼物，拆开看看。”靳子衿倚在门边，嘴角噙着笑，“他们趁我们吃饭时送上来的。”
　　温言走近，先拿起最显眼的那份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两处顶级地段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旁边附着一份简单的公证文书和一张手写便签，是奶奶的字迹：“言言，这两个地方离你医院和子衿公司都近，累了随时可以歇脚，钥匙在抽屉里。”
　　另一个厚实的文件袋里，是一份银行资金监管协议副本。
　　温言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以“ 1”开头、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数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一个亿。
　　现金。
　　“奶奶说，”靳子衿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金玉太俗，房子和钱实在。”
　　“你需要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地方，也需要永远不用为钱低头的底气。”
　　温言喉间微动，放下文件，又打开那两个深蓝色丝绒礼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套帝王绿翡翠首饰：项链、耳坠、戒指，绿意深邃如潭，种水剔透，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下面压着张丽君的卡片：“言言，翡翠养人，更养心。愿它护你一生平安澄澈。”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套红宝石镶钻首饰，设计极具现代感，主石是两粒鸽血红宝石，色泽炽烈如火，切割精准，镶嵌工艺近乎隐形。
　　卡片来自靳玲珑：“红宝石象征热情与力量，愿你永远保有生命的火焰。”
　　每个盒子旁边，都安静地躺着一张金额一千万的支票。
　　温言一件件地看过去，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抚过纸张的纹理，抚过那些承载着沉甸甸心意的数字。
　　这算是，真的认可她了，对吗？
　　温言思量了一会，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她将文件按顺序叠好，珠宝盒盖上放回原处，支票收进自己的随身卡夹。
　　动作平稳，神情认真，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
　　全部整理妥当，她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靳子衿。
　　“好了。”温言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都拆完了，也收好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漫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朝温言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脚尖相抵。
　　气息相近的瞬间，女人伸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言衬衫最上方的那颗纽扣，微微用力，将它挑开一线。
　　“还有一个礼物，”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温言骤然敏感的颈侧，“你没拆。”
　　几乎是瞬间，温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环住靳子衿的腰，将人带向自己，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是吗？”温言垂眸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气息温热，“那……”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靳子衿的脊柱轻轻滑下，停在腰窝处，然后微微用力，将她带入自己的怀抱：“我现在就拆。”


第68章
　　温言的手刚环上靳子衿的腰，倾身欲吻的瞬间，对方却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唇。
　　“等等。”靳子衿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响起，满是暗示的蛊惑，“先去洗澡。”
　　靳子衿顿了顿，压着她的唇道：“一起。”
　　温言动作顿住，随即笑了起来：“好。”
　　话音落下，温言俯身，手臂穿过靳子衿的腿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靳子衿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她的脖颈，窝在她怀里，稳步走上了二楼的主卧。
　　浴室门被温言用脚跟轻轻带上。
　　浴室的空间很大，暖白色的灯光从镶嵌式灯带里流淌出来，将每一处地方都照得清晰明亮。
　　水声很快响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隔断。
　　两个身影在水幕中隐约交叠，低声的交谈混着水声，听不真切，只有偶尔漏出的轻笑，像羽毛扫过心尖。
　　冲洗的过程比平时漫长些，却又似乎太快。
　　当水声停歇，温言扯过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靳子衿整个包裹住，动作细致得像对待易碎的贡品。
　　她低头，用浴巾的一角轻轻吸去她发梢，颈侧残留的水珠。
　　靳子衿任由她摆布，只是仰着脸看她，眼底映着浴室迷蒙的水汽和灯光，亮得惊人。
　　擦干了，温言再次弯腰，想将人抱起。
　　靳子衿却伸手，掌心抵住了她的肩。
　　“等等。”她又说。
　　温言停住，挑眉看她。
　　靳子衿的目光缓缓扫过浴室，最后定格在那张宽阔的洗漱台上。
　　洗漱台上，光滑如镜，冰凉坚硬，足以容下一人躺卧。
　　洗漱台前，一整面从天花板落到地的无框镜墙，清晰无比地倒映着浴室里的一切。
　　弥漫的薄雾，暖黄的灯光，以及她们此刻衣衫不整，气息微乱的模样。
　　“在这里。”靳子衿的声音轻了下去，像耳语。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怔，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异色。
　　“这里？”她重复，声音有些低哑。
　　“嗯。”
　　靳子衿的指尖从她肩上滑下，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锁骨，最终勾住了她浴袍松垮的衣襟，轻轻一拉：“很窄……又好像很开阔。”
　　“下面的石头冷冰冰的，面前的镜子能照出所有……”
　　温言呼吸微滞。
　　她垂眸凝视着靳子衿，对方满是掌控欲的眼中，混入了一丝顽劣的探险。
　　很危险。
　　很迷人。
　　温言觉得自己整个都要陷进去了。
　　她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走，纵容地笑了一下：“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别管。”靳子衿凑得更近，温热的鼻息拂过温言的唇瓣，像最轻柔的挑逗。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将彼此的额头相贴，吐气如兰，那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做嘛……”
　　温言咽了咽喉咙，声音微哑：“好。”
　　她不再犹豫，用浴巾裹着靳子衿，抱着她几步便走到了洗漱台前。
　　地暖系统显然被提前调高，浴室地面甚至空气都蒸腾着夏夜般的暖意，与身下石料的冰冷形成奇妙的触感对比。
　　温言小心翼翼地将靳子衿放在台面上，浴巾铺展开，衬着她犹带水汽的肌肤。
　　温言没有立刻覆上去。
　　她分开双腿，站在台前，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体两侧的冰凉石面上，微微俯身，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温言垂眸，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她泛着粉色的脸颊，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浴巾下隐约的轮廓。
　　最后，她抬眸，撞上那双映着顶灯，仿佛落入了星子的眼眸。
　　沉默在弥漫，只有彼此渐沉的呼吸声。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两具身躯的影子静静对峙，一个紧绷而充满力量，一个柔软而毫无保留。
　　靳子衿轻笑了一声，抬手搂住了温言的脖颈。
　　她仰起脖颈，像优雅的天鹅，湿润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温言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然后沿着颈侧动脉的搏动处，一路向上，轻啄，厮磨，像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甜品。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刻意的拖延和挑弄，直到终于抵达温言的唇角。
　　温言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任由那细密的吻落在自己唇边，呼吸一点点变得灼热。
　　在靳子衿的舌尖试探性地抵上她齿关的刹那，温言张口，精准地含住了她。
　　她叼着对方的唇瓣，轻微地吮吸着，然后撬开她的牙关，缠住了她的舌尖，气势汹汹地吻了进来。
　　她吻的那么狠，那么凶，像要将靳子衿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吞噬进去。
　　靳子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满足，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温言浴袍的前襟。
　　温言开始品尝自己的蛋糕。
　　吻从唇上蔓延，沿着下颌，落在靳子衿仰起的脆弱脖颈。
　　浴巾的束缚被轻易解开，抛落一旁，微凉的空气触碰到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但很快就被更灼热的唇舌覆盖，熨烫。
　　陌生的环境，冰冷坚硬的支撑物，眼前巨大镜面里模糊交叠的倒影，所有这些元素都像催化剂，将感官的刺激无限放大。
　　靳子衿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视线迷离地投向天花板那团暖黄的光晕，又忍不住飘向镜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
　　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空虚感，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脚趾，小腿无意识地抬起，勾住了温言的腰。
　　“……温言。”
　　她唤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温言应了一声，嗓音沉得厉害。
　　她终于停下亲吻，抬起头，额际有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身下意乱情迷的靳子衿，伸手，抚过她汗湿的额发，然后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抱好。”她低声命令。
　　靳子衿几乎是本能地遵从，手臂紧紧环住温言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入她紧绷的背肌。
　　下一秒，温言探手。
　　“哼……”
　　靳子衿猛地仰头，脖颈拉出绷紧的弧线。
　　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喘。
　　镜子里，她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风骤然卷起的羽毛。
　　太超过了。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这个无处可逃的境地。
　　冰冷的石面贴着后背，面前是温言滚烫的身体，不容抗拒。
　　镜中的自己完全失守，任人予取予求。
　　羞耻感与灭顶的快感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缚住。
　　汗水开始密集地渗出，从温言的额角、下颌滴落，砸在靳子衿的锁骨、胸口。
　　两人的混在一起，在紧贴的肌肤间变得粘腻。
　　空气里，原本清冽的柑橘沐浴露香气，被体温蒸腾出一种更馥郁的甜香。
　　带着旺盛的攻击性，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将理智焚烧殆尽。
　　温言的动作起初还有所节制，但很快，在那香气和身下之人越来越失控的反应催化下。
　　她手臂的肌肉贲张，支撑在台面上的手背青筋隐现，节奏逐渐失控，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等……慢点……”
　　靳子衿想躲，想讨饶，可后背刚挪动半分，便抵上了身后冰凉的瓷砖墙壁，前路更是被温言彻底封死。
　　她被困在方寸之间，进退维谷。
　　身体在持续不断的猛烈撞击下濒临崩溃，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意志力徒劳地筑起堤坝，却又在下一秒被更高的浪潮轻易冲垮。
　　她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靳子衿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她猛地一口咬在温言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和破碎的呻吟终于冲出口腔。
　　身体剧烈地痉挛，收缩，将温言绞得更紧，然后彻底脱力，软软地跌入对方怀抱  余韵未消，她还在温言怀中细微地颤栗，越过对方坚实的肩头，眼神失焦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浴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未定的喘息，和暖风系统低低的嗡鸣。
　　镜面映出的一切，旖旎，狼藉，令人心潮澎湃。
　　温言低下头，吻了吻靳子衿汗湿的额角，手臂依旧牢牢地环着她。
　　“生日蛋糕……”她贴着她滚烫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情欲和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味道很好。”
　　靳子衿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对方令人安心的气息。
　　——————
　　晨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纱帘，滤成一层温软的蜜色，铺在真丝床品上，晕开淡淡的绒光。
　　昨夜蒸腾的水汽早已散尽，只余下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混着浅淡的沐浴露气息，缠缠绕绕地裹在一室静谧里。
　　温言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沾着点微凉的水汽，松松地披在肩头，露出线条清隽的脖颈。
　　靳子衿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和助理打电话。
　　只见她半靠在床头，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拢着肩头，一侧的腰腹微微拧着，一只手隔着轻薄的面料，一下一下轻轻揉着后腰。
　　女人的眉峰微蹙，唇瓣抿成一道浅弧，显然是难受得紧。
　　她的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畔，声音压得低，在跟助理交代工作：“上午的会议延后半小时，把行程表再发我一遍……嗯，下午的spa预约留着，别改。”
　　温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床沿微微下陷。
　　她俯身，温热的掌心直接抚上靳子衿的后腰，覆在她后腰酸胀的位置，按了上去。
　　温言的指腹缓缓打圈揉按，力道柔缓又精准，恰好揉在最酸胀的筋络上。
　　靳子衿身子僵了一下，打电话的声音顿了半秒，耳尖微微泛红。
　　温言的指尖太熟稔，力道又揉得恰到好处，原本酸胀发紧的腰腹瞬间松快了些。
　　可那触感又带着昨夜的余温，缠得人心尖发颤。
　　她揉着揉着，指尖不自觉往下滑了寸许，带着点刻意的轻佻。
　　靳子衿瞬间回神，猛地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抬眼瞪她。
　　女人的眼底还蒙着晨起的水汽，嗔怪的眼神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挠得人心尖发痒。
　　温言低笑一声，俯身凑过去，薄唇轻轻印在她微抿的嘴角，软乎乎地蹭了蹭，嗓音温软得像化了的糖：“不舒服？我再轻点。”
　　靳子衿脸颊发烫，匆匆跟助理说了句“先这样，晚点联系”，便直接挂了电话。
　　她抬手攥成小拳头，轻轻捶在温言的肩头，又气又羞：“温言，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蔫坏。”
　　“昨晚没完没了地闹了一整晚，现在还来逗我。”
　　温言莞尔，伸手揽住她的后腰，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她再次覆上她的唇，轻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宠溺：“是，我蔫坏，只对你这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靳子衿的腰侧，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低哑的笑意：“那……再来一次？”
　　靳子衿瞬间红了脸，伸手推开她，往床里缩了缩，捂着腰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腰还酸着呢，动一下都费劲。”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温言，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下午我约了池春信去做spa ，你要不要一起来？”
　　温言想了想，上午有医学院的实训课，排得满，下午倒是没安排，便点了点头：“好，上午我去上课，下午准时过去找你。”
　　又帮她按了片刻，直到靳子衿眉头舒展，温言才起身换衣。
　　两人下楼吃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了一桌，靳子衿胃口不算太好，温言便耐心地将食物递到她嘴边，细心照料着。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老宅，一路往市中心去。
　　车子在京大医学院停下，温言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过去，在靳子衿的唇角轻轻印了个吻。
　　靳子衿抬手，捧住她的面颊，回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软绵：“下午见，要想我。”
　　温言笑着应下：“好，下午见。”
　　推开车门，温言挥了挥手，看着轿车驶远，才转身走进医学院的校门。
　　下午四点，温言准时抵达靳家集团旗下的「云涧」理疗美容院。
　　这里藏在闹中取静的半山别墅区，独门独院，装修极尽雅致轻奢。
　　原木与玉石点缀其间，香薰袅袅，流水潺潺，处处透着顶级私密的质感。
　　前台服务员认出温言是靳总的人，连忙躬身引路，穿过回廊水景，推开一间轻奢茶室的门。
　　池春信早已到了，斜倚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她身边还坐着一个身姿清瘦，气质温婉的女人。
　　是宋婳。
　　听到动静，池春信立刻抬眼，眼睛一亮，挥着手招呼：“温言！这边这边！”
　　温言缓步走过去，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春信，宋小姐。”
　　宋婳也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医生好。”
　　池春信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正好你来了，我正想跟你说个事呢！”
　　温言挑眉，落座在沙发上，端起服务员递来的清茶：“什么事？”
　　“是这样的，”池春信同她解释，“上头教育局联合卫健委，新推了一套校园中医养生操。”
　　“分中小学和高校两个版本，主打传统养生与形体矫正，要求全学段普及。”
　　“这活儿是我妈托的，其实也是老叶牵头，让教育局把录制示范课程的任务派给我了。”
　　“要求年前必须杀青剪辑完，明年开春开学，全国各校都要跟着练。”
　　她垮着脸揉了揉眉心，一脸愁容：“我挑了快小半个月人了，愁得头都大了。”
　　“要求不低，一是得有中医、武术或舞蹈功底，动作标准不走样；二是形象上镜，精气神足；三是时间能凑齐，赶在年前拍完。”
　　“我找了一圈，也就姜师姐练过太极，答应了；宋婳舞蹈出身还兼练传统武术，也同意了；就差最后一个核心示范，我思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
　　“你是京大医学院的老师，本身还练过武术，功底最扎实，颜值又顶，上镜绝对比专业模特还出彩！”
　　池春信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温言，语气满是哀求：“姜师姐和宋婳都点头了，就差你了，你就配合我拍一拍呗？”
　　温言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嗔怪声：“去你的！”
　　闻言扭头，就看到靳子衿推门而入。
　　她步履轻缓地走到温言身边坐下，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胳膊，对着池春信翻了个白眼：“今天都26号了，离元旦就剩五天，你这时候找温言，纯纯赶鸭子上架。”
　　“外面那么多武术冠军，专业形体老师，你随便抓一个都行，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池春信立刻垮下脸，凑过去拽着靳子衿的衣袖晃了晃，撒娇撒得毫无底线：“我找了呀！可都没有温言好看啊！”
　　“温言这身段、这气质，往镜头前一站，直接碾压所有人，我实在舍不得啊～”
　　“子衿你就把她借我一次嘛～”
　　池春信说到这里，赌咒发誓：“就元旦前后三天，一天挑素材、一天排练、一天拍摄，绝对完美搞定！”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靳子衿抽回衣袖，一脸坚决：“不好使，免谈。”
　　温言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莞尔，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的手，看向池春信：“好啦，我可以答应你。”
　　“只是元旦当天我在中医院有值班，只能腾出一天半的时间，要是你觉得工期够，我可以配合。”
　　池春信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一天半够够的！素材和排练挤一挤，后期我让团队通宵赶工，绝对来得及！”
　　她激动得直接起身，想扑过去抱温言，刚凑到跟前，就被靳子衿抬腿轻轻踹开。
　　靳子衿护崽似的把温言往身后揽了揽，哼了一声，满是占有：“离我老婆远点，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池春信摸着被踹的腿，吐了吐舌，不敢再凑过去。
　　一旁的宋婳看着三人打打闹闹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又很快敛去，陷入了沉默的沉思里。
　　似乎对这般亲昵肆意的互动，既新奇又了然。
　　不多时，理疗师便过来引路，四人一同走进私密的spa理疗间。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暖黄的灯光晕开，空气中飘着檀香与薰衣草的淡香，四张理疗床并排摆放，隔着轻薄的纱帘，私密又通透。
　　靳子衿、池春信、宋婳依次躺好，温言也趴在了最外侧的理疗床上。
　　脊背舒展，肩线流畅利落，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常年运动的紧致美感。
　　为温言服务的是院里的资深技师，指尖刚触到她的后背，便忍不住低低惊叹了一声：“哇……好漂亮……”
　　话音落，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脸颊微微泛红，满是窘迫。
　　隔壁的池春信耳朵最尖，立刻掀开身上的薄纱，探着脑袋往温言这边看，咋咋呼呼地喊：“什么？什么漂亮？背肌吗？我看看我看看！漂亮的背肌我可太爱看了！”
　　说着就要掀纱帘凑过来，靳子衿瞬间坐起身，伸手拦在温言的理疗床前，一脸警惕又嗔恼：“池春信你给我回去！离我老婆远点！你看什么看！”
　　池春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躺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扒着纱帘偷瞄。
　　理疗师抹上了精油，覆盖上温言的背部，轻声打圆场，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温医生，您的背肌线条真的太漂亮了，紧实却不突兀，很有力量感。。”
　　“而且全身气血特别足，经络通畅，没有一点结节，肌肉也完全不僵硬，比很多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状态还要好，平时一定常运动吧？”
　　温言趴在床上，脸颊埋在软枕里，听着技师的夸赞，耳尖微微泛红，轻声应道：“嗯，平时会练武，也会健身。”
　　“哇——！”池春信听得嗷嗷叫，拍着手打趣，“身体也太好了吧！靳子衿，你这福气也太绝了，简直捡到宝了啊！”
　　靳子衿刚被按摩师按到昨夜酸胀的后腰处，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她脸色泛红，对着池春信没好气地喊：“闭嘴！少胡说八道！”
　　池春信笑得更欢，故意扯着嗓子，堂而皇之地打趣：“不是吧靳子衿，你这也太娇了吧？按一下都哼唧，你行不行啊？”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挤眉弄眼地调侃：“哎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么弱不禁风的，该不会是躺零吧？”
　　靳子衿的脸瞬间红透，从脖颈红到耳尖，又羞又恼，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池春信那边砸过去：“闭嘴！我才不是！”
　　池春信笑得前仰后合，挤眉弄眼地补刀：“哦——我懂我懂！你不是0，你是0.1！介于中间的那种，对吧对吧？”
　　靳子衿气得浑身都有点发烫，咬着牙瞪她，心里默默腹诽，恨不得立刻爬起来堵上池春信的嘴。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嘴巴欠得要命，真想就地把她收拾得哑口无言。
　　温言趴在床上，听着两人的打闹，耳尖更红，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0.1吗？
　　还挺符合的。
　　不得不说，还是艺术家看人眼睛毒辣。


第69章
　　疗养院东侧有间独立的院落，白墙青瓦隐在几丛修竹后。
　　推门进去，先闻见淡淡的檀香混着草药清气，原是柜台后燃着安神的线香。
　　厅堂不大，里面摆着一方圆桌，桌上养着巴掌大的青苔盆景，绿茸茸的，煞是可爱。
　　四人落了桌，窗外正对着一小片枯山水，白石耙出涟漪纹路，在冬日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里主打的是粤菜的养生餐，十分精致。
　　白切鸡用的是山林散养的走地鸡，皮色金黄透亮，皮下凝着一层晶莹的冻，配两碟蘸料。
　　一碟是葱姜蓉淋热油，一碟是沙姜豉油。
　　清炒芥蓝只取最嫩的菜心，碧生生地堆在白瓷盘里。
　　菌菇汤盛在粗陶盅内，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枸杞。
　　最妙的是那碗蒸水蛋，嫩黄如脂，面上点了一滴生抽、两粒葱花，用瓷勺轻轻一碰便颤巍巍的。
　　池春信先舀了一大勺蒸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清淡的养人。”
　　一边说一边嘀咕：“前阵子在滇西拍素材，连着吃了三天菌子火锅，鲜是鲜，可这会儿嗓子还觉得燥。”
　　靳子衿皮笑肉不笑地：“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得白白胖胖的！”
　　池春信冲她翻了个白眼，说：“去你的。”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起来。
　　说着说着，池春信瞥见身旁的宋婳只小口抿着汤，筷子尖在米饭上拨了拨，几乎没怎么动菜。
　　她便热络地夹了块鸡腿肉过去：“宋婳你怎么吃猫食似的？快尝尝这个，皮脆肉嫩，不油的。”
　　那块鸡肉稳稳落在宋婳碗里，油光水滑的。
　　宋婳脸颊倏地泛了红，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春信姐……”
　　“我……我食量小，真的够了。”
　　“食量小也得营养均衡呀。”池春信不依不饶，又去夹芥蓝，“这个也好吃，多吃点。”
　　在她的热情之下，宋婳面前的小碗都堆冒尖了。
　　小孩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窘迫地红了脸。
　　最后还是靳子衿看不下去开了口：“池春信。”
　　靳子衿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的碗沿，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揶揄慢悠悠道：“你能不能消停点？人家舞蹈演员，每天要称体重、量围度，摄入多少卡路里都得精打细算。”
　　“哪像你，山里跑的野人，皮糙肉厚的，爬一天山消耗的热量，够你涮三顿火锅。”
　　池春信筷子一放，瞪圆了眼睛：“干嘛干嘛！我怎么了！”  ：她挺直腰板，手在身前虚虚一划，理直气壮：“我胸是胸屁股是屁股，身材曼妙得不行～”
　　“倒是你～”她哼了一声，故意拉长声音，上下打量着靳子衿：“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靳子衿轻轻“啧”了一声，挑眉看她，没接话，那眼神却分明写着“懒得理你”。
　　池春信立刻转头搬救兵，拽了拽温言的衣袖，嗓音拖得又软又委屈：“温言你管管她，你老婆又说我坏话。”
　　温言正小口喝着菌菇汤，被她一拽，汤勺在盅沿轻轻磕了一下。
　　她抬眼，看看气鼓鼓的池春信，又看看一脸“与我无关”的靳子衿，忍不住弯起唇角。
　　放下汤勺，她拿起公筷，夹了最大的一块鸡胸肉，稳稳放进池春信碗里。
　　“好啦，”温言声音温软，像春日的溪水，“这个白切鸡确实好吃，火候正好，皮脆肉嫩还不柴。”
　　“你多吃点，补补力气，回头不是还要商量拍摄细节？”
　　她语气平和，眉眼舒展，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池春信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温言含笑的眼睛，冲靳子衿张扬地“哼了一声。”
　　靳子衿没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仿佛再说“瞧你得意的。”
　　温言转头看向靳子衿。
　　女人收了目光，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根芥蓝，侧脸在窗光里显得下颌线愈发清晰，确实清瘦。
　　温言心头微软，也舀了一勺蒸蛋，轻轻放进她碗里。
　　“你也多吃点，”温言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靳子衿的手背，“太瘦了。”
　　话音未落，对面“噗嗤”一声。
　　池春信抬起头，目光在靳子衿身上上下逡巡一圈：“你看你看，温言都说你瘦了！”
　　“靳子衿你听见没？你和个飞机场似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温言：“……”
　　靳子衿慢慢放下筷子，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池春信。
　　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池、春、信。”
　　“你摸过了？没摸过就别在这瞎嚷嚷。”
　　“我有眼睛啊。”池春信理直气壮，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能量出来。”
　　“尺？”靳子衿冷笑，“你怎么不说你瞎了眼？”
　　眼看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要再起，温言连忙在桌下伸手，轻轻拉住了靳子衿的手腕。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一点安抚的力度，指尖在靳子衿掌心轻轻挠了挠。
　　“吃饭吃饭，”温言的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难得大家都有空聚聚，不吵不吵。”
　　“这些菜都清爽，适合慢慢吃，聊聊天多好。”
　　她说着，又给靳子衿舀了一勺汤，轻轻推到她面前。
　　澄澈的汤水里，几片菌菇沉浮。
　　靳子衿被她拉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痒意，心头那点被池春信挑起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终究还是重新拿起了勺子，低头喝汤前，得意的“哼”了一声。
　　一顿饭便在这样偶尔斗嘴，多数温馨的氛围里吃完了。
　　菜式清淡，却胜在食材本味，吃完后胃里暖洋洋的，毫无负担。
　　晚饭结束，池春信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转身掏出手机：“对了温言，咱俩还没加微信呢。”
　　“快，扫一下，我把你拉进拍摄群，后续排练时间、地点什么的，都在群里商量方便。”
　　“好。”温言从善如流，解锁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池春信扫码，添加，动作一气呵成。
　　温言垂眸确认时，瞥见池春信的头像。
　　在某个雪线以上的荒野，她穿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裙，黑发在狂风中恣意飞舞，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背后是连绵的洁白雪山与亘古的蓝天。
　　热烈、张扬，充满生命最原始的活力。
　　不愧是她。
　　温言心里想着，发送了自己的名字「温言」，池春信很快通过，备注改成了「温言宝贝（靳子衿家的）」。
　　温言看着那个备注，耳根微热，抿唇笑了笑。
　　两人简单在微信里打了个招呼，便在菜馆门口道别。
　　宋婳温温柔柔地说“下次见”，池春信则冲靳子衿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才蹦跳着挽住宋婳的胳膊离开。
　　靳子衿牵起温言的手，走向等候的车。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车子刚驶出疗养院区域，温言的手机便轻轻震动。
　　是池春信新建的群聊，群名直白：「校园养生操拍摄突击队」。
　　成员除了她们四个，还有一个头像是分子结构式、备注「姜临月」的人。
　　池春信甩了个「全员拍手」的表情包，接着打字：【人到齐啦！先发个宋老师亲自示范的初级版视频，大家这几天抽空跟着练练，找找感觉～动作不难，主要是节奏和呼吸配合！ 】
　　紧接着，一条视频链接发了进来。
　　点开，是宋婳穿着简洁的练功服，在洒满阳光的舞蹈教室里，演示一套舒缓优美的养生操。
　　动作融合了太极的圆融与舞蹈的舒展，配上空灵的背景乐，观之便觉心静。
　　姜临月很快回复：【收到，已下载。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温言？你也参加？ 】
　　温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打字时唇角不自觉地弯着：【师姐好。嗯，我也参加，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好好练的。 】
　　她回完消息，习惯性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入大衣口袋。
　　靳子衿一直侧头看着她，此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仔细斟酌过的谨慎：“如果拍摄安排太满，或者你觉得不喜欢、太麻烦，千万别勉强。直接告诉我，我去跟池春信说，她有数。”
　　温言抬眸，迎上她认真的目光，摇了摇头，笑容清浅却真切：“不勉强的。相反，我还挺想试试的。感觉……会很有意思。”
　　靳子衿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确认那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或敷衍，只有坦然和些许跃跃欲试的新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伸手，将温言耳边一缕被灯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细腻的耳廓。
　　“那就好。”靳子衿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我就怕你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或者不想扫大家的兴，委屈自己。”
　　“怎么会。”温言顺势握住她还没收回的手，十指轻轻扣住，“我是真的觉得，和春信她们一起做点事，应该会很好玩。”
　　“她性格那么敞亮，热情又大方，相处起来很舒服。”
　　靳子衿点点头，回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的手背：“这倒是。”
　　“她人实在，心眼好，就是长了张嘴……有时候真恨不得给她贴上。”
　　温言被她的形容逗笑，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
　　车子驶回温言在市中心的房子，两人刚推开房门，一个芝麻团子便从玄关闪电般窜出，“喵”地一声扑到靳子衿脚边。
　　靳子衿弯腰，精准地接住那颗毛茸茸的“小炮弹”，举到面前，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小蜜糖湿润的鼻头。
　　“蜜糖有没有想妈妈？”她的声音又柔又软，仿佛带着钩子，听得温言心头一颤。
　　小蜜糖“喵呜”着，用脑袋使劲顶她的手心，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两人换了鞋进屋，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铺满角落。
　　靳子衿抱着猫陷进沙发里，一手挠着它的下巴，一手捏着它粉嫩的肉垫，逗得小家伙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温言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互动，轻声问：“今天这么清闲？晚上不用开会了？”
　　“嗯，年底该忙活的大头都差不多了。”靳子衿头也没抬，专注地玩着猫爪子，“发布会、战略评审会、董事局汇报……能开的都开完了，剩下的就是些常规流程和年终结算，下面的人能处理好。”
　　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停下逗猫的手，转过头看向温言。
　　壁灯的光在她眼里落进细碎的金色，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明晚，你有安排吗？”
　　温言微微一怔，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日程表，摇头：“明天我就上半天班，下午就开始空闲了。怎么了？”
　　“明晚是恒星集团总部的年会。”靳子衿坐直了些，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蜜糖的背，“日期是婚前就定好的，一直忙，倒忘了提前跟你说。”
　　她顿了顿，带了点小心的试探：“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你陪我一起出席，以我伴侣的身份。”
　　温言愣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靳子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立刻追问：“怎么了？是觉得不自在，还是……有其他顾虑？”
　　温言朝她挪近了些，两人膝盖轻轻相抵。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的话……我外公，还有汪家、温家那边的人，是不是也会在场？”
　　“当然。”靳子衿点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平静，“早就发出了邀请。”
　　“既是重要的合作方，从礼数上讲也是你的娘家，于公于私，名单上都有他们。我们结婚的事，在核心圈层里不是秘密。”
　　温言抿了抿唇，轻轻蹙眉。那抹不情愿虽淡，却清晰地落进靳子衿眼里。
　　靳子衿没说话，静等着她开口，就听得她小声道：“那……我要是去了，他们岂不是更有理由，也更有机会凑上来？”
　　“借着我的关系，攀谈、拉拢、争取更多合作……我不想便宜他们。”
　　她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目光清澈直接：“一点也不想。”
　　靳子衿听完，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温言的脸颊，揉了揉，又揉了揉，像在玩一团手感极佳的白面团。
　　“我的温医生……”她笑得眼尾弯起，声音里满是忍俊不禁，“原来你是在琢磨这个？小心眼盘算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温言被她揉得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
　　不过她没躲开靳子衿的手，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耳尖也染上薄红。
　　“这个啊，你放一百个心。”靳子衿收了笑，神情转为沉稳的笃定，“该定的合作框架，婚前就钉死了。”
　　“生意场上的来往，分寸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想借你的光？门都没有。”
　　“我不会给他们任何超出既定范围的机会，一丝一毫都不会。”
　　温言望着她眼中的掌控力，心头那点小小的郁结悄然散去。
　　她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小声道：“你不觉得我这样想……有点自私就好。”
　　“自私？”靳子衿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手指滑到她发间，轻轻梳理着，“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们对你那样，你防着他们是天经地义。—”
　　“说实话……”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光：“要不是你看起来不想沾手那些麻烦，我早就动手，把温家、汪家那摊子业务拆解并购了，省得他们时不时跳出来，惹你心烦。”
　　她说着，竟真的认真思忖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温言发梢绕圈：“要不……我还是想想办法，把那两家公司的实质控制权拿过来吧。”
　　“股权转到你名下，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团队去管。你外公和你妈的东西，按照继承权上你也有资格获得。”
　　“这也算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你觉得呢？”
　　温言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到这个提议上，怔了怔。
　　她偏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嗯……”她缓缓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豁然开朗的轻快，“可以哎。我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总觉得那些东西和我没关系。”
　　“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应该拿回来。”
　　她甚至开始规划起来：“有这笔资产，我和我哥能做的事就多了。他的南极科考和冰山保护项目，一直苦于资金……”
　　靳子衿惊讶地挑眉：“你还打算分给你哥？”
　　“我没那么小气。”温言答得坦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可以分他百分之五。剩下的，归我处置。”
　　靳子衿：“……”
　　她沉默两秒，失笑摇头，指尖点了点温言的额头：“看来你们兄妹感情，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特意在“好”字上咬了咬音，带着调侃。
　　随即，她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掺进一点狡黠的期待：“那我呢？温医生，你愿意分我多少？”
　　温言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全部吧。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全部都给你。”
　　靳子衿心头猛地一软，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
　　她伸手勾住温言的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额头相抵，鼻息交融。
　　“对我这么好？”靳子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气息拂过温言的唇瓣，“温医生，你这……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
　　温言眨了眨眼，也笑了，她理直气壮道：“因为这部分财产，现在还不属于我啊。”
　　“我支配一个尚未属于我的东西，当然可以大方。但如果你问的是我名下的存款、我的工资卡、或者我收藏的那些石头和刀……”
　　她故意停顿，眼里闪着小小的、俏皮的光：“那我肯定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靳子衿被她逗得笑出声。
　　她忽然生出浓厚的兴致，追问道：“那我们做个假设，纯假设。
　　“假设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来找你要钱想东山再起。你会给我多少？”
　　温言闻言，真的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我想想啊……”她掰着手指，数得一丝不苟，“我名下的房产不多。加上奶奶和爸妈送的，满打满算，也就四套。”
　　“四套？”靳子衿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第四套？”
　　温言抿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在京大医学院那边，有套小公寓，两室一厅，租给两个博士生了，租金不多，我都单独存着。”
　　她继续算，语气平静而认真，像在陈述一个手术方案：“如果你真的破产了……我物欲低，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花不了什么钱。”
　　“所以，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紧紧攥着的。”
　　“嗯……我可以把爸妈和奶奶送的房子，连同我们现在住的这里，都给你。”
　　“家里给的那一亿两千万现金，也给你。”
　　“我自己的存款，大概不到一百万，也可以都给你。”
　　她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目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你只要给我留一个月的工资，够我们俩吃饭，给小蜜糖买猫粮和罐头就行。”
　　“反正我工作稳定，收入也够覆盖日常开销。”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我可以养你嘛。”
　　话音刚落，一直在靳子衿膝头打盹的小蜜糖，像是听懂了，忽然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温言。
　　温言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下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急，我也养你。”
　　靳子衿看着她。
　　看着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天真笃定与温柔，心口痒痒的。
　　她勾着温言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揽得更近，眸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柔情。
　　靳子衿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滑落在她的手上：“那这块手表呢？你卖不卖？”
　　温言垂眸，落在自己手腕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上：“可以卖啊。”
　　“不过卖了之后，你也会给我买回来的对不对？”
　　她反问了一句，神色里全是对靳子衿的笃定。
　　靳子衿望着她，觉得她整个人在此刻，活色生香。
　　好漂亮。
　　好想吞了她。
　　靳子衿勾着她的脖子，又将她的脑袋压低了一些，将吐息洒落在她唇上，低声开口：“温医生。”
　　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半是调侃，半是感慨般开口：“你完了。”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定义为‘恋爱脑’。”
　　温言凝视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纠正道：“这不是恋爱脑啊。”
　　“这是负责任。”
　　“如果我决定爱一个人，我就会全力托举她，支持她。不会像我父母对我那样，斤斤计较，计算得失。”
　　温言顿了顿，思索着回答：“人就这一辈子，世事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有机会的时候，拼尽全力去爱一次，去守护一次，比纠结得失重要得多。”
　　靳子衿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凑近，用鼻尖蹭了蹭温言的鼻尖，低声打趣：“那……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文绉绉地表达，‘靳子衿，我会保持理智地爱你’？”
　　“现在又说要‘拼尽全力’？”她的气息温热，带着熟悉的柑橘尾调，“温医生，你好善变啊。”
　　温言被她蹭得有点痒，微微后仰，眼里却漾开笑意：“我确实善于审时度势，灵活变通。所以……”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小小的矜傲：“我聪明啊。”
　　靳子衿望着她这鲜活生动的模样，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心头爱意如潮，再也按捺不住。
　　她倾身向前，吻轻轻落在温言含笑微扬的唇角，辗转厮磨，温柔而绵长。
　　分开时，她的唇仍流连在温言唇角，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满足：“嗯。我就喜欢你的‘善变’。”
　　“喜欢你的聪明，你的小心眼，你的全部。”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她开始理解温言前两天说的话了。
　　我真的无法控制地，越来越喜欢你。
　　想沉入你的灵魂深处，再也不要醒来，只做一个有关于你我的梦。


第70章
　　周六是个大晴天。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很好，透过医院光秃秃的银杏树，在温言肩上落下跳跃的光斑。
　　她刚结束上午的门诊，脚步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
　　在门口扫了辆小电炉后，温言迎着温暖的冬日阳光，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里开。
　　推开门，客厅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混着猫咪奶声奶气的“喵呜”。
　　温言探身进去，便看见艾文正从硕大的银色化妆箱里取出刷具，几个助手在整理熨烫妥帖的西装。
　　她们似乎刚到。
　　靳子衿，正坐在沙发扶手上，俯身逗弄着地上那团黑白相间的糯米团子。
　　“回来啦？”靳子衿听见动静抬头，窗外的光恰好掠过她侧脸，映得眼眸清亮。
　　“嗯。”
　　温言换好了鞋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小蜜糖立刻放弃了靳子衿的手指，转过来蹭温言的脚踝，尾巴竖得笔直。
　　“温医生回来得正好。”艾文笑着起身，对温言道，“妆造刚准备好，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温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被仔细熨烫过的西装上。
　　艾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还是按靳总的意思，今天的场合比较正式，都准备的西装。”
　　“今天这两套是之前梁姨那边赶出来的高定，面料和剪裁都特别棒。”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忍不住往小蜜糖身上瞟。
　　不仅是她，整个妆造团队的眼神都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她们都是靳子衿的“老人”了，从她初掌恒星时就跟着做造型，太清楚这位老板的习惯。
　　靳总对带毛的小动物向来敬而远之，觉得掉毛、麻烦、会打乱她一丝不苟的秩序。
　　可现在，这只猫不仅登堂入室，还大剌剌地在她脚边打滚。
　　小蜜糖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注目，它停下蹭温言的动作，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片刻之后，它轻盈一跃，精准地跳上了靳子衿并拢的膝盖。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靳子衿垂眸看着膝上那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小蜜糖在她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圆润的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响。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靳子衿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靳子衿莞尔，她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几秒，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蹭了蹭猫咪的下巴。
　　小蜜糖立刻仰起头，眯起眼，蹭她的手指，呼噜声更响了。
　　艾文瞪大眼睛，手里的粉扑差点掉地上。
　　她身后的助手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无声地用口型说着“我的天”。
　　恋爱真能改变一个人啊。
　　艾文在心里啧啧称奇，连靳总这样的人物，谈起恋爱来，也会因为爱屋及乌，把曾经不碰的东西，小心翼翼捧进手心。
　　多巴胺的力量真可怕。
　　能让一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女强人，此刻低眉垂目，用处理上亿合同的手指，给一只猫挠下巴。
　　这世界太魔幻了。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一圈。
　　艾文很快恢复专业笑容，轻咳一声：“靳总，温医生，那……我们开始？”
　　“好。”靳子衿终于抬起头，轻轻拍了拍小蜜糖的屁股，“去吧，找你妈妈去。”
　　小猫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跳下她的膝盖，又蹭到温言脚边。
　　——————
　　艾文给她做了几次妆造，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她发现温言很容易被刷具干扰，导致化妆的时候绷着一张脸。
　　为了让她缓和下来，艾文这两次，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找她聊天。
　　她的手法很轻，一边上妆一边轻声细语：“今天给您用的都是养肤系列的彩妆，晚上回来卸了妆皮肤也不会负担。”
　　“口红选的是豆沙色，很衬您的气质。”
　　温言“嗯”了一声，神色放松了些，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
　　在她的身后，靳子衿正低声嘱咐许鸣晚宴流程的细节，偶尔夹杂着几声属于小蜜糖的哼唧。
　　“靳总今天心情很好。”艾文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她还特意交代，说今天的场合虽然很隆重，但是温医生不喜欢太重的妆感，让我们务必化得自然。”
　　温言唇角微弯，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片暖意。
　　约莫一小时后，两人妆造完毕，站在助理们带过来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道修长身影。
　　温言先看向自己。
　　一身珍珠白单排扣西装，极简的廓形设计，面料柔韧挺括，泛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披发，而是将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脸上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薄薄扫了层蜜粉，点了些润唇膏，眉眼间的清隽书卷气被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来。
　　如同一块被时光温养过的羊脂玉，温润、通透、静水流深。
　　可是看起来就很贵，完全就是上流社会的气息了。
　　还不错，应该能衬得上靳子衿。
　　温言这么想着，目光转向靳子衿。
　　身旁的靳子衿，今天是一身墨黑色双排扣廓形西装。
　　西装的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羊毛混真丝，在光线下透着如渊似海的气质，使得人格外的深不可测。
　　西装的肩线凌厉如刀裁，收腰处却处理得精妙，勾勒出清瘦却暗藏力量的线条。
　　她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随意散着，长发松散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侵略性。
　　光是看着，就会无端让人想起“矫矫庄王，渊渟岳峙。”
　　好气质。
　　温言看着镜中的靳子衿，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忽然之间，她又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的笑意。
　　仔细回想一下，无论是日常办公还是出席活动，靳子衿穿的最多的，各式剪裁精良的西装。
　　这段时间里，温言见过她穿深灰、藏蓝、炭黑，见过她搭配衬衫、高领毛衣，甚至见过她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一件白色T恤的慵懒模样。
　　如此看来，比起礼服和高跟鞋，靳子衿其实更爱西装和粗跟皮鞋。
　　可是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靳子衿在她面前的时候，穿的最多的是礼服。
　　有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像盛放的玫瑰。
　　也有墨绿色镶钻的露背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更有银白色的鱼尾裙，将她衬得仿若从深海而来的女神。
　　无论是穿着哪一条裙子的靳子衿，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温言移不开眼。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镜子里这个穿着西装，气场全开的靳子衿，温言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礼服，那些不同于日常，极尽精致的装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靳子衿为了在她面前极尽全力地展露自己。
　　她在彰显自己的魅力。
　　像孔雀开屏。
　　意识到这一点，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靳子衿正专注地看着镜中的彼此，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笑什么？”靳子衿挑眉。
　　“没什么。”温言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靳子衿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怔了一下。
　　她随即失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也很好看啊。”
　　她声音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出发吧，我的温医生。”
　　——————
　　两人乘坐加长的劳斯莱斯，前往年会晚宴所在的恒星科技园。
　　恒星科技园坐落在城郊，占地辽阔，建筑群充满未来感，银灰色的主体结构，在冬日晴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年会地点设在园区中央的综合体育馆。
　　这里已被彻底改造，穹顶是巨大的环形LED屏，此刻正模拟着深邃璀璨的星河，星辰缓缓流转，偶有“流星”划过。
　　舞台极尽简约现代，线条利落，背景是不断变幻数据流的全息光幕。
　　台下，宾客席的布置宛若春晚现场。
　　数百张巨大的圆形餐桌呈扇形环绕舞台，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冰雕与鲜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面本身，透明的特殊材质下，隐约可见缓缓流动的淡蓝色光带。
　　那是恒星自主研发的恒温系统，确保菜肴始终处于最佳温度。
　　场馆四周，每隔数米便站立着一台银灰色的安保机器人。
　　它们一个个宛若人形，头部闪烁着幽蓝的感应灯，静静矗立。
　　如同来自未来的沉默卫兵，将整个会场烘托得既隆重，又充满一种高科技的梦幻感。
　　两人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声浪与光影扑面而来。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几乎汇聚了商圈半壁江山。
　　靳子衿牵着温言出现在入口时，靠近门口区域的谈笑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问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靳总！”
　　“靳总来了！”
　　“靳总来了？”
　　“靳总晚上好！”
　　恭敬，热络，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
　　靳子衿含笑颔首：“大家晚上好。”
　　她一边应承，一边挽着温言往前走。
　　众人纷纷扰扰往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道。
　　招呼声不断响彻大厅，众人目光，在掠过靳子衿后，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侧的温言身上。
　　靳子衿从未带过女伴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这是商圈人尽皆知的铁律。
　　那么这位是谁？
　　气质如此干净出众，是哪个商业新贵？还是体育明星？
　　靳子衿还挽着她的手，姿态是堂而皇之的宣告。
　　谁啊？
　　有人认识吗？
　　无数猜测在无声的眼波交换中流淌。
　　温言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探究的，估量的，好奇的，甚至可能有不怀好意的。
　　她下意识挺了挺背脊，试图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佳。
　　“别太在意。”
　　靳子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唇角甚至一抹笑：“就让她们看。”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温言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这幅恨不得宣告天下的模样，哑然失笑。
　　两人走了好一会，这才进入了核心圈子。
　　前方人群微微分开，汪老爷子在汪曼玉和汪金玉的陪同下，拄着拐杖，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子衿，言言，可算来了。”汪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热络，“我们正说呢，就等你们了。”
　　靳子衿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平淡如常：“老爷子，舅舅，妈。”
　　她挽着温言的手，还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温言跟着轻声唤人：“外公，舅舅，妈。”
　　汪曼玉脸上堆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最后落在靳子衿身上，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赞叹：“子衿今天这身真是气派。”
　　“我早就听说靳家的私人裁缝，高定西装做得最好，但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什么叫衣装衬人。”
　　“这剪裁，这面料，也就你这样的身段和气质才撑得起来。”
　　她说着，又转向温言，笑容更深了些：“言言这身也好看，难得看你穿得这么像样，和子衿特别配。”
　　“你们俩站在一起啊，真是养眼。”
　　温言听了，眉毛动了动。
　　这话她可要发给她哥好好说道说道，她妈妈开智啦，竟然会说人话了。
　　可了不得。
　　一旁汪金玉也赶忙附和，语气热络得有些夸张：“是啊是啊，我姐说得对。”
　　“子衿啊，不是舅舅夸你，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你看这会场的布置，这科技感，这档次……”
　　“我刚才还跟老爷子说呢，咱们家那些生意场合的布置，跟这一比，简直是小打小闹。到底是你啊，财力足，人才多，想法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听说这整个场馆的智能系统都是恒星自主研发的？”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回头要是方便，能不能让我们也参观学习学习？取取经嘛！”
　　靳子衿唇角弯着嘴角，语气淡淡的：“舅舅过奖了。年会的布置都是下面团队的心血，我不过提个方向。”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汪金玉那点攀关系的心思轻轻挡了回去。
　　汪老爷子这时看向温言，语气慈祥，带着刻意的关切：“言言啊，上回你生日，外公特意准备给你庆祝，结果你说工作忙。”
　　“眼看马上元旦了，你们小两口抽空回家吃顿饭？一家人团团圆圆，聚一聚怎么样。”
　　靳子衿闻言，眼帘微垂，再抬起时，眼底一片平静的凉意。
　　她没看汪老爷子，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温言的手背，语气平淡道：“不巧，老爷子。元旦我和言言早就定好了行程，要去瑞士看雪。”
　　“团圆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落在满场流光溢彩中，“今天在这里，人齐，气氛好，就算吃过了。”
　　汪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和颜悦色，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好，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靳子衿抬眼望向不远处，叶剑兰正带着几位卫健委的领导朝这边走来。
　　她立刻牵紧温言，对汪家人略一颔首：“失陪，我朋友来了。”
　　说罢，不等回应，靳子衿转身便走。
　　留下汪家三人站在原地，笑容还僵在脸上。
　　看着两人毫不留恋的背影，汪金玉立刻凑到老爷子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不忿：“爸，您瞧瞧！这像是把言言放在心上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给咱们没脸！要我说，都是因为言言是女孩子，没法生孩子。唉，果然啊，女的就是靠不住……”
　　他又扭头对汪曼玉使眼色：“姐，你说言言这丫头到底行不行？”
　　“早知道靳子衿喜欢女的，当初还不如让雨晨去试试，好歹她有个七窍玲珑心，说不定……”
　　“你给我闭嘴！”
　　汪老爷子猛地压低声音呵斥，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毯。
　　他眼神凌厉地剜了汪金玉一眼，又狠狠瞪向一脸讪讪的汪曼玉。
　　“蠢货！她要是真不把言言当回事，今天连这点面子都不会给我们留！”
　　老爷子胸膛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牙：“平日里让你们收敛点，对言言好一点，全当耳旁风！”
　　“现在好了，人家这是心疼自己媳妇，知道咱们家待言言不好，故意借着话头敲打我们呢！”
　　他转脸盯着汪曼玉，语气不容置疑：“我打听过了，子衿天天变着花样让人给言言送饭，细致周到得很。”
　　“你，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亲自去给言言送早饭！”
　　“别再摆你那张后娘脸！听见没有？”
　　汪曼玉被当众训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哎，知道了。”
　　汪金玉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你，”老爷子盯着儿子，语气森冷，“管好你那张嘴。”
　　“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女的靠不住’这种蠢话，你就给我滚出公司，一分钱别想再拿。”
　　——————
　　温言和靳子衿，都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两人的很快牵着手，走到叶剑兰面前。
　　“叶主任，劳您大驾。”靳子衿脸上方才的冷淡疏离尽数消散，换上熟稔真切的笑意。
　　叶剑兰笑着与她握手，目光落在温言身上，调侃了一句：“温医生，又见面了。”
　　“二位今天真是相得益彰，般配得很啊～”
　　温言也是现在才知道，叶剑兰的职务竟然如此之高。
　　她愣了一下，很快微笑颔首道：“叶主任过奖了。”
　　两人陪同着叶剑兰，以及几个领导人聊了一会，这才在靳子衿的引领下，去见了恒星集团的核心高管。
　　和这些人介绍的时候，靳子衿就没有那么官方了，直接说：“这是温言，结婚时候你们见过的，我太太。”
　　“京大附属医院的骨科医生，都认认脸。”
　　几位高管都是人精，立刻满面笑容地恭喜：“温医生好。”
　　“又见面了，温医生。”
　　“我还寻思是什么美人，让我们靳总一见倾心，在婚礼上瞥了一眼，足见风采……如今灯下细看……啧啧……”
　　“果然妙人啊。”
　　公关部长邱皎月是个美艳大方的女子，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两句。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闻言腼腆地笑笑。
　　众人说说笑笑，那位主管医疗器械研发的周锦之部长，目光在温言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总觉得这位年轻的靳太太有些面善。
　　恒星与京大一直都有合作，不知道是哪里见过。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京大附属，骨科，回头得仔细查查是哪位专家。
　　认人完毕，众人落座主桌。
　　恒温餐台上，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中西合璧，摆盘如艺术品。
　　靳子衿作为主人，起身举杯致辞。
　　她没有冗长的发言，只简短感谢了全体员工一年的辛勤、合作伙伴的信任，并祝所有人来年顺遂安康，共赴星程。
　　话音落，满场举杯，掌声与音乐齐响。
　　舞台灯光变幻，恒星自主研发的AI虚拟偶像“星澜”登场，带来一场融合了全息投影与实时动捕的科幻舞蹈。
　　光影绚烂，科技感十足。
　　接着是专业乐团的演奏，合作明星的献唱。
　　随后的抽奖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奖品从最新款的恒星智能家居，到旗下新能源公司的顶配轿车，丰厚得令人咋舌。
　　温言一直含笑看着，鼓掌都把掌心鼓红了。
　　大屏幕上的抽奖号码停止滚动，二等奖的号码赫然与她手中的入场券编号一致。
　　台上的机器人司仪用标准的电子音播报：“恭喜， A区01桌，温言女士，获得恒星新能源代步车一台！”
　　聚光灯打了过来。
　　温言愣住，眨了眨眼，看向靳子衿，仿佛在确认。
　　靳子衿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温医生，运气真好啊～”
　　温言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很快工作人员将一把银色车钥匙送到她面前。
　　温言接过造型流畅的钥匙，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她后知后觉到，原来真的中奖了。
　　——————
　　年会在最后一场绚烂的“电子烟花”中落下帷幕。
　　两人乘坐着车子，离开会场，返回她们的房子。
　　温言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新车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钥匙设计得很简洁，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尾端嵌着一小块印有恒星logo的深蓝色琉璃。
　　“怎么了？”靳子衿靠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还在想那辆车？”
　　“嗯。”温言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梦游般的飘忽，“总觉得好梦幻，这是我第二次中这么大的奖。”
　　靳子衿轻笑，吻了吻她的耳垂：“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温言偏过头，昏暗的车厢光线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凑近靳子衿，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脸颊，笑着开口：“第一次啊……是和你结婚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波光。
　　“在那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被命运随手丢弃的倒霉蛋。”
　　“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命运跟我开的那个玩笑，是把最大的幸运，包装成了最意想不到的样子，送到了我面前。”
　　“从那天起，”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就真的成了幸运儿。”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心脏被反复撩拨，又痒又胀。
　　她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点温言的鼻尖：“小傻子。”
　　她的声音沙哑温柔，像陈年的酒：“让你中奖的，从来不是什么命运。”
　　“是我。”
　　“一直都是我。”
　　靳子衿微微偏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眸光在昏暗中流，无比诱人：“还不快来亲亲你的‘专属命运’。”
　　温言莞尔，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第71章
　　周日也是个大晴天。
　　难得的好天气，又是假期，晨光透过落地窗，软乎乎地铺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连空气里都裹着慵懒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时温言就醒了。
　　被生物钟唤醒之后，温言就有些睡不着。
　　她侧身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靳子衿。
　　女人微微蜷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鹅绒枕里，长睫在昏暗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此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锋芒，只剩安然的柔软。
　　温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换上那套深灰色的速干运动衣，她走到了健身房，按照每天的惯例打了两套拳。
　　一套组合拳练完，收势站定。
　　温言调整呼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回到房间洗漱，发现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女人正趴在床上，右手反复揉着后腰，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脸更添几分倦色。
　　温言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怎么了？”她蹲在靳子衿面前，仰头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腰侧，“腰又不舒服了？”
　　靳子衿“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她背对着温言趴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身上：“这里，揉揉。”
　　很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在撒娇。
　　温言莞尔，指尖落在腰眼处，恰到好处地给她揉了起来。
　　酸胀的肌肉得到疏解，舒服得她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
　　“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好好锻炼。”靳子衿闭了闭眼，两手趴在枕头上，懒洋洋道，“昨天站得久了点，今早就酸得厉害，跟灌了铅似的。”
　　温言想了想，翻身上了床，膝盖在靳子衿的腰侧叉开，半坐在她臀上，沉声道：“你忍忍。”
　　“我给你舒缓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话音落下，温言的双手，加了点力道重新覆上她的后腰。
　　“嘶……”
　　这次的力道重了一点，靳子衿受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靳子衿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双手紧紧拽着羽绒枕头，止不住的绷紧全身。
　　温言见状，俯身去吻她的耳朵，柔声地哄：“放松……放松……”
　　“放松，一下就好了……”
　　“不痛的，放松……”
　　她的声音很温柔，偏生是在这样暧昧迷离的清晨响起，听得靳子衿面红耳赤。
　　靳子衿的意识，很快飘去另外一个国度，身体果真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温言察觉到紧绷的肌肉不再抵抗，这才慢条斯理地揉去。
　　她的手法很专业，从竖脊肌到腰方肌，指尖先轻轻探触，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然后力道由浅入深，一点点推开紧绷的肌肉纤维。
　　动作细致又舒缓，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丝绸。
　　温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那股暖意沿着酸胀的肌肉蔓延开，浑身的紧绷都慢慢散了，连带着连日的疲惫都淡了大半。
　　“还是你手法好。”
　　靳子衿闷声嘟囔，声音软乎乎的，没了平日里商界掌权人的凌厉，倒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比理疗馆那些技师强多了。”
　　温言轻轻帮她拉伸侧腰，闻言失笑：“术业有专攻，我是医生，自然知道肌肉和骨骼该怎么梳理。”
　　她顿了顿，指尖在某处特别僵硬的结节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认真起来：“你本来就瘦，肌肉量不够，久坐对腰和脊柱的负担比常人更大。”
　　“光靠按摩治标不治本，得加强核心力量，勤活动才行。”
　　靳子衿有些无奈：“我也有练普拉提的嘛，不过还是太忙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温言。
　　晨光落进她眼底，漾开几分狡黠与期待，声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要不这样好了……温医生～你反正周末有空，不如——”
　　她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带着我打拳吧？”
　　“我你之前不是说你会拳击吗？教我两招，既能锻炼核心，还能防身，一举两得。”
　　温言手上一顿，低头看她。
　　靳子衿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真是一只讨要猫条的小猫。
　　温言心底一软，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你想学这个？拳击和散打都要发力，还得练步伐，挺累的。”
　　“不怕累。”靳子衿伸手，握住了温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扭头看她，“有你教我，再累也愿意。”
　　她拉过温言的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继续软声说：“再说了，跟着我的拳击手太太学本事，说出去多好听啊。”
　　“而且我早年学过一点防身术，不算纯小白，能实战的。”
　　温言被她蹭得耳尖微热，又听见她喊“拳击手太太”，脸颊也染上薄红。
　　她无奈又宠溺地弯了弯唇，指尖轻轻点了点靳子衿的鼻尖：“好，教你。”
　　“不过得先吃早餐，空腹运动伤胃。吃完去健身房，我陪你慢慢练。”
　　——————
　　家里的早餐向来简单却精致。
　　早餐很简单。
　　蒸山药，鸡蛋，还有水煮菜，以及酱牛肉，营养齐全。
　　小蜜糖蹲在餐桌上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餐盘，尾巴轻轻扫着椅背，时不时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呜”，讨要投喂。
　　温言挑了一小块蒸得最软糯的山药，仔细掰碎了放在掌心递过去。
　　小家伙立刻凑过来，粉嫩的小舌头一卷，吧唧着嘴吃得香甜，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温言的指尖。
　　靳子衿握着勺子，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忍不住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如同春日的湖面被风吹皱。
　　这样平淡的清晨，膳食丰富，猫咪软萌，身边是心尖上的人。没  有觥筹交错，没有利益算计，只有最朴实的温暖与安宁。
　　这比任何盛大的宴席，任何昂贵的珍馐都要让她安心，让她贪恋。
　　“看什么？”温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看你。”靳子衿说得理所当然，将自己吃剩的半个鸡蛋递到她唇边，“尝尝，软糯适中。”
　　温言就着她的手吃了，点点头：“嗯，还有点糖心，看来我今天煮的刚刚好。”
　　一顿早餐吃得慢悠悠的。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靳子衿说起年底某个难缠的合作方，温言提到下周医学院有个学术研讨会，靳子衿便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
　　话题琐碎平常，却又格外的亲密踏实。
　　-————
　　早餐过后，两人消化了一下，就换了轻便的运动装，进入了健身房，开始做教学准备。
　　温言先给靳子衿缠拳击绷带。
　　她拉过靳子衿的手，垂眸专注地将白色绷带一圈圈缠绕在她手腕，指关节上。
　　动作细致又认真，指尖偶尔擦过靳子衿的手腕内侧，惹得靳子衿心尖发痒，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别动。”温言轻声说，握住她的手指，“绷带缠不紧，练拳时容易伤到关节。”
　　靳子衿便乖乖不动了，任由她摆布，目光却落在温言低垂的睫毛上。
　　温言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随着她专注的动作轻轻颤动。
　　无论多少次，都觉得这个人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要是有个女儿的话，眼睛像她……
　　靳子衿难得发散了一下思维，这时温言说道：“好了。”
　　温言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抬头朝她笑笑，“试试紧不紧？”
　　靳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绷带包裹得恰到好处，既保护了关节，又不妨碍活动。
　　她点头：“刚好。”
　　“那我们先从基础站姿开始。”温言退后两步，在她对面站定，身姿自然而然拉开架势，“双脚与肩同宽，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低——”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双手护在脸颊两侧，手肘夹紧，下巴微收，眼睛看着前方。”
　　靳子衿依样站定。
　　她早年学过的防身术底子果然还在，站姿稳当，重心压得极准，比初学者的摇摇晃晃不知好了多少。
　　温言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绕着她走了一圈，伸手轻轻调整她的肩膀角度。
　　“不错。”她由衷夸赞，“底子比我想的好太多。腰腹再收紧一点，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练直拳。
　　温言站到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拳头：“出拳不是用手臂的力气，而是要从脚底发力，传到腰，再送到肩，最后从拳头出去。”
　　她带着靳子衿做了个慢动作分解：“你看，脚蹬地，转腰，送肩……拳出去。”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照着温言的指导，腰腹骤然发力。
　　右拳如箭离弦，直直击出。
　　拳风利落，砸在沙袋上发出清脆的“砰”一声闷响。
　　沙袋晃了晃，力道十足，完全不是初学者的绵软模样。
　　温言眼睛一亮。
　　“漂亮！”她脱口而出，眉眼弯起，满是真心的认可，“转腰送肩一气呵成，发力点找得很准。”
　　“这一拳的力道，比很多练了几个月的人都好。”
　　靳子衿被她一夸，眼底顿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她唇角扬起得意的笑，下巴微抬：“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的。”
　　那骄傲的小模样，让温言心里软成一片。
　　她忍住想亲亲她的冲动，继续教学：“再来，左拳。注意防守，手肘护住肋下。”
　　靳子衿调整身姿，左拳紧随其后。
　　出击干脆，防守也没落下，手肘始终贴着身体，攻防兼备，俨然有几分实战的样子。
　　温言站在对面，时不时抬手帮她调整肩线，轻声指点细节：
　　“对，就是这样。”
　　“防守再贴紧一点。”
　　“出拳时呼气，对，呼吸节奏很好。”
　　“这一拳更稳了。”
　　她的声音温和耐心，语气里全是纵容与欣赏。
　　靳子衿在这样的声音里越练越投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眼睛却越来越亮。
　　几组基础拳练下来，靳子衿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却兴致不减。
　　她往前踏了半步，对着温言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邀战的意味：“温老师，光练空拳没意思。”
　　“陪我实战对练一下？点到为止，不真动手。”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雀跃，像看见一只跃跃欲试的小豹子。
　　她心里好笑又柔软，点头应下：“好，我陪你练。但说好了，注意分寸，别伤着自己。”
　　两人在健身房中央相对站定。
　　温言放松身姿，脚步虚踏，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可每一个角度都透着散打老手的沉稳。
　　靳子衿沉下心，双手护脸，脚步轻移，开始试探性地出拳。
　　直拳，摆拳，勾拳。
　　她的节奏把控得极好，攻势不疾不徐，却每次都能精准地指向温言的防守空隙。
　　温言只守不攻，或侧身或格挡，轻巧地避开她的每一次出击，像一片随风而动的叶子，任你拳风凛冽，我自轻盈从容。
　　但她没忘记夸赞。
　　每当靳子衿打出一记漂亮的拳，她便毫不吝啬地夸奖：“这记摆拳角度很好，步伐也跟得紧。”
　　“直拳又快又准，爆发力比刚才又进步了。”
　　“防守意识很好，没忘记护头。”
　　一声声真诚的夸赞，像蜜糖滴进心里。
　　靳子衿越打越投入，攻势渐起，拳风越来越凌厉，却始终留着分寸，每一拳都在触及温言的前一刻收力。
　　过度专注，女人微微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的汗珠也在缓缓滚落，看起来格外的有生气。
　　尤其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的璀璨根本遮掩不住。
　　温言凝望着她这幅极具攻击性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老天啊。
　　她老婆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好看啊！
　　好认真，好可爱，好想逗逗她。
　　因此当靳子衿又一记直拳击来时，温言忽然侧身错步，手腕如灵蛇般探出，轻巧扣住靳子衿的拳腕。
　　脚下同时轻轻一绊，将靳子衿整个撂倒。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轻柔又利落，快得只在一瞬间。
　　靳子衿只觉重心一失，惊呼声还没出口，整个人便朝着温言的方向倒去。
　　温言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揽入怀里，掌心托着她的后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两人跌坐在柔软的瑜伽垫上。
　　靳子衿仰面躺在温言怀里，发丝散落，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气息微喘。
　　她抬眼，便撞进温言含笑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温柔的光，还有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温言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薄汗的鬓角，将几缕湿发别到她耳后。
　　她喘息着开口，声音低柔，满是宠溺笑意：“输了哦，靳总。”
　　靳子衿眨眨眼，从短暂的懵然中回过神来。
　　她非但不恼，反而抬手勾住温言的脖颈，将人往下带了带，唇角扬起得意的笑：“输了也值。”
　　她凑近温言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压低，语气暧昧迷离：“能这样倒在温教练怀里，怎么都不亏。”
　　温言失笑，胸腔震动。
　　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靳子衿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香又甜。
　　是她喜欢的柑橘味？
　　温言微微低头，吻上靳子衿的唇。
　　靳子衿仰头回应，手指插进温言汗湿的发间，将这个吻加深。
　　两人在瑜伽垫上相拥，白炽灯落在她们身上，显得格外热烈。
　　许久，温言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靳子衿的，两人都微微喘气。
　　“其实，”温言轻声说，指尖摩挲着靳子衿泛红的脸颊，“你刚才出拳真的很漂亮。又飒又稳，特别……迷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靳子衿眼底的光动了动。
　　她收紧手臂，抱着温言的腰不肯松手，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靳子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皮肤，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撒娇道：“那你以后天天陪我练。”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独占欲：“以后的每一个早上，我们都要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低头，在她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才笑着应：“好。”
　　——————
　　两人又在垫子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
　　之后的练习没了激烈的比试，只剩情侣间细碎的嬉闹与指点。
　　温言教靳子衿几个简单的擒拿技巧，靳子衿学得认真，却总在温言示范时故意“失手”，将人拉进怀里。
　　汗水沾湿了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两人贴在一起，却不觉得粘腻，反而非常享受这种潮湿的依恋。
　　玩了一个半小时，靳子衿终于腻了，温言抱着她上楼洗澡。
　　冲过热水澡，两人换了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头，她们下了楼。
　　两人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谁也不想动弹。
　　上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蜜糖跳上沙发，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肚皮朝上，露出粉嫩的小爪子。
　　它眯着眼，任由两人轮流揉它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像台小型发动机。
　　靳子衿地陪孩子玩了好一会，抬眸看着温言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拼乐高吧！”
　　温言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乐高？现在去买吗？”
　　靳子衿笑得狡黠：“不用啊，家里就有，你等等我去拿。”
　　家里？
　　在温言好奇的眼神里，靳子衿起身，从酒柜下方的储物柜底下，抱出一个未拆封的乐高盒子。
　　温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靳子衿得意地笑：“很久之前就买了，让周姨搬过来了而已，一直没有拼。”
　　她把东西搬了过来，放在地毯上，说道：“一个星际空间站模型，编号复杂，零件多达三千片，我很喜欢。”
　　温言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印着璀璨的星云和未来感的空间站，瞬间了然。
　　她垂眸。看着盒子上复杂的结构图，挑了挑眉，“看起来很难，今天能拼完吗？。”
　　“不用着急啊，我们慢慢拼就好。”
　　靳子衿拆开包装，将几十包分装零件倒在茶几上，又拿出厚厚的说明书：“没事，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可以一直抽空玩。”
　　明天两个字，听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温言忍不住扬唇笑了起来：“好。”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对着说明书，从第一步开始。
　　靳子衿负责找零件，温言负责在她的教导下拼接。
　　细碎的塑料零件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阳光里浮动着微尘，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温言是第一次拼，不太习惯。不过她胜在聪明，手又快又精准，靳子衿只是教了她两下，她就开始上手了。
　　又快又好，看得靳子衿很是惊诧：“我的乖乖，你也太聪明了吧，一学就会，天生的胶姥啊。”
　　温言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就问：“胶姥是什么意思？”
　　靳子衿轻咳一声，同她解释：“就是模型大姥的意思。”
　　“哦哦哦哦哦……”
　　两人凑在一起，像幼稚园的小朋友，无忧无虑地玩耍着。
　　一旁小蜜糖被地毯上散落的零件吸引了注意，伸爪子想去扒拉，被温言轻轻拍掉。
　　“这个不能玩。”她柔声说，伸手拿茶几上一小块冻干，拆开递给猫咪，“吃这个。”
　　小家伙立刻放弃零件，抱着冻干啃得欢快，暂时安分了。
　　时间慢悠悠地淌过。
　　窗外偶尔会有直升机飞过，更衬得室内安静。
　　没有工作的电话，没有邮件的提示音，没有需要应付的应酬，没有旁人的目光。
　　只有两人一猫，以及满茶几的乐高零件，同满屋子流淌的阳光与温柔。
　　靳子衿拼累了，便靠回温言肩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落在温言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目光认真地看着说明书，指尖在零件堆里翻找，偶尔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
　　专注又沉静，温润又安静，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靳子衿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晚车里温言说的话。
　　“遇到你，才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其实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处理不完的文件，没完没了的加班，谈判，博弈，好似一场永无止境的战役。
　　她是个天生的征服者，她享受这种征战的感觉，她喜欢掌控一切，睥睨天下。
　　直到温言的出现。
　　那一刻，靳子衿莫名觉得，自己的钢铁森林里，陡然多了一只燕子。
　　这只燕子，一无所觉地飞进她的世界，自由地展翅，向天空翱翔。
　　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娇小，那样的明媚，那样的鲜活，又是那样的自由。
　　阳光落在她自由的羽翼上，让她的每一根羽毛都闪闪发光。
　　燕子……
　　我的燕子……
　　住进来吧。
　　不要只是飞过，而是在我的世界里安巢。
　　我想时时看着你，我想刻刻同你在一起。
　　她这么想着，盼望着，她用自己的冰冷的光纤，在自己的机械王国里，筑了一个巢。
　　巢筑好的瞬间，整个冰冷的钢铁世界，陡然合拢在一起，聚合成一只高大的庞然大物。
　　她成了童话故事里的钢铁巨人，伸出了手，对那只飞翔的燕子说：“我这里有可以安住你的巢。”
　　“我也可以带着整个世界陪你一起飞。”
　　“你愿意在我这里落脚，并与我一起同行吗？”
　　幸好……燕子说了愿意。


第72章
　　又是忙碌的周一。
　　温言今天要做的手术，长的像个菜单名。同事们瞥了一眼，忍不住感慨：“温医生今天又是硬仗啊。”
　　温言只是笑笑，拿起病历夹，步履轻健地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第一台手术从八点半开始。
　　无影灯“啪”地亮起，冷白的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
　　温言站在主刀位，伸出双手，巡回护士熟练地为她戴上无菌手套。
　　橡胶薄膜裹住手指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褪去了晨起时的慵懒睡意，只剩下沉稳利落。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眼睛清亮如寒潭，专注地落在患者暴露的腰椎间隙。
　　“电刀。”
　　“吸引器。”
　　“5号椎板咬骨钳。”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指令精准，清晰简洁。
　　器械护士在她身侧，几乎是她伸手的同时，正确的器械就已经递到她掌心。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电刀的滋滋声、偶尔一两句简短的交流。
　　温言俯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滑到口罩边缘，又被护士擦掉  两个小时后，第一台结束。
　　她直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巡回护士帮她摘下被汗浸湿的手术帽，换了顶新的。
　　温言走到墙边，拿起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缓了一口气。
　　“温医生，9号手术室准备好了。”有护士探进头来。
　　“就来。”温言放下水瓶，重新戴上手套。
　　等第二台手术结束，时间已经滑过下午一点。
　　温言走出手术室，身体有些乏力。
　　连续站立近五小时，这样的消耗对她来说不算太大，却也有点吃不消。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想缓一缓，一旁却传来护士长的声音：“温医生！”
　　护士长朝她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家人来找你了，在护士站那边等半天了。”
　　温言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朝护士站走去。
　　接近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护士站旁的两个人影，蹙了蹙眉头。
　　汪曼玉正挎着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趾高气扬地站在护士站旁。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温润的光，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
　　仿若一个误入战场的贵妇，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她身边跟着温家做了十几年的做饭阿姨，张姨。
　　张姨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看见温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局促。
　　汪曼玉的目光正挑剔地扫过护士站里忙碌的护士们，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直到看见温言，她才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来。
　　“总算忙完了？”她把保温桶往护士站的台面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
　　语气算不上温柔，反倒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不耐烦：“你外公惦记你，说你天天做手术辛苦，怕医院食堂没营养，特意让我在家给你熬了汤。”
　　“我亲自盯着火候熬了一上午，快趁热喝了。”
　　温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原本没有那么累的，可此刻连续手术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连带着长时间空腹的胃里，也在隐隐泛酸。
　　好烦躁。
　　想吐。
　　温言叹了口气，强撑着开口：“妈，我下午还有三台手术，马上就得去做术前准备，没时间喝。等我晚上下班再说吧。”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汪曼玉立刻拔高了声音，眉毛竖起，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我大清早起来亲自去市场挑的猪脚，又让张姨守着灶台熬了三个小时，一路开车给你送过来，你说不喝就不喝？”
　　她伸手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重甜腻的油气瞬间扑出来。
　　“赶紧的，现在就喝。”
　　“耽误不了几分钟，喝完了再去做手术。”
　　温言低头看着那桶汤。
　　满满一桶猪脚花生汤，汤色浑浊，表面浮着厚厚一层黄澄澄的猪油。
　　花生炖得烂糊，猪脚肥大，肥腻的肉块在油汤里载沉载浮。
　　甜腻的油气混着肉腥，直冲鼻腔，在消毒水气味的衬托下格外突兀刺鼻。
　　温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少盐几乎成了本能。
　　她的肠胃早就习惯了蔬菜、粗粮、优质蛋白的清爽搭配，骤然闻到这种厚重腻味的汤，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下意识别开脸，指尖在身侧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快喝啊。”汪曼玉还在催促，语气里那种“我为你好”的理直气壮让人窒息，“这汤最补了，猪脚补胶原蛋白，花生补血。”
　　“你天天做手术站那么久，最耗气血，多喝点补补身子。”
　　她甚至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递到温言面前：“听话，别不识好歹。”
　　温言看着那勺浮着油花的汤，胃里又是一阵抽搐。她闭了闭眼，知道不喝今天是走不了了。
　　温言接过勺子，舀了小半碗，屏住呼吸，闭着眼勉强送进嘴里。
　　浓稠甜腻的猪油滑过舌尖，腻得发苦，滑进喉咙时像一团黏腻的油脂堵在那里。
　　她强忍着咽下去，胃里立刻搅动起来，恶心感更重了，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才对嘛。”汪曼玉满意了，脸色缓和了些，“多喝点，把这一碗喝完……”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护士匆匆跑过来，语速飞快：“温医生！2号手术室患者麻醉好了，可以进台了！”
　　温言如蒙大赦。
　　她立刻放下碗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因为反胃而有些发颤：“妈，我真的要走了，患者等不了。”
　　“汤放这吧，我晚上喝。”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脚步快得如同后面有一群恶鬼在追。
　　走廊的风吹过来，她胃里那口油腻的汤还在翻搅，恶心的感觉一阵阵上涌。
　　汪曼玉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对着她的背影扬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辛辛苦苦熬的汤，你就喝这么两口？”
　　可温言已经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汪曼玉悻悻地收回目光，转头对张姨抱怨：“你看看，现在翅膀硬了，对我都这个态度。”
　　“我好心好意来送汤，她倒好，跟躲瘟神似的。”
　　张姨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小声说：“太太，那这汤……”
　　“放这儿吧！”汪曼玉没好气地说，拎起包转身就走，“她爱喝不喝！”
　　——————
　　或许是那口汤太油腻了，又或许是汪曼玉偶然殷勤，让温言有了躯体反应。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温言都在硬撑。
　　胃里的油腻不适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隐隐发胀发酸，连带着腰腹都跟着坠痛。
　　可手术台上的患者容不得半点分心，她只能咬紧牙关，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器械上。
　　下午的最后一台手术，是腕关节粉碎性骨折。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摩托车出了车祸。 X光片上，桡骨远端碎得像摔裂的瓷器。
　　温言需要在显微镜下，将那些细碎的骨片一块块复位，用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钢丝固定。
　　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巡回护士一次次帮她擦拭。
　　胃里的恶心感时不时涌上来，她只能深呼吸，强行压下去。
　　腰因为长时间保持俯身姿势而酸胀难忍，仿佛有针在扎。
　　“温医生，你脸色不太好。”一旁的助手小声提醒。
　　“没事。”温言摇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继续。注意保护这根肌腱。”
　　四个小时后，这台精细手术终于结束。
　　摘下口罩的瞬间，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扶着墙走出手术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步步挪到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晚上八点二十，温言终于拖着疲惫得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医院大楼。
　　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了起来。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凉意。
　　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胃里又是一阵搅痛，让她忍不住弯了弯腰。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朦胧的光圈。
　　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靳子衿温柔的眉眼。
　　看见温言的模样，靳子衿立刻推门下车。
　　她快步走过来，在温言踉跄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指尖触到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靳子衿心头一紧，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怎么累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接过温言肩上的包，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半抱半扶地揽进怀里。
　　温言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肩窝，声音又软又哑：“连台手术……站了十二个小时……”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温言的手一直按在小腹上，眉头紧蹙着，呼吸都比平时轻浅。
　　“怎么了？”靳子衿扶着她上车，让司机把暖气开大些，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肚子不舒服？”
　　温言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闭着眼，声音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难受：“胀得厉害……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是中午阿姨做的饭太油了？”靳子衿眉头蹙起，掌心在她小腹上轻轻打着圈揉按，试图缓解她的不适，“我特意交代了，让她做清淡些，蒸了点山药，煮了点虎虾……”
　　“不是阿姨。”温言睁开眼，眼底因为不适而泛着水光。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中午……我妈来医院了，给我送了猪脚花生汤，特别油……”
　　“我强喝了两口，就一直难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我哥从小就不爱吃这个，嫌腻，她知道的。”
　　靳子衿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下一秒，怒火“蹭”地窜上来。
　　她望着温言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那股火气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这是给你送汤？”靳子衿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分明是送毒药！”
　　她加重了手上揉按的力道，声音又急又心疼，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本来就喜欢清淡点的，平时多吃点猪油都会不舒服，喝这么腻的东西，不难受才怪！”
　　靳子衿气死了，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她知道你不吃还故意送，安的什么心？”
　　温言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暖透过衣物渗进来，稍稍缓解了腹部的胀痛。
　　她往靳子衿怀里靠了靠，宛若寻求庇护的雏鸟，轻声说：“一半一半吧，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觉得那个补。”
　　“补？”靳子衿气笑了，冰冷地嘲讽道，“真要补，为什么不问问你想吃什么，能吃什么？”
　　“为什么不送点清淡的鸡汤、鱼汤，牛肉汤过来？”
　　“送一桶猪油来，是嫌你工作不够累，还要给你添点堵是吧？”
　　她低头，看着温言苍白的脸，语气强硬了几分：“温言，你听好。以后她送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许碰，不许吃，听到没有？”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逼你，都有我挡着。”
　　“你不必喝，不必忍，不必为了所谓的‘孝心’糟践自己的身体。”
　　温言仰头看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滑过靳子衿的脸。
　　那张平日里对着她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冰霜，眼底的火光却灼灼燃烧，明亮得惊人。
　　这让温言莫名想到了一头被触到逆鳞的恶龙。
　　好护短哦！
　　温言心里那片因为疲惫和不适而冰凉的地方，突然就暖了起来，连带着胃里的不适都好像减轻了些。
　　她弯了弯唇，声音软软的：“听到了。”
　　——————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库。
　　靳子衿一路搂着温言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进了电梯，回到复式大平层。
　　一进门，她就把温言按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用柔软的羊毛毯把她裹紧。
　　“坐着别动。”
　　靳子衿转身去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片水回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几片新鲜的黄柠檬浮在温热的水中，清新的酸香袅袅升起。
　　“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靳子衿把杯子递到温言手里，自己在她身边坐下，手又覆上她的小腹，继续轻轻揉按：“柠檬水解腻，也能稍微舒缓肠胃。要是还难受，我们就回医院。”
　　温言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那股萦绕不散的油腻感，胃里翻搅的不适终于缓解了些许。
　　她刚松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温言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她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汪曼玉回去添油加醋告状了。
　　温言沉默了两秒，按下扩音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刚接通，温新建带着火气的指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温言！你怎么能这么气你妈妈呢？”
　　“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去市场买材料，又守着灶台给你熬汤，亲自送到医院，你喝都不好好喝，转身就走，糟蹋她的心意。”
　　“你妈回来哭了一晚上，说你对她态度冷漠，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现在赶紧给她打电话道歉！你怎么越长越不懂事，一点孝心都没有，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温新建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语速又快又急，全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训斥。
　　半句没问温言累不累，没问她为什么没喝汤，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言握着水杯，安静地听着。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一下，又一下。
　　她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只要汪曼玉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温新建永远是这样的反应，不分青红皂白，先定她的罪。
　　你妈把你生下不容易，你不能有点成绩了，就看不起你妈，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温言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靳子衿听得火冒三丈。
　　她原本在给温言揉肚子，此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女人漂亮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结了一层霜。
　　她等温新建骂完一段，在那头喘气的间隙，伸手拿过了手机。
　　“爸。”
　　靳子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
　　她语气凌厉，没有丝毫客气，半点情面都没留：“做人不能这么偏心。”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子、子衿啊……”
　　“您知道我妈今天给言言送的什么汤吗？”靳子衿打断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刺，“满满一桶猪油熬的猪脚花生汤，油得能腻死人，我光是听描述都觉得反胃。”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言言常年健身，饮食清淡少油，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的事。”
　　“她的肠胃根本碰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喝了两口就恶心反胃，一下午强撑着做了五台手术。”
　　靳子衿心里憋了一股子火，现在全发了出来，什么夸张说什么：“她从早上七点半站到晚上八点，十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下手术的时候，她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是我从医院门口扶回来的。”
　　“现在人还躺在沙发上，难受得动不了。”
　　靳子衿的声音抬高了些，开始骂了回去：“我还没去问，她明知言言不吃这些，为什么故意送这么油腻的汤来添乱。”
　　“您倒好，上来就骂言言不懂事，没孝心？”
　　“她累了一整天，忍着身体不适完成所有手术，没叫过一声苦。回到家还要受这种委屈？”
　　“您凭什么这么说她？”
　　靳子衿真是气急了，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们：“您有关心过她吗？您没有！你们根本不在意她，只在乎她为什么不配合你们表演母慈母孝。”
　　“真是为老不尊，祸害子孙！”
　　电话那头的温新建彻底哑了火。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个……曼玉她也是好心……她不知道言言喝不了……”
　　“不知道？”靳子衿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言言和她哥从小就不吃猪脚汤，嫌腻，这是温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这个当妈的，会不知道？”
　　温新建在那头讪讪的，没了声响。
　　靳子衿也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温言。
　　沙发上，温言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漾着细碎的光，像落进了星星。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靳子衿，嘴角一点点弯起来：“老婆，你好厉害哦。”
　　温言这么说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满眼都是崇拜：“你是这个。”
　　老天，这种话，她也就私下和她哥吐槽的时候说过，她可从来不敢当面对那对奇葩夫妇说啊。
　　还得是她老婆，实在是太强了。
　　靳子衿莞尔，心头那团火，突然就被这笑容浇灭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温言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有些凉，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快把水喝完。”靳子衿的声音温柔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柔软，“别理她们。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又拿起温言的手机，找到汪老爷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汪老爷子和颜悦色的声音，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哎，言言啊，这么晚找外公，有什么事？”
　　“外公，是我，子衿。”
　　靳子衿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可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又冷又锐：“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您说一下今天我妈好心给言言送汤，结果送了一锅特别油腻的猪脚汤。”
　　她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担忧和责备：“言言肠胃弱，您知道的。”
　　“她喝了之后肠胃严重不适，下午在手术台上差点吐出来，硬撑着做完五台手术。现在回家躺沙发上，疼得动不了，我给她揉了半小时肚子都没缓解。”
　　“我刚打电话问了熟悉的医生，说很可能是急性胰腺炎前兆，得密切观察，严重了得立马送医院。”
　　电话那头的汪老爷子懵了一下。
　　“胰……胰腺炎？”老人的声音装出慌乱的模样，甚至都变了调，“怎么会……曼玉她……她怎么就送了猪脚汤呢？言言从小不吃那个啊！”
　　“是啊，我也纳闷。”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份平静下的压迫感却更重了，“言言身体本来就经不起折腾，每天手术已经够累了，再这么一闹，真是……”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失望和责备不言而喻：“外公，我知道我妈是好心。但好心办坏事，有时候更让人头疼。”
　　“言言这边我会照顾好，但麻烦您也多看着点，劝劝我妈，以后别再乱送东西了。真要关心言言，不如多问问她想吃什么、需要什么。”
　　汪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语气里满是愧疚和保证：“是是是……子衿你说得对。是我没管好曼玉，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
　　“言言那边……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还在观察。”靳子衿淡淡道，“希望没事吧。不然真得住院的话，她手上一堆手术患者，排期全得乱，医院那边也不好交代。”
　　汪老爷子更慌了，又是一连串的保证和道歉。
　　挂了电话，靳子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接着拨通了汪金玉的号码。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担忧语气，同样的暗含施压。
　　她把汪曼玉送油汤害温言“急性胰腺炎”的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温言“疼得动不了”、“可能需要住院”、“手术排期全乱”。
　　汪金玉听了很配合，连连保证：“子衿你放心，我一定劝我姐。”
　　“她真是糊涂了！言言可是咱家的宝贝，怎么能这么折腾她呢。”
　　等所有电话打完，靳子衿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温言。
　　温言已经喝完了那杯柠檬水，正抱着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此时她眼神里的崇拜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仿若看一个凯旋的英雄。
　　靳子衿好笑又无奈。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把温言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怀里。
　　靳子衿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柠檬清香。
　　“搞定了。”靳子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以后没人敢再这么欺负你了。”
　　温言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环住靳子衿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听到靳子衿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安心的鼓点。
　　片刻之后，温言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脖子，轻轻一拉。
　　靳子衿顺势俯身。
　　温言吻上了她的唇。
　　靳子衿回应着她，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适，都像阳光下的雪，一点点融化，消散。
　　许久，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温言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亮得惊人。
　　“靳子衿。”她轻声唤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嗯？”
　　“谢谢你。”
　　靳子衿笑了。
　　她低头，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才说：“傻子，跟我谢什么。”
　　她重新把温言搂进怀里，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温言捧着水杯，时不时喝两口，犹豫许久之后，才开口：“子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
　　靳子衿还在给她揉肚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会啊。”
　　“任何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她们是你的父母，说虐待你吧，也没有到那么夸张的地步，说对你有多爱嘛，也看不出来有多好。”
　　“她们只是一对普通人，可偏偏这样的普通人，对你来说又有父母的头衔，所以你对她们很难客观对待。”
　　听到这里，温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靳子衿笑笑，继续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掺杂了血缘，掺杂了亲情，就有些不好处理了。”
　　靳子衿说到这里，看着温言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肚子道：“比如奶奶，在处理大姑奶奶的事情上，和你一样优柔寡断。”
　　“不然，也就不会有六亲是道场这样的说法了。”
　　“你呀，在这里要修的东西还多着呢。”
　　靳子衿敲了敲温言的额头，有些得意：“不过你不擅长也好，我擅长啊。”
　　“刚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以后就都让我来处理这些人吧，保证再也烦不了你。”
　　温言莞尔，应了一声：“好。”
　　————
　　与此同时，温家别墅的主卧里。
　　汪曼玉正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背后垫着两个丝绸靠枕。
　　她刚卸了妆，素着一张脸，特意用热毛巾敷过眼睛，此刻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时不时按按眼角，做足了委屈的姿态。
　　她拿起手机，翻到汪老爷子的微信，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屏幕亮起来，汪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本书，显然是被打断了阅读。
　　“曼玉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老爷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汪曼玉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圈立刻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哭腔，颤巍巍地开口：“爸……您得给我做主……”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睡衣领口上。
　　这眼泪掉得恰到好处，既显得真实，又不至于毁掉她精心营造的脆弱形象。
　　“我今天……我今天听了您的话，好心好意去给言言送汤。”
　　汪曼玉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一大早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猪脚，让张姨守着熬了三个小时。”
　　“我想着她做手术辛苦，得补补……”
　　她顿了顿，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才继续说：“结果您猜怎么着？我送到医院，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我站在护士站那儿，那些小护士都偷偷看我……我的脸往哪儿搁啊爸！”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控诉：“我说‘言言，妈妈特意给你熬的，快趁热喝’，她就皱着眉头，说马上要手术，没时间。”
　　“我好说歹说，她才勉强喝了两口。”
　　“真的，就两口！然后就跟躲什么似的，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汪曼玉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心寒：“我是她亲妈啊！我辛辛苦苦熬汤送过去，她就这么对我？”
　　“我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她现在翅膀硬了，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耸一耸的，对着手机屏幕泪眼婆娑：“爸，您说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亲生女儿都这么对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视频那头，汪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慢慢变成了严肃，最后凝成了一层冰冷的怒意。
　　那双久经世故的眼睛透过屏幕盯着汪曼玉，看穿她了所有的表演。
　　等汪曼玉哭诉完一段，抽抽噎噎地等着父亲安慰时，汪老爷子沉沉开口：“说完了？”
　　汪曼玉一愣，抬起泪眼看向屏幕，父亲的表情让她心里突然一咯噔。
　　“爸……您、您怎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汪老爷子打断她，声音又冷了一度。
　　“……说、说完了。”汪曼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然后她听见父亲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一声厉声呵斥猛地炸开：“汪曼玉！”
　　即使隔着屏幕和扬声器，也震得汪曼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屏幕里，汪老爷子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张向来和颜悦色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书早就扔在了一边：“你是不是疯了！啊？”
　　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来，又冷又重。
　　汪曼玉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盛怒的父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打这个视频，为的是诉苦的，让父亲安慰，顺便怒骂温言不识好歹的。 。
　　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给言言送什么汤？猪脚汤？还熬得全是油？”
　　汪老爷子的声音又急又怒，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不知道她从小不吃那个？她和她哥从小就嫌腻，碰都不碰！”
　　“你不知道她肠胃弱？你不知道她天天站在手术台前，精神紧张，饮食必须清淡？”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汪曼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慌了：“我、我是好心啊爸！那汤最补了，我想着她辛苦，需要补气血……”
　　“好心？你就是个蠢猪！”
　　汪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屏幕，像要穿过镜头戳到她脸上：“人家都看出来你只顾着自己摆‘慈母’的谱了！你这个蠢驴！”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汪曼玉也急了，委屈涌上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她妈，我给她送汤还有错了？”
　　“你就是个蠢货！”汪老爷子毫不留情，“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吗？子衿！”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人家跑上门来，跟我告状，说你这个妈虐待孩子呢！”
　　“人言言喝了你的汤，急性胰腺炎都犯了！”
　　“下午在手术台上恶心得差点吐出来，硬撑着做完五台手术，站了十三个小时。”
　　“现在回家躺在床上，疼得动不了，子衿说可能要送医院！”
　　汪曼玉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怎、怎么可能……就两口汤……她……她是不是装的……”
　　“装？她拿什么装？拿命装吗？”
　　汪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言言是医生，她不知道胰腺炎多严重？她用得着装病来骗你？”
　　“汪曼玉，你动动你的猪脑子！”
　　这时，视频画面外传来汪金玉慌张的声音：“爸，您消消气，消消气……”
　　接着，汪金玉的脸也挤进了屏幕。
　　他显然刚来老爷子书房里，脸色惶恐，一个劲给汪曼玉使眼色，嘴型在说：姐，别说了。
　　可汪曼玉已经慌了神，又委屈又害怕，脱口而出：“我、我又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给她补补……”
　　“你这个蠢王八！”汪老爷子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猪都比你聪明！”
　　“我让你关心关心她，是让你拉拢她的心，向着我们家一点，而不是让你对她颐指气使，和以前一样随意磋磨！”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我告诉你汪曼玉，言言现在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小丫头了。她是靳子衿明媒正娶的太太，是恒星集团的另一半主人。”
　　“你今天这一出，得罪的不只是言言，还把子衿也得罪死了。”
　　汪老爷子喘了口气，盯着屏幕里脸色惨白的女儿，一字一句：“咱们家现在多少项目靠着恒星？多少生意指着子衿点头？”
　　“你倒好，让你去哄哄孩子，你却把人得罪得干干净净，你是想看着汪家以后喝西北风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汪曼玉心上。
　　她终于彻底慌了。
　　“爸，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子衿她……她真那么生气？”
　　“你说呢？”汪老爷子冷冷道，“她特意打电话给我，语气客气得吓人，说‘麻烦您多看着点，别再让我妈乱送东西了’。”
　　“我今天就给你下通牒了，你以后离温言远点，别再往前凑，惹她烦了。”
　　视频那头，汪金玉也急急开口：“是啊，姐，你这次真的太糊涂。”
　　“她们才刚结婚，子衿宝贝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这么对她，子衿能不跟你急？”
　　“我知道你偏心，觉得温言是个丫头片子，你不喜欢她，不想对她好，可你这装都不装，你这……”
　　汪曼玉被亲爹和亲弟隔着屏幕一顿痛骂，又委屈又慌又怕，终于绷不住了。
　　“哇”地一声，她对着手机嚎啕大哭起来。
　　她拍着床铺，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生个女儿，一点不贴心，现在还要怪我不疼她。”
　　“她就是个讨债鬼我，早知道她生出来的时候，我就掐死她算了！”
　　“闭嘴！”
　　汪老爷子在屏幕那头猛地一声暴喝。
　　老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手指着屏幕，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说这种话？什么掐死她？那是你亲生女儿！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汪曼玉被吼得噎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温新建不知何时走进了卧室。
　　他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对着手机哭得狼狈不堪，看着屏幕里岳父盛怒的脸和小舅子焦急的神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曼玉，你就别闹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汪老爷子，语气里满是无奈：“爸，您消消气，曼玉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汪老爷子叹了口气，很是不耐道：“行了行了，你管管你老婆，以后别这样了。”
　　视频电话挂断，温新建转向汪曼玉，声音很轻：“言言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她有本事，有地位，又有子衿护着。你以后……对她好点吧，别再用以前那套了。”
　　汪曼玉抬起头，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那么钟意，却不得不嫁人的丈夫，突然嘶吼出声，面容扭曲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我让她生下来就是妹妹，有哥哥疼！”
　　“我供她读书，给她买房，一碗水端平！”
　　“她现在有出息了，就挑唆全家人，说我对她不好？”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她猛地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面目狰狞：“她会有报应的！”
　　“我就得着等靳子衿玩腻了不要她了，我看她还能嚣张什么！”
　　“到时候她哭着回来求我，我都不认她，我要让她跪着给我道歉！”


第73章
　　好在温言的身体底子好，肚子闹腾了小半宿，夜里十点刚过，胃里的胀痛恶心就彻底缓和了下来。
　　两人洗漱完毕，窝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温柔。
　　温言蜷在靳子衿怀里，捧着手机小声念叨着池春信发来的养生操口诀，指尖还跟着轻轻比划动作。
　　靳子衿从身后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摩挲，嗓音低柔得像棉花：“还难不难受？”
　　温言头也不回，蹭了蹭她的小臂，声音软软的：“还好，早就不难受了。”
　　靳子衿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以后离你妈远一点。”
　　“她脑子本就拎不清，这些天又天天给你外公当枪使，再这么下去，指定要栽个大跟头。”
　　温言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转过身仰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惊讶：“你看出来啦？”
　　靳子衿挑眉，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带着几分小得意：“那当然，我可是很聪明的。”
　　“我和你结婚这么久，她什么时候真心实意想过给你送吃的？”
　　“偏偏见完你外公，就巴巴地提着汤往医院跑，不是你外公授意，她才没这个闲心。”
　　“你外公心里门儿清，你妈本就不情愿，送的东西不合你口味，肯定会得罪你。”
　　“到时候你受了委屈，我自然会护着你，态度摆得越明，就越能试探出我对你上心的程度。”
　　说到这里，靳子衿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精。”
　　温言莞尔，靠回她怀里，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丝：“我外公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的时候，我还总觉得他比我爸妈好。”
　　“每次去汪家，他都会给我包大红包，夸我学习争气，还说女孩子别太拼，别累着自己。”
　　“那时候我真觉得，他是打心底里疼爱我。”
　　“可长大了，看清我妈的处境，再回头看，只觉得他虚伪得厉害。”
　　“他那时候早就做生意发家了，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根本不成问题，却非要我妈读完高中就辍学帮他打理生意。”
　　“虽然后来给我爸妈开了公司，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拿我家的技术核心，去供汪家整个产业链，大头的利润，全进了他的口袋。”
　　“就连这次汪家资金链断裂前，也是卖惨，说我们是一家人，让我爸妈的公司去做担保贷款，我妈硬生生扛了五个亿的债务。”
　　“眼看着还不上了，我爸妈要坐牢了，他又假惺惺地跟我妈说，爸爸给你找到解决债务的办法了。”
　　靳子衿指尖一顿，瞬间了然：“办法就是让你跟我结婚？”
　　温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眼底带着几分唏嘘：“男人啊，看起来无色无味，实则藏着剧毒，还最擅长挑拨人际关系。”
　　靳子衿深以为然地点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妈这辈子就没被你外公偏心过，他对你越好，你妈就越觉得他偏心你，心里不平衡，自然会变本加厉地折腾你。”
　　“到最后你们母女关系紧张，你外公舅舅再对你卖好，你就只能偏向他们，一手算盘打得堪称绝妙。”
　　温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紧紧扣着她的掌心，仰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恳求：“还是那句话，别给汪家任何便利。”
　　“我妈其实除了嘴上爱打击我，财政上偏心我哥，也终究是把我正常养大了。”
　　温言顿了顿，语气里有几分伤怀：“我和她的缘分，就只有这么多。”
　　“她没得到过好的教育，没被人真心疼爱过，才会养成这种刻薄自私的性子。”
　　她说得平淡，却莫名地令人心酸：“我不恨她，也不怨她……只是对她，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靳子衿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不是没有期待，只是不想再受伤了
　　她揉了揉温言的发顶，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我们宝宝可真乖，都这样了，还这么替妈妈着想……”
　　温言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时语塞。
　　靳子衿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故意叹了口气：“唉，言言，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温言眨了眨眼，懵了一瞬，话题跳得太快，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怎么突然说到这里了？”
　　靳子衿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逗你玩的，睡觉吧，不早了。”
　　——————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结束上午的门诊坐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医生休息室。
　　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一堆大包小包的补品堆在休息室门口。
　　汪金玉正带着助理，颐指气使地指挥着护士把东西往屋里搬，架势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
　　温言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惊讶，淡淡喊了一声：“舅舅。”
　　汪金玉一看见她，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得过分：“言言，可算看见你了！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温言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疏离：“好多了，劳您挂心。您这是做什么？”
　　“嗨，这不是你外公知道你前几天受了委屈，特意让我来看看你嘛！”
　　“这些都是给你带的补品，好好补补身子。”汪金玉指着堆成小山的礼盒，满脸讨好。
　　温言垂眸扫了一眼，语气清淡：“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不用放医院，送去我家吧。”
　　汪金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嗨，我这不是没你家钥匙嘛，寻思先放你休息室……”
　　“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收受礼品，不然明天就该有人投诉我受贿了。”
　　温言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麻烦你让人直接搬去我家吧，地址我发你。”
　　汪金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糊涂了，马上搬，马上搬！”
　　说着，赶紧挥手让助理把东西全都搬出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温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老天。
　　有没有回族的同胞，把这蠢货收了！
　　不然她迟早要被这群人害死。
　　——————
　　晚上回到家，温言把白天汪金玉来医院送补品的事，原原本本跟靳子衿说了一遍。
　　靳子衿正在厨房给她切水果，闻言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真是够鸡贼的，眼看你妈这个血包不好用了，转头就想来培养你这个新的血包。”
　　温言靠在厨房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嗯。”
　　“只希望我妈被他们抛弃之后，能彻底醒悟，焕发新生，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
　　靳子衿把切好的草莓递到她手里，摇了摇头：“那很难，你妈这辈子都活在你外公的操控里，早就丢了自我。”
　　“真要走出来，得做专业的心理疏导才行。”
　　温言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你觉得她会去吗？”
　　靳子衿耸耸肩，语气笃定：“我想她不会。”
　　“算了，不掺和他人的因果，各自安好吧。”温言放下果盘，抬头看向靳子衿，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对了，跨年夜你有什么安排吗？”
　　靳子衿挑眉，眼底泛起笑意，故意逗她：“怎么，我们温医生想约我啊？”
　　温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坦诚又温柔：“我当然想约你，就是不知道，靳总会不会答应。”
　　靳子衿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你这么忙，还有空给我准备惊喜？元旦不值班了？”
　　“我和同事换了班，元旦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专门陪你。”温言仰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所以，跨年夜，要和我一起过吗？”
　　靳子衿心头泛起浓浓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
　　——————
　　12月31日。
　　一年中最后的一天。
　　下午四点半，恒星集团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的门准时推开，靳子衿率先走出来。
　　她一身墨黑色双排扣西装，长发松散披在肩后，面色如常，步履从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员工们三三两两驻足，偷偷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那是谁？好帅……”
　　“是明星吗？还是新签的代言人？”
　　“不可能吧，代言人怎么会来这层……”
　　靳子衿脚步一顿。
　　她抬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撞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靳子衿骤然顿住。
　　电梯口，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温言。
　　她换了一身利落帅气的黑色飞行夹克。
　　西部牛仔风的剪裁勾勒出分明流畅的腰线，长腿笔直，收进一双简约的短靴里。
　　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清爽又飒气，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锋利。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干净，利落，锋芒暗藏。
　　她就那样随意地倚在电梯旁的墙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苏格兰绿玫瑰。
　　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微光。
　　仿若一个在等心上人的俊俏少年。
　　靳子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倒是难得。
　　她踩着细高跟，穿过那些还在张望的员工，带着会议上还未散去的冷峻威严，一步一步朝电梯口走去。
　　温言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站直了身体，看向靳子衿。
　　在公司时，靳子衿的气场异常冷冽强大，甚至冷硬到让温言有些异常陌生。
　　那股初次见面的生涩感又漫上了心头，温言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好慌张地朝她招了招手：“嗨。”
　　明明生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可动作却笨拙得像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学生。
　　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
　　好可爱哦。
　　靳子衿走到她面前，忍不住笑出声。
　　她凑到温言面前，同她挨得极近，吐气如兰：“你这是……翘班了？”
　　温言无奈，又气又好笑，像只被逗急了的猫：“我就不能请假嘛！”
　　她把那束绿玫瑰往前一递，动作干脆利落，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给。送你的花。”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递来的花束。
　　苏格兰绿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青瓷绿，像初春枝头刚冒出的嫩芽，又像深潭里映着月光的波纹。
　　她伸手接过，低头轻嗅。
　　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极淡的清苦，像雨后的竹林。
　　靳子衿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很会挑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我喜欢绿玫瑰吧？”
　　“观察发现的。”
　　温言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炫耀一件自己偷偷做成了的大事：“你很喜欢绿色的东西，生机勃勃的。”
　　“恒星集团的很多设计里，也都带了点绿。”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觉得绿色不太吉利，可靳子衿就是对这个颜色，情有独钟。
　　靳子衿望着她在人群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动的眼睛，只觉得心痒痒的。
　　可恶。
　　好想现在就亲她。
　　她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言：“看起来……是有所准备了。”
　　温言没有否认。
　　她笑了笑，朝靳子衿伸出手，发出邀请：“那……靳总可以下班，跟我走了吗？”
　　靳子衿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犹豫。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紧紧扣进温言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有电流从掌心蹿上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
　　“行吧。”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油：“那就跟你走。”
　　助理许鸣连忙刷卡按下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温言牵着靳子衿，并肩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电梯开始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8，27，26……
　　温言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
　　从刚才起，她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傻愣愣的，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靳子衿被她看得心软成一团。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脸颊：“傻笑什么？”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让她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温润腼腆的医生：“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从来没在这种公共场合约过你，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实际上，她们约会的次数本来就屈指可数。
　　而每一次见面，温言换上新的装备，同样都会害羞。
　　靳子衿挑眉。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言的下巴：“不会啊。”
　　她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我老婆特意来找我约会。羡慕死她们。”
　　温言眨了眨眼。
　　她小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是哪样？”
　　温言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靳子衿的唇上。
　　目光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她小声说，声音里有些忐忑：“我怕你觉得我太花哨，不开心了。”
　　她稍稍抬眸，凝视着靳子衿的眼，与她四目相对：“不然……你怎么不亲亲我？”
　　靳子衿怔了一瞬，接着笑了起来。
　　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漫进眼底，像春风吹皱一池湖水。
　　她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温言顺势抬手，牢牢揽住她的腰。
　　她将这个吻加深，唇齿相依，舌尖缠绵。
　　电梯间里只有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头顶空调送风的低鸣。
　　许久，两人才分开。
　　呼吸彻底交融，温言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从她冷冽的外表震慑中脱离出来。
　　嗯，这不是什么可怕的靳总，这是她的老婆。
　　合法的。
　　亲密的。
　　独属于她的老婆。
　　意识到这点，温言勾了勾唇角。
　　——————
　　叮——
　　电梯抵达地库。
　　门缓缓打开。
　　靳子衿挽着温言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出来。
　　她侧头看向温言，眼底满是好奇：“我们一会去哪？”
　　“先去吃饭。”
　　温言牵着她往停车场深处走，轻轻开口：“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跟我一起玩吧。”
　　靳子衿乖乖跟着，任由她牵着。
　　地库的灯光冷白，将一切都照得清冷。可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被温言紧紧握着，像握住了整个冬天里最暖的火炉。
　　两人走了几步，靳子衿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座驾。
　　一辆炫目的阿斯顿马丁跑车，车身是极纯粹的曜石黑，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线条凌厉流畅，像一头蛰伏的豹。
　　靳子衿迈步就要往前走，温言这时拉住了她：“等一下。”
　　温言这么说着，掏出了车钥匙，按了按。
　　嘟嘟两声，两扇蝴蝶门像展开的羽翼，优雅又张扬盛放。
　　车门打开的瞬间，靳子衿看到了车后座的情形，顿觉惊讶。
　　后座上，铺满了同色系的绿玫瑰。
　　深深浅浅的绿，从薄荷到青瓷，从松石到祖母绿，层层叠叠，铺成一整个春天的原野。
　　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微光。
　　靳子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她听见自己轻轻“哇”了一声，仿若小孩子看到烟花时下意识发出的惊叹。
　　靳子衿转过头，很惊讶地看着温言：“可以啊，温医生这么花里胡哨的，进修了不少嘛。”
　　虽然老套，但是她真的很吃这一套啊怎么办？
　　完了完了，靳子衿，你没救了，你成恋爱脑了。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她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靳子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像等待老师打分的考生：“喜欢吗？”
　　靳子衿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非常喜欢。”
　　废话，她老婆这么给她花心思，她有什么好挑剔不喜欢的！
　　温言垂眸，笑了起来。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漫进眼底，像春日的湖水被风吹皱：“你喜欢就好。”
　　——————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
　　时间还在，可是因为年末假日，路上已经有很多车了。
　　靳子衿捧着那束绿玫瑰坐在副驾，侧头打量着温言的侧脸。
　　她的目光从温言的眉眼滑到下颌线，又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
　　“你今天穿得这么时髦。”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促狭：“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老实交代，谁给你挑的？”
　　温言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耳尖却悄悄红了：“我……不是有春信的联系方式嘛。”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私底下问了她，你可能会喜欢什么穿搭。”
　　靳子衿挑眉，笑意更深了：“所以她就给你搭了这一身？”
　　“不是。”
　　温言轻轻摇头，声音稳了些：“刚好我师姐和叶主任都在。就帮我挑挑选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选了这一身。”
　　靳子衿更惊讶了：“春信怎么会和你师姐在一起？”
　　“不是要拍养生操视频嘛。”温言解释道，“师姐和宋婳刚好有空，就被春信拉去踩点了。结果晚上吃饭，遇到了叶主任……就一起凑了个局。”
　　靳子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
　　老叶。
　　年底了，这个会那个会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凑局吃饭？
　　你这个人，有问题啊。
　　靳子衿正盘算着，叶剑兰是何居心时，温言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好看吗？”
　　靳子衿立刻回神。
　　她坐直身子，语气笃定得像在董事会上做战略决策：“好看啊，特别帅气。”
　　温言又追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了，像带了点迟疑：“那你喜欢吗……这种感觉？”
　　连续两句追问，靳子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嘴唇，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问穿搭好不好看。
　　她是在问：我为你做的这些，你喜欢吗？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喜欢吗？
　　靳子衿伸手，轻轻捏住温言的衣角，然后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撩人的暧昧：“喜欢。”
　　她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温言的耳垂，痒痒的：“但更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时候。”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啊，老婆，你长了这么一张祸害人的脸，怎么就是个小趴菜呢。”
　　她松开温言的衣角，靠回椅背，抱着那束绿玫瑰，笑得眉眼弯弯：“你真的好不经逗啊。”
　　温言抿住了唇角，带着几分羞窘，她捏住了方向盘，哼唧了一会说：“哼……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床上的时候，我撩拨两下，你就……一塌糊涂地不行了……”
　　靳子衿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抬手去捂她的嘴巴，让温言只能呜呜叫。
　　——————
　　年末的车流像一条迟缓的河。
　　哪怕两人提早出发，还是被堵在了环线上。前方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一串流动的灯笼。
　　温言没有着急。
　　她只是调高了音乐，车厢里流淌着靳子衿喜欢的电子合成音。
　　偶尔侧头看了一眼副驾，发现自己的妻子正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上的水珠，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实验。
　　怎么说……看起来有点涩……
　　温言脑海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盛着露水的粉嫩花瓣，带了点粘腻的香甜……
　　想到这里，温言立马抖了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可真是太禽兽，还没入夜就开始想入非非。
　　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六点半。
　　天早已完全黑透。
　　车灯划破夜色，照出两排静默的杉树。温言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农庄门口，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偶尔一两声虫鸣，细得像琴弦上最轻的拨动。
　　靳子衿推开车门，踏出车厢，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时，怔了一瞬  头顶是一天完整的天空，天幕仿若浸透了墨的丝绸，又黑又沉。
　　无数星辰缀在上面，密密麻麻，明明灭灭，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盒碎钻。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像个第一次看见星空的孩子。
　　温言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老叶给你推的地方？”靳子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嗯。”温言应了一声，声音也轻轻的，“这里一般人约不到，也是她帮我约的。”
　　靳子衿弯起唇角，她转过身，挽住温言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看来我的娘家人，都很喜欢你了。”
　　温言莞尔：“都是她们人好。”
　　——…………
　　两人跟着服务员的指引，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木廊，走进农庄深处。
　　那里藏着一间蘑菇状的木质围屋。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火焰正旺，橙红色的光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菌菇火锅，乳白色的汤底还在轻轻翻滚，鲜香四溢，裹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靳子衿在藤椅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还是这里的菌子最香。”
　　她舀了一勺汤，小心吹凉，递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温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替她布菜，将最嫩的竹荪、最鲜的松茸、最滑的羊肚菌，一样一样放进她碗里。
　　温言笑着问：“冰钓太冷了，我怕你着凉。不过这样寂静的浓夜里，两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应该也有那种……世界巨大冰冷又孤独，但你我互相依偎在一起，谁都不会冷的感觉吧？”
　　靳子衿抬眸看向她，隔着蒸腾的水汽，双眸明亮：“这么懂我？”
　　“想和我结婚啊？”
　　温言失笑，给她加了一筷子吃的，无奈道：“早就结了。”
　　“你别吃两筷子蘑菇，就梦到小人跳舞，不认我们这桩婚姻。”
　　两人慢慢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琐碎但是快乐。
　　吃的差不多了，温言问：“吃饱了吗？”
　　靳子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吃饱了？”
　　她抬眼看向温言，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要去下一个活动了？”
　　“答对了。”
　　她站起身，将靳子衿从一旁的藤椅上拉起来：“跟我来。”
　　——————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农庄。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冬特有的清冽，还有远处松林的潮湿气息。
　　靳子衿跟着温言的脚步，穿过一条覆满落叶的小径，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森林公园的入口。
　　那里立着一道彩灯拱门，无数盏小灯串成星河，从门框顶端倾泻而下，像一道发光的瀑布。
　　灯光是渐变的色彩，从暖橙到樱粉，从薄荷绿到雾霾蓝，将入口处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温言站在拱门下，转身看向她。
　　她抬手，比了一个夸张的“铛铛铛铛”的手势，像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奇观：“欢迎来到探险王国。”
　　她顿了顿，朝靳子衿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来，开始你的冒险吧。”
　　公园里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布置。
　　幽暗的林间挂满了七彩的串灯，像无数坠落人间的星星，藏在松针间、挂在枝头上、铺在落叶里。
　　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处小小的“关卡”。
　　有的藏在树洞里，有的挂在枝丫上，有的就明目张胆地摆在路中央，像在等着被发现。
　　而每一处关卡，都藏着一份礼物。
　　温言站在一旁，像个执掌游戏规则的魔法师：“每闯一关，就要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赢了，才能拿礼物。”
　　靳子衿挑眉：“输了呢？”
　　“输了？”
　　温言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输了就罚你……更爱我一点。”
　　靳子衿怔了一瞬，忍不住笑了起来：“行。”
　　她撸了撸袖子，像要上战场：“来吧。”
　　第一关，藏在梧桐树的树洞里。
　　是一盒小众乐高，编号稀有的星战系列绝版款。
　　大冒险：单腿站立，大声念鹅鹅鹅，不许笑场。
　　靳子衿扶着树干，像只摇摇欲坠的丹顶鹤，一字一顿念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温言在旁边录像，笑得手机都在抖。
　　第二关，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是一只精致的高达模型，银灰色涂装，线条凌厉。
　　真心话：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你生日那天吧，你躺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可爱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哭了一下……”
　　靳子衿抬眸，看向温言：“可能是因为感觉太幸福了？不知道，反正就很微妙的心情。”
　　温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拆下一份礼物，灯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三关，藏在岩石的缝隙里……
　　一路闯关，一路收集。
　　乐高、高达、手办、原画集、设计师签名款……
　　东西不算贵重，都是线下能直接买到的，却每一件都恰好落在靳子衿的心尖上。
　　她知道温言一定做了很多功课。
　　问过池春信，问过许鸣她最近关注什么，也许在她加班的深夜，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搜索、筛选、比对。
　　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定下方案，运到这里来。
　　效率高得吓人。
　　可她的真心比效率更加珍贵。
　　她真的是一面镜子，拥有一颗干净透明的心。给予爱，就会得到爱。给予忠诚，就会得到忠诚。
　　你对她的好，她会以同等的方式回馈你，永远不会让你的真心落空。
　　不让你的付出，毫无收获。
　　明明没有被好好爱过，却会因为感知到了真心，去努力学习，去爱你。
　　好笨拙。
　　但真的好真心。
　　月色里，靳子衿凝望着七彩的光，落在温言的侧脸上，望着她专注的眉眼，心想真是一只伟大的狗狗骑士。
　　——————
　　终于，她们来到了森林公园的中心。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环绕着高大笔直的松树。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筛落，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而空地的正中央，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机身涂装成耀眼的金色，在月光和串灯的交映下熠熠生辉，像被雪光浸透过的麦田。
　　机身上绘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羽翼灼灼，尾翎修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机壳，振翅飞入那片无垠的星空。
　　靳子衿一眼认出，是池春信的那架菲尼克斯号。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架在月光下静静蛰伏的黄金巨鸟。
　　温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直升机前，温言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靳子衿。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一片温柔的远山：“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冒险啦。”
　　“恭喜你，拿到最后的宝藏。”
　　她顿了顿，挽起了唇角：“加冕为王。”
　　温言松开靳子衿的手，转身走到直升机旁。
　　那里挂着一只花环。
　　花环是用新鲜的尤加利叶编成的，银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间或点缀着几朵白色的永生花，简洁优雅，如同童话里精灵戴在头顶的冠冕。
　　温言取下花环，双手捧着，走回靳子衿面前。她抬起手，将花环轻轻戴在靳子衿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靳子衿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仰着脸，任由温言将那顶叶冠戴在自己头上。
　　她能感觉到尤加利叶清冽的香气，还有温言指尖穿过她发丝时那轻柔的触感。
　　温言给她戴好王冠，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月光下，她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剑。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只还带着温热的手轻轻按在胸口。
　　她仰头，望着靳子衿，眼底盛着整片星海的倒影：“ my master……”
　　“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同游世界呢？”
　　夜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靳子衿低头，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笑着调侃：“可我今天没有穿礼服裙哦，这样的公主你也要侍奉吗？”
　　温言抬眸，凝视着她的眼，笑着纠正道：“错了，不是公主，是国王。”
　　她再次伸了伸手，又一次恳求道：“我的陛下，与我同游吧。”
　　月光洒落在她的发顶上，靳子衿垂眸，望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环，心情大好。
　　“好吧。”靳子衿伸出手，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落在她的手掌上，矜傲地开口，“那我就答应你好了。”
　　“起来吧，我的骑士，启动你的机甲，载着我遨游宇宙吧。”
　　温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摇摇头，忍笑站了起来，一边笑，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池春信同她说的话。
　　她说，靳子衿就是银河系最娇纵的小公主。
　　虽然觉得自己是个女王，但本质还是个傲娇的小公主。
　　她被宠坏了，所以你只要更坏地宠着她，惯着她，将她惯得脾气糟糕，谁都受不了她，那她这辈子指定和你分不开了。
　　当然，关键在于，你还得陪她做梦。
　　做遨游宇宙的梦。
　　她喜欢你，就会允许你同她一起飞翔。
　　很幼稚对吧？
　　可是幼稚，对靳子衿来说，就是刚刚好。


第74章
　　菲尼克斯号的螺旋桨卷起劲风，温言握着操纵杆，依照预设航线平稳升空。
　　机身轻轻一震，脱离地面，缓缓没入都城冬夜的苍穹。
　　冷风从舷窗的缝隙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拂起两人鬓边的碎发。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眼底倒映着脚下那片铺展开来的绚烂灯火。
　　高楼连作灯火的山脉，车流汇成光的河流。整座城市像一张被谁精心绘制的星图，在墨色大地上静静燃烧。
　　她眼睛亮得盛满了星光，指尖扒着窗沿，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专注操控直升机的温言，雀跃得像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的小孩：“言言，你什么时候考的直升机执照？”
　　“这个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瞎说的，她调查过温言，温言的兴趣爱好以及擅长做的事，她了如指掌。
　　温言侧头看她。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却只看得见身边人那双亮晶晶的眼。
　　她弯起唇角，声音软软的：“读研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稳稳扶着操纵杆，语气轻快：“大学毕业那个暑假，没什么事情要做，恰好师姐一起报了班，就拉着我去学。陆续学了大半年，顺顺利利考下来了。”
　　靳子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回舷窗，腮帮子却微微鼓了起来：“那你师姐可真教了你好多东西。”
　　“她对你也太好了吧。”
　　靳子衿的声音从舷窗那边飘过来，酸溜溜的，裹着明晃晃的醋息：“感觉你的性子、你的本事，大半都是你师姐一点点塑出来的。”
　　温言眨了眨眼。
　　看着她只留给自己的后脑勺，以及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温言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情绪：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温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竟然会因为这个吃醋吗？
　　温言空出一只手，伸过去，稳稳握住了靳子衿的手。
　　靳子衿蜷了蜷手指，哼了一声，但还是让她握着。
　　温言有些小无奈：“你这样，我就要说说春信和剑兰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你那些乐高、高达手办，最早是春信带你入的坑。你书架上的原画集、科幻小说，也全是她推荐的。”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靳子衿的手背，语气里的笑意变得更盛：“剑兰就更不必说了。从小到大陪你闯过无数场合，替你挡了无数麻烦。”
　　“就连你深耕的AI医疗，都是你们小时候看科幻电影，一起提出来的概念。”
　　“哇，如果要是算旧情的话，我估计整个太平洋的海水都成了醋，也不够我喝的。”
　　她用玩笑的方式，化解了靳子衿心里那点小别扭。
　　靳子衿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我从没正经跟你说过！”
　　温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飞行眼镜下的眼神，带了几分狡黠：“上回真心话大冒险，听你们聊天推测出来的。”
　　她轻轻握紧靳子衿的手，声音软下来，略有些得意：“我可是很会套话的。”
　　靳子衿愣了瞬。
　　然后她“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脸颊：“小心思这么多，很好奇我的过去啊？”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笑意漫进眼底：“这叫什么？阴湿女鬼？”
　　哈，池春信说她是占有欲爆棚的霸总，她看温言也不遑多让啊。
　　温言勾唇笑着，握着靳子衿的手，紧了紧。
　　舷窗外的城市灯火缓缓向后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温言看了眼那片流动的光，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目视前方：“你说就是吧，不过我觉得其实人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像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说道：“我们在人生旅途里，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她们的灵魂路过我们时，总会在我们心底留下烙印。”
　　“这些烙印拼在一起，才成了独一无二的我们。”
　　她转过头，看向靳子衿。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落进了星星：“每个人都有难忘的旧经历。”
　　“可现在，是我在和你，制造属于我们的新经历。”
　　靳子衿抬眸望着她，夜色落在温言的镜片上，让她看起来熠熠生辉。
　　温言继续说着，语气赤诚又认真：“就像你的相册一样，有很多很多的人，占据了你曾经的人生。”
　　“但是只要我们拼命制造属于我们的回忆，把相册填得满满当当……”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声音变得愉悦：“那我们之间的羁绊，就会胜过任何人。”
　　温言抬眸，瞥了靳子衿一眼：“曾经遇到什么，对于你我都是重要的。可是只有当下，只有未来，去经营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才会拥有更多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想，这才是对我们来说，顶顶重要的事。”
　　是的，她不否认过往经历里，她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可同样，她也清楚，想要和靳子衿拥有未来，那就只有珍惜当下。
　　明明是个性格温吞散漫的人，可表达情感的时候，总是这样的坦诚，真挚。
　　还说不会谈恋爱。
　　她要是真的和别人谈了……老天……
　　靳子衿不敢想，惦记她的前女友该有多少！
　　还得是自己先下手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番剖析，只觉得又感慨，又庆幸。
　　她弯起眉眼，指尖轻轻刮了刮温言的掌心，声音娇俏俏的，带着打趣：“所以……”
　　她拖长了语调：“你这么积极约我跨年～费尽心机准备这些～就是想超越她们～占我心里最要紧的位置？”
　　温言的耳尖“腾”地红了，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染上脸颊。
　　她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风吹乱的蝶翼，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顿了顿，抬起眼，扭头看向靳子衿。
　　隔着一副眼镜，她清晰地看着靳子衿的容颜说：“以后每一年跨年。”
　　“不管是坐直升机，还是做别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这个夜晚。”
　　“就像你给我过的那个生日……”她望着靳子衿，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晃动，“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靳子衿望着她镜片里反射着的自己的倒影，只觉得一颗心鼓鼓胀胀的。
　　她轻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举高以后，对准两人：“来吧，合张照吧！”
　　“一二三……茄子！”
　　——————
　　温言操控着直升机，沿预设航线缓缓环绕都城。
　　一圈，两圈，三圈。
　　夜色在舷窗外缓缓流淌，灯火更叠，像一卷被拉得很长很长的电影胶片。
　　不知不觉，时针悄然踏向凌晨，温言轻轻握了握靳子衿的手，提醒道：“要跨年了，来球倒计时吧。”
　　温言这么说着，让自己的手机AI ，开始倒数计时：
　　“ 10……9……8……”
　　靳子衿坐直身子，将脸贴近舷窗，直升机缓缓转向城东。
　　“ 3……2……1……”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线骤然炸开漫天绚烂。
　　无数烟花拔地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墨色苍穹，然后在至高点轰然绽放。
　　金红，银蓝，翡翠绿，琥珀黄……
　　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像谁打翻了神明的调色盘，将整片天幕染成一片沸腾的光海。
　　一朵烟花还未落尽，另一朵已经绽开。
　　千万朵花火在夜色里竞相盛放，照亮沉睡的城市，照亮寂静的夜空，照亮舷窗边那张满是惊艳的脸。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眼里满是惊艳的光
　　地面传来整座城市的欢呼，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上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包含着对新年的喜悦。
　　此时此刻，她们乘坐在菲尼克斯号里，悬浮在这片沸腾的光海之上，像一对漂浮在浩瀚宇宙深处的太空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亲眼目睹了一场极致璀璨的恒星大爆炸。
　　绚烂，盛大，刻骨铭心。
　　浪漫到极致。
　　靳子衿转过头，望着温言，眼底还映着漫天流火，欢欣地开口：“言言，新年快乐。”
　　温言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加深：“我的陛下。”
　　——————
　　漫天烟火的余温散尽时，温言操控着菲尼克斯号调转方向，循着原定航线稳稳返航。
　　机身微微倾斜，像一只疲倦的鸟收起翅膀，缓缓滑入来时的夜色。
　　等直升机稳稳降落在空地时，地面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雪花疏疏落落地飘着，细碎，轻盈，像谁从天上筛下来的盐。
　　落在发梢便化了，落在掌心便融了，只剩一点点沁凉的触感，提醒着这是真实的存在。
　　靳子衿刚踏出机舱，便被这漫天细碎的白雪惊得微微放大了瞳孔。
　　她愣了两秒，然后转头，一把拽住温言的袖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讶异：“言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惊喜：“你还让人在这里布置了降雪？”
　　温言抬起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
　　六角形的晶体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晶莹水珠。
　　她指尖微微弯起，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眼底漾着软乎乎的笑意：“雪里更有跨年的氛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也配得上后面的惊喜。”
　　她牵着靳子衿的手，转身往外走。
　　不远处，那棵落了雪的松树下，静静停着一辆通体雪白的房车。
　　庞然大物般立在雪地里，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覆着奶霜的蛋糕。雪白的车身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却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珠光，格外惹眼。
　　靳子衿眸色一亮。
　　她认出来了，是几天前自己送给温言的那辆。
　　温言攥紧她的手，声音都是喜悦的期待：“走吧，去我们的新年第一站。”
　　两人踩着薄雪走向房车。
　　脚下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一步，两步，像踩在糖霜上。雪花落在肩头，落在发顶，靳子衿伸手拂了拂温言发间的白，指尖却停在那片融化了的湿意里。
　　温言伸手拉开车门，车厢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车载广播里骤然传出一段机械又冰冷的AI声。
　　那是靳子衿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恒星主控AI ：【寒潮突降，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城市已完全被冰雪覆盖。极端低温持续蔓延，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进一步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 】
　　【为适应极寒生存环境，人类已开启新一轮适应性进化。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
　　【广播将在三十秒后循环播放……】
　　靳子衿猛地扭头看向温言。
　　她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好奇，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秘喜好的小小雀跃：“这是什么设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怎么还搞起末日背景了？”
　　温言反手关上车门。
　　“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正在循环播放末日广播的世界。
　　她转过身，望着靳子衿，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特意为你定制的，末日主题。”
　　她望着靳子衿那双因为惊喜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你不是总说，喜欢这种末世共存的氛围感吗？”
　　靳子衿听到这里，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很喜欢，我们先去洗漱吧。”
　　“外出打猎那么久，是该歇歇了。”
　　——————
　　房车内部装潢极尽豪华。
　　空间虽紧凑，却五脏俱全。原木色的橱柜，奶白色的软包，暖黄色的壁灯，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妥帖。
　　温言拉着靳子衿走进洗漱间。
　　小小的浴缸擦得锃亮，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尺寸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挤在一起。
　　房车内部的室内环绕音设置得非常好，在真实的3D系统里，她们听到了北风拍打着房车薄板，发出“簌簌”的声响。
　　逼真得仿佛真的置身于末日冰原，置身于那座被冰雪围困的孤岛。
　　温言放好温水，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抬起头，朝靳子衿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洗。”
　　靳子衿走了过去，温言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靳子衿的衣领上。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双手替自己褪下外衣，褪下被雪水沾湿的裙摆，褪下这一整夜的疲惫与喧嚣。
　　温言的指尖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
　　洗发水的泡沫细细密密地铺开，裹着淡淡的柑橘香。她替她清洗，替她按摩，替她冲净，动作细致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洗得格外干净。
　　格外认真。
　　格外……小心翼翼。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漫过疲惫了一整夜的身体。
　　浴室之外，风雪声还在继续，广播的余音还在隐约回荡：【突发状况， 133区，突发特大暴风雪，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听着身后那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冰天雪地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谁也不会孤独。
　　两人洗完澡，擦干身体，裹上柔软的浴袍。
　　浴袍是奶白色的，毛茸茸的，像裹了两朵刚出炉的云。
　　她们来到房车的小客厅。
　　暖黄的小灯亮起，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如同一只被光充满的气球，悬浮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温言拿过吹风机。
　　她站在靳子衿身后，指尖穿过她还滴着水的长发，一缕一缕，细细地吹干。
　　热风从出风口涌出，裹着淡淡的檀香，将发丝烘出蓬松的弧度。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梳理一匹名贵的丝绸。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她听见吹风机的低鸣声，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要喝点酒吗？”
　　温言放下吹风机，从身后探过头来，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靳子衿窝在沙发里，眉眼慵懒，如同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要。”
　　温言起身，从橱柜里取出酒具。
　　一套白瓷的酒壶配两只小杯，壶身上绘着疏疏几枝红梅，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开始慢火煮酒。
　　琥珀色的黄酒在小壶里微微翻滚，酒香从壶嘴袅袅升起，清甜的，醇厚的，带着绍兴黄酒特有的、米与曲发酵后的暖意。
　　靳子衿瞥了一眼，瞬间了然。
　　她挑起眉，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绍兴黄酒……又是春信推荐你买的？”
　　温言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淡淡笑道：“不是，从老宅的酒柜里拿的。”
　　顿了顿，温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黄酒是甜口的，我能陪你一起喝一点。”
　　靳子衿怔了一瞬，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言还搭在酒壶上的手，夸奖了一句：“真是个老吃家。”
　　小小的围炉煮着酒。
　　酒香漫满整个客厅，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熏成一只温柔的茧。
　　靳子衿靠在温言肩头。
　　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不成调的拍子。
　　“我们看部电影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看什么？”温言侧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靳子衿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无姓之人》。”
　　温言点了点：“那可是个老片子了。”
　　她伸手打开车载投影，画面缓缓亮起。
　　电影里的主角叫尼莫。
　　他的人生所有的命运转折点，都始于父母离异的那一刻。
　　影片展现了他截然不同的三条人生轨迹。
　　第一条，他娶了银行家的女儿，一路顺风顺水，功成名就，坐拥财富与地位。他拥有了世人艳羡的一切，最后却因为孤独而自杀。
　　第二条，他沦为底层的劳动者。日子平凡困顿，柴米油盐，裹着最浓的烟火气，也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他拥有了寻常人的幸福，却也有很多遗憾。
　　第三条，他不顾一切追寻心中所爱。一生辗转漂泊，颠沛流离，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从一段时光跋涉到另一段时光。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可他的眼睛里始终有光，像从未熄灭的星火。
　　三条路，三种人生。
　　可无论尼莫选择哪一条路，无论他拥有怎样的人生，
　　兜兜转转，他最终都会不顾一切地迈向同一个女人——他人生里的女主角。
　　从未有过例外。
　　影片落幕。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靳子衿捧着温热的酒杯，掌心被暖意熨得软软的：“这部电影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人生就像一场大爆炸。”
　　温言侧过头，安静地听。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拥有的选择最多。可随着慢慢长大，岔路越来越少，选择也越来越窄。”
　　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就想明白的道理：“到最后，所有人都只会指向同一个终点……”
　　“死亡。”
　　她转过头，看向温言。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所以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没必要后悔。”
　　“大胆往前冲，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好。”
　　温言点了点头：“的确……就像男主的命运，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分支，接下来的每一次人生，他都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女主。”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好奇地开口：“你相信这样的命运吗？”
　　靳子衿抬眸，明知故问：“什么命运？”
　　“嗯，就是无论在什么平行时空，都会有同一个人，不折不挠地奔向你。”
　　“我当然信啊。”靳子衿伸出手，轻轻抚上温言的脸颊。
　　指尖从眉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唇角：“我现在，不就是正在奔向你吗？”
　　温言怔了一下。
　　靳子衿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自信的孩子：“我相信在每一个平行宇宙，此时此刻的我们，一定都在一起。”
　　温言的瞳孔，一瞬紧缩。
　　她凝视着眼前的靳子衿，仿若要将她锁在自己的瞳孔深处，她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稳稳将靳子衿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距离陡然加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拍，近到每一次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鼻尖抵着靳子衿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四周风雪簌簌，末日广播的余音还在轻轻回荡，像这场盛大梦境的背景音。
　　【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烘成一只温柔的茧。
　　温言仰头，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沙哑着开口：“那我们来做一些大人的事吧。”
　　“陛下。”
　　——————
　　比起往日的急躁，温言这一次的动作很轻。
　　她轻轻低吻她的脸，脖颈，寻找她的嘴唇。她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腹摸到她的肩，又移到了前方，探入了浴袍。
　　靳子衿浑身发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
　　她不得不高高扬起脖颈，满脸红晕，水眸迷蒙，檀口微微开启。
　　柔嫩香滑的舌尖探出，诱惑地勾舔着温言的嘴角，温言张嘴吻了她。
　　在这狂风呼啸的末世冰雪中，她们躲在这安全的房车里，互相依偎着，柑橘的香气完全笼了过来。
　　温言完全被这香味所摄住了，她感受着掌下不断起伏的躯体，渐渐地加重了力道。
　　靳子衿难耐地蹭着她。
　　两人的体温都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言完全能够感受到那股子潮湿的灼热。
　　温言松开她的唇。
　　喘息交织，她望着眼前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
　　靳子衿的浴袍早已散开，堆叠在腰侧，像一朵被揉皱的云。
　　可她丝毫没有要整理的意思，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言，如同女王端坐王座，像神明俯瞰信徒。
　　偏生那双水眸迷蒙，脸颊绯红，唇瓣微微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女王的威仪。
　　她只是一只被顺毛顺到浑身发软，却仍倔强地不肯从主人膝头下去的猫。
　　两人全身都在烫，呼吸之间，都是彼此特有的味道。
　　温言觉得自己在发烧，她蹭了蹭靳子衿潮红的面颊，同她热热地贴在一起。
　　她一边和靳子衿脸贴着脸，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小盒子。
　　太热了，她指尖都在抖，又热又滑，险些戴不上去。
　　靳子衿挨着她，一边同她耳边厮磨，一边伸手去帮她，动作急得要命。
　　好不容易弄好了，温言也快烧透了，她喘了一口气，在靳子衿耳边热烘烘地说：“好了，抬起来一点。”
　　靳子衿眨眨眼，装作没听清。
　　温言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托了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耐心：“抬起来，我帮你。”
　　靳子衿这才有了反应。
　　她咬着下唇，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微微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稍稍抬起，蹭了蹭温言。
　　坏死了！
　　就知道这么撩人。
　　温言咬住了下唇，然后毫不犹豫地送了进去，靳子衿瞬间抓紧了她的肩头，跌落在她怀里。
　　温言张口吻了上去，以舌尖顶入她口中翻搅。
　　靳子衿被她吻得呜呜叫，抬手拍打着温言的肩膀，对方恶狠狠地吻了她一顿，分开的时候，靳子衿已经软的不像话。
　　又软又粘人。
　　小猫一样，蜷缩在温言的怀里，身体簌簌的，抖得不像样。
　　温言又去吻她，轻啄着，诱哄：“来……说话……”
　　“说爱我……”
　　“靳子衿，说爱我……”
　　一边哄还一边使坏，靳子衿想去挠她的腰，她却躲开了。
　　女人都被折磨疯了，勾着她的脖子，低头去吻她：“呜……”
　　“行行好……”
　　“行行好……”
　　“温言……”
　　“温言……”
　　她只会唤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祈祷，像咒语，像溺水的人反复呼唤唯一的岸。
　　温言实在是顶不住她的唤。
　　每一声“温言”落进耳朵，她便加重一分力道。靳子衿被撞得支离破碎，声音碎成一片片，却仍不肯停下呼唤。
　　直到最后一下，女人跌落她的怀中。
　　两人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缓了好一会，靳子衿直起身，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稳稳压着沙发软垫。
　　她抬手，竖起食指，压在温言唇上：“坏死了。”
　　“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说着，撑着温言的肩头，腰线再次起伏。
　　这一次，是她主导。
　　温言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力度，自己的方式，将自己一次又一次送向温言。
　　像策马驰骋。
　　像波浪起伏。
　　像被夜风托起的羽毛，在无尽的苍穹里飘摇、旋转、坠落、升腾。
　　温言仰头看着她。
　　女人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泛红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微启的唇间溢出细碎的甜腻。
　　完全是……
　　完完全全是魅魔转世。
　　温言几乎移不开眼。
　　她只是托着靳子衿的腰，护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
　　任由她予取予求。
　　任由她将自己一寸寸吞噬。
　　靳子衿的动作渐渐失了节奏。
　　她开始颤抖，开始无力，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灭顶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涌来，将她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颠簸，找不到岸，也找不到锚。
　　她趴在温言肩头，喘息着，颤抖着，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不行了……”
　　“我不行了……”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
　　她紧紧攀着温言，将脸埋在她颈窝，不肯从她膝上离开。
　　她的腰还在动，但已经失了节奏，只剩下本能的磨蹭。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哑着声音开口：“那就交给我。”
　　她托起靳子衿的腰。
　　之后靳子衿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只能趴在温言肩头，张嘴，却只溢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温言的颈窝流下去，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紧紧抓着温言的背。
　　指甲在那片紧实的肌肉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像迷途的旅人在树干上刻下标记，只为确认自己还在归途。
　　某一瞬间。
　　她整个人僵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颤抖从身体最深处涌出，像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冲破岩层，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崩终于倾泻而下。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温言的肩头，将所有的快乐都闷在那片肌肤里。
　　温言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掌心贴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温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撒娇：“你欺负我。”
　　温言失笑。
　　她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餍足的温柔：“嗯。”
　　“我欺负你。”
　　靳子衿不依不饶：“你把我弄哭了。”
　　温言顿了顿。
　　她伸手，轻轻托起靳子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小动物。
　　被欺负惨了。
　　温言这么想着，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也是甜的。
　　她轻声说：“我的陛下，哭起来也很好看。”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独有的莲雾香气，缓和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好奇怪啊，其他人身上的味道，要么是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氛味道，要么就是身上的香水味。
　　可只有温言是不一样的。
　　无论怎么洗，亲密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她喜欢的味道。
　　这就是基因选择的力量吗？
　　像动物界里的信息素，好神奇。
　　靳子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问男主角：你相信命运吗？
　　男主角说：我相信选择。
　　她那时候不懂。
　　此刻她懂了。
　　命运将最重要的选择，写进了遗传的编码里。
　　在与八十亿人的擦身而过中，在八十亿个相遇里……
　　在无数的平行宇宙，哪怕有且仅有一次，让你我遇见，我都会……爱上你。
　　因为在遇见你之前，命运已经写好了编码，我的基因决定了一切……除了你，我将不会爱上任何人。
　　所以，我只能，也只会爱上你。


第75章
　　翌日清晨，温言照例去医院坐了半天门诊。
　　忙碌的间隙中，她的心思偶尔会飘回昨夜。
　　房车暖黄的灯光里，靳子衿眼尾泛红，软乎乎甜腻腻地唤着她，就这么蹭着她的手，留下满掌的湿热。
　　她搂着她的脖颈，挨着她的耳朵，温热地吐息：“想要……”
　　“重一点……”
　　“再重一点……”
　　狠狠地……艹我！
　　没完没了的勾引，毫无节制的沉沦，对方完全就是个雪地里的妖精。
　　要不是常年健身，温言都觉得自己要死在她身上了。
　　啊……一想到这些，温言的耳尖便会不受控地悄悄发烫。
　　她垂眸，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温言，你个没用的东西，完蛋了你。
　　中午一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匆匆赶往京大体育馆。
　　推开门时，参与拍摄的人已经在场地中央等候。姜临月与宋婳站在镜墙前，刚刚结束一轮合练，气息微微起伏。
　　姜临月最先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语气自然又温和：“温言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柔和：“我们两个先练了几遍，等你过来，一起合排一次？”
　　温言点点头，把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好，麻烦你们等我了。”
　　昨夜陪着跨年折腾到后半夜，白天又扎进门诊忙了一上午，她的体力消耗了不少。一套养生操打下来，气息微喘，节奏也比平日里慢了些许。
　　收势时，她轻笑着揉了揉手腕，看向姜临月：“还是师姐厉害，全程都那么熟练，一点不乱。”
　　姜临月弯了弯唇。
　　她没有接话，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宋婳。女人的目光带着某种不自觉的偏袒，像春风拂过湖面，无声无息，却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可比不上宋老师。”她轻轻笑了一下，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宋老师的身段和韵律才是教科书级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宋婳正在擦汗，闻言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没有没有，我只是练得早而已。”她的声音急急的，像怕被误会什么，“你们俩都有武术功底，力道和姿态比我精准多了，我还差得远……”
　　“不用谦虚，你就是很好。”
　　姜临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女人的目光落在宋婳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里面的主动和欣赏藏都藏不住，仿若写在黑板上的板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婳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擦汗的毛巾。
　　温言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她师姐平常也是这么夸赞其他人的。
　　可是这一幕落在池春信眼里，那就是真的很微妙了。
　　我滴个乖乖，姜师姐原来是主动进攻型的啊，这不和老叶撞号了嘛！
　　池春信望着宋婳这幅腼腆羞涩的模样，再想想叶剑兰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嗯，老叶，你没希望了！
　　三人磨合练习着，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大家都熟门熟路了。
　　池春信开始让她们拆动作，准备做动作拆分教学。
　　如此热火朝天地排练了一个下午，体育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言听到脚步声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靳子衿带着三个助理，走了进来。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长发松散披在肩后，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矜贵与从容，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温言双眼顿时一亮，暂时停下了动作，朝她打了个招呼：“子衿……”
　　靳子衿抬眸朝她看去，四目相对，原本气质冷冽的女人，瞬间软了下来，弯着唇角浅浅笑了一下。
　　仿若冰雪遇见春阳，一点一点，融化成水。
　　靳子衿朝她走了过去：“言言……”
　　“姜师姐，宋婳……”
　　仔细打了招呼后，靳子衿说：“辛苦了。给你们带了喝的。”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助理，助理们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长椅上，从里面拎出几杯热饮，一一递了过去。
　　给剧组其他人的，是当下很火的奶茶。
　　给池春信的是黑糖珍珠鲜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甜香浓郁。
　　剩下温言、姜临月、宋婳三人，全是清一色的鲜榨果蔬汁。清清绿绿的液体，一眼就能看见底下沉淀的羽衣甘蓝粉末，健康得理直气壮。
　　池春信捧着奶茶，挑着眉“啧啧”两声。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哦呦……靳总就是贴心，知道我们宋老师要管理身材，专门点这种健康挂的，考虑得也太周到了吧。”
　　她故意提了宋婳，姜临月果然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靳子衿身上。
　　靳子衿淡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的挑拨。
　　宋婳却立刻紧张起来，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开口解释，声音又快又急，像怕引起什么天大的误会：“没有没有……温老师和姜老师平时都健身，我们健身的人平时都爱喝这个，这很正常……”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火速撇清，恨不得举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场的池春信与姜临月听了，都有些错愕。
　　姜临月更是抿唇，轻轻笑了一下。
　　池春信眯起了眼，目光在她和宋婳之间来回：嗯……不是吧，双向奔赴呢？
　　老叶，你没戏唱了！
　　靳子衿很敏锐地注意到池春信的目光，她扭过头，视线落在池春信身上，看着她老狐狸一样的笑容，顿觉奇怪。
　　这个人，又在搞什么。
　　靳子衿搞不懂，索性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得胜的轻慢，慢悠悠道：“听听，这才是正常人说的话。”
　　“哪像某些人，张嘴就知道挑拨离间。”
　　池春信撇撇嘴，小声哼了一句：“切。”
　　她咬着吸管，目光在姜临月和宋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已经五点了，排练告一段落。
　　靳子衿环顾一圈几人，开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定了包间，一起过去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学校附近，开车十分钟。”
　　宋婳闻言微微顿住，她握着那杯果蔬汁，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一直注意她的姜临月，并没有错漏这点。
　　姜临月几乎是立刻开口，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我就不去了，难得回母校，想尝尝食堂的饭菜。”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宋婳的脸：“好久没吃了，有点想念。”
　　宋婳眼睛一亮，她连忙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之前我也听说了，京大的食堂口碑特别好，我也一直想试试……”
　　她转头看向姜临月，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姜师姐，我能跟你一起蹭个饭吗？”
　　姜临月看着她。
　　女孩的脸颊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紧张之下止不住地咬着下唇。
　　好可爱，像小兔子，姜临月弯起唇角：“当然可以。”
　　两人的互动，着实是太微妙了，敏锐的靳子衿一下就捕捉到了这奇怪的化学反应。
　　她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打量了一番，长眉轻挑。
　　学舞蹈的宋婳体态轻盈，一米七二的个子，身姿柔软得像一枝春柳。她站在姜临月身边，微微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弧线。
　　学医健身的姜临月一米六五，利落挺拔，站在宋婳身侧时，刚好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却看起来像一株可靠的青松。
　　好般配的一对碧人啊。
　　靳子衿在心里默默咂舌。
　　老叶啊老叶，你撞号了啊，妥妥要进修罗场了。
　　温言没察觉在场人微妙的氛围，反而看向姜临月，很自然道：“那挺好的，师姐，我有教工饭卡。”
　　她从随身的卡包里翻出那张卡，递过去：“你们要吃食堂的话，我把卡给你，你刷我的就好。”
　　姜临月接过，莞尔一笑：“都忘了你现在还是京大的讲师。”
　　她晃了晃手里的卡，很是洒落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池春信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信条，立刻来了兴致。
　　她眼睛一亮，凑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吃食堂！”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京大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什么学五食堂、艺园食堂、勺园食堂……我今天必须刷爆温言的饭卡！”
　　温言闻言看向靳子衿，问道：“子衿，你想不想吃食堂？”
　　靳子衿也想看戏，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一起。”
　　——————
　　一行五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
　　冬日的校园安安静静，光秃秃的银杏树伸着枝丫指向天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叮叮当当，像青春的回响。
　　池春信安排好随行工作人员去餐厅用餐，自己则美滋滋地跟着大部队体验校园生活。
　　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走在灰扑扑的冬日校园里，像一团移动的小太阳。
　　虽是元旦假期，京大食堂依旧正常营业。
　　推开门的瞬间，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窗明几净，烟火气十足，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学生们的说笑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池春信捧着餐盘，跟在温言和姜临月身后，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俩都是本校出来的，快给我介绍介绍，什么菜最好吃？”
　　温言和姜临月便一左一右，给她指着窗口的招牌菜。
　　温言指着一个窗口：“那是糖醋小排，酸甜口，外酥里嫩，以前我每次考完试都来打一份。”
　　姜临月指向另一个窗口：“香菇滑鸡，鸡肉很嫩，香菇入味，配米饭特别香。”
　　温言又指：“清炒时蔬，每天换花样，便宜又健康。”
　　姜临月再指：“养生汤品，冬天喝一碗，整个人都暖了。”
　　两人说得头头是道，配合默契，像一对久经考验的搭档。
　　池春信听得直咽口水，最后每样都打了一份，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几人都打了满满一盘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餐盘里，落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池春信咬着筷子，环顾四周朝气蓬勃的学生，忍不住感叹：“好久没这种校园感觉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要不我转行算了，纪录片不拍了，拍个校园偶像剧多好。”
　　靳子衿正在挑葱花，闻言头也不抬地拆台：“就你那艺术细胞，拍点冷门小众的也就算了，还拍偶像剧？”
　　她呵了一声，讥讽道：“谁给你投资啊？”
　　“吼，你投啊！”池春信不服气地扬下巴，筷子在空中虚虚点了点，“别的不说，我这摄影水准，比你影视公司那些抓马短剧好看一百倍。”
　　靳子衿轻哼一声，懒得跟她斗嘴。
　　池春信却不依不饶，转头看向姜临月：“姜师姐你说，我拍偶像剧行不行？”
　　姜临月正在给宋婳夹菜。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轻轻放进宋婳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听见池春信的话，她抬起头，慢条斯理道：“很好啊，你很厉害的，如果拍出来的话，一定能火的。”
　　池春信“噗嗤”笑出声，对着靳子衿趾高气昂道：“听听，人家姜师姐多有品，哪像你……”
　　“你个没品的东西！”
　　靳子衿懒得搭理她：“师姐那是不想打击你，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池春信“切”了一声，然后开始问姜临月：“唉，师姐，说起校园偶像剧，你上学那会，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
　　印象深刻的人？
　　姜临月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温言，说：“上学那会，光照顾课题组的师弟师妹们了，没有你想的那种浪漫故事。”
　　池春信恍然，故意逗她：“那……师姐很喜欢照顾后辈，师姐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年纪小的啊！”
　　她话语一出，靳子衿和宋婳都顿住了。
　　姜临月想了想，思索着开口：“可能吧，我比较喜欢惹人怜爱的东西。”
　　“什么都不做，光看着就赏心悦目的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哇哦，老叶……你被pass了。
　　池春信心里又为叶剑兰默哀，但心里又在琢磨，姜临月说的那么直白，是为了说给宋婳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还是两者皆有？让老叶知难而退。
　　老叶啥进度了啊。
　　在池春信若有似无的套话里，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连一向控制饮食的宋婳都破例吃了不少。
　　她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眉眼间满是满足，时不时抬眼看看姜临月，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像只偷偷观察投喂者的仓鼠。
　　靳子衿胃口浅，又什么都想尝一口。
　　她之前在这个窗口打一点，在那个窗口要一份，不知不觉夹了满满一碗。吃到后面，捧着碗微微发愁，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
　　温言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伸过筷子，把她碗里吃不完的菜夹到自己碗里。
　　一片，两片，三片。
　　安安静静地替她兜底。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本能，像做过无数次。
　　这一幕被池春信抓了个正着，她立刻挤眉弄眼，声音里满是打趣：“我说温言怎么刚才只打那么一点（”
　　她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婆呢！”
　　她咬着筷子，啧啧两声：“靳总也太好命了吧，吃饭都有人专门兜底。”
　　温言眉眼温和，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很是温柔：“让她多尝尝喜欢的，也是好事。”
　　一旁的姜临月抬眸，淡淡看了温言一眼，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她垂眸，继续慢慢扒着碗里的饭，动作却比方才慢了些许。
　　过了那么久，她还是会被影响，有些食不知味。
　　靳子衿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轻轻一动。
　　她忽然想起温言曾经说过的话，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姜临月吃不完的东西，也会分给她。
　　姜临月的照顾，是温言少年时代最温暖的陪伴之一。
　　所以，那时候的姜临月，也像照顾宋婳那样，想让温言多尝一点不同的口味？
　　姜临月……真的喜欢温言吗？
　　还是因为她的天性里，就是习惯了保护弱者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叶未必没有机会。
　　晚饭结束，几人返回体育馆继续排练。
　　拆分动作，纠正姿态，核对节奏。一遍又一遍，一丝不苟。
　　宋婳站在姜临月身侧，时不时抬手帮她调整手臂的角度：“这里，再抬高一点。”
　　姜临月依言抬起手臂，侧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宋婳就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有那么一刻，姜临月看着镜子里的宋婳，偶尔会想起，很多年前，温言教她练长拳的时候。
　　细致，耐心，明明那么稚嫩，却那么可靠。
　　姜临月不可避免地走神了一瞬，就听到一旁的温言开口：“宋婳，你看看我这里对吗？”
　　宋婳扭头看向她，姿态很标准，点了点头：“对的。”
　　姜临月立马回神，扭头朝温言看过去，对方摆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架势，气质沉稳如松。
　　她已经不是少年时那株稚嫩的修竹，已经成长为一位十分干练的女性。
　　可越是这样，姜临月越是挪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落在镜子前，继续练了下去。
　　别想了，再怎么想都没有用了。
　　她已经结婚了，根本不喜欢自己，难道要自私地跑到她面前，说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破坏这份难得的情谊吗？
　　不能这么做的，姜临月，你冷静点。
　　姜临月强迫自己回神，将目光落在了镜子前的宋婳上，收敛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
　　拍到夜里十点，终于收工。
　　“明天见。”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靳子衿和温言并肩走出体育馆。
　　冬夜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旁的腊梅全开了，夜色里暗香浮动，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冷得人神清气爽。
　　温言侧头看她，眼底漾着软意：“累不累？”
　　“不累。”靳子衿摇摇头，挽住她的胳膊，“倒是你，又上班又排练，才最辛苦。”
　　温言笑了笑，轻轻握紧她的手：“要不要一起走走？”
　　靳子衿抬眼：“去哪？”
　　“去操场。”
　　温言牵着她，慢悠悠地走在京大的校园里。
　　深冬时节，路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墨色的夜空。路灯洒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经过图书馆时，整栋楼依旧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温言仿佛能看见里面埋头苦读的学生身影。有的撑着下巴看书，有的对着电脑敲字，有的趴在桌上小憩。
　　那些回忆安静又生动，像一幅会动的画。
　　温言望着那片暖光，轻声开口：“以前上学那会，为了早点修完学分，跟导师申请提前做课题，我周一到周五，几乎天天泡在这里。”
　　她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的楼宇：“闭馆之后，就从图书馆跑回宿舍。你看，那就是医学院的宿舍，从这儿过去差不多三公里。”
　　“一般人都骑车或者坐校车。”她弯起唇角，“我都是跑回去的。”
　　靳子衿好奇地歪歪头：“那你师姐那时候也跟你一起？”
　　“嗯，也在。”温言点头，“遇到了就一起跑，后来她出去实习一年，我就自己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觉得挺苦的，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
　　靳子衿轻笑：“这种安安静静的校园生活。”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灯火，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确实不错。”
　　温言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得一片温柔：“那你呢？”
　　靳子衿愣了一下：“我的什么？”
　　“你的校园生活啊。”温言的目光软软的，带着好奇，“都是怎么过的？”
　　靳子衿挑眉：“我不是给你看过相册吗？”
　　她叹了口气，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还能怎么过，参加各种大赛，开各种会，到处跑，跟打仗一样。”
　　说到这里，她自己弯起唇角：“哦对了，还得抽空跟春信吵架。”
　　温言被她逗笑，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促狭，拖长了语调：“哦——”
　　她看着靳子衿，声音里带着笑：“那就没有什么……令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人？”
　　靳子衿立刻抓住重点，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言，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发现了猎物的豹：“印象深刻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你师姐那样的人？”
　　温言瞬间无奈，她抬手轻轻扶额，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靳子衿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挽紧温言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靳子衿声音轻下来，带着认真：“那时候真的太忙了，一门心思往前冲，哪有机会拥有这么珍贵的情谊。”
　　温言闻言，停下脚步。她转头认真地看着靳子衿，忽然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们来制造吧。”
　　靳子衿一怔：“制造什么？”
　　“制造一点属于我们的校园回忆。”
　　话音落下，温言忽然攥紧她的手，拉着她在林荫道上跑了起来。
　　冬夜的风迎面扑来，灌进衣领，冷得人鼻尖微颤。风里裹着腊梅的淡香，还有身边人掌心的温度，冷意瞬间被冲淡了，只剩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手牵着手，迎着晚风一路向前奔跑。
　　发丝被风吹起，在身后扬成一道弧线。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一步，两步，像踩在时间的褶皱里。
　　靳子衿好久没有这么疯过。
　　跑了没一会儿，她就喘得不行，连忙停下脚步，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光。
　　温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喘息之中，靳子衿的肩膀微微起伏。她的发丝被风吹乱，脸颊泛红，眼眸却是亮晶晶的。
　　温言忍不住柔了眉眼，轻轻笑起来。
　　她就那样握着靳子衿的手，凝望着眼前人活色生香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恰好一辆校园巴士缓缓驶过。
　　车灯打在靳子衿脸上，光影流转，衬得她整个人熠熠生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言望着她。
　　望着她。
　　望着她。
　　片刻之后，温言轻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年少般的憧憬与认真：“其实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十四岁的时候，我就遇到你，会怎么样？”
　　靳子衿直起腰，看着她，略有一些错愕。
　　温言歪了歪脑袋，开始忍不住畅想起来：“我们会不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声音很轻，像在描绘一个很久远的梦：“我陪你去参加各种大赛，你陪我在图书馆没日没夜为了学分奋斗……”
　　“你爱挑一大堆食物，吃不完就全都分给我……闲暇的时候，我们就乘着风，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奔跑……”
　　温言顿了顿，眼底盛满温柔：“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蛮不错的。”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那片柔软明亮的光，忽然又好笑又好气。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额头：“你这样说，也太狡猾了吧。”
　　温言眨眨眼，一脸无辜：“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们相遇那么早，”靳子衿故意拖长了语调，心头那点没散的小醋意，还想再揪一揪，“那你师姐怎么办？”
　　温言愣了一下，她满脸认真地思索，像真的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这和师姐有什么关系？”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还是会认识师姐，还是会一起做课题，只不过可能互动没有那么多，也不会一起去户外了……”
　　“可师姐仍旧是师姐，是我一直很尊敬的人。”
　　她望着靳子衿，眼神有些执拗：“但你是不一样的啊。”
　　靳子衿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
　　温言的耳尖悄悄泛红。
　　可她依旧勇敢地望着靳子衿，目光没有躲闪。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盛着月光，盛着灯光，还盛着靳子衿完整的倒影。
　　她的声音轻软，却无比坚定：“我会第一眼就喜欢你，然后想和你谈恋爱啊。”
　　靳子衿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抖动，连眼角都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为什么？”靳子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软软糯糯的，故意调戏她：“你就这么想早恋啊？”
　　温言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靳子衿轻轻抠着她掌心的指尖上。
　　像个不知所措却又无比坦诚的少年。
　　“我不知道。”她也有些茫然，可是心底的感觉十分清晰，“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早点和你谈恋爱的。”
　　她抬起眼，望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赤诚：“我想早一点遇到你，这样我能感受幸福的日子就会变得很多。”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能体会到强烈的幸福。
　　我想要这样的日子。
　　这样清晰的感触，会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靳子衿听懂了她的意思，拉住她的手，说：“那我们再走走吧。”
　　——————
　　温言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两人走了好一会，踏入了京大的操场。
　　空旷的操场在冬夜里安安静静，足球场上的草早已枯黄，月光如水流淌，照得一切分明。
　　看台上空无一人，一排排座椅静静地望着夜色。跑道旁的路灯洒下暖融融的光，两人的身影在月下交融，不分你我。
　　冷风卷着腊梅的淡香掠过，靳子衿望着温言近在咫尺的眉眼，刚才那点小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得意与软糯。
　　靳子衿伸手戳了戳她的腰，狡黠地开口：“温同学，要不要在操场接个吻？”
　　温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靳子衿，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她看了她好一会，才微微俯身，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片刻之后，温言吻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雪花落在心尖，缱绻得让人发软。
　　靳子衿下意识地闭上眼。
　　她感觉到温言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轻轻地磨。触感软软的，麻麻的，从唇瓣一路传到心口，漾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伸手，环住温言的腰，依偎进她的怀里。
　　冬夜的寒风再冷，也抵不过唇瓣相触时的滚烫。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分开，唇间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靳子衿喘着气，脸颊绯红，水眸蒙蒙。她望着温言，笑着轻声呢喃：“有点那个……”
　　“谈恋爱的味道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垮下小脸，眼神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小声嘀咕：“完蛋了……”
　　还未等温言惊讶地追问，就听得她嘟囔着道：“雌激素太可怕了，我现在有点想结婚生孩子了。”
　　温言哑然失笑，伸手搂住了她，她顺势往前一步，紧紧依偎进温言怀里。
　　靳子衿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她身上。
　　她蹭了蹭温言的脖颈，仿佛在撒娇：“原来恋爱脑一上头，真的会想要一个孩子。”
　　“像你又像我，是我们灵魂交融后生下的舍利子……”
　　她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哀嚎，有些崩溃：“天呐……激素，你真的好可怕。”
　　温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莞尔。
　　她伸手，掌心轻轻抚着靳子衿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她低头，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子衿，你说了好几次了。”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认真又温柔：“我问你，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吗？”
　　靳子衿立刻从她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星光，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真挚：“我真的很想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喜欢小孩子的嘛！”
　　温言看着她眼底那片满怀期待的光，斟酌着开口：“那我考虑考虑……”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温言，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有些难以置信：“你考虑什么？”
　　温言眨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考虑要个孩子啊。”
　　说到这里，她弯起唇角：“趁你现在恋爱脑上头、我也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赶紧考虑一下。”
　　“不然等以后清醒了，说不定都没有这个冲动的机会了。”
　　“有一个孩子的话，把我们绑在一起，就算以后你不喜欢我了，要分开了，我们也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只要能见面，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温言自认为想的周到，就在这时，靳子衿却抬手，将手掌“啪”地一下压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言怔了怔，问她：“怎么了？”
　　靳子衿皱着眉头，有些纳闷：“这也没发烧啊，你怎么满嘴胡话呢？”
　　“我的雌激素到你身上了？你怎么也这么可怕了？”
　　温言一怔，顿时哑然失笑。


第76章
　　摄影棚里的柔光铺了满地，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落在每个人肩上。
　　从晨曦微露到日影西斜，整整一个白天的拍摄终于收工。
　　最后一镜喊停的瞬间，场务们齐齐松了口气，棚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混着器械收纳的碰撞声，热闹又疲惫。
　　姜临月站在镜头中央缓缓收势。月白练功服衬得她整个人清隽挺拔，收手时袖口轻轻一荡，像修竹被风吹过的弧度。
　　她垂眸调息，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就在这时，一只手递了过来。
　　宋婳捧着保温杯站在她身侧，杯盖拧开了，水温正好：“师姐，喝水。”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姜临月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入喉，润润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蜂蜜甜。
　　她抬眸看向宋婳，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放了蜂蜜？”
　　宋婳点点头，耳尖悄悄泛红：“我看你早上嗓子有点哑，就……”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就擅自加了一点，你不喜欢吗？”
　　“喜欢。”姜临月弯了弯唇角，“很甜。”
　　宋婳的脸更红了。
　　张清池刚好结束了一场巡演，今天恰好来探班。
　　见到这副场景，她从一旁冒出来，一把搂住宋婳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婳婳，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
　　她挤眉弄眼，故意逗她：“蜂蜜水都备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亲手煲汤啊？”
　　宋婳被她逗得又羞又急，抬手去捂她的嘴：“清池！”
　　张清池笑着躲开，又朝姜临月眨眨眼：“师姐，我们家婳婳平时可没这么细心，你是独一份的待遇哦。”
　　姜临月闻言看了宋婳一眼，女孩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垂着眼睫，手指绞着衣角，像只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兔子。
　　姜临月轻轻笑了一下，将鬓角滑落的耳发挽到耳后，温声道：“是嘛？那我运气很好，遇到这么体贴的小姑娘。”
　　张清池立马呦呦呦地起哄，闹得宋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温言从角落里走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顿时有些讶异。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怪怪的。
　　她琢磨不出来，走到姜临月身边，说道：“师姐，今天辛苦了。”
　　姜临月抬眸看向她，闻言神色温和：“你也是，今天又拍了一天，体力还跟得上吗？”
　　温言笑了笑：“还行，年轻。”
　　姜临月被她逗笑：“也是，在我面前你是很年轻了。”
　　两人正说着，张清池冲温言挥了挥手：“温言小姐夫，辛苦啦，收工别忙走，我请大家吃饭，一起呗？”
　　温言刚要婉拒，空旷的体育馆大门，响起了脚步声。
　　温言扭头看了过去，只见靳子衿和叶剑兰并肩走了进来。
　　张清池看到她，目光便是一亮：“呦，我姐也来了。”
　　“姐姐，剑兰姐，晚上好～”
　　叶剑兰和靳子衿一起走了过去，点了点头：“晚上好。”
　　她们来到温言与姜临月面前，叶剑兰的目光在姜临月身上停顿了一下，转了个弯，最后落在了在人堆里忙碌的池春信身上，招呼了了一句：“春信，忙完了没有？”
　　“忙完了，就来！”
　　池春信打了个招呼，嗒嗒地跑了过来：“好了好了，都要剪完了。”
　　“你怎么也来了？”
　　她看着叶剑兰，好奇地问。
　　叶剑兰笑笑，目光落在了靳子衿身上。
　　靳子衿原本正在和温言轻声细语，关心她今天有没有累着，感受到好友的目光之后，立马解释道：“哦，今天恰好陪叶奶奶见了些人，她听我说过来找你，就一起来了。”
　　池春信立刻拉长了语调：“哦？”
　　“特意来见我？那我面子很大啊，老叶。”
　　她这么说着，戳了戳叶剑兰的后腰，贱兮兮的：“怎么，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她意有所指，叶剑兰懒得搭理她，笑着开口：“难得凑这么齐，就一起吃个饭吧别推辞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临月，笑意加深：“姜师姐，赏个脸，一起吃饭怎么样？”
　　姜临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说：“嗯。”
　　张清池立马说道：“正好人多，我订了私厨，去我订的地方吧。”
　　小孩子安排得那么周到，大家也不好拒绝。盛情难却，一行人便跟着张清池往她订好的私厨而去。
　　——————
　　私厨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砖灰瓦，竹影婆娑，几盏灯笼挂在廊下，在暮色里晕开暖黄的光。
　　包厢里更是雅致清幽，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温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落座时气氛微妙起来。
　　张清池一屁股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朝姜临月招手：“师姐，坐我身边来！”
　　姜临月依言落座。
　　宋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紧挨着她坐下。
　　叶剑兰脚步微顿，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姜临月另一侧。
　　张清池又招呼温言：“小姐夫，你们坐那边！”
　　池春信看了看那四人挤在一处的阵势，果断拉着靳子衿和温言在张清池另一侧落座。
　　池春信坐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道：“呦，今晚能看到老叶出洋相了～”
　　靳子衿端起茶杯，淡淡瞥她一眼：“少唱衰啊。”
　　池春信撇撇嘴，不说话了。
　　菜品很快上桌，色香味俱全。
　　张清池拿起公筷往姜临月碗里夹菜，眉眼弯弯：“师姐，这家私厨是我同学开的，味道超棒。”
　　她一边夹一边介绍：“这个是葱烧海参，她家招牌；这个是糟熘鱼片，用的是黄鱼，特别嫩；还有这个……”
　　姜临月看着碗里渐渐堆起的菜，轻声道谢。
　　张清池又转头戳宋婳胳膊：“婳婳，你愣着干嘛？快给你师姐介绍介绍啊，你不是来过吗？”
　　宋婳这才回过神来，她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给姜临月布菜，软声细数着每道菜的讲究：“这个醉蟹是他家用十年花雕腌的，酒香很醇但不会冲；这个清炒时蔬是每天早上从郊区农场现摘的……”
　　她说着说着，发现姜临月在看她，声音便卡了壳。
　　“怎么了？”姜临月问。
　　“没、没什么。”宋婳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泛红。
　　一旁的叶剑兰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宋婳妹妹可太偏心了。”
　　她托着腮，目光在宋婳和姜临月之间来回转，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有了新姐姐就忘了旧姐姐。光顾着给姜师姐介绍，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呀？”
　　宋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慌乱地抬眸，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可靳子衿正低头跟温言低语，全然没留意这边。
　　“这家私厨我来过。”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主厨是个有意思的小朋友。”
　　温言好奇地歪头：“小朋友？”
　　“嗯，八岁就会颠勺。”靳子衿说，“厨艺一流。”
　　温言满眼惊讶：“八岁就颠勺？是家传的厨艺吗？”
　　“一半一半吧。”
　　“那另一半是什么？”温言追着问。
　　靳子衿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眼尾弯弯的，却故意卖关子：“你多来几次就知道了。”
　　温言眨眨眼，有点委屈地小声嘟囔：“又卖关子。”
　　靳子衿轻笑出声，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宋婳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她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分心，安安心心守着姜临月。夹菜、递纸巾、倒茶水，做得殷勤又仔细，像一只守着宝藏的小仓鼠。
　　姜临月由着她，偶尔看她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纵容。
　　叶剑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忽然开口：“宋婳妹妹，你们巡演什么时候结束？”
　　宋婳愣了一下，答道：“下周就结束了。”
　　“那正好。”叶剑兰放下茶杯，“到时候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答谢你上次帮我朋友编舞的事。”
　　宋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那可不行。”叶剑兰打断她，笑吟吟的，“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再说……”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姜临月，“到时候把姜师姐也一起叫上，人多热闹。”
　　姜临月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叶剑兰毫不躲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姜临月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菜。
　　宋婳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饭至中途，池春信垮着脸抱怨：“元旦过后还要等一个半月才除夕，也太难熬了。”她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脸生无可恋，“今年怎么还多了一个月啊！”
　　靳子衿抬眸看她：“你的项目收尾了？”
　　“弄完手头这个就差不多了。”池春信耸耸肩，“现在就剩后期剪辑，没什么大事。”
　　靳子衿又看向叶剑兰：“老叶呢？”
　　叶剑兰挑眉带笑：“我没固定假期，想空就能空。”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目光往姜临月那边瞟了一眼，“这是要约我？”
　　靳子衿没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去滑雪。”
　　她转头看向姜临月：“师姐，你的实验室项目落实得如何了？”
　　“一直在接洽。”姜临月放下筷子，“实验室地点基本谈妥，年后就能开工。”
　　“既然如此，咱们抽空聚聚。”靳子衿说，“不出国，就去大兴安岭，怎么样？”
　　池春信立马举手赞成：“我我我！我要去！”
　　张清池也凑趣：“加我一个！”她转头看向宋婳，“婳婳，你巡演结束了，一起呗？”
　　宋婳微微犹豫。
　　换做从前，她定会铆足了劲黏着靳子衿。可如今她早已打定主意保持距离。她抿了抿唇，正想婉拒……
　　余光瞥见姜临月。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眼神可怜巴巴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姜临月一怔。
　　她看着宋婳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仿若小动物等着投喂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我也去吧。”
　　宋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也去！”
　　姜临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叶剑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眸光微微闪了闪。
　　池春信凑到靳子衿耳边，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这顿饭吃得跟宫心计似的？”
　　靳子衿瞥她一眼：“少说话，多吃菜。”
　　池春信撇撇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
　　晚饭结束，众人走出私厨。
　　冬夜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的暖意。胡同里的红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晃着，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清池挽着宋婳，看向姜临月：“师姐，送送我和婳婳呗，顺路。”
　　姜临月点头应下。
　　宋婳跟着她走向停车的位置，走出几步又回头，朝靳子衿挥了挥手：“子衿姐再见。”
　　靳子衿颔首：“回见。”
　　三人上了车，车子启动，尾灯在胡同口拐了个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靳子衿、温言、叶剑兰、池春信四人站在原地。
　　池春信撞了撞叶剑兰的胳膊，挤眉弄眼：“完球了。”
　　叶剑兰挑眉：“什么？”
　　“你太老了。”池春信一本正经地说，“姜师姐喜欢小年轻，你看她对宋婳那样，又是夹菜又是笑，直接把你pass了！”
　　叶剑兰淡淡瞥她一眼，语气笃定：“未必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等着瞧吧。”
　　一旁的温言听得真切，惊讶地扭头看向叶剑兰。
　　不是吧？
　　叶剑兰对着她眨眨眼，挥挥手：“我回去了，拜拜。”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温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靳子衿，语气满是新奇：“我没听错吧？剑兰姐喜欢我师姐？”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池春信比她更惊讶：“她表现得那么明显，你居然看不出来？”
　　她歪着脑袋，满脸不解：“你师姐都避她如蛇蝎了，你没感觉？”
　　温言失笑，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同池春信耐心解释：“我师姐性子冷。要是真烦一个人，别说是挨着吃饭，待在一个空间里都忍不了。”
　　她顿了顿，回忆着什么：“以前在学校，有个男生追她追得凶，天天堵在实验室门口。师姐烦得不行，直接换了个实验室，整整半年没跟那人说过一句话。”
　　“所以？”池春信问。
　　“所以……”温言弯起唇角，“剑兰姐能挨她那么近，还能坐在她旁边吃饭，说明师姐根本不讨厌她。”
　　靳子衿挑了挑眉：“那以你对师姐的了解，剑兰有希望吗？”
　　温言想了想，如实道：“不知道。”
　　她望向远处姜临月离开的方向，声音轻下来：“师姐没谈过恋爱。从读书到现在，一心扑在学术上，我不清楚她喜欢什么类型。”
　　“但是……”她顿了顿，“如果剑兰姐是真心的，我想还有一成希望。”
　　“一成？”池春信瞪大眼睛，“这么少？”
　　温言笑了一下：“我师姐最看重真诚。只要够真，就有机会。”
　　池春信和靳子衿对视一眼，目光又齐刷刷落回温言身上。
　　池春信小声嘀咕：“这不就是你吗？”
　　温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池春信连忙摆手，笑得一脸促狭，“夸你呢，温老师。”
　　温言狐疑地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三人很快就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前，靳子衿忽然开口：“你觉得师姐会选谁？”
　　温言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
　　她拉开车门，让靳子衿先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她轻声说：“感情的事，外人看不明白的。”
　　后座的池春信闻言，哦了一声：“外人看不明白？那你和子衿呢？”
　　“真是一见钟情，先婚后爱？”
　　温言哑然失笑，她应得笃定：“当然啊。”
　　“我们可是姻缘天定。”
　　池春信听得牙酸，忍不住“切”了一声。
　　——————
　　次日便是元月三号。
　　按照原定计划，靳子衿陪着温言一同前往京大家属院，拜访王弗院长与院长夫人。
　　靳子衿提前备了满满一堆礼物。补品、茶叶、水果，还有两条上好的羊绒围巾—，一条深灰，一条驼色，包装得整整齐齐。
　　温言看着后备箱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忍不住笑：“你这是搬家？”
　　“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失礼。”靳子衿理了理大衣领子，难得有几分紧张，“师父师母的性格怎么样，喜欢晚辈恭敬点，还是讨喜点？”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不用紧张，师父师母人都很好。”
　　“我知道。”靳子衿深吸一口气，“但还是紧张。”
　　温言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呢。”
　　车子驶进家属院，刚停稳，王夫人就笑着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一眼就认出了气质出众的靳子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来就来，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她嗔怪道，目光却一直在靳子衿脸上转，“这就是你的妻子吧？长得可真俊！”
　　温言笑着点头：“是的师母，她是我的妻子。”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姓靳，名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王夫人连忙去啦靳子衿的手，笑着拍了拍靳，“好名字！子衿，好名字！”
　　靳子衿弯起唇角，乖巧地应道：“师母好。”
　　“好好好！”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快进来，外头冷！”
　　两人跟着王夫人走进客厅，里头传来阵阵谈笑声。
　　王夫人笑着道：“巧得很，你宋玉师兄、张盛师兄也来了，还带了位朋友，说是恒星科技的技术部长。”
　　温言点头应声。
　　走进客厅，便看见沙发上坐着两男一女，正围着王弗说话。
　　两个男人她都认得
　　一个是京大骨科材料实验室二把手宋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另一个是同科室的张盛，此刻正说着什么，一脸热切。
　　而那位女性……
　　温言微微一怔。
　　是她在恒星晚会上见过的医疗器械研发部部长，周锦之。
　　四目相对，周锦之猛地站起身，惊讶地看向靳子衿：“靳总？”
　　靳子衿笑着颔首：“周总好。”
　　一时间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靳子衿身上。
　　王弗也认出了靳子衿，他顿了顿，看向周锦之，目光讶异：“周女士，这位是？”
　　周锦之立马开口介绍：“王院长，这是我们恒星集团总裁，靳子衿靳总。”
　　她看了温言一眼，笑意加深：“说来凑巧，您的爱徒温言医生，正是靳总的伴侣。”
　　话音落下，张盛的面容瞬间扭曲。
　　他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玉倒是反应快，笑着站起身：“原来是靳总，久仰久仰。”
　　靳子衿礼貌地点头致意。
　　王弗则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喜色。他拍拍身边的沙发，朝靳子衿招手：“原来就是你这丫头拐走了我们言言！来，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靳子衿应了声好，乖乖走过去坐下。
　　王弗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好，好。”他转头看向温言，“言言，有眼光。”
　　温言弯起唇角，没说话，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锦之见状顺势道明来意：“王院长，我今日专程登门，是为恒星的医疗AI项目。”
　　她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正在研发智能诊断系统，唯独缺临床经验支撑。这段时间我跑遍全国，邀请了所有退休的资深老医师，想请各位前辈做指导，完善AI逻辑。”
　　她顿了顿，看向王弗，目光诚挚：“您是骨科泰斗，是我们最想争取的专家。没想到在此偶遇靳总和温医生，实在是巧合。”
　　王弗闻言欣然点头：“医疗AI是好事。”
　　他笑着摆摆手：“我退休后也闲不住，能帮上忙自然义不容辞。”
　　周锦之大喜：“那太好了！王院长，改天我让人把详细资料送过来，您先看看。”
　　“好，好。”
　　几人又聊了片刻，王弗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温言和靳子衿身上。
　　他细细叮嘱工作与生活，问靳子衿平时爱吃什么、工作累不累、温言有没有欺负她。老人家絮絮叨叨的，满是长辈的关切。
　　靳子衿一一应着，眉眼间不见半分不耐，只有温顺的乖巧。
　　“子衿啊，”王弗忽然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温言微微紧张起来，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神色如常，语气平静：“我父母都是艺术家，平视全球巡演，不怎么在家，我和我奶奶一起生活。”
　　王弗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一个人支撑那么大的集团，怪不容易的。”
　　“还好。”靳子衿笑了笑，“现在言言陪着，多忙都不会累。”
　　王弗看着她，眼底满是欣慰。
　　说话间师母已经端上满满一桌子家常菜。
　　红烧肉、糖醋小排、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都是温言爱吃的菜式，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快别聊了，吃饭吃饭！”师母招呼着众人落座。
　　饭桌上，王弗不停给温言夹菜。
　　碗里堆得冒尖，他还嫌不够，又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放进去：“言言，天天加班都瘦了。这些都是你师母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
　　“谢谢师父，谢谢师母。”温言心里裹着甜甜的暖意，乖乖点头应好。
　　王弗又给靳子衿夹菜：“子衿，你也多吃点。第一次来家里，别客气。”
　　靳子衿弯起唇角：“谢谢师父。”
　　这一幕落在张盛眼里，却刺得他心口发闷。
　　他握着筷子的手暗暗收紧，指节泛白。低头扒饭时，眼底的嫉妒与不甘翻涌着，却什么也不能说。
　　宋玉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众人不便多打扰，纷纷起身告辞。
　　周锦之先与王弗约定好合作详谈的时间，先行离去。
　　宋玉和张盛陪着温言、靳子衿走到单元门口。
　　“温师妹，”宋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有空多回来坐坐，师父师母想你们。”
　　温言点头：“会的，谢谢师兄。”
　　宋玉又朝靳子衿点点头：“靳总，后会有期。”
　　靳子衿礼貌地颔首。
　　张盛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看着温言与靳子衿的车缓缓驶离家属院，消失在路口拐角，一旁的宋玉突然开了口：“张盛师弟啊……”
　　张盛看他一眼：“怎么了？”
　　宋玉叹了口气，拉长了声音：“你看看咱们这个小师妹，命真是好啊。”
　　张盛没接话。
　　宋玉自顾自说着，声音越来越讥诮：“出生富贵，师父倾尽全力培养。”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女的，后劲不行，谁知道……”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直接攀上了恒星老总，吃上这么一大碗软饭。”
　　张盛的面容，一瞬僵住
　　宋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道：“张师弟，人各有命。温言的医术本就拔尖，科室副主任的位置，师父恐怕自有考量喽……”
　　“你呀，别想了。”
　　考量？
　　张盛猛地攥紧拳头。
　　他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温言。
　　他在心底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
　　凭什么！
　　凭什么！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爬的比我还高！


第77章
　　元旦过后，日子像上了发条，倏忽转了起来。
　　温言还好，仍旧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靳子衿却是彻底忙开了。
　　新年伊始，恒星科技三个重点项目同时启动，她这个掌舵人，天南地北到处飞，这个会那个会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温言有时深夜给她发消息，那边回过来的，常常是凌晨机场的候机大厅，或是酒店落地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
　　和她比起来，温言的日子，都算清闲了。
　　日子眨眼到了一月底。
　　这天周三，温言通宵跟了一台大手术，下了台已是清晨。回到家倒头便睡，再醒来时，窗外暮色四合，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怔了片刻，才从睡意里缓过来。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蜜糖蜷在床尾，听见动静，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
　　温言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起身下床。
　　照惯例打了一套拳，洗漱完毕，她抱着喵喵叫的小蜜糖走向中岛台。
　　冰箱里阿姨送来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她取出几样，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婚后温言很少自己做饭了。
　　阿姨每隔两天都会将做好的食物送过来，她要是想吃，从冰箱里拿出来，叮一下就行。
　　微波炉“叮”一声响，温言取出热好的牛肉，切成薄片码进白瓷盘里。小蜜糖蹲在台面上，仰着脑袋看她，眼睛圆溜溜的。
　　温言拈起一片牛肉，递到它嘴边。
　　小猫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胡须一颤一颤的。温言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指纹锁的“嘀”声。
　　温言心头一动，下意识抬眸看去。
　　门开了。
　　靳子衿站在门口，一身香槟色礼服，外套同色风衣，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脚下踩着细高跟。
　　她整个人风尘仆仆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却在看见屋内暖黄灯光的那一刻，软了下来。
　　温言倏地睁大了眼睛：“子衿？”
　　她唤了一声，人已经迈步横跨整个客厅，快步走到玄关。小蜜糖从她臂弯跃到玄关柜上，尾巴轻轻扫过台面，她顾不上管，眼里只有面前这人。
　　“你怎么回来了？”温言的声音里带着讶异，还有藏不住的惊喜。
　　靳子衿看着她，疲惫地笑了笑，张开手臂：“不抱抱我吗？”
　　温言心口一烫，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轻轻褪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将人稳稳抱进客厅，放到沙发上。
　　靳子衿立刻蜷缩进她怀里。
　　鼻尖埋在温言刚洗过的发间，深深嗅着，又蹭了蹭她温热的面颊，声音软得发糯：“洗澡了？”
　　温言低低应了一声：“嗯，刚洗完。”
　　靳子衿抬手抱住她的脑袋，指尖轻轻抚过她耳后，捧着她的脸凑近，鼻尖深深一吸，眉眼便弯了起来：“嗯……好香。”
　　她顿了顿，又嗅了嗅，眼尾弯弯的：“就是这个味道。”
　　温言失笑。
　　她收紧手臂，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这一个月聚少离多，像这样亲密依偎的时刻，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长途飞行沾染的风尘气，心里却满满当当全是踏实。
　　靳子衿纤细柔软的身体窝在她怀里，像一只倦鸟归了巢。温言胸腔里涌动着暖意，手臂又收紧几分，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陪伴，全都补回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谁也没说话。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蜜糖从玄关小跑过来，轻巧地跃上沙发扶手，歪着脑袋看她们。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才轻轻捧起靳子衿的脸。
　　指尖抚过她眼下的淡青，那里浅浅的，透着连日奔波的痕迹。
　　温言心里微微一揪，声音放得更轻：“刚下飞机？饿不饿？我刚热了菜，一起吃一点？”
　　靳子衿往她怀里又蹭了蹭，难得露出几分撒娇的神态：“可以。”她顿了顿，抬眸看她，“那你喂我。”
　　温言眼底漾开温柔：“好。”
　　她刚要起身，靳子衿却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睡衣的扣子。
　　就那样勾着，不肯松开。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温言心里软成一片。
　　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俯身再次将人抱起。稳稳抱到中岛台边，让靳子衿靠着自己，腾出手端过切好的牛肉和热好的餐食。
　　然后又抱着人回到客厅沙发，两人黏在一处，半步都不愿分开。
　　太久没见了。
　　心底积攒的思念一股脑涌上来，密密麻麻，缠得人心头发软。
　　见不到的日子里，连想念都带着一点委屈的酸涩。
　　此刻人就在怀里，靠着、贴着、依偎着，才觉得那些空落落的日子，终于有了着落。
　　温言拈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递到靳子衿唇边。
　　靳子衿乖乖张嘴，小口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温言。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温言完整的倒影。
　　温言被她看得心软，又夹了一筷子菜喂过去。
　　喂了小半份，靳子衿便摇摇头不肯再吃，只赖在她身上。温言也不勉强，安静地把剩下的食物消灭干净。
　　刚放下碗筷，靳子衿便伸手勾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软软的：“我们去洗澡？”
　　温言心口一颤，立刻点头：“好。”
　　她俯身将靳子衿稳稳抱起，脚步轻缓地走向二楼主卧的浴室。一路舍不得松手，好像松开一点，人就会飞走似的。
　　——————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铺了满地。
　　温言先调好水温，才小心将靳子衿放下。她动作轻柔地替她褪去那身沾染了风尘的礼服与风衣。
　　温热的水流落下。
　　温言拿着花洒，从她肩头缓缓淋下。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滑落，冲去一路奔波的疲惫。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靳子衿紧绷的肩颈，力道温柔，恰到好处。
　　冲净泡沫后，她将人抱进放好温水的浴缸里。
　　水位刚好漫过腰腹，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温言蹲在浴缸边，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将掌心覆上靳子衿的后颈。
　　指腹轻轻按揉着。
　　连日开会、久坐、长途飞行，那些僵硬的肌肉在她指尖下一一舒展开来。
　　从后颈一路按到肩膀，再顺着纤细的脊背缓缓往下。温言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精准揉开每一处酸胀。
　　她动作熟稔，知道靳子衿哪里最累，哪里最需要舒缓。
　　靳子衿趴在浴缸边缘，脸颊贴着光滑的瓷面，眉眼微阖，舒服得轻轻喟叹。
　　“还是你按得舒服……”她的声音慵懒又满足，带着一丝软糯。
　　温言弯起唇角，手上动作没停。她俯身凑近，唇瓣轻轻贴上靳子衿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洒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这样呢？”她压低了声音，指尖从脊背缓缓向上挪，沿着肩胛骨的弧度轻轻打着圈，“会不会舒服？”
　　靳子衿缩着肩膀笑起来，侧过头看她，水汽氤氲里，那双眼睛亮亮的，盛着促狭的笑意。
　　“你怎么不继续往上点？”
　　她说着，拉起温言的手，带着她一点一点向上，最后覆在自己心口。
　　掌心之下，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急。
　　靳子衿压低了声音，眼尾弯弯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就像现在这样？”
　　她在勾引。
　　温言看懂了。
　　她抬眸看了靳子衿一眼，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浴室里的水汽仿佛都凝住了。
　　温言的吻带着一点凶狠，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思念都揉进去，靳子衿抬手环住她的脖颈，回应得热烈又贪婪。
　　吻了很久，温言才微微退开。
　　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湿湿热热的。靳子衿的唇瓣泛着水光，眼底也是水光，迷迷蒙蒙地望着她。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微微发紧，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这里不是很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靳子衿泛红的面颊：“你忙了一周，我希望你舒服点。”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克制，“我们到床上去吧。”
　　靳子衿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不过温言已经将她从浴缸里捞了起来，浴巾裹紧，打横抱起，一气呵成。
　　靳子衿搂着她的脖颈，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温言没听清，也顾不上听。
　　她把靳子衿抱回卧室，放到床边坐好，又转身去拿吹风机。
　　热风呼呼地响着。
　　温言站在靳子衿身后，指尖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吹干。发丝在她指间渐渐蓬松，泛着柔软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过来。
　　靳子衿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指尖轻轻勾住温言浴袍的系带，一拉——浴袍散开，露出里面光洁的皮肤。
　　温言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了顿。
　　靳子衿抬起头看她，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她伸出手，环住温言的腰，整张脸埋进她温热的腹间。
　　温言下意识低头，就看到靳子衿伸出粉嫩的舌尖，猫一样舔了上来。
　　温言浑身一颤。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那一处蔓延开来，从腰腹一直往胸口窜，又在那里徘徊打旋。
　　电流涌遍全身，顺着脊柱往上蹿。温言握着吹风机的手指倏地收紧，连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可靳子衿没停。
　　她的唇齿在那片皮肤上流连，轻轻地啃，慢慢地咬，偶尔还用舌尖扫过。温言低头看她，只看见她发顶蓬松的绒毛，和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
　　温言咬着牙，强忍着举着吹风机挪开了身体。
　　偏生靳子衿像是铁了心要捣乱，她挪到哪里，靳子衿就蹭到哪里，唇齿始终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撩拨。
　　酥麻感越来越密，越来越浓。
　　温言的腿有些发软，拿着吹风机的手开始抖。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把最后几缕发丝吹干。
　　吹风机落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下一秒，温言一把推向靳子衿的肩膀，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吻了下去。
　　凶狠的，贪婪的，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她的唇齿碾过靳子衿的唇瓣，舌尖探进去翻搅，掠夺她的呼吸。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拍她的肩膀。
　　温言退开一点，让她喘息，手上却没停。浴袍的系带散得更开，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揉捏，摩挲，带着一点故意的力道。
　　“刚才不是挺能撩？”温言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贴着她的耳廓，“现在怎么了？”
　　靳子衿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尾也红红的。她想说什么，却被温言堵住了唇。
　　温言把她刚才做的事，更过分地做了一遍。
　　吻从唇瓣蔓延到耳后，从耳后蔓延到颈侧，再一路向下。指尖在那片皮肤上流连，揉捏，轻捻，撩起一阵又一阵战栗。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软。她抬手攀住温言的肩膀，指尖陷进那片紧实的肌肉里，像是在抓住什么唯一的浮木。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她没给靳子衿太多准备的时间。
　　趁着靳子衿喘息失神的刹那，温言的指尖探了进去。
　　靳子衿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呼。温言没有停，指节微微曲起，开始缓慢地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咬着下唇，想把那些声音压回去，可温言偏偏不让她如愿。
　　动作突然加重，碾过某处。
　　“哼……”
　　那声惊呼脱口而出，靳子衿的脸瞬间红透。
　　温言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笑意低低的：“不是你要的吗？”
　　靳子衿瞪她一眼，可那双眼睛水蒙蒙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温言看着，心里软成一片，动作却没停，甚至更快了几分。
　　靳子衿的身体绷紧了。
　　她抬手死死抓住温言的手臂，指尖陷进皮肉里，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那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就在即将断裂的瞬间，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划破满室旖旎。
　　温言的动作倏地僵住。
　　她跪在靳子衿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地定在那里。
　　指尖还停留在那处，温热的，湿漉漉的，却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抽离。
　　靳子衿睁开眼，喘着气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靳子衿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她推了推温言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喘息之后的软糯：“接电话啊……”
　　温言深吸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缓缓退出了自己的手。
　　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顾不上擦，只匆匆扯过被子盖住靳子衿，然后探身去够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科室。
　　温言接通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喂？”
　　那边传来值班医生焦急的声音：“温医生，急诊有个多发伤，王弗院长让您来一趟……”
　　温言听着，目光却落在靳子衿脸上。
　　靳子衿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双眼里没有不满，没有恼怒，只有促狭的笑意，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温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低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眨了眨眼，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去吧，温大医生。”
　　温言俯身，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靳子衿弯起眼睛：“嗯。”
　　温言起身，匆匆套上衣服。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靳子衿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冲她挥了挥手。
　　温言笑了起来，转身出了门。
　　卧室里重归安静。
　　靳子衿躺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出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言的枕头里，嗅着上面熟悉的气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啊。
　　她闭上眼，等着她回来。
　　——————
　　温言攥着车钥匙快步下楼，深夜的寒风裹着晨雾扑在脸上，吹散了几分尚未褪尽的旖旎，也逼得她瞬间清醒。
　　引擎声划破小区的静谧，车子朝着京大附属骨科医院疾驰而去。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向夜晚十点，夜色还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只剩路灯拉出昏长的光影。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停在急诊楼门口。
　　温言推门下车，脚步匆匆往里走。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凛冽的，让她瞬间清醒。
　　急诊抢救室的灯惨白刺眼。
　　推床上躺着的女人浑身是血，原本鲜亮的衣裙被污血浸透，脖颈被硬质固定器牢牢卡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值班医生张盛守在一旁，白大褂袖口沾了血渍，看见温言进来，只匆匆点了下头，目光便越过她，焦急地望向走廊尽头。
　　“师父怎么还没到？”他低声嘟囔，又低头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拧得死紧。
　　温言走到床边，快速扫了一遍伤者的生命体征，又看向墙上的影像片。
　　颈椎CT和骨盆X光片刚刚挂上去，还在微微晃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
　　C5、C6椎体爆裂性骨折，骨块突入椎管，脊髓受压超过百分之五十。骨盆Tile C型，前环后环完全断裂，旋转与垂直均不稳定。
　　“车祸？”她问。
　　“嗯，斜方撞击导致车辆侧翻。”张盛答得简洁，语气里压着焦躁，“送来快一小时了，家属在外头闹着不让动，我……”
　　他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弗院长披着外套匆匆赶来，老人家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扫过病床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耽搁，转身走向守在门口的家属，不过片刻，走廊里就爆发出怒吼声。
　　“危言耸听！你们纯粹是危言耸听！”男人的声音暴躁又尖利，“我女儿林薇薇是国内顶尖的花滑运动员，怎么可能瘫痪？”
　　“治不好就是你们庸医无能！转院！立刻转院！我女儿要是有半点差池，我拆了你们医院！”
　　温言站在抢救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给靳子衿身上的温热触感，此刻被急诊室的冷意浸得微凉。
　　她垂眸看了眼床上生死未卜的林薇薇，又看向歇斯底里撒泼的家属，心底漫上一层淡漠的烦躁，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人命关天，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这般无理取闹，真的有考虑过孩子的性命吗？
　　闹剧僵持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薇薇的主教练匆匆赶来，一身运动服，脸上满是焦急。
　　他一把拉住失控的父亲，声音沉而有力：“先给孩子做手术，这里是国内最顶级的骨科医院，王院长是业界顶尖的大夫，不在这里治，你想让薇薇等死吗？”
　　一句话戳中要害。
　　男人的怒吼戛然而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被主教练按着，颤抖着手签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准备迅速启动。
　　胸外科、骨科的权威悉数到场，围在病案前快速分析病情、制定方案。 CT影像在灯箱上逐层展开，每一张片子都被反复推敲。
　　“颈椎需要紧急减压固定，骨盆必须前后环同时重建。”王弗院长看完影像，沉声道，“分两组同时进行。温言手稳，负责颈椎，我负责骨盆。胸外备着，随时准备开胸。”
　　温言点头，已经开始穿手术衣。无菌手套戴上，指尖轻轻活动两下，找那熟悉的触感。
　　张盛站在一旁，攥着手术刀，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林薇薇是国民度极高的花滑运动员，给她主刀，是撬开顶尖运动员医疗圈的绝佳机会，更是扬名立万的捷径。
　　他往前站了一步，刚想开口，王弗已经看向温言，语气笃定：“温言，颈椎你全权负责。”
　　张盛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捏断手里的器械。
　　凭什么？
　　又是温言！
　　师父永远偏心温言，所有好机会，所有高光时刻，全都是温言的！
　　他看着温言穿手术衣、戴无菌手套，动作利落沉稳，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口，恨得发疯，却只能站在一旁当助手，眼睁睁看着温言走向主刀的位置。
　　手术灯亮了整整一夜。
　　温言全身心扑在手术台上，进行着相当精细的操作。
　　椎板切除减压，骨块小心翼翼取出，硬脊膜完整暴露，脊髓搏动良好。然后是椎间融合器植入，前路钢板固定。
　　每一步都精细如发丝，容不得半分差错。
　　旁边的监护仪滴答滴答响着，生命体征平稳。麻醉师时不时报出数值，巡回护士递上器械，整个团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温言做完最后一个细节时，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
　　清晨八点整，天光大亮。
　　她直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刷手服被汗水浸透，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得几乎站不稳。
　　两组同时收尾，王弗院长放下器械，长舒一口气，看向温言：“你那边怎么样？”
　　温言声音沙哑：“都好了。”
　　王弗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手术室。
　　等候在门口的家属呼啦一下围上来，女人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男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王弗。
　　王弗摘了口罩，声音沉稳：“手术暂时稳住了病情，性命无忧。但颈椎脊髓损伤程度较重，后续还要观察恢复情况。高位截瘫的风险……”他顿了顿，“依然存在。”
　　女人瞬间捂住嘴哭出声。
　　男人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哀嚎：“我的薇薇……我的薇薇啊……她以后不能滑了，她的花滑生涯全毁了啊……”
　　温言摘了口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看着地上崩溃哭喊的家属，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滋生，无形的丝线缠上手腕，让她心头沉沉的，总觉得有什么麻烦，已经悄悄盯上了自己。
　　王弗看她一脸倦色，拍了拍她的肩膀：“熬了一整晚，回去休息吧，给你放一天假，这里有我。”
　　温言点点头，没推辞。
　　换了衣服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发动车子时，她看了眼副驾，那里空空的，却让她想起凌晨出门时，床上那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冲她挥手的样子。
　　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推开家门，浓郁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
　　粥米的软糯混着煎蛋的焦香，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靳子衿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站在中岛台边摆碗筷。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小蜜糖听见动静，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着温言的脚踝喵喵叫。
　　温言瞬间卸了所有疲惫。
　　她眼睛弯成月牙，凑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靳子衿，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带着刚熬完夜的沙哑，软软的，黏黏的，像撒娇：“哇，回到家就有老婆做的早饭，也太幸福了吧。”
　　靳子衿被她扑得往前一晃，笑着转过头。目光落在温言脸上时，笑意顿了一下。
　　温言眼下的青黑那么明显，眼底还有未褪尽的红血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淡青，心疼又无奈：“快去洗手，先吃饭。”她顿了顿，“昨天半夜急急忙忙走，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言在她肩窝里又蹭了蹭，才松开手，乖乖去洗手。
　　回来坐在餐桌旁，舀了一碗粥小口喝着，慢慢说起林薇薇的手术：“凌晨车祸送来的花滑运动员，叫林薇薇。颈椎C5 、 C6爆裂性骨折，脊髓受压严重，骨盆Tile C型，前后环全断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手术做了一整晚，两组同时开，我负责颈椎。暂时保住命，但瘫痪风险很大，运动生涯基本毁了。”
　　靳子衿摆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林薇薇？”
　　温言咬着煎蛋，好奇地抬眸：“你认识她？”她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人倒是还好，就是她家里人，麻烦得很。”
　　靳子衿坐在她对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她父亲是个不入流的小商人，从小把她当商品养，拼了命想让她嫁入豪门捞好处。”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温言。
　　靳子衿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之前家里安排相亲，我见过她几面，一起去滑过雪，被记者拍过照片。”
　　温言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她倾身向前，一脸认真地看着靳子衿：“所以，这是我的情敌？”
　　靳子衿被她这副模样逗笑。
　　她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眼尾弯弯的：“谈不上，我对她没半点心思。”笑意收了收，“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们确实得早作准备。”
　　温言歪了歪头，不解：“怎么说？”
　　“我怕他们家讹上你。”
　　温言很惊讶：“不会吧。”
　　靳子衿放下水杯，脸色微微凝重：“你别不当回事。你以为你只是主刀医生，这事跟你没关系？”
　　温言失笑，低头又舀了一勺粥：“手术是师父牵头沟通的，我就是个操刀的。家属要闹也是闹医院，怎么可能讹到我头上。”
　　“没那么简单。”
　　靳子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斟酌着开口：“说起来可能没什么关联，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
　　温言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挺起了背脊，认真道：“嗯，你说。”
　　靳子衿斟酌着开口：“你师姐那个医疗项目，牵扯到京大医院和你师父的老友，这阵子上层因为这个项目撕破了脸。”
　　“恒星也因为投资问题，卷入了上层争斗的漩涡。”
　　“你这件事看着小，却是最好做文章的由头。顶尖运动员手术出问题，刚好是你主刀，而你又是我的妻子……”
　　“一旦有人煽动，公司的股价，你师姐的实验室落地点，可能都要受到波动。”
　　温言手里的勺子停了下来。
　　她想起凌晨走廊里那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以及对方瘫坐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的身影，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加剧了。
　　她有些犹疑不定：“这件事……会这么严重？”
　　说到这里，靳子衿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你师姐那个项目成果做的那么好，老叶递上去之后，上头就批准了……”
　　“你师姐……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现在上头争得你死我活，谁都想要这份能改革医疗界的巨力。”
　　温言听了，若有所思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斟酌着开口，说：“那我之后，不参与林薇薇的事，如何？”
　　靳子衿闻言笑了一下，反倒是宽慰道：“倒没有必要，人家要是从你这里下手，有的是别的办法。”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对策，早做防范就行了。”
　　靳子衿说着，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拨出号码。
　　电话接通，她言简意赅，语气带着商界掌舵人的利落：“老叶，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叶剑兰有些惊讶：“子衿？这大清早的，你找我什么事啊？”
　　“帮我拿到京大附属骨科医院，从昨晚六点到现在，以及后续所有的监控视频。”靳子衿的声音没有半分拖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是备份留存，是直接拿到我手里。”
　　“要快，尽快。”
　　“行，我马上安排。”叶剑兰一听到是医院的事情，立马警醒，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靳子衿放下手机，看向一脸惊呆的温言。
　　温言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她由衷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奇，一点佩服：“子衿，你这风险意识也太高了吧，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靳子衿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温热的，软软的。
　　靳子衿看着她，语气温柔：“被人坑多了，自然就学会了规避风险。”
　　她顿了顿，笑意温软：“我既然觉得里面可能有坑，就要替你堵上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漏洞。”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珍视，心口一烫。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安，瞬间都被这股暖意融化了。
　　她握紧靳子衿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呜呜呜呜呜呜，她老婆真的好好。


第78章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言喝完最后一口粥，整个人都黏在靳子衿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像只刚吃饱的大型犬，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熬了一整晚的手术，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都开始发沉。
　　“去床上睡会儿。”靳子衿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揉着她紧绷的后颈，语气里全是心疼，“眼睛都红了，听话。”
　　温言唔了一声，却没动，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哑得厉害：“你陪我。”
　　“好，陪你。”靳子衿笑着应下，擦干净手，起身牵着她往楼上走。
　　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轻巧地跃台阶，一路跟进了主卧，蜷在床脚的阳光里，团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团。
　　两人躺进柔软的被褥里，温言立刻蜷缩进靳子衿怀里，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她动作极轻地抽出手，替温言掖好被角，又给小蜜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踮着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靳子衿走到书房阳台，回拨了叶剑兰的电话。
　　“监控都拿到了。”电话一接通，叶剑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凝重，“子衿，你预判得没错，真有问题。”
　　“昨晚手术结束后，有个叫张盛的医生，在走廊拐角单独找了林薇薇的父亲，聊了快十分钟。”
　　靳子衿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金属，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冷冽与清醒：“聊了什么？”
　　“监控有录音，我截出来了。”叶剑兰的语气带着怒意，“张盛跟那男的说，林薇薇的颈椎手术是温言全权负责的，手术风险本来可控，是温言熬了通宵疲劳上阵，手不稳才导致脊髓损伤，以后大概率瘫痪。”
　　“还提了温言的背景不菲，以后他女儿出事，想要就医疗事故索赔会很难？”
　　靳子衿温言，发出一声冷笑：“真是个蠢货。”
　　她就知道，张盛这种人，放在温言身边，迟早要出事。
　　“还有别的吗？”
　　“有。”叶剑兰顿了顿，“我查了一下，今早开始，有几个体育圈的营销号和医疗博主在带节奏，说国内顶尖花滑选手林薇薇车祸，正在手术抢救中。”
　　“主刀医生是京大附属院长带的团队，网络上已经开始形成一小股舆论风暴了。”
　　靳子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
　　先是放风带节奏，再把温言推到风口浪尖，借着林薇薇的国民度，把医疗事故的帽子扣死，最后顺带着把她、把恒星科技、把师姐的医疗项目，全都拖下水。
　　“把录音和监控原件都备份好，多存几份。”靳子衿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会安排人盯着那些营销号，看背后是谁在推，所有的转发链、点赞记录，全都给我扒出来。”
　　“另外，你能不能提前安排最好的脊髓神经康复团队，随时待命。？”
　　“放心，我心里有数，已经提前通知人了。”
　　多年的默契，让靳子衿心中稍稍宽慰，她抿唇笑了一下：“谢谢。”
　　叶剑兰乐了：“这么客气？别忘了，咱们可是同伙。”
　　温言要是被卷进去了，恒星也无法幸免于难，到时候她牵头的项目，估计要旁落人家。
　　靳子衿莞尔，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她不怕事，只是一想到温言醒来之后，可能要面对一些污言秽语，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
　　靳子衿在阳台吹了好一会的风，这才转身准备回卧室。刚回到门口，就听见卧室门咔哒一声响。
　　温言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见她就弯起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醒来看不见你，还以为你又飞走了。”
　　靳子衿瞬间收了眼底的寒意，快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哄：“怎么不多睡会儿？才睡了三个小时。”
　　“睡不着了，心里不踏实。”温言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揽入怀中，闷闷地说，“总想着林薇薇的术后情况，想去医院看看。”
　　靳子衿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如常：“好啊，不过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上班，我送你过去。”
　　“知道啦。”温言抬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靳总越来越啰嗦了。”
　　靳子衿失笑，捏了捏她的脸：“嫌我啰嗦？那我不送了。”
　　“别别别，我最喜欢听你啰嗦了。”温言立刻服软，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大型犬，“那陪我再睡一会？”
　　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一起入睡。
　　而此时，网络上关于林薇薇的消息已经开始发酵。
　　#林薇薇车祸#的词条冲上了热搜前排。林薇薇是国内花滑女单唯一拿过世锦赛铜牌的选手，长相明艳，家境优渥，素来有“冰上千金”的称号，国民度极高。
　　车祸的消息一爆出来，网友的担忧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一个相关话题的评论区。
　　“天啊薇薇！一定要没事啊！”
　　“她才21岁，巅峰期才刚刚开始……”
　　“求求了，一定要让她重返冰场！”
　　但与此同时，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也开始冒头。
　　有营销号发文：“据悉，林薇薇颈椎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严重。主刀医生并非王弗院长本人，而是其年仅28岁的爱徒。这种高难度手术交给年轻医生主刀，真的合适吗？”
　　评论区开始有人追问：“ 28岁？这么年轻？”
　　“谁啊？叫什么名字？”
　　“关系户吧？”
　　温言对这些一无所知。
　　靳子衿变着法地陪她待了一天，并且让公关团队，实时删掉一切带上温言的消息。
　　舆论控制得很好，始终没有扯到手术团队上，也没有让温言发觉任何异样。
　　第二天早上，靳子衿陪同着一起出门。
　　医院大门已经被记者包围了，靳子衿调了三车安保开道。
　　车子驶出小区时，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子衿，你说林薇薇以后……真的不能滑冰了吗？”
　　靳子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温言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她才24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她的比赛视频，真的很厉害，三周跳那么稳，落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温言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术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做得再好一点，再稳一点，说不定……说不定她还有机会。”
　　“可是脊髓损伤这东西，真的太霸道了，不是医生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言言，你救了她的命。”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侧门，记者已经围了不少，长枪短炮架成一排。
　　靳子衿把车停在安保身后，侧过身替温言理了理领子，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去吧，下班给我打电话。”
　　温言点点头，推开车门。刚走出去，就听见记者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出来了！”
　　“是医生吗？”
　　“请问是主刀团队的吗？能透露一下林薇薇的情况吗？”
　　温言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径直往侧门走去。安保人员迅速围上来，挡住涌过来的记者，护着她进了医院。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眼下还有没褪尽的淡青，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电梯门打开，骨科病区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装作在忙。
　　温言走过时，余光瞥见那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没在意，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王弗正在看片子，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有些意外：“怎么来了？今天不上课吗？”
　　温言莞尔：“学生都放假了啊，师父。”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薇薇今天怎么样？”
　　“水肿消了一些，脊髓搏动还是好的，生命体征平稳。”王弗放下片子，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眉心，“不过她这个父亲啊，实在是闹心。”
　　“说什么非要进去看，被安保拦着就堵在ICU门口骂，吵得整个楼层都不安生。”
　　温言皱了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担心女儿呗。”王弗叹了口气，“可ICU有规定，探视时间才能进，他不听，非要随时进去。”
　　“我跟他说了八百遍了，术后72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候，感染风险高，不能随便进，他就是不听。”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现在怎么办？”
　　“熬着吧。”王弗摆摆手，“等他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薇薇的后续治疗方案，温言便起身去ICU查房。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林薇薇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机规律地运作着。
　　温言走到床边，轻轻拿起她的手腕，搭上指尖，感受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
　　她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手，忽然感觉林薇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温言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林薇薇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受控制的神经反射，又像是某种微弱的意识。
　　“林薇薇？”温言轻声唤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林薇薇的眼皮一动不动，呼吸机的节拍依旧规律。
　　温言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那根手指再也没有动过。她轻轻放下那只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出病房。
　　也许只是脊髓反射，她想。术后出现这种生理反应很正常，不代表有意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一下，像是某种信号。
　　查完房，温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一趟护士站，把林薇薇的用药记录又核对了一遍。
　　刚放下记录本，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医生。”
　　温言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站在走廊里，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着输液架的小护士。
　　女孩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冲她笑。
　　“你是？”温言有些疑惑。
　　“我是林薇薇的师妹。”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小护士赶紧扶着输液架跟上，“我叫苏念，也是花滑队的。”
　　“听说薇薇姐在这儿做手术，我正好在这儿住院，就想过来看看。护士说不能进ICU ，我就想……能不能问问您，她怎么样了？”
　　温言看着她，女孩的眼底满是担忧，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是她师妹？”温言问。
　　“嗯，我们一起练了五年。”苏念点点头，“她是我师姐，特别照顾我。我听说她出车祸，急得要命，可队里不让我出去，我……”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温言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她术后情况还算稳定。”她放轻了声音，“水肿在慢慢消，生命体征平稳。现在还在ICU观察，需要再过几天才能转出来。”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那她以后还能滑冰吗？”
　　温言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苏念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脊髓损伤很难……我就是问问。”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温言轻轻开口，“术后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但只要你师姐自己不放弃，就有希望。”
　　苏念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您，温医生。”
　　“你认识我？”温言有些意外。
　　“我查过。”苏念小声说，“大家都说您是王弗院长的爱徒，特别厉害。我想着，薇薇姐能遇到您，应该……应该会很好。”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我努力。”
　　苏念又说了声谢谢，才被小护士扶着回了病房。温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而此时，医院外，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当天下午，一段十几秒的监控片段突然在网上疯传。画面里，温言和王弗穿着无菌服从ICU走出来，镜头特意拉近，清晰地露出了温言的脸。
　　配文写着：“林薇薇术后情况不明，主刀团队王弗院长携主治医生现身ICU ，后续治疗方案待公布。”
　　网络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最初的车祸，彻底聚焦到了林薇薇的伤势上。
　　网友们疯狂转发评论，有人扒出了林薇薇过往的比赛视频，看着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再对比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模样，无数人破防了。
　　#林薇薇一定要好起来##等林薇薇重返赛场#两个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榜首，广场上全是网友的祈祷和祝福。
　　就在这时，有人匿名放出了王弗和温言的合照。是之前科室团建拍的，王弗揽着温言的肩膀，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配文里轻飘飘提了一句：“王院的爱徒温言医生，也参与了本次手术，是团队的核心成员。”
　　照片刚一流出，靳子衿的公关团队就立刻下场了。
　　“所有带温言正脸的照片、视频，全部删掉，相关词条压下去，一分钟都不能多留。”靳子衿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舆情，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公关团队动作极快，不到半小时，网上所有带温言脸的照片、视频，几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靳子衿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她太清楚了，这只是开始。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不止一股势力。
　　温言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侧门外的记者比白天更多了，长枪短炮架成一片，像一群等着猎食的秃鹫。她低下头，快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靳子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笑，“跟做贼似的。”
　　“外面全是记者。”温言系上安全带，靠在座椅里，“我真怕他们冲过来把我吃了。”
　　靳子衿笑出声，让司机发动发动车子：“他们不敢，安保在那儿守着。”
　　车子驶离医院，融入车流。温言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轻轻叹了口气：“今天遇到一个女孩，林薇薇的师妹。”
　　“嗯？”
　　“叫苏念，也在住院，特意跑过来问林薇薇的情况。”温言顿了顿，“她问我，林薇薇以后还能不能滑冰。我说现在说这些太早，只要她自己不放弃，就有希望。”
　　靳子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心里都没底。”温言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就是不忍心说实话。”
　　靳子衿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温言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蹭了蹭：“有时候觉得，当医生挺难的。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装作有希望的样子。”
　　“那不是装作。”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希望本身，就是最好的药。”
　　温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靳子衿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凝望着温言的脸，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不是也说过吗，医学是科学，也是人文社科。有些时候，治愈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温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靳总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
　　“跟你学的。”靳子衿弯了弯唇角，“作为医生的妻子，总要学一点嘛。”
　　温言笑起来，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靳子衿被亲得一愣，随即弯起眼睛：“就只是亲亲嘴唇？”
　　“嗯……那回去补给你。”温言赖在她肩窝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一整天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车子驶进小区，停进车库，两人乘坐电梯回了家。
　　刚推开门，小蜜糖就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温言的脚踝蹭来蹭去，喵喵叫着要吃的。
　　“饿了饿了，给你开罐头。”温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往厨房走。
　　靳子衿跟在后面，看着那人和猫黏在一起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叶剑兰发来的消息。
　　“第一批证据固定好了。录音备份三份，监控原件已存，继续盯着。”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温言正蹲在地上开罐头，小蜜糖围着她转来转去，急得喵喵叫。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软软的。
　　靳子衿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温言抬起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
　　“没什么。”靳子衿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就是想看看你。”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看够了吗？”
　　“没有。”靳子衿摇头，“看一辈子都不够。”
　　温言低下头继续开罐头，耳尖却悄悄染上了粉色。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可靳子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六，温言照常去了医院。
　　上午查房的时候，林薇薇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水肿消了大半，生命体征更加平稳。温言在病房里多待了一会儿，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那根手指却再也没动过。
　　走出ICU时，她总觉得护士站那边有人在看她，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没在意，径直去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她正在写病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靳子衿打来的。
　　“言言，”靳子衿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寻常，“你现在在医院吗？”
　　“在啊，怎么了？”
　　“听我说。”靳子衿顿了顿，“网上出了一些事，和你有关。你现在待在医院里，不要出去，不要看手机，我马上来接你。”
　　温言愣住了：“什么事？”
　　“听话，先别看。”靳子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挂了电话，温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一个其中一个社交软件。
　　热搜第一， #庸医温言#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她的手指僵住了。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谩骂涌进眼里——
　　“ 28岁主刀这种手术？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富二代＋资本加持，拿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练手，恶心！”
　　“王弗的宝贝徒弟，呵呵，懂的都懂。”
　　“这种人配当医生吗？滚出医疗界！”
　　还有自称同科室医生的匿名爆料，说她抢科研成果、占优质资源；自称研究所研究员的匿名账号，说她改论文一作、欺压同事。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细节拉满。
　　温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扎进心口。
　　她想反驳，想解释，可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盛走了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装得很关切：“温师妹，外面那些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网上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敢说。”
　　温言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快意。
　　“谢谢师兄关心。”温言的声音很平静。
　　张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还能这么平静。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温言坐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越来越模糊。
　　她想起14岁那年考上医学院，入学第一天的宣誓。
　　想起24岁博士毕业的时候，王弗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病人就多一个能找的医生了”。
　　想起每一次站在手术台前，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能救人的满足感。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只是为了对得起这身衣服。
　　可现在，那些人说她不配。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靳子衿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像是跑着进来的。
　　她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温言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靳子衿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孩一样，“我来了，没事了。”
　　温言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靳子衿抱紧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对不起。”温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没听你的话，我看了。”
　　“没事。”靳子衿吻了吻她的发顶，“看了就看了，有我在。”
　　“他们说我……说我不配当医生……”
　　“你配。”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是最好的医生，我知道，王院长知道，你救过的每一个病人都知道。”
　　温言哭得更凶了。
　　靳子衿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温言的哭声才渐渐停下来。她抽噎着，声音哑得厉害：“子衿，我觉得……我觉得……”
　　她很少有负面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想说她很委屈，很难过，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是她表达不出来，只是仰头看着靳子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知道。”靳子衿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回家，好不好？”
　　温言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站着不少人。有医生，有护士，都在看她们。目光各异，有的同情，有的躲闪，有的幸灾乐祸。
　　靳子衿揽着温言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走过。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出住院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侧门外还蹲着不少记者，看见她们出来，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温医生！网上那些爆料是真的吗？”
　　“请问你真的是靠关系进的手术室吗？”
　　“林薇薇的瘫痪你负主要责任吗？”
　　靳子衿把温言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记者。安保人员迅速围上来，挡住涌过来的人群。
　　直到坐进车里，温言还在发抖。
　　靳子衿转过身，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握住她的手。
　　“言言，看着我。”
　　温言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眼底全是泪光。
　　“你信不信我？”靳子衿问。
　　温言愣了一下，点点头：“信。”
　　“那就好。”靳子衿弯起唇角，“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看，只要安心做你的事就行。好不好？”
　　温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笃定和温柔，像这世上最安稳的港湾。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79章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一路平稳地停进车位。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温言靠在副驾上，眼睛还红肿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陷在座椅里。
　　靳子衿先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替温言也解开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凉的，像一捧刚融化的雪水，渗进靳子衿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放轻了声音，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到家了，我们上去。”
　　温言点点头，没说话。
　　她任由靳子衿牵着自己下车，走进电梯。
　　镜面墙映出两人的身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藏蓝色大衣，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碘伏的痕，眼底的红血丝和未褪尽的红肿格外明显，狼狈得不像那个总是沉稳温柔的自己。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一剂最温柔的镇定剂，从掌心一路淌进心里。
　　温言盯着镜子里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细，却握得那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电梯门开了。
　　推开家门的瞬间，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两人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蹭来蹭去。
　　往常这时候，温言总会弯腰把它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亲两口，笑着说“想妈妈了是不是”。
　　可今天她没有。
　　小蜜糖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像是在问：妈妈你怎么不理我？
　　温言只是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转身，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靳子衿。动作急切又慌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她把脸贴在靳子衿脸上，冰凉的面颊蹭着她温热的皮肤，鼻尖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外面的风尘气，还有温言最熟悉的柑橘香，那是属于靳子衿的味道。
　　如同一只受了惊，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
　　靳子衿立刻回抱住她。
　　手臂收紧，稳稳托着她的腰，任由她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后退。
　　退过玄关，退过客厅，直到退到沙发边，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坐垫里。
　　温言坐在沙发上，把靳子衿抱在了腿上。
　　依旧脸贴着脸，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把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依恋得不像话，黏人得不像话，像只护食的大型犬，恨不得把靳子衿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
　　小蜜糖跟在她们脚后跟跑了过来，轻巧地跃上沙发扶手，歪着脑袋看她们。
　　它看看温言，又看看靳子衿，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像是在问：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温言没有抬头。
　　它又等了一会儿，见妈妈还是没反应，便从扶手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温言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一下，两下，三下，毛茸茸的触感隔着裤子传上来。
　　温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松开一只箍着靳子衿的手，往下探了探，指尖碰到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没低头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小蜜糖的脑袋，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心不在焉，仿佛是在确认“你也在”。
　　小蜜糖满足地喵了一声，就着她的手掌蹭了蹭，然后蜷在她脚边，团成了毛茸茸的一小团。
　　“没事了。”靳子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那些“别难过”“会好起来的”都太轻了，轻得抵不过温言刚才掉下来的任何一滴眼泪。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用掌心的温度，用平稳的心跳，用怀里最踏实的存在感，等着温言自己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梳理平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小蜜糖蜷在脚边发出的轻微呼噜声，如同一台毛茸茸的小型安抚器。
　　那些谩骂的话语变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温言就这么抱着靳子衿，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久到靳子衿的腿都有些发麻了，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红意褪了大半，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是声音还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没事了，好多了。”
　　靳子衿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泪痕，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
　　她仔细端详着温言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盛着温言独有的那种光，此刻虽然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光已经回来了。
　　“真的吗？”她柔声问。
　　“嗯，真的。”温言点点头，弯了弯唇角。
　　笑意很浅，却很真切。像是雨过天晴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哭也哭过了，委屈也委屈过了，总不能一直陷在里面。”她说。
　　话音刚落，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蜜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两只前爪扒拉着温言的小腿，后腿蹬地，想往上爬。
　　温言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张着，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喵喵叫着要抱。
　　温言愣了一秒。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小蜜糖的肚子，把它捞了上来。小家伙顺势爬到她肩上，用脑袋蹭她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泪痕未干的地方，带着一点点痒。
　　温言被它蹭得偏了偏头，唇角却弯了起来。
　　“它知道你难过了。”靳子衿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来安慰你的。”
　　温言没说话，只是把小蜜糖从肩上抱下来，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
　　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前爪在她手心里一踩一踩的，像在揉面团。
　　触感软软的，暖暖的，鲜活又炽热。
　　温言看着它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散了一些。
　　靳子衿看着她，心里又骄傲又酸涩。
　　骄傲的是，这个人是她的妻子，经历过那么多糟心事，还能这么快站起来。
　　酸涩的是，她本不必站得这么快。她可以多依赖自己一会儿的，可以多脆弱一会儿的。
　　“这就不难过了？”她问，眼底满是心疼。
　　“不难过了。”温言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骨子里的韧劲，“情绪太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周一还有好几台排好的手术，我得调整好状态，得对接下来的病人负责。不能因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耽误了正经事。”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蜜糖，小家伙已经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温言弯起唇角：“再说了，家里还有你们呢。你，蜜糖，爸妈，奶奶，还有师父师母。”
　　“这么多人爱我，我要是陷在那些糟心事里出不来，那也太给那些人脸了。”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万千感慨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其实你可以有情绪的。”
　　“难过也好，不甘也罢，愤怒也好，我都可以接住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的脸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都可以跟我说。不用自己硬扛着。”
　　温言看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在靳子衿身上，把她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女人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春水，温温热热的，能把所有的委屈都融化在里面。
　　小蜜糖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靳子衿腿上，正用脑袋拱她的手，要她也摸摸。
　　靳子衿失笑，一只手揉着温言的头发，一只手去揉小蜜糖的脑袋，两个人一只猫，就这么挤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笼着她们。
　　“我知道。”温言搂住她的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她把脸贴在靳子衿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这世上最安稳的节拍器。腿边是小蜜糖蜷成的一团毛茸茸，温热的体温隔着裤子传过来。
　　温言的声音变得软乎乎的，带着餍足的懒意：“子衿，你真好。”
　　“我爱你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靳子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唇瓣贴上发丝的瞬间，温言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头。
　　靳子衿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一只大猫顺毛：“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发泄一下？不管是什么，我都陪你。”
　　温言想了想。
　　去攀岩？太累了。
　　去借酒消愁？没意思。
　　去跟网友对骂？浪费时间。
　　她摇了摇头，收紧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不用，我们就这样静静待一会儿就好。有你们陪着，就够了。”
　　小蜜糖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她。
　　靳子衿笑着应下：“好，都听你的。”
　　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陪着她。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柔地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温言，哪个是靳子衿。
　　小蜜糖蜷在两人中间，偶尔动一动，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咕噜咕噜。
　　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温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温言的目光扫过屏幕，指尖顿了顿。她没有接，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倒扣在了茶几上。
　　动作很轻，却很干脆。
　　小蜜糖被手机铃声惊动，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又把脑袋埋回温言腿间。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一会儿，倒扣的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一声接一声的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好像有人站在门外，一下一下地按门铃。
　　小蜜糖被吵得坐了起来，盯着那个一直响的手机，耳朵转了转，又回头看温言，像是在问：那个东西一直叫，妈妈你不理它吗？
　　靳子衿实在忍不住，伸手拿过手机，点亮屏幕扫了一眼。
　　短信很长。
　　开头先是不痛不痒的一句“言言，网上的事妈妈看到了，你没事吧”。
　　紧接着就开始火急火燎地追问：“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手术到底有没有你的责任，要是真有问题赶紧让子衿想办法摆平，千万别闹大了影响家里公司的股价，到时候你外公又要发脾气。”
　　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真心的关切。
　　全是算计。
　　全是利弊。
　　靳子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盆冰水浇下来，刚才的温柔软意瞬间凝结成霜。
　　她指尖一按，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动作恶狠狠的，仿佛是要把那些糟心的东西摁进屏幕里。
　　她伸手捧住温言的脸，语气温柔又坚定：“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别的事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看。”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冷意，心里暖了一下。
　　小蜜糖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从温言腿上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软软地叫了一声。
　　温言低头看它，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乖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索性把手机都丢在了客厅，手牵着手回了卧室。
　　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轻巧地跃上台阶，小腿一路哒哒哒，跟进了主卧。
　　任由外面的舆论如何发酵，都不再多看一眼。
　　用靳子衿的话说，急什么，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小蜜糖跳上床，在两人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言就醒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身边的人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静得像幅画。
　　脚边那团毛茸茸也还睡着，肚皮一起一伏，偶尔爪子动一动，感觉好像在梦里追老鼠。
　　温言动作极轻地抽回被靳子衿枕着的胳膊，替她掖好被角，又轻轻摸了摸小蜜糖的脑袋，才踮着脚走出了卧室。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从客厅阳台敞开的一角窗户吹进来。温言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前往健身房，照着惯例打了一套拳。
　　拳脚带风，动作利落沉稳。
　　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极其专注，呼——吸——呼——吸——……
　　一夜之间积攒的那些委屈、愤懑、不甘，都随着拳脚的起落，一点点散在了风里。
　　打到一半，脚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蜜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楼上下来，正蹲在门口角落，歪着脑袋看她打拳，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打到最后一式，温言收势站定，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小蜜糖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喵喵叫着要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开罐头。”温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往厨房走。
　　洗了把脸，她便扎着围裙进了厨房。先给小蜜糖开了个罐头，小家伙埋头吃得欢，尾巴竖得高高的，一颤一颤的。
　　然后温言打开冰箱，拿出阿姨提前备好的馒头、鸡蛋和生菜，准备做简单的馒头三明治。
　　平底锅烧热，刷上一层薄油。馒头切成厚片放进去，煎得两面金黄酥脆，滋滋作响。
　　鸡蛋打进去，煎成溏心的，蛋黄微微颤动。再配上洗干净的生菜叶，给靳子衿那份挤上一点低脂沙拉酱，一层层叠好。
　　健康又饱腹。
　　小蜜糖吃完了罐头，跳上中岛台的吧台椅，蹲在那里看温言做饭，时不时喵一声，像是在点评她的手艺。
　　靳子衿是被厨房里的香气和小蜜糖的叫声一起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下了楼，就看见温言系着米白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把最后一个三明治装盘。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上，暖融融的。小蜜糖蹲在吧台椅上，仰着脑袋看她，偶尔喵一声，一人一猫，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昨夜的脆弱与狼狈荡然无存。
　　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温柔的温医生。
　　“醒了？”温言听见动静，转过头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快去洗手，早饭马上就好。”
　　小蜜糖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蹭靳子衿的脚踝，像是在替温言迎接她。
　　靳子衿走过去，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温言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她的脸颊。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黏黏糊糊的：“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一声。”
　　“看你睡得香，就没舍得叫。”温言关掉火，转过身回抱住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刚睡醒的靳子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只慵懒的猫。可就是这副模样，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她俯身，在靳子衿唇上啄了一下：“快去洗手，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给你做早饭了。”
　　小蜜糖蹲在两人脚边，仰着脑袋看她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亲亲。
　　两人坐在餐桌旁，面对面吃着早饭。小蜜糖跳上温言旁边的椅子，蹲在那里看着她们，偶尔伸出爪子碰碰温言的手臂，提醒她自己还在。
　　煎得酥脆的馒头片咬下去咔嚓作响，溏心蛋的蛋液流出来，混着生菜的清爽，口感刚刚好。
　　靳子衿吃得眉眼弯弯，一口接一口，毫不吝啬地夸：“好吃，比阿姨做的还好吃。”
　　温言被她夸得弯起眼睛，给她递了杯温牛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又撕了一小片馒头递给小蜜糖，小家伙叼过去，埋头吃得香。
　　靳子衿喝了口牛奶，抬眸看她：“吃完早饭，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温言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如同小孩子想起最喜欢的玩具：“打制石刀吧。好久没打了，手都生了，今天正好想打一把。”
　　“好啊，那我陪你一起。”靳子衿立刻应了下来，没有半分犹豫。
　　温言愣了一下，笑着劝她：“打石刀很枯燥的，就是一下一下敲石头。对你来说可能很无聊，你真的要一起？”
　　“嗯。”靳子衿点点头，语气笃定，“你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再说了，我还没见过你打石刀呢。正好学学。”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软成一片。
　　笑着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小蜜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见两人都笑了，也跟着喵了一声，尾巴在椅子上扫来扫去。
　　早饭过后，两人换了耐脏的旧衣服，系上厚实的帆布围裙，一起往后院的工坊走。
　　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工坊门口，蹲在门槛上往里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温言冲它招招手。
　　小家伙立刻颠颠地跑了进来，跳上工坊角落的一把旧椅子，蜷在那里，准备当她们的监工。
　　这是温言专门留出来的空间。
　　通风的大窗户朝阳，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工坊都浸在暖洋洋的光里。
　　墙上挂着几十把把她之前打制好的石刀，石质细腻，刃口锋利，像一件件沉默的艺术品。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石锤、石砧，还有一筐筐挑好的燧石原石。地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处处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靳子衿不是第一次进来，可每次都觉得非常神奇。她觉得这里像奇幻故事里矮人的工作坊。
　　她好奇地四处看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墙上挂着的石刀，眼底满是新奇，仿佛一个误入博物馆的小朋友：“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的？”
　　“嗯。读书的时候跟着考古系的同学学的，后来就成了个爱好。”温言笑着，从筐里挑了两块大小合适、质地致密的燧石原石，递了一块给靳子衿。
　　石头递过去的瞬间，两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靳子衿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你看，我们打石刀，首先要选石头。”温言凑过来，指着她手里的石头讲解，“最好的就是这种燧石，质地均匀细腻，硬度够。”
　　“敲开之后会有贝壳状的断口，很锋利，最适合做石刀。要是石头质地松，里面有裂纹，敲两下就碎了，根本成不了型。”
　　靳子衿认真听着，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时不时点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着。
　　角落里，小蜜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她们手里的石头，眼睛跟着转来转去，似乎很好奇那两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她拿起一把大小合适的石锤，拉着靳子衿走到石砧前。
　　“我们今天用硬锤打击法，最基础也最常用的。”她举起石锤示意，“你看，要先把原石固定在石砧上。”
　　“找到这个石头的受力点，也就是它的棱线。”
　　“石锤要对着这个棱线，用巧劲，不是死力气。角度大概在七十度左右。”
　　她顿了顿，放慢语速：“一下一下，先把原石的外皮剥掉，打出一个平整的台面，再慢慢修出刀的形状和刃口。”
　　说着，她抬手给靳子衿示范握锤的姿势。
　　掌心抵住锤柄的末端，手指稳稳攥住锤身。然后她握着靳子衿的手，一点点调整她的姿势。
　　指尖相触的地方，温度一点点升了起来。
　　温言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锤子磨出来的。此刻贴着靳子衿细腻的手背，触感清晰得像是能数清每一道纹路。
　　“看好了，我先打第一下。”温言松开她的手，把原石固定在石砧上。
　　目光精准地落在棱线上，手臂抬起，石锤落下。
　　“咔”的一声脆响。
　　一块不规则的石皮应声剥落，露出了里面细腻莹润的石质，像剥开一枚煮熟的鸡蛋，露出光滑的蛋白。
　　小蜜糖被那声脆响惊得竖起耳朵，盯着温言手里的石头看了好几秒，见没什么危险，才又趴回椅子上，尾巴轻轻甩了甩。
　　“看到了吗？”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笑意，“就是这样。找对位置，控制好力度。”
　　她把石锤递过去：“你来试试？不用急，慢慢来，打偏了也没关系。”
　　靳子衿接过石锤，学着温言的样子，把原石固定好。
　　深吸一口气，找准棱线——
　　石锤落下。
　　第一下没找对角度，只敲下来一小块碎石，石头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下，还是偏了。
　　“别急。”温言站在她身后，虚虚环着她的腰。
　　她贴着靳子衿的耳朵，轻声指导，气息洒在她耳廓上，惹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手腕稳住，角度再往下压一点。对，就是这样——”
　　靳子衿调整了姿势，按照温言说的，再次落下石锤。
　　“咔”的一声。
　　终于顺利剥下了一块石皮，露出了里面平整的台面。
　　靳子衿眼睛瞬间亮了。
　　她回过头看向温言，眼里满是求夸奖的笑意：“成了！”
　　“真棒。”温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学得真快。”
　　角落里，小蜜糖似乎感应到了她们的好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跳下椅子，慢悠悠地走到两人脚边，蹭了蹭她们的腿，像是在说：我也要看。
　　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在工坊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清脆的，沉闷的，偶尔还有石头碎裂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灰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跳舞。
　　小蜜糖蹲在两人脚边，脑袋随着石锤的起落一点一点，像是在打拍子。
　　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
　　靳子衿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慢慢找到了手感。
　　她也渐渐沉下心来，看着手里的原石，从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一点点剥去外皮，打出刀身的轮廓，再慢慢修出弧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从心底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来陪温言的。整个人都投入了进去，眼里只有手里的石头和石锤，耳边只有敲击的脆响和温言偶尔的轻声指导。
　　就在她准备修刃口，想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时，手里的石锤落重了。
　　角度也偏了一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眼看就要成型的石刀，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
　　靳子衿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看着石砧上断成两半的石头，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涌上来的成就感瞬间荡然无存，巨大的挫败感顺着指尖涌上来，心脏都跟着猛地缩了一下。
　　小蜜糖被那声脆响吓得跳了起来，往后缩了两步，盯着那两块断石，耳朵都压平了。
　　靳子衿愣了几秒。
　　然后气鼓鼓地把石锤往石砧上一放，捡起那两块断石，咬了咬唇：“再来！我就不信打不成一把完整的。”
　　温言看着她这副又气又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制石刀的时候，也是这样。
　　眼看就要成了，一锤下去断成了两半。气得差点把石锤都扔了，对着那堆破石头握了十分钟拳头。
　　和现在的靳子衿差不多。
　　“笑什么？”靳子衿回头瞪她一眼。
　　可那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点小委屈，像只护食不成反被抢的小猫。
　　小蜜糖听见她的声音，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言，似乎确认了没有危险，才又慢悠悠地走回来，蹭了蹭靳子衿的脚踝，像是在安慰她。
　　“没笑什么。”温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笑着哄：“第一次打都这样。”
　　“我第一次断了三块石头才成了一把，你已经很厉害了。别急，我陪你重新挑一块，慢慢打。”
　　两人就这么在工坊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期间，手机断断续续地响过好几次。
　　每次手机一响，小蜜糖就会竖起耳朵，盯着那个方向看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温言，像是在说：那个东西又响了。
　　先是王弗院长打来的电话。
　　老人家语气温和，让她别在意网上的风言风语，好好休息。周一的手术要是状态不好，他可以先替她顶着。
　　温言心里一暖，笑着跟师父道了谢，说自己没事，不会耽误工作。
　　挂了电话，小蜜糖跳上她腿，用脑袋蹭她的手。
　　温言低头看它，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道：“妈妈没事，不用担心。”
　　紧接着是靳子衿爸妈打来的电话。
　　先是关心温言的状态，让她别往心里去，又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家里永远是后盾。
　　挂了没多久，靳奶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老人家没提网上的事，只让她周末带着子衿回家吃饭，给她做她爱吃的红烧肉。
　　温言握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
　　连声应着好。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蜜糖，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蜷在她腿上，肚皮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靳子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打磨到一半的石刀，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股暖流，一点点熨帖了她心里那些残存的褶皱。
　　下午四点，两人刚把打好的石刀放在清水里打磨，温言的手机又响了。
　　是姜临月打来的。
　　温言擦了擦手上的水，接通了电话：“师姐。”
　　“言言，你还好吗？”姜临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清淡淡的，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温言笑了，语气很轻松：“我没事，师姐，你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姜临月松了口气，“子衿呢？她跟你在一起吗？”
　　“在呢，就在我旁边。”
　　“能不能接个视频电话？我看看你们。”
　　温言应了声好，挂了电话，给姜临月发了视频通话过去。
　　几乎是瞬间，视频就接通了。
　　姜临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还是一身素色的衬衫，清隽挺拔，背景是她那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
　　“师姐。”温言举着手机，冲她笑了笑。
　　靳子衿也凑过来，对着屏幕挥了挥手，笑着打了声招呼：“嗨，师姐。”
　　小蜜糖听见声音，从温言腿上站起来，凑到屏幕前，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想弄明白里面那个人是谁。
　　姜临月看到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毛茸茸的猫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蜜糖？”
　　“嗯，它也来跟师姐打招呼。”温言笑着把小蜜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自己和靳子衿的脸。
　　看到两人好好地站在一起，状态都不错，还有一只猫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姜临月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带着歉意：“言言，网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是我牵连了你。对不起。”
　　温言愣了一下。
　　随即皱起眉，语气认真起来：“师姐，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活在这世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这种时候别责怪自己，就想着，老天爷总不会让你过得太顺风顺水，时不时就得折腾你一下，这才是它的本质。”
　　她弯起眼睛笑了：“毕竟这就是命运。没有痛苦的对比，怎么能感知到幸福呢？”
　　顿了顿，她看着屏幕里的姜临月，笑意更深：“这话，还是师姐你以前告诉我的啊。”
　　“师姐，我现在很幸福。”温言的语气很笃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钉在那里，“因为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
　　“除了我的家人以外，有很多人在爱着我，护着我。这点风雨，算不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腿边的小蜜糖，小家伙正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又看了一眼身边正握着她的手的靳子衿，那人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她对着屏幕弯起唇角：“你看，我有这么好的老婆，有这么可爱的猫，有你们这么多人爱我。那些糟心事，能把我怎么样呢？”
　　姜临月看着她眼里的光，愣了几秒。
　　对方的眼里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阴霾。如同是经历过风雨，反而被洗得更干净的阳光。
　　姜临月也笑了。
　　眉眼间的歉意与沉重都散了开来，只剩欣慰：“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
　　“你放心，我这边也会好好坚持，不会让他们的算盘得逞的。”
　　“嗯，祝师姐一切顺利。”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视频通话。
　　手机放在一旁，靳子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腰。
　　语气带着点促狭，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哦吼，我们温医生现在很幸福吗？”
　　“对啊。”温言转过身，伸手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事业上是遇到了点挫折。可就是因为这些挫折，才让我看得更清楚，真正爱我的人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软，一点点满足：“所以……我反而觉得，这也是一种幸运。”
　　小蜜糖挤到两人中间，用脑袋拱她们，喵喵叫着要加入。
　　温言失笑，松开一只手，把它也捞进怀里。两个人一只猫，就这么挤在一起，暖洋洋的。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坦荡与乐观，心口又酸又软。
　　她心里想：她怎么能这么乐观啊。
　　到底是要多倒霉，经历了这么多糟心的事，还能笑着说出这是一种幸运。
　　越想，心里的心疼就越浓。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臂，用力地抱住了温言。
　　靳子衿把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小蜜糖被挤得喵了一声，却也没跑，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蜷在两人之间。
　　靳子衿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嗯。你会一直这么幸福的，我保证。”
　　哪怕再冰天雪地的末世，只要她们还拥有彼此，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第80章
　　两人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靳子衿有个会要开，两人就挪到了客厅沙发。
　　小蜜糖蜷在温言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肚皮一起一伏，偶尔爪子动一动，像是在梦里追着什么。
　　温言手里捧着一本骨科专业书，指尖却没翻页，心思全在旁边。
　　靳子衿正窝在沙发另一端开跨国会议，平板搁在腿上，指尖轻轻敲着键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言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开会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听到不满意的地方，唇角会往下压一压，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冷冽又威严。
　　可只要目光扫过来，对上温言的视线，那眉头瞬间就舒展开了，唇角弯起来，冲她眨眨眼，像只偷偷递眼色的狐狸。
　　温言被她逗得弯起唇角，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科室主任”四个字。
　　温言动作极轻地把小蜜糖挪到沙发上，起身走到健身房接起电话，顺手带上了玻璃门，怕惊扰了客厅开会的靳子衿。
　　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说是周一原定的六台择期手术，被临时调整成了三台。
　　其中两台高难度的脊柱翻修手术，完全不让她做了
　　挂了电话，温言握着手机，站在健身房冰冷的白炽灯下，指尖微微发凉。
　　这里的意味很明显，医院开始科室里开始避着她走，把难啃的、风险高的手术，一股脑全挪给了别人。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靳子衿从身后走过来，抬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廓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的声音软软的，满是关切。
　　温言转过身，回抱住她，抬手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撩道耳后，故作轻松道：“周一的手术改了，删了三台，工作轻松了一些。”
　　靳子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温温柔柔的：“那很好啊，这说明周一你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辛苦一整年，忙里偷闲一下吗？”
　　“嗯”温言点点头，眼神沉稳，“恰好可以让我养精蓄锐，毕竟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指的是林薇薇的修复手术。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她低头，在温言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我们温医生最厉害了。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话音刚落，健身房门口传来一声软软的“喵”。
　　两人同时低头，就看见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蹲在门口看着她们，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像是在问：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偷偷摸摸做什么？
　　温言被它逗得弯了弯唇角，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家伙顺势往她怀里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靳子衿伸手揉了揉小蜜糖的脑袋，又捏了捏温言的手：“回去吧，我们在客厅里呆一会”
　　三个人一起回了客厅，暖黄的灯光重新笼住她们。
　　温言坐在沙发上，腿上窝着小蜜糖，手里还捧着那本没翻页的书。
　　靳子衿坐在她旁边，继续开那场没开完的会。
　　她腾出一只手，始终握着温言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屏幕那头的下属们看着自家总裁一边开会一边温温柔柔的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子就驶出了小区。
　　医院正门和侧门都蹲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在路边，像一群等着猎食的秃鹫。连医护人员的通勤车经过，都要被围上去拍半天。
　　司机师傅看着前面的阵仗，回头有些为难：“温医生，靳总，侧门也堵满了，怎么办？”
　　靳子衿握着温言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地下车库通道。我已经跟院办打过招呼了，安保会在车库入口接应。”
　　温言侧过头看她，眼里满是讶异：“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靳子衿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总不能让我的温医生，被那些记者堵在门口受委屈。”
　　车子顺利开进了地下车库。安保人员早已等在那里，护着温言从员工通道直接进了住院部，全程没让记者拍到一个镜头。
　　换白大褂的时候，同科室的医生看见她，要么低下头匆匆走开，要么远远点个头，连一句招呼都不敢打。
　　温言像是没看见一样，动作利落地换好衣服，拿起病历夹，径直往手术室走去。
　　虽然是删了三台手术，可临时又增加了几个急诊小手术，因此整整一天，温言都泡在手术室里。
　　从清晨忙到日暮，最后一台手术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言脱下手术衣，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后背的刷手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了闭眼，才缓过那股极致的疲惫。
　　“温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言睁开眼，看见跟台的实习生邱波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温水，递到她面前。
　　小姑娘进科室已经小半年了，今天跟了她一整天的手术，眼里满是敬佩和心疼：“温老师，您今天太厉害了，五台手术都做得这么完美。”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温言，语气格外认真：“老师，网上那些话我都看了，我一点都不信。”
　　“您是我见过最负责任、医术最好的医生，我相信您，一定会没事的。”
　　温言愣了一下，接过那瓶温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暖融融的。
　　她弯起唇角，对着小姑娘笑了笑，声音还有点沙哑：“谢谢你，小邱。”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靳子衿已经等在走廊尽头了。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温言的外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和温柔一起涌上来。
　　她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温言手里的病历夹，另一只手牵住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暖着。
　　“累坏了吧？”靳子衿低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车在下面等着了，回家给你热了汤。”
　　温言任由她牵着，往电梯口走，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像只卸了所有力气的大型犬。
　　“靳总怎么这么好啊。”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倦意。
　　“不对你好对谁好？”靳子衿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低头，在温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舆论就这么沸沸扬扬地发酵了四天。
　　从周一温言被推上风口浪尖开始， #庸医温言#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三天，连带恒星科技和天启地产的股票，也跟着跌了三天。
　　靳子衿的助理每天都会把舆情报告发到她手机上，合作方的问询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却始终稳如泰山，只让团队固定证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公关动作。
　　她这般按耐不动声色，可让汪家那边等得焦躁不安，汪金玉甚至暗暗打了很多个电话给靳子衿的助理问询情况，可得到的回复，都是等一等。
　　周三晚上，时机终于来了。
　　晚上八点，正是网络流量的高峰期，叶剑兰那边联动的媒体，突然放出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坐在轮椅上，笑着对着镜头打招呼，是半年前温言主刀的车祸患者张月。
　　视频里，张月拿着自己的病历和影像片，一字一句地说：“我半年前遭遇了严重的侧面撞击车祸，骨盆粉碎性骨折，脊柱也受了伤。”
　　“当时很多医生都说我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是温言医生给我做的手术。”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看向镜头：“现在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恢复得特别好。温医生医术好，人也温柔负责，绝对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庸医。我永远相信她。”
　　她还对着镜头，展示了自己术后恢复的行走视频，还有早已愈合的手术伤口。
　　视频一发出来，瞬间就冲上了热搜。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温言曾经接诊过的患者站出来发声。
　　有七八十岁的老人，说温言耐心细致，给她做的髋关节置换手术非常成功。
　　有年轻的运动员，说温言保住了她的运动生涯。
　　还有普通的上班族，说温言加班加点给她制定手术方案，连复查都格外上心。
　　几十条真实的病例，一个个鲜活的患者证言，像潮水一样冲散了之前的谩骂。
　　网友们看着这些实打实的证据，开始慢慢回过神来。舆论开始出现反转， #温言医生患者证言#的词条，一点点爬上了热搜前排。
　　温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那些自己曾倾心救治的患者，特意站出来为自己说话，鼻尖一阵阵发酸。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你看，你救过的人，都记得你的好。”靳子衿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
　　小蜜糖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挤到两人中间，用脑袋蹭温言的手，喵喵叫着要摸。
　　温言低头看它，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心里的那些酸涩，好像被一点点抚平了。
　　可谁也没料到，反转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事情就急转直下。
　　晚上十点，两个匿名爆料帖，同时引爆了全网。
　　第一个帖子，是一个女生发的长文，附带聊天记录和照片，实名举报京大附属骨科医生张盛，谎称单身欺骗她的感情。
　　同时对方在老家早已结婚生子，抛妻弃子，靠着原配家里的资助才考上医学院，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帖子里细节拉满。
　　聊天记录里张盛的油腻发言、对患者的不屑一顾，看得人瞠目结舌。
　　第二个帖子更劲爆。
　　京大医学院的男学生实名举报，骨科研究所的博导宋玉，利用导师职权长期骚扰男学生，以毕业、论文发表为要挟，逼迫学生满足他的无理要求，还附上了录音和邮件证据。
　　而张盛和宋玉，两个人都是王弗院长的亲传弟子。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炸了。
　　#京大骨科丑闻##王弗教徒不严#两个词条直接爆上热搜榜首。
　　之前温言的舆论风波还没平息，现在又接连爆出来两个师德败坏、品行不端的徒弟，网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一个两个三个，全是王弗带出来的徒弟，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言能被他这么偏心，能是什么好人？一丘之貉，整个科室都是毒瘤！”
　　“京大医学院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医者仁心都学到哪里去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从张盛和宋玉身上，蔓延到王弗身上，再蔓延到整个京大骨科，最后又狠狠砸回了温言身上。
　　刚刚有好转的口碑，瞬间跌回谷底，甚至比之前更甚。连“毒瘤”“害群之马”的标签，都死死贴在了她身上。
　　温言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叫一丘之貉？
　　这就是一丘之貉。
　　靳子衿的手机在手里震动，是叶剑兰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见她在那头爆了句粗口：“见鬼的，对面也太不要脸了。”
　　“为了把王弗拉下马，竟然直接把两个徒弟全卖了，这是要毁了王弗一辈子的清誉啊。”
　　靳子衿拿过手机，走到阳台去接电话，眉头紧紧蹙着。
　　虽然早就知道陆家阴损，不过自己体验过后，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做事无底线。
　　为了打击京大医疗体系，为了抢走姜临月的项目，竟然不惜用王弗一辈子的名声做赌注。
　　可真是……学到了。
　　挂了电话，靳子衿走回客厅，看见温言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空空地看着地板。
　　小蜜糖蹲在她腿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她都没反应。
　　靳子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言言，别往心里去。”
　　温言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她的声音发抖，眼眶泛红，却没哭，“师父一辈子行医救人，清誉就这么被他们毁了……张盛和宋玉，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不是为自己被连累难过。
　　她是为王弗心疼。
　　那个七十岁的老人，一辈子都扑在骨科临床和教学上，桃李满天下。
　　临了临了，却要被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扣上“教徒不严”的帽子，被全网谩骂。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伸手，把温言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这不是师父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人是完美无缺的。”
　　“比起你，他们两个作为突破口……”
　　说到这里，靳子衿有些说不下去。
　　站在她的角度里，她实在是无法理解王弗。收徒那么重要的事情，事先怎么不做背调呢？
　　算了，老一辈人都有一种理想主义的天真。
　　没有一样的经历，一样的环境，还是不要随便批判他人比较好。
　　靳子衿拍了拍温言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小蜜糖跳上沙发，挤到两人中间，用脑袋蹭温言的脸，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细细的呼噜声，与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谁也没料到，更糟的事，还在后面。
　　第二天中午，王弗将张盛喊到了办公室，将他大骂了一顿。
　　眼尖的人发现，张盛是顶着额头的青紫，仓惶跑出院长室的。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温言刚准备和靳子衿休息，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师母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师母带着哭腔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言言啊，你师父……你师父被那两个孽徒气的，心脏病犯了，刚送到急诊抢救，你能不能过来一趟啊？”
　　温言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师母您别急，我现在就过去！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指尖都在抖。
　　靳子衿立刻扶住她，语气沉稳地安抚：“别慌，言言，别慌。我陪你一起去。不会有事的，师父吉人自有天相。”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给司机打了电话，又顺手拿了件厚外套，牵着温言的手往外走。
　　小蜜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下来，追到门口，仰着脑袋看她们，喵喵叫着，像是要跟着去。
　　温言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还有点颤：“妈妈去医院看爷爷，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小蜜糖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听懂了，蹲在门口没再跟。
　　车子在深夜的马路上疾驰。
　　温言靠在后车座上，手心全是汗，靳子衿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才让她稍稍安定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口。
　　师母正等在门口，看见她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她眼眶红红的，可神色却不像电话里那么慌张，反而带着点……心虚？
　　“师母，师父怎么样了？”温言连忙问，声音都带着颤。
　　师母拉着她们往住院部走，压低声音说：“没事，没大事。就是血压一下子上来了，胸闷得慌，我怕他出事，就喊了救护车送过来。”
　　她顿了顿，左右看看，凑到温言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他是装病躲记者呢。”
　　“不然今晚家里的电话能被打爆，门口也得被记者围死。老头子说了，这个时候‘病倒’是最好的挡箭牌，谁也别想堵着他问东问西。”
　　温言愣在原地，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又有点哭笑不得。
　　靳子衿站在旁边，听完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捏了捏温言的手，轻声道：“师父这是……战略性装病？”
　　“可不就是。”师母叹了口气，又气又笑，“这老头子，一辈子倔得很，哪能被这点事气倒。走吧，进去看看他，他等着你们呢。”
　　跟着师母走进VIP病房，就看见王弗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看见她们进来，还对着她眨了眨眼，哪里有半分心脏病发作的虚弱样子。
　　温言又气又笑，快步走过去：“师父！您可吓死我了！”
　　王弗坐起身，摆了摆手，让师母先出去。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她们坐下。
　　“那两个孽徒，还不至于把我气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这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这点脏水，还淹不死我。”
　　他顿了顿，看向温言，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倒是你这孩子，受委屈了。”
　　“因为我们这些糟心事，平白无故被卷进来，被人这么骂。是师父没护好你。”
　　温言的鼻尖一酸，连忙摇头：“师父，您别这么说。我不委屈。倒是您，一辈子的清誉，被他们这么糟践……”
　　“清誉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辈子一台台手术做出来的。”王弗摆了摆手，语气很通透，“网上那些话，伤不到我分毫。”
　　“我当了一辈子医生，救了多少人，教了多少学生，心里有数，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他话锋一转，看向温言，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温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薇薇那边，术后恢复得很好。水肿已经完全消了，脊髓搏动一直很稳定，肢体远端的浅感觉也在慢慢恢复。”王弗看着她，眼底带着赞许，“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她的神经功能……”
　　“你当初急诊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减压做得彻底，最大程度保住了她的脊髓神经。”王弗打断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她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指征，下周可以做二次手术了。”
　　他顿了顿，把手术逻辑掰开揉碎讲给温言听：“第一次急诊手术，我们是保命为主，做了颈椎前路的紧急减压和临时固定，稳住了她的脊柱，保住了脊髓的血供。”
　　“现在二期手术，需要做椎管的彻底探查、脊髓神经粘连松解，再做后路的植骨融合内固定，把她的颈椎彻底稳定住。”
　　“同时处理骨盆骨折的二期修复，给神经恢复创造最好的条件。”
　　他看着温言，目光笃定：“以你的技术，这台手术你完全能拿下来。”
　　“而且根据她现在的恢复情况，只要二期手术顺利，后续康复跟上，她不仅不会瘫痪，重新站起来……甚至重返冰场，都不是没有可能。”
　　温言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翻涌着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当初拼尽全力做手术，只是想保住林薇薇的命，保住她的脊髓。从来不敢奢望，她还有机会重新站上冰场。
　　“师父，您……您让我主刀这台二次手术？”
　　“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王弗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这台手术，是林薇薇能不能站起来的关键，也是你能不能过这一关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管外面外面的人怎么骂你庸医，骂你靠关系上位。你都要记得，作为医者，永远要以伤患的身体健康生命安全为第一。”
　　“不要被影响，更不要意气用事，控制好情绪，把自己当做最完美的工作机器，就你说过的那个科技医疗舱，全新全新为患者服务。”
　　“你放心，师父会全程陪着你，给你坐镇。能不能迈过这道坎，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微微倾身，看着温言的眼睛：“敢不敢接？”
　　温言看着师父眼里全然的信任，喉咙微微发紧。
　　她想起这些天经历的一切。
　　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也想起那些温暖，靳子衿的拥抱，小蜜糖的蹭蹭，患者们的证言，还有此刻师父眼里的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
　　“我敢。”
　　“谢谢师父，谢谢您信我。”
　　靳子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就知道，她的温医生，永远不会被这点风雨打倒。
　　浓郁的夜色里，病房里的灯光，却暖得耀眼。
　　温言握着师父的手，心里无比清楚：这场仗，她必须赢。
　　也一定会赢。


第81章
　　深夜的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柔地铺开，刚好圈住摊开的一沓影像片和病历资料。
　　温言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马克笔，在颈椎的影像片上轻轻圈画着。
　　笔尖划过胶片的沙沙声，是屋里唯一的动静。小蜜糖蜷在她腿边，早就睡熟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她已经对着这套片子坐了多久了？
　　三天？
　　四天？
　　温言自己也记不清了。
　　每天从医院回来，简单洗漱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书房里。
　　林薇薇的二期手术方案，她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八十遍。
　　从入路角度，到神经松解的力度，再到植骨融合的固定点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连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她都列了三套应急预案，写在笔记本上，又划掉重写，再划掉再重写。
　　笔尖顿在椎管狭窄的位置，温言微微蹙起眉。
　　就是这里。
　　最棘手的部分。
　　脊髓和硬脊膜的粘连程度，术前影像无法完全显示，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看清。
　　如果粘连太严重，松解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拿笔标注新的方案，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指尖。
　　温言抬眸，就看见靳子衿站在桌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点心疼。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靳子衿俯下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思路，也怕吵醒腿边的小蜜糖：“方案明天再琢磨也来得及，别熬坏了眼睛。”
　　温言放下笔，往后靠在她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晚上的肩颈终于放松下来，她侧过头，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腰腹间，声音闷闷的：“总觉得还有哪里没考虑周全。这台手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不说，靳子衿也懂。
　　这台手术，不止关系着林薇薇的脊髓神经能不能保住、未来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更关系着王弗一辈子的清誉，甚至关系着京大骨科能不能从这场泼天脏水里挣出来。
　　担子太重了。
　　靳子衿没说话。
　　她的手轻轻落在温言的肩颈上，慢慢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仿佛像是在给一张绷得太紧的弓，一点点松开弦。
　　她没说那些“别担心”“你一定可以”的空话，低下头，在温言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言闭上眼睛，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她。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干她们这行的，要胆大心细，切忌投入太多的私人情绪。
　　温言恰好就是这一类人。
　　童年的经历，让她特别擅长解离自己的情绪。无论天大的事，睡一觉都好了。
　　因此刚独立主刀的时候，一起工作的信医生，每次术前都紧张得睡不着，唯有温言……
　　手术越难，她睡得越安稳。
　　甚至为了缓解压力，不把太多情绪投注在病人身上，她还在手术时喊着“八十，八十……”的口号，用另类的幽默感去缓解整个手术室凝滞的氛围。
　　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实在是太重了。
　　连医生都苦哈哈的，那病人怎么还会有乐观坚持的念头呢？
　　直到这一次……
　　温言一想到王弗，想到那些泼天的流言，她是真的忍不住紧张。
　　温言胸口闷闷地，忍不住忐忑开口：“子衿。”
　　“嗯？”
　　“你说，我要是……”
　　“没有要是。”靳子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见过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冷静、专注、闪闪发光。”
　　“你天生就该站在无影灯下，这台手术你会做得好。”
　　温言抬头看她。
　　台灯的暖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和笃定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十几个风雨飘摇的日夜里，只要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她悬着的心，就能稳稳地落下来。
　　温言忍不住伸手，勾住靳子衿的手指，指尖相扣，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一个人或许会害怕。
　　可是两个人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话……
　　温言忽然升起了一种干翻它的冲动。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温言弯起唇角，把桌上的影像片收起来，“不看了，听靳总的，睡觉。”
　　靳子衿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手：“这会儿倒听话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腿边的小蜜糖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躺在床上，温言立刻蜷缩进靳子衿怀里，如同倦鸟归了巢。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心口，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是这世上最安稳的节拍器，令人莫名地安定下来。
　　靳子衿的手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一只疲惫的大狗狗顺毛。
　　“对了，”温言闷声开口，“师姐下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手术的事，说要是有需要，她可以帮我联系国内顶尖的脊髓神经专家远程会诊。”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接受啦。能够对患者有益的事情，我都会接受。”
　　温言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师姐还说，陆家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一直在给南大那边造势，想借着这次的事，把师姐的实验室彻底撬走。”
　　“张盛和宋玉的事，就是陆家在背后推的。”
　　靳子衿的指尖顿了顿，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快得让人抓不住。不过只是一瞬，就被温柔覆盖。
　　她低头，吻了吻温言的额头，语气又软了下来：“这些事，有我和老叶盯着，你不用分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做好这台手术。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言点点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有靳子衿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到科室，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现在虽然还是不敢和她多说话，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躲闪和戒备，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同情和试探。
　　也有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会停下脚步，敲敲门，说一句：“温医生，手术方案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找我们一起商量。”
　　温言一一谢过，心里清楚这是为什么。
　　王弗“病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舆论就开始转向了。网友们从张盛和宋玉的八卦里，慢慢转回到对林薇薇手术的关注上。
　　王弗倒下了，谁能接班？
　　盘来盘去，盘出来的名字，毫无悬念是温言。
　　京大和附属医院的反应也很快。
　　公告发出来，严厉谴责张某和宋某的行为，说要严查到底，让事情水落石出。
　　所谓的“清君侧”，姿态摆得端正。
　　人心都是肉长的。
　　其实张盛和宋玉的丑闻爆出来之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俩人是自己品行不端，跟王弗院长、跟温言根本扯不上关系。
　　网上那些“一丘之貉”的谩骂，不过是网友的情绪宣泄罢了。
　　只是大家都是职场老油条了，明知道神仙打架，谁敢轻易站队？
　　万一站错了，被当成炮灰怎么办？
　　如今局势逐渐明朗，温言明显占上风，那张盛自然就成了科室里的透明人。
　　温言早上在走廊里遇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被王弗大骂一顿之后，就被停了所有手术和门诊，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去。
　　如今又面临调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底没了之前的嫉妒和快意，只剩一片阴鸷和破罐破摔的麻木。
　　看见温言，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温言没在意他的反应，径直往王弗的病房走去。
　　王弗正在病房里“养伤”。
　　温言进来的时候，病床的小桌上摊着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影像片。
　　看见她，老人家招招手，让她坐在对面，开门见山：“方案都琢磨透了？”
　　“琢磨透了，师父。”温言把自己连夜整理的手术方案递过去，“三套预案，针对术中可能出现的神经牵拉、脑脊液漏、血压骤降的情况，都做了应对措施。”
　　“术后的康复方案，我也和康复科那边沟通过了，提前做了对接。”
　　王弗一页一页翻着方案。
　　越翻，眼底的赞许就越浓。
　　方案做得极其细致。小到术中用几号的手术器械，大到整个手术的流程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都提前做了预判和应对。
　　“好，好啊。”王弗放下方案，拍了拍桌子，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手术定在下周一上午，第一台。”
　　“我全程给你坐镇，一助给你配科室里经验最丰富的李主任，麻醉团队也是院里最好的。”
　　“术中不管出什么情况，有师父在，不用慌。”
　　“谢谢师父。”温言的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从王弗的病房出来，温言回到骨科的休息室。
　　实习生小邱抱着一摞病历跑过来，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姑娘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问：“温老师！我跟护士长和麻醉科都申请了，周一的手术，我能不能跟台当实习生？我想给您搭把手！”
　　小姑娘眼里满是真诚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温言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欢迎你。”
　　小邱瞬间欢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办公室里的人。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眼里的光：“温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配合！您是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成功的！”
　　温言两手插在白大褂里，望着面前活力满满的女孩，满目温柔。
　　这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一束束光，一点点填满了她心里那些被恶意掏空的角落。
　　中午午休的时候，温言换了无菌服，去ICU查房。
　　ICU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脖颈戴着硬质颈托，身上连着各种管路。
　　镇静状态下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管床护士见她进来，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水肿消得很好，脊髓搏动一直稳定。”
　　“远端肢体的浅反射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镇静药的剂量我们已经按您的医嘱往下调了。”
　　温言点点头，走到病床边。
　　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林薇薇的瞳孔反射，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肌肉收缩，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
　　她心里松了口气，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肺音，又对着监护仪核对了各项数值，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在病历本上写下查房记录。
　　正准备转身离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见温言，眼睛瞬间红了。
　　他指着她就骂：“你怎么还敢来？我告诉你，我女儿的手术，绝对不能让你做！你这个庸医，想拿我女儿练手是不是！”
　　他冲上来就要扯温言的白大褂，被旁边的护士和安保赶紧拦住。 ICU里不能大声喧哗，几人都压着声音，却拦不住林父的歇斯底里。
　　温言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医生的威严：“你闹够了没有。”
　　“这里是ICU，里面全是危重病人。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是想影响其他患者的救治吗？”
　　“我女儿躺在这里！我能不急吗？！”林父挣开安保的手，气得胸口起伏，“网上都把她说成什么样了？她就是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你让她做手术，我女儿就彻底废了！”
　　“林先生。”温言看着他，眼神坦荡，语气条理清晰，“首先，患者目前的术后恢复情况，比我们术前预估的还要好。这足以证明急诊手术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其次，二期手术的方案，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会诊，所有骨科专家都认可了方案的可行性。你要是对我主刀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外院专家会诊，甚至可以转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毫无反应的林薇薇，声音放轻了一些：“而不是在这里大闹ICU，影响患者的术后恢复。”
　　“你女儿现在还在镇静恢复期，最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环境。你在这里闹，只会影响她的恢复进度。”
　　她看着林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害了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几句话，把林父怼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女儿，最终狠狠瞪了温言一眼，却没敢再大喊大叫。
　　只是咬着牙，摔门出去了。
　　ICU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管床护士松了口气，小声跟温言说：“温医生，您可算来了。他今天都来闹三回了，非要进来守着，我们拦都拦不住。”
　　温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辛苦你们了。后续他要是再来，直接叫安保，不用跟他多费口舌。一切以患者的恢复为先。”
　　从ICU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了下来。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走廊，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色。温言靠在墙上，想着方才的林父的反应，心情复杂。
　　她从靳子衿那里知道了情况，陆家那边允诺了林父好处，让他从中作梗，尽可能拖延二次手术。
　　可是以林薇薇的情况，要是二次手术不成功……
　　唉……
　　也幸好，林薇薇签的是国家队，国家队这边亲近的是京大这一脉。
　　主教练坚持要做手术，这才将事情压了下来。否则舆情不知道要被他们操控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温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了一个亿，就可以将自己女儿的后半生置之不顾，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不负责任的父亲。
　　小时候书上说的多好啊，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可实际上呢？
　　孩子只是父母的投资品，投资失败就肆意打骂脚踏尊严。
　　投资成功，就用尽心思费力索取，直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这世界上，真的有无条件爱孩子的父母吗？
　　无条件的爱……又是什么？
　　爱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吗？
　　生你养你的人，都给不了你的东西，陌生人又会给吗？
　　无数个疑问在温言脑海中浮现，弄得她乱糟糟的。
　　温言立马抬手，“啪”地一下，掌心打向额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想了不想了，净思考一些没意义的东西。
　　温言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又止不住浮现出，哪天生日在房车里，靳子衿抱着她的脑袋坐在地上，垂眸望着她的眼神。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疼惜，仿佛什么情绪她都可以容纳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温言只觉得心口发涩。
　　她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好爱自己。
　　温言想了想，拿出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抬手拍了一张实时动态发了过去。
　　“今天的夕阳很好。”
　　可是她有点忧郁。
　　没过两秒，靳子衿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很好，我在来的路上了，下班接你一起去山顶看夕阳？”
　　顺手附送一张在车里开会的动态。
　　温言点开动态，望着小桌案上的文件，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莫名的，那些翻涌的情绪，就这么稳稳落了下来。
　　靳子衿只用了一句话，就接住了她。温言吸了吸鼻子，回复说：“好。”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振旗鼓，踏着夕阳往外走去。
　　管她呢。
　　什么无条件的爱有条件的爱，靳子衿对她好一天，那她就相信一天，享受一天，陪她脚踏实地地走完，每一个互相陪伴的日子。
　　按照计划，靳子衿来到医院，接温言下班。
　　车子驶出医院，往郊区的方向开去。温言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渐渐稀疏，高楼渐渐矮下去，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靳子衿把车停在一处山坡下，牵着她的手往山上走。
　　山路不陡，铺着平整的石阶。两边的松柏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言跟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有靳子衿在，去哪里都行。
　　走到山顶的时候，温言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正对着西边的天际。
　　落日正悬在天边，硕大的一轮，橘红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金，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
　　云层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谁用最细腻的笔触，在天幕上画了一幅水墨画。
　　“好看吗？”靳子衿问，声音轻轻的。
　　温言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轮落日缓缓下沉。
　　光线从刺眼的金色，慢慢变成温柔的橘红，再变成淡淡的绯色。
　　风从山野间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凉的，却很温柔。
　　温言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随着这风，一点一点散去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靳子衿。
　　落日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在光里轻轻颤着，像是镀着一层碎金。
　　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她也不去理，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温言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眼眶发热。
　　在她的人生里，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太聪明了，年年跳级，嫉妒她，眼热她的人从来都不少。
　　哪怕是生她下来的妈妈，也是迫害她的一员。
　　尽管有很多人支持她关心她，给予她帮助，有时候温言还是觉得自己身后是空无一人。
　　山中遍地都是荆棘，到处都是野兽，没有什么是可靠的。
　　唯有自己，才是真的可靠。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她遇到喜欢的人，她都不曾希冀对方会全心全意地帮助她。
　　因为人最重要的，还是先顾全自己。顾好自己，才有余力爱别人。
　　所以当靳子衿始终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同行时，温言一面觉得这很正常，一面又很惊讶。
　　原来……
　　原来正常的亲密关系，是这样子的。
　　不像她父母那样，为了满足对方的需求，压抑自己的情绪，哪怕力不从心也要拼命帮助对方。
　　也不像她的舅舅舅妈，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不会指责你，也不会干涉你，更不会高高在上点评你，她只会默默陪伴你，帮你处理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太正常了。
　　正常到完全革新了温言对“伴侣”两个字的理解。
　　不用做的太多，只是这么沉默地，无声地……陪伴着。
　　让她可以亲近，可以没有负担地去依赖，两个人肩并着肩，仿佛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这些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此刻，站在落日里，看着靳子衿被光镀成暖色的侧脸，温言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
　　如同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看什么呢？”靳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温言弯起唇角：“看你。”
　　“看我干嘛？”
　　“好看。”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漫过整张脸，在落日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伸手，把温言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冷不冷？”她问。
　　“不冷。”温言把脸埋在她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余晖从绯红变成深紫，再变成沉沉的暮蓝。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仿佛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一盏一盏点亮了灯火。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忽远忽近的，像是在互道晚安。
　　温言闭上眼睛，把整个人都交给这个怀抱。
　　两人抱了一会，靳子衿这才拉着她的手，回到了车上：“走吧，我们先回去吃饭。”
　　车子启动，驶入沉沉的夜色里，温言端坐在车后座上，两手交握着，摩挲着大拇指，好一会才开口：“子衿。”
　　“嗯？”
　　“我其实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的焦虑。
　　靳子衿立即倾身过去，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摸了摸她的面颊。
　　“紧张是正常的。”她的额头抵着温言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你是人啊，又不是真的钢铁机器，会紧张，会害怕，这没什么丢人的。”
　　温言“嗯”了一声，整个人放松了身体，依偎进靳子衿怀里。
　　平稳的车后座里，靳子衿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她好一会，见温言情绪稳定之后，女人凑到她耳边，轻声吐气：“要不这样好了，我们来玩点能放松的游戏吧。”
　　温言抬眸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什么游戏？”
　　靳子衿笑了笑，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带，言笑晏晏：“就是这种，能让两个人都快乐的游戏啊～”
　　温言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她环抱着靳子衿的肩头，整个人栽入她的怀抱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靳子衿佯装不解，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压力大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疏解一下，很有效的。”
　　她推了推温言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轻松的怂恿：“来嘛……又不用你动，我也可以来做你啊。”
　　“会很舒服的，我保证。”
　　温言失笑，拥着她的肩膀，将脸埋入她的肩颈，摇了摇头：“不要。”
　　靳子衿嚯了一声，推了推她的肩头，语气有些傲娇：“怎么了，我做1你都不乐意哦！”
　　“我技术好着呢，你这个不懂享受的女人。”
　　“喂，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开始扯东扯西，尝试转移话题，让温言的压力少一些。
　　温言一下就洞悉了她的意图，她笑得更欢了。
　　她抱着靳子衿，胸腔振动着，与她心跳共鸣：“不要……”
　　“就这样抱抱就好了。”
　　太忙了，她才没有那个想法。
　　靳子衿“切”了一声，两手环抱着她的腰，小声嘀咕：“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
　　温言忍笑，将她搂入怀中。
　　她蹭了蹭靳子衿的面颊，低低笑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唤：“子衿……”
　　“嗯？”
　　“我好爱你。”
　　靳子衿听到这四个字，瞬间惊讶了。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温言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很含蓄。
　　在这样的时候听到“爱你”两个字，靳子衿很难不诧异。
　　她推开温言的肩膀，抬眸看着她，眼里都是惊讶：“坏了，压力这么大的吗？表白都出来了。”
　　“这还没到周一呢，你……”
　　靳子衿话没说完，就被温言的唇舌堵住了。
　　温言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顶入，带着莲雾的香味，席卷了靳子衿的感官。
　　几乎是一瞬沉沦。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温言稍稍用力，将靳子衿抱坐在了自己腿上。
　　靳子衿搂住温言的肩膀，难耐地抓着她的后颈，缠绵地承受着她的吻。
　　吻了好一会，靳子衿感觉全身过电一般，温言这才松开了她。
　　靳子衿气都喘不匀了，她坐在温言的腿上，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潋滟：“你……”
　　温言抬手，指腹抚摸着靳子衿的唇瓣，仰头看着她，满目都是爱怜：“好奇怪……”
　　“从前和你在一起，只要一见面，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沸腾。”
　　“我总是想让你哭，让你夹着我的手流很多的水，看到你因为我的一个动作，就崩溃的双眼通红，眼角都是泪……”
　　靳子衿听到她的描述，刷得一下红了脸，她抬手拍了拍温言的肩膀，嗔骂了一句：“你滚蛋啊！”
　　温言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我才不滚蛋。”
　　她这么说着，把靳子衿的手按在心口，温温柔柔道：“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的吗？”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面露不解。
　　温言望着她这张漂亮的脸，轻声开口：“我现在看着你，脑海里好像完全没有什么欲望了。”
　　“我就想这么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注视着你的容颜，直到天荒地老。”
　　“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待在一起～这一辈子就这么，水一样过去了，我也心甘情愿了。”
　　温言顿了顿，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靳子衿，我想我有点爱上你了。”
　　靳子衿听到这句话，瞪大了眼睛：“你元旦都和我表白了，你现在又说才爱上我……”
　　“哇，温医生，你也是很会花言巧语嘛！”
　　靳子衿有些不乐意了，抽出自己的手，愤愤地戳了戳温言的心口，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温言失笑，抓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嗯，怎么说呢，我现在大概理解爱是怎么一回事了。”
　　“然后惊觉，我可能真的很爱你。”
　　“无关性，无关基因，无关所有的一切……”
　　温言攥着她的手指，仰头望着她，眉目温柔：“你存在，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也会爱你。”
　　——————
　　周一很快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温言就醒了。
　　靳子衿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给她做早饭。
　　这段时间，温言身上那根弦崩得很紧，靳子衿不想让陌生人来打扰她，就和阿姨请教了一下，如何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煎蛋的香气飘进卧室，混着牛奶的醇厚，暖融融的，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小蜜糖蹲在卧室门口，看见她醒了，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
　　温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柔软，温热，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小家伙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像是在说：妈妈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把它放回床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下了楼，走到餐桌的时候，靳子衿刚好把早饭端上桌。
　　实心煎蛋，热牛奶，全麦三明治……都是她爱吃的，清淡不油腻，刚好适合术前吃。
　　“快吃吧。”靳子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吃完我送你去医院。”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我们温医生，今天也要旗开得胜。”
　　温言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心底。
　　她看着对面的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永远不变的温柔和支持。
　　忽然笑了。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她一定会赢。
　　不仅为了自己，为了师父，为了所有相信她的人。
　　也为了身边这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
　　吃完早饭，两人牵着手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掌心相贴的温度。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前路。
　　温言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真好。
　　无论前面是什么，都有她陪着。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温言已经站在了手术台前。
　　所有嘈杂都远去了。
　　网上的谩骂，同事的躲闪，林父的指责……全都消失在那一片冰凉的白色光芒里。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患者，手里的器械，还有这片灯光。
　　王弗坐在角落里，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满是信任和笃定。
　　一助李主任站在她身边，经验丰富的老手，配合默契。麻醉团队早已就位，各项指标稳定。小邱站在角落里，端着托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紧张和期待。
　　温言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刀。”
　　手术开始了。
　　椎管打开，硬脊膜暴露，粘连比预想的严重，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屏住呼吸，用最细的剥离器械，一点一点，把粘连的神经纤维从疤痕组织中分离开。
　　一毫米，又一毫米。
　　手稳如磐石。
　　监护仪的滴答声始终规律，像是在给她打节拍。
　　最后一步做完，温言放下器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王弗。
　　老人家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隔着口罩，那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里面满是骄傲。
　　“做得好。”他说，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完美。”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等在门口的护士们，麻醉科的同事，还有几个相熟的医生，全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
　　有人冲她竖起大拇指，有人小声说“温医生太厉害了”。
　　温言靠在墙上，任由他们欢呼。
　　汗水浸透了刷手服，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发涩。
　　小邱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温老师！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您知道吗，那个粘连，我以为肯定要出问题，结果您就那么一点一点，全分开了！太厉害了！”
　　温言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你，小邱。”
　　“谢我什么，是您自己厉害！”小姑娘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是笑着的，“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行！”
　　人群渐渐散开，温言走出手术室，经过惊喜的病人家属、花滑队的教练和团队成员，独自一人慢慢往更衣室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靳子衿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女人穿着早上送她来的那件大衣，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保温杯，头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与担心全都涌上来，又全都压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温柔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把外套披在温言肩上，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接着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温言把脸埋在她肩窝，闭上眼睛。
　　熟悉的柑橘香味涌进鼻腔，带着一点点外面的冷风，令人无比安心。
　　“做完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
　　“嗯。”靳子衿轻轻拍着她的背，“做完了。”
　　“很成功。”
　　“我知道。”
　　温言抬起头看她。
　　靳子衿的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动，骄傲又温柔：“辛苦了，温医生。”
　　“接下来，就什么都交给我吧！”


第82章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温言靠在后座上，整个人都窝在靳子衿怀里。
　　近八个小时的高难度脊柱粘连松解手术，全程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弦一松，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皮沉得厉害，唯有靳子衿揽着她腰的手臂，是唯一踏实的着力点。
　　“困了？”靳子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睡意，“再撑一下，到家了，我扶你上去。”
　　温言唔了一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扶，我能走。”
　　话是这么说，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整个人都挂在了靳子衿身上。
　　指尖相扣的地方，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手术台上沾的一身寒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却在门口，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汪曼玉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正对着密码锁发愣。
　　听见电梯响，她转过头，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呀，你这个孩子，你家密码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靳子衿，声音立马卡在喉咙里，讪讪地笑了笑：“子衿也在啊……”
　　靳子衿扶着温言，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妈，你怎么来了？”
　　“嗨，也没什么。”汪曼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笑得有点不自然，“就是来给温言送点汤。你爸熬的，说这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了，补补身体。”
　　靳子衿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对准虹膜开了门。
　　门锁“嘀”的一声响，她推开门，对汪曼玉说：“妈，进来吧。”
　　推开家门的瞬间，小蜜糖就迈着小碎步冲了过来。小家伙绕着两人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迎接凯旋的主人。
　　温言弯腰，把它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毛茸茸的触感软得人心尖发颤，温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汪曼玉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靳子衿蹲下身，给温言换拖鞋。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汪曼玉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平时在电视里风光无限的恒星总裁，此刻像个小媳妇一样伺候自己女儿，心情复杂得很。
　　这个儿媳妇，没想到还挺好的。
　　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和温言也合得来。这要是温辰当初没走……
　　唉，怎么偏偏是温言。
　　她正想着，靳子衿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她：“妈，家里没有客人的拖鞋，你将就穿这个？”
　　“好好好，没事没事。”汪曼玉连忙接过，弯腰换上。
　　一行三人走进客厅，汪曼玉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鸽子汤的味道，炖得浓郁，飘着淡淡的药膳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桶，表情僵了一瞬：“哎呦，你看我这……我没想到你这里也煲了鸽子汤，这……重复了……”
　　“没事，妈你放桌上吧。”靳子衿随口应了一声，扶着温言往沙发走。
　　她把温言安置在沙发上，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俯身轻声问：“要不要喝点东西？累了一天，喝点热的暖暖胃。”
　　温言点点头：“好。”
　　汪曼玉连忙跟过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殷勤地递过去：“来来来，是你爸熬的，你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大早就去市场挑的鸽子，炖了整整一下午，说是给你补补。”
　　靳子衿接过保温桶，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微微点了点头。
　　靳子衿盛了一碗出来，汤炖得奶白，飘着几粒红红的枸杞，香气扑面而来。
　　她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言手里。
　　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坐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没话找话地问：“你今天怎么累成这样？”
　　温言低头喝汤，声音淡淡的：“有台大手术。”
　　“什么大手术？”汪曼玉立马警觉起来，身体前倾，“你不会又给林薇薇做手术了吧？”
　　温言没说话。
　　汪曼玉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是让你不要沾她嘛你这个孩子！”
　　“网上那些话骂得那么难听，你不躲着点，还往上凑？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辈子就毁了知不知道！”
　　“妈。”靳子衿开口，淡淡扫了她一眼，带了几分威压，“她刚下手术，累了一天，你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汪曼玉张了张嘴，看看温言苍白的脸色，又看看靳子衿的眼神，讪讪地闭上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温言小口小口地喝汤，心里五味杂陈。
　　温言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着。
　　汤是温的，刚好不烫手，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心底。
　　她喝得出来，这是她爸的手艺。比阿姨做的味道要粗糙一些，盐放得有点多，但确实是他的风格。
　　“怎么样？”靳子衿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可以。”温言点点头。
　　汪曼玉连忙接话：“都说是你爸爸做的了，他一直担心你的情况。”
　　“你这孩子，什么事都不和家里说，我们也是从网上看到才知道闹这么大。回头记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言低头喝汤，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喝了小半碗，靳子衿凑过来，问：“好喝吗？”
　　温言抬眸看她，靳子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好奇的期待。
　　她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就着她的手喝了。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抿了抿嘴，认真品了品，点点头：“确实好喝，爸的手艺不错。”
　　一旁的汪曼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坐如针毡。
　　她站起身，干笑了两声：“那……那你们先喝，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妈慢走。”靳子衿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言继续喝汤，没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卡到账50万。
　　靳子衿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哟，你妈还挺大方。”
　　温言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喝汤：“算是吧。”
　　靳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托着腮看她：“那你小的时候，都是你爸给你熬汤，你妈给你打钱？”
　　温言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她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差不多吧。”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言喝了口汤，忽然开口：“上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爸妈想让我学化学。”
　　“我爸就是搞材料的，想让我继承衣钵。我不答应，他们就克扣我的生活费。”
　　靳子衿静静听着。
　　“我哥那时候上初中，拿了零花钱，会分我一半。”温言顿了顿，“后来我读了硕士，我爸就开始每隔几周给我送汤送饭。”
　　“每次来都跟我说，钱都在我妈那里，他没钱给我。”
　　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那时候我特别讨厌我妈。”
　　靳子衿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言反握住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后来我哥也上了大学，学了他不喜欢的专业。有一次他跟我聊天，说漏嘴了，我爸每个月给他三万当零花钱。”
　　她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我爸哪里是没钱，只是我不配花罢了。”
　　“他是给我送汤，给我做好吃的，但他最重要的东西——钱，根本没花在我身上。”
　　“那些汤啊饭啊，不过是他给自己的良心找个交代罢了。”
　　温言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所以啊，他们俩，其实一个德行吧，甚至他比我妈还自私。”
　　“我妈至少明着来，给钱就是给钱，不跟谈感情。”
　　“我爸呢？用那些汤汤水水，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慈父，好像他多爱我似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女人的目光温柔似水，却偏偏能穿透所有的盔甲，直直渗入心底最软的地方。
　　温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瞪她：“看我干嘛？”
　　靳子衿弯起唇角，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指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我们温医生可真是个小苦瓜。”
　　温言愣了一下。
　　靳子衿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没事，也幸好是苦瓜，不然我哪有机会对你好啊。”
　　她把温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轻快，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放心，我的爱，我的时间，我的钱，我重要的东西，都给你。”
　　“我把你养得好好的，咱们不缺她们那点三瓜两枣。”
　　温言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哪有那么苦瓜。”她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不过你给我这些东西，我非常需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多一点。”
　　靳子衿失笑，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吻完，靳子衿抵着她的额头，眼里盛着满满的爱意：“我们温医生厉害啊。”
　　“近八个小时的手术，做得漂漂亮亮的，我老婆怎么这么棒。”
　　温言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把靳子衿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闷声说，“要是没有你，这些天我根本没法心无旁骛地扑在手术上。”
　　这些天，网上的谩骂，林父的刁难，科室里的暗流涌动，她看似平静，实则心里的弦一直绷着。
　　是靳子衿始终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替她固定好所有证据，替她守好后方的安稳，让她能毫无顾忌地站在无影灯下。
　　“傻瓜。”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技术，你的心性，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替我的爱人扫清障碍而已。”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现在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不好？”
　　温言点点头，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小蜜糖蹲在茶几边上，歪着脑袋看她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在。
　　——————
　　温言泡完澡，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靳子衿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
　　她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反手带上门，去了书房，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叶剑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关切：“子衿，手术结束了？温言没事吧？”
　　“手术很成功，她睡下了。”靳子衿靠在书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吗？”
　　“都在。”叶剑兰的语气认真起来，“张盛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他这些年抢温言资源、背后造黄谣的证据，还有宋玉那堆烂事的实锤，全攥在手里呢。”
　　叶剑兰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陆家暂时动不了。”
　　“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硬刚只会把你和恒星都拖进去。最后脏水还会再泼回温言身上，说她靠资本洗白，得不偿失。”
　　“我建议这次直接让张盛和宋玉买单就好，这之后的事，我们再合计。”
　　靳子衿赞同这个做法，点了点头，说：“好。”
　　她思索了一下，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既然陆家想借着张盛和宋玉的事，把王弗拉下马，搅黄我们的项目，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
　　“我们就把焦点彻底钉死在张盛和宋玉身上，让他们顺水推舟的算盘，彻底打空。”
　　“核心叙事就一个：同门男医生嫉妒同科室优秀女同事的天赋与成绩，联合品行不端的博导，恶意编造谣言、挑唆医患关系，不惜毁掉患者的治疗机会，也要把温言拉下水。”
　　叶剑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个想法，把医疗纠纷，转成女性职场困境的议题。”
　　“陆家想玩舆论战，我就换个赛道跟他们玩。”
　　“比起资本博弈，大众更能共情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恶意。”
　　“温言是国内最年轻的脊柱外科主刀医生，14岁上大学，本硕博连读，一路靠实力走到今天。却要被一个能力不如她、只会耍阴招的男同事毁掉名声。”
　　“这个故事更能戳中大众，尤其是女性群体的共情。”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张盛和宋玉的恶，盯着女性在职场里遭遇的不公。
　　陆家那点动作，只会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没人会再关心。
　　温言不仅能洗清所有污名，还能获得绝大多数女性的支持与认可。
　　恒星是靳子衿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面对这种小把戏，她早就司空见惯。
　　她和叶剑兰都是玩阳谋的好手，这个计划一出，她们都心知肚明：陆家想浑水摸鱼，也不可能了。
　　两人敲定计划之后，开始安排公关。
　　叶剑兰让人第二天一大早，开始平台同步放料，联动女性向的媒体和博主，把话题彻底打透。
　　挂了电话，书房里重归安静。
　　靳子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陆家……
　　这个亏，她不会白吃。
　　这笔账，她记下了，总会有还的时候。
　　靳子衿将手握成拳，思量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温言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睡颜安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光。
　　靳子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
　　一夜好眠。
　　温言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七点了。
　　已经开春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靳子衿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轻轻划着。
　　听见动静，她立刻放下平板，笑着凑过来：“醒了？饿不饿？我让人送了早饭，一会就到了。”
　　温言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靳子衿吻了吻她的唇角，“快起来洗漱吃饭，我送你去医院。”
　　温言：“好。”
　　忙忙碌碌一整天，当天下午，警察突然来到了医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张盛。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直到下班的时候，温言才和小邱正在休息室换衣服，忽然听到小姑娘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温言扭头看了过去，就看到小姑娘举着手机很激动地对她道：“老师！老师！你看这个！”
　　温言接过手机一看，瞬间被霸屏的词条，闪瞎了眼睛。
　　#张盛恶意打压同科室女医生#
　　#男性职场嫉妒有多可怕#
　　#温言——被嫉妒毁掉的女医生#
　　#女性医生职场困境#
　　几个词条牢牢霸占着热搜前排，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张盛在走廊拐角挑唆林父的完整录音。
　　紧接着放出的，是他多年来在科室里的所作所为：和宋玉一起抢温言的论文署名，把温言的患者偷偷转到自己名下。
　　在院内会议上故意歪曲温言的手术方案，甚至在背后编造温言靠关系、靠身体上位的黄谣。
　　桩桩件件，都有实打实的证据。
　　与此同时，还有宋玉在温言读博期间，黏着温言要一作署名，并且利用职权骚扰学生，睡学生又摘论文成果的实锤也同步放了出来。
　　两人彻底被钉在了“品行败坏、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
　　评论区彻底爆了。
　　“我真的看哭了，这不就是我在职场里经历的事吗？做得再好，也要被男同事嫉妒、泼脏水、抢功劳！”
　　“温医生也太惨了吧？ 14岁上大学的天才医生，凭实力做到主刀，结果被不如自己的男同事这么陷害？”
　　“张盛真的太恶心了！自己能力不行，就靠下三滥的手段毁掉同行，这就是职场里的毒瘤吧？”
　　“之前跟风骂过温医生，我道歉！女性想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真的太难了，还要被这种男的背后捅刀子！”
　　“重点是，她明明手术做得那么好！那么高难度的脊柱手术，做得完美无缺，这就是实力！张盛这种废物，一辈子都赶不上！”
　　舆论彻底从“庸医温言”，转向了对张盛恶意打压的愤怒，对女性职场困境的共鸣，以及对温言实力的认可与心疼。
　　没有多少人关心背后有没有资本推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盛的恶，和温言遭遇的不公上。
　　温言划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她想到靳子衿说的“交给我”，心情很是复杂。
　　她清楚，这就是靳子衿给她的交代了。
　　做得这么详尽，这是废了多大心思啊，连宋玉蹭了她两篇一作都出来了。
　　温言心口又酸又暖……
　　她看着这些词条，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见她！
　　好想好想见到她！
　　这个念头一升起，根本无法熄灭。
　　温言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如同被阿尔西法填满的废旧城堡，拥有了无限的动力。
　　她一把将手机塞回小姑娘的怀里，慌忙道：“谢谢，我先回家了。”
　　话音落下，温言拎着自己的书包，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朝外奔去。
　　迎着温暖的春风，迎着热烈的夕阳，她一口气从一口气从七楼跑到了一楼，然后朝着医院门口跑去……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温言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加快了速度，剧烈的心跳中，她来到了车子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扑了进去，张开手臂把坐在车后座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柑橘香灌入口鼻，瞬间安抚了温言狂乱的心。
　　温言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开口：“靳子衿……我……”
　　等等……
　　不太对劲……
　　温言拥着靳子衿猛地抬头，垂眸朝对方看去，却发现向来热情迎合的女人，此刻拘谨地缩在自己怀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长发挽在耳后，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模样。
　　温言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脖子上的骨传导耳机，以及放在膝盖上的平板……
　　呃……
　　在开视频会议吗？
　　温言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她连忙松开了手，急头白脸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温言的嘴巴被捂住了，所有声音都咽回嘴巴里，呜呜呜呜地响。
　　靳子衿绯红着一张脸，清了清嗓子，对那边说：“等一下。”
　　然后她摘掉了耳机，松开温言的嘴巴，温柔地摸了摸她，笑着说道：“好了，这回可以抱了。”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紧了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将脸埋入靳子衿的颈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婆……
　　她的老婆。
　　太好了，她找到奔跑的方向了。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松了身体，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
　　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柔地抚摸着。过了好一会，等温言好得差不多了，靳子衿才松开她，轻声说：“先回去好嘛？”
　　“等我开完会，我们才慢慢说。”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
　　温言落了座之后，车子启动，靳子衿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会议。
　　温言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惹人怜爱的大狗狗。
　　靳子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时不时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抚。
　　靳子衿的会议开得很长，到家了才堪堪结束。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家，走近玄关，换了鞋子之后，温言连喵喵叫的小蜜糖都顾不上，直接一把将靳子衿抱起来，抱到了沙发坐下来。
　　她将靳子衿放在自己腿上，两人抱在了一起，紧紧依偎了好一会。
　　等温言心口那股沸腾的情绪逐渐平复之后，她才松开了靳子衿，仰头看着她哽咽着开口：“谢谢你，子衿。”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目光非常的柔和：“说什么傻话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靳子衿顿了顿，笑着道，“这件事其实也和我息息相关啊。”
　　“不一样的，这不一样的……”温言搂着她的肩膀，将脸贴在她的胸口，眼眶里有泪花闪过。
　　她做过父母的孩子，明明父母培养孩子是应该的，再不济也可以算是一种投资，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都不舍得把资源砸在她身上。
　　亲人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只认识几个月的爱人呢？
　　靳子衿嘴上说着会影响恒星的股价，可恒星只是靳家的产业之一，靳家真正值钱的资产，根本没有外露。
　　更不必提恒星如日中天，每天都有无数资本想对它下手，可靳子衿始终能稳住局面了。
　　她所经历的这些事，不过是靳子衿日常面对的小局面。
　　根本无足轻重的。
　　就像当年她说自己的眼睛看东西，有蚊子在飞，爸爸妈妈却说：“你说你读书那么用功干什么，以后少在晚上用功！”
　　“谁让你总是和你哥比，让你不要看，现在好了吧，眼睛看了瞎吧！”
　　靳子衿却没有对她说让你多管闲事，让你长长记性，让你不要出风头……
　　也没有说，多大点事，不过些许风霜，你多经历一些就好了……
　　她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办了。
　　温言很难说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靳子衿，眼泪汪汪的。
　　靳子衿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花，顿时慌了，立马捧着她的脸，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眼泪簌簌而落，沾湿了靳子衿的指腹，温言仰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谢谢你……”
　　“真的……真的谢谢你……”
　　温言的情绪，很少有这么外露的时候。
　　靳子衿没有面对这种局面的经验，她慌忙地擦着温言的眼泪，手足无措地哄：“哦哦哦……不哭不哭……”
　　“妈妈疼你……妈妈疼你……”
　　“不哭了不哭了……”
　　她伸手将温言的脑袋拥入怀中，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有妈妈在呢……”
　　“唉，我的乖宝贝，不伤心了，不伤心了……”
　　温言埋在她怀里抽泣着，抽着抽着，逐渐听清她说的话，抬眸看向她，有些费解：“你这是……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哄人技巧。”
　　“哪能这么说的，你怎么可以说……”
　　“说……”
　　温言说着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她用拇指轻柔地拭去温言眼角的泪，故意逗她：“跟我妈妈学的呗，我小时候哭，我妈妈就是这么哄我的。”
　　“你看，这不是很有效果吗？我一这么说，你就不哭了。”
　　“我那时候因为……”温言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脑袋转了一圈，才艰涩地开口，“那你也不能自称是我妈妈啊。”
　　“你不能这么占我便宜的！”
　　温言小声抗议。
　　靳子衿捧着她的脸，凑到她面前，欣赏她哭红鼻子的可怜模样，恶作剧般道：“那不喊妈妈，喊什么？”
　　“姐姐吗？”
　　温言：……
　　她哑口无言，靳子衿坐在她腿上，将她搂在怀里，重新抱着她的脑袋哄：“哦，不哭不哭，姐姐疼……姐姐疼你……”
　　靳子衿说着，还把她脑袋往自己胸前压了压。
　　温言的面颊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彻底熄火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靳子衿真的很会转移注意力。
　　温言彻底没有哭的想法了，她叹了口气，搂住靳子衿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总之……总之……我很谢谢你……”
　　“靳子衿，真的，我太感谢你了。”
　　声音还有点哭腔，不过人是冷静下来了。
　　靳子衿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肩头说：“不用客气啊，你能接受这种方式，我其实还松了口气。”
　　她抱着温言，慢条斯理地坦诚相告：“之前做这个方案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觉得这样转移焦点有点投机。”
　　“我没有想消费女性议题的意思。只是我动不了陆家，硬刚只会让你再受伤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最能让你体面脱身的办法。”
　　靳子衿顿了顿，松开了温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和你商量，是因为担心你的状态，不想让你再接触这些东西。”
　　“我还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不喜欢呢，幸好你能够理解我。”
　　温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很是乖巧地回答：“我喜欢的，你做的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她太清楚了，靳子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护着她。陆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如今靳子衿用最巧的方式，不仅帮她洗清了所有污名，还让大众看到了她的实力，看到了她遭遇的不公。
　　“更何况，张盛与宋玉本来就参与其中。”
　　温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样的事，不止发生在我身上。”
　　“医院里、科室里，太多女医生、女护士，明明能力出众，却要被质疑、被造谣、被抢功劳，要比男同事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同等的认可。”
　　她看着靳子衿，眼里带着光：“能借着我的事，让更多人看到女性在职场里的困境，也不是坏事。”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通透与温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俯身，用力抱住了温言：“谢谢你，能理解我。”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温言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靳子衿，你怎么总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这么好啊。”
　　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的爱人啊。”
　　“我爱你，就会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做好一切啊。”
　　“爱一个人，就是尊重她，关心她，照顾她保护她……”
　　“这就是爱的本能啊。”
　　因为她从奶奶，从爸爸妈妈，朋友伙伴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她给温言的，也是这种东西。
　　温言看着她没有任何虚伪表演的神情，心中感慨万分，更加用力地抱在怀里。
　　她想。
　　她或许不能像靳子衿做到那么多，可是她也会学着，像靳子衿爱自己那样去爱她。
　　甚至还要做得更好。
　　——————
　　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氛围和之前天差地别。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之前蹲守的记者早已不见踪影。
　　反而有不少路人看见她，远远地笑着跟她打招呼，眼里满是善意。
　　走进骨科病区，之前见了她就低头躲开的医生护士，此刻都热情地围上来，一口一个“温医生”，说着恭喜手术成功的话。
　　相熟的老医生路过她办公室，都要停下脚步，拍着她的肩膀说“温医生，受委屈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邱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抱着一摞病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温老师你太厉害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你！”
　　温言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很平静。
　　这些追捧和之前的谩骂一样，于她而言，都不如手术台上患者平稳的生命体征来得重要。
　　她换了无菌服，去了ICU。
　　林薇薇的镇静药已经停了。
　　人醒了，虽然还戴着颈托不能说话，但意识很清醒。看见温言进来，眼睛动了动，轻轻抬了抬手指。
　　温言快步走过去，俯下身，轻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薇薇轻轻眨了眨眼，
　　指尖微微用力，碰了碰温言的手。虽然动作还很微弱，但比术前的肌力已经好了太多。
　　管床护士在旁边笑着汇报：“温医生，患者今天早上醒的。”
　　“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四肢的肌力恢复得特别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温言点点头，仔细检查了她的各项体征，又核对了监护仪上的数值，心里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向林薇薇，语气温柔却笃定：“恢复得很好。只要后续康复跟上，站起来绝对没有问题。甚至重返冰场，都有很大的希望。”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花滑队主教练来探望。
　　望着已经清醒的林薇薇，他也红了眼眶。
　　病房之外，他对着温言深深鞠了一躬：“温医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从网上开始有谣言的时候，我们全队就从来没信过那些话。我们都知道，您是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医生，把薇薇交给您，我们一百个放心。”
　　主教练话音刚落，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电梯拐角处走了过来。
　　苏念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腿上还打着固定支具，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她身后跟着几位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再往后，是五六位穿着国家队队服的花滑队队员，个个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温医生！”苏念的轮椅停在温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把怀里的向日葵递过来，“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的！师姐能遇到您，真的太幸运了！”
　　她是听说林薇薇醒了，特意从普通病房赶过来的。
　　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却半点不在意，眼里满是对温言的敬佩和感激。
　　跟在后面的国家队领队快步上前，郑重地伸出手，和温言握了握，语气里满是诚恳：“温医生，我是国家花滑队的领队李芳。”
　　“这次林薇薇能脱离危险，手术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全靠您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我代表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代表国家花滑队，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她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郑重地展开手里的锦旗。
　　红底金字，针脚工整。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医术精湛，仁心仁术。
　　“这是我们国家队特意为您定制的锦旗，感谢您为我国花滑事业留住了一位优秀的运动员。”领队看着温言，语气格外郑重，“后续薇薇的康复治疗，还要多劳烦您多费心。”
　　温言看着眼前的锦旗，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花滑队队员们，心里涌起一阵动容。
　　她接过锦旗，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认真道：“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林薇薇的康复，我会全程跟进，和康复科一起，为她制定最适合的方案。”
　　“太好了！”旁边的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温言道谢。
　　“温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薇薇是我们队的主力，没有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医生，我们能跟您合张影吗？我们全队都特别敬佩您！”
　　温言笑着点头应下。
　　队员们立刻围了过来，站在她的两侧。
　　领队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着喊“三二一”。快门按下的瞬间， ICU外的走廊里满是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锦旗的金字上，落在温言含笑的眉眼间，温暖又耀眼。
　　这张合影，不久之后就被国家花滑队的官方账号发在了微博上。
　　配文是：“感谢京大附属骨科医院温言医生，以精湛医术守护运动员的梦想。医者仁心，薪火相传。”
　　官方的亲自站台，彻底为温言正了名。
　　之前所有的谣言、谩骂，在国家队的认可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才是对一位医生最高的认可。
　　温言的履历上，也永远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群外，林父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灰败，手指紧紧攥着。
　　一个亿……
　　他的一个亿……
　　——————
　　从ICU出来的时候，温言正好遇见王弗院长。
　　老人家精神矍铄，看见她手里的锦旗，笑着招了招手。
　　“师父。”温言快步走过去，把锦旗小心地收起来，“您怎么来医院了？不是让您在家多休息几天吗？”
　　“再不回来，科室都要翻天了。”王弗摆了摆手，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好啊，好丫头，没给师父丢脸，没给我们京大骨科丢脸。”
　　“都是师父教的好。”温言弯起唇角。
　　“少给我戴高帽。”王弗笑着哼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郑重，“今晚科室聚餐，一来给你庆功，你媳妇有空也让她一起来。”
　　温言笑着应下：“好，一定来。”


第83章
　　王弗的邀约来得突然，考虑到靳子衿的情况，她还是给对方发了条消息：“今晚科室年终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靳子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言走到走廊的窗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温医生要带我这个家属出席了？”
　　“师父问起你了。”温言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来不来？”
　　“我就不去啦。”靳子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响，想来是还在公司处理工作，“你们科室内部的年终聚餐，我一个外人去了，大家放不开手脚，玩也玩不痛快。”
　　“你好好去跟大家放松一下，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也该好好热闹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迟一点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她知道这样的邀请很冒昧，靳子衿是不会来的。不过听到对方说的那么体贴，温言心中还是忍不住发软。
　　“好。”温言应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嗯，少喝点酒，明天还要去给王院长拜年呢，别忘了。”靳子衿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温言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越来越习惯靳子衿的存在，习惯她融入自己的生活，参与自己的人生，与自己的未来绑定在一起。
　　如果爱情是这样子的话，那她真的有够幸运。
　　——————
　　晚上六点，科室聚餐准时开始。
　　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铺了满室，推杯换盏的声响里裹着浓浓的热闹气息。
　　王弗院长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屋子的徒弟和下属，笑得眉眼舒展，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满是过年的喜庆。
　　温言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小邱第一个冲上来，把她拉到王弗旁边的位置上：“温老师，您可来了！王院长都问您好几回了！”
　　满桌的人都笑着看她，没有了之前的躲闪与戒备，只剩满满的善意与敬佩。
　　相熟的李主任笑着招手，让她快坐，说：“温言啊，今天你可是主角，必须坐主位旁边！”
　　温言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在王弗身边坐下。
　　王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这一年，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师父，不辛苦，也不委屈。”温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果汁，认真道，“没有您的信任和栽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敬您一杯。”
　　“好，好。”王弗笑着端起果汁，跟她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
　　席间的气氛越发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之前在风波里始终躲着温言的几位医生，端着水杯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歉意：“温医生，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跟风听了谣言，对你避之不及，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这杯酒我们干了，给你道歉。”
　　温言端起面前的果汁，笑着站起身：“都过去了，没什么的。大家都是同事，不用放在心上。”
　　几人没想到她这么大度，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愧疚，连连喝了两杯雪碧，才坐回了位置上。
　　小邱举着饮料杯，蹦蹦跳跳地跑到温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温老师，我敬您一杯。”
　　“您是我以后想成为的样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跟您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温言被她这副郑重的样子逗笑，跟她碰了碰杯子：“好，我等着看你成为独当一面的骨科医生。”
　　包厢里的欢声笑语一阵接着一阵，大家聊着这一年里遇到的趣事，吐槽着难缠的患者，说着新年的期许，满是烟火气的热闹。
　　温言坐在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生出几分恍惚。
　　她在这个科室待了快五年，往年的年终聚餐，她永远是坐在角落里最沉默的那一个，不交谈，不凑热闹，吃完饭就提前走，像个局外人。
　　她从小就习惯了做人群里的透明人，不想被关注，不喜欢热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而此时此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敬佩，有善意，有亲近，她却没有觉得反感。
　　是因为自信了吗？
　　足够的自信和强大，因此不畏惧任何的打量。
　　还是因为，她的身后，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
　　聚餐散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众人在菜馆门口道别，王弗走之前，拍了拍温言的肩膀，笑着说：“过两天小年，没什么事的话，带着子衿来家里吃顿便饭。”
　　“你师母早就念叨了，说要给你包你爱吃的酸菜牛肉饺子。”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师父，我们一定过去。”
　　王弗笑着摆了摆手，被家人接走了。
　　温言站在菜馆门口，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靳子衿打电话，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那辆熟悉的奥迪。
　　车门打开，靳子衿从车上下来。
　　女人身上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结束了？”靳子衿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替她拉了拉围巾，把她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里，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怎么脸这么冰？有没有喝酒？”
　　“没喝，就喝了点果汁。”温言顺势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声音闷闷的，“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刚到十分钟。”靳子衿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温言点点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过几天小年，让我们去家里吃饭，师母要给我们包饺子。”
　　“好啊。”靳子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正好，我明天没什么事，正好去拜访一下两位老人家。”
　　两人牵着手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靳子衿让司机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车子稳稳停下。
　　靳子衿侧过头，就看见温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呢？”靳子衿笑着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看你。”温言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目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果汁香甜，越尝越香。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狭小的车厢里，呼吸交织在一起，温度一点点升高。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靳子衿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问：“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没什么。”温言的脸颊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声音软软的，“就是突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靳子衿莞尔，她低头含着温言的唇瓣，软声软语：“能陪着你，才是我最好的事。”
　　——————
　　没过两日，所有的风雨都落定了。
　　张盛和宋玉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寻衅滋事罪被移交司法，彻底身败名裂。
　　院里出了正式公告，澄清了所有关于温言的谣言，还在官网首页发了长篇文章，表彰她在林薇薇手术中的精湛医术与医者仁心。
　　国家花滑队的官方致谢，更是让她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骨科专家，连外地的患者，都特意慕名来找她做手术。
　　那些曾经想把她拖进泥潭里的恶意，最终都成了她向上走的垫脚石。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年来了，京市的年味儿更浓了。
　　一大早，温言的屋子里传一阵电子鞭炮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暖融融地烤着地板。
　　温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披了件睡衣下床，推开房门往下走时，就听见厨房传来滋滋的声响，还有小蜜糖喵喵的叫声。
　　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靳子衿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滋滋声响着，香气扑面而来。
　　靳子衿会做的饭不多，煎鸡蛋算一个。
　　这些天不让阿姨上门，温言天天都在吃鸡蛋。
　　幸好她体质好，不然都得吃上火。
　　不过难得老婆下厨，都是心意，她不敢随意挑剔，就由着对方去了。
　　小蜜糖蹲在料理台旁边，仰着脑袋喵喵叫，想让她喂一口，被靳子衿轻轻点了点脑袋：“小馋猫，这是给你妈妈做的，你不能吃。”
　　温言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这样的好日子，能过上一辈子，那都是神仙待遇了啊。
　　靳子衿一转头，就看到倚在楼梯口的温言，笑着招了招手：“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煎了你爱吃的老煎蛋。”
　　温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老婆怎么这么贤惠啊。”
　　听靳子衿喊老婆喊多了，她也学顺口了，喊的异常顺溜。
　　“贤惠都让人说贬值，下次夸我还是夸能干吧。”靳子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漱，不然鸡蛋该凉了。”
　　吃完早饭，两人在沙发上，逗逗小猫，腻歪了好一会。
　　下午三点换好衣服，这才提着礼物出门，准时到了王弗住的家属院。
　　这是京大的老教授楼，院子里种满了松柏和腊梅，风一吹，暗香浮动，满是书卷气。
　　师母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她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言言，子衿，可算来了！快上楼，你老师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师母，小年快乐。”温言笑着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小心意，祝您和师父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师母嗔怪了一句，却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礼物，牵着温言的手往楼上走，“快上楼，今天家里热闹，我和你师父的女儿也回来了，你们还没怎么见过吧？”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母说的是王弗的女儿，王砚。
　　她确实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匆匆一面。
　　王砚比她大十岁，是国内顶尖的航母设计院的工程师，常年待在外地的研究所，很少回京市。
　　在温言的记忆里，王砚是个极其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三十多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之前师母催婚催得紧，她直接申请了外地的项目，一待就是五年，连过年都很少回来。
　　没想到这次小年，竟然回来了。
　　两人跟着师母上了楼，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饺子香，还有饭菜的香气。
　　王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用pad看论文，看见她们进来，立刻放下平板，笑着招了招手：“言言，子衿，来了？快坐快坐。”
　　“师父，小年快乐。”温言和靳子衿齐声问好，把给王弗的石刀礼盒递了过去，“师父，给您准备了个小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王弗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拿起那把石刀，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手柄上的刻字，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东西！言言，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师父太喜欢了！”
　　师母在旁边笑着说：“你师父前阵子还念叨呢，说言言打的石刀好，没想到你就给他送来了，还是你这孩子有心。”
　　几人正说着话，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言抬眸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形高挑，眉眼和王弗有七分像，气质沉稳干练，正是王砚。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都愣了一下。
　　王砚看见她们，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温言，好久不见，我是王砚。这位就是靳总吧？久仰大名。”
　　“王砚姐，好久不见。”温言连忙跟她握了握手，又跟她身后的女人点了点头，笑了笑。
　　“这是我爱人，苏清和。”王砚自然地伸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动作里满是保护欲，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清和，这是温言，我爸最得意的徒弟，你叫她温言姐就好。”
　　“这是靳总，子衿。”
　　苏清和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仿若江南的流水：“温言姐，子衿姐，你们好。快坐，我给你们洗了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王砚全程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磕着碰着，那副紧张的样子，和她身上沉稳干练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几人落座在沙发上，师母忙着给她们倒茶，王弗拿着那把石刀，还在爱不释手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东西”。
　　温言看着王砚小心翼翼护着苏清和的样子，心里满是惊讶。
　　她记忆里的王砚，是个极其独立、对婚姻和家庭嗤之以鼻的女人。
　　当年师母催婚，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更不会要孩子”，把师母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她不仅结了婚，爱人还怀了孩子，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靳子衿比她还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看着苏清和隆起的小腹，半天没回过神。
　　王砚看着她们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主动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是惊讶两个女性，还能生孩子吧？”
　　温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倒不是……就是对您结了婚这件事……嗯，有点惊讶。”
　　毕竟温言来吃过两年年夜饭，每次她这位师姐，都和师母吵得不可开交。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嘛。”王砚笑了笑，伸手握住苏清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遇到清和之后，才觉得，以前觉得没意思的事，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苏清和靠在她肩上，温柔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王砚说着，冲两人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先坐下吃点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落了座，靳子衿很主动地和对方攀谈起来。
　　都是同性伴侣，在意的问题几乎都差不多。
　　比如孩子几个月啦，怀孩子辛不辛苦，为什么不让人造子宫培育。
　　苏清和是个歌手，比温言还小两岁。
　　她们是去年刚在一起了，在一起就火速领证，然后考虑生孩子了。
　　生孩子的理由很简单，苏清和怕王砚不认真，跑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亲自生……
　　苏清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动作放的极轻，眼神显得很是柔和：“就是我认为，亲生的，和亲自生的还是差别很大的。”
　　“就像父亲和母亲的区别一样，我害怕用人造子宫把孩子生出来，太过轻松，生下来如果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沉没成本太低，我就不爱她了。”
　　苏清和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都是坦诚的光：“我携带了这种自私的基因，所以就当是给自己上一道负责任的枷锁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苏清和年纪虽然小，可想法却非常的坦诚通透。
　　靳子衿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独立沉静的王砚，会一头扎进去了。
　　靳子衿拱手恭喜，语气里满是羡慕：“太厉害了，恭喜两位喜得千金。”
　　她是真的羡慕。
　　她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一直都觉得，和相爱的人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只是之前和温言在一起，温言原生家庭的创伤还没愈合，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怕触碰到温言的伤心事。
　　可此刻看着王砚和苏清和的样子，心里的羡慕，还是藏都藏不住。
　　“同喜同喜。”王砚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靳子衿，“我爸总跟我提起你们，说言言找了个特别好的爱人，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次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王弗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要当外公的喜悦，对着靳子衿和温言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正式退休了，在家带带外孙，享享清福。”
　　“这辈子行医救人，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恭喜师父，要当外公了！”温言和靳子衿齐声恭喜道，看着王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
　　温言侧过头，就看见靳子衿还在看着苏清和的小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柔软，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
　　父母重男轻女，一个表演型，一个疯癫型，都是一等一的折磨人。
　　这让她从小就觉得孩子是父母的投资品，是用来索取和压榨的工具。
　　所以温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更没想过，自己会要一个孩子。
　　一个连幸福童年都没有的人，怎么能给一个孩子幸福呢？
　　只有像靳子衿这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满心欢喜地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才会觉得，和相爱的人孕育一个孩子，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如果……
　　如果……
　　如果她还是无法接受她们会有一个孩子，她们的人生方向不一样，那她们以后，会不会分开呢？
　　会的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无边的惶恐袭来，无端端地让温言坐立不安。
　　她开始感到恐惧，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胃部一阵翻涌，甚至有些隐隐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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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师母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温言爱吃的。
　　王弗拿出了珍藏的红酒，给靳子衿和王砚都倒了一杯，苏清和怀着孕，温言明天还要上班，就都喝的果汁。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王弗和王砚聊着家常，师母不停给温言和靳子衿夹菜，苏清和偶尔笑着搭两句话，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温言坐在席间，望着满桌子的热闹，却有些魂不守舍，没有什么胃口。
　　期间，王弗举起酒杯，看着温言，语气里满是感慨：“言言，这杯酒，师父敬你。”
　　“这一年，你受了委屈，也扛住了压力，没给师父丢脸，没给京大骨科丢脸，师父谢谢你。”
　　“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温言连忙端起果汁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热，“没有您的栽培和信任，就没有今天的我。”
　　“您在我最难的时候，始终站在我身边，相信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照顾您，也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王弗笑着点点头，仰头喝了杯里的酒，眼里满是骄傲。
　　师母也笑着说：“言言，你师父总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就是你。”
　　“之前他装病住院，你天天跑前跑后地照顾，比亲女儿还上心，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随时都可以回来吃饭，知道吗？”
　　温言的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谢谢师母。”
　　靳子衿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温言侧过头，看向她，靳子衿冲她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心疼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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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满是温馨和热闹。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不早了，温言和靳子衿就起身告辞了。
　　王砚和苏清和送她们到楼下，王弗和师母站在门口，不停叮嘱她们路上小心，过年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从家属院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小年的夜晚，到处都是鞭炮声，远处的夜空里，时不时有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家属院门口的腊梅林开得正盛，晚风一吹，嫩黄的花瓣轻轻落下，清冽的暗香浮动，混着空气里淡淡的烟火气，满是年味儿。
　　温言的情绪还浮着，有些回不过神来。
　　靳子衿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牵着哇的手，轻声问，“刚吃了那么多，我们沿着江边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好。”温言笑着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往滨江路的方向走。
　　夜里的滨江路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散步的情侣，还有骑着单车的年轻人，飞快地掠过。
　　步道旁的腊梅林一路延伸，暗香浮动，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摩天大楼的新年倒计时屏幕一闪一闪的，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得碎碎的，晃悠悠地闪着光。
　　两人牵着手，踩着落在地上的腊梅花瓣，慢慢往前走，温言的情绪才一点点沉了下来。
　　走了好一会儿，温言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梅香的晚风，看着江面上来往的游船，忽然轻声开口：“都春天了啊。”
　　“今年闰二月，多了一个月呢。”
　　靳子衿握紧了她的手，把她两只手都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别看现在立春了，离除夕还有好几天呢。”
　　“这鬼天气，还是冷得很，别冻着了。”
　　“也是。”温言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这一年过得好快啊。”
　　快到好像年初的时候，她还在为了一个高难度的骨盆手术，在手术室里熬了整整一夜，转眼就到了年尾。
　　可是仔细盘点这一年，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遇到喜欢的人，替嫁，结婚，和喜欢的人互相表白……
　　她上过峰顶，也跌过谷底，经历了铺天盖地的恶意，也收获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兜兜转转，身边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命运，真的好神奇。
　　“往年这个时候，你都怎么过？”靳子衿侧过头看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还能怎么过。”温言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大多时候都在科室值班，替家在外地的同事顶班，三十晚上在值班室，泡一碗速冻饺子，配着春晚，就算过年了。”
　　“偶尔不值班，就回外公家吃顿饭，坐不了半小时就走了。”
　　她顿了顿，脚步慢了些，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轻声说：“我爸妈眼里，只有我表姐和我哥。”
　　“年夜饭的桌子上，永远是我哥爱吃的菜，他们聊着我哥工作上的事，我坐在那里，像个多余的外人，所以我很少回去过年。”
　　靳子衿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她。
　　她把温言整个人都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怀抱告诉她，她在这里，她陪着她。
　　温言埋在她怀里，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这些事，一提起来就故作平静，还能戏谑吐槽。
　　可是如今，她却能倾诉自己的委屈与不甘了。
　　因为她知道，现在有了靳子衿，她能看到她身上的每一寸伤口，每一份委屈。
　　所以她可以撕开那些伪装成伤口愈合的肉芽肿，让内里溃烂的流脓出来，彻底治愈那些未曾被看到的伤口。
　　要是靳子衿不在她身边……
　　她该怎么办呢？
　　“今年不一样了。”靳子衿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今年有我了。”
　　“除夕我们回老宅，我爸妈、爷爷奶奶，还有大姑奶奶一家都在，热热闹闹的，给你包你爱吃的饺子，守岁到凌晨，给你包最大的红包。”
　　“初一我们去叶奶奶家拜年，一屋子人，可热闹了。”
　　温言搂着她的腰，顺从地点了点头：“嗯。”
　　她又紧了紧怀抱，靳子衿莞尔，有点紧张地捏了捏她的手：“不过我有点担心你会觉得人太多，会很吵。”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抬手将她鬓角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了。”
　　“找个暖和的地方出去玩，东南亚，南半球，只要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不会啊。”温言抬起头，垂眸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弯着唇角，眼里满是期待，“听起来就好好玩。”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这么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过年呢。”
　　她从小就羡慕同学家里，过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包饺子、放烟花、守岁，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傻不傻，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一起过，热热闹闹的，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吃速冻饺子了。”
　　温言笑了，俯身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
　　两人继续牵着手往前走，步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烟花声，在夜空里炸开，又缓缓落下。
　　暖风松松地裹着两人，腊梅的暗香萦绕在鼻尖，连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慢得足够她们看清彼此眼底的爱意，足够她们慢慢商量，属于她们的，未来的每一个新年。
　　走着走着，温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靳子衿，认真地问：“子衿，你很想要一个孩子，对不对？”
　　靳子衿应得坦然：“嗯，想要啊。”
　　“尤其是今天，看着王砚姐和清和的样子，就特别想要。”
　　后面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温言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坚定。
　　她思索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虽然……虽然我之前有说过，会考虑要一个孩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慎重考虑之后，还是不想要孩子……”
　　温言顿下了脚步，两手牵住靳子衿的手，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开口：“你会选择和我离婚吗？”
　　靳子衿一下就愣住了。
　　她抬头，迎上温言眼底的认真，懵了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非得要一个孩子的话，你会和我离婚？”
　　靳子衿往前走了一步，捏着温言的手，眉头紧皱：“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想要一个孩子，从而放弃你呢？”
　　温言说不出来，她看着身前咄咄逼人的靳子衿，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靳子衿眼神冷了下来，捏住了她的手，发号施令般道：“温言，说话。”


第84章
　　温言沉默了。
　　江风卷着深冬的寒意，掠过江面粼粼波光，扑在岸边两人的身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交叠在一起，气氛绷得紧涩。
　　“温言。”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沉。
　　她拉着温言的手，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又强行压着不让那情绪漫出来。
　　她抿唇，放缓了声音，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言的心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靳子衿攥着自己指尖的手在收紧，稍稍有些用力。
　　女人平日里永远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冷凝着，眼底泛着藏不住的受伤与愤怒。
　　这是温言认识靳子衿以来，第一次见她真正动气。
　　完完全全，冲着她来的情绪。
　　“我问你。”靳子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因为孩子这种事放弃你？”
　　温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解释，说那不是她的本意，说自己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问出那么蠢的话。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惶恐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想缩回自己用坚强与冷漠筑起的硬壳里，装作方才那句话从未说出口。
　　可手指被靳子衿牢牢握着，退无可退，只能硬生生迎上她的目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太习惯被放弃了。
　　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父母的爱永远带着功利的条件，家族的亲近永远看身份与价值。
　　她习惯了被忽略，被边缘化，被当作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在触及“孩子”这个敏感话题时，她又退回了最原始的模式。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不是询问靳子衿的想法，而是本能地恐惧。
　　恐惧靳子衿会因为世俗的期待，家庭的压力，最终放弃她。
　　所以她才问出了那句戳人的话：你会因为孩子和我离婚吗？
　　可真正看到靳子衿生气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比想象中更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靳子衿眼底那一层沉色底下，藏着深深的委屈。
　　温言撞上了她的视线，双眼止不住的发酸。
　　奇怪的是，惶恐之外，心底深处竟悄悄浮起一丝极隐秘的甜。
　　她会生气。
　　她会因为我怀疑她而生气。
　　她会因为我觉得她会放弃我，而这么难过。
　　原来，她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尖上了。
　　这个念头轻轻一烫，温言紧绷的肩线一点点软下来。
　　她抬眸望着靳子衿紧绷的下颌，握着她的手，皱了皱鼻子：“你好凶。”
　　温言这般说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放软了声音：“这是你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好凶哦。”
　　靳子衿一怔。
　　胸口憋了半天的气，被她这一句软乎乎的话轻飘飘戳中，瞬间散了大半。
　　她又气又无奈，又心疼得发紧，盯着温言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沉了沉：“我很凶？温言，我是——”
　　后半句话，被温言堵了回去。
　　温言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揽住靳子衿的后颈，偏头含住她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靳子衿浑身的紧绷彻底瓦解，手臂下意识环住温言的腰，将人稳稳扣进怀里，力道轻而坚定，不肯放开半分。
　　江风陡然变得温柔。
　　岸边的霓虹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
　　温言的手轻轻贴着靳子衿的颈侧，指尖发烫，吻得轻而认真，直到呼吸微微乱了，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她唇上。
　　靳子衿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沉色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疼惜。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唇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你好狡猾，话都没有说清楚，就开始用吻堵我。”
　　温言安静地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我只是怕你情绪上升得太快，会让我们两个人没办法理智地谈下去。”
　　“没关系，你现在可以慢慢说了。”
　　温言抚摸着靳子衿的手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乖乖等着靳子衿把话说开，等着她把自己心底缠绕二十多年的不安，一点点抚平。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你从小被忽略，被推开，被当作可有可无的人，你怕很正常。”
　　“你怕我不够坚定，怕我会因为别的事情放弃你，这些我都懂。”
　　温言的眼睫轻轻一颤，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死死抱住靳子衿的腰，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我不骗你。”靳子衿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掩饰，坦诚得让人心尖发颤，“最开始结婚，我对你确实不上心。”
　　“所以婚礼上的一切，我都没有精心置办，这可能也是让你不安的原因之一。”
　　“我对你见色起意，所以想靠近，想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
　　温言拍着她的背，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
　　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见了三面，又怎么可能会倾注心力呢？
　　反正她并不介意那场不属于她的荒唐婚礼，与之相反的是，她一直很感激这次乌龙，让她获得了和靳子衿并肩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靳子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温言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我见过你的许多模样。”
　　“专注的，认真的，温柔的，贴心的，细致的，坚强的，脆弱的……”
　　“我了解你的别扭，懂你的沉默，心疼你的倔强。”
　　“温言，”她顿了顿，抬眸看着温言，一字一顿道，“我在爱你。”
　　“我爱着你，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你。”
　　温言骤然发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暖得发烫，酸得发涩。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没被人这样毫无条件地接纳过，此刻所有的坚硬与防备，都在这句话里碎成了一片柔软。
　　可她骨子里的不安与别扭，还是让她下意识抬了杠。
　　她从靳子衿怀里稍稍退开一点，垂眸看着她，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点故意找茬似的试探：“那你的意思是，不爱了，就会放弃我了？”
　　靳子衿被她噎得一顿，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女人又气又笑，眼底最后一点情绪也彻底散了，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温言的脸颊：“温言，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爱了当然会放手，这是对彼此负责。”
　　她望着温言的眼睛，目光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闪躲，“可是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不会不爱你。”
　　这一句话落定，温言心里那根悬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弦，彻底落了下来。
　　所有的不安、恐惧、自我否定、被抛弃感，在这一刻轰然落地，化作一片柔软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她不再试探，不再逞强，不再口是心非，只是轻轻张开手臂，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靳子衿怀里靠，声音软得像棉花：“抱一下。”
　　靳子衿几乎是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入她的怀中，低声哄：“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说这种话，我会心疼。”
　　“嗯。”温言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知道了，再也不乱想了。”
　　她把脸贴在靳子衿的胸口，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踏实得让人想哭。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毫无条件地爱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靳子衿抱着她，久久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脖子落下一个吻：“冷不冷？我们回家。”
　　“不冷。”温言摇摇头，赖在她怀里不肯动，“再抱一会儿。”
　　“好。”靳子衿依着她，抱着她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晚风越来越凉，才轻轻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往停车的方向走，“回家给你暖被窝。”
　　温言的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与她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人心里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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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话题，因为温言的撒娇，最终无疾而终。
　　两人腻腻歪歪了两天，上班不忙的间隙，温言都在想靳子衿。
　　想她生气的样子，想她坦诚的眼神，想她那句无比认真的“我在爱你”。
　　从小到大，温言都把自己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习惯了不期待、不依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一辈子，为医疗事业奉献一生也挺好的。
　　可靳子衿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的封闭。
　　她不要求她坚强，不要求她懂事，不要求她完美。
　　不问她为什么敏感，不问她为什么不安，只是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脆弱，让温言变得习惯撒娇、可以示弱。
　　甚至成为了一个，可以依赖对方的小朋友。
　　温言察觉自己，正在变得幼稚。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但是……她不讨厌。
　　因为被爱，真的可以让人不用再硬撑。
　　眨眼就到了年二十九，还有一天就是除夕。
　　当天下班的时候，温言接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汪曼玉发来的。
　　便宜老妈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客套疏离与隐隐的催促。
　　说什么年关将近，让她明天中午务必带着靳子衿回汪家吃年夜饭，别让靳家觉得家里人不重视你们这门亲事。
　　字里行间全是汪家的面子，没有半分真心的关切。
　　温言扫了一眼，指尖冷淡地回了两个字：看情况。
　　她对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任何期待。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温辰。
　　“哇靠，妹啊，我刚出山，看到网上的事了。你没事吧？”
　　“靳子衿解决清楚了吗？你身心还健康吗？没有生病吧？”
　　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甚至有些翻。可温言看着屏幕，眼睫轻轻一动，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在整个温家，也就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还算有点良心了。
　　她指尖微动，慢慢回：“没啥病，我很好，劳您挂念。”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温辰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
　　温言接起，声音放轻：“哥。”
　　“你没事就好。”温辰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还夹杂着车站的嘈杂，“我在山里待太久，一出来全是你的消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受了大委屈。”
　　“真没事。”温言轻声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术很成功，患者恢复得很好，舆论也反转了，都过去了。”
　　“那就好。”温辰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别委屈自己。
　　聊了几句近况，温辰让她过年别回来了，和靳子衿好好过。
　　温言说好。
　　挂电话前，温言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弦被触动了，她忽然脱口而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哥，你能想象自己当爸爸的样子吗？”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
　　接着温辰震惊的破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温言你疯了？”
　　“靳子衿逼你生孩子了？”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你这是要进缅北吗？好好的怎么想不开！”
　　温言：“……”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耳尖一点点发烫。
　　连温辰都觉得，她想要孩子，是一件疯了的事情。
　　那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室内拖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又轻又茫然，又有一点连自己都抓不住的软。
　　她好像真的有点疯了。
　　是被靳子衿宠疯的。
　　——————
　　晚上靳子衿照例来接温言。
　　车子停在楼下，温言先下车，然后站在车门边，弯腰把靳子衿抱了出来。
　　靳子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颈窝，耳尖发烫：“放我下来，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我的老婆，我想抱就抱。”温言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抱着她往电梯走，脚步稳而轻快，“累了一天了，我抱你上去。”
　　靳子衿没再挣扎，乖乖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安安稳稳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熟悉的楼道，刚到家门口，温言就看到了大门口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
　　看着笔锋，是靳子衿亲手写的，笔锋稳而秀雅：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横批平安喜乐
　　红底金字，映得整个大门都喜气洋洋的。两扇大门上还贴了大大的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温言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靳子衿：“你找人来贴对联了？”
　　“嗯。”靳子衿理解所当然地应道，“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要回老宅过年，可自己家也得布置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戳了戳温言的肩头，唇角微勾：“快点，进去看看嘛。”
　　“好。”
　　温言莞尔，抱着她推开了家里的门。
　　大门推开的那一刻，两人步入了玄关，换了鞋进入客厅之后，满屋子的年味都扑了过来。
　　客厅挂了小串红灯笼，暖光透过红纸洒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落地窗贴了雪花与小马样式的窗花，精致又可爱；沙发换了新的红色靠垫，绣着小小的平安纹。
　　就连角落都摆上了鲜切的银柳与腊梅，花香淡淡，处处都是热闹又不张扬的喜庆。
　　小蜜糖脖子上系了个红色小领结，迈着优雅的猫步冲过来，围着温言的脚踝蹭个不停，发出轻轻的“喵”声，尾巴翘得老高，显然是开心极了。
　　温言俯身，将小蜜糖捞了起来，满眼惊喜地看着靳子衿：“连孩子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
　　“这么用心哦？”
　　“当然啦，过年嘛。”靳子衿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不过我留了一样东西，专门等你一起弄，谁都不让碰。”
　　“来，等吃完饭再一起忙活。”
　　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饭，她牵着温言往餐厅走，两人并肩坐下。
　　靳子衿先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又不停给她夹菜，把她碗里堆得满满的：“多吃点，最近上班辛苦，看你都瘦了。”
　　温言小口吃着，眼睛微微弯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看她认真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也拿起筷子，给靳子衿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鱼肉，剔掉了刺：“你也吃。”
　　靳子衿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大大的笑意，张口吃掉她夹来的鱼肉，眼底满是欢喜：“老婆给我喂的，当然最好吃。”
　　温言的耳尖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慢。
　　吃完饭，两人把碗碟收进厨房，靳子衿把温言推到客厅地毯上：“你去陪小蜜糖玩，我一会就把东西拿过来。”
　　温言乖乖坐在地毯上，抱着软乎乎的猫，听着洗碗机传来的噪音，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心里万分踏实  没过一会儿，靳子衿抱着一个全新的羊羔毛猫窝，朝她们走来，放在了地毯上。
　　猫窝是米白色，软乎乎的，像一个小小的暖屋，印着可爱的小马图案，旁边还配了同款的猫抓板与小垫子，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旁边还摆着一叠迷你春联、福字、小贴纸，全是红金配色，可爱又喜庆。
　　小蜜糖立刻丢下温言，围着新窝转圈，尾巴翘得老高，好奇地用脑袋蹭了蹭，还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喜欢得不行。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靠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呼吸轻轻交织。
　　暖灯落在两人身上，很是温馨。
　　“来，我们给小蜜糖贴新年装饰。”靳子衿递过双面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热热的，还顺势捏了捏她的手心。
　　温言拿起一张写着“吃好喝好长生不老”的小对联，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适合它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懒得出奇。”
　　她说着垂眸，看着对联上的字迹，眼里浮着一层笑意：“都说毛孩子的性格，就是孩子的性格。”
　　“以后我们的孩子，要是这个模样……好像……也挺好的。”
　　吃好睡好，平安健康，这就是对孩子最好的期许。
　　隔了几天，再次提到孩子的问题，靳子衿有些惊讶。
　　她抬眸看了温言一眼，看到她神色温柔，微微一怔。
　　她轻笑了一声，说：“嗯，是挺好的。”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靳子衿这么想着，往温言身边又靠了靠，整个人半倚在她身上，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胳膊。
　　两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小对联贴在猫窝门口，又在侧面贴上小马贴纸，动作轻而认真。
　　温言贴着贴着，忽然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靳子衿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怎么？这么爱我啊？”
　　温言“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再亲一下她的唇角，啄了啄，舍不得放开。
　　“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我啦。”
　　靳子衿软着声音说，却主动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亲你一下，好好贴，别捣乱。”
　　“不捣乱，亲老婆不算捣乱。”温言抱着她，在她唇上轻轻蹭着，吻得温柔又缠绵，直到小蜜糖“喵”了一声，两人才笑着分开。
　　很快，猫窝就布置好了，红通通的，喜气洋洋。
　　小蜜糖舒服地呼噜着，直接蜷进新窝，脑袋搁在边缘，眯着眼看着她们，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可爱极了。
　　温言笑着整理猫窝边缘，刚低下头，额头上忽然贴上一片微凉柔软的红纸。
　　她愣了愣，缓缓抬眼。
　　靳子衿正拿着最后一张小小的福字，轻轻贴在她的眉心。
　　红底金字，落在她光洁的额间，温柔又喜庆，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温言抬手想揭：“怎么贴我脸上啊？”
　　靳子衿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女人用手指扣着温言的手腕，俯身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灯光落在她眼底，映着温言的影子，满满当当，全是她，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郑重又虔诚：“希望我的老婆，新的一年，出入平安，万事顺利。”
　　很简单直白的祈愿，却能令人感到深深的爱怜。
　　温言眼眶一下就发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会的。”


第85章
　　除夕当晚，温言带着小蜜糖和靳子衿回到了老宅。
　　车子缓缓驶入靳家老宅的庄园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沿路的路灯裹着暖黄的光，两旁挂着一串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悠，很有节庆的味道。
　　温言和靳子衿都换了新衣服，是梁姨之前做好的新年“战袍”。
　　清一色温柔的正红，不张扬，却足够喜庆，胸口位置细细绣着一匹小巧的马，针脚密实又精致，一看就花了十足的心思。
　　温言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绣纹，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毛线，心里暖洋洋的。
　　她长这么大，很少穿过这样用心的新衣，更很少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坐在一个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过一个完整的年。
　　靳子衿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紧张？”
　　温言摇摇头，弯了弯眼：“回自己家，怎么可能会紧张。”
　　按照靳子衿之前的描述，温言以为靳家这样的家庭，除夕夜定然是宾客满堂、热闹喧嚣的一大家子。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全然不是她想象的模样。
　　宽敞的老宅里，暖灯一盏盏亮着，地暖开的很足，空气里飘着饭菜香与淡淡的茶香。
　　多余的亲戚不在，客套的应酬也没有，只有爸爸妈妈和奶奶，在家里等着她们。
　　简简单单，却又安稳温馨。
　　想来，是考虑到上回大奶奶那一房的喋喋不休，加上温言喜静，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吧。
　　一股被重视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张丽君一见到两人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的红毛衣上，眉眼都柔了：“真好看，梁姨的手艺就是好，我们子衿和言言穿着，看着就很喜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言抱在手里的小蜜糖，立马打趣道：“呦，这就是我的孙女蜜糖吧，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
　　小蜜糖今天也穿着一身小小的红色新年装，脖子上的小领结更精致了，被温言抱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一点也不怕生。
　　张丽君很喜欢小动物，奈何自己成日奔波不好养，就试探地问：“能摸摸她吗？”
　　温言说：“当然可以。”
　　张丽君伸出指尖，点了点小蜜糖的脑袋，逗得小猫喵喵叫。
　　靳玲珑这时跟了上来，沾在张丽君身旁，看着温言怀里的猫，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挺听话的，难怪子衿会想要养。”
　　靳玲珑夸了一句，却很谨慎的没有去碰，而是对温言两人招呼道：“快落座吧，菜马上就好。”
　　温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爸妈。”
　　温言和靳子衿抱着小蜜糖，往里走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一看见温言就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招招手：“言言，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温言抱着小蜜糖，乖乖走了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被老人轻轻握住手。掌心的温度粗糙却温暖，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老人家问了她最近有没有吃好睡好，怎么感觉瘦了点，心疼地说是不是太忙了。
　　温言说还好，年底都这样。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叹着气说：“真是辛苦了，孩子。”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问温言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末了又摸摸小蜜糖说这小东西就是我的曾孙女，哎呦长得可真喜庆。
　　“来，让太奶奶抱抱。”
　　温言顺势把小蜜糖递了过去，小蜜糖现在胆子大很多了，一点也不怕生，窝在奶奶怀里，翻着肚皮喵喵叫。
　　——————
　　一家人凑在一起，聊了一会，年夜饭就开始了。
　　饭后，靳玲珑收拾餐桌，一家人聚在客厅里拍全家福。
　　温言被靳子衿牵着手，站在长辈身边，身上的红毛衣衬得她眉眼温柔。
　　奶奶坐在正中间，张丽君和靳玲珑站在两侧，靳子衿紧紧挨着温言，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腰。
　　小蜜糖被老太太抱在怀里，乖乖巧巧地窝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
　　“笑一笑呀。”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一幕安稳又温暖的画面。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透着团圆的喜气洋洋。
　　温言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得很高。
　　原来被爱包围着，连笑容都会变得这么轻易。
　　年夜饭过后，便是守岁。
　　张丽君兴致勃勃地提议打麻将，奶奶立刻笑着应下，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也跟着坐了过去。
　　麻将桌旁刚好四个人——奶奶、张丽君、靳子衿、温言。
　　靳玲珑则搬了张椅子，安安稳稳坐在张丽君身边，安静陪着，偶尔伸手帮妻子理一理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麻将牌哗啦啦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又热闹，电视机里放着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小品的笑声、歌声交织在一起，浓浓的年味儿裹着暖意，漫满整个客厅。
　　小蜜糖最是会挑地方，从老太太怀里跳下去，三两下就蹿到了靳子衿的膝盖上，蜷成一团软乎乎的毛球，时不时抬抬头，喵喵叫两声，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在凑热闹。
　　靳子衿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嘴角弯着，眼底满是宠溺。
　　温言坐在牌桌前，手指轻轻摸着麻将，心里却一点胜负欲都没有。
　　她本就不常打麻将，再加上一屋子都是她最在意的人，心思早就飘远了，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份难得的安稳。
　　三圈下来，场面格外有趣。
　　温言一把没赢，彻彻底底，输了三家。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她，语气里满是疼爱：“我们言言这是故意让着老人家呢，真乖。”
　　张丽君也笑得开心，牌一推，语气轻快：“温言这孩子，就是心善。”
　　靳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温言，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却不拆穿。
　　一桌子人谁也不在乎输赢，只图一个热闹开心。
　　时间一点点走，终于靠近零点。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跟着屏幕一起轻声数着。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庄园在郊外，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窗外隐隐有烟花升起，绚烂的光映在玻璃窗上，一闪一闪，温柔又璀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一家人互相道着新年好，笑意融融。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递过去。
　　厚厚的一沓，分量十足，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
　　“来，新年压岁钱，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张丽君和靳玲珑笑着接过，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一起弯腰收下。
　　温言捧着厚厚的红包，指尖微微发烫，心里又暖又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收到这样郑重又疼爱的压岁钱。
　　更可爱的是，奶奶居然还给小蜜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红包，用红袋子装着，轻轻放在桌上。
　　小蜜糖像是通人性一样，立刻从靳子衿膝盖上跳下来，走到奶奶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老人的裤腿，软软地喵喵叫，声音甜得能化出水。
　　奶奶一下子就笑弯了眼，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这个小机灵鬼，还挺会卖乖。”
　　“哎呦，不愧是奶奶的曾孙女，跟你妈妈们一样讨人喜欢。”
　　老人说着，弯腰小心翼翼把小蜜糖抱进怀里，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毛。
　　蜜糖乖乖趴在奶奶怀里，眯着眼打盹，模样乖巧极了。
　　一家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便各自散场，回了庄园里各自的别墅休息。
　　回去的路上，夜色安静，路灯温柔。
　　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走在小路上，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腰侧，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戏谑。
　　“哎呦，某位小朋友很会嘛，一晚上输三家，哄得长辈们开开心心。”
　　温言被她戳得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烫，抿着唇轻轻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软软的：“哪有，我是真的不会打。”
　　靳子衿哼了一声，连着哼了三下，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却又藏着说不尽的宠溺：“哼哼哼，我才不信。”
　　温言不辩解，只是握紧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慢慢走。
　　——————
　　回到别墅，洗漱完毕，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彼此的轮廓都裹得温柔。
　　窗外偶尔有烟花闪过，留下一瞬绚烂。
　　靳子衿靠在床头，伸手轻轻勾住温言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撩人的温柔。
　　“除夕守岁，一整晚都不能睡。”
　　“那我们，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吧？”
　　温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角，落在她温柔的唇上，再落进她盛满自己的眼底。
　　她的眸光暗了暗。
　　自从林薇薇那件事之后，温言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两人就算每天朝夕相见，相拥而眠，相安无事地睡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却都没有什么进行亲密行为的欲望。
　　因为一旦靠近，脑海里都会闪过那些糟心的事、那些待办的事、那些悬而未决的事。
　　不过一切尘埃落定后，温言脑海里那根弦彻底落了。
　　此时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烟花声，在新年的喧嚣中，反而衬得屋内愈发安稳。
　　暖黄的床头灯柔柔地铺开，笼着两个人，让人不禁心神摇曳。
　　温言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
　　女人的眼睛亮亮的，盛着暖黄的灯光，盛着她完整的倒影。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对方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像是一池春水，等着人往里跳。
　　温言心里那点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忽然就烧起来了。
　　她伸手，扣住靳子衿的后颈，把人拉进怀里。
　　吻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
　　“嘭”的一声，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掠过去，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人在偷看。
　　温言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眼里只有靳子衿微微颤动的睫毛，鼻尖只有她身上干净的柑橘香，唇齿间只有她柔软温热的唇瓣。
　　她吻得很用力。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凶狠，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舌尖顶开她的唇齿，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拍她的肩膀，发出“唔唔”的声音。
　　温言却不肯放，反而箍得更紧，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揉进这个吻里。
　　靳子衿整个人都软了。
　　不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就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全身都在发烫，软得不像话，像一摊化开的春水，只能任人搅弄。
　　温言稍稍退开一点，盯着她的脸。
　　靳子衿的唇被吻得红肿，水光潋滟的，眼尾泛着薄红，眼底一片迷蒙。
　　她喘着气，抬眸看着温言，目光又软又烫，像是无声的邀请。
　　温言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的是她的下巴，她的耳垂，她的颈侧。每落下一个吻，靳子衿就轻轻颤一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像小猫叫。
　　仓皇之中，靳子衿抓住温言的手，带着她往下，探入自己的毛衣。
　　温言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滑腻柔软的肌肤。
　　从腰侧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揉捏过去。
　　靳子衿的皮肤烫得惊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暖玉，又滑又软。
　　温言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感受着她每一次颤抖带来的细微起伏。
　　靳子衿在她怀里轻轻发颤，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越来越急，整个人都在烧。
　　只是亲吻已经不够了。
　　远远不够。
　　靳子衿抓着她的手，固执地往下带。温言顺着她的力道，指尖往下探，触碰到那片湿热柔软的地方。
　　触感滑腻，烫得惊人。
　　温言的瞳孔微微震颤。
　　她低头，在靳子衿唇上重重吮吸了一下，然后探入。
　　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呼，声音又软又媚，尾音还在发颤。
　　温言低头把它堵了回去，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温言单手搂着她的肩，把她牢牢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没有停。
　　她吻过靳子衿的脸，舔过她蹙起的眉，然后撬开咬住的唇，更深地往里。
　　每一下动作，都换来靳子衿一阵颤抖，一声呜咽。
　　“舒服吗？”温言贴着她的耳朵问，声音低哑。
　　靳子衿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浪潮来得又急又快。
　　靳子衿整个人都被打湿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最后一下绷紧，又骤然松开，软软地跌进温言怀里。
　　她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面色潮红，眼神都有些涣散，却还是仓皇地追着温言的唇，索要亲吻。
　　温言低头吻她。
　　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吻她的唇角，吻她的鼻尖，吻她的眼睑，吻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
　　等她喘匀了气，温言才稍稍退开一点，拍了拍她的腰，声音低低的：“起来一点，把毛衣脱了。”
　　靳子衿乖乖撑起身体，抬起手臂。
　　温言捏住毛衣的下摆，往上拉。靳子衿瑟缩着身体往她怀里躲，被温言按住。
　　“别动。”
　　温言就这么看着她。
　　温热的空气拂过裸露的皮肤，靳子衿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躲，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言。
　　她的眼里水光潋滟，盛着满满的依赖，像一只等着被主人宠爱的猫。
　　温言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
　　锁骨，肩头，胸口，腰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是被点燃后的颜色。
　　胸口微微起伏着，锁骨窝里还沁着一点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温言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那点汗，然后把手指递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你干嘛……”她的声音又软又羞，抬手想打她，却被温言抓住手腕，按在身侧。
　　温言俯身下去，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往下。
　　一寸一寸，一个吻接一个吻。
　　靳子衿的呼吸又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
　　她抬手抱住温言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抓挠着。
　　温言吻到某一处的时候，靳子衿浑身一颤，抱住她头的手猛地收紧。
　　“这里？”温言抬起头，看着她。
　　靳子衿咬着唇，别过脸，耳尖红得滴血。
　　温言弯起唇角，低头又吻了上去。
　　她含着，吮吸，用舌尖拨弄。
　　靳子衿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又像是哭，又像是笑。
　　温言吻够了，才抬起头。
　　她伸手，在靳子衿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趴下。”
　　靳子衿乖乖转过身，趴在枕头上，脸埋进柔软的棉布。
　　脊背微微起伏，肩胛骨的弧度漂亮得惊人，腰线往下塌陷，臀部微微翘起，配合得不像话。
　　温言跪坐在她大腿两侧，捞起她的腰，俯身下去，咬住她的耳朵。
　　“跪起来点。”
　　靳子衿听话地撑起身体，膝盖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跪趴在床上。
　　温言没有再客气。
　　她伸手从后面探进去，靳子衿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又被她自己咬住了唇，咽了回去。
　　温言的动作不急不缓。
　　她垂眸凝视靳子衿所有的反应。
　　看着她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两手抓住枕头边缘，指节泛白。
　　女人绷紧脊背，线条好看得不像话。她的腰一直在抖，臀部不自觉地往后蹭，又害羞地缩回去。
　　靳子衿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被枕头闷住，变成细碎的哼声。
　　太难受了。
　　身体完全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下一波冲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皮肤敏感到极点，温言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发颤，任何一点触碰都变成难耐的折磨。
　　更不要说那个又深又涨的地方。
　　偏偏温言不放过她。
　　“喜欢吗？”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明知故问。
　　靳子衿咬着唇不说话。
　　温言就不动了。
　　靳子衿等了几秒，扭了扭腰，喉咙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喜欢……”她闷在枕头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喜欢……”
　　温言这才继续，一边动作一边问：“这样对吗？”
　　靳子衿拼命点头。
　　“是不是这里？”
　　又是一阵疯狂的点头。
　　温言轻笑一声，力道加重。
　　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看就要到了，温言却忽然抽了出来。
　　靳子衿愣住了。
　　她回过头，眼眶红红的，眼底满是茫然和委屈。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言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声说：“求我。”
　　靳子衿咬着唇，不肯开口。
　　温言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指尖在她背上轻轻划过，一下一下，从肩胛骨滑到腰窝，再滑到臀部，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烫。
　　僵持了几秒，她终于败下阵来。
　　“求你……”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求你了……”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黯了黯。
　　这次她没有再停。
　　身体的快感在不断累积，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
　　身下的床单早就被汗水浸湿，水淌了一地，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过度蒸腾，暧昧味道，混着腊梅的淡香，熏得人晕头转向。
　　靳子衿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
　　她只知道扭着腰去追温言，只知道开口求她可怜可怜自己。
　　甚至主动去含她，去夹她，用尽一切办法，只求她能让自己解脱。
　　“温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温言……求你……”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肩头，声音低低的：“求我什么？”
　　“求你给我……”靳子衿已经完全顾不得羞耻了，“给我……”
　　“给你什么？”
　　“给我……”靳子衿回过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给我……”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成一片，又烧成一片。
　　直到她彻底崩溃，温言才加重力道，一鼓作气，将她送入云端。
　　靳子衿的反应剧烈得惊人。
　　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交缠得很紧，全身都是汗。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听得人心尖发颤。
　　她死死抓着枕头，指节泛白，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持续了很久很久，她才从云端跌落。
　　软软地跌进枕头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温言伸手把她捞起来，翻过来面对自己。
　　靳子衿的额发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泛着潮红，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得让人心疼。
　　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舌尖若隐若现。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湿发拨开，轻声说：“真可怜，眼睛都哭红了。”
　　靳子衿没力气打她，也没力气骂她过分。
　　她只是抬起腿，夹住温言的大腿，蹭了蹭。女人的动作又软又黏，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求。
　　靳子衿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不成样子：“呜呜呜呜呜呜……好难受……快点……进来……”
　　温言一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正仰着脸看她，眼底水光潋滟，满是依赖和渴求，没有半分平时的矜持。
　　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索吻，又像是在委屈。
　　闹得太狠了。
　　她完全被打开了。
　　温言的目光黯了黯，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让她骑在自己腰上。
　　她吻了吻靳子衿的耳朵，声音低低的：“想要就自己上来。”
　　靳子衿没有犹豫。
　　她撑起身体，一只手撑在温言胸口，一只手拉着温言的手，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一声喟叹从喉咙里溢出来，满足又慵懒。
　　温言看着她，看着她将手撑在自己腰上起落的模样。
　　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来，滴在温言胸口，烫得惊人。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几缕沾在脸上，被她抬手拨开，露出红透的耳尖。
　　温言抬手，扣住靳子衿的腰，加重了力道。
　　靳子衿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喘，声音又高又媚。
　　温言把她拉下来，堵住了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床又开始晃了。
　　靳子衿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最后是趴在温言身上，被温言托着腰，一下一下往上顶的。
　　她趴在温言胸口，脸埋在她颈窝，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小猫叫。
　　温言低头吻她的发顶，吻她的耳朵，吻她的肩头。
　　“快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快了……”
　　靳子衿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
　　最后一下的时候，靳子衿整个人都绷紧了，死死抱住温言，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又长又颤。
　　持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软下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温言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烟花声。
　　过了很久，靳子衿才动了动，声音沙沙的：“水……”
　　温言弯起唇角，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等着。”
　　她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披了件睡袍下床，去客厅倒了杯温水。
　　回来的时候，靳子衿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温言失笑，把水杯递过去。
　　靳子衿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言坐在床边，看着她喝水的模样。
　　睫毛还湿着，一颤一颤的，嘴唇被水润过，亮晶晶的。
　　喝完一杯，她抬眼看向温言，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还要。”
　　温言又去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完，靳子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杯子递给她，整个人又缩回被子里。
　　温言把杯子放好，回到床上，把她捞进怀里。
　　靳子衿软软地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眼睛都快闭上了。
　　“累不累？”温言问。
　　靳子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还好。”
　　温言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夜色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才开口：“去洗个澡？我换床单。”
　　靳子衿“嗯”了一声，却没动，反而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不想动……”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再抱一会儿。”
　　“好。”温言依着她，把她抱得更紧。
　　又过了一会儿，靳子衿才动了动，抬起头看她：“洗完澡睡客房吧，主卧床单都湿了。”
　　温言点点头：“好。”
　　她把靳子衿抱起来，往浴室走。
　　靳子衿软软地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眼睛半阖着，像只慵懒的猫。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柔柔地铺开。
　　温言把靳子衿放进浴缸里，调好水温，拿着花洒从上往下淋。
　　靳子衿舒服得轻轻喟叹，靠在浴缸边缘，任由她摆弄。
　　温言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她身上。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到胸口，到腰，到腿，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洗过。
　　靳子衿被她伺候得舒服，眼睛都快闭上了。
　　洗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温言。”
　　“嗯？”
　　“你今天有点过分。”
　　温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里却没有责怪，只有一点娇嗔的意味。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很喜欢。”
　　温言弯起唇角，俯身下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下次还这样。”
　　靳子衿瞪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洗完澡，温言用浴巾把靳子衿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往客房走。
　　走到客房门口，靳子衿忽然开口：“等一下。”
　　“嗯？”
　　“先给我拿个内裤。”
　　温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你平时睡觉不是不喜欢穿吗？”
　　靳子衿瞪她一眼，眼眶还红着，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娇嗔的意味：“还不是都怪你！”
　　“现在还有反应，睡裤会弄湿的。”
　　温言失笑，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可是宝宝，你穿内裤一样会湿。还容易闷，不如不穿呢。”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捂住温言的嘴，声音又羞又急：“你少说废话！快去拿内裤！”
　　温言笑出声，在她掌心亲了一下，转身去卧室拿内裤。
　　回来的时候，靳子衿已经钻进客房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慵懒的猫，等着被投喂。
　　温言躲在被子里，帮着她把内裤窸窸窣窣地穿上，然后才躺了下来。
　　两人窝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温热的，柔软的，像两只挤在一起的猫。
　　靳子衿把脸埋在温言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指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睡吧。”温言轻声说。
　　靳子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温言抱着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一夜，荒唐是真荒唐，累也是真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夜晚，再多几个也不嫌多。


第86章
　　昨夜守岁闹到后半夜，两人回了庄园里的独栋别墅，又缱绻着闹到天快亮才歇下。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里已经漏进了春光，明媚异常。
　　温言醒得早，却舍不得动。
　　她就这么侧着身，指尖轻轻描摹着靳子衿的眉眼。
　　从眉骨滑到眼尾，从眼尾滑到鼻尖，再落到微微抿着的唇上。
　　暖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把她平日里冷白的皮肤衬得异常温柔。
　　女人的长睫垂着，像敛了翅的蝶，呼吸轻而匀，还带着昨夜余韵里的慵懒。
　　指尖刚触到唇角，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靳子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懵懵的，软软的，仿若一只刚睡醒的漂亮豹子。
　　温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哑得温柔：“醒了？新年好，老婆。”
　　靳子衿眨了眨眼，目光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嘴角便弯了起来。
　　她往温言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颈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鼻音：“新年好啊，老婆。”
　　“再赖五分钟就得起了。”温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却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中午还要出门，去给叶奶奶拜年呢。”
　　“嗯。”靳子衿嘴上应着，却往她怀里埋得更深。
　　她的脸贴着温言的颈侧，温热的皮肤上有淡淡的柑橘香，还有……一点红痕。
　　温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吻痕，垂下了眼眸：“这里……留了不少印子，恐怕你今天要穿高领的打底。”
　　靳子衿反手握住温言作乱的手，往她怀里拱了拱，语气里带着点耍赖似的理直气壮：“就不穿。”
　　“我巴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在我身上做的好事。”
　　好理直气壮哦。
　　温言忍不住笑出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好。”
　　“那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两人腻歪了一阵，这才穿衣服下楼。
　　靳子衿还是特地换了件高领的打底，把那片痕迹遮了个七七八八。
　　——————
　　去老宅拜年的时候，家里人都到齐了。
　　奶奶和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摆着满满的糖果瓜子，年味浓得化不开。
　　小蜜糖一大早就被接了过来，此刻窝在奶奶腿边，眯着眼打盹，偶尔尾巴甩一甩，惬意得很。
　　两人上前规规矩矩给长辈拜了年，收了厚厚的红包。
　　奶奶拉着温言的手，往她手里塞糖，嘴上都是美好的祝愿：“我们言言辛苦了一年，新年要多吃点甜的，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温言乖乖应着，手里被塞了满满一把糖，心里也甜得发涨。
　　靳玲珑看着两人，目光在靳子衿身上转了一圈，很不解风情地开口：“子衿你今天怎么穿了高领，是不是过敏了？”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长辈的目光，都落在了靳子衿身上。
　　张丽君看了女儿一眼，忍不住冲自己丈夫翻了个白眼。
　　靳玲珑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
　　靳子衿倒是面色不改，淡淡回道：“对啊。昨天吹了风，今天开始冒疹子了。”
　　“不过已经吃了过敏药，没事的。”
　　靳玲珑点了点头，提醒她春日渐暖，风暖花粉多，要多注意点，别又过敏了。
　　温言在旁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子衿对花粉过敏吗？”
　　靳玲珑忙道：“倒也不是花粉过敏，就是这孩子一到春天，冷热交替的时候，容易受不得暖风。”
　　“风一吹就起疹子，难受得很。”
　　温言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认真听了一会，点了点头：“哦，我记下了。”
　　她的老婆娇柔，受不得暖风。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张清池清亮的声音，带着挡不住的新年喜气：“姨奶奶，姨爹姨妈，子衿姐，小姐夫……新年好啊，我们来给你们拜年啦！”
　　人随声至。
　　张清池牵着宋婳的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张家的几位长辈，手里都提着新年的伴手礼，脸上带着喜庆的笑意。
　　靳子衿和温言立刻起身迎上去，互相道着新年恭喜。
　　靳玲珑和张丽君也忙着招呼张家长辈落座，客厅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哇，今年家里布置的可真喜庆啊！”
　　张清池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小蜜糖身上，立刻蹲下身去逗猫：“天呐，小蜜糖还穿了新年衣服，太可爱了吧！”
　　小蜜糖被逗得喵喵叫，翻着肚皮任她摸。
　　宋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对着靳子衿和温言微微颔首：“子衿姐，温言姐，新年好。”
　　“新年好，宋小姐。”温言笑着回礼。
　　靳子衿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她引着一群人往餐桌走：“小姨，姨夫，厨房刚备了早饭，都是新年的吃食，一起吃点？”
　　张丽君也连忙招呼：“对对对，小妹，大年初一必须吃碗汤圆，团团圆圆的，快坐快坐。”
　　没一会儿，佣人就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酒汤圆走了进来。
　　甜香混着米酒的清冽，还有水煮蛋的香气，漫满了整个餐厅。
　　碗里的汤圆圆滚滚的，浮在冒着热气的米酒里，卧着两个溏心蛋，暖融融的年味扑面而来。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
　　张家的长辈和靳玲珑夫妇聊着天，说着新年的趣事，气氛热络。
　　张清池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找什么好玩的事。
　　温言习惯性地先给靳子衿舀了一颗汤圆，吹凉了才放到她碗里。
　　靳子衿却没有那么含蓄，她舀了一勺直接递到了温言嘴边：“张嘴。”
　　温言乖乖张口吃下，耳尖微微发烫。她也伸手夹了一块红糖年糕，喂到靳子衿嘴边：“你也吃。”
　　靳子衿咬了一口，弯着眼睛笑：“很甜，你也吃一块。”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对面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动作之间，靳子衿的头发散开，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颈侧那片淡红的吻痕，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对面的张清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顿，飞快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宋婳，又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鞋，挤眉弄眼的，活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宋婳抬眸看过去。
　　目光先落在那片淡红的痕迹上，又顺着往上，清晰地看到，靳子衿望向温言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哪怕已经撞见过许多次，宋婳还是会因为靳子衿眼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偏爱，感到失落。
　　这是她偷偷念了许多年，却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宋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圆，没说话。
　　张清池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眼底的黯淡，识趣地没吭声。
　　只是低下头，埋头苦吃汤圆，却还是没忍住，偷偷抬眼又瞄了靳子衿的脖子一眼。
　　“清池，吃饭就好好吃，东张西望的干什么？”她妈妈张荣秀笑着说了一句。
　　张清池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应着：“知道了妈妈，我这不是看大姨家的碗好看嘛。”
　　靳子衿抬眸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没拆穿她的小心思。
　　只是又给温言添了一勺米酒，声音放得很轻：“慢点吃，别烫着。”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
　　张家的长辈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开麻将桌，落座。
　　张清池却没有陪着大人们打麻将，她拉着宋婳的手，凑到靳子衿身边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子衿姐，你们下午有安排吗？”
　　靳子衿擦了擦温言沾了点糖水的唇角，回头看她：“等会儿要去叶奶奶家拜年，怎么了？”
　　“叶奶奶家？”张清池眼睛一下子更亮了，立刻拽着宋婳往前凑了凑，“我和婳婳今天也没别的事干，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我好久没见叶奶奶了，正好给她老人家拜个年，陪她说说话。”
　　靳子衿没立刻应，而是侧过头看向温言，眼里带着询问。
　　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人多热闹，叶奶奶最喜欢热闹了。”
　　“太好了！谢谢小姐夫！”张清池欢呼一声，欢天喜地地跟他出门。
　　——————
　　半小时后，四人坐上了靳家的加长林肯，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往叶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开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温言靠在窗边看风景，靳子衿挨着她，手一直牵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偶尔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两句悄悄话，逗得温言嘴角一直扬着。
　　张清池坐在对面，盯着靳子衿的脖子看了半天。
　　终于，她忍不住了。
　　“子衿姐。”她伸出手，指了指靳子衿的脖子，一脸戏谑，“你这脖子上……”
　　“啧啧啧，新年第一天就这么激烈，我们小姐夫也太厉害了吧？”
　　靳子衿一愣。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才发现刚才低头和温言说话的时候，领口又滑开了。
　　女人的耳尖瞬间红透，她轻咳一声，连忙把头发拨到前面，严严实实地盖住脖子。
　　“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她瞪了张清池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羞恼，“再胡说八道，等会儿就把你丢在半路。”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都成年了！”张清池啧啧两声，又转过头，对着温言竖起了大拇指，挤眉弄眼的，“小姐夫，牛啊！能把我们子衿姐拿捏得死死的，我服了！”
　　温言的脸颊瞬间也泛起了热。
　　她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手心，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们了。”
　　“我可没打趣，我说的是实话！”张清池笑得前仰后合。
　　身边的宋婳看着三人的互动，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
　　她扯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子衿姐和温言姐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温言闻言，抬头看向她。
　　她握紧了靳子衿的手，声音很轻，却很真诚：“你也会遇到的。”
　　宋婳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她转头看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的情绪藏在了玻璃的反光里。
　　——————
　　车子平稳地驶入大院，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刚推开车门，就看到叶剑兰和池春信正站在门口等着。两人都穿着红色的新年毛衣，看着格外喜庆。
　　“新年好啊，可算等来了你们！”池春信笑着迎上来，挨个给几人拜年。
　　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时，还挤了挤眼睛：“温医生，新年新气象，越来越厉害了啊。我可听说了，国家队都给你送锦旗了。”
　　温言笑着回了句“新年好”，刚要说话，目光越过两人，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身影。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师姐？”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上前，笑着唤了一声，“你怎么也在这儿？”
　　站在廊下的姜临月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清隽挺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见温言，那笑意便深了几分，她上前几步，朝温言走来。
　　“新年好，温言。”她的声音清润温和，“今天过来给叶奶奶拜年，正好剑兰和春信也在，就多坐了一会儿。”
　　“新年好师姐。”温言笑着上前，和她轻轻拥碰了一下手，“我还想着过几天上门拜访，给你带新年礼物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有心了。”姜临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在她身侧的靳子衿身上，微微颔首，语气礼貌温和，“靳总，新年好。”
　　靳子衿牵住温言的手，笑着回礼：“师姐，新年好，好久不见。”
　　“好了好了，别寒暄了。”池春信已经拉着张清池凑了过来，对着两人挤了挤眼睛，“快进来吧，叶奶奶在里面等着你们呢，念叨一上午了。”
　　“好。”
　　几人互相道了新年贺喜，便一起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
　　进去之后，叶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得很。
　　看见众人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招手让大家过去。
　　众人依次上前给老人拜年，说着吉祥话。
　　张清池第一个冲上去，抱着老人的胳膊晃了晃，嘴甜得像抹了蜜：“奶奶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叶奶奶被她哄得哈哈大笑，拍着她的手：“就你嘴甜！”
　　靳子衿问上前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叶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健康康，越活越年轻！”
　　“好好好，都是乖孩子。”叶奶奶笑着给大家挨个发了红包。
　　去岁年底温言的事情多，她特地多问了几句。
　　她最近工作累不累，手术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心情还开不开怀。
　　温言也耐心地一一应着，眼底满是暖意。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聊着天，喝着茶，说着新年的趣事。
　　池春信和张清池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年的趣事，逗得叶奶奶笑个不停。
　　大家凑在一起，气氛热热闹闹的，满室暖意。
　　宋婳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偶尔抿一口茶。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姜临月身上。
　　她正侧着头听温言说话，眉眼专注，偶尔点头，偶尔弯起唇角笑一下。
　　如果说靳子衿给人的感觉是冰，那么姜临月就是水。
　　温温润润的，给人感觉格外舒服。
　　宋婳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低头喝茶。
　　聊了快一个小时，池春信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提议：“今天天气这么好，阳光也足，别在屋里坐着了！”
　　“我们去打羽毛球吧？活动活动，正好消食，输了的晚上包了所有人的晚饭。”
　　“好啊好啊！”张清池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立刻蹦了起来，“我同意！谁输了谁请客，不许赖账！”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院子里。
　　场地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羽毛球网支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石桌上放着崭新的球拍和一筒羽毛球。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里带着院子里腊梅的淡香，舒服得很。
　　“规则很简单，两两组队，三局两胜，输的晚上请客！”池春信举着球拍，兴致勃勃地喊，“大家自由组队！不许抢人啊！”
　　温言看着身边笑得一脸慈祥的叶奶奶，立刻笑着开口：“那我和奶奶一组，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军区运动会的羽毛球冠军，我们俩一组，肯定稳赢。”
　　“哎，那可不行！”池春信立刻跳了出来，跑到叶奶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一脸委屈，“温言你这是作弊啊！”
　　“你和奶奶一组，我们还有赢的机会吗？不行不行，我要和奶奶一组！”
　　她凑到叶奶奶耳边，眨了眨眼，声音甜得发腻：“奶奶，我跟你一组。”
　　“您可太想赢了！有您这样的高手在，咱们打遍天下无敌手！”
　　叶奶奶被她哄得哈哈大笑，拍着她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跟你一组。我们祖孙俩，肯定能赢！”
　　“行吧行吧，便宜你了。”温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靳子衿身边，自然地牵住她的手，“那我和子衿一组，我们肯定也不会输。”
　　靳子衿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放心，我肯定不拖我们温医生后腿。”
　　张清池立刻举着球拍跑到叶剑兰身边，笑着喊：“剑兰姐，我们一组！我们强强联手，肯定赢。晚上让她们请客！”
　　叶剑兰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球拍，淡淡笑道：“行，跟你一组。”
　　叶剑兰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姜临月。
　　姜临月已经微微别过眼，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的宋婳身上。
　　她走过去，温和地开口：“小婳，我们一组？”
　　宋婳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之前拍摄的时候，出于各种缘由，她尝试和姜临月接触了一下。
　　两人线下挺聊得来的，可是工作一忙，这段时间没有了接触的机会。
　　此时乍然见面，反倒有些陌生了。
　　宋婳反应了一会，这才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又要麻烦师姐了。”
　　“不过我打得不太好，可能会拖你后腿。”
　　“没事，就是玩个开心，不用有压力。”姜临月的声音很温和，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她们的聊天停在了上上周，没有再继续。
　　就连新年问候，也很默契地没有发给彼此。
　　断开联系之后，姜临月看过一次宋婳的朋友圈，这孩子好像因为客串一个武侠剧，扭到脚踝了。
　　姜临月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要是累了就说，我们随时休息。”
　　宋婳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这样，分组彻底落定：
　　叶奶奶和池春信一组；
　　温言和靳子衿一组；
　　叶剑兰和张清池一组；
　　姜临月和宋婳一组。
　　——————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就是叶奶奶池春信VS温言靳子衿。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天这场球，核心就是哄着叶奶奶开心。
　　池春信嘴上喊着要赢，手里的球拍却处处放水。
　　不是故意把球打偏，就是假装接不到，嘴里还不停找着借口：“哎呀风太大了，这球不算。”
　　“阳光晃眼睛了！不然我肯定接住了！”
　　叶奶奶被她逗得笑得直不起腰，挥着球拍把球打了回去，一脸骄傲：“看我的，奶奶给你撑腰。”
　　温言和靳子衿也配合着放水。
　　明明能稳稳接住的球，故意慢了半拍，还一脸懊恼地互相说着“我的我的，没接住”，演得格外认真。
　　靳子衿没接到球的时候，还会凑到温言耳边，用气声说：“晚上回去补偿你。”
　　惹得温言脸颊发烫，差点接不住下一个球。
　　就这样，池春信和叶奶奶成功取胜。
　　第二组是叶剑兰张清池vs姜临月宋婳。
　　张清池就是个活宝。
　　打球耍帅不成，反而摔了个屁股墩，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叶剑兰无奈地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你可得好好锻炼了。”
　　姜临月打球的时候，始终照顾着宋婳。
　　她把好接的球都稳稳传到宋婳手边，还时不时轻声提醒一句“小心脚下”“慢一点，不急”。
　　结果第三场决胜局的时候，宋婳在接球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眼尖的姜临月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样，杀了一个漂亮的球之后，她立马跑回宋婳身边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谢谢师姐。”宋婳摇了摇头，咬着牙忍下了脚踝传来的刺痛。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玩得这么开心，她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兴。
　　她便强撑着继续打：“还有几个球就赢了，师姐，我们继续吧。”
　　她放慢了脚步，强装着自己没事。
　　姜临月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点破。
　　只是对她说：“我们尽力就好？”
　　虽然是这么说，姜临月还是竭尽全力打了满场。
　　叶剑兰看姜临月铆足了全力，也没有再放水的意思，两人在最后一场里，尽情厮杀。
　　球场上，满是杀气，都快吓死人了。
　　两方打的格外激烈，看得场外的池春信热血沸腾，呜哇乱叫：“哇靠，老叶老叶……”
　　“你杀的这么凶！你会不会怜香惜玉啊！”
　　“啊，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唉……唉……”
　　“老叶！收收你的胜负心啊！”
　　“师姐……师姐！杀她！杀她！”
　　“对！狠杀过去！好咧，一个好球！”
　　“漂亮！”
　　在池春信满场的喝彩声里，姜临月和宋婳最终还是惜败收场。
　　就这样，最终战落在了叶剑兰和池春信这两组上。
　　叶剑兰完全杀疯了。
　　面对自己亲奶奶，也毫不客气，打得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池春信也不是吃素的，她和叶奶奶那是强强联合，面对叶剑兰的攻势，完全打了回去。
　　三局下来，把叶剑兰打了个落花流水，完美地赢得了胜利。
　　老人家笑得满脸红光，拿着球拍，一脸骄傲地看着众人：“怎么样？我的技术，还没丢吧？”
　　众人立刻围着她，连声夸赞。
　　“那必须的！奶奶也太厉害了！”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姜还是老的辣！”
　　池春信更是抱着她的胳膊，一顿猛夸，把叶奶奶哄得笑个不停。
　　阳光洒在院子里，笑声传出去很远，满是新年的热闹与欢喜。
　　痛痛快快打了一场，有新的客人来访，叶奶奶便暂时离开去接待了。
　　姜临月去了一趟洗手间，剩下的众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起喝下午茶，热热闹闹地聊着圈内八卦。
　　宋婳坐在角落，悄悄把裤腿往上撩了一点。
　　脚踝微微肿了起来，比刚才更明显了。她轻轻揉了揉，眉头微微蹙起。
　　“扭到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宋婳猛地转眸，就看到姜临月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正低头看着她的脚踝。
　　“没、没事。”宋婳连忙把裤腿放下来，腼腆地笑了一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不严重。”
　　姜临月没说话。
　　她蹲下身，把冰矿泉水递到宋婳手里，示意她把脚伸过来。
　　“先冰敷一下，不然等会儿会肿得更厉害。”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稳重的关切，“扭了脚不能硬撑，越撑越严重。”
　　宋婳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没再拒绝。
　　她乖乖把脚伸了过去，姜临月用毛巾裹着冰矿泉水，轻轻敷在她的脚踝上，动作轻柔又专业。
　　指尖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过来，带着一点暖意。
　　她知道自己在回避和姜临月进一步接触，可对方并没有介怀的意思，这让她有点感动：“谢谢你，师姐。”
　　“不客气。”姜临月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年纪比你大，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会儿结束了，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放心一点。”
　　宋婳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动，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叶奶奶留众人在家里吃了晚饭。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配上新年的腊味和卤菜，还有绍兴那边送过来的糯米酒。
　　众人围坐在一起，碰杯说着新年祝福，热热闹闹的。
　　饭桌上，池春信和张清池闹着要拼酒，被叶剑兰和靳子衿拦了下来，笑着说“大年初一的，别喝多了闹笑话”。
　　叶奶奶不停给大家夹菜，看着一屋子的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天彻底黑了，众人才起身告辞。
　　走出叶家大院，张清池和宋婳正准备跟着靳子衿的车离开，姜临月的车已经开了过来。
　　她降下车窗，看着宋婳和张清池，温和地开口：“我送你们俩回去吧，正好顺路。”
　　张清池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宋婳。
　　见宋婳轻轻点了点头，便笑着应了下来，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后座：“好啊！那就麻烦姜师姐啦。”
　　“师姐你可好啊，人美心善！”
　　宋婳也跟着坐进了后排，对着姜临月道了声谢。
　　车子平稳地驶离大院。
　　池春信见状，忍不住砸舌：“啧，咱们这位师姐做事还真是……”
　　她说着扭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叶剑兰，挤伸手撞了撞她：“体贴啊。”
　　“真体贴啊，你说是不是啊老叶。”
　　叶剑兰看了她一眼，很淡定道：“她就是喜欢照顾年纪小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谁还没有个迷茫试错期啊。”
　　叶剑兰哼了一声，看着温言和靳子衿道：“你们把她捎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拜拜～”
　　“拜拜～”
　　众人告别，温言扭头，望着叶剑兰转身进入院子，被夜色吞没的身影，迟疑着开口：“剑兰姐……是不是生气了？”
　　靳子衿和池春信齐齐扭头，惊讶地看着她。
　　温言一脸莫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池春信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很会看气氛嘛温医生。”
　　“怪不得人说医生还是人文关怀呢，还得是你啊。”
　　温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靳子衿求证道：“所以，真的生气啦？”
　　靳子衿颔首，给予了肯定地回答：“对。”
　　“很生气。”
　　“非常生气。”
　　“已经气到发疯了。”
　　池春信摸了摸下巴，望着叶剑兰的背影思索道：“我滴个乖乖。”
　　“你师姐到底和她怎么处的啊，能把老叶逼出这么大的杀气，她可真的是天才啊。”
　　“我这辈子都没把老叶逼到这个份上，她可真的神了。”
　　池春信将手握成拳，重重一敲：“嗯！我决定了，我要向师姐好好学习！”
　　“争取新的一年，把老叶气到破口大骂我！”
　　温言：……
　　看不懂这三个人的友谊，但觉得叶剑兰挺辛苦的。
　　——————
　　姜临月载着两个小朋友去了医院。
　　路上，张清池坐在车后座，发现宋婳在揉脚踝，才知道她扭伤了。
　　张清池一脸自责：“婳婳，你扭到脚了怎么不跟我说啊？都怪我，光顾着玩了，一点都没发现。”
　　“没事，不怎么疼。”宋婳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想扫大家的兴。”
　　“都肿了还说不疼！”张清池皱着眉，立马抬眸看向前排，“姜师姐，婳婳这个情况，是不是得赶紧去医院拍个片子啊？”
　　“嗯，最好现在去拍一个，排除一下骨裂的风险。”姜临月的声音很稳，透过后视镜看了宋婳一眼，“越早处理越好，别留下后遗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跟之前的同门打过招呼了。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很快就能检查完。”
　　宋婳猛地一愣。
　　她抬头看向后视镜，对上姜临月温和的目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
　　“你……你都安排好了？”她的声音有点轻，“太麻烦你了，师姐。”
　　“不麻烦。”姜临月笑了笑，打了个方向盘，调转方向，“举手之劳。”
　　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
　　姜临月提前联系了急诊的同门，一路畅通无阻。她推着轮椅过来，让宋婳坐下，推着她去拍片室做检查，动作熟练又温柔。
　　等结果的间隙，张清池坐在候诊区，眼珠子转了转。
　　她看了看缴费窗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并排坐着的两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宋婳的肩膀：“我去趟洗手间，顺便把检查费缴了，你们在这儿等我。”
　　不等两人说话，她就一溜烟跑了。
　　临走前还对着宋婳挤了挤眼睛，用气声说：“好好跟姜师姐聊聊，我懂的！”
　　宋婳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没喊住她。
　　急诊的候诊区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护士站的说话声，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显得非常的孤寂清冷。
　　宋婳坐在轮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忽然就发起了呆。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
　　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因为滑雪时不慎摔了一跤，坐在急诊的病床上。也是这样的消毒水味，也是这样安静的走廊。
　　那段时间，靳子衿带着张清池，每天放了学就往医院跑。
　　给她带作业，给她讲题，陪着她做康复训练，温柔又耐心。
　　那时候她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她不断地想接近对方，越是靠近，她越发觉得自己是追逐太阳的伊卡洛斯，在追逐的过程里主动会被对方的耀眼的光芒融化。
　　蜡凝的翅膀，又怎么能在太阳面前飞翔。
　　她爱的自卑，爱的落寞，爱的无声无息。
　　所以她最终坠落。
　　她真的好羡慕温言，也好恨自卑的自己。
　　她应该释怀的。
　　可为什么，在看到靳子衿颈侧的吻痕，看到她和温言十指紧扣，旁若无人的亲昵时，那些执念，那些不甘，却翻涌得更加剧烈呢？
　　为什么爱而不得会这么恨啊？
　　她正思索着，姜临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在想什么？是不是脚很痛？”
　　她回过神，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
　　姜临月穿着简单，眉眼清俊温和，气质沉稳又干练。
　　此时此刻，对方正俯身垂眸，很自然地去检查她脚踝的肿胀。
　　有那么一瞬间，宋婳好似又一次看到了，那一年陪伴自己度过艰难岁月的姐姐。
　　宋婳怔了一瞬。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师姐，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姜临月正弯腰查看她脚踝的肿胀情况，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宋婳清亮又带着点紧张的目光，一时愣住了。


第87章
　　姜临月僵在原地，指尖还停在宋婳敷着冰袋的脚踝边，半晌才缓缓直起身。
　　她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清晰的认真。
　　沉默不过两秒，她便轻轻开口，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连一丝敷衍的含糊都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宋婳先是一怔，长睫飞快地颤了两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女孩的笑意浅淡，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小雀跃，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放得更软，试探着开口：“真巧，我也没有。”
　　急诊病房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消毒水的淡味漫在鼻尖，连窗外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远了，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姜临月张了张嘴，素来在讲台上，学术会议上从容不迫的嘴，此刻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就连一向沉稳的心思，也被这两句简单的对话搅得乱了几分章法。
　　宋婳却像是得了无声的鼓励，胆子又大了几分。
　　她微微抬眸，眼尾轻轻弯着，像盛了一汪软乎乎的春水，眼底的试探明晃晃的，几乎要溢出来。
　　女孩指尖轻轻勾了勾姜临月垂在身侧的衣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那姐姐……喜欢年上，还是年下呀？”
　　宋婳坐姿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在肩侧，衬得侧脸线条柔软又干净。
　　眼底的心思直白坦荡，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
　　姜临月看着她，心头轻轻一动。
　　她不得不承认，宋婳生得极好，性格软，懂事又体贴，是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舒服，忍不住想要照顾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面对少女这样直白的靠近，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恋爱的悸动，反而莫名生出了几分歉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道身影。
　　是温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清冷，她就会忍不住想靠近。
　　想伸手碰一碰她垂落的眼睫，想低头吻一吻她紧抿的唇角。
　　这不受控制，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心动，藏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难道……这么久了，她还是忘不掉吗？
　　姜临月失神了一瞬，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全然的清明，心意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坚定下来。
　　她看着宋婳，语气温和，字字清晰：“我很喜欢你。”
　　宋婳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的外形，你的性格，都是我会欣赏的那一款，和你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姜临月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没有半分含糊的余地，连一点让对方误会的可能都没留：“不过我认真想了想……我对你，更多的还是把你当妹妹看。”
　　宋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飞快地凝了一层水汽，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自嘲：“……原来如此啊。”
　　“合着我这是，被姐姐发了好人卡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抓着雪白的床单，垂着眼没再看姜临月，耳尖却红得厉害。
　　姜临月看着她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的样子，心里的歉疚又深了几分。
　　她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依旧保持着体面的温和，轻声道：“但和你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这是真的。”
　　“同时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觉得开心。”
　　“不过我认真想了想，直到我们各自平息下来之前，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体面又温柔的拒绝，没有半分让她难堪的话。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宋婳心上，让她鼻尖一酸，连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宋婳低着头接过纸巾，捏在手里没说话，只是鼻尖微微泛了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张清池手里捏着缴费单和取片袋，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扬着嗓子喊：“婳婳，姜师姐！我缴完费啦！片子也取出来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
　　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了病房里不对劲的气氛。
　　姜临月已经直起身，正整理着大衣袖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她家婳婳坐在病床上，垂着头不说话，连肩膀都透着股委屈劲儿。
　　姜临月适时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下摆，对着张清池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清池来了正好。片子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后续换药、复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婳这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红，声音轻轻的，却依旧懂事：“好，师姐慢走，今天麻烦你了。”
　　姜临月又朝两人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女人关门的动作轻缓，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婳坐在病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落寞再也藏不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漫了上来。
　　张清池这才慌慌张张跑到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小手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小声问：“婳婳……你们刚才到底谈什么了？”
　　“怎么气氛怪怪的？姜师姐怎么走得这么急？她是不是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
　　宋婳张了张嘴，想装作没事，可喉咙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没什么……”她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微发颤，“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半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仰着头，看着张清池，声音带着哭腔，又委屈又茫然，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清池，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招人喜欢啊？”
　　“为什么无论是子衿姐，还是姜师姐，都不会喜欢我……”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变得懂事，努力靠近她们，可为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汹涌的哭腔堵了回去。
　　张清池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起身坐到床上，伸手把人紧紧抱住。
　　她轻轻拍着发小的背，急得眼眶都红了：“没有没有，我们婳婳最好了，最可爱最温柔了！是她们没眼光！是她们不懂珍惜！”
　　“放着我们这么好的小姑娘不要，是她们的损失！”
　　她抱着宋婳，软声软气哄了好半天。
　　看着宋婳哭得肩膀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心里又懊恼又自责，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都怪我！都怪我出的馊主意！”
　　“是我怂恿你说什么移情别恋试试，是我跟你说姜师姐人好温柔体贴。谁知道她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油盐不进啊！”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撺掇你了，害你受这么大委屈！”
　　张清池抓了抓头发，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办法，连忙蹲回宋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不这样，你不是就喜欢温柔体贴的大姐姐吗？我把子瑜姐介绍给你！”
　　“靳子瑜！你见过的！”
　　“她人最好了，又温柔又有耐心，脾气好得没话说，肯定愿意陪你谈恋爱的！绝对比姜师姐靠谱！”
　　宋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意逗得一怔，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伸手轻轻推了张清池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哑：“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把人当做代餐，填补心里的空缺这样的事，我还是不想做了。”
　　“更何况，子瑜姐是子衿姐的姐姐，我怎么能去麻烦人家。我不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慢慢平静下来。
　　她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坚定：“其实我对姜师姐有点好感，可真的说出口了，我又有些后悔，我害怕她会答应。”
　　“幸好她拒绝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这段恋爱，我能不能谈下去。”
　　张清池听到这里，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因为爱而不得，心里有个空缺，所以就疯狂地，拼命地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来填补心头的空缺。
　　代餐也好，短择也罢。
　　为了不再痛苦，人类太擅长使用止痛药了。
　　她没谈过恋爱，但她宁可自己的朋友是个八爪章鱼，也不要受爱情的苦。
　　没有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候自私一点，反而能过得很好。
　　可偏偏，她的朋友是个有良心的人，性格又那么软，遇到的人也都和她一个德行……
　　唉……
　　这个爱情的苦，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张清池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摸了摸她的头。
　　宋婳吸了吸鼻子，目光逐渐坚定：“我想好了……我不凑这个热闹了。”
　　“我就一个人单着，什么时候彻底把对子衿姐的执念放下了，什么时候，再认认真真和别人谈恋爱。”
　　“这样才是正确的。”
　　张清池看着她倔强又可怜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再次把人紧紧抱住。
　　她的脑袋埋在她肩窝，也跟着呜呜地假哭：“哎呦我可怜的小猫……心太善了，才总被人伤了心……”
　　“呜呜呜呜呜呜……”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就这样在安静的病房里，抱着彼此，哭得稀里哗啦。
　　——————
　　另一头，姜临月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深夜街道，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宋婳刚才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实验室里温言专注的侧脸。
　　两段情绪交缠在一起，让她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得不承认，宋婳很好。
　　柔软、敏感，却又在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
　　这点和温言，竟真的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她这段时间主动靠近、照顾宋婳，一方面是真的觉得小姑娘可爱懂事，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想借着这份照顾，借着这个和温言有几分相似的人，慢慢忘掉心底藏了那么久的人。
　　可真的能做到吗？
　　她给了宋婳模棱两可的温柔，给了对方可以期待的信号，最后却干脆利落地拒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做得不对。
　　以后……还是不要再和小姑娘有过多的交集了，别再耽误人家。
　　更何况接下来，项目就要全面推进，忙起来脚不沾地，她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恋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正思索着，副驾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震了一下，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姜临月随手拿过一看，是叶剑兰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你还没到家？”
　　她眉头微蹙。
　　叶剑兰这人，话一向多，又爱步步紧逼，她本不想搭理。
　　可下一秒，一张照片直接弹了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照片里，叶剑兰端端正正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得从容得体。
　　而她的父亲姜文涛、母亲君子兰，还有家里那对双胞胎妹妹，正围坐在她身边，说说笑笑。
　　气氛融洽得不像话，连茶几上的果盘都摆得满满当当。
　　姜临月瞳孔一缩，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等……
　　叶剑兰怎么会在她家？还和她爸妈妹妹坐在一起喝茶？
　　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叶剑兰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几分笃定，像是算准了她的反应：“家里阿姨忘记把奶奶给你的年礼放上车了，奶奶不放心，特意让我跑一趟送过来。”
　　“我现在和叔叔阿姨喝茶聊天，你不急，慢慢开。”
　　喝茶？
　　喝的什么茶？
　　姜临月再也坐不住，猛地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嗡”地一声窜了出去，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不过半小时，车子稳稳停在大院楼下。
　　姜临月推开门，一进屋，满室的欢声笑语就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她一路的焦躁。
　　姜父姜文涛和母亲君子兰都是大院出身，气质沉稳温和，此刻正和叶剑兰聊得投机。
　　旁边沙发上，她的一对双胞胎妹妹也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姜临空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书卷气，正在攻读医学博士，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妹妹姜临海长相明艳，是中央戏剧学院的话剧演员，性格最是活泼，正凑在叶剑兰身边，聊得热火朝天。
　　“……我之前和宋婳合作过一个话剧，她台词功底真的特别好，人也特别温柔！”姜临海笑得眼睛发亮，“说起来，还是因为婳婳，我才知道我姐和她认识呢！”
　　也正因姜临海和宋婳有过工作交集，姜临月当初才会和宋婳多聊了几句，慢慢熟络起来。
　　看到姜临月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了过来。
　　姜父立刻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还有点嗔怪：“临月回来了？快过来坐，我和你妈正跟小叶聊天呢。”
　　“你们俩因为项目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姜临月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仿佛在自己家一样的叶剑兰，淡淡开口：“就是常规的实验室合作项目，认识没多久，也没什么好特意说的。”
　　“原来是这样。”姜母笑着点头，看向叶剑兰的目光满是欣赏，给她添了半杯热茶，“小叶这孩子，会说话，懂礼数，长得又周正，我们一见就喜欢。”
　　“刚才听你爸说，你小时候还在大院住过？”
　　叶剑兰笑得得体，语气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小时候跟着奶奶在大院住过几年。那时候还远远见过叔叔阿姨几次，只是叔叔阿姨不记得我了。”
　　她本就家学渊源，母亲是外交部资深发言人，长姐常驻联合国，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
　　和姜家父母聊起大院旧事、国际形势，都能对答如流。
　　连一向严肃的姜父，都听得频频点头，气氛一直热络又舒服。
　　姜临月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一颗心始终悬着，生怕叶剑兰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可一直聊到夜里十二点半，叶剑兰始终规矩得体，没有半分逾矩，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十二点刚过，叶剑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浪琴，利落起身，对着姜家父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回去了。”
　　“改天我再带阿姨亲手做的点心，来看望叔叔阿姨。”
　　姜临月跟着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去。”
　　叶剑兰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司机就在楼下等着，几步路的事。”
　　“我送你下去。”姜临月语气坚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狭小的金属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临月站在角落，沉默地望着跳动的数字。
　　空气里弥漫着叶剑兰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新鲜剖开的竹篾，清冽、干净，不呛人，反而格外好闻。
　　她心里暗暗想着，叶剑兰不说话的时候，其实相处起来，还算舒服。
　　可下一秒，叶剑兰就轻轻开了口。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戏谑，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我发现了，姜师姐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格外沉默，难道我就这么不招人喜欢？”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又补充一句：“不对啊，你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妹妹，可是很喜欢我的。”
　　姜临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没有这回事，你别多想。”
　　只是她心里清楚，不是不喜欢，是叶剑兰身上的攻击性太强了。
　　那种攻击性和靳子衿不一样。
　　靳子衿是明晃晃的猎豹，张扬、热烈，所有的锋芒都摆在明面上。
　　而叶剑兰，是藏在暗处的蛛与蝎，不动声色，步步为营，连笑容里都藏着算计，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丝防备。
　　她向来习惯简单干净的关系，对这样八面玲珑、心思难测的人，身体本能地排斥。
　　叶剑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这个话题。
　　只是淡淡转了话头，语气平淡：“你这么晚从医院回来，是把宋婳送过去处理脚伤了？”
　　姜临月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在院子里给她拿冰矿泉水敷脚踝的时候，家里阿姨都看见了，刚才跟我说了。”叶剑兰语气平淡，显然早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她看着姜临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谢谢你，对我朋友的后辈，这么体贴。”
　　“我只是刚好看到而已，举手之劳。”姜临月淡淡回应。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两人走了出去，深夜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卷着腊梅的淡香扑面而来。
　　叶家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叶剑兰挥了挥手，笑得洒脱：“走了，师姐回去吧，不用送了。”
　　姜临月轻轻点头：“路上小心，开车慢一点。”
　　叶剑兰转身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楼道口的姜临月。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对了，宋婳不适合你。”
　　姜临月微微一怔。
　　“人的感觉是会骗人的，你以为你喜欢的，不一定是真正适合你的。”叶剑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不妨……考虑考虑别的人选。”
　　姜临月站在原地，没来得及接话。
　　叶剑兰已经朝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师姐，拜拜。新年快乐。”
　　“拜拜。”姜临月下意识回应。
　　看着叶剑兰弯腰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大院的夜色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缕淡淡的竹香，姜临月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心里莫名乱了一拍。
　　——————
　　与此同时，靳家老宅的麻将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自动麻将桌嗡嗡地转着，奶奶靳霜叶坐在正位，精神头十足。
　　靳子衿、温言、池春信三人围坐一旁，麻将牌碰得清脆作响。满屋子都是八卦的热气，连不远宴会厅的喧嚣舞会声都盖不过去。
　　池春信刚打出一张二条，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激动得不行：“你们中午在球场发现了没有？老叶和姜师姐打球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简直是杀红了眼！球都快扣到人家脸上去了！”
　　“你们说，她们俩到底有没有机会啊？我这阵子都快为她们俩操碎心了，头发都愁白了！”
　　靳子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轻轻打了出去。
　　她挑眉笑看向身边的温言，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言言觉得呢？你和姜师姐最熟，你说说。”
　　温言指尖捏着一张麻将，思索着开口：“很凶吗？师姐和我搭档打球也这样，她向来做事认真，最不喜欢敷衍了事。”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池春信和奶奶，眼底清澈，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觉得……她很看重剑兰姐，是真的。”
　　“今天打球，她没有敷衍，全程都在全力以赴。换了别人，她未必会这么认真。”
　　靳奶奶耳朵灵，一听这话，立马把手里的牌一推，笑得一脸通透，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说的，是言言那个骨科的师姐，和叶家那个小丫头？”
　　“对啊对啊奶奶。”池春信立马把椅子挪到奶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她把叶剑兰偷偷喜欢姜临月，却总不得章法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奶奶您最会看人了，您帮我们分析分析，她们俩到底有没有戏啊？我都快急死了！”
　　靳奶奶笑得一脸了然，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字字都透着过来人的通透：“这还不简单？有什么好分析的？”
　　“临月那孩子我知道，聪明、通透，有主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剑兰那丫头也不用刻意去追、去讨好、去耍什么花招，她安安稳稳做好自己就行。人家要是真喜欢她，自然会主动靠近。”
　　“说什么追啊、泡啊、死缠烂打啊，那都是男人那套歪理，灌输给人的。”
　　“女人不吃这套。”
　　“女人从来都不是靠追的，是靠吸引。你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她自然会朝你走过来。”
　　池春信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指着对面桌下十指紧扣的温言和靳子衿，激动得不行：“你看她们俩，不就是嘛！”
　　“她们俩人还是相亲认识的呢。互相看对眼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又何必强求、何必费心去搞那些弯弯绕绕呢？”
　　想通了这一点，池春信瞬间松了口气。
　　她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麻将一推：“操心个屁，老娘再也不操心了！”
　　“爱咋地咋地！俩人自己玩去吧！”
　　一屋子人瞬间笑作一团。
　　靳子衿在桌下勾了勾温言的手指，把刚摸来的红中放到她面前，笑得温柔：“给你，胡牌。”
　　池春信瞬间反应过来，伸手一指，大骂道：“这可不准啊！”
　　“这是作弊！”


第88章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别墅里的暖光就已经亮了起来。
　　昨夜守岁打了一夜的麻将，两人回到自己的别墅，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了。
　　温言醒得早，却被靳子衿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女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轻而匀，睡得正沉。
　　双手双脚跟个八爪章鱼一样，扒在温言身上，半点不肯松开，连睡梦里都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温言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抽身起床，结果刚挪了半寸，靳子衿的手臂就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又拖了回去。
　　“唔……”怀里的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温言无奈地笑了，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该起了，今天要去汪家拜年。去晚了，他又该作妖了。”
　　靳子衿这才动了动，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看了温言一眼，往温言怀里缩了缩，闭着眼哼唧：“再赖五分钟。”
　　“汪家那地方，去了也是应付场面，早去晚去都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理直气壮：“再说了，有我在，汪老爷子还能说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五分钟后，她还是乖乖起了身。
　　洗漱换衣的时候，靳子衿特意给温言挑了件温柔的藏蓝色羊绒大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俊。
　　系围巾的时候，靳子衿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很是霸道：“不想应付就少说两句，有我在，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老爷子那边，我来应付就好。”
　　温言弯了弯眼，伸手替她理了理脖颈上的珍珠项链，轻声道：“知道了。”
　　“就是走个过场，没事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外公，大年初二的，彼此的脸面还是会给的。”
　　早饭过后，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靳家的车早已候在门口，后备箱里塞满了给汪家准备的年礼。
　　两人乘车，一路平稳地驶向汪家所在的别墅区，车子停在门口时，汪家的佣人已经候着了，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引着两人往里走。
　　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正主位上坐着的就是汪老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色的西装，精神矍铄。
　　左手边坐着温言的母亲汪曼玉、父亲温新建，右手边是温言的舅舅汪金玉，以及表姐汪雨晨的未婚夫钟蓬安一家。
　　一屋子人恭维着老爷子，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看到两人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像约好了似的，在温言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靳子衿身上，多了几分打量和热络。
　　“子衿，言言来了？快坐快坐。”汪金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迎上来。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伸手给两人接过大衣，嘴里念叨着：“大年初二的，还劳烦你们跑一趟。外面冷不冷？快过来喝杯茶。”
　　对面的汪曼玉扫了她二人一眼，别扭地没有起身
　　“应该的，来给外公和长辈们拜个年。”靳子衿微微颔首，语气得体周全。
　　她牵着温言的手走到汪老爷子面前，打了个招呼：“外公，新年好。”
　　“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松鹤长春，万事顺遂。”
　　温言也跟着弯了弯腰，声音平静无波：“外公，新年好。”
　　汪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佣人端茶上来。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上说着吉祥话，眼神落在靳子衿身上，很是热络：“好，好，来了就好。”
　　“快坐，子衿，快坐你妈妈旁边。大过年的，不用这么拘礼。”
　　靳子衿点点头说了声好，拉着温言挨着汪曼玉坐下。
　　大家客套地打了一番招呼后，汪老爷子就敲了敲茶杯，把话题引到了温言身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摆出长辈的架子：“言言，去年年底你医院里那档子风波，都解决干净了？”
　　“都解决了，谢谢外公关心。”温言抬眸，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汪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飘飘地说教起来：“解决了就好。”
　　“你这个职业，是救死扶伤的，工作上还是要稳住心态，谨言慎行，不要轻易出岔子。”
　　“女孩子家，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才站得住脚。别一时冲动，牺牲了自己的热爱的事业，得不偿失。”
　　他这话刚落，旁边的汪金玉就跟着帮腔：“爸说得对。”
　　“言言，不是舅舅说你，上次那事多险啊。”
　　“全网都在骂你，要是应对不得当，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以后做事，还是要多跟家里商量，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温言垂着眼，指尖捏着茶杯杯壁，没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真要关心，怎么不见她被全网网暴的时候，汪家伸过一次手？
　　别说帮忙了，就连关心的话语里，都夹杂着靳子衿会不会抛弃她的试探。
　　机关算计，权衡利弊。
　　到头来，还不如她那个只认钱的妈，至少事发的时候，还舍得给她转五十万。
　　一屋子人都跟着附和，说着“老爷子说得对”“言言你要听外公和舅舅的话”。
　　温言只是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靳子衿适时开口，笑着把话题岔了开去。
　　她三两句话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汪老爷子的书法爱好上，引得老爷子一个劲地和她说话，彻底忘了说教的事。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从容周旋的侧脸，心里暖融融的。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靳子衿的手。
　　——————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样样俱全。
　　汪家的规矩大，饭桌上依旧是场面上的客气。
　　靳子衿坐在主客位，陪着汪老爷子和汪金玉喝了两杯椰子水。
　　表姐汪雨晨不停给她和温言夹菜，嘴里不停夸着两人般配，夸靳子衿年少有为，夸温言有福气。
　　说完她凑过来，笑着问靳子衿：“子衿啊，我最近想创业做新能源，你眼光准，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
　　靳子衿笑着应了，三两句话就把行业里的门道说透了。
　　既给了建议，又没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言坐在一旁，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她安安静静地剥了虾，放到靳子衿碗里。
　　一顿饭吃得四平八稳。没人说什么出格的话，也没人提之前的风波。
　　只捡着吉祥话、新年趣事说，热热闹闹的，倒也像模像样。
　　饭后大家回到回到客厅喝茶。
　　佣人端上了新泡的普洱，聊了没几句家常，汪老爷子就给汪曼玉使了个眼色，话题很快引到了城东的地块上。
　　汪曼玉立刻会意，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笑着开口：“子衿啊，你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光比我准得多。”
　　“最近圈子里都在传，说首都有几所重点大学，要整体往城东搬迁，有这回事吗？我和你爸爸消息闭塞，也摸不准真假，正想问问你呢。”
　　靳子衿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妈的消息灵通，确实有这个规划。”
　　“不过还在初步论证阶段，部委那边还没最终定板，变数还大得很。”
　　汪金玉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接过话头。他语气里带着试探：“那你觉得，这个事最终落地的可能性大不大？”
　　“不瞒你说，我们汪家十年前就在城东拿了一大片地，三百多亩，一直没动工，就等着合适的机会。”
　　“要是这大学真搬过去，那片地的价值，可就翻着跟头往上涨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从靳子衿这里套个准信，确认城东的地块到底能不能投，能不能盘活。
　　好借着这波政策东风，让压了十年的地彻底翻身。
　　靳子衿心里门儿清。
　　她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话说得模棱两可，点到为止，半点准话都不露：“城东是市政府接下来五年重点规划的科创板块，长远来看，发展潜力肯定是有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政策这东西，变数最大，谁也说不准最终的落地时间、搬迁的具体范围。”
　　“汪家拿地早，成本低，就算不开发，放着也亏不到哪里去，比那些高位接盘的稳妥多了。”
　　这话听着是肯定，实则半句准话都没有。
　　进可攻退可守，半点把柄都不留。
　　可汪老爷子却像是听出了门道。
　　他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意，连连点头，对着汪曼玉说：“做生意就得是这样，要目光长远。”
　　“城东那块地啊，以后有的是挣钱的时候。”
　　汪曼玉立刻跟着点头：“是是是，爸说得对。这下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靳子衿但笑不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深意。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起身告辞。
　　汪家一大家子送到门口，汪老爷子对靳子衿笑着说以后常来走动；汪金玉也跟着热情邀约，说改天一起吃饭喝酒。
　　唯有一旁的汪曼玉和温新建，神色讪讪，有些不舍的对温言说，有空多回家看看。
　　——————
　　两人客套应付了一番，乘坐车子离去。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问：“你刚才跟我外公说的，城东那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做？”
　　“能做。”靳子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淡淡开口，“但只要做了，就一定会亏。”
　　温言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她往靳子衿身边凑了凑，追问：“哦？怎么说？我还以为你真觉得那地块有潜力呢。”
　　“潜力是有，那是十年后的潜力，不是现在的。”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眼底带着点骄傲的狡黠。
　　“房地产的风口早就过了，接下来就是硬着陆崩盘的行情。”
　　“城东的项目看着盘子大，政策利好吹得响，实则配套跟不上，人口流入跟不上。就算大学真搬过去，没有十年八年根本起不来。”
　　“汪家那三百多亩地，想盘活就要砸几十个亿进去。前期投入的钱，全都会砸在里面，回款比登天还难。”
　　“他们家现在的现金流本就紧张，一头扎进去，只会被整个拖垮。”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卖关子的意味：“他们想借着这波东风翻身，到时候嘛……”
　　“到时候怎么说？”温言追问，眼里满是好奇，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汪家想做这个项目，有的是苦头吃。”
　　温言笑的无奈：“还卖上关子了。”
　　“我就说，你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他们指条明路，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不然呢？”靳子衿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面颊亲了亲。
　　“让他们挣钱？想的美。”
　　“汪家的股份一天不分给你，我就一天不会出手相帮。”
　　“小刀割肉，一刀接一刀，总有让他们大出血的一天。”
　　“到时候……哼哼……”
　　靳子衿没明说，温言却听懂了她的未竟之意。
　　温言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面颊，说：“子衿你真好。”
　　——————
　　车子很快驶回靳家老宅。
　　刚停稳，司机就快步过来拉开了车门。靳子衿先下了车，顺手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大包包，直接塞到温言怀里。
　　温言抱着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的新年福字。
　　她抬头问：“这里面是什么？怪沉的。”
　　“红包。”靳子衿笑着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自然得很，“今天大年初二，家里的旁支亲戚都会带着孩子来老宅拜年。”
　　“一会儿小孩子们过来给你磕头拜年，你就给两份。”
　　温言抱着沉甸甸的红包，心里微微一暖，弯了弯眼，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过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靳家家大业大，旁支的孩子多，怕不够分。”靳子衿牵着她的手，往老宅里走。
　　她低头在温言耳边轻笑，声音带着点促狭：“再说了，我今年可是结婚了，第一次给家里的孩子发红包，那肯定要出手阔绰点。”
　　温言莞尔，捏了捏她的手心。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老宅。
　　刚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震天的热闹声。
　　靳家家大业大，亲戚众多，大年初二都来老宅给靳奶奶拜年，偌大的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说话声、笑闹声、孩子的跑跳声、麻将牌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年味浓得化不开。
　　看到两人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子衿回来了！”
　　“子衿新年好啊，言言新年好！”
　　“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俩了！”
　　温言看着一屋子乌泱泱的人，瞬间有些眼花缭乱，连谁是谁都分不太清。
　　靳子衿紧紧牵着她的手，挨个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
　　她挨个给温言介绍：“言言，这是大姑妈，这是二姑妈，这是四姑妈，这是大堂姐……”
　　她一一介绍过去，温言跟着点头问好。靳子衿在她耳边小声嘟囔：“记不住也没关系，一年到头这就见这一面……”
　　温言耳尖微微发烫，始终被靳子衿护在身边，半点没被冷落。
　　亲戚们看着两人手牵着手的样子，都笑着打趣，说两人感情好。温言的脸颊更烫了，紧紧靳子衿的手不放。
　　刚在沙发上坐下没两分钟，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呼啦啦地跑了过来。
　　她们围在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鞠躬，奶声奶气地喊：
　　“子衿姐新年好！子衿姐夫新年好！”
　　跑在最前面的是二姑妈家的小孙女，才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可爱得紧。
　　靳子衿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新年好哦乖乖，新的一年岁岁平安，学习进步，越长越乖，红包拿到手软。”
　　说着，她从红包袋里摸出两个红包，递了过去。
　　温言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递了两个红包过去。小姑娘接过红包，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打发完一个，又有一个跑过来。
　　一群孩子排着队来拜年，嘴巴一个比一个甜，吉祥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祝子衿姐和姐夫新年发大财，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漂亮！”
　　“祝子衿姐事业顺利，祝姐夫医术越来越厉害，救好多好多人！”
　　“祝两位姐姐甜甜蜜蜜，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听到“早生贵子”四个字，温言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靳子衿却笑得开怀，捏了捏她的手，大大方方地应下，挨个给孩子们递红包。
　　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孩子们过来拜年。整整一大包红包，前前后后派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是派完了。
　　客厅里的亲戚渐渐散了些，终于清净了点。
　　温言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看着空了大半的红包袋，有些好奇地碰了碰靳子衿的胳膊：“这里面包的到底是什么啊？我刚才摸着不像是现金，我能拆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靳子衿笑着从剩下的红包里抽了一张出来，递到她手里，“喏，自己拆开看。”
　　温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红色的封套。
　　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张金灿灿的金钞，上面还印着定制的丙午马年生肖图案。
　　做工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满是惊讶：“这是专门找人订制的？”
　　“嗯，开年就让工厂那边做了。”靳子衿点点头，伸手把剩下的半袋红包全都塞到她怀里。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脸，笑得大方又宠溺：“每一张都是50g，今天派不完的，都给你了，就当是给你的新年零花钱。”
　　温言抱着沉甸甸的一袋子金钞，忍不住莞尔。
　　她抬眸看靳子衿，眼底盛着笑意：“这就让我贪污了啊？靳总这么大方？”
　　“随便贪！”靳子衿大手一挥，笑得理直气壮。
　　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温言唇上啄了一下：“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人也是你的。”
　　“别说这点金钞，我的所有零花钱都是你的，想怎么贪就怎么贪。”
　　她顿了顿，凑到温言耳边，压低声音：“老婆养你。”
　　温言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到了晚上，老宅的宴会厅里照例办了盛大的新年派对。
　　张丽君请来了当红的歌手和爱豆，舞台上唱跳歌舞样样俱全。
　　灯光璀璨，音乐震耳，满屋子都热热闹闹的。
　　靳子衿牵着温言，陪着奶奶和长辈们坐了一会儿，又被亲戚们拉着喝了两杯酒。
　　没多大会儿，她就看出了温言脸上的倦意。
　　她凑到温言耳边，用气声说：“累了？我们回别墅歇着吧，这里太吵了。”
　　温言连忙点头，如蒙大赦。
　　两人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就悄悄溜出了宴会厅，往庄园里的独栋别墅走去。
　　夜里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郊区外的零星烟花声，在夜空里炸开。
　　回到别墅，脱了鞋子和大衣，温言直接往客厅的羊绒沙发上一躺。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总算是走完所有流程了。天呐，我感觉比站在手术室里做一天脊椎手术还累。”
　　靳子衿莞尔，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她伸手把温言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捏着她的小腿肌肉，笑着打趣：“这就累了？温医生，你行不行啊？之前熬夜通宵做手术也没见你喊累。”
　　“这和在手术室不一样。”
　　温言抬眸看她，语气一本正经：“手术室里站一天，只要专注做手术，心无旁骛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但是应酬这种事，这里来一个人，那里来一个人，注意力要不停分散，还要应付各种寒暄。”
　　“我根本没办法进入心流状态，精力消耗得快，太正常了。”
　　靳子衿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靳子衿起身，两手撑在沙发椅背上，整个人笼罩在温言上方：“哦？这么疲倦吗？”
　　她说着，俯下身去。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片刻之后，靳子衿抬手，搂住了温言的脖颈，垂眸望着她，眼神满是暧昧的笑意：“既然温医生精力耗尽了，那晚上……我做1 ？”
　　温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伸手稳稳搂住了靳子衿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腰的皮肤。
　　她抬眸看她，故意偏了偏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好啊，如果你行的话。”
　　靳子衿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马直起身，兴冲冲地就要拉温言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洗澡，一起洗！”
　　她刚要起身，就被温言猛地一用力，搂着腰狠狠往怀里一带。
　　靳子衿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了温言的怀里，正好坐在她的腿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温言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温热，带着点沙哑的笑意：“急什么。”
　　对方倾身，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舔舐了一口，温柔又强势：“先让我抱抱。”


第89章
　　温言把脸埋在靳子衿颈窝里，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柑橘香。
　　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在这气息里一点点化开，散进空气里，再也找不见了。
　　靳子衿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觉到胸口相贴的地方，心跳正渐渐同步。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才动了动，抬起头看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慵懒：“去洗澡？”
　　靳子衿点点头。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柔柔地铺开，把瓷砖染成温润的米色。
　　两人挤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肩头滑落，带走一天的疲惫。
　　温言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靳子衿背上。
　　靳子衿乖得不像话，站在那里任她摆弄，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底盛着笑。
　　洗着洗着，靳子衿忽然转过身，搂住温言的脖子，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水珠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温言失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别闹。”
　　“我哪里闹了。”靳子衿理直气壮，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亲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低头在她唇上回了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吻完靳子衿的睫毛都湿了，软得不像话。
　　洗完澡出来，两人换了干净的睡衣，在浴室吹干了头发。
　　两人浑身都暖融融的，带着沐浴露的淡香。
　　她们闻着彼此身上的味道，都觉得有点新奇。
　　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往卧室走，走到床边，忽然松开手，推着温言的肩膀，把她按坐在床上。
　　“躺下。”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兴奋。
　　温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乖乖往后一仰，躺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靳子衿满意地弯起嘴角，正要有所动作，温言却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靳子衿一下怔住了，以为她想要做1 ，有些奇异地看着她。
　　温言的手这时却往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摸小蜜糖那样，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好了，睡觉吧。”
　　靳子衿全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温言，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就这么睡了？”她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温言睁开眼，看着她，眼里藏着笑：“怎么了？”
　　“说好我做1呢！”靳子衿控诉，伸手戳了戳温言的脸颊，“温言，你不能这样！你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反悔！”
　　温言被她戳得偏了偏头，却还是笑着看她：“你就这么想做1 ？”
　　“想！”靳子衿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惊人，“特别想。”
　　“你都不知道，每次做的时候，我都想反你，恨不得你才是躺下的那个。”
　　“可你每次都不给我机会，我还没反你就把我撂倒了。”
　　说到这里，靳子衿有些愤愤：“你不能这么对我的，说好让我做1 ，就得让我做1 ！”
　　“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温言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么执着？”
　　“这不是执着。”靳子衿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信念。”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松开环着靳子衿腰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温言拍了拍床边，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温柔又蛊惑：“那你来。”
　　靳子衿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爬上床，跨坐在温言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暖黄的床头灯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连发丝都透着光。
　　“这次不许笑我。”她先下禁令，语气郑重得像在签合同。
　　温言乖乖点头：“不笑。”
　　“不许亲我。”
　　温言眨了眨眼：“这个有点难。”
　　“那就……不许亲得让我没办法继续。”靳子衿讨价还价，想了想又补充，“要亲也只能亲一下下。”
　　温言弯起唇角：“好，我尽量。”
　　靳子衿满意地点头，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靳子衿吻得很认真，从温言的唇，到她的下巴，到她的颈侧。
　　每落下一个吻，都要抬头看一眼温言的反应，像是在确认：这样对吗？舒服吗？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心软。
　　她抬手，轻轻抚过靳子衿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安抚。指  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靳子衿皮肤的温度，正一点点升起来。
　　靳子衿得了鼓励，胆子大了些。
　　她的手也没闲着，学着温言平时对她那样，轻轻解开温言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指尖触到温言温热的皮肤时，她感觉到温言微微颤了一下。
　　“冷？”她抬头问。
　　温言摇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不冷。你继续。”
　　靳子衿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温言的锁骨很好看，线条分明，皮肤细腻。
　　靳子衿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一下一下，撩得人心痒。
　　吻着吻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温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之前就是这样亲我的。”
　　温言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学会了。”靳子衿笑得眼睛弯弯，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温老师教得好。”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上，温言的身体微微一绷。
　　她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腰，语气无奈又宠溺：“好好亲，别乱撩。”
　　“这才不是撩。”靳子衿理直气壮，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我这是认真教学反馈。”
　　温言失笑，抬手捂住她的嘴：“专心。”
　　靳子衿点点头，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继续往下吻。
　　她的吻越来越往下，从锁骨到心口，从心口到腰侧。
　　温言的呼吸渐渐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
　　她抬手想抓住对方，猛亲一顿，又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
　　靳子衿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想亲我？”
　　温言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行。”靳子衿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好尽量不亲的。”
　　温言无奈地笑了，把手收回来，枕在脑后：“好，听你的。”
　　靳子衿满意地点头，继续埋头苦干。可吻着吻着，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温言被她撩得不上不下，摸着她的脑袋，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在想……”靳子衿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弄。”
　　温言瞬间愣住了，望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许笑，你说好不笑的！”
　　温言握住她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
　　她看着靳子衿，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用怕做错。”
　　“我在这里。”
　　靳子衿看着她，心里暖得发涨。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唇齿落在温言的胸口，含住那一点嫣红。
　　温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抬手，抓住身下的床单，揪得很紧。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被她死死咬住，却还是有细碎的呜咽从唇齿间漏出来。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带着笑意：“舒服？”
　　温言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靳子衿得了鼓励，更加卖力。
　　她的手也开始不老实，顺着温言的腰线往下探，指尖触到那片湿热柔软的地方时，温言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这里？”靳子衿抬起头，明知故问。
　　温言抬手遮住眼睛，耳尖红得滴血，没说话。
　　靳子衿弯起唇角，低头又吻了上去。
　　她的手指试探着探入，温言的身体猛地收紧，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呼。
　　“疼？”靳子衿停下动作，看着她。
　　温言摇摇头，伸手把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带着汹涌的情潮。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只是搂住她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温言的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探，声音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来，又低又哑：“继续……”
　　靳子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顺着温言的指引，一点一点深入。
　　温言的身体烫得惊人，像一块被火烤过的暖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颤。
　　这些细微的反应，仿佛在无声鼓励：你做得对，你做得很好。
　　“舒服吗？”靳子衿凑到她耳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温言看着她，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靳子衿拉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靳子衿加深了手上的动作，温言的反应越来越剧烈。
　　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手掌抵在靳子衿的背上，温柔地不肯落下，只是用炽热的掌心按着对方，手指张开，向放飞的双翼。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成一片，又烧成一片。
　　她低头，吻去温言眼角的泪，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反而越来越快。
　　“快了……”她凑到温言耳边轻声说，“快了……”
　　温言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
　　最后一下的时候，温言整个人都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呜咽。
　　这声呜咽持续了很久很久，她才终于软下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靳子衿趴在她身上，听着她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惊人。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才动了动，抬起手，轻轻抚过靳子衿汗湿的发丝。
　　“怎么样？”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求夸奖的期待，“我表现还可以吧？”
　　温言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她伸手，把靳子衿拉上来，吻住她的唇。
　　吻了很久，她才放开，抵着靳子衿的额头，声音沙沙的，却温柔得能化出水来：“特别好。”
　　靳子衿满意地笑了，往她怀里一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很暖，怀里的人很软，混着彼此的气息，在浓夜里无端撩人。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趴在温言胸口，看着她，言含期待：“言言……”
　　“嗯？”
　　“再来一次好不好？？”
　　温言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这么喜欢？”
　　“喜欢。”靳子衿点头，眼睛亮亮的，“感觉特别好。”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托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温声笑了一下：“好啊。”
　　“你一次，我一次。”
　　温言这么说着，单手将靳子衿捞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
　　在她的惊呼声中，温言伸手探入，抬眸望着她：“先补我一次，再轮到你。”
　　一瞬间，靳子衿抬手慌忙地抓住她环住自己腰肢的手臂，抬高了身体想要逃离。
　　结果就在逃脱的瞬间，被温言再一次拽落云端，跌坐在她的腰腹上，死死抵着，无法逃脱。
　　——————
　　自从大年初二那天晚上尝到了甜头，靳子衿就对这件事上了瘾。
　　每天晚上都抱着手机偷偷做功课，对着教程记笔记，像筹备什么重大商业项目一样认真。
　　温言也是真的纵着她，顺着她的意定下了“二比一”的规矩，先让她来两次，再换温言主导。
　　可每次都是开局信誓旦旦，中途就被温言一个吻、一句低哑的夸奖撩得溃不成军。
　　到最后总是眼眶泛红，抓着温言的肩膀，哭着喊着要她来，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都没了。
　　偏偏她还越挫越勇。
　　第二天醒过来，依旧是斗志满满的样子，非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不可。
　　温言也纵着她，就这么闹闹哄哄地过到了大年初七，医院正式开工。
　　没了张盛这颗搅屎棍在，科室的气氛好多了。
　　同事们看到她，都笑着上前打招呼，道一声新年好。
　　工作顺畅，温言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时间一晃就到了元宵节。
　　这天中午下班前，温言照例带着规培生查房，第一站就是林薇薇的病房。
　　距离春节前那场车祸急救手术，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如今林薇薇已经从ICU转去了普通病房，人也醒了过来，意识清醒，下肢肌力正在逐步恢复，只是还不能下床活动。
　　温言走进病房的时候，林薇薇正靠在床头，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亮，想抬手打招呼，却被温言制止了。
　　“别乱动。”温言走上前，低头检查了她的伤口敷料，又翻了翻床头的护理记录，声音平稳专业，“今天感觉怎么样？腿有没有麻木、刺痛的感觉？脚趾能动吗？”
　　“没有，温医生，我感觉好多了，脚趾也能轻轻动了。”林薇薇的声音还有点虚弱，却满是感激，“谢谢你，温医生，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温言点点头，又转头吩咐身边的护士，“今天把静脉输液停了，改成口服营养神经的药，饮食改成高钙高蛋白的半流质。”
　　“康复师下午过来做第一次被动康复，注意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和下肢肌力变化。”
　　护士连忙应下，一一记在本子上。
　　温言又叮嘱了林薇薇几句卧床注意事项，才转身走出病房。
　　刚带上门，林薇薇的母亲就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红包，红着眼眶，对着温言深深鞠了一躬。
　　“温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术前是薇薇她爸爸不懂事，不分青红皂白就质疑你，跟你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你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还拼尽全力救了我女儿的命……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说着，就要把红包往温言手里塞。
　　温言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平淡却温和：“阿姨，不用这样。”
　　“红包我不能收，给林薇薇做手术，是我们作为医生的职责。后续的康复我们会全程跟进，你不用这么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林薇薇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好好陪着她，比什么都强。”
　　说完，她对着林母微微颔首，转身拿着病历夹，往护士站走去。
　　医生护士们大多已经下班了，病房里都是带保温盒来看病人的家属。
　　温言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护士站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嘶吼和女人的惊呼。
　　“告诉我林薇薇的病房在哪里！”
　　“你说不说？不说我今天就捅死她！”
　　“让开！都给我让开！”
　　温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弯，就看到了护士站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分诊台的牌子倒在地上，病历本散了一地，一次性水杯滚得到处都是。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快三百斤的肥胖男人，正红着眼睛，用粗壮的胳膊死死勒着年轻护士林晓的脖子。
　　他的另一只手攥着一把不锈钢剪刀，锋利的刀尖正抵在林晓的左侧颈动脉上。
　　剪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滑，滴在林晓洁白的护士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林晓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死死咬着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退到了走廊尽头，吓得不敢出声。
　　两个保安举着警匆匆赶来，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身体紧绷，却不敢往前一步。
　　男人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稍有刺激，剪刀就会直接扎进林晓的大动脉里。
　　男人还在疯狂嘶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手里的剪刀越抵越紧：“我再说一遍！林薇薇的病房在哪里？”
　　“带我去见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冷静点！先把剪刀放下！”保安急得满头是汗，却根本不起作用。
　　男人反而更激动了，胳膊勒得更紧，林晓的脸瞬间憋得发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温言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闹：“我是林薇薇的主刀医生，温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男人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握着剪刀的手又紧了紧，嘶吼道：“你就是温言？！”
　　“是我。”温言迎着他疯狂的目光，没有丝毫后退，语气依旧平稳，“你要找林薇薇，跟我说。”
　　“放开这个护士，她只是个普通的值班人员，没见过林薇薇，也不知道她的情况。”
　　“你勒着她，也走不动路，更见不到林薇薇。”
　　“都怪你！”男人像是瞬间被点燃了炸药桶，情绪彻底失控，“要不是你非要给薇薇动这个破手术，她怎么会躺在这里受这么大的罪？”
　　“我的薇薇，我的薇薇啊……她本来是冰上的冰雪公主，现在却不知死活躺在医院里。”
　　说到这里，他看向温言，眼里都是厉色：“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你这个庸医，你这个禽兽！”
　　温言看着他抵在林晓颈动脉上的剪刀，眉头微皱。
　　这么偏激？
　　他脑子没病吧？
　　最好不要有病，不然定罪就麻烦了。
　　温言这么想着，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一字一句道：“林薇薇车祸导致脊柱爆裂性骨折，碎骨已经压迫到了脊髓。”
　　“不做手术，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甚至会因为脊髓水肿压迫呼吸中枢，连命都保不住。”
　　“我的手术很成功，她现在下肢已经有了知觉，正在顺利恢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声音放缓了几分：“你现在在这里闹，挟持护士，触犯法律。”
　　“等林薇薇醒了，听到自己的粉丝，因为过度担心自己的身体，最后却被关入监狱，只会更难过，更不利于她的康复。”
　　“你真的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又被偏执的疯狂覆盖。
　　他猛地把剪刀又往林晓的脖子上压了压，林晓瞬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哭腔。
　　他嘶吼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薇薇。”
　　“你带我去见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护士。”
　　这都什么神经病啊。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温言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但是你必须放开她，她是无辜的。”
　　“你换我来，我跟你走，我亲自带你去林薇薇的病房。”
　　“整个医院，只有我能带你进去，没人敢拦着。”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警惕起来，死死盯着她：“你耍我怎么办？你身上有没有带东西？有没有叫保安？”
　　“我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耍花样。”温言看着他，慢慢抬起双手，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把敞开的衣襟往两边拉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针织衫。
　　她当着男人的面，把衣服上的口袋一个个翻了出来，空空如也，连手机都放在了旁边的分诊台上。
　　“你看，我手无寸铁，只是个医生，身上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你的东西。”温言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放开她，我过来换她。”
　　“我站在这里，任你处置，亲自带你去见林薇薇，说到做到。”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跟在温言身后的规培生急得脸都白了，小声喊：“温老师！别去！”
　　温言头也没回，只是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男人的脸。
　　男人盯着她看了十几秒。
　　看着她空空的口袋，看着她平稳无波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丝毫慌乱的脚步，终于咬着牙，松了口：“好！你过来！”
　　“慢慢走！不许耍花样！敢动一下，我立刻扎下去！”
　　温言点了点头，脚步平稳，一步一步，慢慢朝着他走过去。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距离男人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男人突然嘶吼一声：“停！就站在那里！不许动了！”
　　温言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放开她。”
　　男人犹豫了几秒，看着温言没有丝毫异动，终于猛地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林晓。
　　同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揪住了温言白大褂的领口，把剪刀瞬间抵在了温言的颈动脉上，疯狂嘶吼：“不许动！现在带我去见薇薇！敢耍花样，我立刻捅死你！”
　　林晓仓惶地跑开，保安立刻冲上去，把她护在了身后。
　　就在男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的病房走廊，握着剪刀的手因为转身而力道松了半分的瞬间，温言动了。
　　作为国内顶尖的骨科医生，她对人体的骨骼、筋脉、发力点了如指掌。
　　每一寸肌肉的走向，每一处神经的位置，都刻在她的骨子里。
　　更不必说，她还是省武术冠军。
　　电光火石之间，她左手猛地抓住了男人握剪刀的手腕，拇指用尽全力按在了他手腕内侧的尺神经沟上。
　　男人的手瞬间一麻，像过电一样，整条胳膊都失去了力气，剪刀的握持力道瞬间松垮。
　　温言没有丝毫停顿。
　　右手同时发力，顺着剪刀刃口的方向，反手狠狠一拧。
　　只听“哐当”一声，剪刀被她干脆利落地夺了下来。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反应，温言握着夺来的剪刀，反手狠狠一扎！
　　锋利的刀尖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旁边的金属分诊台台面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男人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另一只空着的手挥着拳头，朝着温言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温言侧身敏捷地躲开，同时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了他的裆部。
　　这一脚又快又狠。
　　男人瞬间疼得蜷缩起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摊沉重的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着浑身抽搐，疼得直翻白眼。
　　整个制伏过程，不过十秒。
　　快得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摔在地上，保安才猛地回过神，一窝蜂冲了上去，用防爆叉把男人死死按在地上，快速给他铐上了手铐。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的掌声和松口气的惊呼，有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温医生太厉害了！”
　　“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温医生也太冷静了吧！”
　　温言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她下意识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一股尖锐的刺痛，火急火燎地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手臂往上窜。
　　她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夺剪刀的时候，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右手掌心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掌纹深处，皮肉翻卷着，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洁白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制伏歹徒上，完全没感觉到疼。
　　现在危机解除，那股钻心的刺痛，才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温老师，你的手！”身边的规培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过来，看着她流血的手，声音都抖了。
　　护士长快步跑了过来，看着她掌心的伤口，急得不行：“我的天，划得这么深！”
　　“快！跟我去清创室，要立刻缝合！不然要感染的！”
　　温言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轻轻皱了皱眉。
　　刚要跟着护士长走，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靳子衿。
　　刚接起电话，靳子衿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甜丝丝的：“言言，我到医院楼下啦。”
　　“中午给你带了家里阿姨煮的黑芝麻汤圆，还是你爱吃的流心馅，你现在下班回休息室了吗？我给你送上去。”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右手，听着电话里靳子衿轻快的声音。
　　她顿了顿，还是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我在护士站这边，刚处理完一点事，一会才能回去。你直接来休息室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护士长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医生，先去清创吧！”
　　温言点了点头，跟着护士长往清创室走。
　　走廊尽头的窗外，元宵节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地上，却盖不住地砖上那几滴刺目的红。


第90章
　　清创室亮得晃眼，惨白的光落下来，把温言掌心里那道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掌纹深处，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护士长握着碘伏棉签的手都在抖。
　　她看着那道口子，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我的天，划得这么深，都见脂肪层了。”
　　“你刚才制伏他的时候，就没感觉到疼啊？”
　　温言坐在诊疗椅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平伸着，脸色平静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开口：“刚才肾上腺素上来了，没顾上。”
　　“你啊你！”护士长叹了口气，动作放得更轻了，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里的碎屑，“刚才那场面，我们魂都快吓飞了。”
　　“人剪刀都抵到大动脉上了，你怎么就敢直接上去换人质啊？”
　　“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科室的天都塌了。”
　　这是夸张说辞，科室里人才济济，少一个温言才不会塌。
　　温言笑笑，没有搭话。
　　旁边站着的规培生眼眶都红了，手里捧着无菌纱布，声音还带着颤：“是啊温老师，刚才我腿都软了。”
　　“你被他揪住领口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手里的剪刀扎下去。”
　　门口处乌泱乌泱围了好几个人。
　　有科室的医生护士，刚才在现场的保安，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病人家属。
　　大家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后怕，却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说着：
　　“温医生你也太厉害了！”
　　“那男的三百斤，你三两下就放倒了，我都没看清动作！”
　　“何止啊，那可是持械挟持，换个人早就慌了。”
　　“温医生从头到尾连声音都没抖一下，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今天要不是温医生，小林今天就危险了。那剪刀都扎破皮肤了，再偏一点就到大动脉了！”
　　被救下来的护士林晓站在清创室里，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纸巾，看着温言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温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今天……”
　　温言侧过头，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
　　她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自己：“没事了，别放在心上，你没受伤就好。”
　　“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儿了，让温医生好好处理伤口。”护士长挥了挥手，把众人劝了出去。
　　她拿起缝合针，看着温言，语气认真起来：“伤口太深了，得缝两针，不然愈合慢，还容易留疤。”
　　“你这双手可是要拿手术刀的，可不能马虎。”
　　温言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你来吧。”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护士长的手因为心疼都有些抖。
　　温言却依旧神色如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被扎的不是自己的手。
　　全程不过几分钟，伤口就缝合好了，外面裹上了厚厚的无菌纱布，只露出一截红润的手指，活像没受伤似的。 。
　　“好了，记住伤口不能碰水，每天来换药，消炎药按时吃。”
　　护士长反复叮嘱，恨不得把注意事项刻在她脑门上：“千万别用这只手使劲，更别上手术台了。”
　　“科室里的工作我跟主任说，这几天你就坐门诊，查个房就行，绝对不能进手术室，听见没？”
　　“知道了，谢谢李姐。”温言弯了弯唇角，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诊疗椅站起身。
　　——————
　　刚走出清创室，走廊里的热闹扑面而来。
　　今天是元宵节，很多家属来看病人，手里都提着保温桶。
　　一阵甜糯的汤圆香飘出来，温言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起靳子衿在电话里说的那桶黑芝麻汤圆。
　　没有让她久等吧？
　　正想着，迎面走来的几个病人和家属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
　　“温医生！是温医生！”
　　“温医生好样的！”
　　“谢谢你温医生！刚才我们都听说了，太厉害了！”
　　有人甚至鼓起掌来，引得走廊里更多人停下脚步，纷纷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温言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没停，往医生休息室走去。
　　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希望不会让靳子衿等太急了。
　　——————
　　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温言就闻到了熟悉的柑橘香，混着一股甜丝丝的糯米香。
　　靳子衿正坐在沙发上，年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桶。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开的笑意，眼里盛着光。
　　正要开口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了温言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
　　一瞬间，靳子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过来，在离温言半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
　　她不敢碰她的手，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白色纱布，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手怎么了？”
　　靳子衿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惊慌和心疼，连呼吸都乱了。
　　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了温言，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着颤。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发热。
　　“没事，一点小伤。”她用左手牵住靳子衿悬在半空的手，将她往沙发带。
　　女人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慌，就是划了道口子，已经缝好包扎好了，静养不发炎就没事。”
　　“什么叫小伤？”靳子衿的声音都高了半度，眼眶瞬间就红了，“都缝针了还叫小伤？”
　　她跟着温言坐下，手紧紧攥着温言的左手，目光一刻都没离开那只受伤的右手。
　　那双平日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是压不住的后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就一上午没看着你，怎么就受伤了？”
　　温言没瞒她，她把刚才护士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歹徒是林薇薇的狂热粉丝，到挟持护士，到自己交换人质，再到制伏对方。
　　她说得轻描淡写，刻意略过了最惊险的瞬间。
　　可就算这样，靳子衿的脸色还是越来越沉。
　　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握着温言的手越来越紧，指尖都在发凉。
　　听完的瞬间，靳子衿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温言裹着纱布的手，沉默了好几秒。
　　片刻之后靳子衿抬起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温言受伤的右手手腕，低头对着纱布轻轻吹了吹。
　　女人的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疼不疼啊？缝针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一点都不疼，打了麻药的。”温言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我这不是没事嘛，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靳子衿抬眸看她，眼眶都微微泛红，“那么锐利的工具，万一你动作慢了一点，万一他反应过来了……我都不敢想。”
　　温言不想让她太过操心，连忙转移了话题：“还好啦，不过我有些饿了，能先让我吃点东西吗？”
　　她问的温柔，靳子衿看出她不想多谈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好。”
　　靳子衿说着，把放在桌上的保温桶拿过来。打开盖子，甜香瞬间漫满了整个休息室。
　　她舀了一颗汤圆，吹凉了，递到温言嘴边：“我喂你吧。”
　　“张嘴，啊……”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乖乖张嘴吃下。
　　甜丝丝的流心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掌心的刺痛好像都淡了几分。
　　“很好吃。”温言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软得能化出水来，“再给我多喂几个。”
　　靳子衿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好好好，给你喂。”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问温言有什么注意事项。
　　温言一一告诉了她：不许用右手使劲，不许碰水，不许进手术室……
　　靳子衿听了，只好叹着气道：“受了伤，就当休假了吧。”
　　“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苦中作乐了。”
　　温言被她喂着吃完了小半碗汤圆，听着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好好好，知道了。”
　　“总之，你要乖乖养伤，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靳管家。”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勾了勾靳子衿的手指，声音软软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的心疼却半点没散：“这还差不多。下午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下班我来接你。一步都不离开你。”
　　——————
　　事情的发酵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天晚上，现场有患者拍的视频就被发到了本地的生活号上。标题写着：「元宵佳节医院突发挟持事件，美女骨科医生临危不乱，徒手制伏持刀歹徒」。
　　视频里清晰地拍下了温言冷静谈判、交换人质、三招制伏歹徒的全过程。
　　不过十几秒的视频，瞬间就在本地刷了屏。
　　不到两个小时，#骨科女医生徒手制伏持刀歹徒#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
　　紧接着， #温言医生好飒##敢在骨科医生面前医闹是种什么体验#等词条接连上榜，直接霸占了热搜榜前排。
　　视频里的温言，穿着白大褂，身形清瘦，面对持刀的壮汉，却连声音都没抖一下。
　　谈判逻辑清晰，制伏动作干脆利落，和她平时温柔清冷的医生形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也太飒了吧！临危不乱，还主动换人质，这是什么神仙医生啊！”
　　“骨科医生对人体结构的掌控力真的不是盖的，三招直接卸力制伏，太牛了！”
　　“笑死，歹徒也是倒霉，挟持人质碰到了省武术冠军＋顶尖骨科医生，属于是撞枪口上了。”
　　“等等！这个温医生我认识！之前国家队运动员的脊柱手术就是她主刀的！”
　　“人美心善医术高，还能打！这是什么小说女主照进现实啊！”
　　“今天是元宵节啊！人家医生过节还要处理这种事，太不容易了。祝温医生元宵快乐，早日康复！”
　　在有人刻意引导的情况下，温言的个人情况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从顶尖医学院的天才博士，到京大附院最年轻的骨科副主任，再到数次高难度手术的主刀医生。
　　连之前被网暴的经历也被翻了出来，网友们看着她一路走来的经历，更是心疼又佩服。
　　铺天盖地的善意和夸赞，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短短一天，科室里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想预约采访的。
　　第二天中午，连主任都笑着跟温言开玩笑：“温言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的活招牌了！”
　　温言却依旧平静，该查房查房，该看诊看诊。面对媒体的采访邀约，全都一一婉拒了。
　　只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没什么好宣扬的。
　　只是偶尔低头，看见右手上厚厚的纱布，她会忍不住皱眉头。
　　这太不寻常了。
　　不寻常到，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与危险。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
　　另一边，温言房子的客厅里。
　　靳子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平板上铺天盖地的头条新闻，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小蜜糖蜷缩在她腿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她眼底没有半分骄傲，只有越来越深的警惕和冷意。
　　热度涨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从本地视频发酵到全网热搜，前后不过24个小时，十几个相关词条接连上榜，背后明显有推手在推波助澜。
　　上一次张盛的事，就是有人借着舆论想毁了温言。
　　这一次，看似是全网夸赞，实则是把温言架在了火上烤。
　　人红是非多，捧得越高，一旦有半点差错，摔得就越狠。
　　这群人，还不死心。
　　又来。
　　靳子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拨通了奶奶靳霜叶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靳奶奶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隐约能听见客厅里的热闹，
　　“子衿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正月里家族几个退休的老人家，都回了老宅，此刻正在打麻将呢。
　　“奶奶，跟您说个事。”靳子衿的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昨天医院里出了点事，言言制伏了一个持刀歹徒。现在网上闹得很大，全是相关的新闻。”
　　靳奶奶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啊？言言没事吧？伤没伤到？”
　　“手受了点伤，没大事。”靳子衿应了一句，继续道，“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您跟家里所有旁支的亲戚、孩子都打声招呼。”
　　“这段时间谨言慎行，不管是网上还是私下，不许提言言半个字，不许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谁要是敢乱说话蹭热度，直接从靳家除名，后果自负。”
　　靳奶奶沉默了一秒，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放心，奶奶知道轻重。”
　　“你也别太着急，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谢谢奶奶。”靳子衿松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已经让助理去查这次事件的源头了，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人放进医院的。”
　　“这段时间，老宅那边也加强一下安保，别出什么岔子。”
　　“好，奶奶都安排好。”靳奶奶应着，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这正月年头的，别光顾着处理这些糟心事。”
　　“实在不行，你带着言言上青云观，去去晦气。”
　　靳子衿心里一暖，声音也软了几分：“好，我知道了，奶奶你也别太担心。”
　　“爱，怎么会不担心呢。”靳奶奶叹了口气，叮嘱道，“总之你先盯着，实在是有什么关节卡住了，也别怕。”
　　“还有奶奶呢，奶奶会帮你的。”
　　靳子衿莞尔，轻轻一笑：“谢谢奶奶。”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安抚了一下靳子衿，这才结束了通话。
　　靳子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她的声音冷冽，指令清晰：“第一，再次重复，查清楚今天混进医院的那个粉丝，所有的社交账号、资金往来，还有他是怎么拿到住院部陪护卡的。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第二，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汪家所有人的动向，尤其是汪金玉和温新建。看看他们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了，有没有异常。”
　　“第三，网上的热搜，压下去，别让热度再涨了。所有想挖言言隐私的媒体，全都打回去。”
　　“好的靳总，我立刻去办。”助理立刻应下。
　　挂了电话，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靳子衿靠在沙发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温言的照片。
　　照片里的温言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戴着无框眼镜，眉眼清冷，看起来很是飒爽。
　　靳子衿看着那张照片，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心里的警惕半点没松。
　　她不怕明刀明枪的对抗，就怕这种藏在暗处的阴招，防不胜防。
　　上一次温言被全网网暴，险些被拖进了多方势力的绞杀里，她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如今又要来第二次……
　　第一次能挡过去，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就算能挡，可第二第三次呢？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原来……成为她的妻子，竟然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吗？
　　明明结婚时，就已经决定要好好保护她，可靳子衿怎么觉得，反倒是自己，拖累了她呢？
　　如果不是和自己结婚，不是成为自己的妻子，温言的生活是不是能够恢复成原来的平静……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小蜜糖从腿边跳到了她的膝盖上，蜷缩在她怀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正思索着，玄关处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靳子衿立刻收起眼底所有的茫然与无助，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小蜜糖也跟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迈步走向了玄关。
　　——————
　　温言刚推开家门，刚换了鞋，一抬头就看到靳子衿快步走过来。
　　女人的眉头还没彻底舒展开，眼底还藏着没散去的沉郁，但看到温言的瞬间，那沉郁就淡了几分。
　　“回来了？”靳子衿走到她面前，没有急着抱她，而是先低头看了看她受伤的右手。
　　确认纱布还是早上包的样子，没有渗血，才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把人往客厅带：“饿了吧？阿姨做了鸡排，先吃晚饭吧。”
　　温言任由她牵着，坐在了餐桌上。
　　小蜜糖一路尾随着她们，迈着小碎步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喵喵叫着要抱。
　　温言弯腰，用左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腿上。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一甩一甩的。
　　靳子衿将做好的晚餐一一端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她在她身旁坐下，她端起了碗，开始慢条斯理地给温言喂饭。
　　温言的手不方便，乖巧地等着她的投喂。
　　一口接着一口，喂得靳子衿很有成就感。两人一边喂一边吃，吃了半个小时，总算有六七分饱了。
　　温言这才抬手，挡住了靳子衿的碗，温和地拒绝道：“不用喂了，我饱了，再吃就撑了。”
　　靳子衿莞尔，放下碗筷，单手托着下巴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真的吃饱了？”
　　温言点了点头，说：“嗯，吃饱了。”
　　靳子衿凝视着她的面容，好一会轻轻笑了一下。
　　她笑的莫名，温言有些不好意思：“你笑什么？”
　　靳子衿抬手，将她鬓角的头发，挽道耳后，轻声道：“言言。”
　　“嗯？”
　　“你工作这么多年，年假都攒着没休对吧？”
　　温言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攒了挺久的，怎么了？”
　　“那正好。”靳子衿看着她，眼底闪着光，眸光看起来很深邃，“索性你手也受伤了，没法做手术，我们这回把年假休了吧。”
　　温言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休假？去哪里？”
　　“去城郊的青云观。”靳子衿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那是个千年道观，清净得很。”
　　“我们去住半个月，清修一下，顺便给你祛祛霉气。”
　　这两个月来破事一桩接一桩，她是真的觉得她们应该去去晦气，保平安。
　　温言彻底愣住。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靳子衿一脸认真的样子，半天没回过神。
　　她伸手，用手背贴了贴靳子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确认对方没发烧，才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靳子衿，你还信这个啊？”
　　靳子衿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信这个。”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平安一点。”
　　如果连我都无法保护你的话，那么请神明垂怜，庇佑你平安顺遂一些吧。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


第91章
　　温言的手伤虽然不重，不过科室也不让她做手术了。
　　直到她手养好之前，温言也别想再拿锤子了。
　　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她索性请了长假，陪靳子衿玩一阵子。
　　第一站就是奶奶推荐的道观。
　　三月已经是暖春了，正是雾雨连绵的季节。
　　飞机落地时，正飘着蒙蒙的细雨。
　　她们乘车前往道观山脚的路上，雨一直下个不停。
　　裹着松针与青石气息的山雨，细密密地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像谁用毛笔在玻璃上轻轻点染。
　　温言稍稍降下一点车窗，雨丝顺着缝隙飘了进来，冰冰凉凉的，很是沁人心脾。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彼时靳子衿还在路上处理工作，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笑着问了一句：“很喜欢？”
　　温言啊点了点头，脸上带了点喜色：“很喜欢。”
　　距离上回接触春天的山林，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阔别已久，与自己的爱人共享春天，令她格外的兴奋。
　　越近山林，春色越浓，温言的心情也越发雀跃。
　　道观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国家级景区的山顶。车子开到山脚下时，靳子衿的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助理许鸣早已把所有事安排妥当。
　　两人的大件行李、换洗衣物，早早就派了人直接送往山顶的道观客房。
　　连登山路上的补给、歇脚的位置都一一打点好了。
　　车子停下后，助理许鸣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巴掌大的迷你登山包，
　　许鸣一手拿着包，一手左手撑开一把黑胶大伞，拉开车门递了过来：“温小姐，靳总……这是你们徒步的行李。”
　　“里面装着纸巾、暖宝宝、一小瓶碘伏，还有你们所需的简单物品。”
　　“你们就背这个山上就好了，登山的补给、登山杖我都备好了，我和保镖全程跟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
　　温言接过背包，朝她道了声谢。
　　许鸣：“不客气。”
　　对方得体地退去，撑着伞挡在门口，像个忠实的骑士，不让她们淋到。
　　温言先下了车，将两个小包挎在肩头，站在她身旁伸出了手：“把伞给我吧。”
　　许鸣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交给对方。
　　温言左手撑着伞，回身就把一边整理冲锋衣，一边下车的靳子衿护在了伞下。
　　她的脚步稳稳踩在湿滑的青石台阶上，伞面不动声色地往靳子衿那边倾了大半，将人严严实实拢在干燥的伞底，只留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靳子衿下车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将她牢牢抓着，生怕飘进来的雨丝沾到纱布上。
　　“说了让你别逞能，伞我来撑就好。”靳子衿皱着眉，抬头替她拂掉肩头上沾着的雨珠。
　　女人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全是心疼：“手还没好利索，再淋了雨发炎怎么办？”
　　温言弯了弯唇角，任由她摆弄。
　　她左手握了握伞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雨后清润的哑意：“没那么娇气。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的。”
　　“我说碍事就碍事。”靳子衿理直气壮，伸手就要去摘她肩上的小包，“包也给我背，你左手牵着我就好。”
　　“不用，就装了点零碎，沉不到哪里去。”温言笑着躲开，“助理都把大件行李运走了，总不能连个小包都让你背。”
　　她俩你侬我侬的，身后站着的一群助理与保镖，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有些牙疼。
　　最后还是温言占了上风，背着两个登山包，左手持伞护着靳子衿开始爬山。
　　许鸣等人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一件天蓝色冲锋衣，从容洒脱离去的背影，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左位的。
　　伤了一只手，也是1！
　　——————
　　两人踩着千年历史的青石台阶往山上走。
　　雨仍旧在飘扬地洒落，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裹着整座山。
　　道路两侧是参天的古松，枝干遒劲地伸向雨雾里，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山峰隐在云雾里，只露出淡淡的青灰色轮廓，如同一幅晕开的水墨长卷。
　　那些烦恼的琐事，一遇到如此苍茫的山雨，陡然消融，就连塞满心事的脑袋，也空了下来。
　　考虑到靳子衿的体能，温言走得比往常要慢很多。
　　她牵着靳子衿的左手，脚步稳稳落在石阶外侧，把靠着山体、无积水的好走的路，全让给了身边的人。
　　此时此刻，置身于雨雾缭绕的山林间，她连呼吸都跟着山间的风，慢了下来。
　　靳子衿被她牢牢护在里侧，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温言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
　　她生怕温言不小心磕到碰到，脚步又慢了几分。
　　走了一个多小时，身后的许鸣，猜着靳子衿应该是口渴了，于是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两瓶温好的蜂蜜水，又识趣地默默退了回去。
　　温言接过水，拧开瓶盖递到靳子衿嘴边，语气温和：“喝点水，润润嗓子。累不累？前面有个歇脚的茶寮，我们坐会儿再走？”
　　“不累。”靳子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摇摇头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气，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格外安心。
　　“很久没跟你这么静下心来走走路了，挺好的。”她抬眸，看向远处隐在云雾里的山顶，声音轻轻的，“以前总觉得，谈合同，抢项目，做企划，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现在遇到这样的雨天，能两个人闲下来一起走，感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喜欢和温言在一起的时光，雨天也好，雪天也好，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腻。
　　温言微妙地体察到了她的情绪，心里有些痒痒的。
　　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隔着轻薄的冲锋衣羽，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问：“那现在呢？会不会更好？”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闷笑了一声：“现在适合拍照。”
　　女人这么说着，从自己冲锋衣口袋，掏出恒星最新出的人像跟随手持相机，点开拍摄，对准两人的脸：“笑一下，茄子！”
　　温言下意识笑了一下，画面定格，将两人框在了相机里。
　　——————
　　两人就这么边拍边走，又往上走了一个多小时，雨势渐渐小了。
　　半山腰的岔路口，有一间临着山涧的粥铺。
　　原木的门头，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蒙蒙雨雾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许鸣早就提前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连两人爱吃的口味都提前跟老板交代好了。
　　两人推开门的时候，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米粥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老板笑着迎上来，引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往里走：“温医生，靳总，位置给您留好了。山菌粥马上就熬好，您二位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靳子衿点了点头，替温言拉开了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在她对面落座。
　　温言朝四周看了一圈，没什么客人，就她们这一群人。
　　她有些好奇地问：“又包场了？”
　　靳子衿左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红茶，闻言哑然失笑：“什么包场啊。”
　　她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说道：“天气不好，我们又走得慢，这个点当然没有什么人啊。”
　　才怪，她就是包场了。
　　温言也没拆穿她，接过靳子衿递过来的茶，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没等几分钟，一锅熬得稠稠的山菌鸡丝粥就端了上来。
　　配着两碟爽口的酱萝卜，一碟凉拌泰山笋干，还有一笼蒸得软乎乎的青菜包，全是两人爱吃的清淡口。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鲜香味瞬间漫了出来。
　　靳子衿先盛了一碗，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刚出锅的烫。”
　　温言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的人，面颊发烫：“我自己来就好，不用你喂的。。”
　　“少废话，快点喝。”
　　温言耳尖一红，乖乖张嘴吃下。
　　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寒气，连带着心里那些藏在深处的不安，都一点点化开了。
　　铺子外面还在飘着细雨，里面暖融融的，只有两人轻声的说话声，还有山涧流水的轻响。
　　一切的烦恼都远走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真好。”温言吃完了小半碗粥，看着窗外的雨雾，轻声说，“安安静静的，好像外面的糟心事都传不上来。”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靳子衿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沾着的粥渍，笑得温柔，“春天来踏青，夏天来避暑，秋天来看红叶，冬天来看雪景。”
　　“一年四季，我们都来。”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光，弯起唇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吃完粥，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重新背上小包往上走。
　　许鸣鹤保镖们依旧远远跟着，半点不打扰，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给她们充足足的私人空间。
　　雨彻底停了。
　　温言收了伞，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开阔起来。
　　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了青黛色的山尖。
　　天擦黑的时候，漫天的星子钻了出来。一颗一颗，亮得惊人，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石阶上的夜灯亮了，暖黄的光连成一串，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如同落在山间的星河。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星光往上走，晚风带着松木香吹过来，拂起两人的发梢。
　　他们一边玩一这边走，手心相贴，心跳同步，连晚风都是温柔的。
　　抵达山顶的道观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这是一座藏在山顶松林里的千年古观。
　　青瓦红墙，浸着千年的香火气，安静得只能听到风过松林的声响。
　　许是受到了道观庄严古朴的气息所影响，温言注意到，在踏进观门的那一刻，靳子衿忽然就敛了所有的神色。
　　女人的神情认真了许多，就连脚步也放轻了很多。
　　目光落在殿宇的飞檐，以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上时，目光郑重了几分，仿佛在看什么很神圣的东西。
　　温言见状，若有所思了起来。
　　靳子衿……还真的信这个啊？
　　可是家里也没有佛堂，也没有供什么道人，更没什么菩萨啊？
　　所以她信什么？
　　赛博菩萨？
　　温言感觉顿时有几分微妙。
　　观里的道长迎上来，笑着行了个礼，引着两人往殿里走，轻声说着入殿的规矩。
　　靳子衿听得格外认真。
　　道长说“进殿不踩门槛，男左女右”，她就牢牢记住，抬脚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门槛，动作规规矩矩，半点不见平时的散漫。
　　道长引着两人到了净手池，递过干净的巾帕。
　　靳子衿先替温言拧干了巾帕，帮着她擦了手，自己才认认真真净了手，连指尖都洗得干干净净。
　　“施主，请香吗？”道长递过三炷清香，用烛火点燃了。
　　靳子衿双手接过。
　　她的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她按照道长教的手势，举香齐眉，对着殿内的神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温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们结婚不过四个月，可温言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靳子衿了。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这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谈生意看数据，做决策看报表，信资本信概率，信自己手里的权柄。
　　至于什么鬼神之说……
　　对不起，就算有这种东西，靳子衿也只会是认为两者生活的维度不一样，又或者是一些外星科技造成的现象。
　　总之，她是科学至上主义者。
　　直到现在……
　　她看着对方弯着腰，鞠着躬，神情虔诚又认真的模样，恍然意识到，此时的靳子衿真的在信这个。
　　信什么？
　　信这世界上，存在更高维度的生命，可以操控她们的人生吗？
　　还是信……她们都是人生模拟器里，偶然出现的游戏小人，希冀自己的操纵者，能充点钱让她们过得好一点呢？
　　温言的脑海里，止不住浮现起，之前看过的科幻小说。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意识到“靳子衿在祈求他者”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祈求？
　　为了……我吗？
　　求我平安，求我顺遂，求我往后再无风雨，再无伤害……
　　这么一想的话，靳子衿，你可真是个傻姑娘。
　　那一瞬间，温言望着靳子衿的侧脸，只觉得心脏又酸又涩的。
　　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融进殿内的香火气里。
　　靳子衿转过身，撞入了温言泛着水光的双眸，在那一刻，女儿的耳尖微微泛红，很是不好意思。
　　她轻咳一声，正想解释什么，这时道长笑着递过来一个红布包着的平安符，看着靳子衿说：“施主心诚，这是今天开光的平安符，贴身戴着，可保平安顺遂。”
　　靳子衿双手接过来，对着道长认真道了谢，又对着殿内的神像鞠了一躬，看起来虔诚极了。
　　出了大殿，晚风卷着松涛吹过来。
　　靳子衿拉着温言的手，往客房走。
　　她脸颊红红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无论怎么说，听起来都很傻。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探地问：“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靳子衿轻转过身，看着温言。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盛着漫天星子，也只盛着温言一个人。
　　她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没有听过，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把口袋里的平安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温言冲锋衣的左胸口外拉链，将平安符放了进去。
　　放好之后，靳子衿轻轻拍了拍，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人定胜天，也相信一切都可以靠自己争取得来。”
　　“可唯独生命这件事，是我无法操控的。”
　　“就像你这次意外一样……”
　　说到这里，靳子衿顿了顿，语气低落了下来：“我真的很害怕。”
　　“我什至考虑过让你辞职在家，再也不要出门。”
　　“一直被我养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你就会没事了。”
　　温言垂眸望着她，目光柔柔的。
　　她竟然不知，靳子衿还有这样的想法。
　　片刻之后，她开口：“然后呢？为什么最终没有这么做？”
　　靳子衿两手揪着她胸前的衣物，抬眸看着她，眼底都是无可奈何：“我当然不能这么做啊，你是个人，又不是我的宠物。”
　　“我不能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就剥夺你享受这个世界的权利吧。”
　　“所以我只能尽量让自己周全一些，再周全一些……”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眼里泛着水光，甚至透着一种无力感：“可就算是我做了那么多，我发现你还是会受到伤害。”
　　这些伤害，有一部分还是因为她带来的。
　　这让靳子衿非常地挫败。
　　原来无能为力的感觉，是这样的。
　　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避免，温言不受伤害。
　　她只能短暂地祈求一下神明。
　　无论是哪个维度也好，只要能照顾好温言，对她好一点，她愿意去相信，愿意去供奉。
　　她的隐喻那么明显，听得温言心软。
　　温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开口：“这就够了……”
　　“这其实已经够了。”
　　因为，我们在一起承担了啊。
　　——————
　　经过温言一番安抚，靳子衿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
　　温言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道：“走吧，已经很晚了，我们先下榻休息吧。”
　　靳子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前往客房。
　　客房是观里特意收拾的，雅致干净。
　　铺着素色的床品，临着悬崖的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推开门就能看见漫天的星子。
　　两人进入房间后，靳子衿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温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右手。
　　“该换药了。”她抬头看了温言一眼，语气放得轻轻的，“我轻点，弄疼了你就告诉我。”
　　温言弯了弯眼，乖乖点头：“好。”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靳子衿半跪在地毯上，一点点拆开缠在温言手上的纱布。
　　一层两层，纱布拆完，露出了掌心的伤口。
　　原本翻卷的皮肉已经开始愈合了，结了一层淡粉色的痂，从虎口延伸到掌纹深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翘起。
　　一点红肿发炎的迹象都没有，恢复得极好。
　　靳子衿长长地松了口气。
　　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拿起碘伏棉签，动作极轻地在伤口周围消毒，紧张得手在颤。
　　“不疼的，别紧张。”温言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她用左手摸了摸靳子衿的头发：“我自己就是医生，恢复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你看，都开始结痂了，再过几天就能掉了。”
　　“那也不能大意。”靳子衿抬眸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撒娇似的，“万一留疤了怎么办？你这双手可是要拿手术刀的，金贵着呢。”
　　她说着，低头对着结痂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扫过掌心，惹得温言指尖微微一颤。
　　吹完，她还对着放在温言心口的平安符，小声念叨了两句。
　　“保佑我们言言伤口快点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温言心口又暖又酸。
　　“有点痒。”温言失笑，想缩手，却被靳子衿轻轻按住了。
　　“不许抓。”靳子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叮嘱，“痒就是在长肉，敢抓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温言被她逗笑了。
　　她反手握住靳子衿的手，轻轻一拉，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靳子衿惊呼一声，跌坐在她腿上，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她怕碰着温言的右手，只敢虚虚地环着。
　　“温言！”她佯装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耳尖却红了，“别闹，手还没好呢。”
　　“不闹。”温言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哑得温柔，“就是想亲亲你。”
　　“一整天没亲上，想得厉害。”
　　靳子衿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低头回了一个吻。
　　————————
　　第二天凌晨四点，温言被闹钟唤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靳子衿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而匀，睡得正沉。
　　她就这么静静躺着，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顺着靳子衿的长发，一下一下，动作温柔。
　　躺了十几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温言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厚羽绒服、暖宝宝都拿了出来。
　　她把暖宝宝一片一片拆开，先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热了，才贴进羽绒服的内胆里。
　　等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才坐回床边，俯身凑到靳子衿耳边。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耳廓：“醒醒，小朋友。该起来看日出了。”
　　靳子衿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
　　她眼睛都没睁，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平安符会保佑我们看到日出的……”
　　“再睡就赶不上了。”温言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接一个的吻。
　　从额头到眼睫，再到鼻尖，笑着哄她：“助理已经去观日台把位置占好了，热姜茶也备上了。再不起，最佳位置就要被别人抢了。”
　　“你不是说，要在日出的时候，再给我许个愿吗？”
　　靳子衿的长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刚醒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着眼前的温言。
　　愣了好几秒，她才伸手搂住温言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啊……那你抱我起来。”
　　“好啊。”
　　温言说着，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手碰到她的那一刻，靳子衿立马醒了，忙说道：“不了不了，我看起来了。”
　　“我这就起！”
　　女人说着，就要掀被而起，温言连忙用被子裹着她，哄道：“别急别急，我给你穿衣服。”
　　温言说着，将捂好的羽绒服拿了过来：“就穿个外套就行了，再套个裤子，看完日出我们就回来吃早饭。”
　　“好。”
　　靳子衿乖乖坐起身，任由温言给她套上厚羽绒服，拉上拉链。又把围巾一圈圈裹在她脖子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如同被裹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温言看着她那一头乱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靳子衿有些莫名：“你笑什么啊？”
　　温言抬手，将她的乱发抚平，凑到她面颊落了一个吻：“没有笑你。”
　　“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好可爱。”
　　靳子衿哼了一声，很是臭屁：“那当然，我天生丽质，自然可爱。”
　　可太傲娇了。
　　温言忍不住抬手，又在她头上摸了几下。
　　——————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揣上暖手宝，往道观旁的观日台走。
　　助理早已在路口等着，引着两人往预留的位置走。
　　凌晨的山顶寒气逼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可观日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助理预留的位置在观日台最前端。
　　用透明的防风围挡围出了一小块独立的空间，既不挡视野，又能挡住呼啸的山风。
　　里面还放好了暖手炉和保温壶，里面的热姜茶还冒着热气。
　　和上次六个人一起看日出的热闹不一样。
　　这次哪怕周围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待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反而生出了一种“全世界只有彼此”的私密感。
　　温言始终站在迎风的一侧，她用没受伤的左手牢牢揽着靳子衿的腰，把人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围挡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
　　靳子衿怕冷，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她伸手环住温言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冷不冷？”温言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靳子衿微微一颤。
　　温言莞尔，伸手拿起保温壶，给她倒了杯热姜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不冷。”靳子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两人挤在小小的防风围挡里。
　　周围全是举着相机、手机的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她们的眼里，却只有彼此。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墨蓝色的天幕一点点晕开，变成淡淡的青，再变成温柔的橘粉。
　　脚下的云海翻涌着，像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浪。
　　远处的日观峰露在云海之上，宛若一座座孤岛。
　　云海壮阔无边，铺天盖地地漫过群山，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日出的瞬间。
　　陡然之间，一点金光刺破了云海。
　　紧接着，一轮红日从云海尽头猛地跳了出来。
　　漫天金光瞬间铺展开来，把翻涌的云海染成了耀眼的金红色，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温言揽着靳子衿抬眸，一同看向天边的日出。
　　窝在温言怀中的靳子衿惊呼道：“哇，日出日出。”
　　“快许愿快许愿！”
　　靳子衿这么说着，连忙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温言凝视着她的面庞，在金光铺满天地的时候，她忽然用左手拉开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她微微俯身，把整个人都缩在她怀里的靳子衿，完完全全裹进了宽大的羽绒服里。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撞进温言的眼睛里。
　　漫天的金光落在温言的眼底，她温柔俯身，吻住了靳子衿的唇。
　　这世上存不存在神明，温言并不知道。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所谓的神明，也抵不过靳子衿那颗赤诚以待的心。


第92章
　　观里的晨钟撞响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
　　钟声沉沉的，在山谷里荡开，惊起松枝上栖着的几只鸟，扑棱棱飞进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完日出后，她们回客房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昏昏沉沉里，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
　　推开门，湿冷的山风裹着松针与香火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云海还在翻涌，朝阳把天际染成了明媚的金云，一点一点，漫过山尖。
　　观里的斋堂早已备好了早饭，馒头小菜，清清淡淡的。
　　靳子衿给温言撕了块馒头，递到她嘴边：“啊……”
　　温言张口去接，很是乖巧。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她：“刚才看日出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亲我？”
　　温言不是那种外放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靳子衿感到很意外。
　　温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坦荡：“因为喜欢你啊。”
　　“很喜欢你，所以亲密，有什么问题吗？”
　　靳子衿弯唇笑了一下：“没问题。”
　　“就是有些意外，你胆子这么大。”
　　“跟你学的嘛。”温言笑笑，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茶树菇，喂到她嘴里。
　　两人慢悠悠吃着早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隐约的松涛，安静得不像在人世间。
　　吃了个七分饱，靳子衿问吃饱了吗？
　　温言说吃饱了。
　　两人刚放下碗筷，就有个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走了过来。
　　她对着两人稽首行礼，声音清清脆脆的，还带着点孩子气：“两位施主，师父说若是你们无事，可随观里的弟子一同做早课。”
　　“先去演武场打一套太极，再去藏经阁抄经静心。”
　　靳子衿看向温言，眼底一片清澈：“想去吗？”
　　温言想了想：“可以去？”
　　她握住靳子衿的手，对着小道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劳师父了，我们这就过去。”
　　演武场就在大殿后侧，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种满了古松。
　　观里的弟子已经列队站好，见两人过来，都笑着侧身让了位置，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打量。
　　领练的道长站在最前方，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对着温言点了点头，笑着说：“施主随意就好，不用强求动作标准，静心即可。”
　　音乐起。
　　道长的动作缓缓拉开，行云流水，松沉自然。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云。
　　温言本就是省武术冠军，太极拳的底子极厚。
　　她跟着音乐抬手、转身、云手、下势，动作舒展圆融，比观里练了多年的弟子还要标准流畅。
　　晨光落在她天蓝色的冲锋衣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她沉静又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种飒爽的劲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满目都是欣赏。
　　哎呀，不愧是她老婆，打得真好看啊。
　　温言余光瞥见她在一旁欣赏着不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左手悄悄伸过去，借着云手的动作，轻轻扶住靳子衿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靳子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温言带着她调整姿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来，跟着我的节奏。腰胯先动，手再跟上。”
　　靳子衿的耳尖一下就红了
　　她乖乖跟着温言的力道走，鼻尖对着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混着清晨山间清冽的风。
　　什么招式她都记不得，身体随着对方的引导本能而动，洒脱又随意。
　　靳子衿觉得这有点像跳舞，一套太极打下来，她出了一身薄汗，连呼吸都带点喘  收势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凑到温言耳边，小声嘟囔：“唉，我什么都不会，幸好有你教我，不然可丢人了。。”
　　“不丢人啊。”温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第一次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太极嘛，随心意而动就行。”
　　就像当初靳子衿教她跳舞一样，也是随心而动就好。
　　旁边的道长也笑着走过来，对着两人稽首。
　　他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靳子衿，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温施主的太极功底深厚，难得难得。靳施主也心诚，跟着打下来，气息顺了很多。”
　　靳子衿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
　　两人上完了早课，就跟着大伙，一起去藏经阁抄经书。
　　藏经阁在道观的最高处，临着悬崖，推窗就能看见漫山的青松与翻涌的云海。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香气袅袅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针气息，让人不自觉就静下心来。
　　长案上铺着洒金的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磨好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浸过一层薄油。
　　小道士给两人递过《清静经》的范本，笑着说：“两位施主随意抄写即可，心诚则灵，不必拘泥于字体。”
　　靳子衿看着宣纸上的范本，眼睛亮了亮。
　　打太极她不行，写字她还是有底气的。
　　她拿起狼毫笔，指尖轻轻捻了捻笔杆，蘸了墨，俯身落在宣纸上。
　　手腕轻转，一行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便落在纸上，笔画清隽，气韵流畅，连落笔的轻重都恰到好处。
　　她写得专注，眉眼低垂着，半点不见平日里的张扬，只余满心的沉静。
　　温言站在她身侧，看着纸上的字，眼底浮起惊讶。
　　她听靳家的爸爸妈妈说过，靳子衿琴棋书画都懂些，却没想到她的毛笔字写得这样好。比自己练了多年的瘦金体还要漂亮，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雅致。
　　“没想到你字写得这么好。”温言俯身，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刮目相看的赞叹。
　　靳子衿的笔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
　　她故意扬起下巴，笑得得意，嘴角却压不住那点欢喜：“那是，过年家里的春联都是我写的，难道你还没看出我的实力吗？。”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把另一支笔递给温言，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温医生也露一手？我还没见过你写毛笔字呢。”
　　温言笑着接过笔，蘸了墨，落在宣纸上。
　　她的字和靳子衿的娟秀不同，是瘦硬挺拔的瘦金体，笔锋凌厉，风骨卓然。
　　一笔一划，都透着她骨子里的坚韧与果决，和她平日里温柔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又格外贴合。
　　两人并肩站在长案前。
　　云海在窗外一层一层漫过远山，檀香与墨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风过松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又绵长。
　　靳子衿写错一个笔画，正皱着眉想补救。温言就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把那笔补得圆润自然。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墨纸砚间悄悄溜走了。
　　两张抄好的《清静经》晾在案上。一张娟秀，一张凌厉，并排放在一起，像极了她们两个人。
　　看似截然不同，却偏偏契合得天衣无缝。
　　中午在斋堂吃了素斋，两人回客房午休了片刻，天就变了脸。
　　先是起了风。
　　松涛声一阵比一阵响，从远山滚滚而来，像是有人在云端擂鼓。
　　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打在窗外的松针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声轻柔又绵密，宛若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靳子衿早就备好了茶具，见落了雨，找观里的师父讨了山泉水，在客房阳台的茶几上温着一壶年份久远的老白茶。
　　炭火在小炉子里静静烧着，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袅袅升起，混着雨雾里的松香与茶香，漫在空气里，把整个檐下都熏得暖融融的。
　　温言坐在藤椅上，看着靳子衿洗茶、注水、出汤。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幅古画。
　　平日里张扬热烈的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意外的沉静温柔，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雅致。
　　温言看得入了神，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
　　靳子衿抬眸，一眼就对上温言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弯了弯眉眼。
　　她起身，把一杯温好的茶递到温言面前：“尝尝，我特意带来的老白茶，年份够，不刮胃，对你养身体好。”
　　温言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抿了一口，茶汤醇厚绵柔，带着淡淡的枣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雨越下越密。
　　打在松枝上，落在石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云端弹琴。
　　远处的山尖彻底隐在了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檐下，和身边的爱人。
　　“这样的日子真好。”温言靠在藤椅上，看着雨幕里的青松，轻声说。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午后特有的倦意：“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憧憬：“等你退休了，我们就在这山里买个小院子。种点菜，养养花，天天煮茶听雨，好不好？”
　　“好啊。”温言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听着雨声，喝着茶，谈天说地，风花雪月。
　　不过世间纷扰，这山间的清净，终究还是被喧嚣打破了。
　　下午四点多，雨还没停，靳子衿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助理李悦打来的。
　　她起身走到檐下接电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知道了。”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视频的热度先不用管。”
　　“你继续查，把陆家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和汪家的接触记录，一丝一毫都别放过，半小时内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站在檐下，看着雨幕里的青山，久久没动。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没察觉。
　　温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午后残留的暖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靳子衿转过身，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瞒温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先是网上的热度。
　　之前温言和姜临月一起，给省体校录了一套开学用的防护体操教学视频，还请了宋婳做示范推广。
　　原本是去年就录好的，偏偏赶在这两天开学，被人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的温言穿着运动服，动作标准利落，讲解清晰专业，又飒又美。
　　她和姜临月、宋婳三人，直接被网友送上了热搜。
　　#又飒又美的骨科医生体操教学##温言医生全能ACE#等词条接连爆上热搜前排，连带着之前制伏歹徒的热度一起发酵。
　　温言的热度空前绝后，彻底火出了圈。
　　而更棘手的，是陆家的动作。
　　靳子衿的人查到，陆家的旁系子弟最近一直在和汪金玉接触，频频一起出席酒局。
　　他们谈的正是城东那块地。
　　陆家想借着汪家手里的地块，联合开发高端康养疗养院。
　　正好赶上附近的985高校整体搬迁，周边会聚集大量的教授、学者和高净值人群。
　　一旦项目做成，利润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一旦落地，陆家就能借着汪家，直接插进靳家深耕多年的医疗康养板块。
　　甚至能借着温言和汪家的关系，牵制住靳子衿和恒星集团。
　　“陆家这是冲我来的。”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温言胸口传出来：“汪家就是他们手里的枪，想借着你和汪家的那点血缘关系，绑住你的手脚，进而牵制我。”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言言，我需要你和汪家彻底切割。”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陆家来势汹汹，我现在分身乏术。必须牺牲掉所有可能被他们利用的不利因素，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好。”温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平靳子衿眉间的褶皱：“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就好。”
　　靳子衿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一暖，却又泛起更深的担忧。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藏在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彻底切割，就必须把你和汪家、温家的关系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包括……你替温辰嫁过来的事。”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一定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说你是联姻的牺牲品，说我们的婚姻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会骂你攀附靳家。”
　　靳子衿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温言，眼底满是心疼：“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怕你被人议论，受委屈。”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捧住靳子衿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算什么啊？有什么不光彩的？”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难道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把我当工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爸妈偏心我哥哥，从小就没管过我，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笑着反问，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看透一切的通透。
　　“这些都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她们会议论你。”靳子衿皱着眉，还是放心不下。
　　“议论就议论呗。我被议论的还少吗？”温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我又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日子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以前那么多难熬的日子，我都过来了。这点议论算什么？”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坦荡与从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紧紧抱住温言，声音带着点哽咽：“好。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今晚就让团队放通稿。”
　　“你发。”温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依旧平静，“想怎么发，就怎么发，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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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网络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一篇名为《扒一扒最近爆火的美女骨科医生温言，光鲜亮丽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帖子，一夜之间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帖子里写得字字诛心，却又全是事实——
　　温言出身地产世家汪家，母亲汪曼玉是汪家大小姐，父亲温新建是上门女婿。
　　可她从小就活在哥哥温辰的阴影里，家里重男轻女到了极致。
　　十四岁考上顶尖医学院少年班，独自去北京读书，穿的都是不合身的旧衣服，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
　　读博期间，自己写的论文，被抢走了一作，成为了别人的代笔。
　　家里不仅不帮她，还逼着她给当事人道歉，就因为这个人出生学阀世家，威力之大，温家惹不起。
　　她为了拿回自己的实验数据，硬生生延毕了。
　　直到她成了京大附院最年轻的骨科副主任，成了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专家，家里才终于想起有这么个女儿。
　　给了她一一套哥哥不要的房子，转头就逼着她替逃婚的哥哥温辰，嫁给恒星集团总裁靳子衿。
　　用她的婚姻，换来靳家给汪家注资，让汪家的项目起死回生。
　　帖子最后话锋一转，嘲讽道：别吹什么独立女性大女主了。说白了温言就是家里的血包，哥哥逃婚她顶包，全家都在吸她的血。她就是原生家庭的奴隶，不过是沾了联姻的光，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短短几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彻底撕裂成了几个阵营。
　　心疼派占了大多数。
　　评论里全是对温言的同情：“我的天，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十四岁读大学，吃不饱穿不暖，全靠自己拼到现在，原生家庭也太窒息了吧？”
　　“重男轻女去死啊！女儿这么优秀，家里居然只把她当工具人，太恶心了！”
　　“延毕那段我真的破防了。自己的成果被抢，家里还逼着她道歉，这换谁谁受得了？”
　　批判派恨铁不成钢，骂她拎不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被家里吸成这样了，还不切割？还替哥哥结婚？不是伏哥魔是什么？”
　　“说白了还是舍不得豪门联姻的好处，不然早就和原生家庭决裂了。现在卖惨有什么用？”
　　知情派则一直在反驳谣言，晒出各种细节。
　　“别瞎说了，靳总对温医生是真的好！之前温医生被网暴，靳总直接停了和汪家所有的合作，亲自下场查幕后黑手，天天去医院给温医生送饭，风雨无阻！”
　　也有人在唱反调。
　　“好什么啊，温言戴的表是靳总送的仿货，几十万而已，这是什么豪门能送出手的东西？”
　　“我看靳家对温言也不是很重视啊！”
　　吵来吵去，到最后，全网却达成了一个共识：温言从头到尾，就没享受过汪家、温家的半点红利。
　　她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而汪家和温家，从头到尾都在吸她的血，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这正是靳子衿想要的效果。
　　她要的，就是彻底把温言从汪家的泥潭里摘出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温言和汪家不是一条心。汪家不仅没给过她半分好处，还一直在伤害她。
　　陆家想借着汪家绑住温言，那就先断了他们的舆论根基。
　　让他们连利用温言的由头都找不到。
　　网络发酵了整整两天。
　　两人在道观里安安静静地抄经、煮茶、听雨，半点没受山下喧嚣的影响。
　　手机静了音，扔在客房抽屉里，谁也没去看。
　　直到第三天雨过天晴，两人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车子刚驶离道观，顺着盘山公路往下走，温言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汪曼玉。
　　靳子衿坐在副驾，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温言的左手。
　　温言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汪曼玉尖利又愤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温言！你现在立刻给我发个声明，澄清网上的谣言！”
　　“你看看这两天网上都把我们家骂成什么样了？公司的股票连续跌了两天，蒸发了好几个亿！你就眼睁睁看着？”
　　温言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解释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十四岁读大学穿不合身的衣服，人家有照片为证。”
　　“我博士延毕，学校里有记录。我和靳子衿的婚姻，是替温辰顶的，当初的婚礼请帖都还在，上面写的新郎名字是温辰。”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就算我解释了，有用吗？”
　　“怎么没用？”汪曼玉的声音更急了，“你是汪家的大小姐，你站出来说家里对你很好，网上的人就不会乱说了！”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汪家的大小姐是汪雨晨，可不是我。”
　　汪曼玉被噎了一下，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你就算不大小姐，可家里对你这么好，给你生命，供你读书，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任由别人骂你外公，骂我们家？”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冷了下来：“妈妈，你真的觉得家里对我很好吗？”
　　“我十四岁去上大学，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被人抢了实验成果，被逼着道歉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温辰闯了祸，你们逼着我替他嫁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吗？”
　　“你有没有偏心，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温言的语气特别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瞬间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温言又淡淡开口：“人在做，天在看。汪家现在的果，是你们自己种的因。你让外公受着吧。”
　　“我的手受伤了，最近在静养，没精力管这些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靳子衿谈。”
　　“我现在和她结婚了，我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商量好了，让她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言刚放下手机，一扭头，就对上了靳子衿亮晶晶的眼睛。
　　温言被她看得脸一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可以啊我们家言言，都会顶嘴了。”靳子衿凑过来，一把抱住她，笑得一脸得意，“硬气！我太高兴了！”
　　温言往她怀里缩了缩，耳尖红红的。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孩子撒娇的意味：“这不是有你给我撑腰嘛。”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而且，把话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我有时候想到她对我不好，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怕自己憋久了成了怨妇。”。
　　“你又不喜欢怨妇，我还是把情绪梳理开，骂出来就好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话，心都化了。
　　她低头，在温言泛红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揉一只撒娇的猫。
　　“傻不傻啊，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就算是怨妇，也是我最喜欢的怨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不过我们言言长大了，会自己怼人了，真可爱。”
　　温言看着她这幅得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嘴角挂着笑，小小声道：“你不觉得我有负面情绪，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就好。”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一点也不希望。
　　我要你爱我，一直都喜爱我，热爱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第93章
　　温言的年假批了足足半个月，从山上下来时，假期才刚过了一小半。
　　靳子衿却忙得脚不沾地。
　　恒星集团筹备了半年的家用智能护理机器人新品发布会，定在了周末的会展中心。
　　整个项目是靳子衿亲自盯了两年的核心赛道，从产品研发到宣发落地，每一个环节都要她亲自拍板，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改好的度假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十点，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靳子衿对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烦躁地敲了敲桌面。
　　她回头看向窝在休息区沙发上看文献的温言，眼底满是愧疚。
　　“言言。”她走过去，蹲在温言腿边，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说好休年假陪你到处玩的，结果发布会改不了行程，又要让你跟着我忙了。”
　　温言放下手里的文献，伸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指尖温柔地抚过她蹙起的眉头，温温柔柔的：“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忙你的工作，我陪着你就好。”
　　她俯身，在靳子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补充了一句：“你陪我，我陪着你，这就是生活啊。”
　　靳子衿顿时就不行了，抬头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尽数化作了暖意。
　　她起身坐到温言怀里，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闷声说：“那周末的发布会，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想让你坐在台下，看着我。”
　　“好啊。”温言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笑着应下，“我们靳总主场作战，我怎么能缺席。”
　　——————
　　周末的会展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恒星集团的家用智能护理机器人新品发布会，是整个消费电子与大健康行业的年度盛会。
　　不仅来了上百家主流媒体、上下游合作方，连工信部、卫健委的相关领导都出席了现场。
　　线上直播同步开启，刚开播就涌进了上千万观众，关注度空前。
　　温言提前从VIP通道进了内场，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舞台的嘉宾席。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的脖颈。
　　收敛了平日里对着靳子衿的温柔笑容，温言透着一股清冷沉静的气质。
　　她坐在一众政商界大佬之间，半点不怯场，反倒凭着一身独有的从容气度，成了全场隐形的焦点。
　　不时有镜头扫过她，大屏幕上闪过她的侧脸，直播间里就炸开一波弹幕：
　　“卧槽，那是温言医生吗？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又飒又美，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她和靳总真的配一脸啊！”
　　“等等，她右手的伤还没好吗？我看她一直把手放在腿上没动过。”
　　“之前那个制伏歹徒的视频你们没看吗？当时手被划得很深，应该还在恢复期。”
　　温言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侧方的入口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自从戴了这个戒指之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摸一摸。
　　就像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发布会的主角不是她，要上台的不是她，面对上千人和上千万观众的也不是她。
　　可她的心跳就是快。
　　因为台上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晚上八点整，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播放着智能护理机器人的产品宣传片。
　　镜头扫过研发团队的日夜攻坚，扫过测试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三年零七个月，五十四项发明专利。
　　紧接着，追光灯打在了舞台的入口处。
　　靳子衿踩着带跟的小皮鞋，从黑暗里缓步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纯白色的定制西装，肩线利落，裤线笔直。
　　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髻，只留两缕碎发修饰脸颊，既带着女性的柔婉雅致，又透着商界掌舵人的凌厉与气场。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海，尽数落在她身上。
　　温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靳子衿了，可每一次见，她都还是会心跳不已。
　　女人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就是全场唯一的光。
　　靳子衿站在舞台中央，接过话筒，微微弯了弯唇角。
　　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直入主题：“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沉稳有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跟大家聊一个数字——2.8亿。”
　　“这是我国目前60岁以上老龄人口的数量，其中，失能、半失能老人超过4000万。与此同时，每年还有数百万的术后康复患者，需要在出院后继续专业的护理。”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家庭面临的现实困境。”
　　“子女要工作，要生活，要照顾老人，分身乏术。”
　　“专业护工短缺，费用高昂，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智能护理机器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解决这个困境的钥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有力。
　　“恒星集团用了三年零七个月，投入了超过二十个亿的研发经费，拿下了五十四项发明专利，就是为了做一把真正能解决问题的钥匙。”
　　从国内居家养老、术后康复护理的行业痛点，到智能护理机器人的核心研发逻辑。
　　从多模态交互的技术突破，到适配术后康复、老年护理、残障人士辅助的全场景落地。
　　她逻辑缜密，侃侃而谈，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每一个技术节点都讲得清晰透彻。
　　温言坐在台下，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移开。
　　她看着靳子衿在台上从容地走动，偶尔指向身后的大屏幕，偶尔与台下的嘉宾眼神交流。
　　她看着她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
　　她想，这个人真的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她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看着她，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一个半小时的发布会，靳子衿全程脱稿。
　　她不仅完美呈现了产品的核心亮点，还从容应对了行业专家的所有专业提问。连最刁钻的技术落地难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台下的掌声一波高过一波，线上直播间的热度直接破了行业纪录。
　　温言坐在台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里，靳子衿趴在床上，对着PPT一遍一遍地演练。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准备期末汇报的大学生。
　　“言言，你帮我听听，这一段是不是太长了？”
　　“言言，这个数据我这样说能听懂吗？”
　　“言言，我好紧张啊，我第一次这么紧张，天呐我可真是干了个大事。”
　　温言觉得她可爱死了，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当然啊，这真的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
　　现在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心想：她真的好耀眼。
　　到了最后的媒体自由提问环节，前半程的问题都围绕着产品技术、行业布局展开。
　　直到一个财经媒体的男记者站了起来，开口就拐向了私生活方向。
　　“靳总您好，我们都知道，前段时间您和汪家的联姻事件引发了全网热议。”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犀利，“这次您布局智能护理赛道，是否和您与汪家的联姻有关？是集团在大健康领域的新布局吗？”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舞台上的靳子衿。
　　记者却没停，语气愈发尖锐：“还有网友很好奇，您选择温言医生作为伴侣，是否是看中了她在医疗领域的专业背景，以及她与目前再生医疗姜博士的同门关系，甚至是她的优质基因？”
　　“作为一位女性掌舵人，您是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的？”
　　问题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什么问题？？？太癫了吧！”
　　“都2032年了还要问女性这种问题，能不能滚啊。”
　　“前面问技术的都是女记者，男记者开口就只知道问女企业家私生活是吧。”
　　“真是喉结小小，心高气傲！”
　　温言坐在台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眸看向舞台上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实在荒谬。
　　同样的情况，若是男性企业家站在这里，就只会被问商业布局、行业前景。
　　可靳子衿站在同样的位置，做出了同样甚至更出色的成绩，却要被追问如何平衡家庭，被质疑婚姻的功利性，被揣测选择伴侣的动机。
　　她看着舞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心疼又不愤愤不平。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靳子衿不需要任何人替她不平。
　　她会自己站在那里，把所有的质疑，一个一个踩回去。
　　舞台上的靳子衿，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全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遍了线上直播间。
　　“首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恒星布局智能护理赛道，是集团四年前就定好的核心战略。”
　　“靠的是研发团队三年零七个月的技术攻坚，靠的是我们手里的五十四项发明专利。和任何联姻、任何家族都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如果联姻就能做出一款智能护理机器人，那我建议在座的各位同行都去联姻，省下二十个亿的研发经费，多划算。”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
　　“其次，关于我的伴侣。”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在了第一排的温言身上。
　　原本带着疏离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像落了漫天的星光：“我选择温言医生，不是因为她的专业背景，不是因为所谓的优质基因，只是因为她是温言。”
　　“是我第一眼见到，就想共度一生的人。”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她是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专家，是能在手术台上和死神抢人的医生。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她不是我布局商业的棋子，是我想要并肩一生的爱人，是我的妻子。”
　　温言坐在台下，听着这些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住了。
　　满得发胀，满得眼眶发酸。
　　“最后，关于平衡家庭与事业的问题。”
　　靳子衿重新看向提问的记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卑不亢的力量：“我一直觉得，平衡家庭与事业，从来都不是女性一个人的课题。”
　　“家庭是两个人的事，从来不存在某一方需要单方面‘平衡’的道理。”
　　“我很庆幸，我和我的爱人，是并肩而立的战友，也是彼此兜底的港湾。”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也一起守护好我们的小家。”
　　“至于外界的质疑，我想，无论是我的事业，还是我的婚姻，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线上直播间也非常的热闹。
　　#靳子衿家庭是两个人的课题#
　　#靳子衿第一眼就想共度一生#
　　#温言靳子衿神仙爱情#
　　三个词条瞬间冲上热搜，满屏都是弹幕：
　　“格局打开了！这就是拥有独立人格才能说出来的话！”
　　“磕疯了磕疯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靳总太帅了！温医生太幸福了！”
　　“呜呜呜两个人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那句‘只是因为她是温言’我直接泪崩。”
　　“家庭是两个人的事，说得好！”
　　温言坐在台下，听着铺天盖地的掌声，看着舞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她和靳子衿，从来都是如此。
　　——————
　　发布会圆满落幕。
　　靳子衿刚走下舞台，就无视了周围围上来想要攀谈的合作方与领导，快步朝着第一排的温言走了过去。
　　在所有镜头的注视下，她自然地牵住了温言的左手，十指相扣，指尖紧紧贴在一起。
　　“累不累？”温言反手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替她挡住了周围涌过来的镜头。
　　她低头，在靳子衿耳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靳总刚才在台上，真的太帅了。”
　　靳子衿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捏了捏温言的手心，却没躲开镜头，反而牵着她的手，往VIP通道的方向走。
　　全程都把温言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半步都没让她受委屈。
　　“靳总，能说两句吗？”
　　“靳总，请问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准备的吗？”
　　“靳总，您和温医生有考虑要孩子吗？？”
　　记者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靳子衿没有回头，只是把温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坐进提前备好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闪光灯，靳子衿才松了口气。
　　她往温言怀里一靠，卸了一身的锋芒与戾气，像只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猫。
　　“累死了累死了……”她把脸埋在温言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两个小时，比我谈上百亿的项目还累。”
　　温言失笑，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你刚才在台上，特别帅。”她说，声音温柔，“那个记者问那种问题，我都替你生气。结果你几句话就把他怼回去了，还赢得满堂彩。”
　　“那是。”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得意的小表情，“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去，声音小了几分：“不过……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温言愣了一下。
　　“就是……第一眼见到就想共度一生，是真的。”
　　哪怕只有一瞬，也是真话啊！
　　靳子衿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有那些什么并肩而立、彼此兜底，也是真的。”
　　温言的心瞬间软成一团。
　　她低头，在靳子衿发顶印下一个吻。
　　“我知道啊。”
　　我一直知道。
　　她说：“我也是。”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星海，从车窗上掠过。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她：“刚才记者问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摸着温言掌心已经愈合的伤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说了那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张扬了？”
　　当众宣誓一辈子，万一以后掰了离婚怎么办？
　　啊！
　　温言一下就看出了她懊恼的地方，莞尔一笑：“怎么会。”
　　她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我很骄傲啊。”
　　“我的爱人，不仅业务能力强，还这么勇敢地逼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靳子衿的小腿，语气带着点心疼：“站了两个小时，累不累？回酒店给你揉一揉。”
　　靳子衿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指尖把玩着她的衬衫扣子，声音懒懒的：“你说，我刚才在台上那样说，会不会给你压力啊？”
　　“什么压力？”
　　“就是……把你夸得那么好，以后你得一直那么好才行。”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不然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温言失笑。
　　她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语气里带着宠溺：“那怎么办呢？我只好一直这么好下去了。”
　　“这还差不多。”靳子衿满意地笑了，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
　　回了酒店，靳子衿先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沙发上一瘫，像只泄了劲的小猫。
　　“终于解放了……”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温言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轻轻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
　　掌心覆上她酸胀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了起来。
　　“都说了让你别穿这么高的鞋。”温言抬眸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全是心疼。
　　“要上台嘛，要气场的。”靳子衿往沙发里缩了缩，笑得眉眼弯弯。
　　她任由温言摆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还是我们言言揉得舒服，比理疗师都专业。”
　　温言失笑，指尖顺着她的xue位慢慢按揉。从脚踝到小腿，从膝盖到脚背，每一处都揉得细致周到。
　　“这里酸吗？”
　　“嗯……有点。”
　　“这里呢？”
　　“那里也酸……你多用点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房间里安静又温馨。
　　直到靳子衿的小腿彻底放松下来，温言才停了手。
　　“好了，应该不会太难受了。”她拍了拍靳子衿的腿，“起来活动一下，看看还酸不酸。”
　　靳子衿动了动腿，眼睛亮了亮：“真的不酸了！温医生，你这手艺可以开个理疗馆了。”
　　“那不行。”温言笑着站起身，坐到她身边，“我只给一个人服务。”
　　靳子衿弯起唇角，往她怀里一靠。
　　两人腻歪着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靳子衿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助理李悦打来的。
　　靳子衿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像是换了个人。
　　“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人给我盯死了，酒局里都有谁，说了什么，一丝一毫都别漏，随时跟我汇报。”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
　　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对着温言眉眼弯弯的好妻子。
　　温言抬眸看她，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靳子衿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往她怀里一靠，笑着岔开了话题，“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仰起头看着温言，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好了发布会结束陪你看电影吗？你之前想看的那部科幻片，我要了密钥，一起看？”
　　温言看着她刻意避开的样子，没再多问。
　　她知道靳子衿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但只要她想说的时候，自己一定会在。
　　温言伸手揽住她的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
　　投影幕布缓缓落下，酒店的灯光暗了下来。
　　科幻电影的片头缓缓亮起，浩瀚的星空铺满了整面墙。两人窝在沙发里，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
　　在一起那么久，温言发现了一件事，靳子衿是真的不挑食。
　　什么零食正餐，还有垃圾食品，只要是好吃的，她都要吃两口。
　　偶尔还会吃汉堡可乐，这都吃不胖全靠每天都要走来走去，一走就是两万多步，热量消耗很大。
　　温言又希望她吃胖点，所以从不管她吃什么，只要靳子衿想吃，就尽量满足她。
　　电影讲的是未来星际的机甲战争，场面宏大，特效震撼。
　　温言看着屏幕里那些不符合医学逻辑的设定，忍不住低头在靳子衿耳边吐槽。
　　靳子衿听得咯咯直笑，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
　　“温医生，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看电影呢，不要这么较真。”
　　“这跟浪漫没关系，这是基本常识。”温言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这个按压深度，明显不够。还有这个除颤，时机完全不对。”
　　“真要这么救，病人估计撑不过三分钟。”
　　靳子衿抓起薯片，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乖乖嚼了起来。
　　电影继续放着，温言还是时不时吐槽两句，靳子衿就在她怀里笑得前仰后合。
　　“温言，你再这样我可不看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你看那个监测仪的数据……”
　　“温言！”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两人一起去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淋下来，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出来的时候，温言右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拆了。
　　掌心那道伤口彻底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道淡粉色的印记。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了许久，她俯身，在那道愈合的伤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言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靳子衿，声音软了下来：“都好了，你看。”
　　她动了动手指，握拳、松开，灵活得和从前没两样：“一点事都没有了，恢复得很好。”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柔柔的，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亲。
　　温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
　　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动作轻柔又缱绻。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言的目光深邃，带着点蛊惑的笑意。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哑得撩人：“还在担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挑起靳子衿的下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唇上：“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我究竟有没有好利索？”
　　靳子衿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她瞪着温言，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化不开的柔软和欢喜。
　　“温言，”她咬着唇，声音都软了，“你学坏了。”
　　温言笑了。
　　她低头，吻住了靳子衿的唇。
　　这个吻带着点侵略性，带着点占有欲，像是要把之前积攒的所有情绪都揉进去。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拍她的肩膀，发出“唔唔”的声音。
　　温言这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怎么了？”
　　“你……你太凶了。”靳子衿红着脸控诉。
　　“不喜欢？”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搂住她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第94章
　　夜色已经深了。
　　酒店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绚烂的灯海，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还亮着，如同一层薄薄的金色漫了下来。
　　明明是靳子衿撩起来的吻，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攻守相异。
　　温言将她压在了下方，把她逼向了床头，凶狠地吻着。
　　她一只手撑在靳子衿身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掌心贴着腰侧的肌肤，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去，烫得靳子衿心尖发颤。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去推她的肩膀，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像是在欲拒还迎。
　　“唔……温言……”她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温言充耳不闻，反而吻得更深了些。
　　靳子衿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柔软的床垫。
　　她索性借着这个姿势，手上加了点力气，按着温言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推了推。
　　温言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起上身，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疑惑的笑意：“怎么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笑，眼尾微微上挑，又伸手推了她一下。
　　温言被她推得侧身倒进床铺里，还没反应过来，靳子衿已经翻身压了上来。
　　女人骑在她腰上，双手撑在她胸口，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温言脸颊两侧，发梢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
　　“哼，谁让你吻得那么凶！”靳子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现在轮到我了。”
　　温言躺在那里，看着她这副耀武扬威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抬起左手，轻轻拨开垂在靳子衿脸侧的发丝，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去，最后落在她颈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哦？”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沙哑，“那靳总想怎么对我？”
　　靳子衿被她摸得脖子发软，耳尖倏地红了。
　　她咬着唇，伸手按住温言作乱的手腕，佯装凶巴巴地说：“不许动。今天我来。”
　　温言乖乖躺着，眼里盛着笑意，点了点头：“好，不动。”
　　靳子衿满意地笑了。
　　她俯下身，凑过去吻温言的唇。
　　起初是轻轻的试探，一下一下，如春雨湿润花瓣。
　　见温言真的不动，她才渐渐大胆起来，吻得愈发深入。
　　温言任由她动作，只是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她的钳制，悄悄绕到她身后，掌心贴着腰窝，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靳子衿浑身一颤，吻乱了节奏。
　　她抬起头，嗔怪地瞪了温言一眼：“说了不许动的。”
　　温言无辜地看着她：“我没动啊。”
　　“你……”
　　靳子衿话还没说完，温言的腰腹发力，猛地坐起身，顺势将靳子衿捞进怀里。
　　靳子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坐在了温言腿上。
　　两人的主控权再次翻转。
　　温言揽着她的腰，仰头看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这样就不算我动了，你还在上面。”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锤了一下她的肩膀：“温言！你耍赖！”
　　温言闷笑一声，没给她继续抗议的机会。
　　她抬手扣住靳子衿的后颈，将人拉低，仰头吻了上去。
　　和靳子衿在一起越久，温言骨子里那点掌控欲，就越发明显。
　　无论是掌控一台手术，还是掌控靳子衿的身体，她都是那么的自然。
　　她搂着靳子衿的腰，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靳子衿被她吻得节节败退，只能攀着她的肩膀，被动地承受。
　　温言的吻从唇上移开，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颈侧，落在锁骨。
　　靳子衿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
　　她搂着温言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指尖插入她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温言……”她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侵略。
　　温言没应声。
　　她的吻继续向下，最后落在靳子衿喉间那处柔软的凹陷。
　　舌尖抵上去的瞬间，靳子衿整个人都软了。
　　“啊……”她惊呼出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温言的手牢牢扣住腰，动弹不得。
　　温言抬起头，看她。
　　靳子衿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着，气息不稳。这副模样落在温言眼里，像是无声的邀请。
　　她的目光暗了暗。
　　下一刻，她再次低头，吻住那处敏感的地方。带着点狠劲的舔舐与吮吸，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靳子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搂着温言脖子的手几乎没了力气。
　　她下意识想躲，腰却被温言的手牢牢禁锢着，只能无助地坐在她怀里，任由她为所欲为。
　　“温言……温言……”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分不清是难受还是欢愉。
　　温言终于抬起头。
　　她的唇上还泛着水光，看着靳子衿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更多的是深沉的占有欲。
　　“怎么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蛊惑的意味，“这就受不了了？”
　　靳子衿咬着唇瞪她，眼里水汽氤氲，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腿，身体贴着温言的大腿，重重地磨蹭了一下。
　　湿热，滚烫。
　　温言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一下就不行了。
　　她扣着靳子衿腰的手倏地收紧，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
　　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又动了几下。
　　摆着腰，磨蹭得更用力，更暧昧。
　　“你……”温言的声音哑得几乎失真，“故意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吻得那么温柔缱绻，仿若在重温旧梦。
　　可身体却不安分，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蹭着，故意在点火。
　　温言的眼尾渐渐染上了红色。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最后的理智。
　　还不行……
　　就这样被她轻易勾走，那到底是谁掌握主导权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靳子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离开温言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老婆～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温言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没忍住，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哼～”
　　靳子衿发出一声闷哼，抓住了温言的肩膀，仰头倒吸一口凉气。
　　温言倾身，整张脸埋入她怀中，舔舐着她泛红的肌肤，深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柑橘香味在蔓延，扑了温言满脸。
　　温言吞噬着，侵入着。
　　空气潮湿，炽热，热泉滚滚而落……
　　靳子衿推拒着说不要，可温言却没有放过他，大开大合地……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有十几分钟，靳子衿全身都在颤栗，她如同一朵春日的山茶，簌簌掉落在温言的怀里。
　　整个人都失去了力道，趴在她怀中，无力地喘息着。
　　好烫……
　　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格外的滚烫。
　　靳子衿蜷在温言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脖颈，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能清晰感受到温言的心跳，快得惊人，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温言低头吻她的发顶，声音哑哑的：“怎么？不是要做1吗？怎么一下就受不了了？”
　　靳子衿更深地往她怀里挤，声音都要哭了：“那是因为你太坏了……呜……”
　　靳子衿说着，将温言的手更深地往里埋：“外面……”
　　“外面……”
　　“蹭蹭……”
　　“难受……”
　　“要蹭蹭……”
　　完全是魅魔来的，一旦打开了，就会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索取。
　　温言心想自己是一败涂地。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手抚了上去。
　　她和靳子衿实在是太合拍了，彼此的肌肤一相贴，就会有触电般的快乐。
　　对方已经完全被打开了，发烫，肿胀，滑腻到有些稳不住手。
　　温言的动作温柔又缱绻，安抚着，又撩拨着。
　　靳子衿总算是舒服了，她绷紧了身体，往温言怀里缩了缩，鼻尖抵着她的脖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温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壁灯暖黄的光落在靳子衿脸上，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
　　她的脸颊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真是活色生香。
　　温言弯了弯唇角，凑过去吻她的眼睫。
　　“分开点。”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我动动。”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手却悄悄攀上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骨。
　　温言了然，她单手托起靳子衿的大腿，让她跪坐起来：“扶好床头，跪好。”
　　靳子衿依言，两手扶在床头，面对着温言跪好。
　　温言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啪地一声，夸赞道：“很好。”
　　她说着，抬手顶入，俯身吻了上去。
　　一瞬间，靳子衿全身都绷紧了。
　　腥甜的海风吹来，带来漫天的柑橘香。
　　靳子衿两手撑在床头，一对漂亮的肩胛骨，如同飞鸟振翅，蒙着一层晶莹的薄汗，熠熠生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双膝一软，重重跌落在温言怀中。
　　温言抱住了她，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去亲吻她的唇角。
　　靳子衿一身的薄汗，窝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追寻着她的吻，伸出粉嫩的舌尖，小猫似的舔着温言。
　　舔到陌生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有些抗拒地推了温言一把。
　　温言也不恼，笑了笑翻身，将靳子衿轻轻按进床铺里。
　　自己跪坐在靳子衿身后，一手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抓住我的手。”
　　靳子衿趴在枕头上，抬手抓住温言的手臂，把脸埋进去，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温言吻了吻她的耳垂，将手往下探。
　　靳子衿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轻轻颤着。
　　温言被她咬得发疼，于是俯身，将吻落在她的后颈，一下一下，轻柔又绵密。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放松点。”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气息，“感受我。”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温言的动作又是大开大合。
　　靳子衿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枕头里传出来。她无助地抓住温言环在她颈下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肉里。
　　温言由着她抓，动作却没有停。
　　她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肩膀、脊背，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温柔的吻和身下逐渐凶狠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让靳子衿整个人都像是被抛进了浪潮里，随着她的节奏起起伏伏。
　　“温言……温言……”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哭腔。
　　温言低头，凑到她耳边。
　　“我在。”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一直都在。”
　　靳子衿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身体里汹涌的快感。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温言填满了。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软绵绵地趴在枕头上。
　　只有手还紧紧抓着温言的手臂，仿若抓着唯一的浮木。
　　温言的动作愈发深入，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最要命的地方，逼得靳子衿的呜咽声越来越破碎，越来越失控。
　　“啊……温言……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言的呼吸也重了。
　　靳子衿全身肌肤都红了，背脊颤抖着，明明被欺负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紧紧抓着温言不放。
　　好可爱啊。
　　好可爱啊靳子衿。
　　温言俯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靳子衿。”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我好爱你。”
　　靳子衿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彻底软了。
　　温言将她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里。她用手臂环着靳子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温柔安抚。
　　靳子衿蜷在温言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累不累？”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温言。”
　　“嗯？”
　　“你刚才……好凶啊。。”
　　温言弯了弯唇角。
　　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不喜欢？”
　　靳子衿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女人眼尾还泛着红，眼眶里水汽未散，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
　　温言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下次轻点。”
　　靳子衿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她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也不用太轻。”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盛满了笑意。
　　“好。”她说，“都听你的。”
　　——————
　　夜色已经很深了。
　　酒店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稀疏，只剩远处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像倦了的眼睛。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调到最暗，只漫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刚好能看清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温言侧躺着，把靳子衿整个圈在怀里。
　　靳子衿蜷在她胸口，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而匀，偶尔还在睡梦里蹭一蹭，像只寻找暖意的小猫。
　　温言其实还没睡着。
　　她低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仿佛还挂着方才没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又乖又软。
　　温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刚才闹得太凶了。
　　温言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怕吵醒她，连忙收住。
　　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靳子衿裸露的肩头盖好。指尖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方才留下的滚烫余温。
　　这个人啊。
　　温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夜色静谧如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温言闭上眼，闻着靳子衿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只是过了一小会，靳子衿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里，震震嗡鸣的震动声格外突兀，如同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温言瞬间睁开眼。
　　听铃声，是靳子衿的手机？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皱了皱眉，却没醒，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往她胸口蹭了蹭。
　　温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手机还在震。
　　她伸手去够，想把电话挂掉，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靳子衿就醒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又软又哑：“……谁啊？”
　　温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子衿这下彻底醒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头震动的手机上，眼底的迷蒙一点点褪去，顿时警觉。
　　这个时间点来电话，只会是出事了。
　　靳子衿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悦的名字。
　　温言看见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喂。”靳子衿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眉头就蹙了起来。
　　腰酸得厉害，腿根还留着方才放纵后的绵软。
　　温言的手按在她腰上，轻轻把人又拉回怀里。
　　“躺着接。”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从靳子衿身后环过去，把人整个圈住，“我不偷听。”
　　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言的目光安静而笃定，在暖黄的壁灯下，像是深夜里最安稳的港湾。
　　靳子衿没再动。
　　她靠在温言怀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已经彻底清醒了：“说。”
　　电话那头的李悦，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促：“靳总，出事了！汪金玉——”
　　靳子衿的眉峰瞬间蹙起。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绷紧了。原本软绵绵靠在她胸口的人，瞬间像换了一个，连呼吸都变了节奏。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靳子衿的腰侧，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靳子衿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说清楚。”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怎么了？”
　　“他肇事逃逸了！”李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就在环山路段，他开着一辆跑车，撞了一辆家用SUV ，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三岁的孩子。”
　　“撞车之前，我们的车把他跟丢了，再跟上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言的呼吸顿住了。
　　三岁的孩子。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
　　靳子衿靠在她的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温言的掌心。
　　“受害者呢？”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救护车刚把人拉走，现在生死未知！”李悦的声音发颤，“还有，靳总，最麻烦的是，受害者开的那辆车，是我们集团刚上市三个月的新款家用SUV，主打智驾安全的那款。”
　　嗡的一声。
　　温言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靳子衿，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壁灯暖黄的光落上去，勾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可声音却依旧冷静，一字一顿地追问：“现场监控呢？行车记录仪呢？”
　　“都毁了！”李悦的声音带着焦灼，“事发路段是新修的，市政监控还没并网，两个临时监控硬盘都被物理损毁了。”
　　“被撞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掉进了旁边的水库，捞上来主板已经烧穿了，数据根本恢复不了。”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如同发怒之前的震颤。
　　“先报警。”靳子衿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把汪金玉肇事逃逸的线索全部提交给警方，全城布控搜人。”
　　“立刻查清楚一家三口被送去了哪家医院，安排我们的人过去，随时同步伤者情况。”
　　“明白！”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温言也没动。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腰侧，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开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言言……”
　　“我在。”温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我听着。”
　　靳子衿没再说话。
　　她只是往温言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
　　温言由着她，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没有睡意。
　　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又震了起来。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就拿了起来。
　　“说。”她的声音依旧冷，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又绷紧了。
　　电话那头，李悦的声音沉得厉害：“靳总，人被送去了恒爱二十三院。是陆家旗下的私立三甲医院。”
　　靳子衿的瞳孔震颤：“二十三院？”
　　靳子衿的声音冷得发寒：“离事发地最近的是市十六院，二十分钟车程。为什么会绕远路送去二十公里外的二十三院？””
　　“急救中心那边的记录是，家属提前指定了医院，说二十三院有亲属在，方便照顾。”李悦顿了顿，“但我们查了，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亲属在二十三院工作，甚至连就诊记录都没有。”
　　“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外地来京务工的。”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医生，太清楚急救送医的原则了。
　　就近送医是铁律，除非患者家属强烈要求，否则绝不可能舍近求远，把危重病人送去二十公里外的私立医院。
　　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意外。
　　靳子衿没再多问。她挂断电话，指尖飞快地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了。
　　“子衿。”听筒里传来叶剑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正要找你。环山路的事，我知道了。”
　　“老叶。”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陆家下手了。”
　　“是。”叶剑兰的声音沉了沉，“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二十三院所有的出入口、涉案的医护人员，全都盯着了。”
　　“汪金玉也被我的人找到了，藏在汪家的别墅里，跑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子衿，这件事，汪金玉不过是个扔出来的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你，还有——”
　　她顿了顿，后半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个三岁的孩子。二十三院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她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挂了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过了很久，温言开口，声音很轻：“我听你们在说二十三院，二十三院怎么了？”
　　靳子衿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暖黄的壁灯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陆家能在短短二十年里占领京城三分之一的高端医疗资源，是因为上面。”
　　靳子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吭哧一声：“人老了，病了，器官衰竭了，需要续命。”
　　“而器官移植的配型有多难，供体有多稀缺，你比我更清楚。”
　　温言的瞳孔瞬间睁大。
　　她是医生。
　　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一家三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个孩子……”
　　“是。”靳子衿叹了口气，把脸埋回她颈窝里，“他们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
　　“那个孩子的配型，一定和陆家相关的人全相合。今天这场车祸，不过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所以你知道你师姐的研究成果有多珍贵了吗？”
　　没有一个不想要。
　　可也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明面要。
　　除了她和叶剑兰。
　　温言靠在床头，浑身发冷。
　　明明暖气开得足，明明怀里的人那么暖，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从心底漫上来的冷。
　　她的眼眶渐渐泛了红。
　　靳子衿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阵发软。
　　“别怕。”靳子衿抬手，抚摸着温言的面颊，温声安慰，“有我在。”
　　“老叶上面那位，布局了几年，也开始出手了。”
　　“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那些作恶的人，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温言垂着眸，眉头紧皱：“他们不能这样。”
　　“人命不是耗材，从来都不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眸，那么的干净澄澈，不容亵渎。
　　她弯了弯唇角，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沉沉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付出该付的代价。”


第95章
　　与此同时，京郊汪家老宅。
　　凌晨三点半，整座宅院被沉沉夜色裹住。连廊的灯笼昏昧如鬼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参差，影影绰绰地贴在地面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要把什么拖进黑暗里。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留玄关一盏壁灯，昏黄微弱，勉强照出满地狼藉。
　　真皮沙发被撞倒，歪在一旁。水晶烟灰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反射着微弱的光。
　　茶几上的茶杯滚落在地，茶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深色的水渍漫延开来，像一团化不开的污迹。
　　汪金玉跪在汪老爷子面前，神色慌张。
　　他浑身酒气，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颈间，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
　　“爸……爸！我撞死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往前跪了几步，双手死死抱住汪老爷子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一家三口……全死了！”眼泪簌簌而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爸，我要坐牢了！我真的要坐牢了！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啊！”
　　汪老爷子站在他面前。
　　一身深色唐装，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张常年威严的脸，此刻铁青得吓人，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
　　他垂眸看着地上魂不守舍的儿子，胸腔剧烈起伏，双眼愤怒得喷出火来。
　　几十年风雨，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官场上的波诡云谲，他都一一趟过来了。
　　可此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说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如同猛虎咆哮的前奏，“再说一遍。”
　　“我……我开车撞人了。”汪金玉嗷的一下，大哭出声，眼泪糊了满脸，“环山路段，一辆家用车，一家三口，全没了！”
　　“我……我当时害怕，我跑了，我肇事逃逸了！爸，警察会抓我的，他们会枪毙我的！”
　　汪老爷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滔天怒火，烧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撞的？”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车上有谁？你跟谁在一起？”
　　汪金玉浑身一颤，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开口：“没……没人，就我一个。我……我晚上跟朋友喝酒了，喝了点洋酒，然后……然后他们跟我打赌。”
　　“赌什么？”
　　“赌谁先从会所开回老宅。”
　　汪金玉的声音越来越慌，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谁先到家，谁就能拿两千万现金。我……我一时糊涂，就踩了油门。”
　　“我按照他们给的路线走，那条路监控少，车少，我想着快点……谁知道，谁知道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我躲不开，我真的躲不开啊爸！”
　　两千万。
　　打赌。
　　酒驾。
　　指定路线。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汪老爷子心上。
　　他活了一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商场上尔虞我诈，官场上借刀杀人，他见得多了。
　　这哪里是意外。
　　这是圈套。
　　是有人把刀递到他儿子手里，逼着他亲手捅下这场弥天大祸。
　　“蠢货！”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客厅都颤了颤。
　　汪老爷子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汪金玉脸上。
　　“啪——”
　　清脆响亮，力道之大，直接把汪金玉扇得侧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你是不是疯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颤，“喝酒、飙车、打赌、肇事逃逸……汪金玉，你是不是嫌我们汪家死得不够快？”
　　汪金玉捂着脸，懵了几秒。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可比起心里的恐惧，这点疼算什么。
　　他随即哭得更凶，连滚带爬重新抱住老爷子的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家里啊！”
　　“为了城东那个项目，为了汪家！我想多赚点钱，我想帮家里分担啊！”
　　“分担？”汪老爷子冷笑，眼底一片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这叫分担？你这叫送死！”
　　“你被人设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有人引你喝酒，逼你飙车，给你指定路线，就是要让你背上三条人命！”
　　汪金玉猛地僵住。
　　设计？
　　局？
　　他茫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爸……你说什么？谁……谁设计我？”
　　“谁？”老爷子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除了陆家，还能有谁！”
　　汪金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了。
　　陆家。
　　那个他一直巴结、一直依附、以为能助他平步青云的陆家。
　　那个他陪着喝了无数场酒、赔了无数个笑脸的陆家。
　　竟然在背后，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坟。
　　“爸……那我怎么办？”他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爸！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我是汪家唯一的儿子，是汪家光宗耀祖的人啊！”
　　“慌什么！”汪老爷子猛地甩开他，声音冷硬如铁，“一点小事，就吓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汪金玉一怔，哭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仰着头，满眼希冀地看着父亲，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冰冰的算计。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记住。家里所有的车，全都在你姐名下。”
　　汪金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将死之人看到了生机。
　　姐姐……汪曼玉。
　　他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他、什么都替他扛的姐姐。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对！姐姐！”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车是姐姐的！爸，你是说……”
　　汪老爷子冷冷瞥他一眼。
　　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算计与狠绝，像在看一个工具，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在这里等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我给你姐打电话。”
　　凌晨四点半。
　　天边依旧漆黑，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老宅上空。
　　汪家老宅的铁门被匆匆推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划破深夜的寂静。
　　车门打开，汪曼玉冲了下来。
　　她一身真丝睡袍，外面随便套了件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满是惊慌与疲惫。
　　接到电话那一刻，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连妆都来不及化，一路闯着红灯赶了过来。
　　“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进门，声音就带着哭腔，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满脸泪痕、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汪金玉。
　　“金玉！”
　　汪曼玉脸色骤变，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
　　她跪在地上，一把将汪金玉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金玉，你怎么了？谁打你了？你告诉姐，谁欺负你了？”
　　汪金玉靠在她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委屈、恐惧、绝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姐……”
　　“好了！”汪老爷子厉声打断。
　　他气得全身都在抖，手指指着汪金玉，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孽障！”
　　“我汪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一连几声，声音嘶哑，仿佛真的被气得心口绞痛。
　　他伸手捂着胸口，连连喘息，脸色涨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汪曼玉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爸，到底怎么了？金玉他……”
　　“他酒驾！”汪老爷子猛地吼出声，字字泣血，“他竟然敢酒驾！”
　　“还在环山路段飙车，撞死了一家三口！现在人死了，他肇事逃逸，警察马上就到，一查一个准！”
　　“酒驾……撞死人……”
　　汪曼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弟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汪金玉……她从小疼到大、护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竟然酒驾撞死人，还逃逸了。
　　三条人命。
　　一旦被抓，最轻也是无期。
　　“不……不会的……”汪曼玉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金玉那么乖，他不会的……爸，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汪老爷子冷笑一声，眼神凄楚，又恨又痛，“现在整条路的人都知道了！监控、痕迹、人证，全都指向他！”
　　“等警察立案，就要进去蹲大狱，汪家就剩我和你了！”
　　“这个孽障！让我们汪家绝后了！”
　　汪金玉趴在汪曼玉怀里，适时地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声音哽咽，可怜至极：“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好后悔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丢下你和爸爸两个人无依无靠！”
　　“爸爸也老了，家里只有我能照顾你了，我要是去坐牢，咱们家只剩下你们两个老弱，我不放心啊……”
　　他一边哭，一边往汪曼玉怀里钻，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模样可怜至极。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痛斥孽障，一个痛哭求饶，把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演得淋漓尽致。
　　汪曼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一点点软下来。
　　那是她的弟弟。
　　汪家唯一的根。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要护着弟弟，汪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弟弟的。
　　只有弟弟在，才能护着她不受欺负。
　　她不能让他坐牢。
　　绝对不能。
　　“那……那怎么办？”汪曼玉声音发颤，眼泪直流，整个人都在发抖，“爸，我们想办法，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可以赔钱，我们可以跟受害者家属道歉，我们可以……”
　　“晚了。”汪老爷子闭上眼，声音沉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人已经死了，三条人命，全网都盯着，赔钱没用，道歉更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顿住，目光落在汪曼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替他顶罪。”
　　汪曼玉一怔。
　　顶罪。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谁……谁替他顶？”她茫然开口。
　　汪老爷子看着她，一字一句，沉重如铁：“家里的车，在你名下。”
　　汪曼玉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又低头，看向怀里哭得奄奄一息的弟弟。
　　原来……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她，替汪金玉顶罪。
　　让她，去坐牢。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站着的温新建，浑身发凉，脸色惨白如纸。
　　他站在阴影里，从头到尾，把这场戏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
　　疯狂。
　　丧心病狂。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
　　绝对不行。
　　这样一来，一定会连累温言。
　　他们温家好不容易有个人攀上靳子衿，摆脱姻亲的纠缠，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
　　一旦汪曼玉因为酒驾肇事逃逸被抓，媒体一定会扒出温言是她女儿。
　　到时候，温言的工作、名声、婚姻、前途……全都会毁于一旦。
　　靳子衿就算再护着她，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
　　温家这一代，就温言一个出息的孩子。就这一个，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绝不能被汪家这些疯子拖下水。
　　温新建手指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在他念头翻滚之际，汪金玉突然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汪曼玉，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姐，你不能去啊……你要是被定罪了，言言怎么办？”
　　汪曼玉一愣。
　　“言言虽然结了婚，跟我们生分了，可她到底是我们温家的孩子，是你亲生女儿啊！”汪金玉越说越动情，眼泪流得更凶，“她嫁给了靳子衿，要是别人知道她妈妈是杀人凶手，你让她怎么生活？。”
　　“她的工作会丢，她会被靳家嫌弃，她这辈子都毁了啊姐！”
　　这话一出，温新建心头一紧。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明明是逼姐姐顶罪，明明是让她去送死，偏偏装出一副替外甥女着想的样子。
　　汪金玉这个废物，在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也难怪汪曼玉心甘情愿被吸了一辈子的血。
　　果然，汪曼玉听到“温言”两个字，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眼底，却渐渐多了一丝决绝。
　　她抬起头，看向汪老爷子，又看向汪金玉。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事。”
　　“言言嫁给了靳子衿，靳家那么大的势力，她不会不管我这个妈的。”
　　“我是她亲妈，血浓于水，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再说……”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汪金玉，伸手摸了摸他红肿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你不能有事。我是姐姐，我是家里的长女，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汪老爷子眼眶一红。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汪曼玉，声音哽咽：“好孩子！真是爸爸的好孩子！”
　　“爸爸没有白疼你！汪家只有你了，只有你靠得住了！”
　　汪金玉也趴在她怀里，哭得感激涕零：“姐，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一定给你报仇！”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在这父慈女孝、姐弟情深的戏码里，悄然敲定。
　　温新建站在阴影里，浑身发冷。
　　心底只有两个字。
　　疯了。
　　全都疯了。
　　汪曼玉疯了，汪老爷子疯了，汪金玉更是疯得无可救药。
　　为了一个纨绔废物，牺牲亲生女儿，毁掉整个家，连温言的未来都不管不顾。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后退一步。
　　趁着没人注意，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给温言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几句话。
　　【言言，快跑。你妈要替汪金玉顶罪，酒驾撞死一家三口，他们还要做AI换脸，销毁证据。别被连累，保护好自己。 】
　　发完，他迅速删掉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客厅。
　　而客厅中央，汪老爷子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动手。环山路段所有监控，所有拍到金玉的图像，全部黑掉，替换掉。AI换脸，把车里的人，换成曼玉。”
　　“做得干净一点，不留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应答。
　　挂了电话，汪老爷子看着汪曼玉，眼里含着泪：“我可怜的孩子，从现在起，开车的人，是你。”
　　汪曼玉含泪点头，眼神坚定：“嗯。”
　　温新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对话，心口一片冰凉。
　　这一家人，已经没救了。
　　——————
　　收到消息的时候，温言和靳子衿都没睡，缩在被窝里抱着彼此，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轻轻一震。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温言睁开眼，顺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发信人备注：温新建。
　　她指尖一顿，迟疑了一下，点开。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
　　温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顶罪。
　　酒驾。
　　三条人命。
　　AI换脸。
　　销毁证据。
　　汪曼玉。
　　替汪金玉。
　　她的母亲。
　　要去替那个混账弟弟，顶下杀人肇事逃逸的罪名。
　　疯了。
　　她妈妈是不是疯了？
　　为了汪金玉，连自己的一辈子都不要了？
　　温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她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
　　靳子衿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收紧手臂，低头看向她，声音瞬间绷紧：“怎么了，言言？谁发来的信息？”
　　温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靳子衿垂眸。
　　一行行字，清晰地落在眼底。
　　她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双素来温柔缱绻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冷得吓人，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戾气：“愚蠢。”
　　她冷声开口，声音锋利得像淬过火的刀刃：“简直，愚蠢至极。”
　　“真当司法机关是儿戏？真当监控、痕迹、行车数据、人证物证，全都能一笔抹掉？”
　　“汪家……是真觉得头顶上有菩萨罩着，才敢这么嚣张，这么无法无天吗？”
　　温言看着这条短信，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是啊。”
　　“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们难道就想不到吗？”
　　“难道就这么笃定，我会因为爱着我妈，去央求你替她善后吗？”
　　温言真的好无奈，她只觉得汪曼玉这个人，可恨又可怜，她思索之后，对靳子衿道：“先别管我妈的事，等她什么时候意识到，她的牺牲不值一提的时候，再把她捞出来吧。”
　　“还有汪家……”
　　温言顿了顿，神色有些发冷：“能快点破产，就快点破产吧。”
　　这个破家，她是一点都不想忍了！
　　靳子衿抬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声安抚：“我知道的，你不用太担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她一定不会放过汪家的！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凌晨褪去，朝阳升起，城市苏醒。而一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悄无声息，轰然爆发。
　　早上七点刚过，一条重磅新闻，突然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惊爆！汪氏集团继承人酒驾肇事，撞死一家三口后逃逸！ #
　　#环山路段惨烈车祸，三岁孩童无辜惨死！ #
　　新闻配图，是车祸现场残破不堪的车辆，是地面上未干的血迹，是救护车闪烁的灯光。
　　图片模糊却刺眼，触目惊心，每一张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人心上。
　　短短十分钟，阅读量破亿。
　　评论区，瞬间爆炸。
　　“汪家？就是那个做地产的汪家？”
　　“温言的娘家？我的天，温言妈妈的弟弟？”
　　“酒驾！逃逸！撞死一家三口！还有个三岁小孩！畜生不如！”
　　“三条人命啊！简直草菅人命！豪门子弟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强烈要求严惩凶手！必须死刑！”
　　“汪家股票要崩了吧？这种黑心企业，早就该退市！”
　　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汪家，一夜之间，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所有人都记得，温言，是汪家的女儿。
　　tags里，很快出现了刺眼的字眼。
　　#温言母亲家人草菅人命#
　　#温言家世曝光，豪门冷血#
　　#医生温言，家人撞死三岁孩童#
　　短短一小时，相关词条，全部爆火。
　　中午十二点。
　　又一条重磅新闻，炸穿全网。
　　#汪曼玉被警方带走调查！肇事逃逸者竟是她！ #
　　现场图片流出。
　　汪曼玉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双手被戴上手铐，在汪家老宅门口，被警察带上警车。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照片一出，全网沸腾。
　　“原来是汪曼玉！温言的亲妈！”
　　“草菅人命的女魔头！竟然开着车撞死一家三口！”
　　“太狠了！撞完人还跑！良心被狗吃了？”
　　“温言怎么有这样的妈妈？太可怕了！”
　　“建议封杀温言！这种家庭出来的人，不配当医生！”
　　舆论，彻底失控。
　　温言的名字，被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
　　#温言滚出医疗界#的词条，甚至冲上了热搜前三。
　　酒店房间里，温言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恶毒的字眼，一条一条，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靳子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到了下午，温言所在的三甲医院，总机电话被彻底打爆。
　　愤怒的网友、记者、自媒体，疯狂致电，质问、谩骂、要求医院开除温言。
　　院长王弗顶着压力，第一时间拨通了靳子衿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弗的声音关切：“子衿啊，你和言言玩的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师父别担心。”
　　“言言一直和我在一起，我陪着她呢。”
　　王弗瞬间心领神会：“那就好那就好，这段时间你让她别看手机，放心大胆的好好玩。”
　　靳子衿“嗯”了一声，甜甜地问了师父安好，这才挂断了电话。
　　靳子衿抬眸，看向身旁的温言。
　　温言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靳子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她伸手，握住温言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难受？”
　　温言摇摇头，轻声道：“不难受，只是觉得牵连了很多人，很……荒唐。”
　　“他们作的孽，为什么要拉着无辜的人一起承受。”
　　靳子衿眸色微沉：“很快，就不用承受了。”
　　温言抬眸看她：“这件事，要持续多久？”
　　靳子衿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不会太久。”
　　“也就，这几个小时以内，晚上就会有结果。”
　　温言看着她自信而笃定的笑容，也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轻轻笑了一下：“好，那我等着这个结果。”
　　——————
　　很快来到了傍晚六点整。
　　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法医鉴定报告，突然被匿名泄露，全网疯传。
　　报告写得异常详细，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受害者：林某，男，32岁；陈某，女，30岁；林小某，女，3岁。 】
　　【死因：车祸撞击致多发脏器破裂，颅脑损伤。 】
　　【关键结论：两名成年受害者，送达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三岁女童，送达医院时生命体征存在，经抢救无效，于送院后一小时内死亡。 】
　　【器官捐献：三名受害者，生前均签署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心、肝、肾、角膜、造血干细胞……全部捐献。 】
　　【尤其注明：三岁女童，有效器官几乎全部摘取，遗体无留存可用组织。 】
　　最后一行，字字诛心。
　　【捐献接收单位：恒爱二十三院。 】
　　报告一出，全网死寂。
　　紧接着，是滔天的恐惧与愤怒。
　　“送医后一小时死亡？不是当场死亡？”
　　“器官全捐了？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
　　“二十三院……又是陆家的二十三院！”
　　“细思极恐！这根本不是车祸死亡，这是被活活摘取器官害死的！”
　　几乎同一时间，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同步流出。
　　【送检车辆：恒星牌家用SUV。 】
　　【检验结论：车辆智能驾驶系统，存在被线下暴力修改，破坏痕迹。车载控制单元被非法篡改，紧急制动、避让功能被强制锁死。 】
　　【结论：非产品故障，系人为谋杀。 】
　　谋杀。
　　两个字，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舆论风向，在靳子衿与叶剑兰双方人马的精准引导下，瞬间逆转。
　　从指责汪家、指责温言，彻底转向——
　　#二十三院器官交易#
　　#恒爱医疗谋杀取器官#
　　#陆家草菅人命#
　　#车祸不是意外，是定向猎杀#
　　所有的怒火、恐惧、谴责，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向恒爱二十三院，涌向那条隐藏在阳光之下、不见天日的黑暗产业链。
　　汪家？
　　汪金玉？
　　汪曼玉？
　　在这桩骇人听闻，以人命为耗材的器官谋杀黑幕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忘了酒驾，忘了顶罪，忘了AI换脸。
　　他们只记得。
　　一个三岁的孩子，活着送进医院，一小时后死亡，器官全被摘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二十三院里。


第96章
　　环山车祸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最终掀翻了整座京都的水面。
　　以那场吞噬了三条人命的车祸为起点，盘踞在云端的势力，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正面角逐，全面拉开。
　　靳子衿与叶剑兰，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放在跳梁小丑般的汪家身上。
　　她们心照不宣，将所有的火力，尽数对准了恒爱二十三院，对准了盘踞在医疗顶端、视人命为耗材的陆家。
　　二十三院，是陆家的命脉，也是他们最肮脏的软肋。
　　两人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这十年二十三院所有可疑的死亡病例、器官捐献记录、急救转运档案，一一翻查，抽丝剥茧，死死咬住不放。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抵在陆家的咽喉之上。
　　陆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试图反扑，将脏水泼向恒星集团，想借着车祸中损毁的智能驾驶车辆，抹黑恒星的系统安全，动摇其根基。
　　可这一步，刚迈出去，便成了死棋。
　　恒星集团的智能驾驶系统，早在两年前便已制霸全球。核心算法历经无数次叠代升级，算力遥遥领先，更是被纳入国家重点扶持项目，成为全民出行安全的顶梁柱。
　　这块蛋糕，是上头那位亲手护住的疆土。谁敢动，便是触怒龙颜。
　　陆家几番试探，尽数碰壁，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计不成，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将所有舆论火力，尽数倾泻在汪家身上。
　　通稿铺天盖地，口径统一，死死咬住汪曼玉不放。
　　网络上，“神仙打架可以暂且搁置，但汪曼玉草菅人命，必须偿命”的言论，被水军疯狂刷屏，占据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评。
　　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人人喊打，汪家成了众矢之的。
　　本就摇摇欲坠的汪氏股价，一跌再跌，数次触发熔断，市值蒸发过半，濒临退市。
　　靳子衿坐在云端，冷眼旁观。
　　她甚至亲自入场，调动资本，开始布局做空汪家。
　　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远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致命。
　　输的人，不仅会倾家荡产，更会万劫不复。
　　战场全面开启，靳子衿彻底进入战时状态。
　　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会议室、机场、总部大楼连轴转，眼底泛着冷光，却永远胜券在握。
　　温言始终陪在她身边。
　　等她需要休息的时候，就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风雨雨，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
　　——————
　　混乱之中，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闯入温言平静的生活。
　　来电显示，是温新建。
　　温言指尖微顿，接起，声音平淡无波：“喂。”
　　“言言，”温新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焦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你能不能……劝劝你妈？”
　　温言抬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轻声道：“劝什么。”
　　“劝她别死撑了！”温新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那本来就不是她的罪，她为什么要扛着？”
　　“现在检察院逼得紧，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判死刑的！”
　　温言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渍。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劝不动。”
　　“从我记事起，她的心里就只有汪家，只有外公和舅舅。我说的话，她从来没有听过。”
　　“你去找温辰吧。”她淡淡开口，“哥哥的话，她或许会听。”
　　温新建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良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温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温新建会不会听，也不在乎。
　　有些执念，根深蒂固，不是旁人一句劝说，就能斩断的。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归于平静，静静等待着，这场由汪家亲手点燃的闹剧，走向终局。
　　——————
　　这个年假，是温言过得最混乱、最煎熬的一个假期。
　　原定的旅行计划尽数搁置，美好的期许被无休止的阴谋、舆论、算计碾碎。等她回过神来，假期已然结束，生活被迫拉回正轨。
　　温言回到医院，重新穿上白大褂，站回手术台旁，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靳子衿，也同样在云端鏖战。
　　全国各地奔波，飞机成为了她的移动办公室。想见一面，都成了奢侈。有时视频通话接通，温言只来得及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下一秒就被会议打断。
　　温言也不恼，只是对着黑掉的屏幕轻声说一句“注意身体”，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她的文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
　　这天，温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六百平的复式住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言抬眸，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是温辰。
　　他一身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路奔波，未曾停歇。
　　温言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她用虹膜解锁，让开位置，放缓了声音：“进来吧。”
　　温辰点点头，换了温言备好的一次性拖鞋，走进屋内。
　　温言转身去了厨房，热了阿姨今天送过来的食物，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袅袅的白汽，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温辰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饭，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温言坐在对面捧着一杯水，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饱腹之后，温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抬眸看向温言。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准备去看守所看看老妈，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言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的手心却还是温热的。
　　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我想，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牺牲，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弟弟、把汪家，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自己的儿女更重要。
　　这份刻入骨髓的重男轻女，早已成了她的宿命。她甘之如饴，旁人无从救赎。
　　温辰看着妹妹平静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那我自己去。”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温辰忽然顿住。他转过身，看向静坐在餐桌旁的温言。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神色内敛，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又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习惯置身事外。
　　温辰踟躇着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不再和我说点什么吗？”
　　温言抬眸，望向自己唯一的血亲。
　　或许是遗传了汪家的血统，又有温家的垃圾基因中和，整体上来说，她们兄妹俩都是一等一凉薄之人。
　　说好听点是没心没肺，说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唯有在对待母亲这件事上，他们是无法完全看开的。
　　因为无论怎么给自己洗脑，她们始终记得是妈妈十月怀胎把他们生下来的。
　　是妈妈，给了他们生命，骨血，肉体……
　　她们无法抹去。
　　所以再怎么憎恶自己的母亲，怨恨自己的母亲，他们始终都爱着她。
　　那样的天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无论是她还是温辰，都毫无例外。
　　母亲是温辰唯一的软肋。
　　此时此刻，她一母同胞的哥哥站在远方，风尘仆仆，满眼疲惫，固执地等着她开口。
　　开口承认，他们拥有一样的软肋。
　　良久之后，温言启唇，淡淡道：“其实，我也有点爱她。”
　　“我希望，她能听你的话。”
　　温辰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重重点头：“行，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推门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言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暖黄的灯光洒落，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片段。
　　小时候，有好吃的，永远先给温辰。她眼巴巴地看着，汪曼玉会说：“哥哥还在长身体，等你长身体的时候，你也先吃。”
　　可是妈妈，明明我和他是一样大的。
　　犯错了，永远是她背锅。明明是温辰打碎了花瓶，汪曼玉会说：“男孩子懂事比较晚，你多看着点你哥。”
　　可是妈妈，我也是个小孩子。
　　……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翻来覆去嚼碎了，也不过是“重男轻女”四个字。
　　这四个字，贯穿了汪曼玉的一生，也割裂了她们母女之间所有的温情。
　　她的妈妈，被吃了一辈子，连带着影响了下一代。
　　如今，更是为了弟弟，甘愿赔上自己的一生。
　　温言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不恨，却也无法亲近。
　　不爱，却也无法彻底割舍。
　　她端坐在餐桌上，静坐了很久很久。
　　——————
　　日子平淡地过了两天。
　　这天夜里，温言值夜班。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她疲惫地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着眼，连手指都不想动。
　　下一秒，手机骤然疯狂震动起来。
　　温言猛地睁开眼，点开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温辰。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指尖比意识更快地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
　　“言言！”
　　温辰的声音很慌张，听起来快要崩溃了：“妈……妈她突然心脏病发作，被送进急救室了！”
　　轰——
　　温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瞳孔剧烈震颤，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妈每年体检，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怎么会……”
　　“是谋杀！”
　　温辰的哭声破碎不堪，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检察院逼得太紧了！爸爸说，他们已经开始找舅舅谈话，深挖真相了！”
　　“外公……外公还警告爸爸，说话之前，要考虑考虑孩子们！”
　　“言言，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他们怕老妈扛不住，把真相说出来，就想逼死她。”
　　“借着舆论，借着势力，逼警察尽快结案，让老妈替汪金玉去死！”
　　杀人灭口。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温言耳边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得发抖，怒火滔天，烧得眼眶都红了：“疯了……”
　　温言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们真是疯了吗？”
　　“外公是不是疯了！为了汪金玉，连亲生女儿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他想杀人灭口，瞒天过海，真当这世间没有王法了吗！”
　　温言怒不可遏，胸腔里像燃着一团火，烧得她喘不过气。
　　她指尖颤抖着，给靳子衿发去一条紧急消息：“我妈紧急住院，地址发你。”
　　随后，她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换了衣服冲向了汪曼玉就医的医院。
　　——————
　　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外，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温言赶过来的时候，汪老爷子、汪金玉、温新建，已尽数到场。
　　汪老爷子一身深色西装，站在走廊中央，脊背挺直，面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数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面色冷硬，气势逼人，将整个走廊占据了大半。
　　那阵仗，不像来探病，倒像来镇场的。
　　汪金玉缩在他身后，半边脸还肿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温新建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一言不发。
　　温辰孤零零地站在抢救室门口。
　　他浑身紧绷，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慌张与绝望，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把门盯出一个洞来。
　　看到温言赶来，汪金玉眼睛一亮。
　　他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担忧模样，走上前，语气虚伪得能滴出水来：“言言，你来了。你说好好的，你妈怎么突然就犯心脏病了呢？她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他转头，又看向温辰，故作温柔地安抚：“小辰，你别担心，你妈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车祸那事儿，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糊涂，等案子结了……”
　　话音未落，一旁温辰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烧着一团火，烧得眼眶猩红，他死死盯着汪金玉，声音压得很低：“你再说一遍。”
　　汪金玉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饶人：“你妈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温辰冷笑一声，神色骇人，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舅舅，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我妈她真的开车撞人了吗？”
　　汪金玉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监控都拍到了，车是她开的……”
　　“车是她的，人就是她撞的？”温辰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我妈今年六十了，她这辈子最不喜欢就是开车。”
　　“从考了驾照那天起，她就没单独上过路，每次出门都是我爸开。这一点，家里谁不知道？”
　　汪金玉的脸白了。
　　“还有，”温辰继续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我妈酒精过敏，沾一口酒就全身起疹子，严重了还要送医院。她怎么可能酒驾？”
　　“你说她半夜飙车？她晚上九点以后从来不出门，因为眼睛不好，夜路看不清。这是她亲口说的，你忘了？”
　　汪金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更别提那条环山路，”温辰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淬了冰，“我妈连高架都不敢上，她会去开那种盘山夜路？汪金玉，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
　　汪金玉嘴唇哆嗦着，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那你妈应酬嘛，去参加聚会，难免会被怂恿，她也不是有意的……”
　　温辰看着他这副样子，胸腔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怒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不是有意的！”他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汪金玉脸上，“她当然不是有意的！”
　　“砰！”
　　汪金玉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嘴角瞬间渗出血迹，脸上满是错愕。
　　“因为她根本没有做过！”
　　温辰嘶吼着，眼眶猩红，泪水汹涌而出，糊了满脸：“开车撞人的是你！肇事逃逸的是你！害死三条人命的是你！”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汪金玉的衣领，拳头对着他的脸一拳又是一拳：“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妈替你顶罪！凭什么让我妈去坐牢，去偿命！”
　　温辰拼命发泄着，温言下意识抬眸，将目光落在汪老爷子身上。
　　一旁的汪老爷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微微蹙眉。
　　四周的保镖想要冲上来，却被汪老爷子拦住了。
　　温言见状，内心冷笑：想让温辰发泄一下情绪，然后算了？
　　以小博大，可以啊，不愧是清朝老僵尸，吸血玩得溜溜的。
　　汪金玉被打得惨叫连连，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温辰连连逼话，打着打着，汪金玉实在是受不了了，崩溃地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要顶罪的！”
　　“是她自己说要替我顶罪的！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老爷子脸色骤变。
　　他猛地迈步，想冲上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言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温辰撕破脸的用意。
　　温言没有丝毫犹豫，撸起袖子直接冲了上去：“舅舅！”
　　她一把揪住汪金玉的衣领，把人从温辰手里抢过来，狠狠按在墙上：“汪金玉，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汪金玉被她按得动弹不得，满脸惊恐：“言言……言言你干什么……你也要打我吗？我可是你舅舅！”
　　“我问你话！”
　　温言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肇事逃逸的人其实是你对不对？！”
　　汪金玉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汪金玉！”
　　温辰大吼一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过来对着自己。
　　“你还说不是你！车祸肯定是你导致的！”
　　“你才应该被拉进监狱里！你才应该去死！对不对啊我的好舅舅！”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双目赤红，似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把拽起汪金玉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
　　汪金玉被他揪得头皮发麻，痛得嗷嗷直叫：“别打了别打了……”
　　“痛痛痛……”
　　汪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迈步就要冲上去。温新建在这时，死死挡在他面前，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滚开！你给我滚开！”汪老爷子暴喝。
　　温新建没有动作，将手握成拳，与他对峙着。
　　汪老爷子见状一抬手，对保镖们示意：“上！”
　　保镖们闻言欲上，这时温言扭头，红着眼厉声道：“我是靳子衿的人！”
　　“我看谁敢动我！”
　　整个安保系统，谁不清楚，靳子衿在都城的地位。话音落下，众保镖们竟然面面相觑，竟真的不敢动弹。
　　汪老爷子见状，涨红了脸：“你……你们……”
　　“温辰，温言！那可是你们舅舅，你们这是要造反嘛！”
　　温言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新时代了，老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没人会造反！”
　　“我只是想问舅舅一个问题，你冷静点，外公。”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汪老爷子被她的气势所震慑，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是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温言睨了他一眼，转过头重新看向汪金玉。
　　她两手揪着汪金玉的衣领，红着眼眶与他对视：“汪金玉，我的好舅舅，我妈要死了……”
　　“她躺在里面，抢救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她这辈子，为了你，为了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小时候，好吃的都留给你。你闯祸了，她替你背锅。你读书不行，她求外公花钱送你出国。你做生意赔了，她把整个温家拿出来填窟窿。”
　　“现在，你又闯了这么大的祸，她连命都不要了，替你顶罪，替你去死……”
　　温言的声音越来越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就快死了……你都不会愧疚吗？”
　　“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汪金玉，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还在吗？”
　　汪金玉看着她的眼泪，整个人僵住了。温言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言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我妈要死了，我和我哥哥只想要一个真相。”
　　温辰往前走了一步，与她站在一起，将汪金玉围住，愤怒又绝望地看着他：“汪金玉，我的好舅舅……”
　　“你告诉我，告诉温言，那天晚上，是谁让你走那条路的？”
　　温言往前迈了一步，气势汹汹，紧跟着问：“是谁跟你打赌，让你飙车的？”
　　“你撞到人之后，为什么要逃逸？”
　　双胞胎配合默契，你一言我一语，将这阵子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汪金玉，瞬间击溃。
　　汪金玉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温辰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含着泪大吼：“说啊舅舅！”
　　汪金玉终于无法忍受一般，崩溃地大喊：“是……是陆家的人！”
　　“是他们让我走的，是他们说那条路监控少，赢了就能拿两千万！是他们给我灌的酒！是他们……”
　　话音未落，汪老爷子一把推开了温新建，猛地冲上来，一巴掌甩在汪金玉脸上。
　　“住口！你这个逆子！”
　　那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汪金玉被打得趴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来。
　　他趴在地上，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整个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抢救室上方的红灯，还在沉默地亮着，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温言和温辰转过身，一同凝望着面前的老者，冷声开口：“外公，舅舅说的是真的吗？”
　　汪老爷子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抬手对身后的保镖下令：“拿下他们，毁掉他们所有的通讯设备。”
　　保镖们一拥而上，就要冲向温言与温辰。
　　双胞胎立即摆好了架势，就等着他们冲上来，大干一场。
　　他们早就想打这家人了，正好机会送上门，不打白不打，连老登也一起暴揍。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大喝：“我看谁敢！”
　　众人齐齐扭头，朝声源看去。只见靳子衿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群高大的女保镖赶来。
　　女人面色冷冽如霜，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
　　她的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扫过即将冲向温言的保镖们，眉头一皱，一声令下：“架开！”
　　靳子衿的保镖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汪家的保镖尽数制服，死死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些人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只能像被按住的困兽，喘着粗气。
　　靳子衿快步上前，一把将温言护在身后，抬眸冷厉地扫过全场：“我的人也敢动，汪老爷子，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第97章
　　靳子衿的声音落下，整个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汪家的保镖被死死按在墙上，脸憋得通红，却挣不开分毫。
　　靳子衿带来的女保镖，都是退役特种兵出身，下手又狠又稳，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汪老爷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得像一块冻住的铁板。他死死握着拐杖，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
　　活了近九十年，在京城盘桓了一辈子，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不给半分情面。
　　可看到靳子衿身后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再看着女人冷得淬了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怒骂，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靳家这丫头，不是他能惹的。
　　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他能惹的。
　　靳子衿没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伸手捧住温言的脸，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方才还凛冽如刀的气场，瞬间软了下来，只剩满满的心疼。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原本在胸腔狂跳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摇了摇头，对靳子衿说道：“没事。”
　　“没事就好。”靳子衿抬手搂住温言的腰，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别怕，有我在。”
　　说到这里，她意有所指地抬眸，看向汪老爷子：“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温辰站在一旁，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靳子衿来了，场面就稳住了，接下来的事情也都好说了。
　　——————
　　手术室外的气氛僵持着，两方对峙间，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走廊里的僵持。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首都市警察局局长沉长明一身警服，面色沉肃地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几名刑侦支队的干警，还有之前负责这起车祸案的支队长张磊男。
　　张磊男跟在沈长明身侧，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脚步都有些发虚。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汪老爷子，更不敢看靳子衿。
　　他之前收了汪家的好处，给了汪家操作的空间，对汪曼玉顶罪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想着等案子定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沉长明会亲自过来，还赶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三方人马，齐齐聚在了手术室外，空气瞬间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靳总。”沉长明率先开口，对着靳子衿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们来晚了，让这里出了乱子，是我们的失职。”
　　靳子衿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沉长明能在这个时间点赶过来，已经是叶剑兰那边努力操作的结果。
　　沉长明的目光随即扫向脸色惨白的汪老爷子，又扫过缩在墙角，鼻青脸肿的汪金玉。
　　沉长明的眉头瞬间蹙紧，声音冷硬如铁：“汪老爷子，汪金玉涉嫌交通肇事罪、肇事逃逸罪，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麻烦你让他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汪老爷子脸色一变，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戳：“沉局！说话要讲证据！”
　　“肇事的是我女儿汪曼玉，人已经被你们带走小半个月了。你们查的清清楚楚，她也认罪了，你们围着我儿子做什么？”
　　“查清楚？”沉长明笑眯眯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们可没说查清楚。”
　　“这件事，远远没有到定案的地步，一切有待商榷。”
　　“至于证据嘛，我们肯定也是有的……”
　　她话音刚落，急救室上方那盏亮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红灯，骤然熄灭。
　　“咔哒”一声轻响，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带着几名护士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温辰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病人急性心梗，我们已经做了紧急溶栓，支架也放进去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有件事，我们必须要跟家属说明，也必须跟警方报备。”
　　周建斌立刻上前一步：“医生，您请说。”
　　医生环顾了一圈走廊里的人，目光在汪老爷子身上顿了顿，然后才沉声开口：“病人送过来的时候，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过量的β受体激动剂。”
　　“这种药物会急剧加快心率、升高血压，对于有隐匿性冠脉病变的患者来说，会直接诱发急性心肌梗死。”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换句话说，病人这次的心梗，不是自然发病，是人为药物诱发的。”
　　人为诱发。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走廊里炸开。
　　就算早就猜到了有“杀人灭口”这个可能，温辰还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温言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她是顶尖的外科医生，太清楚这种药物的作用了。过量使用，不仅会诱发心梗，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导致心脏骤停，死得悄无声息，连尸检都很难查出异常。
　　如果没有及时送医，如果没有做血液检测，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汪家，竟然真的敢对亲生女儿下这种毒手。
　　沉长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厉害的手段，在我的局里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她转过头，神色严肃地对汪老爷子道：“老爷子你放心，这件事，市局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敢在背后动手脚，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汪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整个人撞在身后的保镖身上，才勉强站住。
　　“谁！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他的声音都在抖，混浊的双眼含着泪：“我的儿……我苦命的曼儿……”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看着沉长明哀求道：“沉局长，你可一定一定要彻查清楚，给我们曼儿一个公道啊……”
　　对面的双胞胎看着他假惺惺的表演，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寒光。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贼喊捉贼不要脸。
　　温辰狠狠咬住了后牙槽，他突然往前站了一步，缓缓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跳动的波形还在缓缓滚动。绿色的波纹一起一伏，是心跳，是脉搏，也是这场荒唐闹剧最真实的见证。
　　“沉局长，我这里有份证据想要提交给你。”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看向他，看到他手机上的录音时，汪老爷子瞳孔一缩，神色煞白。
　　温辰扫了他一眼，沉沉开口：“这是我刚才同我舅舅汪金玉争执时，他自己承认肇事逃逸，还有让我妈妈顶罪的全部录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汪老爷子，扫过瘫软在地的汪金玉，最后落回沈长明身上：“我妈妈被人下药诱发心梗，汪家这场荒唐的姐替弟顶罪，还有肇事逃逸的全部真相……”
　　“麻烦你们，也一并彻查了吧。”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汪老爷子猛地抬头看向温辰，双眼爆发出滔天的怒意：“温辰！你这个疯子，为了给你妈脱罪，都想栽赃陷害你舅舅了吗！”
　　“你舅舅精神不好，又担心你妈，胡言乱语了一些，你以为就能开脱掉你妈的罪行吗？”
　　“你真是糊涂啊！”
　　他嘶吼着，声音都快破了：“快把你那个没用的东西收了，别在沈长明面前丢人现眼！”
　　“胡言乱语？”
　　温辰看着他冷冷一笑：“外公，你真的着急做什么？舅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自有司法论断。”
　　“还是说，你怕警察查出真相？”
　　汪老爷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喘着粗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沉长明立刻对着身后的干警抬了抬下巴：“把录音证据封存，立刻带回局里技术鉴定！”
　　“是，沉局！”
　　干警立刻上前，接过了温辰的手机。汪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黑，差点直直地倒下去。身边的保镖连忙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他知道。
　　完了。
　　全完了。
　　汪金玉看着警察接过手机，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他缩在墙角，抱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是陆家……是陆家让我干的……是他们说那条路监控少……是他们给我灌的酒……”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如同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一滩烂泥。
　　——————
　　很快，病床被护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汪曼玉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蜡像。
　　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就瘦得脱了形。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只剩下憔悴与疲惫。哪怕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地皱着，仿佛还陷在无尽的恐惧与压力里。
　　温言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心脏被什么紧紧揪住。
　　妈妈……
　　医生走到人前，叮嘱了两句：“病人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必须立刻转进ICU重症监护室，24小时专人看护。”
　　“家属不要围在这里，留一个人登记信息就可以了。”
　　说完，她便带着护士，推着病床往ICU的方向走去。
　　轮子碾过的声音渐渐远去。温辰立刻跟了上去，一步不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妈妈，生怕一眨眼，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沉长明看着瘫在地上的汪金玉，对着干警抬了抬下巴，刚要下令带走。
　　汪老爷子却突然拦在了前面。
　　他拄着拐杖，挡在汪金玉身前，脸色铁青，咬着牙道：“沉局长，你们现在没有正式的逮捕令，只有一段还没鉴定的录音，不能随便抓人！”
　　他的声音都在抖，却还在硬撑：“金玉是汪家的继承人，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确实，法律程序上，他们还没有正式的逮捕令。只有初步证据，只能传唤配合调查，不能强制拘留。
　　沉长明沉默了几秒，冷冷地看向汪金玉：“汪金玉，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传唤，限你24小时内，到市局刑侦支队接受讯问。”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汪老爷子：“逾期不到，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汪老爷子，我提醒你一句，别想着耍花样。包庇、窝藏嫌疑人，也是刑事犯罪。人要是跑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汪老爷子脸色难看，却没再反驳。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保镖扶起了瘫在地上的汪金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外走去。
　　——————
　　一场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警察很快撤离了，只留下四名干警，守在了ICU的门口。一是保护汪曼玉这个关键证人的安全，二是等她醒过来，随时做笔录。
　　靳子衿也让自己的安保团队，在ICU四周布下了警戒。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ICU的大门紧闭。
　　门上的小窗，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白色身影。那些身影忙碌着，穿梭着，如同无声的默片。
　　温辰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ICU的门。
　　温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一会儿吧。”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心疼，“这里有警察，还有靳子衿安排的安保，不会再出事了。”
　　温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不了。”
　　“我怕我一眨眼的功夫，她又上了谁的当，又成了谁的替死鬼。”
　　他转头看向ICU的门，眼底满是苦涩：“我守在这里，心里才踏实。”
　　温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和靳子衿回去了。”她伸手，又拍了拍温辰的肩膀，轻声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赶过来。”
　　温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了ICU的门上，再也没挪开：“去吧。”
　　温言和靳子衿并肩走出了医院。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乱了温言的发丝。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好似宣纸上晕开的一抹淡墨。可整个城市，依旧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蹲伏在黑暗中。
　　两人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医院，汇入了凌晨空旷的街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宛若夜的叹息。
　　车厢里很安静。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难过，好似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一直安静地观察着她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言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带着无声的安抚。
　　温言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她的手。
　　还是没说话。
　　靳子衿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斟酌着开口。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言言，对不起。”
　　温言转过头，看向她。
　　“这件事，是我失责了。”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警局这一块，是我没有关照好，才让他们有机会对阿姨下手，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温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陆家在京城屹立了这么多年，这种脏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百密一疏，太正常了。”
　　靳子衿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还好吗？”她问。
　　温言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靳子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还好。”
　　顿了顿，温言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靳子衿放柔了声音，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温言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神色格外落寞：“就是觉得……什么亲情啊，血缘啊，在利益面前，也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难过：“孩子……也不过是父母的耗材而已。”
　　就像汪曼玉，从出生那天起，就是汪家为儿子准备的垫脚石，是可以随时牺牲的耗材。
　　就像她自己，从小到大，在温家眼里，也不过是用来给温辰铺路、给汪家换取利益的工具。
　　她以为她早就看开了，她以为她早就和原生家庭切割干净了。
　　可当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会疼。
　　就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靳子衿的心猛地一揪。
　　她伸手，把温言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不是的，言言。”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
　　“我知道。”温言靠在她怀里，鼻尖一酸，哽咽着开口：“我只是觉得……她真的很不走运。”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靳子衿的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意识到，温言还是爱着自己母亲的。
　　她嘴上一遍遍说着要和原生家庭断舍离，说着对母亲失望透顶，可她和汪曼玉之间，始终连着一条无形的脐带。
　　那是血脉里的联结，是刻在本能里的爱。
　　她爱她的妈妈，出于最原始的本能，女儿对母亲的爱。
　　可她的理智，又一遍遍地告诉她，这个妈妈不值得，她不能爱，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人类的情感，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爱与恨，失望与不舍，割裂与牵绊，从来都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无能为力。
　　靳子衿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安慰着。
　　————
　　第二天一早，在无形的手操控之下，网络世界又开始地震了。
　　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录音，突然被匿名曝光在全网，瞬间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录音里，汪金玉模棱两可的说辞，几乎等同于承认他自己酒驾肇事、撞死人后逃逸，承认汪曼玉不过是替罪羊。
　　随之而来的，是媒体发布汪曼玉心脏病发、临时保外就医的消息。
　　两条消息前后发布，瞬间引发了海啸。
　　#汪家姐替弟顶罪#
　　#汪金玉酒驾肇事逃逸#
　　#被谋杀的汪曼玉#
　　#重男轻女能有多荒唐#
　　四个词条，瞬间爆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阅读量短短一小时就突破了二十亿。
　　全网彻底沸腾了。
　　评论区炸得翻天覆地，网友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真的吐了！三条人命啊！自己闯的祸，让亲姐姐顶罪，最后还要下药杀姐姐灭口？这是人干的事？”
　　“重男轻女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荒唐了，是反人类！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就是给儿子擦屁股、替死的工具？”
　　“汪曼玉也太可悲了，一辈子被原生家庭吸血，到最后亲爹都要杀了她给儿子铺路，太窒息了！”
　　“汪金玉这种人渣，必须死刑！还有那个老东西，故意杀人未遂，也必须进去！”
　　“陆家！还有陆家！录音里清清楚楚说了是陆家设计的！怎么没人提陆家？！”
　　“细思极恐，汪家只是棋子，背后的陆家才是真的狠。为了得到器官来源，给人做局，太可怕了！”
　　舆论彻底失控。
　　汪家成了全网口诛笔伐的对象，骂声铺天盖地，连带着汪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瞬间就直接跌停。
　　市值一夜蒸发百亿，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抽贷断贷。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汪家，彻底被推入了深渊。
　　当天中午，市局就发布了官方通报：汪金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肇事逃逸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与此同时，恒星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繁华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明亮而温暖。
　　靳子衿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叶剑兰通话。
　　“证据链已经全部补齐了。”叶剑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二十三院近五年的非法器官移植记录，还有和顶层权贵的利益输送，全都在这里了。”
　　“上面那位不希望在网络上太过声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至于社交舆论这方面，用来搞垮汪家就行。”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好。”
　　“陆家转移资产、准备出境的线路，我已经全部锁定了，他们跑不掉。”
　　“辛苦。”叶剑兰顿了顿，忽然开口，“对了，忙了那么一阵子，一直都没有问，温言还好吗？”
　　靳子衿呵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这是你问的，还是师姐问的？”
　　叶剑兰轻笑一声，坦坦荡荡道：“我们一起问的。”
　　“毕竟温言的妈妈出事了，师姐一直很担心她。”
　　温言出事的当天，姜临月全家就被叶剑兰的人保护起来了，一直不让她们接触外界，生怕陆家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
　　这段时间，汪家出了那么多事，姜临月听了一直都很担心。
　　可是温言结婚了，有自己的爱人，也有倾诉的对象，过度的关注，并不是一件妥当的事。
　　为对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最终也只是请叶剑兰帮着问了一句。
　　靳子衿明白她的意思，笑了一下，轻轻道：“情况不是太好，不过也有在正常的工作，吃饭，睡觉。”
　　“你和师姐说，等她安全了，项目落地了，再亲自来问问她吧。”


第98章
　　汪曼玉被人为诱发心梗的事情败露后，温家与汪家彻底撕破了脸。
　　这一回，靳子衿不再是汪家的救世主，而是成为了催命的死神。
　　在靳子衿的资本合围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汪氏集团，连最后的挣扎都显得苍白。
　　股市开盘即跌停，连续十个交易日的熔断，让汪家毫无意外地步入了末世。
　　内忧外患之下，汪老爷子只能在退市公告上，签下了自己颤抖的名字。
　　曾经煊赫一时的汪家，如今已是一地鸡毛。
　　汪金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故意杀人未遂关联，被正式批捕，羁押在看守所里。
　　曾经嚣张跋扈的汪家继承人，如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缩在铁窗后面，再也没了往日的纨绔气焰。
　　听说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同监室的人收拾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蜷在角落，哭得泪流满面都不敢发声。
　　汪雨晨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未婚夫钟蓬安在家族倒台的第一时间，便递上了解除婚约的协议书。
　　协议书措辞客气，干干净净地切割了所有利益往来，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祝汪小姐前程似锦”。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去，丝毫不念往日情分。
　　好一个众叛亲离啊。
　　而在这片喧嚣之下，靳子衿与叶剑兰对陆家的围剿，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陆家转移资产的后路被一一堵死，境外账户被冻结，准备出境的私人飞机被扣在了停机坪上。
　　明面上的硝烟虽被汪家吸引，暗地里的较量却早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为了温言的安全，靳子衿将原本的安保配置直接翻了倍。
　　八个退役特种兵出身的女保镖，两人一组，全天候轮换，跟在温言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医院、家、实验室，三点一线的路上，永远有黑色的商务车随行。
　　温言一开始觉得不习惯，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靳子衿安慰她：“就当是多了几个影子，习惯了就好。”
　　温言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日子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汪曼玉醒了。
　　接到温辰的电话时，温言正在骨科病房查房。
　　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示意身后的住院医稍等，走到窗边接起。
　　“言言，”电话那头，温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颤抖的欣喜，“妈……她醒了。”
　　温言立马沉声道：“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对着身旁的住院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快步朝外走去。
　　她简短地请同事帮了个忙，然后换上自己的衣服，脚步匆匆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门口的保镖早已将车发动，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一路疾驰，赶往汪曼玉所在的第一人民医院。
　　——————
　　ICU的探视时间有限。
　　温言走到病房门口时，正撞见护士刚打开门。隔着那扇半开的门，她看见温辰坐在床边，握着汪曼玉的手。
　　汪曼玉的哭声带着浓重病气，断断续续地从病房里传出来：“辰辰，我的辰辰……”
　　苍老的女人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抓着温辰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松开：“你可算回来了……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妈的。”
　　她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字字诛心。
　　“这样就算妈现在死了，也有人给妈送终了……”
　　“妈这一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是想死在儿子身边，这样到了地下，也有脸去见你外公。”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女儿……终究是泼出去的水，靠不住的……”
　　后面的话，温言已经听不清了。
　　她停在走廊的尽头，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分毫。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紧，缓慢地收缩，带来一阵钝痛。
　　痛。
　　真的很痛，从胸腔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她仍旧会为此感到伤心。
　　真是好一阵断断续续的春雨，每年都会来那么两下，冷得能把人毒杀了。
　　永远都是这样，在妈妈心里，从来只有她的儿子。她的担忧，她的眷恋，她的依赖，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温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几秒。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走廊。
　　既然这里不需要她，她何必还要凑上去，讨一份难堪。
　　——————
　　因为请了假，下午的时间就空了出来。
　　温言在外面溜达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就顺路去了楼下的超市，买了点食材回来。
　　回到家之后，她径直去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半只新鲜的土鸡用盐焗粉腌制好，放入五指毛桃，一勺茅台，塞进高压锅里开始炖鸡。
　　炖鸡的时候，把新年的牛肉切片腌制，然后拿出水果刀，切黄瓜丝。
　　一下一下，在机械的韵律里，她纷乱的心绪，也逐渐安宁下来。
　　黄瓜丝很快切好了，就将切好的牛肉倒入开水里烫熟，捞起来铺在翠绿的黄瓜丝上，淋上一碗用热油烫好的调料。
　　霎时间，滋滋作响，又香又辣。
　　温言尝了一口，嗯……很香，是靳子衿喜欢的味道。
　　接下来是炒虾仁。
　　先用平底锅将青豆玉米炒熟，然后倒进虾仁，翻炒在一起，色泽明媚又鲜亮。
　　温言颠了颠勺，火苗蹿起来又落下，虾仁在锅里翻滚，她将勾兑好的芡汁倒了下去。
　　大火收汁，搞定。
　　最后一个，是简单的娃娃菜豆腐汤。
　　炖汤的时候，高压锅已经上汽很久了，盐焗鸡的香气正滋滋滋地往外冒。
　　温言关了火，等汤好之后，打开了高压锅，锅里的鸡皮金黄，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用筷子戳了戳，鸡肉已经软烂，火候刚好。
　　三菜一汤，搞定。
　　算算时间，靳子衿也应该回来了，那就端菜上桌吧。
　　温言开始收拾碗筷，将做好的饭菜摆上去，刚放好，玄关就传来大门开启的电子音。
　　温言抬眸一看，果然是靳子衿。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身外界的寒气与风尘，步入了玄关。
　　温言抬眸，冲她弯了弯唇角：“回来了？”
　　靳子衿迎上她的目光，眉眼柔和了下来：“好香啊。”
　　她换了鞋，循着香味走进客厅，看着餐桌上摆好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温言正在给她盛汤，嘴角一直挂着笑：“太久没给你做了。今天有空，就想着做顿家常的。”
　　“快洗手，刚做好，趁热吃。”
　　靳子衿依言去洗了手，走到餐厅落座。然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盐焗鸡。
　　入口咸香，肉质紧实，是她熟悉的味道。
　　“好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又尝了一口凉拌牛肉，眼睛亮了亮，“你怎么会做，比酒店的大厨做得还合我胃口。”
　　温言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好吃你就多吃点，做了四十分钟呢，快尝尝。”
　　“好！”
　　靳子衿向来是捧场的人，二话不说就开吃。
　　温言一开始还会给她夹两筷子，夹着夹着，发现靳子衿自己能吃，她就不动了。
　　她放下了筷子，托着腮，静静地看着靳子衿。
　　她的目光很温柔，像一汪春水，缠缠绵绵地落在靳子衿身上。灯光落在她的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藏着未干的泪痕。
　　靳子衿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温言笑了起来，温温柔柔的：“没什么，就是看你啊。”
　　靳子衿觉得她情绪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天天都在看嘛？”
　　“就算是天天看，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稀奇啊。”温言轻声开口，目光很是柔和。
　　靳子衿了然：“哦，你想我了。”
　　温言点了点头，很坦然地回答：“嗯，想你了。”
　　“一整天不见你，很想你。”
　　“所以快点吃完饭，陪我玩好吗？”
　　靳子衿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哼了一声，说：“好吧，那就陪陪你吧。”
　　她冲温言眨了眨眼，神色狡黠：“等我吃完，你想我陪你多久，都可以！”
　　温言勾唇，应了一声：“好。”
　　——————
　　汪曼玉在ICU又观察了几天，各项指标平稳，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期间温言去看了她两次。
　　第一次，她坐在床边，沉默地削了一个苹果。水果刀在指尖转动，苹果皮一圈一圈垂落，薄厚均匀，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她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全程没说几句话。
　　汪曼玉看着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
　　第二次，依旧是十分钟。
　　温言问了她的身体情况，血压多少，心率稳不稳，药有没有按时吃。
　　汪曼玉敷衍地答着，嗯嗯啊啊，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温言看得明白。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门外空荡荡的，只有保镖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说还要上班，便离开了。
　　温辰、温新建，还有靳子衿安排的保镖，都默契地对汪曼玉隐瞒了汪家如今的惨状。
　　他们以为，让她安安静静地养一阵子病，等她身体恢复了，再慢慢告诉她那些糟心事，总比现在刺激她要好。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下午，温言正坐在石屋里打制石刀。
　　靳子衿太忙了，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她只能通过别的途径，整理自己的情绪。
　　石刀打到一半，温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直觉告诉温言，这应该是汪曼玉打过来的，她摘下护目镜，接起。
　　“温言！”
　　电话那头，汪曼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歇斯底里的急切，瞬间穿破温言的耳膜。
　　“妈这辈子，从没求过你什么！”
　　“你就救救你外公，救救你舅舅吧！他们快撑不住了！”
　　温言瞬间握紧了手机，她迅速敛住心神，语气故作不解：“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别装了！”
　　汪曼玉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你外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公司退市了，你舅舅在里面被人打，你外公现在到处求人，连门都进不去！”
　　“都是因为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指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朝温言扎过来：“要不是你没用，没有让靳子衿帮忙，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从没要求过你做什么！”
　　“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温言，你去求靳子衿，让她再帮帮汪家，救救你舅舅和外公！”
　　温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妈，你别急。”温言稳着声音安抚，“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我马上过去看你。”
　　说完，她立即挂断电话，放下石刀，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一路疾驰到医院。
　　温言刚走到汪曼玉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震天的争吵声。
　　“你和温言，都是白眼狼！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汪曼玉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温言耳中。
　　她站在门外，脚步顿了顿。
　　“你们一个个的，眼睁睁看着我爸和我弟去死，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还有你，温新建！”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要不是当初我爸给你投资，你现在还只是个穷科员！你能有今天的富贵？你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汪家吗？”
　　温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病房里一片狼藉。
　　汪曼玉坐在病床上，指着温新建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大骂。
　　她身上的病号服皱皱巴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却烧着一团疯魔的火，仿佛疯了一般。
　　温新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
　　温辰站在病床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够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步，对着汪曼玉，发出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怒吼：“对，我们没有良心！”
　　“我们姓温的全家都没有良心！”
　　“良心都被狗吃了！”
　　他的一声怒吼，让坐在病床上的汪曼玉，顿时呆愣住了。
　　温辰见状，嘲讽一笑：“在你眼里，只有你爸和你弟，你们姓汪的全家最有良心！”
　　“哦，不对——”温辰纠正了自己说法，冷冷笑道：“应该是你爸爸和你哥哥！”
　　“他们一个撞死了人，逼着你去替他偿命！一个在监狱里，让人给你下毒，想要你的命！”
　　“他们是全天下最有良心，最好的家人！”
　　温辰一步步走向病床，持续输出着：“小时候，明明你是后出生的，外公却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明明家里有钱供两个大学生，却让你读到高中就辍学打工，供你弟弟出国留学！”
　　“家里所有有风险的合同，都是让你签的字！温家挣的钱，全被你拿去贴补汪家！有段时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言言连学校的午饭都吃不起，你那个好侄女，却能拿着你给的钱，去欧洲旅游！”
　　“这算什么家人啊，这分明是你的奴隶主啊！”
　　“奴隶都没有你能干啊，我的好妈妈！”
　　汪曼玉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那般，又仿佛是什么恶鬼一样，神色惊恐。
　　温辰被气得发疯，完全不给汪曼玉面子，讥讽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你醒醒吧！新中国已经没有奴隶了，我的妈啊！”
　　“你的爸爸，从来没把你当过女儿，只把你当成给儿子铺路的垫脚石！你的好哥哥，只把你当成源源不断的血包！”
　　“他们眼里，你根本不是人！他们根本不爱你！”
　　说到这里，温辰提高了音量，指着自己字字诛心道：“爱你的人，只有我和温言！”
　　“只有我和温言！”
　　“哪怕被你一次次伤透，哪怕对你一次次失望，我们依旧守在你身边，依旧想救你！”
　　病房里一片死寂。
　　汪曼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儿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惊恐。
　　温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震怒之下，汪曼玉扬着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温辰的脸上，几乎用尽了全力。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温辰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缓缓抬起头，讥讽地看着汪曼玉：“说真话你就受不了了？”
　　“那我要是用你以前和温言说的那些话说你，你是不是要死啊……”
　　那句“妈”还没出口，就被汪曼玉呵住了：“住嘴！”
　　汪曼玉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你给我住嘴！”
　　“闭嘴啊！”
　　她指着温辰的鼻子，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是我生了你！”
　　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是我生了你！你的命是我的！是我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两句话，她喊得声嘶力竭，仿佛不是在对温辰说，而是在对自己说。
　　是在给自己二十多年的执念，做最后的辩护。
　　是在给自己荒唐的一生，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温辰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她。
　　汪曼玉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又指向刚进门的温言。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往一旁倒去。
　　“妈！”
　　“妈妈！”
　　温言和温辰同时惊呼，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
　　急救室的红灯，再次亮起。
　　刺眼的红光，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判，悬在走廊的尽头。红光一闪一闪，照在每个人脸上，惨白如纸。
　　温辰和温言并肩站在急救室门外，靠着冰冷的墙壁。
　　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和心底的凉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
　　良久温辰抬手，捂住了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啧了一声：“真疼。”
　　温言看着他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冷笑一声：“活该。”
　　“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温辰偏过头，看向她，长叹一口气：“我只是想骂醒她，想让她别再那么糊涂了。”
　　温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着。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辰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温辰。
　　温言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深刻的洞悉：“她要是真的能被骂醒，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急救室的大门，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她活了六十年了，世界观早就成型了。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竭尽全力回报汪家，才是正确的，才是她活着的意义。”
　　“或许，她也曾经思考过，这个意义对不对。”
　　“可是外公对她太残忍了。一旦细究，她过往的一切付出，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那些她赖以生存的信念，会化身成绞肉机，将她的灵魂，她的自尊，全部碾得粉碎。”
　　“她的世界，会彻底崩塌。”
　　温言说到这里，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走廊的灯刺眼地亮着，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压下喉咙里的心疼，哽咽着开口：“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这样，让她麻木地活着。”
　　至少，那样的她，还有一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那个理由，是一把锁住她一生的枷锁。
　　温辰听着她的话，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看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力。
　　兄妹俩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响动。
　　过了好一会，温辰转过头，看向温言：“这就是你长大以后，再也不和她吵架的理由吗？”
　　温言没接话，温辰哀嚎了一声，抬手抓乱自己的头发，有些崩溃道：“啊……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和她说啊？”
　　“她要是被我气死了怎么办？”


第99章
　　汪曼玉被推出来的时候，依旧陷在深度昏睡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身上的监护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言和温辰连忙迎了上去：“医生，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着迎上来的温言和温辰摇了摇头：“情况不是很乐观。”
　　“病人命是救回来了。”医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有几分无奈，“但是心梗对心肌造成的损伤不可逆，后续还要长期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关键的是，这次发病，是强烈的精神刺激诱发的。我建议等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后，再邀请心理科的专家过来联合会诊。”
　　医生的目光在温言和温辰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就算醒过来，也大概率会出现应激性的心理障碍。”
　　温言和温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了然。
　　只怕是汪曼玉不敢醒过来。
　　醒过来，就要面对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轰然崩塌，就要面对自己付出了一生的汪家，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与其清醒着面对这血淋淋的真相，不如就这么昏睡下去。至少梦里，还有她赖以生存的虚假温情。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温言率先回过神，对着医生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厉害。
　　护士推着病床往VIP病房走，两人立刻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昏睡的人，仿佛那轻微的脚步声，都会把那个脆弱的梦境踩碎。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声响，滴滴答答，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温辰坐在病床边，看着妈妈苍白的脸。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和记忆里到了中老年的富态模样，判若两人。
　　他伸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监护仪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看着汪曼玉紧闭的双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其实这样睡着也挺好的。”
　　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对温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什么糟心事都解决了，就不用再面对这些烂人烂事了。”
　　一旁的温言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靳子衿还在加班，没有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又少了往日里小猫跑跳的细碎声响，显得格外空旷。
　　温言换了鞋，走向了客厅，蹲在了猫窝面前。
　　猫窝是靳子衿特意定制的，绒绒的，很软，里面还放着小蜜糖最喜欢的逗猫棒和小鱼干玩具。
　　她真的很疼小孩，什么都精挑细选，要给她最好的。
　　但是现在，窝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受伤之后，怕两人太忙顾不上猫，她们就商量了一下，把小蜜糖送回了靳奶奶那里。
　　结果假期结束，汪家的事、陆家的围剿、医院的烂摊子，一件接着一件，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竟然一直没来得及把猫接回来。
　　温言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猫窝，发起了呆。
　　也不知道小家伙在奶奶家乖不乖，有没有想她，有没有闹脾气不吃饭。
　　虽然奶奶打电话来说小蜜糖可乖了，每天都要抱着她的枕头睡觉，可是没有亲眼见到，她都很想它。
　　这个周末有空，要不要回老宅一趟看看呢？
　　“怎么蹲在这里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还有熟悉的柑橘香味。
　　温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了。
　　是靳子衿，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温言扭头，朝身后看去，却迎上了一双心疼的眼睛。
　　“地上凉，也不怕冻着。”靳子衿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语气温柔，“在想小蜜糖？”
　　温言顺势靠进她怀里，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她了，是有点想。”
　　“那我们明天把它接回来？”
　　靳子衿同她有商有量的，温言摇了摇头，说：“不了，，等我们有空再回去陪它吧。”
　　简单的休息一会，温言振作起来，拉着靳子衿从地上起身，牵着她的手往沙发上走：“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条？”
　　靳子衿摇了摇头：“不了，还饱着呢，就是有点渴了。”
　　温言莞尔：“那我去厨房给你倒杯水。”
　　“好。”
　　温言将她推到沙发上坐着，转身去厨房给靳子衿倒了一杯温水。
　　靳子衿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佯装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我听说今天妈又急救了？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有保镖在，靳子衿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希望温言能够主动和自己提起。
　　因为温言的情绪，不太对。
　　温言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就搂着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把下午医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温辰歇斯底里的质问，汪曼玉崩溃晕倒，还有医生说的话，一字不落。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靳子衿还是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波澜。
　　靳子衿握着温热的水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我能理解温辰的做法，但是没必要。”
　　她捧着水杯，斟酌着话语开口：“你的妈妈，就像一只被温水煮了一辈子的青蛙。一开始只有一点点温，她觉得舒服，慢慢就适应了。后来水越来越热，她就渐渐麻木了。”
　　“如果哪天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麻木了，是下半身早就被煮熟了，马上就要被人连骨头带肉吃掉了，那她一定会疯掉的。”
　　温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意识到自己被吃了，其实很痛苦的。”
　　“嗯。”靳子衿颔首，继续说了下去，“至于你哥嘛，就是那种很自大的人。觉得自己能觉悟，能觉醒，你妈妈就也可以。”
　　“可他不是你妈妈，不知道她被人一口一口啃掉的时候，有多疼。”
　　温言靠在她肩上，轻轻应了一声：“因为真相太痛苦，所以选择一遍遍麻木自己……粉饰太平，不是谁都能接受成长的代价。”
　　“我妈这样……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
　　不然怎么能在这个吃人的社会，行尸走肉的活着呢？
　　毕竟大多数人，是没有直面成长的勇气，也没有承担真相的坚韧心性。
　　总要允许有人麻木的活着。
　　靳子衿倾身，往温言的怀里钻了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靠着，叹了一口气：“虽然你妈妈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过从她的原生家庭，结合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其实还是有所进步的。”
　　“至少你和你哥都不是她这样的性子，你们能在你爸是个甩手掌柜的情况下，努力坚持做自己，勇敢面对生活，未必不是你妈妈潜意识里的努力。”
　　温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想啊。”靳子衿笑了笑，耐心地跟她分析，“她活了六十年，困在重男轻女的枷锁里，被汪家吸了一辈子血，可她没有让你们复制她的路。”
　　“虽然她把你和你哥卖了，拿彩礼给你舅舅填窟窿，可她并没有早早就催你结婚，坚决不让你读书。”
　　“你还有底气和她反抗，觉得她做得不对，做到能远离她，还和温辰关系不错……”
　　“我想她虽然有点重男轻女，但是对待你们的原则上，她还是能够尽量公平的。”
　　“比如她虽然不会安慰你，可是她会给你钱。”
　　温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给我点钱就很好了？那我外公也给她钱啊。”
　　靳子衿扫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你爸给你钱吗？”
　　“你爸也有钱的，给你哥的时候，可为什么不给你呢？”
　　“是因为手里资源有限吗？可哪怕再有限，也能给你一两千吧，可他从来都不给。这是因为他抠门吗？”
　　“不是，他就是纯粹不会把资源花在你身上。明知道你在受苦，却一毛不拔，他是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可他袖手旁观，因为在他眼里，你是不值得被投资的。”
　　“你想想，你是不是拥有了价值之后，你外公他们才来锦上添花的？”
　　温言颔首，很坦然道：“这的确是。”
　　“男人嘛，是非常功利的生物，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好处是不会往前凑的。”
　　说到这里，靳子衿讥讽一笑：“他们太会伪装了，以至于什么都不做，还能卖个是你母亲强势，我也很无奈，但爸爸爱你的好名声。”
　　“末了，还有人夸一句有情有义呢。”
　　靳子衿啧了一声，最后总结道：“总之呢，你们的人生，在一点点向好的方向发展，没有重蹈她的覆辙。这就足以说明，她其实有在尝试好好教育你们。”
　　她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她虽然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是做父母，她比她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丈夫要优秀得多。”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更新叠代，单论这一点，她已经算是个很不错的女性了。”
　　温言听完，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算什么？智能AI吗？还能更新叠代的。”
　　“我们客观分析嘛。”靳子衿也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哄道，“你想啊，一个人活了六十年，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吃饭的人，是餐桌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多恐怖。”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就这么过活了六十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大概就是中式克苏鲁了。”
　　温言闻言，笑着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中式克苏鲁。
　　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是血脉至亲的算计，是刻进骨血的枷锁，是你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啃食殆尽的人生。
　　靳子衿窝在她怀里，思索片刻后，突然画风一转：“不过同情归同情，我其实有点讨厌你妈妈。”
　　“她对你，着实过分。而且每次靠近她，你都会很难过。”
　　温言：……
　　温言垂眸，惊讶地看着她：“有吗？”
　　靳子衿仰头望着她，点了点头：“有的。”
　　她摸摸温言的脸，声音放缓了一些：“所以以后，我们能不和她往来，就尽量和她减少往来，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
　　互联网的记忆从来都是短暂的。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新的社会新闻、娱乐八卦就席卷而来，很快就把汪家这点荒唐事，盖得严严实实。
　　热搜榜上，曾经爆火的词条被挤到了角落，再也没人提起。
　　网友们的怒火散了，靳子衿的刀，却没有收回去。
　　她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对于汪家更不会留半分情面。
　　趁着汪氏集团退市、股价崩盘、群龙无首的混乱之际，靳子衿动用资本，乘胜追击，以极低的价格，陆续收购了汪家集团其他股东手里的散股。
　　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就一跃成为了汪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彻底掌握了这家企业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她手里握着的汪家税务漏洞、虚假财报、非法挪用资金的证据，也悉数递交给了相关部门。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汪老爷子、汪雨晨，悉数被带走调查。
　　曾经煊赫一时的汪家，最终落得个父子父女齐齐入狱的下场，在看守所里，完成了一场荒唐的“团聚”。
　　汪老爷子毕竟年近九旬，身体本就不好。
　　进去没多久，就以高血压、心脏病为由，申请了保外就医，住进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他三番五次地给靳子衿打电话。语气从最初的颐指气使，到后来的低声下气，再到最后的近乎哀求，只求能和靳子衿见一面。
　　靳子衿最终还是同意了。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汪老爷子保外就医的私立医院病房里。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垂死之人特有的腐朽味道。
　　曾经脊背挺直、不怒自威的汪老爷子，此刻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脸上布满了老年斑，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垂死挣扎的狠戾。
　　看到靳子衿推门进来，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胳膊抖得厉害，却最终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子衿啊，你终于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了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息。
　　靳子衿站在病床前。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神色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汪老爷子，有话直说。”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时间有限。”
　　汪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手里，还有汪氏集团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死死地盯着靳子衿，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把其中一半，无偿赠送给温言，当做我这个外公，给外孙女的补偿。”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把金玉捞出来。他是汪家唯一的根，不能就这么毁在里面。”
　　靳子衿听完，轻轻笑了起来：“老爷子，您这诚意，我可没看见。”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如刀：“用温言应得的东西，换你宝贝儿子的命。您这算盘打得，隔着半座京城我都听见了。”
　　“不过呢，我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靳子衿！你站住！”
　　汪老爷子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嘶吼：“你下手这么狠，赶尽杀绝，就不怕外面的人说你蛇蝎心肠吗？！”
　　靳子衿脚步一顿，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老爷子，您把我丈母娘逼进急救室，差点没了命，这笔账，我还没跟您好好算呢。”
　　女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让汪老爷子遍体生寒。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对了，老爷子，我正好有件事想问您。”
　　“给我丈母娘下药，诱发她心梗这件事，是您的主意，还是汪金玉的主意？”
　　汪老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现在已经背了三条人命，多一条买凶杀人的指控，也不过是牢底坐穿。”
　　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您可不一样。您现在还保外就医，清清白白的，您可得想好了，这话该怎么说。”
　　说完这番话，靳子衿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汪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嘶吼，还有杯子摔碎在地的刺耳声响，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靳子衿！你这个毒妇！你会遭报应的！”
　　“你不得好死！”
　　靳子衿脚步未停，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敢动她的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
　　两天后，事情的走向，彻底成了一场全城皆知的笑话。
　　汪老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
　　他变卖了手里仅剩的一半股份，凑齐了巨额的保释金，也找好了顶罪的人，把汪雨晨从看守所里捞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警方调查汪曼玉被下药一案时，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汪金玉的头上。
　　他的口供清晰而坚决：下药的事他完全不知情，是汪金玉自己找人干的，他只是事后才知道。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就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那几个下药的涉事人员，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很快就把汪金玉招了出来。
　　当然是老爷子授意的那个“汪金玉”。
　　以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对汪金玉正式提起公诉。
　　三条人命的交通肇事案，再加上一条故意杀人未遂的指控，数罪并罚，等待汪金玉的，只会是漫长的刑期。
　　看守所里，汪金玉得知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汪老爷子来看他时，他彻底疯了。
　　探视室里，隔着一道冰冷的玻璃，汪金玉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双手被铐在桌上。
　　曾经那个在汪家耀武扬威的六十岁大小孩，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浑身都在发抖。
　　玻璃另一侧，汪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病号服，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却是一片冷漠的死灰。
　　门一关上，汪金玉就扑到了玻璃上。
　　“爸！爸！”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他们说下药的事是我让人干的！说我故意杀人未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爸！”
　　汪老爷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找人给你姐下药？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汪金玉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爸……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下药的事，不是你让人去办的吗？是你说的，只要姐死了，案子就结了，就再也没人追究了！”
　　“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你说只要姐扛不住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汪老爷子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有证据吗？”
　　汪金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玻璃对面的老人，盯着那张他叫了六十年“爸”的脸。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就像从前提起他姐姐是个替罪羊时，一模一样。
　　汪金玉顿时慌张了起来：“爸……爸……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
　　“够了。”
　　汪老爷子冷冷地打断他。
　　“孽障！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陷害了你姐一次不够，你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扛，我和你姐都不是你的替死鬼！”
　　汪金玉浑身一僵。
　　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冻在那里，血液都凝固了。
　　“爸……爸……爸……”汪金玉猛地扑到了玻璃上，哭的泪流满脸，“你不能这样，你救救我……你要救救我……”
　　“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唯一的根啊。”
　　“爸……爸……”
　　汪老爷子看着他这幅泪流满面，没出息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汪金玉坐牢。可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不放弃汪金玉，就没办法保住雨晨。
　　唉……
　　雨晨虽然是个丫头片子，招赘也有三代还宗的风险，但是以他们家剩余的财力，让她试管生个孩子也没有问题。
　　至少，汪家根是保住了。
　　他们家也有后了。
　　汪老爷子看着汪金玉这副模样，心疼地拄了拄拐杖，恨铁不成钢道：“金玉啊，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争气，你爸我就死而无憾了。”
　　“从小到大，我给了你最好的学校，最多的钱，最宽敞的路。我为什么给你这些，你不知道吗？”
　　汪金玉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
　　“就因为你是汪家的根。”汪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能光宗耀祖的人。我指着你把我这份家业传下去，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指着你让汪家的牌位有人跪有人烧。”
　　“可你呢？你回报了我什么？”
　　“喝酒、飙车、撞死人、逃逸。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撞，把汪家几代人的基业全撞没了？”
　　汪金玉拼命摇头，眼泪飞溅：“不是我！是陆家！是陆家设计我！”
　　“设计你？”汪老爷子冷笑一声，“你要是自己不贪那两千万，谁能设计你？你要是自己有点脑子，能被人家当枪使？”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你这样的人，就算救出来，也是个废物。”
　　“自己做事自己当，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汪老爷子说完，挂断了电话，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
　　汪金玉的哭声陡然大了起来，声嘶力竭道：“爸，你不能这样。”
　　“爸……我是你儿子啊，你唯一的儿子。”
　　“我要守在你身边，我要给你送终的啊！”
　　“爸！爸！爸！”
　　送终？
　　不用了。
　　活到这个年纪，他突然醒悟了，儿子就是个赔钱货。
　　曾孙子送终，比儿子送终强多了。
　　汪老爷子没理会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汪金玉被狱警拖回监室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他瘫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同监室的人凑过来听，才听清他翻来覆去说的只有一句话。
　　“我是他儿子……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可那又怎样呢？
　　在绝对的权力与生存面前，在“光宗耀祖”的执念破灭之后，儿子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仅此而已。
　　——————
　　汪家父子互相指证，对方陷害汪曼玉的新闻爆发后，温言正在骨科病房查房。
　　中午休息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医生围在一起刷手机。看到她进来，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看着她，眼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
　　“温医生……”带头的住院医犹豫着开口，想安慰她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眼神太熟悉了。
　　可怜又同情的。
　　温言愣了一下。
　　她接过同事递过来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汪家父子探视室反目，互相指认买凶杀人】，还有里面写的父子反目的闹剧。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手机还给了同事，道了声谢。
　　真稀奇，靳子衿做的？
　　她是怎么挑拨到这对亲得像情人的两父子反目成仇的？这干的也太漂亮了吧。
　　温言有些好奇，吃饭的时候，她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怎么做到的？”
　　靳子衿的消息回得很快：“一桃杀二士，简单。”
　　温言秒懂。
　　汪老爷子年纪大了，眨眼就死了，替儿子背一桩人命不过分吧？
　　至于汪金玉那边……被撞的车子因恒星系统被黑导致避让不及时，有操作空间让他脱罪。
　　如果靳子衿再从中提点一下，他反水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多么容易的事情啊，在权力和生路面前，什么父子亲情，什么香火延续，简直不值一提。


第100章
　　汪老爷子出手的那部分股权，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靳子衿手里。
　　退市清算、股权收拢、债务梳理，所有繁杂的流程，靳子衿的团队只用了半个月就全部走完。
　　等到所有手续尘埃落定的那天，靳子衿把一份厚厚的股份转让合同，放在了温言面前。
　　彼时温言刚下手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她给靳子衿带的糖水。
　　是一盅木薯糖水，靳子衿喜欢吃甜的，温言就问了问小邱，附近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甜品，下了班之后特意绕路给她买的。
　　“你尝尝看，好不好好吃。”温言刚把甜品的勺子递过去，靳子衿就将文件递了过来。
　　看到合同封面上的字，温言的手顿了顿。
　　“汪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她抬眸看向身边的人，眼里满是惊讶，“给我的？”
　　靳子衿点了点头：“当然。”
　　她将合同往温言手里送了送，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嘛，汪家这点东西，收过来全给你。”
　　“你快点签个字，公司我已经找人来管理了，以后你只管拿每年的分红。”
　　“虽然汪家产业是不行了，不过我抢救一下，每年分的钱，也够你购买设备，做新的研究了。”
　　靳子衿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神色有几分得意：“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用跟院里申请经费，看那些老教授的脸色了。”
　　温言看着眼前这份合同，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她不是第一次从物质上得到靳子衿的馈赠。
　　靳子衿给她的卡，额度高得吓人，她却很少刷；靳子衿送的礼物，从来都是最好的，从衣服到首饰到日常用品，件件精挑细选。
　　光是手腕上这块表，就要将近三千万。
　　可这份不一样。
　　这是靳子衿替她，从那个吸了她母亲一辈子血、伤了她半辈子的汪家手里，拿回来的东西。
　　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底气。
　　温言握着手里的合同，抬眸看向她，双眼水汪汪的：“好。”
　　“谢谢你，子衿。”
　　“跟我谢什么。”靳子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非常慈爱，“傻孩子。”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是你应得的。”
　　——————
　　第二天，温言抽空去了一趟医院。
　　VIP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汪曼玉依旧陷在昏睡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比之前又瘦了一圈。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温辰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见她进来，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她小声点。
　　温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温辰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母亲身上，停留了几秒，只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问：“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温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医生说各项体征都在好转，就是不愿意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曼玉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暂时先这样吧。”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侧过头看向温言：“我手里的研究，已经全交接给同事了。接下来我和爸轮流守着，你该上班上班，该忙你的忙你的。”
　　温言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你了，大孝子。”
　　“得，您别嘲讽我，您也不遑多让。”
　　兄妹俩互相损了几句，片刻之后，温辰开口：“汪家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老婆有说什么吗？”
　　温言迎上他的目光，斟酌着开口：“基本都说了。她收购了汪家的公司，外公手里就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股份了。”
　　温辰竖起了大拇指：“真行。”
　　温言笑笑，继续说道：“不过咱们那位大表姐被捞出来了。”
　　“老爷子到处卖不动产，把他攒了几十年的那些瓶瓶罐罐、字画古董，全卖了。凑钱给汪雨晨在外开了家新公司，看起来是准备东山再起的样子。”
　　温辰听到这里，嗤笑一声：“可真行啊，老头一把年纪了，都快入土了，还这么能折腾。”
　　“也不怕把自己棺材本都折进去了。”
　　他们兄妹俩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每次聚在一起，都是在说汪家的坏话。
　　温言一坐在温辰身边，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人也变得刻薄起来：“没办法嘛，儿子太废物了，他控制欲又强，不然怎么九十多岁了，还不从公司退下来，死死握着权力。”
　　“如今儿子不顶事了，为了汪家的未来着想，那他肯定全力培养孙女啦。”
　　“毕竟孙女可以给他生重孙呢。”
　　温辰冷笑一声：“也是，有了重孙女之后，他死了有人给他摔盆，给他烧香，死也瞑目啦。”
　　他啧啧啧了几声，扭头看着温言，很是恶毒地揣测：“你说他生意做得也不小，怎么脑子就这么拎不清呢？”
　　“孩子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和男人有什么关系。女人生的孩子可以确保是自己的血脉，但是男人呢？”
　　“老婆一出轨，还说什么根啊，全都让人鸠占鹊巢啦。”
　　“还开枝散叶，多讨几个老婆呢，我呸……”
　　这个问题他们小的时候，就讨论过无数次。
　　温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咱们的好舅舅，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啊。”
　　因为汪金玉生下汪雨晨之后，一直生不出儿子，汪老爷子就开始让汪金玉多出去“接触”女人。
　　然后报应来了，和前妻离婚之后，汪金玉做了检查，发现自己是个弱精，之后无论通过什么手段都怀不上孩子。
　　至于他们那位好外公，自己有没有私下做试管，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算做了，也做不出来。
　　这种血脉，就应该灭绝才对啊。
　　两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把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编排了一阵。
　　骂汪老爷子是奇葩的老登，骂汪金玉是没用的“耀祖”和没用的儿子……
　　当然，也没有落下汪雨晨。
　　两人蛐蛐了一顿，完美地结束了这次探访，愉快地各回各家了。
　　——————
　　很快就到了周末。
　　已经进入了初夏时节，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晒得人暖融融的，靳子衿带着温言回了老宅。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猫叫声。
　　紧接着，一团橘白相间的小毛球颠颠地跑了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围着车轮子喵喵叫。
　　“慢点跑，别摔了。”靳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逗猫棒，看着跑过来的小猫，笑得眉眼慈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暖融融的。
　　温言推开车门，刚蹲下来，小蜜糖就认出了她。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扑到她怀里，脑袋在她手心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黏人得不行。
　　“想我了没呀？”温言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蜜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爪子轻轻扒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小肉垫软软的，按在温言的手腕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靳子衿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黏糊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蜜糖的脑袋。小家伙的毛又软又滑，手感极好，从指缝间滑过，像是摸着一团云。
　　“小家伙，在奶奶家乖不乖？”
　　“乖得很，就是粘人。”靳奶奶笑着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温言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言言，身上的伤都好了吧？”靳奶奶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都好了奶奶，早就没事了。”温言抱着小蜜糖站起身，对着靳奶奶弯了弯唇角，“就是辛苦您帮我们照顾小蜜糖这么久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巴不得有个重孙女陪我闹腾呢。”
　　靳子衿闻言笑了：“那敢情好，明年就给你生两个，让你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都搂不过来。”
　　靳奶奶哪里听不懂她说的是玩笑话，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你啊，最淘气！”
　　“好了奶奶，我们先回家吧。”
　　“好。”
　　温言和靳子衿一左一右，搀扶着奶奶往家里走。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踩上去很舒服。路两边的郁金香开得正好，挤挤挨挨的，盛开在阳光下一片灿烂。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家伙，热闹多了。”靳奶奶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天天抱着你的枕头睡觉，可想你了。”
　　奶奶一边走一边说，说了不少小蜜糖的趣事。
　　有个小宠物陪伴，老人家的生活的确变得更有生气了些。
　　温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
　　小家伙正把脑袋埋在她臂弯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一甩一甩的，惬意得很。
　　她的心里，软成了一片。
　　陪着奶奶吃了午饭后，老人家就回去休息了。
　　温言和靳子衿坐在院子里，拿着逗猫棒逗小蜜糖。
　　午后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藤椅被晒得暖洋洋的。
　　逗猫棒的顶端系着一根羽毛，靳子衿晃了晃，小蜜糖的眼睛就跟着转，小脑袋一歪一歪的。
　　跳着跳着，它猛地扑了上去。
　　小家伙上蹿下跳，扑着空中的羽毛，爪子在空中乱抓，有时候扑空了，还会在地上滚一圈，然后爬起来继续扑。活泼得不行，像一团移动的橘色毛球。
　　“哎哟，差点抓着啦！”靳子衿笑着把逗猫棒举高，小蜜糖就站起来，两只前爪在空中扒拉，嘴里喵喵叫着，急得不行。
　　温言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和爱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好像许多年后，她们白发苍苍，体力渐衰，也会陪伴在彼此身旁。
　　这么一想的话，未来好像也挺有盼头啊。
　　——————
　　忙忙碌碌，又过了一周。
　　周五这天，温言照例要去医学院给孩子们上课。
　　今年她的教学任务变重了，课程从选修课变成了主修的外科。
　　教室里坐满了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学生的笔记本上。温言站在讲台上，讲的是脊柱外科的基础知识，偶尔穿插几个临床案例，学生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言正在收尾：“今天就到这里。下周的课，记得提前预习。”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人围过来问问题，有人收拾书包往外走。温言耐心地解答了几个问题，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她擦了擦手，点开消息。
　　是王弗发来的。
　　【言言，下周六有空吗？清和生了，六斤四两的小姑娘。家里办个小小的满月酒，你有空过来吗？ 】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回消息：【老师，已经生了吗？之前听您说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透给我呀？ 】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王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不是孩子早产了几天，生下来太小了，我们都不敢往外说。”
　　王弗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初为外公的柔软，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等清和和孩子都稳当了，才敢告诉你们，你可别怪老师没提前通知你哈。”
　　“怎么会怪您呢老师。”温言笑着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下周六我一定过去，肯定给我们小师侄准备个大大的红包。”
　　“人来就行，红包不红包的不重要。”王弗笑着说了两句，又叮嘱了她几句工作上的事，“最近家里怎么样了？还忙不忙？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还好，老师您别担心。”温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靳子衿回来的时候，刚换了鞋，就被温言拉着坐在了沙发上。
　　“跟你说个好消息。”温言眼睛亮晶晶的，她整个人凑到靳子衿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老师的外孙女出生了！”温言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六斤四两的小姑娘，下周六办满月酒，邀请我去吃饭。”
　　靳子衿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笑着应道：“好啊。那下周六我陪你一起去参加满月宴。”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你有时间吗？”她歪了歪脑袋，开始数靳子衿的日程，“我记得你下周六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下午还要去开发区看新厂的进度，不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吗？”
　　靳子衿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很是大气道：“那有什么的。这点时间，挤挤就出来了。”
　　“我老婆的师门家宴，我怎么能缺席？”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再说了，我还想去看看刚出生的小宝宝呢。”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那我们一起去。”
　　——————
　　下周六很快就到了。
　　温言和靳子衿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刚到楼下，就看到王砚在等着她们。
　　王砚看到她们，笑了一下：“就差你们了，快进去坐坐吧。”
　　“好的师姐。”
　　王砚接过她们手里的礼物，领着两人往里走。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家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王砚边走边问，“我听我爸说你手受伤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是小事。”温言牵着靳子衿的手跟着她往前，笑着应道，“师姐呢？当母亲的感觉怎么样？”
　　王砚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实在的，没什么实感，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温言莞尔，笑了起来：“这听起来真的很恍惚了。”
　　三人说着很快就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以往都要整洁。客厅里坐着几个温言在其他分院工作的师姐，正在和师娘聊天。
　　“言言来了！”师姐们笑着跟她打招呼。
　　师娘起身，连忙拉着她的手说：“来来来，丫头，快坐快坐。”
　　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靳子衿身上，眼里都带着善意的笑意。有几个读研时和温言关系近的，还冲她挤眉弄眼。
　　温言笑着跟师姐们打了招呼，有些诧异的小声问师娘：“师娘，怎么就我们几个师姐？师兄们呢？”
　　师娘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家里都是女孩子，你师父就没把那些臭小子请来。”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
　　“而且你师父……唉，张盛和宋玉那件事之后，你师父看了问了其他的臭小子……唉……提起来就生气，不提也罢。”
　　温言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师娘往沙发上坐。
　　客厅里很热闹，师姐们凑在一起聊着天。有人在看手机里的宝宝照片，有人在讨论育儿经，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
　　厨房里传来阿姨炒菜的声响，滋啦滋啦的，混着葱姜蒜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靳子衿跟师姐们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凑到温言耳边，轻声问：“我去卧室看看产妇和小宝宝？”
　　温言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
　　师娘听了，连忙道：“去吧，轻一点，别吓到孩子，清和在主卧呢。”
　　靳子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往主卧走。
　　主卧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苏清和刚出月子，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初为人母的柔软。
　　王砚已经回到了房间，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尿布。
　　她的动作笨拙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如临大敌。手里拿着尿不湿，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这样不对，要先把后面的提起来。”苏清和在旁边指导，声音温柔，“对，再往左边一点，好了好了，贴上。”
　　王砚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
　　看到靳子衿进来，两人都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来来来，快坐，快坐。”王砚站起身，给她搬了椅子。
　　靳子衿笑着道谢，然后轻手轻脚来到了床边，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的小宝宝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家伙裹在粉色的包被里，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梦里吃奶。软乎乎的，可爱得不行。
　　“她好小啊。”靳子衿放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还有藏不住的喜欢。
　　她蹲下来，趴在婴儿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家伙，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能抱抱她吗？”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和，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苏清和被她那眼神逗笑了，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耐心地教靳子衿：“来，你这样托着她的头和腰，对，慢一点，别慌。一只手托着这里，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对，就这样。”
　　靳子衿学得很认真，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把小家伙稳稳地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小身体，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臂不敢动，身体不敢动，连眼神都变得格外温柔，好似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依旧睡得安稳。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嘴巴咂巴了两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靳子衿的心，瞬间就化了。
　　她抱着孩子，动作轻柔地晃了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好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动，“怎么可以这么软？”
　　王砚在一旁看着，笑着说：“你和温言以后也一个嘛，天天都能抱。”
　　靳子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得看温言愿不愿意。”
　　自从温言问过那句话之后，靳子衿就没有跟她提过计划要有孩子的事情了。
　　温言靠在门框上，看着靳子衿抱着孩子的模样。
　　平日里杀伐果断、气场全开的女人，此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她抱着小小的婴儿，动作温柔又笨拙，眼里都是热烈的欢喜。
　　温言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窝在沙发里，靳子衿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你的妈妈，虽然不是个完美的母亲，但是做父母，她比自己的父母，要优秀得多。
　　人是被一代一代托举起来的，会一代一代，努力革新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类还在不断地进化，所谓的基因，也是可以超越的。
　　温言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那她这种，骨子里带着温家的凉薄，汪家的自私的基因，也是可以被超越的吗？
　　她这样一个，从小就没感受过多少母爱，连和原生家庭和解都花了这么久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妈妈呢？
　　温言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看着靳子衿怀里那个小小的新生命，心里乱糟糟的，又异常的温暖。
　　就在这时，靳子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女人眼睛亮得惊人，对着她笑了起来：“言言，她好香好软啊，你快来抱抱。”
　　温言回过神，笑着走了过去。
　　王砚见她走过来，顿时笑了：“言言肯定会，你是医生，这个比我们熟，一定不用教。”
　　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靳子衿怀里接过孩子。
　　她用左手稳稳地托着宝宝的头和脖子，右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动作熟练又轻柔，稳稳地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软软的、小小的、温热的一团，靠在怀里……像是小蜜糖一样，温软可爱。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咚咚咚咚，快而有力。
　　靳子衿在一旁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她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学了半天还笨手笨脚的。”
　　温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
　　“我大学实习的时候要全科轮转，在产科待了快三个月呢。”她轻声说，晃了晃怀里的宝宝，“每天都要抱新生儿，抱多了就习惯了。”
　　“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靳子衿，眼里带着笑意，“我记性好，抱过一次就会了。”
　　“太厉害了吧。”靳子衿凑过来，看着她怀里的宝宝，又看着温言温柔的侧脸，毫不吝啬地夸她，“我们言言怎么什么都会啊，也太厉害了。”
　　温言被她夸得笑了起来，没说话。
　　怀里的小宝宝忽然动了动。
　　小家伙皱了皱小鼻子，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懵懵懂懂地看着温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然后软软的小手指，一下子抓住了温言的食指。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软。
　　她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看着她清澈懵懂的眼睛，看着她抓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
　　忽然就忍不住开始想，她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
　　是不是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得到过许多陌生人的善意。
　　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善意，陪着她走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让她成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
　　它也很好的。
　　温言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靳子衿。
　　女人正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爱意，有心疼，有骄傲，还有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她有靳子衿。
　　有疼爱她的师父和师姐。
　　遇到过许多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算人生路上会吃点苦，也没什么关系的。
　　正是因为有那些苦难，才显得手里的幸福，如此珍贵。
　　人生嘛，本来就是用来体验的啊。
　　温言低头，看着怀里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小宝宝。
　　小家伙还在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小手抓得紧紧的，好似认定了这个人。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成为一个母亲，未尝不是一件值得体验的事情。


第101章
　　两人逗了小孩子一会，午饭就做好了，准备开席？
　　今天请了阿姨下厨，都是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刚端上桌，热气裹着香味就飘了满屋子，勾得人食指大动。
　　都是相熟的同门师姐，没有外人，吃饭的气氛松弛又热闹。
　　没人劝酒，没人说场面话，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话题从临床的疑难病例，跳到育儿经，再绕回医学院里的趣事，叽叽喳喳的，满是烟火气。
　　“哎，言言，你们科最近那个微创手术的论文我看了，写得真好。”坐在对面的董师姐夹了一筷子菜，冲温言竖起大拇指，“那几个数据分析做得漂亮，回头得找你取取经。”
　　“师姐谬赞了，您随时来找我。”温言笑着应道。
　　热热闹闹吃完饭，众人歇了歇，才纷纷拿出给小宝宝准备的礼物。
　　长命锁、银手镯、小衣服、小袜子，都是精挑细选的，用漂亮的礼盒装着，系着丝带，满满的心意。
　　靳子衿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锦盒，递到了王砚和苏清和面前。
　　“一点心意，给孩子的。”她笑着开口，语气温和，“祝小宝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王砚连忙接过来，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枚通体莹润的和田玉平安扣，雕工细腻温润，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玉质细腻得像能掐出水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好漂亮啊。”王砚也不客气。接了礼物，就往孩子身上放，给孩子铺了一层金啊玉啊，看起来很是喜庆。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眼看孩子要睡午觉了，小家伙在婴儿床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眯缝起来。
　　温言和靳子衿便起身告辞，师姐们也纷纷跟着道别，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擦黑了。
　　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浑身舒服。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曳，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
　　车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靳子衿和温言并肩坐在后座，手牵着手，指尖相扣。
　　“今天那个小宝宝，真的好软啊。”靳子衿先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欢喜。
　　她侧过头看向温言，眼睛亮亮的：“抱在怀里，跟抱着一团棉花似的，心都化了。她在我怀里蹭那一下，我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生怕把她弄醒了。”
　　温言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是啊，软乎乎的，还那么小，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可爱。”
　　靳子衿笑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就是有点难抱。那么小的一只，软嫩Q弹，跟个果冻似的，我就怕一用力就把她弄碎了。”
　　温言扭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那是你不熟练啦。”
　　“等以后抱多几次，很快就上手了。”
　　“还有以后？”靳子衿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那我得找谁练啊？”
　　温言笑了笑，很自然地说道：“当然有以后啦，难道你不抱我们的孩子吗？”
　　靳子衿挥了挥手，很轻描淡写道：“那还早呢，我准备等我功成名就才要。”
　　温言歪了歪脑袋，柔柔地望着她：“那是什么时候？”
　　靳子衿不假思索道：“怎么也得三十五岁之后吧。”
　　“那很久了。”
　　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试探地开口：“要不这样好了，明年就是猪年，我还蛮喜欢猪宝宝的，要不……我们也生一个吧？”
　　靳子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样，怔怔地看着温言，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生一个吧。”温言重复了一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明年就生，生一个像你，又像我的孩子。”
　　靳子衿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温言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你发烧了？还是我发烧了？”
　　温言被她这反应逗得无奈地笑了。
　　她拉下靳子衿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手里：“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开玩笑。”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细致地解释道：“就是今天抱着那个小宝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可以尝试着，去做母亲这个角色。”
　　“你的计划里，始终都会要一个孩子。”她的声音温柔又笃定，“不如趁着我们现在还有精力，好好计划，然后我们好好陪着她长大，好好教导她。”
　　“而且奶奶身体还算康健，孩子出生了，也能陪着她热闹热闹。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盼着的。”
　　靳子衿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从上次温言问过她关于孩子的问题之后，她就再也没主动提过这件事。
　　她怕给温言压力，也怕勾起她原生家庭的不好回忆，更怕她为了自己勉强迎合。
　　她从来没想过，温言会主动跟她说这句话，而且看起来非常认真。
　　“你……”靳子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望着温言，小心翼翼地确认，“你是认真的吗？言言，这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很认真。”温言点了点头，眼神非常笃定，“我们可以慢慢计划，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靳子衿看着她的目光，那样的温柔又坚定，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完了完了。
　　这是真上头了。
　　靳子衿心中警铃大作，她瞬间从惊喜中冷静下来，笑着开口：“那好啊。”
　　“那我们就先计划着吧。”
　　计划着计划着，等温言冷静下来，再好好商量。
　　——————
　　从那天起，温言是真的上了心。
　　她做事向来严谨细致。
　　一台手术，术前要反复推演，术后要逐条复盘，一篇论文，数据要核对三遍，引文要查证出处。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必然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每天下了班，忙完医院的工作，她就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查资料。
　　国内顶尖的生殖中心，她一家一家地比对。
　　从技术水平、成功率、配套服务，到医生的资质、过往的案例、患者的评价，一条条列出来，做成详细的表格。
　　表格里分门别类，颜色标记清晰，做得比她的医学论文还要细致。
　　市面上面向大众的，大多还是传统的胚胎培育方式，流程繁琐，对母体的身体负担也不小。
　　温言翻了好几天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她翻到人造子宫技术的资料。
　　这项技术已经在高端医疗领域实现了落地应用，只是成本极高。
　　从胚胎培育到足月生产，全程在体外完成，对母体几乎没有身体负担。这项技术的费用从一千万到一个亿不等，能选择的机构寥寥无几。
　　可这点钱，对靳子衿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温言把那几家顶尖机构的技术参数、风险评估、成功案例都翻了个遍。
　　她甚至托人打听了机构的背景、创始团队的履历、过往客户的反馈，连机构的环境、配套的护理团队都查得一清二楚。
　　资料越攒越厚，表格越做越细。
　　她做得认真，却没急着跟靳子衿说。
　　这段时间，靳子衿正忙着对陆家的最终收网。
　　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和叶剑兰对接证据、和上层沟通流程。
　　温言知道她的忙碌，便没拿这些事去打扰靳子衿。
　　只想着等自己把所有情况都摸透了，方案都捋顺了，再找个合适的时间，等靳子衿忙完这一阵，两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初夏一晃就过去了，林荫道的乔木郁郁葱葱，风一吹，就落下满地的光影。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印出斑驳的碎金。
　　时间眨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温言那篇关于脊柱外科微创手术改良的论文，成功登上了国内顶尖的医学核心期刊。刚一刊发，就收到了业内不少前辈的认可。
　　有老教授打电话来问细节，有同行发邮件来探讨，还有人直接引用她的方法做了一台手术，术后专门发消息感谢她。
　　王弗特意给她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把她狠狠夸了一顿，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她是个能干的。
　　温言嘴上说着都是老师谬赞，心里也满是欢喜。
　　这是她积攒了数年的临床经验，是熬了无数个夜晚的成果，一稿一稿地改，一遍一遍地磨，数据验证了又验证，引文查证了又查证。
　　能得到认可，终究是开心的。
　　这天早上，温言照常带着实习生和护士查房。
　　病房里的患者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车祸的、摔倒的、运动损伤的，每张床都有自己的故事。
　　只有林薇薇，还在病房里住着。
　　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坐起来了，最近开始做康复训练。
　　温言进去的时候，她刚从复健房回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精气神却好了很多。
　　就像这个夏天，生机无限。
　　“今天感觉怎么样？”温言走到病床边，翻了翻她的病历，笑着问。
　　“挺好的温医生，就是复健的时候还是有点疼。”林薇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我能忍住，护士姐姐说我进步很快。”
　　“你意志力很坚强，恢复得已经比预期快很多了。”温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照这个进度，到冬天，应该就能正常恢复行走了。”
　　“真的吗？”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谢温医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不用谢我。”温言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你该谢谢你自己。生命这么顽强，能撑过这么难的关，以后一定会有更精彩的事情发生。”
　　林薇薇闻言笑了一下，连连摆手：“像去年那么精彩的，还是不要出现了，我可实在是受不住。”
　　语气很轻松，颇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温言莞尔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薇薇的肩膀：“生命因为经历而精彩嘛。”
　　她又叮嘱了几句复健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走出了病房。
　　刚关上病房门，身后的实习生邱波就忍不住凑了上来。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温言耳边，语气里满是不忿：“温老师，你看新闻了没有？林薇薇也太惨了吧！”
　　温言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邱波见她没制止，便继续说下去，语速飞快：“她出车祸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爸到处借着她的名义，接了好多代言，骗了人家厂商好几千万，全拿去还赌债了！”
　　“现在人家厂商找不到人，要告林薇薇诈骗，她没办法，只能跟她爸打官司了！”
　　她叹了口气，满脸的不忿：“也不知道这官司能不能打赢，她也太倒霉了，怎么遇上这么个爹。”
　　旁边的护士李悦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气愤。
　　“就是啊！她爸怎么那么丧良心啊！”李悦的声音都提高了两度，“之前他还拦着医院不给她做手术，恐怕是收了别人的钱来医院捣乱的！”
　　“这种人怎么还没有报应啊！”
　　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撂下一句狠话：“唉，要我说，男的还是死绝吧，反正现在都有人造子宫了，要他们也没什么用。”
　　李悦自从在医院被那个大胖子男人劫持之后，对男人那是深恶痛绝，觉得Y基因真是祸害生态稳定和平的万恶之源。
　　温言：……
　　温言听着两人的议论，抬手轻轻敲了敲护士站的台面。
　　“行了。”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上着班呢，有什么私事，等下班了再说，查房还没结束。”
　　邱波和李悦瞬间闭了嘴，吐了吐舌头，连忙跟上了她的脚步，不敢再多说一句。
　　查完所有病房，刚回到办公室，温言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弗。
　　温言接起：“老师？”
　　“言言，来我办公室一趟。”王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有点事跟你说。”
　　“好的老师，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温言跟同事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
　　敲了敲门进去，王弗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身上还冒着热气。
　　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特别好闻。
　　“来了？快坐。”王弗笑着招了招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先喝茶，这是你师姐给我送的龙井，尝尝。”
　　温言依言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幽，入口甘醇。
　　她捧着茶杯，笑着问：“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王弗先是夸了她刊发的论文，语气里满是骄傲：“你这篇论文写得是真不错。骨科那几个老教授看了，都跟我夸你，说我教出了个好徒弟。”
　　“都是老师您教得好。”温言笑着应道。
　　王弗摆了摆手，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温言，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还记得去年，你给许老做的那个髋关节置换手术吗？”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记得。”她点了点头，“是那位在浴室摔倒的退休老领导，对吧？”
　　“对，就是她。”王弗点了点头，笑着道，“许老对你的医术特别赏识，一直记着你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次西盟来华，跟我们国家做医疗援建交流。他们那边基础医疗条件差，尤其是战地创伤救治这块，缺口很大，就跟我们要了一批医生，过去指导他们的医疗建设。”
　　温言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开口：“援建？这不应该是全科医生去吗？怎么找上我了？我是干骨科的，不是全科临床。”
　　“全科、内科、外科都要了。”王弗看着她，笑得温和，“骨科就点了你一个人。”
　　温言愣住了。
　　“许老亲自推荐的你。”王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说你年轻，技术好，临床经验足，心态也稳，去了那边能扛事。”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老师跟你说实话吧。”
　　他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斟酌着措辞：“之前出了张盛和宋玉那档子事，影响不好。今年李主任退休，院里本来是想把你往上推的，现在是没机会了。”
　　温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老师明白。”她轻声说，“我心里有数。”
　　她心里从来没指望过，能在这件事之后顺利晋升。学术圈就是这样，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影响一旦造成，不是靠实力就能抹平的。
　　王弗看着她平静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你明白就好。”他叹了口气，“下一次有晋升机会，就得等十年后了。十年太长了，许老也觉得，让你在院里熬着，太屈才了。”
　　“所以她给你做了这个打算。”
　　老人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呢，先去西盟外派两年。给那边的孩子、士兵看看病，做做手术，也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医院这边，等李主任走了，副主任往上升，空出来的副主任位置，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了，让你的董碧华老师过来顶着。”
　　温言心里一动。
　　董碧华。
　　那是她大学时的解剖课老师，也是国内骨科界数得上号的女医生。临床经验丰富，手术做得极好，手把手教过她怎么握刀、怎么下刀、怎么在危急时刻稳住心神。
　　只是性子耿直，不爱写论文搞科研，所以职称一直没往上评，如今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
　　“你董老师，明年就该退休了。”王弗看着她，继续说道，“过来我们医院当两年副主任，退休之后待遇也好些，她自己也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脸上，语气特别温和：“等她退休了，院里就把你调回来。副主任的位置，给你留着。”
　　温言彻底听懂了。
　　王弗这是在给她铺路。
　　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两年外派回来，她就能稳稳地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而王弗自己，是医院的返聘专家，聘期只剩两年半。这是要在退休之前，把她未来的路，完完全全安排妥当。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来，温言的眼眶微微发烫。
　　她连忙站起身，对着王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
　　“哎哎哎，快起来。”王弗连忙把她扶起来，摆了摆手，“你先别着急谢我，也别着急答应。”
　　他示意温言重新坐下，神色又认真了几分：“这件事要到八月才最终定下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
　　说到这里，老人家语气有几分不舍，看着温言的眼神关切又复杂：“唉西盟不比国内。那边局势不太平，因为矿脉和资源，常年有局部冲突。条件苦，也有一定的风险。”
　　“你是老师一手带大的，老师也舍不得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你要是不想去，没关系。老师就帮你拒了，大不了在院里再熬几年，凭你的本事，早晚能上去。”
　　温言听着他的话，眼眶又热了几分，她稳住了情绪，对着王弗笑了笑：“没事的老师。”
　　“我会认真考虑的。一个月之内，一定给您答复。”
　　“好。”王弗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她。
　　“这里是西盟那边的详细资料。援建的具体安排、医疗点的情况、安全保障，都写在里面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了解了解，不着急回复我。”
　　温言双手接过那沓厚厚的资料，心里沉甸甸的。
　　她道了声谢，离开了王弗的办公室。
　　——————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温言抱着那沓资料，穿过长廊往外走。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怀里的资料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西盟那边，她是有所了解的。
　　局势确实不太平，常年因为资源争夺爆发局部冲突。医疗条件极差，缺医少药，有时候连最基本的消毒用品都保证不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骨科创伤临床样本极其丰富。枪伤、炸伤、挤压伤、开放性骨折，各种在和平年代见不到的病例，在那里是家常便饭。
　　对于她这个骨科医生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若是放在以前，没有遇见靳子衿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一个人，一个行李箱，天南海北，哪里都能去。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没有机会。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家。
　　有了靳子衿。
　　她们还计划要有一个孩子。
　　外派两年，意味着她要和靳子衿分开两年。视频通话再方便，也比不上一个真实的拥抱；消息发得再勤，也比不上一起吃饭的温暖。
　　意味着她们的孩子计划，要无限期地往后推。
　　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重新回到一个人漂泊的状态。
　　温言抱着资料，停在走廊的窗边。
　　她抬眸，看向窗外明媚的太阳。
　　阳光刺眼，她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啊……
　　有家的感觉，真的好奇妙啊。
　　以前天大地大，去哪里都无所谓。去哪里都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行李箱一拎，门一锁，哪里都是她的容身之处。
　　可现在，她有了牵挂，有了归处。
　　连做选择的时候，都不再只考虑自己了。
　　温言低头，看着怀里那沓厚厚的资料。
　　阳光落在上面，把“西盟”两个字照得发亮。
　　两年。
　　一边是两年的分别，和两年后稳稳的副主任位置。
　　一边是留在这里，继续现在的日子，按部就班地晋升，按部就班地计划孩子，按部就班地和靳子衿一起，慢慢变老。
　　温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资料抱得更紧了些，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还有一个月的考虑时间。
　　不急。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102章
　　靳子衿这周又出差了。
　　这次是邻省的新能源项目签约，前一天早上走的，说最快也要后天晚上才能回来。
　　温言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了落地窗。偌大的复式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地，却填不满满屋的空旷。
　　刚换了鞋，一团橘白相间的毛球就颠颠地跑了过来。小蜜糖围着她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竖得笔直，小脑袋在她裤腿上蹭来蹭去，蹭得她裤腿上全是细碎的猫毛。
　　“饿了？”温言笑着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小肉垫轻轻扒着她的手腕，黏人得不行。
　　唉，养了个小东西，更有生气了。
　　温言撸了一会猫，起身去了厨房，给小家伙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又换了干净的温水。小蜜糖立刻扑到食盆边，埋头大口吃了起来，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惬意得很。
　　温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拨弄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宝宝，想不想妈妈？”
　　小家伙头也不抬，只顾着吃。
　　温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小蜜糖吃饱喝足，蜷回猫窝舔毛，她换了身运动服，转身去了健身房。
　　健身房的左侧，是整面墙的攀岩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足足有七八米高。
　　岩点错落排布，难度分级清晰，红色、黄色、蓝色的岩点像一片彩色的星辰。
　　温言扣上安全绳，做了简单的热身。
　　她抬头看着那面墙，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第一个岩点。
　　身体轻盈地向上攀去。
　　她玩了很多年的攀岩，再加上常年锻炼，指力、核心力量都远超常人，对身体的控制力精准到毫厘。
　　指尖扣住岩点，腰腹发力，动作利落又流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流畅又漂亮，像一张拉满的弓，藏着内敛的力量。
　　爬到一半的时候，放在地面休息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格外清晰，带着回响。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靳子衿的视频电话。
　　她指尖松开岩点，借着安全绳的缓冲，稳稳地跳回了地面。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动作干净利落。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休息区坐下，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靳子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在车后座，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妥帖，红唇明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刚结束工作，正准备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景，霓虹灯连成一片，飞速向后掠去。
　　看到屏幕里的温言，靳子衿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在锻炼呢？”
　　“嗯，在攀岩。”温言笑了笑，把镜头往身后的攀岩墙带了一下，让她看清整面墙的全貌。
　　“哇——”靳子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转过去，我看看背脊。”
　　温言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现在？”
　　“嗯。”靳子衿点了点头，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加了一天的班，一会儿还要去参加无聊的应酬宴会，难道不该看点好看的，提提精神吗？”
　　她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上挑，那模样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依了她。
　　她起身走到落地镜前，背对着镜子站定，把手机镜头对准镜子，刚好能拍到她线条流畅的后背。
　　运动服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脊柱沟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腰线里。
　　很性感。
　　靳子衿一下就热了，她望着温言的身材，眼神暗了暗：“好漂亮啊。”
　　说着，女人唇角微微上扬，带了点调戏的味道道：“适合被我咬。”
　　她真的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又爱说些有的没的逗她，真是让人无奈。
　　她摇头失笑，嗔了一句：“少说几句，你现在又咬不到。”
　　靳子衿不服气了：“哼，你这么说，我今晚就飞回去，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这事她真的干得出来。
　　温言怕她一时上头，沉浸在温柔乡里，不知道天为何物，轻声笑了一下：“倒也不用那么急。”
　　“正事要紧，别耽误了工作。”
　　“哪有老婆要紧。”靳子衿哼了一声，随即又软了语气，靠在车座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屏幕，“今天医院忙不忙？没什么棘手的手术吧？”
　　“还好，不算忙。”温言靠在沙发上，跟她细细说着今天的事。
　　“林薇薇恢复得不错，今天已经能脱离助行器走十几步了。康复师说进度比预期还好，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正常行走了。”
　　“之前那个做脊柱侧弯矫正的小姑娘，今天也顺利出院了。”
　　“小姑娘特别开心，说终于能穿自己喜欢的小裙子了，她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还有邱波，今天正式毕业了，要继续读研了。”
　　“临走前还给我送了一盆多肉，说谢谢我这大半年的带教。那孩子眼眶红红的，倒是把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温言老师，还挺受学生爱戴的嘛。”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骄傲。
　　“别打趣我。”温言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目光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对了，那我们女儿呢？”靳子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想念，“小蜜糖乖不乖？我要看看她。”
　　“刚喂了它，正睡觉呢。”温言笑着起身，拿着手机往客厅走。
　　镜头对准了猫窝里蜷成一团的小毛球。小蜜糖蜷成标准的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小家伙听到动静，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发现是温言，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懒死了。”靳子衿笑着吐槽，眼底却满是温柔，“等我回去，给它带新的逗猫棒。”
　　两人对着镜头，陪小蜜糖玩了好一会儿。
　　温言伸手戳了戳小家伙的屁股，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把脸埋得更深了。
　　靳子衿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才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脸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
　　“啊，好想回家。想老婆，想孩子，想香香软软的被窝。”
　　她耷拉着眉眼，嘴巴微微嘟起，像只没精打采的大猫猫，辛苦得直叹气：
　　“天呐，我为什么要这么忙……”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戏文里的语气，一本正经道：“温柔乡短少年心志，陛下切莫贪恋。”
　　“可我就是想当昏君。”靳子衿毫不犹豫地接话，理直气壮，“江山哪有老婆重要。”
　　两人隔着屏幕，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情话，黏黏糊糊的。
　　温言看着屏幕里靳子衿含笑的眼睛，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心里的思念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
　　明明才分开一天一夜。
　　明明每天都有视频，都有消息，都能看到对方的脸。
　　可还是不够。
　　人还是要切实的拥抱。
　　隔着屏幕的问候再温柔，隔着电话的情话再动听，也比不上一个带着体温的拥抱。
　　只是短暂的分离一天一夜，她就已经这么想念了。
　　如果真的去了西盟……
　　两年的时间，隔着千山万水，时差颠倒，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
　　她真的能忍受这么长久的思念折磨吗？
　　温言的思绪飘远了，眼神也跟着恍惚了一瞬。
　　“言言？想什么呢？”
　　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敏锐，拉回了她的神思。
　　温言回过神，对着镜头笑了笑，有些犹豫地开口：“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话音刚落，屏幕里就传来了司机的声音，恭敬又克制。
　　“靳总，我们到酒店门口了。”
　　靳子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车窗外，酒店灯火通明，门口站着迎接的人群。
　　靳子衿没有立刻下车，转头看向镜头里的温言，很自然地开口：“急事吗？你现在说，我听着。”
　　温言看着她身后已经亮起的酒店灯火，还有围过来的接待人员，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是很急，等你回来再说吧。”
　　“没事，你现在说，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如同以往一般，靳子衿给足了对方尊重与安全感。
　　温言看着她眼底流淌的在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不是什么大事啦，也不着急在这一时片刻。”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加温柔：“等你回来，我们慢慢说。”
　　车子已经停稳，外面的人已经拉开了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陌生城市的凉意。
　　靳子衿看着屏幕里温言温柔却藏着心事的眼神，直觉有什么不对，可她只能先按下。
　　“好。”她点了点头，“那我尽快处理完，早点回去。”
　　“嗯，少喝点酒。”温言叮嘱道，“喝之前记得垫垫东西。”
　　“知道啦。”靳子衿对着镜头，飞快地送了个飞吻，“老婆晚安，爱你。”
　　“晚安，我也爱你。”
　　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温言放下手机，看着蜷在猫窝里呼噜呼噜浅睡的小蜜糖，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负一楼的健身房，重新扣上安全绳，再次攀上了那面攀岩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心思却没法像之前那样全然集中。
　　指尖扣住岩点，脑子里却反复闪过西盟的资料。
　　战地创伤的临床案例，枪伤炸伤的影像资料，还有那行“两年援建周期”的字样，以及……靳子衿的笑脸。
　　两年，七百三十天，数不清的日夜，隔着屏幕的思念，和触不到的拥抱……
　　岩点扣错了两次，她才堪堪稳住身形。
　　温言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泄了力，借着安全绳落回了地面。
　　——————
　　攀岩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温言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去厨房煮了一碗简单的荞麦面。
　　水开了下面，卧了四个荷包蛋，烫了几颗小油菜，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她坐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一个人吃完。
　　小蜜糖愿意搭理她了，跳上餐桌旁的椅子，歪着脑袋看她。温言夹了一筷子没放盐的蛋白，小家伙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温言笑了：“真挑食。”
　　吃完收拾好厨房，她抱着那沓厚厚的西盟资料，窝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她一页一页地翻着。
　　枪伤、炸伤、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地雷伤导致的肢体损毁……
　　这些在国内和平年代，一年也遇不到几例的重症病例，在西盟的战地医院里，却是家常便饭。
　　资料里附了详细的手术记录、术后康复方案，还有当地恶劣的医疗条件下，医生们创造的一个个医学奇迹。
　　对于她这个专攻创伤骨科的医生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温言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再往后翻，是西盟的风土人情介绍。
　　西盟是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国。
　　戈壁上藏着千年的石窟，石窟里刻着古老的岩画。还有传承了几百年的巫医，以及制作标本的手法，和中原的中医有着截然不同的体系，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地的百姓热情淳朴，对远道而来的中国医生，有着最真挚的敬意。
　　老师给的资料里还附了几张照片，当地的孩子们围在医疗队身边，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
　　温言越看越心动。
　　温言喜欢探险，所以选择了地质专业，满世界游历，从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寻找一个又一个曾经失落的世界。
　　其实温言也喜欢这类事物。
　　对于温言来说，眼前的西盟就是一个她曾经向往过无数次的奇妙异世界。
　　有她热爱的临床机会，也有她从未接触过的古老文化。
　　异国他乡，做一个守护生命的行者，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的指尖划过纸页上“两年援建周期”的字样，眼里的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两年。
　　整整两年。
　　温言把资料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轻轻叹了口气。
　　好难选啊。
　　她忽然想起了姜临月师姐。
　　当年师姐出国访学的时候，她的母亲好像刚做完乳腺癌手术，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师姐那时候也犹豫了很久。
　　一边是全球顶尖的实验室邀请，是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一边是卧病在床的妈妈，是需要她陪伴的家人。
　　可师姐最终还是咬着牙去了。
　　走之前，师姐来实验室看她，两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师姐望着天，看起来很是疲倦，也非常的不舍。
　　温言对那天的对话，不太记得清了，不过有一段她记得很清楚。
　　师姐说：“我总觉得，人到了一定的年岁，一定会遇到某一个时刻，然后让你去某一个地方。”
　　“当你迈步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你可以称之为命运的召唤，又或者是……给自己的人生一点转机。”
　　那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的人生需要转机吗？
　　还是命运在召唤呢？
　　如果是召唤的话，她会前往什么样的人生？
　　话又说回来了，师姐又是怎么判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她又无法预知未来，不知道自己做的项目，会在将来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是什么让师姐，做出那样为难的选择？
　　那时候的师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一边是放不下的理想，一边是舍不得的家人，左右为难。
　　温言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人为什么只有一个啊？
　　为什么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拔一把毫毛，变出无数个分身？
　　一个分身去西盟，做她想做的手术，看她想看的风景，积累她想积累的临床经验。
　　一个分身留在京城，陪着靳子衿，守着她们的家，看着她们的孩子出生、长大。
　　还有一个分身，安安心心地待在医院里，做她的手术，带她的学生，写她的论文，稳稳地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可就算真的有分身，所有的分身都出自同一个本体。
　　大家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想去西盟的是她，舍不得靳子衿的，也是她。
　　温言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姜临月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师姐，你当年出国访学的时候……】
　　删掉。
　　【师姐，我想问你个事，关于……】
　　删掉。
　　【师姐，如果有两个选择……】
　　还是删掉。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她心里清楚。
　　这件事，她最先应该告诉的人，是靳子衿。
　　不是师姐，不是哥哥，不是任何其他人。
　　是她的爱人，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温言睁开眼，把资料整理好，放回了书房。
　　————————
　　夜已经深了。
　　温言躺回床上，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没有靳子衿熟悉的体温，没有她身上好闻的柑橘香气，没有她睡觉时习惯性往这边滚的小动作。
　　只有她自己。
　　温言抱着靳子衿的枕头，把脸埋进去。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很淡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她还是闻到了。
　　思念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满了心脏。
　　她翻来覆去。
　　一会儿平躺，一会儿侧卧，一会儿把枕头抱得更紧。
　　可怎么都不对。
　　直到后半夜，她才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靳子衿。
　　一会儿是她抱着孩子，笑着朝她走过来，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一会儿是西盟漫天的风沙里，她站在戈壁上，回头却看不到靳子衿的身影，四处都是荒凉的黄沙。
　　一会儿又是离别那天，靳子衿在机场抱着她，红着眼眶说“我等你回来”，她的眼泪落在温言的肩膀上，滚烫的。
　　梦断断续续的，全是离别和思念。
　　凌晨四点半。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
　　温言正陷在浅眠里，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上一沉。
　　一股熟悉的柑橘香味，风尘仆仆地裹住了她。
　　温言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靳子衿的脸。
　　她就这么压在自己身上，手臂收得很紧，把自己牢牢地抱在怀里。
　　她刚回到家连妆都没卸，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头发也有些乱了，和平时那个精致妥帖的靳总判若两人。
　　只是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就这么牢牢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你怎么回来了？”温言彻底清醒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不敢置信。
　　靳子衿，俯下身把脸埋进温言的颈窝，收紧手臂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靳子衿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思念：“想你了啊。”
　　“真的很想你，怎么都想见你，所以就回来了。”
　　她从宴会里提前溜了出来，让助理替她应付后续的流程，更改了私人航线，提前飞回来了。
　　飞了三个小时，在凌晨四点半，赶回了家，回到了她身边。
　　其实不止是想念。
　　挂了电话之后，她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且一直没散。温言那副欲言又止、眼底藏着心事的模样，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出现。
　　她应酬的时候一直在想，温言究竟要和她说什么事，为什么会这副模样。
　　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靳子衿想得抓心挠肝的，只想立刻飞回来，亲眼看看她，亲口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温言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抬起手，紧紧地回抱住怀里的人。指尖穿过她微乱的长发，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抚摸一只长途跋涉，终于归巢的小鸟。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肌肤相贴，唇瓣厮磨着，爱怜地触碰彼此的嘴唇，面颊，眼睛……
　　如同两株在风里缠绕的藤，又如同互相舔舐毛发的毛茸茸生物，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预设会长时间分别带来的思念和不安，在这个真实的拥抱里，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靳子衿才抬起头，捧着温言的脸，吻了下去。
　　灵活的小舌，撬开对方的牙关，舔舐着缠了上去。
　　两人热吻着，直到身体渐渐发烫，两人都喘不过气，靳子衿才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发出满足的喟叹：“想亲很久了，这回可算是亲到了。”
　　温言笑了起来，稍稍一用力，将她抱坐在自己手上：“这里难道不想我吗？”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你……”
　　温言倾身，凑到她面前，吮住她的唇，慢条斯理地磨着：“好热情……”
　　“做一下好不好？”


第103章
　　温言的举措很大胆，吓到了靳子衿。
　　靳子衿搂着她的肩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地问：“现在？”
　　她刚从机场赶回来，风尘仆仆的，头发还乱着，妆也没卸。本来只是想抱着老婆好好睡一觉，把这几天的思念补回来，没想到温言这么直接。
　　“可是我还没有……”
　　“洗澡”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温言的吻强势淹没了。
　　温言一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往下探去。指尖触到西装裤的腰带，轻轻一勾就解开了，动作异常熟练。
　　温言的手常年握手术刀，指腹有薄薄的茧，擦过皮肤时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敏感的肌肤，触碰到带着薄茧的手，瞬间绷紧了。
　　靳子衿闷哼一声，身体软了大半。
　　多久没做了。
　　一周？还是十天？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得挤，更别说想这些事。
　　现在被温言这么一碰，她整个人像被点燃的油，瞬间就烧了起来。
　　温言精准地摸到了那一点，加重了力道。掌心贴着最柔软的地方，把人抵在怀里慢慢研磨。
　　“嗯……”靳子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喘息。
　　太敏感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做，还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太暖，她觉得自己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要渗出汁水来。
　　温言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唇角弯了弯。
　　她低头，在靳子衿耳边轻声说：“这么快？”
　　靳子衿羞愤地锤了她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像撒娇：“闭嘴。”
　　温言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靳子衿咬住下唇，把声音咽回喉咙里。身体却骗不了人，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风里的叶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没过多久，她猛地绷紧了身体，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整个人软在温言怀里，像一滩化开的水。
　　温言抱着她，等她缓过来，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才多久没做，就这么敏感了？”
　　靳子衿喘着气，瞪她一眼，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
　　“你……你少废话。”
　　温言笑了笑，没再逗她。
　　她轻轻把人放倒在床上，褪去那些碍事的衣物，一件一件扔在地板上。
　　靳子衿躺在柔软的床铺里，乌黑的长发散开，衬得皮肤白得发光。暖黄的壁灯落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的妖异迷人。
　　温言俯身，吻住她的唇。轻轻的，很温柔，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脖颈，一路向下。
　　吻到锁骨的时候，温言抬起头，看着她：“你好香啊，老婆。”
　　靳子衿的耳尖瞬间红了。
　　温言很少在床上说这种骚话，就算有，也不会喊老婆。突然来这么一句，靳子衿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人耳根泛了红，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干嘛……”
　　“夸你。”温言弯了弯唇角，又低下头去，吻落在她的胸口，“真的很香，柑橘味的。”
　　靳子衿捂住脸，闷闷地说：“变态。”
　　温言笑出了声。
　　她撑起身子，看着身下的人。靳子衿捂着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半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害羞得不行。
　　天杀的，太久没有做，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就连彼此看一眼，都如同少年人心动那般，羞涩不已。
　　温言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按在枕头上。
　　“别挡。”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味道，“我要看你的脸。”
　　靳子衿的脸更红了。
　　温言低下头，一边吻她，一边轻声说着话。
　　“这里红了。”她的唇落在靳子衿的锁骨上，“我一碰就红。”
　　“这里也是。”她的唇往下移，“很敏感。”
　　靳子衿咬着唇，不说话。
　　温言的唇继续往下移，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还有这里……”她的唇贴在最敏感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很热情。陷进去就不肯放。”
　　靳子衿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腿，踹了踹温言的肩膀，声音都在抖：“少废话，你还做不做啦！”
　　温言抬起头，看着她。
　　靳子衿的脸红透了，眼尾还挂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温言弯了弯唇角，吐了一个字：“做。”
　　她撑起身子，伸手从床头柜摸到一个小盒子。拆开，取出里面的东西，轻巧地带上。
　　下一秒，她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夹住了她的双腿。
　　温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女人的腿又长又直，夹得紧紧的，不只是怕她跑，还是在抗拒。
　　靳子衿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你快点……”
　　温言弯了弯眉眼，伸手握住靳子衿的膝盖：“分开。”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还没到你该夹紧的时候。”
　　靳子衿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太羞耻了。
　　这个人，平常温柔又斯文的，，怎么一到床上就变了一个人？这些话平时打死她也说不出来，现在却一句一句往外冒，还说得那么自然。
　　温言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张开点，放松，我慢慢来。”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靳子衿已经记不清自己高了几次。
　　三次？五次？还是更多？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把她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
　　她只知道，最后自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瘫在温言怀里，任由她抱着。
　　温言倒是精神很好，一脸餍足的样子，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猫。
　　等靳子衿缓过劲来，温言抱着她去了浴室。两人揪着淋浴简单冲了一下，泡进了浴缸里。
　　热水漫过身体，全身都舒畅了不少。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躺着，温言靠在浴缸边，靳子衿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胸口，懒洋洋的，如同矜傲的猫猫。
　　温言的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揉着：“这里酸吗？”
　　“嗯……再往下一点。”
　　温言的手往下移，揉着她的后腰：“这里呢？”
　　“嗯……就是那里，再用点力。”
　　温言加了几分力道，拇指按在腰窝上，慢慢揉开。
　　靳子衿舒服得眯起眼睛，像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这边这边，还有这边……”
　　温言顺着她指的方向，一处一处揉过去。从后腰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每一处都照顾到。
　　揉着揉着，她的手就不老实了。指尖划过腰侧的肌肤，轻轻蹭了蹭。又往下移，落在臀上，捏了一把。
　　靳子衿瞬间警觉起来。她抬起头，瞪着温言，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干嘛？”
　　温言无辜地眨了眨眼：“揉腰啊。”
　　“你揉腰揉到这里？”
　　“顺便嘛。”
　　靳子衿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指着她的鼻子说：“温言，你注意点影响。”
　　温言笑了，把人捞回来，抱在怀里：“你放心，我没这么禽兽。”
　　“你还不禽兽？”靳子衿瞪着她，开始数，“刚才谁说夹紧了？谁说数到一百放过我？谁说‘下次就好了’？谁把我翻过来翻过去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温言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我。”
　　“那你还说你不禽兽？”
　　“可是你也很喜欢啊。”温言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刚才谁叫得那么大声？谁抱着我不肯撒手？谁……”
　　“闭嘴！”靳子衿一把捂住她的嘴，脸又红透了。
　　温言笑着拉下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声音暧昧：“是你太敏感了啊。”
　　“我一碰你就软，一进去就出水，我能怎么办？”
　　靳子衿气得锤她：“你……你还说！”
　　温言笑着把她抱紧了，不再逗她。
　　两人安静地泡了一会儿，热水氤氲，水汽弥漫。
　　靳子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好奇：“你说，我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这样？”
　　“就是……那个……”靳子衿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今天特别敏感，你轻轻一碰我就……就……”
　　温言了然：“你最近是不是在卵泡期？”
　　靳子衿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怎么了？”
　　“卵泡期的时候，激素水平变化，有些人会分泌物增多，需求感也会加重。”温言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讲解医学知识，“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靳子衿听着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我今天一整天……”
　　温言歪了歪脑袋，惊讶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天湿了一整天？”
　　靳子衿：“……”
　　温言看着她憋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真是一整天啊？我说怎么这么热情，感觉都要把我淹了。”
　　“胡……胡说……我……我忙着呢！”靳子衿狡辩，“今天开了四个会，签了一堆文件，哪有心思注意这个！”
　　温言挑了挑眉，追着那个问题不放：“所以是真的是一整天吗？”
　　靳子衿捂住脸，整个人往水里缩。
　　好的，不用问了，的确是这样。
　　温言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笑着问：“之前也会这样吗？”
　　“什么？”
　　“就是……遇到我之前，卵泡期也会这样吗？”
　　靳子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温言胸口传出来：“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过。”
　　温言低头看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以前没有人让你有欲/望。”温言的声音轻轻的，很是温柔，“你的身体知道，在我身边可以完全放开。所以那些被忙碌压抑住的需求，面对我的时候都会涌上来。”
　　靳子衿听着，心里软成一团，她把脸埋进温言颈窝，闷闷地说：“你少来，你就是想骗我下次还让你为所欲为。”
　　温言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被你看穿了。”
　　两人又在浴缸里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擦干。
　　温言把靳子衿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躺到旁边。靳子衿立刻滚过来，钻进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长腿缠上她的腿。
　　温言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忽然开口：“对了，你之前说有事要和我说。”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啊？”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视频的时候吞吞吐吐的，害我担心了一路。”
　　温言沉默了几秒。
　　天已经逐渐亮了，晨光被窗帘挡在外面，空气里浮现出一种暧昧不明的蓝调。
　　温言垂眸望着她，斟酌着开口：“有一个外派的工作机会。”
　　靳子衿眨了眨眼：“外派？去哪儿？”
　　“西盟。”
　　靳子衿愣了一下：“那个正在打仗的地方？”
　　“局部冲突，不是全面战争。”温言解释道，“医疗援建项目，去指导那边的战地创伤救治。”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又问：“去多久？”
　　温言看着她，轻轻说：“两年。”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回她颈窝里，抱得更紧了些。
　　温言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闷闷地开口：“事情已经定下了，还是没有？”
　　“没有呢，昨天老师刚找我谈。之前我给许老做过手术，许老一直记着，这次推荐了我。”
　　“许老？”
　　“就是那位退休的老领导。”
　　靳子衿明白了，这是她找自己商量。
　　靳子衿有点开心，又不是那么开心，片刻之后，又问：“那你想去吗？”
　　温言垂眸望着她的脸，轻声开口，说：“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靳子衿没有立即回答。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埋在温言的颈窝里，手臂收得很紧，把人牢牢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胸口的肌肤，一圈又一圈，显得有点烦躁。
　　她不是很开心，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以及稳重成熟的伴侣，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温言好好规划。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温言，目光冷静：“老师推荐你去，是单纯的人情，还是有别的职业规划？”
　　她的声音温柔又平静，如同在分析一个项目的底层逻辑，把所有的情绪都暂时搁在一边。
　　温言听出她的语气，心底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舍不得的。
　　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永远是这样，不管自己多难受，第一反应永远是帮她解决问题。
　　温言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长发，把王弗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张盛宋玉的学术不端事件影响了她的晋升，到下一次机会要等十年。
　　从许老的推荐，到董碧华老师过来顶两年的位置，等她回来稳稳接副主任的位子。
　　还有王弗只剩两年半的聘期，想在退休前把她的路铺好。
　　靳子衿安安静静地听着，等温言说完，她才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里面的关节：“两年外派回来，就能稳稳坐上副主任的位置，不用在院里按资排辈熬十年。这条路走得很稳，老师给你铺得用心。”
　　温言点了点头。
　　靳子衿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你对科室的职务，有很大的追求吗？”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靳子衿的眉眼：“我没有那么不淡泊名利，但也不是冲着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去的。”
　　“手里掌握的权限越多，能接触到的高难度手术就越多。能申请到的科研经费、实验室资源也越多。我师父再过两年就退了，之后科室里上位的不知道是哪一脉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能站得高一点，总归是好的。”
　　靳子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一下：“怎么？你觉得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是。”靳子衿点了点头，很坦诚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对做手术、搞研究上心，对这些职称、派系的事，向来是懒得掺和的。”
　　“以前是懒得掺和。”温言笑了笑，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不代表我不懂，也不代表我不想往上走。”
　　她眨了眨眼，神色有些狡黠：“不然我为什么要一路读到博士，熬这么多年的临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反过来，责任越大，能接触到的挑战也就越大。我就是想挑战一下我的人生，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就懂了。
　　温言骨子里，其实和她是一类人。
　　都是自己领域里，彻头彻尾的卷王。
　　还是那种看起来佛系散漫，对什么都不争不抢，实则暗地里把所有事都算得清清楚楚，憋着一股劲要做到顶尖的人。
　　也是。
　　如果竞争意识不强，骨子里没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她也不会从小就努力学习、连跳几级，二十几岁就成了三甲医院的骨科主刀医生。
　　如果不想往上走，她也不会在王弗面前那么敬重、那么努力，让老师心甘情愿为她铺路。
　　靳子衿忽然就笑了。
　　之前悬在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终于意识到，温言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被老师的人情推着走。
　　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个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她的脑子就开始飞速转了起来。
　　靳子衿收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温言的腰侧，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西盟那边的局势，我多少了解一点。局部冲突不断，核心矿区常年有摩擦，但中方援建的医疗点是受保护的，基础安全有保障，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边的医疗体系很薄弱，你过去能实打实做出成绩。”
　　“再加上许老的推荐，这件事做好了，不止是院里的副主任，能直接走进上层眼里。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好处是肉眼可见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把利弊都摆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提自己的不舍。
　　说完，她才停下来，看着温言的眼睛，很认真地问：“抛开这些职业上的好处，你自己，喜欢西盟这个地方吗？”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喜欢啊。”
　　她轻声说：“那里有我在国内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的临床病例。”
　　“还有上千年的石窟和岩画，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巫医体系。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值得挑战的新世界。”
　　就像很多年前，她背着包跟着师姐满世界探险一样。
　　她骨子里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从来都没有变过。
　　靳子衿看着她眼中的灼灼目光，低下头，在温言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重新盛满了笑意：“那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区区两年而已，眨眼就过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两年的分离真的不值一提。
　　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力度，泄露了她心里的不舍。
　　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而且我这两年，也要忙着恒星的海外智能驾驶布局，本来也闲不下来。两头都忙，时间过得更快。”
　　温言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鼻尖忽然就有点发酸。她伸手，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
　　“可是我现在，有个最大的困扰。”
　　靳子衿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语气瞬间紧张起来：“什么困扰？是安全方面的顾虑？还是医院那边有什么难处？”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你跟我说，我都能解决。”
　　温言摇了摇头，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舍不得你。”
　　“一想到要和你分开两年，隔着几千公里，时差颠倒，连见一面都难，我就坐立难安。”
　　温言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而且我们已经计划好要孩子。如果我去了西盟，这个计划就要无限期往后推了。”
　　“奶奶年纪也大了，我也想多陪陪她。”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点不舍与纠结，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莞尔一笑，伸手捏了捏温言的面颊，嗔了一句：“傻孩子。”
　　“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往后推一推，不急这两年。”
　　她顿了顿，看着温言惊讶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索性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其实关于要孩子这件事，我一直有点犹豫。”
　　“这阵子，看你一直在查生殖中心的资料，忙前忙后的，我就没跟你说。”
　　温言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靳子衿是很期待孩子的。
　　“我怕你上头。”
　　靳子衿很坦诚地说：“我怕你在我们感情最热烈的时候，一时冲动做了决定。等过了这个新鲜劲，以后会后悔。”
　　“你曾经说过，生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是要对一个生命负责一辈子的事。”
　　“我怕你是被当下的情绪推着走，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她从来都不怕生孩子带来的麻烦，她只怕温言会后悔。
　　温言看着她，纠结地开口：“可是老婆，人能够一辈子都保持理智吗？”
　　靳子衿不假思索道：“可是理智能让选择的正确率提高……”
　　“那正确，又是什么呢？”温言打断她，轻声反问，“难道你这辈子，只做正确的选择吗？”
　　靳子衿看着她干净的眼神里，满是自己的倒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温言看着她这副神情，叹了口气，皱着开口：“我答应和你结婚的那天，其实也很冲动。”
　　“联姻的对象，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怕是很喜欢，可就敢把后半辈子的婚姻搭进去，一点都不像我会做的事。”
　　“更不要说，我们结婚第一天晚上，我的行为也很不像我自己。”
　　她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温言就是在清楚地看着自己在发疯，失控。
　　她知道自己受到了荷尔蒙的引诱，多巴胺蛊惑，她清晰地看着自己跳入一条湍急的河中。
　　她有可能被冲垮，变得支离破碎，也有可能被带着，进入新的世界的。
　　她知道的。
　　她太清楚这一切的风险了，可她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
　　“可是我觉得，这是我想做的。”
　　“因为这些一瞬间的冲动，让我跳出了我给自己画好的人生框架，迈入了全新的人生。”
　　“所以要孩子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她看着靳子衿错愕的眼神，语气很坚定：“在你看来，是一时上头。可对我来说，这个念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让我跳出走了将近三十年的既定路线、尝试全新开始的机会。”
　　“人总是需要一个契机，去转动自己的命运。”
　　就像师姐说的那样。
　　靳子衿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与坚定，忍不住伸出手，捧着温言的脸。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言的脸颊，眼神里满是着迷，还有藏不住的惊喜：“言言……”
　　“嗯？”温言眨了眨眼，看着她。
　　“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时候，我又会惊讶地发现……”
　　靳子衿喟叹一声，语气里都是化不开的爱意：“你真的太让人惊喜了。”
　　她一直以为，温言是个安守本分、温柔内敛的老实人。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手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哪里是老实人，她根本就是个骨子里藏着冒险精神的冒险家。
　　也对。
　　如果不是骨子里带着点赌徒的劲，当初怎么会眼都不眨，就跳进了这场商业联姻的坑里，还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赌给了她。
　　一个女人在冒险的时候，浑身都会散发着迷人的劲。
　　靳子衿真是……爱死她了。
　　她捧住温言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第104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晨光渐渐褪去蓝调，温言都开始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麻了，靳子衿才舍得松开她。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退开一些，笑吟吟地看着她：“唉，我这下算是完蛋了，完全被你迷住了。”
　　她伸手，戳了戳温言的脸，嘟囔道：“小狐狸精，乱我道心。”
　　温言忍不住笑了，也跟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才是狐狸精。”
　　“你是。”
　　“你是。”
　　两人你戳我，我戳你，又腻歪了一会。
　　温言靠在床头，靳子衿整个人都赖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腿，手指百无聊赖地勾着她家居服的系带，一下又一下。
　　“还在想西盟的事？”靳子衿伸手，戳了戳她硬邦邦的肚子，哼了一声：“我们不是都说好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温言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轻声叹了口气：“我在想孩子的事。”
　　她属于那种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启动的计划，就得做到底，不然她全身刺挠。
　　靳子衿却有些不解：：“之前说好的，等你回来再要，又不是来不及，有什么好想的？”
　　她翻了个身，趴在温言的小腹上，抬眸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还是说，我们温医生等不及想当妈妈了？”
　　温言被她逗得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别贫。”
　　“我是在想，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不能什么都等着我回来再开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可要是现在开始，我去了西盟，什么都顾不上，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太不公平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的纠结，心下一片了然。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转身跨坐在温言的腿上，双手捧着她的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早就想过了。”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当母亲的准备，那我们可以先这样。”
　　靳子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规划：“这段时间，我们就开始备孕，先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取出卵子冷冻起来。”
　　“等半年，你的工作在西盟彻底安顿好了，我们就解冻卵子，做胚胎培育，然后移植到人造子宫里。”
　　女人的逻辑缜密，滴水不漏，仿佛在董事会上敲定方案似的：“满打满算，胚胎培育十个月，等你两年援建期满回来，孩子刚好足月出生。”
　　“到时候你副主任的位置稳稳接住，升职加薪，孩子也有了，什么都不耽误。”
　　她把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流程，都算得明明白白，连一点后顾之忧都没给温言留。
　　温言愣了一下，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
　　“我人在西盟，从胚胎培育到孩子出生，我全程都参与不了，会不会……错过了孩子成长的时候？”
　　靳子衿立马挑了挑眉：“怎么会不好？培育孩子这件事，我比你了解得多。”
　　“你信我，科学培养，比传统繁殖要合适得多。”
　　温言：“……”
　　她看着靳子衿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靳总，孩子不是项目，还能科学培养呢？”
　　“怎么不能？”靳子衿理直气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而且孩子这种生物，开智之前当小狗养着就行，饿了喂，困了睡，没那么多讲究。”
　　温言：“……”
　　她实在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很是哭笑不得：“这对吗？哪有你这么当妈的？”
　　哪有把小孩当狗养的！
　　靳子衿看着她满眼不认同的样子，连忙收了玩笑的语气，同她认真解释起来：“我说的把她当小狗养着，不是不是完全对她置之不理得意思。”
　　“你要理解，我和你，不是只有两个人单打独斗，我们背后有一个很庞大的团队在辅助我们。”
　　母系大家族的好处就是，她们可以互相扶持着，养育出很出色的孩子。
　　当然，恋爱脑的除外。
　　靳家已经很有经验了，对靳子衿来说，养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一一列举着大家对自己的帮助：“奶奶在家盯着，家里一直都有金牌月嫂，专业的育儿老师、早教师，也全都是业内顶尖的。”
　　“靳家有统一培养孩子的体系，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给她的爱，给她的教育，不比那种双亲捧在手心里千宠万爱的孩子少半分。”
　　温言是了解过靳家教育体系的，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是不太麻烦。
　　靳子衿看着温言神色松动，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唇角，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更何况，下一代虽然很重要，但是你自己也很重要啊。”
　　“温言，我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包括我在内，包括我们未来的孩子在内。”
　　这句话像一颗温软的石子，投进温言的心湖里，让她的心一颤又一颤。
　　她以前见过太多女性，为了家庭、为了孩子，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理想，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或许也要在理想和家庭之间，做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可靳子衿从来没给过她这样的选择题。
　　她只会蹲下来，替她把所有的路都铺平，告诉她：你只管去走你想走的路，所有的风雨，我替你挡着。
　　温言搂着她的腰，皱眉想了想：“那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靳子衿收紧手臂，跨坐在她腿上，与她认真对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怕去了西盟，我们见面少了，感情会淡。”
　　“西盟离我们虽然远，但是直飞十几个小时也就到了。我一有时间就飞过去找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边孤零零的。”
　　“更不要说，我在西盟也有项目的啊，总是能够见面的。”
　　温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讶：“西盟也有你的业务？你不是在哄我吧？”
　　她从来没听靳子衿提过，恒星在西盟有布局。
　　靳子衿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狡黠：“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啊。”
　　“新能源项目在哪做不是做？西盟的矿产资源那么丰富，开个分公司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到时候我两头跑，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西盟开一家分公司，就像出门买棵菜一样简单。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纠结，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说：“靳总，这么假公济私，真的好吗？”
　　对方大手一挥，很自信地说：“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明君都这样。”
　　温言叹了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枕着她的肩窝说：“谢谢你……子衿。”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在为我考虑。”
　　她突如其来的煽情，让靳子衿有点不好意思。
　　靳子衿窝进她的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枕着她的肩头，故意逗她：“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伴侣啊。”
　　“领了证的，合法的。”
　　温言忍不住闷笑一声，靳子衿拍了拍她的背，放缓了声音：“言言，既然你是在和我商量，那我就会陪你找出所有的解决办法。”
　　“不要总想着迁就我，我也会迁就你的。”
　　“而且我能做的，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也自由得多。既然我有这个能量，那我们就能把之前看起来崎岖难走的路，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温言的心彻底被填满了。
　　她紧紧搂住怀里的靳子衿，哽咽着：“好。”
　　爱从来都不是什么单方面自我感动的付出，不是你为了我放弃远方，也不是我为了你停下脚步。
　　是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应对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
　　是你想奔赴山海，我就陪你一起，把山海变成坦途。
　　只要两个人始终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能够把她们分开。
　　——————
　　第二天一早，温言刚查完房，就去了王弗的院长办公室。
　　敲开门进去的时候，王弗正戴着老花镜，在平板上翻来看论文。看到她进来，笑着摘下眼镜，招了招手。
　　“来了？快坐。”
　　温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郑重地开口：“老师，我想好了。我愿意接下西盟医疗援建的项目。”
　　王弗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温言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一下又一下，拍得温言的肩膀微微发沉。
　　“好孩子，好孩子。”
　　王弗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欣慰与骄傲，连说了两遍。
　　“好好干……到了那边，好好干。”
　　“老师您放心。”温言看着眼前鬓角全白的恩师，郑重地敬了个礼，“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不丢咱们医院的脸，好好完成援建任务，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好。”王弗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坐下来，给她讲了很多自己当年参加战地医疗的经验。
　　从应急处理，到当地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全都讲给她听。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全都塞给这个得意门生。
　　和老师说了这件事之后，温言的心情大好，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傍晚下班的时候，靳子衿来接她了。
　　她的车就停在医院楼下，看到温言出来，降下车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呦，温医生，下班了？”
　　温言有些惊喜，她走过去，弯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会吗？”
　　“会提前结束了，有没有兴趣跟我约个会啊老婆？”
　　温言看着她的盈盈笑脸，好奇地问：“去哪儿。”
　　靳子衿冲她眨了一眨眼，笑容狡黠：“还能去哪儿啊，做体检啊。”
　　“生殖中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最顶尖的团队，全程一对一服务，绝对不会有半点纰漏。”
　　温言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靳子衿推开车门，拍了拍一旁的座位示意她进来：“我是行动派嘛，难得你想开了。”
　　“趁着你脑子不清醒，赶紧骗你生个孩子，以后你可不能再跑了。”
　　这什么封建思想！
　　好霸道，她好喜欢。
　　温言莞尔，俯身坐进了车后座。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按部就班地在生殖中心做着全套的身体检查，启动了冻卵的流程。
　　前两次的检查和促排药物注射，靳子衿全程都陪着。比温言本人还紧张，医生说一句注意事项，她都让自己的AI助理记下来。
　　连温言每天的饮食、作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并且给温言的手机设定程序，按时按点提醒他。
　　第三次来注射药物的时候，靳子衿正好赶上恒星新能源系列的新品发布会，实在抽不开身。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的首席生活助理许鸣带着四个保镖，全程陪着温言。
　　注射完药物，温言在护士站留观了半小时，没什么不良反应，才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医院外走。
　　这家私立生殖中心是国内最顶尖的，私密性极好。
　　长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医护人员轻声的交谈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的光，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温言正和李悦说着话，抬眼往前走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长廊的另一头，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身影，身形娇小又高挑，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清冷又沉稳。
　　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师姐，姜临月。
　　姜临月身边也跟着一群人，全部都是是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国安人员。这群人默契地把姜临月护在中间，气场十足。
　　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姜临月也看到了她。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朝她走了过去。
　　温言快步走了过去，笑着唤了一声：“师姐。”
　　“温言？”姜临月看着她，眼里的惊讶更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温言弯了弯眼睛，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队伍，又收了回来，关切地问，“这么多人，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还好，都结束得差不多，就是不太放心。”姜临月无奈地解释着，看向温言，多了几分好奇，“你怎么会来生殖中心？难不成……是在备孕？”
　　她试探着，说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温言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应道：“嗯。”
　　姜临月眼里的惊讶更多了。
　　她怔了一下，片刻后笑了起来：“恭喜啊。”
　　姜临月真心实意地笑着，若无其事地开口：“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我还以为，你和子衿打算再玩两年呢。”
　　温言同她轻声解释：“前阵子王弗老师的女儿生了个小姑娘，香香软软的，特别可爱。”
　　她提起这个，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我就想着，要是孩子长得像子衿，肯定特别好看，就想要一个。”
　　“那是自然。”姜临月莞尔，“你和子衿都生得好看，孩子随了你们俩，将来肯定是个小美人胚子。”
　　温言笑了一下，又问：“那师姐呢？师姐也是在备孕吗？”
　　姜临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不算是吧，只是在冻卵。”
　　“冻卵？怎么突然想起来冻卵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对生孩子没什么兴趣吗？”
　　她们师姐妹都一样，对人类幼崽没有特别的喜爱。
　　提到这里，姜临月有些神色疲惫，捏了捏眉心道：“还能是因为什么，我妈催的呗。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要给孩子留个念想，以免以后后悔。”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出了很多事，老人家难免想得多。”
　　温言恍然，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往前走了半步，放轻了声音问：“说起这个，师姐，你还好吗？”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我听子衿说，你遇到了两次刺杀，有没有受到惊吓？有没有受伤？”
　　姜临月被保护起来了，她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论文和医院的事，后来又纠结西盟援建的事，只从靳子衿嘴里听到了只言片语。
　　姜临月看着她满脸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笑的轻松：“我一切都好，你放心。都是些小场面，国安的人都处理好了，我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那就好，那就好。”温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听子衿说的时候，都替你捏了把汗。”
　　两人站在长廊里聊了好一会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温言看了看姜临月身后等着的人，笑着提议：“难得遇上，师姐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怎么样？正好我也想跟你好好聊聊。”
　　姜临月抬腕看了眼手表，算了算时间，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她后面的会还有两个小时，能挤出时间来吃顿饭。
　　“附近有家私房菜，私密性很好，就去那吧。”
　　————
　　两人到了私房菜馆，进了提前定好的包厢。
　　保镖和随行人员都守在外面，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檀木的圆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外是假山流水，竹帘半卷，阳光透过竹条洒进来，落成一道道光栅。
　　茶刚沏好，姜临月就先开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温言的手上，语气带着关切：“对了，你之前受伤的手，都好了吗？现在做手术，有没有影响？”
　　“早都好了。”温言动了动手指，笑着给她倒了杯茶，“一点影响都没有，该做的手术一台都没落下，老师还推荐我去西盟援建了。”
　　姜临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抬眸看着温言，眼里满是惊讶：“西盟？你要去西盟？”
　　“嗯。”温言点了点头，把医疗援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姜临月说了一遍。
　　姜临月听完之后，斟酌着开口：“西盟那边局势那么乱，常年有局部冲突，太危险了。靳子衿肯让你去？”
　　温言很坦然地回答：“她肯啊。”
　　“她说正好在西盟布局新能源业务，到时候两头跑，我们就能经常在那边见面了。”
　　姜临月顿了顿，再次看向温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关切与不忍：“虽然能见面……但你这个工作，也太辛苦了。”
　　换位思考一下，她肯定是舍不得的。
　　温言却觉得没有什么，很自然地说道：“其实也还好啦，就跟我们医生一线轮岗差不多，总会轮到偏远艰苦的地方，很正常。”
　　她说得云淡风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整个人像春日里抽芽的新枝，生机勃勃的，连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光。
　　姜临月看着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也是，工作嘛，自己喜欢就好。”
　　说到这里，她感慨地望着温言：“子衿还真是惯着你，你想什么，她都让你去做。”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姜临月觉得，靳子衿的爱，是责任与照顾，物质与安稳。
　　如今看来，也包括了尊重与自由。
　　她真的……很勇敢，也很会爱人。
　　温言遇到她，真的很合适。
　　姜临月陷入了思索。
　　“都是相互的嘛。”温言在这时笑了笑，毫无扭捏地说道，“总不能因为太在意对方，就忽略了彼此都是成年人，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吧。”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柔和了几分：“虽然很多事情上，我没办法帮到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帮我、护着我。但我知道，她也会在我这里汲取力量。”
　　“我不能帮助她的时候，我就当好这个充电宝，尽职尽责就好了。”
　　温言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又异常坚定。
　　姜临月端着茶杯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耳边反复回响着温言的这句话。
　　不久前，叶剑兰躺在病床上，笑眯眯地和她说：“哎呀，临月姐你不必如此，这都是我的公务，尽职尽责罢了。”
　　她第二次遇刺，叶剑兰为了护她，腰侧擦了一枪。
　　对方躺在医院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笑着安慰她，让她不必有心理负担，不必觉得亏欠。
　　那时候她心里满是惶恐和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对方。总想着要怎么补偿，怎么才能还清这份人情。
　　可温言这句话，像一道光，忽然就照进了她拧成一团的思绪里。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
　　你欠我一点，我欠你一点，算来算去，永远也算不清。
　　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做正事，一起往前走，彼此扶持，彼此慰藉，就是好的。
　　这本就是亲密关系里最正常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
　　面对温言和靳子衿的相处模式，她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温暖又妥帖。
　　可面对叶剑兰的时候，她却总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不想亏欠”的情绪来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
　　姜临月握着茶杯，怔怔地出了神。


第105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备孕的日常，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姜临月那边。
　　温言端着茶杯，抬眸看向师姐，眼里带着关切：“对了师姐，你那个再生器官的项目，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姜临月闻言，唇角弯了弯，眼底多了几分光亮。
　　“已经正式落户京大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各项审批都走完了，到了九月，就正式启动临床试验。”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身子，惊喜地开口：“真的？那太好了！”
　　“是啊。”姜临月笑着点了点头，“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要落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身上，语气真诚了几分：“说起来，这件事能这么顺利，还得谢谢你和你家子衿。”
　　温言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师姐你太客气了，我们哪有做什么。”
　　“怎么没有。”姜临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你和子衿在前面扛着，吸引了那么多火力，我这项目哪能安生走到现在？”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那些盯着这块蛋糕的人，有多疯狂。”
　　“要不是子衿那边顶着，叶剑兰那边护着，我这项目早被人撕成碎片了。”
　　温言听着，心里也有些触动。
　　她想起去年那些风风雨雨，想起靳子衿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想起叶剑兰替姜临月挡的那一枪。
　　她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姜临月：“师姐，你说的这些，都是子衿和剑兰姐应该做的。”
　　“可最重要的，还是国家的支持。”
　　姜临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话说得，越来越像你师父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反驳，只是端起茶杯，冲温言举了举。
　　温言也笑着端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从私房菜馆出来，温言和姜临月道了别，便让保镖开车送自己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看到了玄关处摆着的两个大纸箱。
　　温言愣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快递单，发现是自己之前订的那些东西到了，是阿姨们帮她拿回来的。
　　她把两个箱子抱进屋里，放在客厅的地毯上，拆开了封条。
　　一个大箱子里装的是相框。原木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她准备做一面照片墙。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她托人打印的照片。
　　厚厚的一沓又一沓，用牛皮纸袋装着，沉甸甸的。
　　温言把照片倒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她们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
　　虽然结婚照什么的，一直没空去拍。可靳子衿喜欢拍照，走到哪里都要拍几张，手机里存了满满当当的照片。
　　爬山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窝在沙发里看书的时候、小蜜糖捣乱的时候……
　　不知不觉，竟然攒了这么多。
　　温言看着照片里靳子衿的笑脸，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起身去书房拿了一本空白的相册，又找了一支马克笔，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开始整理起来。
　　小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围在她腿边喵喵叫，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尾巴一甩一甩的。
　　“乖，别闹。”温言笑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家伙不依不饶，直接趴在了她腿上，把自己团成个毛球，压得温言的腿沉甸甸的。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喂得太好，这阵子小家伙圆润了不少，滚滚的一团，抱起来很有分量。
　　她没把小蜜糖赶走，就让它这么趴着，自己继续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挑出喜欢的，用马克笔在背面写上日期和地点。
　　【2029年12月31日，跨年夜，乘坐直升飞机环游整个首都，她在拍烟花。 】
　　【2020年2月3日，老宅。和奶奶一起包汤圆，子衿包得一个大一个小的，还非说那是“艺术”。 】
　　【2030年2月14日，情人节，老宅。某人送了一屋子的玫瑰，小蜜糖在旁边捣乱，咬掉了一朵花瓣。 】
　　温言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些过去的日子，被定格的瞬间，都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忙忙碌碌间，时间过得飞快。
　　等温言回过神来，已经十点半了。
　　玄关处传来门锁解开的声音。
　　温言抬头看去，靳子衿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两人视线对视，靳子衿弯了弯眉眼，道：“我回来啦。”
　　温言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了过去。
　　她走到靳子衿面前，伸手去脱她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语气温柔：“今天怎么这么晚？累不累？”
　　“累啊。”靳子衿顺势靠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累死了，要老婆抱抱才能好。”
　　温言忍不住笑了，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人抱得紧紧的。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处抱了好一会儿。
　　靳子衿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蹭了蹭她的脖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满血复活了。”
　　温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那就好。”
　　她牵着靳子衿的手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问：“对了，今天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一切都很好，医生说下次就可以取卵了。”
　　靳子衿闻言，脚步顿了顿，抬眸看着她。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温言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心疼：“取卵会很痛的，你怕不怕？”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心里一暖，笑着摇了摇头：“还好，能忍得住。”
　　她顿了顿，抬眸看着靳子衿，眼里带着一丝期待：“那你到时候有空陪我吗？”
　　“当然。”靳子衿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必须有空。”
　　温言弯了弯眼睛，又问：“渴不渴？想喝点什么？”
　　“嗯……”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想，“蜂蜜水？”
　　“好，我去给你倒。”
　　温言转身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蜂蜜罐，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兑上温水，用勺子慢慢搅开。
　　等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靳子衿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若有所思。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那个……我这不是要出远门了嘛。”她走过去，把蜂蜜水递给靳子衿，小声解释道，“就想把我们这半年来的照片整理一下，给你留个念想。”
　　靳子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抬眸看着她。
　　“很好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那我们一起整理吧？”
　　温言眨了眨眼，有些犹豫：“你不累吗？还是算了吧，你去洗澡，洗完早点睡，我来整理就好。”
　　“没事。”靳子衿放下杯子，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给我洗就好了。”
　　温言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把蜂蜜水又往靳子衿手里塞了塞：“先把这个喝完再说。”
　　靳子衿乖乖喝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开始一起整理那些照片。
　　小蜜糖被挤到了一边，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上沙发，继续团成一团睡觉。
　　温言的相册已经整理过半了。
　　翻到年夜饭那几页的时候，靳子衿忽然笑了起来。
　　照片里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靳奶奶坐在主位上，笑得慈祥。温言坐在靳子衿旁边，对着镜头，脸上带着腼腆又拘谨的笑。
　　“你看你，好容易害羞。”靳子衿伸手戳了戳照片里温言的脸，“人一多拍照就容易腼腆。”
　　“还好吧……”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继续往后翻。
　　过年在院子里，和奶奶一起在腊梅下拍的合影。温言、靳子衿、靳奶奶，还有被抱在怀里的小蜜糖，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再往后翻，除了去道馆祈福那段时间，就是各种日常的照片了。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一起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一起在玻璃花房晒太阳的样子，小蜜糖捣乱时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
　　都是些琐碎的、不起眼的瞬间。
　　可正是这些瞬间，拼凑出了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靳子衿一边翻一边感慨：“本来说好的，要去大兴安岭滑雪的，结果年底出了那么多事，一直没去成。”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好可惜啊。”
　　温言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不这样好了。”
　　靳子衿抬眸看她。
　　“我现在手头的工作已经在交接了，没什么手术要做。”温言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如果你时间充裕的话，不如我们去滑雪吧？”
　　靳子衿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言点了点头，“不过可能没有那么热闹了，估计就我们两个人。”
　　靳子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抱住她，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啊好啊！那我们去吧！”
　　温言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稳住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现在北半球是六月，而南半球正是寒冷的冬天。
　　正适合去滑雪。
　　“好。”温言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
　　第二天中午，温言正在医院交接工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温辰”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喂？哥？”
　　“言言。”温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犹豫，“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温言挑了挑眉：“你说。”
　　“妈**的**心脏情况也稳定了。”温辰斟酌着开口，“老爸这段时间也给公司找了个代理人，我想了想，要不……带老妈换个地方疗养？”
　　温言愣了一下：“你准备去哪里？”
　　“首都是不能待了。”温辰的声音沉了沉，“汪家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老爸说去南方。”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要回老温家光宗耀祖啊？”
　　她老爸那点心思，她们兄妹俩门清。温新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温家”这个姓，总想着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让那些当年看不起他的人看看。
　　“那肯定是不回江南的。”温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准备去海南，你觉得怎么样？”
　　温言想了想，点了点头：“挺好的。那边的太阳永远热烈，对妈的病也好。”
　　“就是太远了。”温辰叹了口气，“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
　　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得好像你之前在首都，我们有一直见面一样。”她靠在窗边，语气里带着调侃，“你不也是在逃避这个家吗？”
　　温辰被她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也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温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其实，如果你没结婚的话，我会问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走。”
　　温言愣了一下。
　　“妈现在不管事了，老爸也很识时务……”温辰顿了顿，“我们两个不吵架，也会是很好的一家。”
　　温言垂下眼，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怎么？还是忘不了，想过家家呢？”
　　温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嗨，这不是要补偿一下我们不幸的童年嘛。”
　　温言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的人生不需要补偿。”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需要向前看。”
　　她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向前看吧，哥哥。”
　　“你也不是那个，别人问你‘爸妈离婚你跟谁’的孩子了。难道你还不能给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温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再次开口：“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以前觉得，你结婚和不结婚，都一样。现在发现，根本不一样了。”
　　“我们都有自己要负的责任了。”
　　温言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两人睡着上下铺，一起打着手电筒看漫画书的样子。
　　想起妈妈骂她时，温辰挡在她面前，说“我也有责任的，不是妹妹的错”。
　　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他们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这就是长大啊。”她轻声说。
　　长大就是这样，要离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去前往自己未知的远方。
　　她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温辰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这样。等定了日子，我再告诉你。”
　　“好。”温言应了一声，“照顾好妈。”
　　“知道。”
　　挂了电话，温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
　　——————
　　晚上回到家，温言和靳子衿洗漱之后，两人躺在床上如同往常一般聊天。
　　温言把温辰的事跟靳子衿说了。
　　靳子衿听完，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无语。
　　“你哥怎么想的？”她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他自己跑出去那么多年，现在想要一家团圆，还想带上你？”
　　温言被她这副吃醋的样子逗笑了，连忙安抚道：“能理解啦能理解啦。”
　　她靠在靳子衿肩上，轻声解释：“毕竟我们从没出生，到十四岁，一直待在一起。是彼此的半身……”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现在长大了，却要分开，他会不习惯的。”
　　“他就是这么……”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这么恶心的一个人。”
　　靳子衿幽幽地看着她，不说话。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戳了戳她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靳子衿别过脸，语气酸溜溜的，“我就是在嫉妒。可恶的温辰，竟然从没出生就认识你，你们还一起拥有一个彼此都记得的童年。”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靳子衿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无奈：“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双胞胎啊，这也要嫉妒？”
　　“要的！”靳子衿理直气壮地转过头看着她，“我是个善妒的女人！”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凑过去，在靳子衿唇上亲了一下。
　　“那这辈子不行了。”她轻声说，“下辈子吧。”
　　“下辈子，换我们做双胞胎好不好？”
　　靳子衿眨了眨眼：“双胞胎？然后一直不分开？”
　　温言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靳子衿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她伸手环住温言的腰，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了下来。
　　“没关系，不就是区区十四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温言头顶传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
　　“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们创造的未来，一定会超越你之前的所有羁绊。”
　　她顿了顿，收紧了手臂，眼神燃烧着熊熊火光：“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
　　温言埋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她轻声说，“我只属于你。”
　　——————
　　因为温辰那个讨厌鬼的刺激，靳子衿决定说走就走，立即带温言去滑雪。
　　周四晚上，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乘坐私人飞机，飞往南半球一个以冰川和极光闻名的小岛国。
　　靳家在那里有一个庄园，占地极广，自带滑雪场和狩猎场，是靳子衿曾祖母那辈置下的产业。
　　飞机落地后，两人又换乘直升机，往庄园的方向飞去。
　　这个地方离南极非常近，现在正是极夜时节，天空永远笼罩在幽蓝的暮色里。
　　从直升机上往下看，稀稀疏疏的城镇散落在冰原上，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看起来孤寂又辽阔。
　　可冷风一吹，靳子衿却像活过来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活跃。
　　她指着窗外，兴致勃勃地给温言介绍这片区域的风土人情。
　　哪座山最适合滑雪，哪片湖结冰后能走人，哪个小镇有最地道的海鲜。
　　“我之前还去过南极呢。”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言，“在那里认养了北极熊和企鹅。”
　　温言愣了一下，满脸的惊讶：“认养？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都没有给我看过照片。”
　　“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靳子衿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我总得拥有点小秘密吧，保持神秘感可是人最大的魅力来源之一。”
　　温言莞尔，说：“你不用保持神秘，你都很有魅力了。”
　　“我喜欢坦坦荡荡的你。”
　　靳子衿哼了一声，说她嘴甜：“反正……等你到了庄园就知道了，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这样吗？
　　那很期待了。
　　温言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有盼头。
　　直升机又飞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冰蓝色的湖面上空缓缓下降。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散了湖面上的薄雪，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的冰层。
　　温言透过舷窗往下看，忽然愣住了。
　　庄园坐落在湖边，是一座典型的南极圈木结构建筑，尖尖的屋顶上积满了雪，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在庄园里一望无垠的冰湖面上，有十几只摇摇摆摆的企鹅，正排着队，在上面走来走去。
　　它们有的在低头啄冰，有的在互相蹭来蹭去，还有的仰着脖子嘎嘎乱叫，热闹得不行。
　　温言：“……”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靳子衿。
　　靳子衿笑得一脸得意。
　　“这就是你说的……认养？”温言指着下面那群企鹅，声音都有些飘。
　　“对啊。”靳子衿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认养嘛，养在别人家，哪有养在自己家放心。”
　　温言：“…………”
　　所以她这是……真的养了一群企鹅？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庄园前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温言裹紧围巾，跟着靳子衿走下飞机。
　　这群企鹅看到有人下来，非但不害怕，反而摇摇摆摆地凑了过来，围在两人脚边，仰着脖子嘎嘎叫，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家。
　　靳子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企鹅的脑袋，那只企鹅舒服得眯起眼睛，翅膀轻轻扇了扇。
　　靳子衿开口道：“乖，给你们带了小鱼干。”
　　她朝一旁的助理招招手，对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靳子衿。
　　靳子衿拆开，从里头倒出一堆小鱼干，企鹅们立刻扑过来，抢成一团。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
　　温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没什么。”她走过去，在靳子衿身边蹲下来，伸手也摸了摸那只企鹅，“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太让人惊喜了。”
　　靳子衿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惊喜的还在后头呢。”她站起身，牵起温言的手，往庄园里走去，“走吧，带你去看北极熊。”
　　温言脚步一顿。
　　“……北极熊？”
　　“对啊。”靳子衿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在后面的冰原上圈着呢，养得可好了。”
　　温言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这些……也算是你之前说的，不想太早告诉我，和会暴露自己不好一面的事情吗？”
　　老天，养着这种国家保护动物，这是在灰色地带游走吧！
　　绝对是吧！


第106章
　　靳子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对啊。”
　　“你不是说要了解我嘛，我现在就开始把我干的坏事，一点点揭露给你，好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坏女人。”
　　“哼哼哼，等你去了西盟，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让你知道我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温言的胸口，毫不掩饰地威胁。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靳子衿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戳了戳靳子衿的脸颊，又气又笑：“你故意逗我呢？”
　　以靳家的财力，真要在南极圈圈块地养北极熊，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可靳子衿看着跳脱，骨子里却拎得极清，从来不会做这种违反法规、伤害动物的事。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看她惊讶，故意逗她玩的。
　　“谁让你刚才那么好骗。”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牵住她的手，把人往停在一旁的雪地车上带，“北极熊是真没有，不过有别的惊喜给你看。”
　　雪地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沿着冰湖往庄园深处开。
　　车开了没几分钟，温言的视线就被前方冰面上的景象吸引住了，整个人都看愣了。
　　宽阔的冰湖面上，十几只肥嘟嘟的海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面上晒肚子。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光滑的皮毛，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个个刚出锅的白胖团子。
　　有的海豹互相蹭着脑袋打闹，有的甩着尾巴拍打着冰面，还有的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着极夜里难得的微光，憨态可掬。
　　“竟然养了这么多？”温言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不是养的，是之前支持南极科考团队的时候，送过来救助的。”
　　靳子衿停下车，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温柔：“有几只被虎鲸咬伤了，还有的是被废弃的渔网缠住了。”
　　“救过来之后，伤养好了，却习惯了这里被投喂的日子，赖着不肯回深海了。”
　　温言：“……”
　　她看着冰面上那群无忧无虑的胖海豹，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里其实是个野生动物医疗救助点？”
　　“附近有官方的救助站，这里就是个纯粹的私人庄园。”靳子衿推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往下走。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她下意识把温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也知道，靳家是个大家族，应酬多。旁支的人总喜欢用这些噱头接待贵宾，我索性就把这里改成了半公益的救助点，也算物尽其用。”
　　温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靳家的旁支枝繁叶茂，靳子衿作为主家唯一的继承人，向来只抓集团核心的战略项目。
　　像这种家族对外接待、人情往来的琐事，大多都落在了旁系身上。
　　她嘴上不说，却总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流于表面的应酬，变成更有意义的事。
　　“风大，我们先进屋吃饭。”靳子衿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蹭了蹭她冻得微凉的鼻尖，“吃完饭，我再带你过来喂企鹅和海豹，好不好？”
　　“好。”温言弯了弯眼睛，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庄园主楼走去。
　　——————
　　推开庄园主楼的大门，走进去的时候，暖融融的热气混着松木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客厅挑高的穹顶下，燃着巨大的壁炉，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水晶杯里盛着冰镇的白葡萄酒，餐盘里是刚做好的南极特色料理，精致得像艺术品。
　　两人洗了手，在餐桌前落座。
　　靳子衿拿起公筷，给温言夹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笑着介绍：“这是南极冰鱼，只有南极圈附近的深海里才有。肉质嫩，没有腥味，你尝尝。”
　　温言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深海独有的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靳子衿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很好吃。”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又尝了一口旁边的磷虾蒸蛋。嫩滑的蛋羹里裹着鲜甜的南极磷虾，口感层次丰富，“这个也很好吃。”
　　靳子衿瞬间就笑开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一边给她布菜，一边跟她讲起了当年在南极科考的经历。
　　“我第一次来南极，才二十三岁。”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集团刚和国家合作建科考站，我过来考察项目，在冰原上困了整整三天。”
　　温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雪下得特别大，能见度不到五米，补给车进不来，我们就缩在临时帐篷里，全靠压缩饼干和热水撑着。”
　　她说着，眼里却没有半分后怕，只有回忆往事时的平静。
　　“后来雪停了，补给车进来了，我们还救了一只落单的小企鹅。才刚出生没多久，跟丢了企鹅群，缩在冰缝里冻得直抖。”
　　说起这个，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把它抱回科考站，喂它小鱼干，给它取暖，养了小半个月。它天天跟在我身后摇摇摆摆地走，科考站的人都笑，说它把我认成妈妈了。”
　　“后来它伤好了，我们把它送回了企鹅群，它还一步三回头的，可有意思了。”
　　“结果它最后又掉队了，我们就只能继续养着它了。”
　　温言听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每当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靳子衿的时候，靳子衿总有新的故事和她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想着来南极建科考站？”温言看着她，轻声问，“新能源项目，在哪里做不是做，非要跑到这么远、这么苦的地方来。”
　　“因为这里有最干净的能源，也有最前沿的科研环境。”靳子衿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眼里闪着光亮，“你知道的，我的私心很重。”
　　“我一直想站得高一点，走得远一点，才能把恒星守好，才能有能力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温言脸上，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温言放下筷子，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柔柔地看着她：“可真是太有野心了，靳总。”
　　——————
　　吃过晚饭，已经快到凌晨了。
　　南半球的极夜，天始终是沉沉的幽蓝色，天边的极光却愈发绚烂了。
　　一道道绿莹莹的光带在天幕上舞动，时而像流动的绸带，时而像散开的烟火，偶尔夹杂着淡淡的粉紫色，铺满了整个夜空。
　　冰原、雪山、冰湖，都被极光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远处冰湖上，传来企鹅断断续续的嘎嘎叫声。
　　靳子衿让助理拎着两大桶生鱼，牵着温言的手，往冰湖边走。
　　刚走到湖边，那群白天见过的帝王企鹅就摇摇摆摆地围了过来。
　　圆滚滚的身子迈着小碎步，仰着脖子嘎嘎叫，一点都不怕人。
　　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的企鹅，直接凑到了靳子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亲昵得不行。
　　“你看，这就是我当年救的那只。”
　　靳子衿笑着蹲下来，也不顾鱼儿的腥臭味，戴着手套从桶里拿出一条小鱼，递到它嘴边，“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粘人。”
　　那只企鹅一口叼住小鱼，晃了晃脑袋，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
　　温言也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群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眼里满是笑意。
　　靳子衿递给她一小桶小鱼，教她：“你把小鱼放在手心，它们自己会过来吃的。别怕，它们不咬人。”
　　温言照着她说的，戴着手套捏了一条小鱼，放在手心。
　　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口叼走了她手心里的小鱼。
　　冰凉的喙蹭过她的掌心，软乎乎的触感，痒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家伙叼着鱼，也不跑，就蹲在她脚边，小口小口地啃着。
　　吃完了还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鱼桶，嘎嘎叫着讨食。
　　“你看，它喜欢你。”靳子衿坐在雪地上，看着她和小企鹅互动，笑得眉眼弯弯。
　　温言又给它喂了一条小鱼干，看着它摇摇摆摆地跑回同伴身边，心里软乎乎的。
　　极光在头顶缓缓流动，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企鹅的叫声，还有风吹过雪山的轻响。
　　温言蹲在雪地里，看着眼前冰天雪地的世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
　　今天……温辰应该已经带着爸妈抵达海南了吧。
　　这个季节，那里的阳光应该盛大又热烈，椰林树影，暖风拂面。
　　和这里的冰天雪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那个和她共享了十四年童年的哥哥，从此以后，就要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定居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怎么了？”
　　靳子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温柔的关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言回过神，连忙收起眼底的情绪，对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小家伙太可爱了，看呆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没散去的怅然，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伸手把温言拉了起来，替她拍掉了裤子上的雪沫子，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喂着围过来的企鹅。
　　一桶小鱼喂完，天边的极光依旧绚烂，天却已经隐隐有了亮起来的迹象。
　　“我已经安排好滑雪的行程了。”靳子衿把空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牵着温言的手往雪地车走，“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睡几个小时，下午再去滑雪场，好不好？”
　　“好。”温言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冰湖，往庄园主楼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银辉。
　　雪还在零零散散地飘着，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开了。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又发起了呆。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小时候，和温辰在小区院子里打雪仗的样子。
　　一会儿闪过温辰电话里那句“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一会儿又闪过海南盛大的阳光，和这里漫天的风雪重叠在一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情绪，又缠了上来。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用这样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
　　回到庄园主楼，两人先去主卧洗了澡，将方才那一身鱼腥味洗掉。
　　主卧里带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正对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茫茫的雪原和雪山。
　　温言放了热水，撒了浴盐，和靳子衿一起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和疲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浴缸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靳子衿最喜欢的味道。
　　窗外又下起了雪，鹅毛大的雪片落在落地窗上，簌簌作响。
　　远处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言靠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又出了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首都的冬天经常下雪，她和温辰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温辰总故意把雪团砸在她的围巾上，扮着鬼脸略略略地挑衅。
　　结果每一次，都以被温言按在雪堆里，暴打一顿作为收尾。
　　温辰不服气，就找妈妈告状，妈妈也只是骂了温言两句，让她不要打哥哥，也没有什么体罚……
　　结果第二天，温辰再次来挑衅，她又把他打了一顿。
　　仔细想来……她和温辰的童年好像也没有多温馨，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挨骂的路上。
　　不是很好的回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呢？
　　明明打的要死要活，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会让她开始缅怀了。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试探。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温言，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感觉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温言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有不开心吗？”
　　“有。”靳子衿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耐心，“从喂企鹅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能和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靠回靳子衿怀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有点孤独？又或者是伤心？难过？惆怅？我也分不清。”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它和上次被人冤枉学术不端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尚且能哭能闹能宣泄，可这种感觉……就像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缠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她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等她说完，靳子衿才轻声问：“那你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来的吗？”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缅怀过去？也可能是忧虑未来？两者都有一点吧。”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语气温柔：“那一般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温言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天就亮了，什么都过去了。”
　　靳子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她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哎呀，都怪我。我应该带你去海南的，偏偏来了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冬天最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了。”
　　“不关你的事。”温言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我的问题，情绪太多了。”
　　提到这里，温言有些懊恼：“对不起啊，出来玩还这样，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怎么会扫兴？”
　　靳子衿立刻皱起了眉，伸手捧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人本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低落的，都是很正常的。”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你都要允许负面情绪侵袭自己。”
　　“更何况，你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更不会让我扫兴。”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温水一样裹住了温言的心：“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管是什么，好的坏的，我都能接住。”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那股湿冷的怅然，瞬间就被暖意驱散了大半。
　　她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靳子衿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这种时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
　　“这种没来由的低落吗？”靳子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很少。”
　　“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分得清我的负面情绪来源在哪里。看到它，就能想办法解决它了。”
　　温言“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就是……我举个例子。”
　　“你和春信，和剑兰姐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
　　“假设有一天，她们结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你们很难再像以前一样约出来玩，也很难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她问得小心翼翼。
　　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没来由的低落，说到底，是害怕和温辰渐行渐远。
　　害怕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最终被各自的人生切割开来。
　　就像很多女性，结婚之后，被家庭、被婚姻，和曾经的朋友、曾经的自己，生生割裂开。
　　靳子衿听完，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会啊。”
　　她伸手，轻轻拂开温言额前沾了水汽的碎发，语气温柔却通透：“因为在结婚之前，我们早就被各自的梦想、理想、前途，做过一次切割了啊。”
　　“每个人的生命路程，都像是一艘驶向死亡之海的航船。”
　　“有人上岸，有人登船，有人在港口和我们短暂交汇，然后又调转船头，前往自己的海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温柔了：“奶奶以前就跟我说过，真正的牵挂，从来不是天天绑在一起。只要彼此心里还记挂着对方，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分开。”
　　温言听完，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道理我都懂啦。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是真到自己遇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靳子衿看着她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心都化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温言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笑意：“我们言言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言被她摸得脸颊发烫，连忙偏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幼稚。我都快三十岁了，还会为这种事难过，真的很不成熟。”
　　“这哪里幼稚了？”
　　靳子衿立刻反驳，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诚恳：“这说明你骨子里，还留着对情感的天真，和对亲密关系最赤诚的渴望。”
　　她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温言的心上。
　　“你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被原生家庭伤过，被同事构陷过，见过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却依旧愿意相信感情，依旧会为了离别而怅然，依旧对人性抱有最正向的期待。”
　　“这不是幼稚，是坚韧，是最难得的东西。”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觉得她冷静、通透、成熟稳重。
　　只有靳子衿，能看到她细腻敏感的内里，还把这份敏感，当成最珍贵的宝贝。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狡黠：“更何况，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人要到18岁，才算正式步入大人的行列。”
　　“你满打满算，现在也就一个11岁的小大人，远远没到成熟的地步。”
　　“所以啊，你可以幼稚，可以难过，可以为了离别怅然，不用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大人。”
　　温言看着眼前的靳子衿，脑子里忽然闪过她平时睡觉会卷被子、会跟小蜜糖争风吃醋、会跟她撒娇耍赖的样子。
　　又看着她此刻像个成熟的大姐姐一样，温柔地开导自己，只觉得情绪微妙。
　　真是好矛盾的气质。
　　有时候是会跟她撒娇的小妹妹，有时候又是能把她护在怀里、接住她所有情绪的大姐姐。
　　温言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她的脖颈，长叹一声：“谢谢你，子衿。”
　　“真的，谢谢你。”
　　“今生何其有幸，能够与你在一起。”
　　——————
　　和靳子衿聊过之后，温言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低落情绪，终于彻底散了。
　　两人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擦干，躺到床上睡了几个小时。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天依旧是幽蓝色的，极光已经褪去，天边泛着淡淡的微光。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茫茫的雪原上，泛着耀眼的银辉。
　　两人换好了专业的滑雪服，靳子衿给温言仔细调整好了护目镜和雪板固定器，才牵着她的手，坐上了前往滑雪场的直升机。
　　庄园的私人滑雪场建在山坳里，雪道都是按照国际标准修建的。
　　初级道、中级道、高级道划分得清清楚楚，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直升机直接停在了山顶的停机坪，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滑雪场的全貌。远处的冰湖和雪山尽收眼底，视野开阔得不像话。
　　山顶的风很大，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打在护目镜上，簌簌作响。
　　靳子衿踩着双板，滑到温言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抓紧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带着笑意，又透着一股少年气的张扬：“一二三，我们冲刺！”
　　话音刚落，她就松开了手，身体微微前倾，撑着雪杖，一跃而下。
　　白色的身影在雪道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一只展翅的雪燕，迎着狂风，一往无前。
　　温言站在山顶，看着她一跃而下的背影。
　　狂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了压雪镜，撑住雪板，屈膝弯腰，跟着滑了出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迎面扑来，脚下的雪道飞速向后退去。身体随着雪板的转弯起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当下的滑行里。
　　那些怅然的、低落的、缠绕不散的情绪，都被狂风吹散了。
　　身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抬眼，看着前方不远处，靳子衿的身影。
　　她放慢了速度，滑到她身边，侧过头，对着她笑。
　　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重要了。
　　离别也好，前路未知也罢。
　　只要靳子衿不会离开，只要她永远在自己身边，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狂风卷着雪，掠过雪山，掠过雪原，把她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第107章
　　从雪道上滑下来的那一刻，狂风还在耳边呼啸，温言却稳稳地停在了靳子衿身边。
　　她抬手掀掉了护目镜，眼里盛着未散的笑意，比雪地反射的星光还亮：“怎么样？靳总。虽然很久没滑了，但还算可以吧？”
　　靳子衿笑着扔下雪杖，上前一步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沾了雪沫子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何止是可以，简直是帅气极了。”
　　“知道啦知道啦……”温言被她亲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却被她抱得更紧了。
　　山顶的风还很大，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靳子衿却像是不怕冷似的，捧着她的脸，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别动，给你拍张照。”靳子衿松开她，后退了两步，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对着她笑着说，“看镜头，笑一下。”
　　温言站在茫茫雪原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头顶是璀璨的天幕。
　　她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抬手比了个不算标准的剪刀手。
　　快门声接连响起，靳子衿举着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怎么都拍不够。
　　“好了好了，别拍了。”温言笑着走过去，凑到相机前看她拍的照片，“风这么大，脸都吹僵了，肯定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靳子衿立刻皱起眉，把相机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我老婆怎么样都好看，每一张都要洗出来，弄一个照片墙，全部贴满。”
　　温言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风越刮越大了，靳子衿牵着她的手，往缆车走去：“走吧，再滑几趟，我们就回去。”
　　“好。”
　　—————
　　两人畅玩了一个下午，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天沉得更厉害了，从天边泛着一点淡淡的银白，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极光铺满了天空，极为绚烂。
　　两人短暂用餐休息了一阵，就很快恢复了精神。
　　靳子衿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凑到温言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言言，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温言刚喝完一杯咖啡。捧着杯子抬眼看她：“去哪？”
　　“冰湖冰钓去。”靳子衿笑得狡黠，“我让人提前把装备都准备好了，还有暖炉和帐篷，绝对冻不着你。去不去？”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项活动，都来南极了，也不忘初心。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去，怎么不去。”
　　“走吧。”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起身去拿厚外套，“走，让你看看这里的鱼儿有多鲜。”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庄园门口早就停了几辆雪地摩托，银灰色的车身，线条凌厉，一看就是改装过的顶配款，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温言愣了一下：“不是开车去吗？怎么骑这个？”
　　“开车多没意思。”靳子衿拍了拍雪地摩托的车座，翻身上车，冲她挑了挑眉，“上来，我带你飙一圈，让你看看你老婆的车技。”
　　温言看着她这副张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早就知道靳子衿喜欢飙车，之前在首都，靳子衿偶尔会在深夜的环路上带她兜风，只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空旷无人的雪原上，彻底放开了性子。
　　她抬脚跨上后座，手臂紧紧环住了靳子衿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度。
　　“抱紧了啊。”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肆意的笑，“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放心，摔不掉。”温言把她抱得更紧了，“靳总尽管开。”
　　话音刚落，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狂风瞬间扑面而来，卷着雪沫子打在防风镜上，簌簌作响。
　　两侧的雪原飞速向后退去，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幕下，像一幅流动的画。
　　靳子衿把油门拧到了底，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助理和保镖们开着剩余的雪地摩托和汽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随时护卫她们的安全。
　　温言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后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胸腔里和引擎同频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平日里那些缠绕的情绪、离别的怅然、前路的顾虑，都在这极致的速度里，被狂风吹得烟消云散。
　　靳子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放松，微微松了松油门，放慢了速度，回头喊她：“怎么样？刺不刺激？”
　　“刺激！”温言笑着喊回去，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却满是笑意，“靳总车技也太厉害了！”
　　得到了夸奖，靳子衿笑得更得意了，却没再加速，只是稳稳地操控着车把，沿着冰湖的边缘往前开。
　　风小了些，温言抬眼望去，才发现她们已经开到了冰湖的深处。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冰面，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轻响，还有风吹过雪山的呜咽声。
　　极夜的幽蓝色天幕笼罩着整个世界，远处的雪山泛着淡淡的银辉，像世界的尽头，带着一种荒芜又盛大的末世感。
　　雪地摩托缓缓停在了冰湖中央，靳子衿熄了火，翻身下车，伸手把后座的温言牵了下来。
　　“到地方了。”她笑着说，伸手替温言拍掉了身上的雪沫子，“你看这里，是不是像世界末日？”
　　温言环顾四周，茫茫冰原，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两个，站在冰封的湖面上，被无尽的极夜笼罩着。
　　“是有点。”温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过和你在一起，就有点像是在私奔了。”
　　这时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也跟了上来，靳子衿莞尔，踮脚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转身去拿放在她们车上的物品。
　　她动作熟练地在冰面上选了位置，用冰钻凿开了一个圆圆的冰洞，清澈的湖水从冰洞里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其余人很快支起了便携的暖炉，搭好了防风的大帐篷，笼罩住了靳子衿挖开的冰洞。
　　靳子衿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折叠小马扎，把它放在暖炉边，才拉着温言坐下来，把鱼竿递到她手里。
　　“喏，给你。”靳子衿自己也拿了一根鱼竿，挂上鱼饵，甩进了冰洞里，“能不能吃上晚饭，就看我们俩的运气了。”
　　温言握着鱼竿，看着冰洞里晃动的浮漂，忍不住笑：“以靳总的钓鱼技术，看来我今晚有口福了。”
　　“那是。”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挨着她坐下来。
　　她用肩膀靠着她的肩膀，暖炉的热气烘在身上，驱散了冰面上的寒意。
　　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偶尔吹过帐篷的声响，还有冰面下湖水流动的轻响。
　　极夜笼罩着整个世界，荒芜又安静，像真的走到了末世，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温言把这个想法和靳子衿说了一下，对方闻言笑了起来，靳子衿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以前还真搞过一个策略类的经营游戏，就是这种末世背景的。”
　　温言来了兴致，侧过头看她：“哦？什么样子的游戏？”
　　“就是诡异入侵，世界末日，人类为了抵抗诡异，觉醒了家园系统。”
　　靳子衿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小小的房子，语气随意地讲着：“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要捡资源、建防御、升级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和涌进来的诡异战斗。”
　　温言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靳子衿忽然竖起了一根手指，对着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不过我给这个游戏，设置了两个核心规则。”
　　温言挑了挑眉：“什么规则？”
　　“第一，人类不可抱团。”靳子衿的指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把两个画好的小房子隔开，“不能建立永久的联盟，不能共享家园防御，只能各自为战。”
　　“第二，人类可以互相掠夺资源。”她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温言，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打赢了对方，就能抢走对方的所有物资，甚至可以吞并对方的家园。”
　　温言扯了扯嘴角，看着她：“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的好游戏。”
　　靳子衿忽然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抖，眼里盛着促狭的光。
　　“怎么不好了？弱肉强食，末世法则，多真实。”
　　温言看着她笑弯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感觉你……真的挺喜欢这种，一个人孤零零奋斗的游戏。”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其实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啊？”
　　靳子衿勾着唇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夸张的委屈：“结婚这么久，我终于暴露本性了吗？”
　　温言扯着嘴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靳子衿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思索片刻后开口，语气坦诚了几分：“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人，就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当皇帝。”
　　她托着下巴，望着温言的眼神很是温柔：“我希望自己手下的人，能和系统设定的NPC一样，我下达一个命令，就能分毫不差地完成。”
　　“这样一来，我能把整个世界，都打造成完全符合我需求的样子。”
　　温言：……
　　的确，真的是个皇帝。
　　说到这里，靳子衿叹了口气：“唉，可是我也知道，这样子是不对的。”
　　“人是多种多样的，不是冰冷的程序，不可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活。所以我只能压下这种渴望，在游戏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寻求一点满足感。”
　　温言看着她，心里了然。
　　靳子衿是典型的TJ人，极致的规划者、掌控者，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握在自己手里，习惯了绝对的掌控权。
　　也难怪她会喜欢这样的游戏，在虚拟的末世里，她可以做绝对的主宰，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想法。
　　等一下……这也就意味着，她在亲密关系里，也是一个掌控者对吧？
　　可是……靳子衿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彰显过这幅模样。
　　是因为自控能力很强，还是因为……太尊重她了？
　　温言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那我呢？如果真的在这个游戏里，我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靳子衿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起来，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嘴里发出轻轻的“嗯”声。
　　温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笑着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末世，我会是你想要留下来的人吗？”
　　靳子衿回过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游戏里，设定了不可抱团的规则？”
　　温言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两个家园如果结成同盟，就会吸引到双倍数量的诡异。”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冰湖上，格外清楚，“而且每个月一次的诡潮入侵，结盟的双方，要共同承担双倍的诡潮风险。”
　　她顿了顿，看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换句话说，与人结盟，就要和对方承担一样的风险，哪怕对方很弱，会拖垮你，你也不能反悔。”
　　温言看着她，轻声问：“所以呢？”
　　靳子衿弯起了眉眼，很是自得道：“所以，如果你在这个游戏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你结盟。”
　　“你很强，和你结盟，应该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温言莞尔，故意逗她：“那如果我很弱呢？不仅帮不上你，还会拖你的后腿，引来更多的诡异呢？”
　　靳子衿耸了耸肩膀，语气很是坦然：“那就是我看走眼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如果结局是一起死，那我也认了。”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靳子衿，你真是……”
　　真是个控制欲变强又偏执可爱的疯子。
　　可她偏偏就爱她这副样子。
　　她的笑声还没落下，手里的鱼竿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鱼线被绷得笔直，冰洞里的浮漂瞬间沉了下去，连带着鱼竿都差点被拽进冰洞里。
　　“上钩了！”靳子衿眼睛一亮，立刻喊出声，“快拽！慢点拽，别让它跑了！”
　　温言立刻收住笑，双手握紧鱼竿，手腕发力，一点点往回收鱼线。
　　冰洞里的鱼力气极大，拽着鱼线往深处挣，温言咬着牙，一点点跟它耗着，靳子衿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给她搭着手，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加油。
　　折腾了好几分钟，温言终于猛地一使劲，把鱼钩拽了上来。
　　一条肥硕的南极鳕鱼被拽出了冰洞，在冰面上扑腾着，银闪闪的鳞片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亮泽。
　　“哇！这么大一条！”靳子衿兴奋地喊出声，立刻上前按住扑腾的鱼，解下鱼钩，举起来给温言看，“我们言言也太厉害了！今晚的晚饭有了！”
　　温言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成就感。
　　靳子衿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鱼，用签子串好，架在暖炉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散发出浓郁的鱼香，在安静的冰湖上，飘得很远。
　　靳子衿时不时转动一下鱼签，撒上提前准备好的调料，动作熟练得很。
　　没一会儿，鱼就烤好了，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鱼肉却嫩得能流出汁来。
　　靳子衿先撕下最嫩的一块鱼腹肉，吹凉了，递到温言嘴边。
　　“尝尝，我手艺怎么样？”
　　温言张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味，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一点腥味都没有，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比庄园里厨师做的还好吃。”
　　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咬了一口，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比自己吃到嘴里还要开心。
　　两人就着暖炉，在冰封的湖面上，分食了一整条烤鱼。
　　两人一边吃鱼，一边闲聊，靳子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唉，言言，你说，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侧过头看她：“我怎么觉得，这个问题你以前问过我。”
　　“哎呀，我就问问嘛，又不碍事。”靳子衿蹭了蹭她的肩膀，好似一只傲娇猫猫，“你就说说嘛，我想听。”
　　温言拿她没办法，只好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笑着开口：“会啊，肯定会在一起的，不管在哪个平行世界。”
　　“按照小说的设定，要是在星际的话，你就是帝国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权势滔天，人人敬畏。我哥是个不争气的gay ，为了家族利益，不敢得罪你，就把我这个顶尖的机甲机械师，打包上交给你了。”
　　靳子衿听得眼睛都亮了，立刻追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温言挑了挑眉，笑得狡黠，“然后长公主殿下一眼就看上我了，把我留在身边，宠上了天，我们一起打虫族，守帝国，成了全星际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靳子衿笑得合不拢嘴，用力点头：“对！就该是这样！那修真世界呢？修真世界我们是什么样的？”
　　温言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
　　“修真世界的话，你是魔教教主，清冷绝尘，是整个修真界人人敬畏的大魔头。我是合欢宗小宗门的小师妹，宗门为了攀附魔教，逼着我替师姐嫁给你，做你的道侣。”
　　“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魔门小丫头配不上你这个大魔头，等着看我被你赶下山。结果你偏偏对我上了心，护着我，宠着我，为了我，连魔尊的位置都可以不要。”
　　靳子衿听到这里自觉好笑，抬手弹向她的额头：“编得好烂啊。”
　　“难怪没有当作家，这要是真弃医从文了，我看你得饿死在街头。”
　　温言握住她的手，笑眯眯的：“不会啊，说不定我运气好，被你选上改编IP呢。”
　　“我文本虽然烂俗，但是接地气啊，改编成漫剧那肯定还是有很多受众的。”
　　温言可没有什么自卑感，拉着靳子衿的手，同她撒娇：“哎呀，你先听我编嘛。”
　　在温言的央求下，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听她编了一个又一个。
　　从民国的留洋医生和商界大佬，到古代的女将军和世家小姐。
　　每一个故事里，她们都相遇了，相爱了，相守了。
　　聊着聊着，天边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幽蓝的极夜天幕，渐渐被晨光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一轮红日从远处的雪山后面，缓缓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茫茫的冰原上，洒在冰封的湖面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金色，连带着她们身上，都落满了细碎的金光。
　　温言望着远处的天边，双眸璀璨：“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要回家啦。
　　——————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因为温言回国后还有工作要交接，取卵的时间也早就定好了，两人在南极只匆匆待了三天，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离开之前，温言特意拎了一桶小鱼，去冰湖边喂那些粘人的小企鹅。
　　小家伙们围在她脚边，摇摇摆摆地抢着小鱼，吃饱了就用脑袋蹭她的裤腿，亲昵得不行。
　　温言蹲在雪地里，笑着摸了摸那只靳子衿当年救的企鹅，心里满是不舍。
　　靳子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这次来得太匆忙了，好多想带你做的事都没来得及。”
　　她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笑着说：“本来还想带你去科考站看看，去蓝冰洞探险，去出海观鲸，结果都没去成。”
　　“下次等你从西盟回来，我们再来，多待一段时间，把这次没做的事，全都补回来。”
　　“好。”温言仰头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时间还长着呢，我们一定会有机会的。等我回来，我们再来，住多久都可以。”
　　靳子衿揉着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一言为定。”
　　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原和雪山，转身登上了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缓缓升空，庄园、冰湖、还有那群摇摇摆摆的企鹅，都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温言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雪原，心情比刚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她知道，每一次相逢的结局，都是分离。
　　可是……曾经相伴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在分离之前……好好珍惜，就是最好的选择。
　　——————
　　从南极回到首都后，温言的日子瞬间就变得忙碌起来。
　　她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忙着交接手里的病人和手术，整理要带去西盟的资料，还要按时去生殖中心复查，调理身体，为取卵手术做准备。
　　靳子衿也忙得脚不沾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取卵手术时间。
　　靳子衿早几年就完成了冻卵，这次只需要取温言的卵子，后续通过技术诱导为精子，就能进行胚胎培育，完成两人的生育计划。
　　进手术室前，靳子衿紧紧握着温言的手，反复跟医生确认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紧张得比自己要上手术台还要厉害。
　　“别紧张。”温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出来了。别忘了，我自己也是医生。”
　　“我知道是小手术，可我还是担心。”靳子衿皱着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别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步都不会走。”
　　“好。”温言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等温言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虚弱得很。
　　靳子衿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输液的手，眼底满是心疼：“言言，醒了？是不是很疼？”
　　温言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的确很疼。”
　　“不过还好，我能忍受。”
　　她说着，眼神就有些涣散了，开始走神。
　　只是取卵就这么疼，那些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孕妇，又该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她以前在骨科，也接诊过不少因为怀孕生产落下腰椎、骨盆伤病的患者，那时候只觉得她们不容易。
　　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这第一步，才切身体会到，成为一个母亲，到底要付出多少。
　　不得不说，再生器官技术和体外孕育项目，真的是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如果文明与科技的进步，不能作用在人类本身身上，不能让人类免于这样的痛苦，那将毫无意义。
　　靳子衿看着她眼神放空、怔怔出神的样子，连忙挥了挥手，凑到她眼前，轻声喊她：“言言？言言？回神了。”
　　温言缓缓眨了眨眼，垂眸看向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慨：“成为妈妈……真的很了不起。”
　　靳子衿：“……”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疼地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温言煞白的脸颊，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很了不起。”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鼓励，“所以我的言言，也超级了不起。”
　　“辛苦你了。”
　　“以后所有的辛苦，我们都一起扛。”


第108章
　　温言在医院只住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靳子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做拉伸。
　　胳膊举过头顶，腰身拧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身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愣是让她穿出了几分要去晨练的味道。
　　靳子衿脚步顿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保温袋，看着窗边那个精神抖擞的背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起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保温袋都来不及放下，另一只手就要去扶温言的胳膊。
　　“快躺下。”靳子衿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医生说了要静养，你这才一天，怎么就下床了？”
　　温言被她按着胳膊往床边带，忍不住笑了：“别担心，我很健康的。”
　　“只是活动一下，不会有多大问题。”
　　她顺势握住靳子衿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靳子衿面前握了握拳。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流畅有力。
　　“你看。”温言晃了晃拳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昨天那点麻药劲过了就没事了，我现在健壮得能举起铁锤打一个小时。”
　　靳子衿盯着她的胳膊看了两秒，一时有些无语。
　　这个人真的是……
　　好了好了，知道她壮啦！
　　靳子衿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劝她：“我知道你很健康，但是你要锻炼也得分情况啊。”
　　“昨天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喊疼，怎么可能今天就没事？”
　　“快躺下，别乱动。”
　　靳子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顺势按在了床上。
　　“那是因为麻药嘛。”
　　“打了麻药，谁看起来都会很虚弱的。”
　　温言半靠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医生，这些我比你清楚。”
　　“取卵手术的恢复期很短，今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你让我再躺一天，我反而难受，浑身不得劲。”
　　靳子衿不说话，只是死死看着她。
　　对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三个字，皱着眉头仿佛在说“你别糊弄我。”
　　温言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索性长手一伸，揽住靳子衿的腰，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整个人从床边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惊呼出声，下意识搂紧了温言的脖子，“你干什么！”
　　温言笑吟吟地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人，双手托着她，轻轻松松地往上举了举，又稳稳地接住。
　　靳子衿被她举得忽上忽下，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腿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紧紧攀着她的肩膀，又羞又恼地捶她。
　　“温言！放我下来！”
　　“不放。”温言笑得眼睛都弯了，又举了一次，“你看，举你一个，轻轻松松。”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咬着唇，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你……你幼稚不幼稚！”
　　温言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靳子衿搂紧了，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亲，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信了吧？我真的没事。”
　　靳子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很强壮，你厉害，行了吧？”
　　温言笑出了声。
　　她抱着怀里的人，在床边坐下来，把靳子衿安置在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靳子衿有些羞赧，抬手想要捏她手臂，又怕她疼，只好将手握成拳，敲了敲她的肩头：“就会欺负我……”
　　温言低头，凑到她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这就欺负你了？我真要欺负你，你可怎么办啊？”
　　语气很暧昧，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咬着牙抬手在她胳膊拧了一下。
　　温言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晃了晃腿上的女人，撒娇道：“就出院吧。”
　　“好老婆～我想回家了，回我们的家，两个人呆着，好不好？”
　　这可真是美人计啊。
　　靳子衿暗爽，靳子衿勾唇，靳子衿哼了一声：“不行。”
　　她才不上当。
　　最后温言还是在医院多待了两天，才出院。
　　出院当天，天气明明很热，可靳子衿还是得担心车里的空调会冻着她，还是给她穿了外套。
　　靳子衿把她的运动外套拢了又拢，拉链拉到最上面，差点卡到下巴。
　　“行了行了。”温言伸手想拽拽领口透透气，“再裹就喘不过气了。”
　　“别动。”靳子衿按住她的手，“空调很冷的，你刚做完手术，不能着凉。”
　　温言无奈地看着她，由着她折腾。
　　反正等会儿上了车，偷偷往下拽一拽就行。
　　两人从病房出来，温言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郊游。靳子衿却一路都牵着她的手，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半，跟遛弯的老太太似的。
　　“你这样走，”温言笑着晃了晃她的手，“天黑都到不了家。”
　　“慢点好。”靳子衿理直气壮，“我乐意慢点走。”
　　温言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反正牵着她的手，慢点就慢点。
　　————
　　车子直接开回了靳家老宅。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温言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好香啊。”
　　靳子衿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奶奶知道你今天出院，一大早就让厨房忙活了。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温言心里一暖，拉着靳子衿快步往屋里走。
　　“哎呦，我们言言回来了！”
　　靳奶奶早就等在门口，一看到两人进来，立刻拄着拐杖迎上来。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十足。
　　温言连忙快走几步扶住她：“奶奶，您怎么出来了？太阳晒，快进去。”
　　“晒什么晒，奶奶又不是纸糊的。”靳奶奶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眉头微微皱起，“瘦了点，气色也没以前好。”
　　“走走走，进屋，奶奶让厨房给你做了好吃的。”
　　温言被她拉着往餐厅走，回头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跟在后面，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餐厅里，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放着一整盆清炖牛腩，汤色清亮，牛肉炖得软烂，白萝卜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的。
　　一整条糖醋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红亮的糖醋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酱骨架、粉蒸肉、蒜泥白肉、红烧排骨……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肉香混在一起，把整个餐厅都熏得暖洋洋的。
　　温言看着这一桌子肉，瞳孔震颤：“奶奶，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靳奶奶把她按在椅子上，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肋条：“你这几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这些都是红肉，补气血。快吃，趁热吃。”
　　温言看着碗里那块扎扎实实的牛肋条，又看看满桌子的菜，抿了抿唇。
　　长辈的爱……真是厚重。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牛肋条，咬了一口。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如既往的美味。
　　“好吃。”她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赞叹道，“奶奶，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靳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腩，“这个也好吃，炖了一上午了，你尝尝。”
　　靳子衿在旁边坐下，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给温言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别噎着。”她把汤放到温言手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没人跟你抢。”
　　温言接过汤，喝了一口，冲她笑了笑。
　　靳奶奶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慈爱。
　　她吃得不快，却一直没停筷子。靳子衿在旁边给她夹菜，她来者不拒，都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足足吃了个七八分饱她才说道：“奶奶，我吃饱了。”
　　靳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吃饱好，吃饱好。年轻人就得能吃，有劲儿。”
　　吃过饭，靳子衿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温言就陪着靳奶奶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食。
　　院子里的花开荼靡，香气混在盛夏的暖风里，甜丝丝的。
　　靳奶奶拄着拐杖，走得慢，温言就陪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言言啊，”靳奶奶忽然开口，“我听子衿说，你要去西盟援建？”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靳奶奶的眼神平静温和，没有什么责问在里面，让人看着很是心安。
　　“是的，奶奶。”温言认真地回答，“老师推荐我去，外派两年。那边战地创伤病例多，能学到很多东西。”
　　靳奶奶赞同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历练，多走走……趁着身体健康，多尝试一点，没坏处。”
　　温言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若是汪老爷子和温新建知道这件事，估计要说她不知道好歹，是个不懂珍惜，糟践父母之恩的白眼狼了。
　　可是靳霜叶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干涉后辈的想法。
　　也是，如果她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家长，靳子衿也就不会有靳玲珑和张丽君这对全世界到处跑的父母了。
　　在事业与热爱上，老人家还是很尊重孩子们的想法的。
　　想明白这点，温言也轻快了不少。
　　她扶着奶奶，放缓了声音：“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么读万卷书，要么行万里路……多走走多看看嘛……”
　　老人家非常喜欢她这句话，拄着拐杖点了点头，说：“是这么个理。”
　　“我年轻的时候参军，也是这么想的。”
　　温言知道靳霜叶在部队里当过兵，但是不知道是哪种兵，就有些好奇地问：“奶奶是什么兵啊？”
　　“上过战场吗？”
　　“上过的啊，越南，谅山。”
　　老人家也没有藏着掖着，和温言说起了从前的事：“那时候我是卫生员，跟着部队往前线跑。”
　　“炮弹就在头顶飞，嗖嗖的，落在不远的地方，炸得土石乱飞。”
　　“嚯，伤员抬下来，满身是血，有的腿都没了，我们就蹲在战壕里给他们包扎。”
　　温言：……
　　她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了。
　　“那时候条件苦啊。”
　　靳奶奶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缺医少药，有时候只能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一点一点咽气。”
　　“二十岁不到，比你们还小，家里爹妈还等着他们回去过年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是再苦，再难，也得去。”
　　靳奶奶收回目光，看向温言，苍老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因为那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手背。
　　老人家温热的掌心覆在微凉的皮肤上，沉甸甸的：“你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好太多了。”
　　“我们那时候是为了守护家园，你们这一代是为了帮助他人。”
　　靳奶奶看着温言，声音里带着欣慰：“国家强大了，有资源。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吃点苦，做点奉献。”
　　无论多少次接触，温言都会为老人家身上蕴含的强大力量，感到温暖。
　　看着这位老人，温言很轻易就明白，为什么靳家历经千年，仍旧经久不衰。
　　因为她们的基因里，写着代代托举的力量，和敢拼敢闯、为家为国的精神。
　　温言心中很是庆幸，也很是自豪。
　　她妻子真的是出生在了一个好家庭。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问：“可是奶奶，我去了西盟，您不会觉得，我离家太远了吗？”
　　靳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笑的慈祥：“傻孩子，家是什么？”
　　“家是港湾，不是笼子。”
　　老人家循循善诱，一字一句道：“港湾是干什么用的？”
　　“是让远航的船停靠、休息的。船要出海，港湾就守着它，等它回来。不是把船拴在岸上，不让它走。”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咱们家，就是你的港湾。”
　　“你尽管去闯，去做你想做的事。”
　　“累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想家了就说，奶奶和子衿都会去看你。家里永远有人等着你。”
　　曾几何时，她觉得“家”于他而言，不过是她要逃离的樊笼，是阻挡她前往新世界的藩篱。
　　可如今，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家”的含义。
　　真正的家，应该是像靳家这样的。
　　无条件地、全身心地托举你，坚定不移地做你的大后方。
　　温言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奶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滚了滚，一句谢谢，始终没有说出口。
　　靳奶奶看到她这样子，生怕把她惹哭了，连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回走，“好了好了，不说了。”
　　“走吧，回去吃西瓜。冰镇的，可甜了。”
　　——————
　　接下来的几天，温言每天去医院交接工作。
　　她手里跟了好久的病人，一个个安排好；手术排期，一个个对接完。
　　有些病人听说她要走，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让她心里又暖又酸。
　　忙起来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偶尔闲下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会忍不住想，西盟那边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这天下午，温言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池春信”三个字。
　　温言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池春信的声音：“温言！听说你要去西盟了？！”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子衿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池春信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是老叶跟我说的。”
　　温言有些意外：“剑兰姐？她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从你师姐那儿听来的吧。”池春信的语速飞快，一如既往，“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我跟你说，这周六我就回首都了，你有空吗？咱们大家伙聚一聚，给你办个饯行宴！”
　　温言忍不住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啊，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
　　“那就这么定了！”池春信三两下就敲定了，“周末你们家庄园啊，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温言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傍晚的天光。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粉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她忽然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
　　晚上回到家，温言把池春信的电话跟靳子衿说了。
　　靳子衿正窝在沙发上看文件，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脸颊边。
　　她最近都在整合汪家的资源。
　　汪家最值钱的，就是城东那块地。靳子衿打算用它建一个老年疗养院，作为恒星最新研发的AI护工系统的试点。
　　有了国家的支持，盘活汪家公司半死不活的业务，也不成问题。
　　毕竟现在这都是温言的产业了，为了老婆，她还是要上点心的。
　　她一边看文件，一边分心和温言说话。
　　听到温言的话，她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啊。”
　　温言眨了眨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春信和你说的？”
　　“嗯，除了她还有谁。”靳子衿没有放下平板，反而顺势靠近她的怀里，“她下午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要在庄园办烧烤，大夏天的，就在泳池边的营地里。”
　　温言眼睛亮了亮，垂眸看着她：“烧烤？那可以游泳吗？”
　　话音刚落，靳子衿抬眸扫了过来，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你刚做完手术，不许下水。”
　　温言瞬间蔫了，揽了揽她的肩头，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你现在真的好啰嗦。”
　　“我啰嗦？”靳子衿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以后怎么办？你不在，我想啰嗦都啰嗦不了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缠了上来。
　　靳子衿垂下眼，神情有几分落寞之色。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她叹了口气，伸手把靳子衿揽得更紧：“还有一周。”
　　“嗯。”靳子衿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一周。”
　　“一周之后，我就飞西盟了。”
　　“我知道。”
　　“要两年。”
　　“嗯。”
　　温言沉默了，忽然将靳子衿抱坐在腿上，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肩窝里。
　　靳子衿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扑面而来，这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温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子衿。”
　　“嗯？”
　　“我会想你的。”
　　“很想很想。”
　　靳子衿没有说话，她觉得很烦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
　　好烦啊。
　　真的好烦。
　　比分别更难熬的，或许是即将分别的前夕。
　　烦透了。
　　——————
　　两人在沙发上窝了好一会，任由情绪在发酵。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里的光线只剩下暖黄的落地灯，最后还是温言觉得不能这么消沉，主动开了口：“饿不饿？”
　　靳子衿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温言的颈窝里，痒痒的。
　　“不饿。”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闷，“中午吃得有点多了，不是很消化。”
　　她说着抬起头，望着温言问：“你呢？饿不饿？”
　　温言摇头：“不是很饿。”
　　或许是即将到来的离别，影响了她的胃，她胃口最近都不是很好。
　　靳子衿看到她这副模样，将手往后伸，摩挲着她的面颊，笑着开口：“在这里扮演忧郁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温言下意识低头看向她。
　　靳子衿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只想要偷腥的猫。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
　　“你生理期，不能……”
　　“我又没说要做0 。”靳子衿笑了一下，单手摸着她的脸，往下拉了拉，暧昧地吐息，“你做0嘛，好不好？”
　　她说着，咬向了温言下巴：“老婆～为我做0嘛～”
　　她撒着娇，留下一连串暧昧的吻痕。
　　纤长的手指拂过滚烫的肌肤，带来了全身的颤栗。
　　温言：“……”
　　谁前阵子说她刚出院的？
　　是谁说不碰她的？
　　现在把手伸进她衣服的，又是谁！


第109章
　　饯行宴定在周六下午。
　　温言和靳子衿回到靳家庄园的时候，池春信已经在了。
　　泳池边的空地上，遮阳伞撑了好几把，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几名厨师正在备餐区忙碌，保温箱沿着阴凉处排了一整排。
　　“你们总算来了！”池春信从遮阳伞底下探出头，手里举着一颗荔枝，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再不来我就把荔枝吃光了。”
　　温言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荔枝，颗颗饱满，壳薄得透光，是早上刚从漳州空运过来的挂绿。
　　“你专门跑到我家吃荔枝的？”靳子衿走过去，在池春信旁边坐下。
　　“那不然呢。”池春信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给你老婆饯行是顺便。”
　　靳子衿没理她，转头看向备餐区。厨师长正在打开保温箱，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最上面一层是漳港海蚌，巴掌大小，壳薄如玉。
　　旁边是宁德大黄鱼，鱼身修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再往下是东山小管，福州鳗鱼，还有活着的江石斑鱼，养在临时充氧的水箱里。
　　另一排保温箱里是冰鲜，切段的蓝鳍金枪鱼，新西兰鳌虾还有吉拉多生蚝什么的。
　　水果区也摆开了，一整排的冰槽里埋着各式水果：糯米糍荔枝、仙游龙眼、平和蜜柚、永春芦柑、福安巨峰葡萄。
　　都是池春信自己爱吃的。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温言在她旁边坐下，池春信剥了一颗荔枝递了过去，问道：“很好吃的，给你尝一个。”
　　温言莞尔，接过来道了声谢。她尝了一口，果然很甜，于是抬眸看向靳子衿：“这荔枝很甜，快来尝尝。”
　　靳子衿在旁边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三人坐了下来，开始闲聊。
　　温言上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池春信都从叶剑兰那里听说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机会问候当事人，此刻再见面，免不了安抚一番。
　　几人说了一会话，没过多久，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到了。
　　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叶剑兰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平时那副端着的模样年轻了好几岁。
　　姜临月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池春信第一个注意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去看靳子衿，冲她挤了挤眼。
　　哇哈哈，有八卦啊。
　　靳子衿正在喝调酒师刚调好的鸡尾酒，余光扫了一眼，给了池春信一个眼神。
　　注意言辞，别乱说话，万一把人吓走了，老叶没了媳妇，你就惨了！
　　池春信会意，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饶是如此，两人靠近的时候，池春信还是习惯性地犯了个贱：“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叶剑兰看了姜临月一眼，淡淡开口：“顺路。”
　　“哦～顺路啊～”
　　池春信还想阴阳怪气些什么，被靳子衿拽了一下袖子，呵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温言，冲姜临月招了招手，很是活泼道：“师姐，快来坐下。”
　　“好。”
　　姜临月笑着点头，四人落座，厨师们开始处理食材。
　　漳港海蚌用清水冲过，对半剖开，露出雪白的蚌肉。
　　厨师长拿了一只，用喷枪轻轻炙烤表面，蚌肉瞬间卷曲，边缘微微焦黄，一股清甜的香气腾地散开。
　　她洒了几粒海盐，放到餐桌上。
　　今天的主角是温言，池春信也很照顾她，连忙把海蚌推到她面前，很是活泼道：“温医生，尝尝。”
　　温言夹了一块，蚌肉弹牙，鲜甜得不像话。
　　“怎么样？”靳子衿在旁边问。
　　“很鲜。”温言眯起眼睛，“非常鲜。”
　　靳子衿笑了一下，让厨师再开几只，顺便递了一杯冰水给温言漱口。
　　厨师正在处理宁德大黄鱼，整条鱼用姜葱清蒸，只淋了一点蒸鱼豉油。盖子掀开的时候，那股鲜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了。
　　“这个好这个好。”池春信夹了一筷子满意得不得了，然后也给姜临月夹了一块，“师姐你试试这个。”
　　姜临月颔首，温声道：“好。”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主要落在了温言身上，还有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的项目已经开始进入临床阶段了，依靠陆家剩余的产业，她们很快就有了二十多名的志愿者。
　　都是肝癌晚期的患者，她们在尝试置换整个肝癌，来控制癌症。
　　池春信听不懂，但也觉得很厉害，一旦试验成功，那器官衰竭和脏器癌症的问题，不就能解决了。
　　姜临月说之前在动物身上进行过，是很顺利的。
　　至于临床……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多变数了，这个数据支撑，还是不够充足。
　　难得团聚，五人一边聊一边吃，时间过得很快。
　　池春信之前就吃了不少水果，如今再吃海鲜，都快就有些涨肚子。
　　她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吃不动了。”
　　正是午后时分，太阳暖洋洋的，虽然开了冷气，但还是有些晒。
　　靳子衿抬手扯了扯裙子的领口，显然有些热。
　　叶剑兰也拿了个小扇子，轻轻给姜临月扇着风。
　　温言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泳池水面，提议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好了，活动活动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问：“这么热的天，做什么活动。”
　　温言伸手指向游泳池：“天气那么热，游泳凉快凉快怎么样？”
　　反正来泳池，不就是这个打算吗？
　　池春信立即坐了起来，兴致冲冲地：“好主意！”
　　她站起来，走到泳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阳光把水面晒得暖融融的，指尖探进去，温热的。
　　“水正好。”池春信回头，眼睛亮了起来，“游两圈消消食，来来来换衣服下水。”
　　靳子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淡淡开口：“温言不能下水，她刚做完手术。”
　　池春信挥了挥手，说：“知道啦知道啦。”
　　“不让你老婆下水，我下，我们下。”
　　池春信走了过来，伸手揪住靳子衿的手，拉着她往别墅里走：“来来来，换衣服，先把衣服换了。”
　　靳子衿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她起身，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姜临月：“师姐也一起？”
　　姜临月颔首：“好。”
　　她说完站了起来，一旁的叶剑兰也跟着起身，四人携手往里走。
　　进别墅之前，靳子衿还扭头，冲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坐在敞开的帐篷下，也跟着招了招手，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因为昨天的计划里，有游泳这个打算，靳子衿早就给她们准备了衣服。
　　四人很快换了泳衣出来，除了池春信身材丰腴一点，穿的是连体式的泳衣，其他人都是经典的三件式比基尼。
　　四人身材各有各的好，看得温言赏心悦目的。
　　尤其是靳子衿，她生得白，又纤细修长，跟个水精灵似的，温言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觉得面颊发烫。
　　池春信一出来，举着水枪欢呼了一声“夏天我来啦！”就直接跳进游泳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后来的靳子衿被她溅了一脸，对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道：“池春信！”
　　“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海豹，我要淹死你！”
　　靳子衿跳下了泳池，然后和池春信打起了水仗。
　　战况很快蔓延到叶剑兰身上，就连刚下水的姜临月也被牵扯进去，一群人拿着池春信准备好的玩具，开始大混战。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温言走了过去，坐在岸边的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温和地看着她们。
　　直到池春信玩累了，趴在泳池边，有气无力道：“唉，不行了不行了，等会再玩～”
　　靳子衿无语地来到她身边，用水枪拍了拍她Q弹的屁股，说：“你这个体力也太差了吧！”
　　“多锻炼啊，女同志！”
　　说话老气横秋的，听得池春信咬牙切齿。
　　对方握紧了拳头，扭过头看着另外三个精神奕奕的人，咬牙切齿道：“不行，我要中场休息，得找个理由消耗你们！”
　　叶剑兰今天心情不错，闻言笑了一下，说：“说吧，准备怎么消耗我们？”
　　池春信抬手，指着靳子衿、叶剑兰和姜临月，自己靠在泳池边说：“去，你们三个搞个游泳比赛，我当裁判。”
　　“你又当裁判？”靳子衿挑了挑眉，“这么怕输的嘛？”
　　“就比速度，来回两趟，不，三趟，谁先到谁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输了的，今晚负责烧烤。厨师可以下班了，让输的人顶替。”
　　靳子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要比啊。”
　　她才不会如池春信的愿。
　　可是池春信太会挑拨了，指着靳子衿和叶剑兰说：“你不是说你是大猛1吗？老叶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你都比不过，你算什么1 ？”
　　靳子衿：……
　　池春信说完，立马指着叶剑兰说：“老叶，你比师姐还年轻几岁，长手长脚的，难道你还比不过师姐吗？”
　　“你们这群没用的0 ，连师姐这么一个可爱玲珑的卡哇1都比不过吗？”
　　叶剑兰：……
　　两人默然，齐齐看向了姜临月。
　　姜临月，身高165，体脂20，精瘦健康，看起来很是可靠……
　　再看看靳子衿和叶剑兰，一个173，一个171……都是长手长脚，有运动习惯的类型。
　　嗯……
　　比不过一个卡哇1！
　　很好，池春信挑拨成功了。
　　叶剑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行，就照顾一下你的体力，我们消耗一下。”
　　她说着，目光转向靳子衿：“子衿，可以比吧？”
　　靳子衿皮笑肉不笑的：“当然。”
　　她说着看向姜临月，笑着问：“师姐呢？什么意见？”
　　姜临月一如既往好脾气：“好啊……”
　　那就比吧！
　　池春信爬上了泳池岸边，拍了拍手：“来来来，各就各位——”
　　三个人也上岸了，在池边站成一排，活动活动筋骨。
　　池春信一声令下：“预备——开始！”
　　三个人同时跃入水中，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碎成一片光点。
　　温言靠在躺椅上，看着泳池里三道划开水面的身影。
　　靳子衿在最左边，自由泳的动作标准利落，手臂划开水的弧度很好看。
　　姜临月在中间，速度始终保持在前面。
　　叶剑兰在最右边，动作不如她们流畅，但是卯足了劲，撩起无数水花。
　　池春信趴在池边，嘴里喊着“猛1加油”，“猛1”加油！
　　也不知道谁是她口中的“猛1”。
　　来回三趟其实不长，不过靳子衿和叶剑兰的体力有限，后面一轮渐渐慢了下来。
　　姜临月感觉到她们的体力不支，也放慢了速度，但还是率先触到池壁。
　　靳子衿紧随其后，叶剑兰慢了半个身位。
　　姜临月从水里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息还算平稳。
　　靳子衿跟在后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到温言旁边，弯腰拿起毛巾擦脸。
　　温言见状递了一杯水过去：“滑得很漂亮，很好看。”
　　她称赞了一句，靳子衿冲她挑了一下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叶剑兰最后一个上岸，呼吸明显比她们重。
　　池春信立刻跑过去，把毛巾递给她，又递了水，嘴里还在说：“老叶你不行啊，平时得多练练。”
　　叶剑兰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瞥了她一眼：“那总比有些人，连比赛都没有参加。”
　　池春信笑嘻嘻地：“我菜我心里有数啊。”
　　“师姐赢了！”池春信宣布，“老叶输了！今晚烧烤归你！”
　　叶剑兰没反驳，只是把头发上的水拧了拧，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们歇了一会，池春信举着水枪高兴地宣布：“好了，好了，新的一轮大战，开始！”
　　几人就这样，在泳池里玩了好一会，原本给温言的践行宴，最后变成陪她玩的了。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几个人扔了玩具，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懒洋洋地晒着珍贵的日光。
　　池春信用手机连上音响，音乐在暖风里飘着，混着青草和水的味道。
　　温言靠在椅子上，靳子衿就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温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靳子衿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手指勾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池春信在旁边的椅子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翻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是那种适合在傍晚听的歌。
　　温言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靳子衿的手比她小一点，握在掌心里，柔若无骨的，很安心。
　　“是不是困了？”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
　　“没有。”温言睁开眼，看着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遮阳伞，“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池春信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看泳池那边，又看了看这边，忽然说：“老叶和师姐呢？”
　　温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泳池那边。
　　池春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叶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水，正站在浅水区活动肩膀。
　　姜临月靠在池边的扶手上，看着叶剑兰做热身，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临月抬手拍了拍叶剑兰的肩膀，叶剑兰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直接往前游了两下，姜临月也跟了过去。
　　晚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池春信趴在椅背上，探着头往那边看，啧啧称奇：“哇哇哇，这个老叶很会嘛。”
　　靳子衿扭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三人没有说话，就这样用眼角的余光，悄咪咪地注视着。
　　泳池那边，姜临月往前游了两下，示范了一个动作。
　　她的蝶泳是真的好看，手臂划开水面，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带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用腰发力。”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叶剑兰，“就像刚刚那样。”
　　叶剑兰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姜临月皱了皱眉，游过去，手搭在她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这里，发力。”
　　叶剑兰的身体僵了一瞬，姜临月的手隔着泳衣贴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带着水的凉意。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暖色里。
　　“我说明白了吗？”姜临月问，声音很平。
　　叶剑兰点了点头。
　　姜临月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试试。”
　　叶剑兰深吸一口气，往前游了出去，这一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标准，但至少有了蝶泳的样子。
　　姜临月跟在后面，看她游了两趟。
　　“我们一起游到对面，再回来。”姜临月说。
　　“好啊。”
　　叶剑兰按照她的指示，展开了手臂往前游，姜临月始终守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不紧不慢地游着。
　　两人挨在一起，亲昵地像是两尾相贴的鱼。
　　眼角的目光里，是女人漂亮柔韧的身躯，游到一半的时候，叶剑兰忽然起了心思，想逗逗对方。
　　于是她沉下去，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水从身体两侧流过，温热地裹着她，夕阳穿过清澈的水，在她脸上晃，晃得她眯起眼睛。
　　微微眯起的视线里，叶剑兰能够看到，姜临月正从她身体上方游过去。
　　水面在两人之间晃动，夕阳被打碎，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姜临月的手臂划开水面，身体从她正上方经过，近得能看见她每一次呼吸带起的水纹。
　　叶剑兰下意识抬手，想要拥住她，却克制了自己的欲望，只是虚虚围拢着，没有动手。
　　然后，姜临月游了过去。
　　先是面颊，再是锁骨，然后是并不算汹涌的柔软，最后是纤细又有力量的小腿。
　　隔着五公分不到的距离，如同一尾灵动的鱼，擦过了叶剑兰的面颊，游向了远方……
　　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她离去之后，叶剑兰滑着水，浮上了水面，漂浮在泳池里，一动不动。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发烫，分不清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姜临月游到对面，转身，看到她还在水里漂着，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游回来。
　　叶剑兰偏头看了她一眼，望着她一如既往镇定自若的神情，有些无奈：“累了，歇一会儿。”
　　唉，她算是发现了，她们这个师姐啊，是真的母胎solo，哪怕知道你的性取向，但是不表明之前，都会和乌龟一样按兵不动的。
　　好难追啊。
　　叶剑兰想休息一下了。
　　夕阳打在她脸上，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姜临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紧。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头发慌。
　　她有些畏惧这样的感觉，移开目光，往后退了半步：“那歇会儿再游。”
　　远处的池春信看到这一幕，惊得坐起来了：“哇靠，老叶这个不要脸的，就这么撩吗？”
　　靳子衿没接话，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温言。
　　温言的目光落在泳池方向，双眼亮晶晶的：“哇，好厉害。”
　　学会了。
　　下次她也试试。
　　泳池里的两人，很快上了岸。
　　一前一后的，很是默契。
　　姜临月拿起毛巾擦头发，擦到一半，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叶剑兰。
　　叶剑兰正在拧头发上的水，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水珠顺着女人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又顺着胳膊往下淌，看起来格外诱人。
　　姜临月的手顿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发生了。
　　——————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泳池的水面暗下来，灯光亮起，把整片水染成温柔的蓝色。
　　池春信把音乐调到最大，开始放那种适合晚上听的歌，节奏不快不慢，在夜风里飘着。
　　她站在音响旁边，跟着旋律晃，晃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拿起话筒开始唱。唱得不算好听，但胜在嗓门大，把整个庄园都吵醒了。
　　靳子衿被她拉起来，推到话筒前。
　　“唱一个唱一个！”池春信起哄。
　　靳子衿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她接过话筒，唱了一首老歌，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混着虫鸣，莫名好听。
　　温言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
　　一曲唱完，池春信难得没有捣乱，只是鼓了鼓掌。
　　靳子衿把话筒扔回给她，回到温言身边坐下。温言侧过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听。”
　　靳子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把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言顺势靠过去，靠在她肩上，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听着池春信继续唱。
　　池春信又唱了两首，唱累了，瘫在椅子上。音乐变成背景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坐过来了，一人一把椅子，中间隔了一个位置，不远不近。
　　池春信从椅子上爬起来，跑到冰桶里翻出几瓶啤酒，一人递了一瓶。
　　“来来来，干一杯。”她举起瓶子，“祝温言一路顺风，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温言举起瓶子，和她碰了一下：“谢谢。”
　　靳子衿也举起来，碰了一下。叶剑兰和姜临月跟着举起来，五个人在夜色里碰了碰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春信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瘫回椅子上。
　　“温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飞过去揍他。”
　　温言笑了：“好。”
　　“别光说好。”池春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我是认真的。那边局势乱，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言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池春信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当然，不然我们家子衿不得哭死。”
　　靳子衿在后面踹了她一脚：“走了，废话那么多。”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池春信喝多了，靳子衿让人送她回去。
　　“我自己能回……”池春信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撞上门框。
　　温言扶了她一把：“小心。”
　　池春信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温言，你在西盟好好的啊。”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池春信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慢慢腻歪。”
　　她转身往自己车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叶！师姐！走了！”
　　叶剑兰正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姜临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听到池春信唤她，叶剑兰应了一声：“你注意点安全。”
　　这时姜临月又和她说了什么，她侧过头认真听她说话，姜临月说了两句，便朝温言走了过来。
　　温言见到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师姐，怎么了？”
　　姜临月看着她，目光温柔，庄园门口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两年很快的。”她轻声说，“一眨眼就过去了，注意安全。”
　　“好。”温言点了点头。
　　姜临月看着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看着温言，看着这个她年少时就喜欢过的人。
　　明明半年之前，她是那样的不甘心。
　　可是如今，却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姜临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言言……”
　　温言眨了眨眼：“嗯，师姐，我在听。”
　　她永远都是这样，乖巧，顺从。
　　因为是妹妹，所以应当如此。
　　姜临月笑了一下，仿若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温柔柔的，像个邻家大姐姐：“祝你前路坦荡。”
　　温言跟着笑了起来：“嗯，会的。”
　　她想了想，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姜临月一个人听见。
　　“对了师姐”她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剑兰姐人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谈个恋爱。”
　　姜临月愣住了，她看着温言，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点惊讶。
　　温言笑了笑，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的啊。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姜临月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之后，她的笑容从嘴角漫开，一直漫到眼底。
　　这个人真的是……
　　她能看到叶剑兰对自己的喜欢，为什么就是看不出自己对她的喜欢呢？
　　算了……
　　这件事，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好了。
　　姜临月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泳池里水的味道，还有青草的香气。
　　不远处，靳子衿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幕。
　　温言和姜临月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姜临月看温言的眼神，温柔又认真，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靳子衿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即使清晰的知道，这两人根本没有可能了，可她们之间展露出来的那种默契，还是让人觉得很扎眼。
　　如同一根很细的刺，扎进心里，难受得发慌。
　　可恶的老叶。
　　你到底行不行啊！
　　快点把师姐带走啊！
　　两个0之间是不会有幸福的！


第110章
　　把客人们都送走了之后，温言走向了靳子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嗯。”
　　夏夜的风，很是凉爽，吹得人格外舒适。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也颇有一番趣味。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温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感受到她的视线，靳子衿微微勾唇，故意问她：“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我当然要看你啊，老婆。”
　　温言笑着哄了一句，靳子衿哼了一声，颇为傲娇。
　　顿了顿，女人开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和师姐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温言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别扭。
　　吃醋了？
　　不至于吧。
　　温言摸不准，伸手勾住靳子衿的小指，弯了弯唇角，好脾气地回道：“我跟师姐说，我觉得剑兰姐人挺好的，让她试试。”
　　靳子衿挑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温言点了点头，很是坦诚地回道，“我说，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这点小事，说得那么鬼鬼祟祟的，至于吗？
　　靳子衿拧眉思索着，没有立即回答。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两个人身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
　　片刻之后，她斟酌着开口：“你觉得老叶和师姐能成？”
　　“能不能成，得看她们自己。”温言想了想，“不过试一试也没什么。反正师姐也没有谈过恋爱。”
　　靳子衿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那点酸意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伸手，戳了一下温言的腰。
　　温言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靳子衿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管得挺宽的。”
　　温言哭笑不得：“不是你问我的吗？”
　　靳子衿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别啰嗦了，快回家吧。”
　　温言被她带着往前走，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庄园空旷的小路，安安静静地回家。
　　——————
　　回到她们的别墅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靳子衿临时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需要处理点事情，温言就先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睡衣，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剩几缕长发湿湿地贴在脖颈上。
　　她索性在床头坐下来，拿起pad，翻看组织发过来的资料。
　　西盟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艰苦，器械短缺、药品不足，连基本的消毒设备都不够。
　　手术室的照片发过来了，灯光昏暗，环境不是很好。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看着看着， pad突然被抽走了。
　　“忙什么呢？大半夜的，这么入神。”靳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言抬起头，视线撞到对方身影的刹那，话卡在喉咙里。
　　靳子衿站在床边，一件紫色的睡裙，深V的领口开得很低，腰侧是镂空的，裙摆短得barely盖住大腿根。
　　灯光打在那层薄纱上，几乎是透明的。
　　温言的喉咙滚了一下，只觉得一阵电流不安地窜过全身，整个人都不行了。
　　靳子衿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得意地弯了弯唇角：“资料有什么好看的？”
　　靳子衿把pad扔到一旁的床边柜上，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直勾勾地看着温言。
　　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她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温言目眩神迷的。
　　温言咽了咽喉咙，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掌心贴上去，隔着那层薄纱，能感觉到她腰侧的皮肤微微发烫。
　　靳子衿顺势跨坐上来，膝盖抵在她腰侧，低头看她。
　　长发垂下来，扫过温言的脸颊，她抬手半捧着对方的脸，压低了声音问她：“好看吗？”
　　能不好看嘛！
　　温言都要香迷糊了。
　　温言的手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抬起来，顺着她光滑的腰线往上摸，一下一下的。
　　靳子衿的呼吸重了。
　　“好香。”温言倾身向前，鼻尖蹭过靳子衿的颈侧，闻着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些。
　　靳子衿咬住下唇，伸手抚上她的耳朵，指尖轻柔着：“那……要不要亲我？”
　　温言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凶狠地吻了上去。
　　她一手搂着靳子衿的腰，另一手扣着靳子衿的后脑，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尝到她嘴里淡淡的薄荷味。
　　靳子衿的手从她耳朵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半湿的头发里，轻轻抓着，把她拉得更近。
　　睡裙的肩带滑下来，挂在臂弯上，温言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下颌，又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靳子衿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温言伸手，按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那件紫色的睡裙被褪下来，滑到地板上，温言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掌心贴着她的背，把她按进床垫里。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指尖在她后颈画着圈。
　　温言单手用力，将她的腰托了起来，用了点力道，哑声道：“坐下来。”
　　靳子衿蹭着她的手，轻喘着，坐了进去。
　　分开的时候，两人身上都热气腾腾的。
　　温言喘息着，长臂一伸，将靳子衿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靳子衿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她的手指在温言心口画着无意义的圈，一圈又一圈：“温言～”
　　“嗯。”
　　“老婆～”
　　“嗯。”
　　“言言～”
　　“在的。”
　　靳子衿黏黏糊糊地，唤了一声又一声，却始终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
　　温言也由着她，她唤一句，自己就应一句，很是温柔。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忽然开口：“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不许逞强，遇到危险就跑。”
　　“好。”
　　靳子衿抬起头，在昏暗里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温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因为我都做得到。”
　　靳子衿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
　　靳子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
　　温言以为她睡着了，刚要闭眼，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你也要想我。”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言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
　　温言是被渴醒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蒙蒙地抬眸，下意识朝飘窗看去，却见靳子衿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别墅外的夜景。
　　窗帘拉开了一半，庄园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没有穿裤子，身上套着温言那件宽大的睡衣。
　　睡衣的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温言一下就愣住了。
　　靳子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吵醒你了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
　　温言摇了摇头，翻身下床，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不睡？”
　　靳子衿没回答，脑袋靠过来，枕着温言的腹部，看起来很是乖巧。
　　这个女人的气质，真的很矛盾。
　　有时候是威风凛凛，震慑一方的山君，有时候又像个被遗弃在阴雨天的湿淋淋小猫。
　　又厉害，又可怜的。
　　温言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在这里坐着，不去睡觉？”
　　“睡不着。”
　　靳子衿回答，声音闷闷的。
　　温言想了想，挨着她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靠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夜越来越深。
　　过了好一会，靳子衿总算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我以前觉得，我没有什么羁绊。”
　　“工作也好、朋友也好、还是家里人……哪怕是奶奶什么都好，走了就走了，散了就散了。”
　　“缘分就像天上的云，聚散离合从来由不得我，我也不会因为谁睡不着觉。”
　　她顿了顿，把脸往温言肩窝里埋了埋：“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正常。”
　　“真的？”
　　“真的。”温言的手掌贴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因为我也这样。”
　　靳子衿抬起头，看了好一会，才笑出声：“你怎么不早说。”
　　她重新靠回温言肩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看你睡的那么香，还以为你一点也不难过。”
　　“你也没问我啊。”
　　靳子衿掐了一下她的腰：“你现在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温言没躲。
　　两个人在飘窗上又坐了一会儿，靳子衿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回去睡吧。”温言说。
　　“嗯。”
　　温言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靳子衿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我自己会走！”
　　“就两步路……”温言抱着她往床上走，“让我抱抱你吧。”
　　靳子衿一下又乖巧了，回到床上，她把脸埋进温言颈窝里，闷闷地唤：“温言。”
　　“嗯？”
　　“你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忘了。”
　　“不会忘。”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你要是忘了，我就飞过去找你。”
　　温言笑了：“好。”
　　她把靳子衿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靳子衿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温言没有立即躺下来，她拍拍靳子衿的脑袋，对她说：“我先喝杯水。”
　　靳子衿没动，目送着她走到床头柜，从直饮机里倒了一杯水喝了，这才连忙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躺下来。
　　温言躺了下去，靳子衿立刻靠过来，蜷进她怀里，脸贴着她胸口，手臂环着她的腰，跟个八爪章鱼似的。
　　温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睡吧。”
　　“嗯。”
　　这一次靳子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温言听着她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一夜没合眼。
　　——————
　　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夏天来了，天亮得很快。
　　这天温言醒来，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四十。
　　靳子衿还在睡，蜷在她怀里，眉头微微皱着，温言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把那点褶皱揉开。
　　靳子衿动了动，往她怀里钻了钻，没有醒来的意思。
　　六点的时候，温言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手发来的消息：车七点到，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又过了一阵，靳子衿醒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往温言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收紧了，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六点二十。”
　　六点二十了，该起床了。靳子衿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起来吧，准备出发了。”
　　“好。”
　　两人起床洗漱，前往衣帽间换衣服。靳子衿换了条舒适的裙子，然后把行李箱打开，蹲在地上，开始检查温言的东西。
　　温言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靳子衿每检查一样，就对温言说一句：“这个是入境需要的材料，放在最上面，你到了就要用。”
　　“这是护照……签证……推荐信……”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可爱极了。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靳子衿头也没抬。
　　“没什么。”温言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靳子衿的手顿了一下，不假思索道：“从爱上你开始啊。”
　　温言笑的更凶了，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紧紧地抱着她。
　　靳子衿被她笑的不好意思，用手肘推了推她：“你笑什么啊？难道我说的不好听吗？”
　　“好听，我的管家婆。”
　　靳子衿有点恼了，伸手推了推她，温言没松手，下巴还搁在她肩上，越过看着那个行李箱，思绪万千。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别。以前一个人天南海北，说走就走，从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有了靳子衿，有了那个还在培育中的孩子，她第一次感到“舍不得”。
　　“不整理了。”温言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难得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做点别的。”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现在？”
　　“都要出发了，你……”
　　温言没有在意这些，搂着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够了。”
　　“反正你一向很快。”
　　二十分钟也够了。
　　温言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抵在衣柜上，衣柜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靳子衿的背靠上去，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
　　她真的很敏感，被碰一下就软的不行。温言去摸她的时候，手都是湿的。
　　她越过那层束缚，径直埋了进去，靳子衿的声音都是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湿热地吐气：“温……温言……”
　　“你……别……别……”
　　她夹着腿，却被温言强硬地分开，对方吻着她的下颌，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抱紧了，张开点。”
　　靳子衿：……
　　靳子衿两手攀着她的肩膀，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个姿势，对靳子衿来说并不是很舒服，身体空得厉害，她只好踹了踹温言，小小声抗议：“放我下来……”
　　温言吃得正欢，倒也顾忌她的感受，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倒在了衣帽间的地毯上，不管不顾地入着。
　　靳子衿是惊喘着跌入她怀中的。
　　一浪高过一浪，始终在顶端悬着，温言知道她的敏感点，用力蹭了好一会，靳子衿这才夹着她的腰，发出一声惊喘。
　　结束的时候，靳子衿沁了一层薄汗，眼角都带着点泪花。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米绒色的地毯上，仿若海藻一样。
　　女人的面颊泛着一层薄红，嘴唇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死了。
　　温言一手撑在她的上方，另一手还抵着她，低头咬着她的嘴唇。
　　两人就这么亲吻着，姿态异常狎昵，仿若两只舔舐着伤口的幼兽。
　　吻着吻着，靳子衿松开她的唇，抬手捧着她的脸，拉开了一点距离。
　　温言有些不解：“怎么了？弄痛你了？”
　　靳子衿仰头望着她，眼眶湿漉漉的。她摸着温言的脸，两手的指尖从额头滑到眉心，又顺着鼻梁往下，仔仔细细将她看了又看。
　　女人的眼中蓄着泪，看起来很是不舍：“到了那边，不许看别人。”
　　温言笑了，偏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不看。”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当然。”
　　“每天都要想我。”
　　“我会的。”
　　靳子衿就这么看着她，神色很是委屈。看着看着，她勾着温言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咬住了她的唇：“再来一次。”
　　“好。”
　　时间太短了，两个人都知道，所以回应得格外热情。
　　靳子衿搂着温言的脖子，慌乱地吻着她，下方的攻势加剧，让她的呼吸又急又碎，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言……温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温言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把她的声音吞进肚子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收得很紧，指甲在她后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也许过了很久，又只是一会会，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整个人软下来，瘫在温言怀里。
　　温言抱着她，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靳子衿的脸埋在她胸口，呼吸又急又浅，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几点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一点颤。
　　温言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不肯放开。
　　——————
　　尽管再不舍，温言还是得走了。靳子衿早上要开会，没办法送她到机场，温言也不想两人在机场离别，就在家门口分开。
　　七点二十五分，温言换好鞋，站起来，转身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没有换裙子，站在晨光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她的长发散开了，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上，有细小的红痕，都是温言这几天留下的。
　　女人仰头看着她，眼里有着不舍：“到了立刻给我消息。”
　　“好。”
　　“想我了就给我消息。”
　　“好。”
　　温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就是出个差，你有空可以来看我的，不会分开太久的，知道了吗？”
　　“嗯。”
　　靳子衿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温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吻了吻她的发顶，哑着声音道：“我爱你。”
　　“子衿，我爱你。”
　　“只是分别一阵，又不是分开，我会想你的，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她应得轻轻的，可是抱着温言腰的手，却没有松开。两人抱了好一会，温言还是松开了手，拎着行李箱推开门往外走。
　　靳子衿没有跟上来，温言很快就走到了门口，上车前她往门口看了眼，看到靳子衿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温言看了她一眼，冲她招了招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收回目光，对司机道：“出发。”
　　她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
　　——————
　　飞机起飞的时候，温言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慢慢变小，房子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云层从机翼下方飘过去，白茫茫的。
　　她以前出差、考察，也坐过很多次飞机，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说走就走，心里没有任何牵挂。
　　这一次不一样。
　　飞机还没起飞，她就开始想靳子衿了，想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她红着眼眶没哭的样子，想她说的那些话。
　　想她的手指凉凉的，想她的嘴唇软软的，想她发抖的样子。
　　温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你的铠甲，也有可能是软肋吗？
　　唉……
　　人的情感，真是复杂的东西。既能让你勇敢，也能让你软弱。
　　怎么办，她好没出息，才刚离开，就想回家了。
　　飞机经过长达十个小时的飞行，落地西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机场很小，灯也不够亮，温言跟着指示牌往外走，看到墙上的漆有些剥落。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植物腐烂发酵的气息，混着柴油和尘土味道，很是呛人。
　　很快，她就来到了出口处，那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旁边站着一个当地的黑人，穿着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后面跟着几个士兵，背着枪。
　　“温医生？”那个中国男人迎上来，“我是驻西盟医疗援助队的联络员，赵明远。这是西盟卫生部的代表，穆萨先生。”
　　温言和他们握了手，几个士兵接过她的行李，塞进一辆老式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子驶出机场的时候，温言掏出手机，给靳子衿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刚发出去，靳子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温言看到那个闪烁的来电时，一天的不安终于落了地。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接通了电话，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失真：“到了？”
　　“到了。”温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姿态稍微放松了起来。 “正往驻地走。”
　　“感觉怎么样？”
　　温言看了看窗外，路两边的房子都不高，大多是两三层的平房，墙刷成白色或黄色。
　　路灯却异常明亮，间隔和大城市差不多，这个时候，路边的店铺还开着，有人在门口坐着乘凉。
　　“还好。”她说，“楼不高，一切都很新，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电话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有人在说什么，是汇报的声音。温言瞬间意识到了靳子衿还在办公，立即压低了声音：“你在开会？”
　　“嗯。”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听筒里，传来她翻阅纸张的声音，显然在忙。
　　温言很识趣，虽然不舍，但还是很乖巧地说道：“那你先忙，我回头再给你打。”
　　“不用。”靳子衿立马说，“你说你的就好。”
　　温言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片刻之后，她听见靳子衿说：“说说话吧，言言，我很想你。”
　　温言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眸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夜色，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我也很想你。”
　　这才是第一天啊。
　　两年，七百多天，该怎么熬下来呢？生平第一次，温言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了。


第111章
　　两人打了好一会电话，最后还是因为靳子衿要去开会，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车厢里变得安静下来，温言握着手机坐在车后座发呆了好一会，才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观察四周的环境。
　　穆萨坐在副驾驶上，用当地语言和司机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温言一个字都听不懂。
　　赵明远坐在她旁边，见她结束了通话后，主动交谈了起来。
　　不过他的话不多，只是指着远处的地方，偶尔提一嘴：“那边是市场，白天很热闹。”
　　“前面那条路往右拐，就是中国援建的学校。”
　　温言点头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起来。她看见前面有一片红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温言下意识抬眸，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灯牌——“乐舍第一人民医院”。
　　红十字标记挂在旁边，灯牌很大，亮得很，在周围的低矮建筑中间，显得有些突兀。
　　温言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知道乐舍是这个国家首都的名字，可是乐舍第一人民医院……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不亚于听到“洛杉矶人民医院”或者“纽约第一人民医院”，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可这的确是医院的名字，闪烁在漆黑的夜空里，在陌生的国度中，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回到家的温暖。
　　温言那颗起伏不定的心，在此时陡然沉稳了下来。
　　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她忽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很快，车子在一栋新建的医院楼停下。
　　这栋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刷成白色，看起来还挺新的。楼道口亮着几盏灯，照出一小片光亮。
　　赵明远率先下了车轻巧地绕到一边，拉开了车门：“温医生，到了。”
　　温言下了车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东亚面孔的女孩从楼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
　　女孩跑在最前面，扎着一条长长的骨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您好！欢迎来到乐舍第一人民医院！”她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一点当地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很亲切。
　　温言点了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我叫坎塔瓦，您可以叫我中文名，方小夏。”女孩指了指自己，又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男生，“这是颂蓬，这是巴色，和我一样，都是医院的实习生。”
　　颂蓬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巴色高一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只是腼腆地点了点头。
　　温言和几人握了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温言，是外派过来的骨科医生。”
　　“温医生好。”
　　众人和她打了招呼，方小夏又说道：“今天太忙了，方院长让我先带您回宿舍休息，明天再带您熟悉环境。”
　　温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来这里之前，她将老师给的资料都仔细看过了，自然也知道方院长是谁。
　　她名叫方澄，今年64岁，北京协和医学院八年制博士毕业，师从国内传染病学泰斗。
　　十五年前作为无国界医生第一次来到西盟，五年前决定长驻。
　　放弃了国内三甲医院科室主任的职位，放弃了评院士的机会，放弃了首都的房子，至今未婚，没有孩子，学生们叫她“方妈妈”。
　　这些资料她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放弃那么多东西，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方小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和温言解释：“方院长今天有一个急诊手术，走不开，让我先带您去宿舍。”
　　“您的东西白天已经送过来了，您的助理来了一趟，都安排好了。”
　　“好，谢谢。”
　　方小夏走在前面，两个男生跟在后面，帮她把行李箱往里搬。
　　这栋大楼里很安静，走廊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异常的空旷。
　　“温医生，您是骨科的，主攻哪个方面啊？”方小夏回过头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嗯……具体说的话，是创伤骨科。”
　　“太好了！”方小夏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这里特别缺骨科医生。之前有个病人，腿被倒塌的墙砸了，我们只能做最简单的固定，后面的手术一直没人能做，拖了好几个月……”
　　她说着说着，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话太多了。方院长说我总是这样，一激动就说个没完。”
　　“没关系。”温言笑了笑，“你多说说，我正好了解一下情况。”
　　方小夏一听这话，又打开了话匣子。从医院缺什么设备，到哪个科室最忙，到当地常见的疾病，一路说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在这栋楼的最顶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几个人的脚步声。
　　方小夏带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就是这里了。”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淡蓝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套。
　　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窗户开了一半，窗帘是白色的，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温言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透着一种刻意的整齐：“欢迎入驻乐舍，有事找我。——方澄。”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小心地收好。
　　方小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这是您的饭卡，周围有便利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刷。”
　　“热水器开关在门口，网络密码写在墙上了。”她顿了顿，“您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去见方院长。”
　　“好，谢谢你们。”
　　“不客气。温医生晚安。”
　　方小夏带着两个男生走了，楼道里又安静下来，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寂静。
　　温言关上门，把行李箱打开，将自己的pad和相框拿了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照片里，靳子衿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得意，眼睛亮亮的。
　　温言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忽然笑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把相框摆正，拿起换洗的衣服，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
　　水压不太稳，热水忽大忽小的，但好歹是热的。她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一边擦一边往房间走。
　　刚推开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温言接起来，顺手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继续擦头发。
　　“到了？”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到了。”温言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刚到宿舍，刚洗完澡。”
　　“安顿好了？”
　　“嗯，房间不大，但是挺干净的，助理都打扫过了，也把日用品都准备好了，该有的都有，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我还把我们的照片，摆在了桌上。”
　　“感觉还蛮有氛围的。”靳子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怎么样，我让人准备得很齐全吧，有没有觉得我很贴心？”
　　温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贴心，非常贴心。”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靳子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来到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温言想了想，老实地说：“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是到了房间之后，看到你准备的东西，就不害怕了。”
　　“感觉……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靳子衿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软了软，很是得意道：“那当然。”
　　“我得让我老婆明白，有我的地方，才是家嘛。”
　　温言听到她这个语气，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逐渐舒缓下来。
　　她“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看着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不远处有几棵芒果树，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叶子。
　　她望着这安静的夜景，淡淡开口：“其实这里的环境挺好的。”
　　“有点像是国内的四五线城市，我之前去过昆明，这里像个小一点的昆明，建筑也小一点。不过道路却宽敞很多，而且遇到的人都说华夏语。”
　　“医院呢？”
　　“医院很新，环境也很干净，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卡，忍不住笑了，“他们还给我发了饭卡，跟大学食堂一样。”
　　“方小夏说周围有便利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刷。”
　　靳子衿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方小夏是这边的实习生，中文说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口音。”
　　“还有一个叫颂蓬，一个叫巴色，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温言顿了顿，“方澄院长给我留了纸条，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的。”
　　“这点其实很可爱，你知道的，我们医生有自己的一套文字，她写得那么板正，感觉像是怕我看不出她的欢迎一样……”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靳子衿耐心地倾听着，说着说着，温言的长发都被文风吹得差不多干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床上，哑着声音开口：“不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先睡了……老婆……晚安。”
　　“晚上好。”
　　温言说着，将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闭上了眼睛，眯了一会之后，她发现手机电话还没有挂断，模模糊糊地问了一句：“子衿？”
　　靳子衿的声音很快传来：“嗯？怎么了？”
　　温言很是困倦，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挂电话？”
　　靳子衿莞尔，轻轻笑了起来：“等你睡了，我就挂。”
　　“嗯。”
　　温言迷迷糊糊地应着，闭上了眼睛。
　　电话的另一头，靳子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对方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又翻动了一页资料。
　　她没有挂断电话，似乎只有这样，温言才还在她身边一样。
　　——————
　　第二天早上，温言是被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吵醒的。
　　这窸窸窣窣的，响在耳边，很快就将她从生物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手机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温言有些惊讶，试探地唤了一声：“子衿？”
　　“嗯？”那边立刻回应了，声音清醒得很，“醒了？”
　　温言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很是明亮。
　　温言此刻完全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惊讶地问：“你一夜没睡？”
　　“你忘啦，我们有时差。”靳子衿同她解释，“我这边是凌晨。”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我先去洗漱。”她说，“一会再打给你。”
　　靳子衿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去吧，电话不用挂，我听着。”
　　温言愣了一下：“听着？”
　　“嗯，听着。”靳子衿说得理所当然，“你洗漱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开门的声音，我都听着。”
　　温言的脸有些发烫，磕磕绊绊地回答：“好吧。”
　　她拿着手机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靳子衿忽然开口：“换视频电话吧，让我看看你。”
　　温言：……
　　温言抬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长发有些散乱，神情也有些疲倦，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刚想拒绝，靳子衿却挂断了电话，直接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
　　温言下意识就接了，接了视频的第一秒，她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挡住手机屏幕：“不许看我。”
　　“看不到。”
　　靳子衿出现在屏幕里，她已经回了家，换上了一件水绿色的吊带睡裙，靠坐在床头，温温柔柔地望着温言：“你都把摄像头按住了，我根本看不到你。”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屏幕里一片漆黑。
　　她看了眼屏幕里一如既往美丽的女人，叹了口气道：“那你等等。”
　　“等我洗漱完，再开摄像头。”
　　温言说着，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将手机立起来，让屏幕里的女人朝向自己。
　　屏幕里，靳子衿弯了弯唇角，嗔了一句：“你好小气啊。”
　　屏幕里的她活色生香，仿佛就在身边，温言笑了起来，说：“衣冠不整，不敢见你。”
　　靳子衿哼了一声，略微不悦道：“平时看得也不少啊，怎么现在就害羞了。”
　　温言开始挤牙膏，一边挤一边道：“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
　　“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挂电话？”
　　她换了个话题，省得靳子衿还要追问下去。靳子衿唉了一声，慢悠悠道：“听你啊。”
　　“我有什么好听的？”
　　屏幕里，靳子衿好像在隔空望着她，目光幽幽的：“听你可是老有意思了。”
　　“打呼，说梦话，刷牙、洗脸、梳头发……”
　　温言刷牙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看她：“等等……我打呼说梦话……”
　　“我打呼吗？还说梦话吗？说什么了？”
　　天呐，这么不雅观的嘛？她平时怎么不知道？
　　靳子衿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玩的啦，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而且，开会的时候，偷听你在睡觉，就感觉自己养了个宝宝一样，还蛮稀奇的。”
　　温言：……
　　温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靳子衿，你好变态。”
　　“哎呀，被你发现了吗？”屏幕里，靳子衿狡黠地眨了眨眼，“想要离婚已经晚了，你跑不掉了哦。”
　　温言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刷牙。泡沫沾在嘴角，她用水冲掉，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凉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擦干脸，把手机从洗手台上拿起来，打开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靳子衿看到他的脸，顿时笑了起来：“哇，我老婆今天好漂亮哦，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拿着手机往回走：“你那边很晚了吧？还不打算睡觉吗？”
　　“我在等你吃早饭啊，等你吃完早饭，我就去睡了。”
　　温言心里软了一下，推开门进了房间。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张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亮亮的。
　　“好，那你等我换完衣服，然后去吃早饭。”
　　温言说着，关掉了摄像头，那头的靳子衿提高了音量：“喂，这么生分的嘛？”
　　“把摄像头开开啊。”
　　温言对她的流氓行径充耳不闻，红着耳朵把衣服换完了。
　　换好衣服之后，温言背着文件袋，举着手机出了门。食堂在一楼，是一间不大的厅，摆着几张长桌。
　　这个点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医生坐在角落，低着头吃饭。
　　窗口里的早餐很简单，馒头、鸡蛋、白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温言端着餐盘，按照靳子衿的指示，打了两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摆好手机，让靳子衿看自己吃饭。
　　她吃的很香，看得靳子衿都饿了，直说自己也要吃夜宵。温言莞尔，说家里有吃的，在冰箱，让她去微波炉热一下。
　　靳子衿说不要，太麻烦了。没有温言在，她懒得自己热东西吃。
　　温言弯了弯唇角，问她：“那……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肚子饿了，都怎么办？”
　　靳子衿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前都是许鸣帮我热的。”
　　温言有些惊讶了：“许鸣？你们住在一起吗？”
　　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嗯，我经常出差嘛，她都是跟着的，回到家就是家里的阿姨给我热……”
　　还真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温言想。
　　温言顿了顿：“要不……”
　　要不让许鸣……住进来陪你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温言又觉得不妥，浑身都止不住地别扭。
　　靳子衿看到她神情一闪而过的的纠结，立马洞悉了她的想法，笑弯了眼道：“好啦，没那么麻烦，我也不是很饿……”
　　“下次你起来之前，记得给我点个夜宵。”
　　温言一下就被安抚了，那点微妙的情绪散去，她点了点头，说：“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陪着彼此，度过了难得的闲暇时间。
　　温言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她对屏幕里的靳子衿说道：“我该去找方院长报道了，你快点睡觉，晚安。”
　　“嗯。”靳子衿应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温言也没挂，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目光都很舍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开口：“我去睡了，等你下班再打。。”
　　“好。”
　　靳子衿笑了起来，温温柔柔道：“去吧，温医生，好好上班。”
　　温言弯着唇角：“那老婆晚安。”
　　靳子衿笑了起来，她凑近镜头，飞快地亲了一下：“晚安。”
　　屏幕暗下来。
　　温言对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端着餐盘放回回收处，出了食堂。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医院大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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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院长的办公室在四楼的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温言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张折叠床。
　　桌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杯。书柜里塞满了医学书，每一本都包着书皮，书脊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方澄坐在办公桌后面，她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灰白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晒得有些黑，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到温言，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伸出手：“欢迎你，温言。”
　　温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方院长，您好。”
　　“坐。”方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来，“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方澄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你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外科缺个主任，创伤教学也缺人。这是你的聘书，今天开始上班。”
　　温言接过来看了一眼，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医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头发扎得歪歪扭扭的，脸上还带着手术帽压出来的印子。
　　“老方！老方！”她一进门就喊，“那个骨科的小丫头来了没有？”
　　温言愣了一下。
　　方澄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来了，在这儿。”
　　那女医生的目光唰地转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温言一遍，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个骨科的吧？”她一把拉住温言的手腕，“来来来，我这里有个摔断腿的年轻人，疼了一天了，就等你了！”
　　温言被拽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澄。方澄冲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去吧。崔医生是这边最好的外科大夫，你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温言点了点头，被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医生拽着往外跑。
　　“我姓崔，崔涵月。”她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你叫我崔姐就行，你叫什么？”
　　“温言。”
　　“温言，好名字。”崔涵月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简易的诊室，一张检查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右腿被简单固定过，用夹板绑着，但角度明显不对。
　　崔涵月掀开盖在他腿上的布，连忙说：“来来来，这个病人交给你了，我这里人手不足，你先看看，然后准备给他做手术。”
　　温言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骨明显错位了，皮肤表面青紫肿胀，有一处甚至能看到骨头顶出来的痕迹。
　　没有X光片，没有CT，甚至没有像样的检查设备。
　　“片子呢？”温言问。
　　“拍了，但不清楚。”崔涵月把一张胶片递给她，“这边的机器是老式的，分辨率不够。能看出来是胫腓骨骨折，但具体错位到什么程度，只能靠手摸。”
　　温言把胶片举起来对着灯看，影像很模糊，骨头的大致轮廓能看出来，但细节完全看不清。
　　在国内，这种伤情她闭着眼睛都能处理，但在这种地方，没有C臂机，没有高精度的影像引导，一切都得靠手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胶片放下，转身去看那个年轻人。他疼得嘴唇都在抖，但一直忍着没叫出声。
　　“什么时候伤的？”温言问。
　　“昨天下午。”崔涵月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我们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止了疼，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再加上你今天就来了，就没有立即给他做手术。”
　　温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
　　在急诊，非胸痛心血管大出血等致命伤，都算不得什么严重。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对方那条伤腿，指尖沿着骨头慢慢往下探。
　　手感还在，她能摸到错位的位置，能感觉到碎骨块的边缘，这是她练了多年的本事。
　　温言很快就确定了伤势的情况，很是果决道：“开始准备手术吧。”
　　崔涵月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温言转身往外走，“再拖下去，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这种伤虽然不致命，但是任由伤势发展下去，一定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先活下来，再解决残疾的问题。
　　现在做手术，就是为了不让一次小小的摔伤导致对方失去一条腿、落下残疾。
　　这里的护士都很麻利，知道要做手术之后，立马帮助温言换衣服。
　　医院是崭新的，手术室的环境也很不错，就是有点小。
　　无影灯的照耀下，器械台上摆着几把钳子、几把镊子、一把骨刀、一把骨锯，还有几根钢钉和一块钢板。
　　温言看了一眼那几根钢钉，尺寸倒是齐全。她拿起一根看了看，是国产的，质量还行。
　　“麻醉师呢？”她问。
　　“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医生跑进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也很年轻。
　　“硬膜外麻醉。”温言说。
　　“好。”
　　年轻人被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温言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疼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嘴唇抖着。
　　“忍一下，打完麻药就不疼了。”温言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手术室里说过千百遍，“等你醒过来，腿就没事了。”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当地话。温言没听懂，但旁边的护士翻译了：“他说，谢谢您，医生。”
　　温言点了点头：“开始吧。”
　　从前在国内的时候，有智能影像辅助，她们这些骨科医生，就像拿了图纸的木工师傅一样，尽管按照影像，一下一下打下去。
　　如今没有这些辅助工具，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手指。
　　她每做一步都要停下来摸一下，感知骨头的边缘、错位的角度以及复位的程度。
　　也是这个时候，温言才清晰地意识到，临床解剖学，是多么伟大的一门学科。
　　感谢前辈们总结的经验，感谢中华五千年对人体的探索……感谢她的勤学努力……
　　这场手术，才能够这么有惊无险地继续下去。
　　打完最后一根钢钉，温言伸手摸了一下复位的位置。
　　嗯，骨头对齐了。
　　不过她不敢松气，又摸了一遍，才开口道：“缝合。”
　　缝完最后一针，她放下针持，退后一步：“拍个片子。”
　　片子出来了，还是模糊的，但她能看出来，位置对了。
　　温言盯着那张胶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贴在墙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这是第一台，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台、第三台。没有高精尖的设备，没有熟悉的团队，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温言靠在墙上，想着以后可能面对的情况，她开始怀念在骨科医院的日子了。
　　刚才那台手术，如果在国内，她只需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处理好。
　　而这多出来的时间里，她们这些医生，又能够挽救多两名患者的四肢，让他们脱离伤残的宿命。
　　科技改变的不是生活，而是人生啊。
　　——————
　　温言一上午就做了两台手术。
　　出手术室的时候，崔涵月也刚好忙完，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邀请她一起去吃午饭。
　　温言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酸。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崔涵月带她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会议室，长桌上摆着几盆菜——米饭、一大盆绿叶菜，还有西红柿炒鸡蛋，以及一盆不认识的糊糊。
　　一群医生已经坐在那里了，有的狼吞虎咽，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的边吃边翻病历。
　　方澄也在。
　　她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旁边放着一杯水，正慢慢地吃着。
　　崔涵月端了两个盘子，递给温言一个，自己拿了一个。
　　她夹了一大勺炖菜盖在米饭上，又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来，尝尝这个。”崔涵月舀了一勺多菜给温言，笑嘻嘻的，“当地的特色菜，好吃得很。”
　　温言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酸的、甜的、腥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味，混在一起，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她咬着牙咽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什么……”她艰难地开口。
　　崔涵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了：“啊呀，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表情……谁来都一样啊！”
　　长桌对面的医生也跟着笑：“崔副院又捉弄人。”
　　“新来的！多吃点！多吃你就习惯了！”
　　“哈哈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里，一旁的方澄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这是芒果炖鸡，当地特色菜，带芒果皮的。”
　　“芒果皮？”
　　什么邪恶料理！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炖菜，果然看到了几块皱巴巴的芒果皮，滚在黄色的糊糊里，看起来恶心极了。
　　温言：……
　　温言有些想吐。
　　方澄夹了一块芒果皮放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很是淡定道：“芒果皮的苦味能中和肉的腥味，这是当地人的做法，吃习惯了就好。”
　　听到对方话语中熟悉的苦中作乐，温言开始觉得，这里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第112章
　　温言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下班。
　　这里人手不够，每个人都当牲口用。
　　她下午又做了三台手术，加上上午的两台，一天五台。
　　最后一台是个胫骨平台骨折，碎得厉害，她在手术台前拼了两个多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腰都快僵了。
　　下班的时候，崔涵月在走廊里碰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第一天就干五台？你是个狠人。”
　　“还好。”温言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今天的超负荷运转。
　　“还好？”崔涵月挑眉，靠在墙上抱着手臂，望着她目露欣赏，“你知道上一个骨科医生第一天干了几台吗？”
　　“几台？”
　　“三台，第二天就跟我喊腰疼。”崔涵月吐槽了一句，很是感慨地看着她：“你倒好，四台下来连个疼字都不说。”
　　温言笑了笑，说习惯了。
　　毕竟她在国内的时候，遇到手术日，一天干个十台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是这里的病人等不了。
　　例如她上午接的第一个年轻人，小腿肿得跟气球似的，皮肤亮得能照见人影，再拖一天，筋膜室综合征出来，这条腿就废了。
　　还有下午那个小孩，股骨颈骨折，在家里硬躺了五天，家里人用板车从隔壁村拉过来的，一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都等了太久了。
　　她多做一台，就少一个人等。
　　“行了，别逞强。”崔涵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很是用力，“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
　　温言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楼。
　　西盟的夜风是温热的，带着芒果的甜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裹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
　　白天晒了一天的地面还在往外散热，热气从脚底往上涌，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熟透的果子发酵了，混着柴油和尘土，还夹杂着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炊烟气息。
　　奇异的，温言竟然觉得挺好闻，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比昨晚还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像谁把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又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子银粉。
　　好漂亮啊。
　　温言想，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对准星空拍了下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靳子衿的视频通话。
　　温言莞尔，迅速接起来，屏幕里出现靳子衿的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露出锁骨和肩颈的弧度，格外的诱人好看。
　　女人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一层釉。
　　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下班了？”
　　“嗯，刚出来。”温言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又转过去照了照身后的天空，“能看得到吗？这里的星星好亮。”
　　靳子衿闻言凑到了屏幕，仔细看了看，有些好奇：“是嘛？手机里看不出来，很漂亮吗？”
　　温言用力地点头，说：“嗯，很漂亮，像天空铺满了萤火虫。”
　　靳子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勾起了唇角：“这么漂亮，看来过几天，我也要去欣赏一番了。”
　　温言知道她在哄自己，可还是不由得期待起来：“好啊，你赶快过来，跟我一起看星星。”
　　“好。”靳子衿好脾气地回了句，催促道，“你先别看星星了，快回去洗漱吧。”
　　“你那边都九点多了，还不洗漱，明天又一天的工作，会很累的。”
　　温言听了，笑了起来，说：“这么关心我？”
　　靳子衿举着红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我当然关心你啊，我最爱你啊。”
　　温言笑弯了眼，靳子衿就让她别笑了，快点回宿舍。
　　温言这才迈步往行政楼那边走，一边走，两人一边聊天。
　　靳子衿那边是下午，一会有个会议，现在是抽空给温言打的电话。
　　回去的路上，她问温言今天累不累。
　　温言不假思索道：“还行。都是体力活，不费脑子。”
　　靳子衿挑眉，好奇地问了一句：“今天做了几台手术？”
　　“五台。”
　　“五台叫不累？”她把酒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屏幕，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超人吗？”
　　温言笑了，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些，让靳子衿看她身后那片星空和自己的脸：“真的不累。”
　　“这里的医生稀缺，没有什么推诿扯皮的地方，该我做的就都由我来做。虽然辛苦，但是很开心。”
　　对于温言这样的人来说，累的往往不是什么工作，而是人际交往的关系。
　　靳子衿是了解她这点的，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下：“嗯，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嗯，神采奕奕的。”温言学着靳子衿的语气说，故意把尾音往上翘，“我向来都是如此。”
　　可能是分开了两天距离，又那么远，靳子衿觉得温言性格里爱撒娇那一面开始出现了。
　　这两天打电话，她说话都是黏黏糊糊的。
　　靳子衿很喜欢她的变化，闻言笑了起来，故意道：“看来我多余担心你了。”
　　温言立马接话，声音软软的：“不多余，我想你担心我。”
　　她很少会这么撒娇，靳子衿愣了一下，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说话这么好听？进修了？”
　　“没有。”温言也笑了，她走进了行政大楼，继续往顶层宿舍走去。
　　楼梯道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回响。
　　温言思索了一会斟酌着开口道：“我今天工作的时候，思考了一下，突然明白你做的事，真的很厉害。”
　　“我做的事？”靳子衿挑眉，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抱胸在前，好奇地看着她，“你指什么？”
　　“AI医疗。”
　　温言推开门，走进宿舍。
　　房间空荡荡的，桌上摆着那个相框，两个人的笑脸在灯光下亮亮的，仿若刚从那个跨年夜穿越过来。
　　她顺手把门带上，把手机靠在桌上，让屏幕对着自己，开始换衣服。
　　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一边同靳子衿解释：“大部分人开发新产品，目的都是为了挣钱。”
　　“这也是为什么AI发展的前期，快速入侵文娱产业，因为这是变现最快、也最高的途径。”
　　屏幕里靳子衿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也不眨。
　　温言迅速脱掉了衬衫，露出了精壮的身躯：“至于日用、医疗这些领域，需要深耕很多年才能出结果，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方面投入。”
　　温言一边说，一边把衬衫搭在椅背上，拿起一件T恤套上去，头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原本就扎得松散的马尾，显得更乱了。
　　她顺手捋了一把，把碎发别到耳后，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可是恒星科技真的做到了。”
　　她看着屏幕里的靳子衿，认真地说：“也做到了那句标语——科技改变生活。”
　　靳子衿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斟酌着开口：“你……不把裤子脱了，再坐到床上吗？”
　　温言：……
　　温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顿时红了脸，提高了音量：“靳子衿，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别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东西。
　　收收你那个露骨的眼神。
　　靳子衿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小气，以前在家我还不是随便看。”
　　温言气结：你……
　　靳子衿连忙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在夸奖我。”
　　隔着屏幕，她望着温言，双眸明亮，很是得意：“所以今天到底是遇到了什么，让你突然发现，我这么崇高又伟大了？”
　　她的性格真的很像皇帝，什么赞美都能够毫不费力地接下。
　　温言见她神色认真了，继续说道：“就是今天做手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你们的设备，没有那些AI辅助的系统，这些手术要做多久、要冒多大风险。”
　　靳子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里的机器是老式的，片子拍出来糊得看不清，骨头和软组织混在一起，灰蒙蒙的一片。”
　　温言回忆着今天的经历，慢慢和靳子衿讲述起来：“我只能靠手感，摸骨头的边缘，摸错位的角度，摸复位的程度。每做一步都要停下来摸一下，摸完了再想，想完了再做。”
　　“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台你们设计的现代的设备，这台手术能快一半。病人也能少受罪，麻醉时间短一点，出血少一点，恢复快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靳子衿感慨道：“因为你们的研究，我们手术快了很多，许多病患愈合的效果也特别好。”
　　“要知道，现在一些药厂为了延缓治愈效果，在人类的生命里收割更多的回报，甚至会降低疗效。”
　　“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的在想办法让人好得更快。”
　　说到这里，温言抿了抿唇，放缓了声音，郑重开口：“所以，子衿，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靳子衿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女人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往上翘着，带着点压抑不了的开心。
　　她笑了一下，佯装若无其事道：“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崇高啦。”
　　她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我不过就是喜欢挑战，想做领域里的第一，做之前根本没想那么多啦。”
　　她真的……有些地方太可爱了。
　　明明已经开心得不得了，还要假装一般般。
　　这种假装矜持，和伪装谦虚的地方，也非常的惹人喜欢。
　　温言忍不住弯起了眉眼，笑眯眯地盯着她不说话。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轻咳一声，装腔作势道：“之前我还挺舍不得你的，不过现在觉得，你出来一趟，对我来说很划算嘛。”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事业，了解我在做什么，还会夸我了。”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以前你可不会说这些的～”
　　温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以前她觉得，靳子衿做的事很厉害，但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发现，好像她的事业方向，与自己是息息相关的。
　　温言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多说说，多夸夸你！”
　　“好。”靳子衿笑了一下，冲她眨眨眼，很是狡黠道，“多说点，我爱听。”
　　两人又聊了一会，有人在外面敲门，喊靳子衿开会。
　　靳子衿应了一声，转回来看温言，抬了抬下巴：“快去洗漱睡觉吧。”
　　“不用等我电话了，这个会要开到八点，到时候你都睡着了。”
　　温言没说好，只是看着她道：“去吧，回聊。”
　　“嗯，回聊。”
　　屏幕暗下来，温言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人对话框里两人的轮流的电话，握着手机开始期待起来。
　　今晚……能一起入眠吗？
　　——————
　　日子过得很快。
　　温言的工作上了正轨，方澄给她排了固定的时间表——一三五手术，二四教学，周六周日义诊。
　　方小夏说她是“全能选手”，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干好。
　　温言觉得不是自己能干，是这里太缺人了。骨科、创伤、基础外科，什么都得会一点，不会也得会，因为没有人替你干。
　　她有时候会想起王弗说的话：“你学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她当时以为老师说的是职称、是论文、是学术地位，是那些写在纸上的、能让她在履历表上多添一行的东西。
　　现在她明白了，老师说的不是那些。老师说“用上”，是真的用上，在手术台上，在病人的身上，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教学课排在周二和周四。
　　说是教学，其实就是带着实习生做病例分析，一张片子一张片子地讲，一个病例一个病例地过。
　　这里的医学生基础差，毕竟恢复文明也才几年，字都没有学会，别说开智了。
　　而会华夏语还学医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小夏算是好的，能独立做阑尾手术了，颂蓬还差一些，缝皮都手抖，持针器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根烧火棍。
　　温言从不急，一个动作拆成三步教，教不会就再教一遍。耐心一点，孩子们总能学会的。
　　给医学院的孩子上完课之后，周四下午，她带着方小夏和颂蓬做病例复盘。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一摞病历，都是这周的手术记录，纸页微微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纸页上，照出那些潦草的笔迹，和偶尔滴上去的水渍。
　　“这个胫骨平台骨折，”温言指着片子，手指点在X光片上那一团模糊的白色阴影上，“你们看这里的塌陷，大概有八毫米。你们觉得，应该用什么入路？”
　　方小夏凑近了看，鼻尖都快碰到片子了，手指在片子上比划了一下，从外侧划到内侧，又划回来：“前外侧？”
　　“对。为什么？”
　　“因为塌陷在外侧，前外侧入路可以直接暴露，不用绕路。”
　　“还有呢？”
　　方小夏想了想，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胆怯地摇了摇头。
　　温言拿起笔，在片子旁边画了一个简图，几笔就画出了胫骨平台的轮廓，标出血管的走向。
　　“胫骨平台的血供主要来自膝下动脉。前外侧入路能避开主要血管，减少术中出血。”
　　“这个地方……”她点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点，“有一个安全窗口，大概这么宽。”
　　“你只要保持在这个范围内，就不会碰到大血管。出了这个范围，就有大麻烦。”
　　颂蓬在旁边记笔记，一连串华夏语写得跟八爪鱼似的。
　　“温医生，”方小夏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您在国内也用这个入路吗？”
　　“用。”
　　“那……有导航辅助的时候，也用这个？”
　　温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用。”
　　“导航是工具，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依赖的。你得先知道该从哪里进去，导航才能帮你精准地到达那个地方。”
　　“你们现在没有导航，就只能靠自己的手感。但手感这个东西，不是凭空来的，是每一次手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方小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颂蓬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很小：“温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上手术？”
　　温言看了他一眼：“你缝皮还不稳，再练练。”
　　颂蓬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别急。”温言说，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刚开始学的时候，缝了一百多根香蕉皮，才被允许上手术台，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颂蓬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太阳往西边沉了沉，影子从桌子的一头挪到了另一头。
　　温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五点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手术，你们提前把病历看一遍，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明天术前问我。”
　　“好。”
　　方小夏和颂蓬收拾东西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温言一个人坐在长桌前，看着窗外。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低矮平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不远处有一片芒果林，果子已经熟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一串一串的，压得树枝弯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靳子衿发了一条消息：“刚下课，带学生。”
　　想了想，她又拍了一张照片，补充一句：“今天夕阳很好，你那边呢？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夕阳吗？”
　　——————
　　眨眼又是周五，晚上崔涵月来找她。
　　温言一拉开宿舍门，就看到崔涵月靠在栏杆旁，拿着一杯看着她：“明天义诊，跟我走。”
　　这咖啡是当地产的，温言喝过两次，特别苦，苦味从杯口飘出来，浓得像是能看见。
　　她闻言双眸顿时一亮：“去哪里？”
　　“一个社区。挺大的，有好几百户人。”崔涵月喝了一口咖啡，很是享受地叹了一声，“早上六点出发，你早点睡。”
　　“好。”
　　周六一早，天还没亮透，温言就起来了。
　　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她换了一件旧T恤，背了一个帆布包，装了几瓶水和一包饼干，就这么出发了。
　　到了楼下，车已经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崔涵月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看她，头发乱蓬蓬的：“上车。”
　　同行的还有方小夏、颂蓬，和两个当地的护士。
　　车子是辆老式的越野车，座椅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坐上去的时候会陷下去一截。
　　方小夏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药品和纱布，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义诊”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颂蓬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手写的病历本，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石子路，石子路再变成两条车辙印。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两层的砖房变成一层的土坯房，屋顶盖着铁皮，有些连铁皮都没有，就是几片棕榈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稻穗在风里弯着腰，一层一层的，像是金色的海浪。
　　路边的芒果树结了果，沉甸甸的垂下来，有的已经熟透了，掉在地上，烂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甜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车子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面停下来。
　　社区比温言想象的大，房子沿着一条土路排开，有几十户，看起来住了不少人，门前晒着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
　　有些房子刷了白漆，但大部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黄色的土坯，墙上还有小孩用粉笔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和太阳。
　　路不宽，但还算平整，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的芒果树下玩，看到车停下来，发出了欢呼声，像是在欢迎。
　　崔涵月下了车，跟一个当地的老人说了几句话，语速很快，温言只听到几个单词。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里喊了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然后回头招呼他们搬东西。
　　桌子支起来，药品摆出来，简易的诊室就搭好了。
　　一张桌子看病，一张桌子发药，旁边拉了一块布帘子，做简单的检查。
　　温言刚坐下，就有人围过来。
　　第一个是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大概两三岁，脸烧得红扑扑的，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湿漉漉的。
　　方小夏在旁边翻译，声音轻柔：“烧了两天了，吃了当地医生的药，没好。”
　　温言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很烫，手心贴上去，好像贴在一个小火炉上。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听诊器，套上耳朵，听了听肺部，呼吸音有点粗，但没有湿啰音，又看了看喉咙，扁桃体有点红，没有化脓。
　　“开点退烧药，多喝水。”她说，从药箱里拿出几片药，用纸包好，写上用法用量，“如果三天还没退，再来医院。”
　　方小夏翻译过去，女人点了点头，接过药，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
　　方小夏说：“她说谢谢医生。”
　　一上午，温言看了十几个病人。感冒的、腹泻的、关节痛的、皮炎的……什么都有，五花八门的，像是把全科门诊搬到了露天坝子里。
　　她大学临床是学了全科，虽然不是每个方向都精通，但基础的都能处理。
　　方小夏在旁边翻译，声音已经有点哑了，颂蓬负责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两个护士发药，配合得很默契。
　　中午休息的时候，温言靠在椅背上喝水。
　　她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还有十几个在等着，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催，没有人插队。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热浪扑面而来，她们躲在了廊檐下，可还是固执地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前方。
　　温言见状，不由地感慨了一句：“这里的人好配合啊。”
　　崔涵月坐在旁边，正在啃着一个芒果。
　　芒果是当地产的，个头不大，但很甜，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洇出一个黄色的印子。
　　她一边补充能量，一边接话：“都是方院长的功劳。”
　　温言回眸看向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崔涵月很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方院长来之前，这里的人是不敢看医生的。”
　　“他们这里有自己的信仰，信的是巫医。”
　　“身上长了东西，去找巫医画符；发烧了，去找巫医念咒；腿断了，也去找巫医。巫医说能治就能治，说不能治就回家等死。”
　　温言露出好奇的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崔涵月看了她一眼，把芒果核扔进垃圾桶。芒果核砸在桶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擦了擦手，趁着休息的间隙，和温言聊了起来：“你知道西盟的前身吧？”
　　“知道一点。”
　　“西方统治的时候，把这里的人分成三个种族，互相仇恨。”
　　“你恨我，我恨你，恨了几代人。打来打去，谁也没占到便宜，倒是把整个国家打烂了。”
　　崔涵月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远处是连绵的田野，有几个农人在弯腰干活，影子被太阳拉得很短，缩在脚底下。
　　这里原来是没有这样的田野的，是她们来了，带来了可以扎根当地的种子。
　　所以……这一片荒地，成了田园。
　　崔涵月看着那片田园，语气沉重了几分：“而且当地的统治阶级，为了迎合西方，配合他们做人体实验，甚至让这些人，在当地人民身上试药、试疫苗、试各种东西。”
　　“一直到独立战争打响，这里的人民，都是欧洲最大的‘实验田’。”
　　“直到现在的总统上任……”
　　崔涵月顿了顿，颇为感慨道，“他学了我们的模式，把人当人。消弭仇恨，组建联合政府，文明才重新回来。”
　　“直到现在勉强安居乐业，才有余力考虑延续生命。”
　　温言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看了十几个病人，开了十几张处方。她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她忽然想到，在某个时间之前，这里的人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是恐惧的。
　　他们不知道白大褂是来救人的，他们只知道，穿白大褂的人会把他们当实验品，会往他们身体里注射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在他们身上划开不知道多深的伤口。
　　崔涵月扭头看向她，笑眯眯的：“你知道人类文明往前迈一大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如同一道道干裂的河床。
　　温言点了点头，回答道：“知道。”
　　“是从一根腿骨愈合开始的。”
　　崔涵月欣慰地笑了起来：“对喽，考古学家发现过一根远古人类的腿骨，断了，又长好了。”
　　“说明这个人受伤之后，被人照顾了。有人帮他打猎，有人给他食物，有人守着他，等他的腿慢慢长好。”
　　“这个人没有用，不能干活，不能打猎，但别人没有放弃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排队的人群身上，语气悠悠：“一个正常的文明，是允许身体休息、恢复健康的。”
　　“所有会剥夺生命、甚至侵害他人生命安全用以修复自身的行为，都是文明倒退的象征。”
　　温言忽然想到了陆家，以及那些为权贵阶级提供生命耗材的人。
　　这些人把活人当零件、当耗材、当工具。
　　崔涵月说，这是文明倒退的象征。
　　温言觉得，这不是倒退，这是野兽的行为。
　　野兽才会为了自己的存活，去撕咬同类的身体。野兽才不会管对方疼不疼、会不会死。
　　医学不是这样子的。
　　医生医生，医治生命，救死扶伤。
　　它应该面向所有人，不分贫穷贵贱，让每一个人享受到应有的医疗待遇。
　　这或许就是医学的初衷，是那个在远古时代守着一根断腿的人，最初的心意。
　　她看着排队等着治疗的病人，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自己看过的百年前影像。
　　那些黑白照片里，自己毫无反手之力的前辈们对穿白大褂的人避如蛇蝎，眼神里全是恐惧，恰如很多年前，这里的人民畏惧医学研究员一样。
　　隐隐约约的，温言开始理解，为什么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一些老年患者，那么的讳疾忌医。
　　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一个陌生人，需要多大的信任，和多大的勇气呢？
　　尤其是这个民族，还经历过那样可怖的创伤之后，却仍旧对自己的同类保有期待与憧憬。
　　方澄院长……真的很厉害。
　　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回了人们对这个职业，对自己同类的信任。
　　一个人，花了十五年，把一道恐怖的创伤之上拆了。
　　温言以前觉得，自己就是做做手术，当个木匠，给人打补丁。
　　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修好了就下一个。没什么稀奇的。
　　但现在她开始想，我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医生呢？
　　我又能够影响多少人呢？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是不是可以辐射一下他人，带出更多厉害的学生，福泽一方呢？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身旁的方小夏。
　　方小夏，一个八年前还在捡垃圾的女孩。
　　方澄花了八年，教出了一个能独立做手术的医生。方澄还会继续教下去，教给更多的人。
　　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变成四个人，变成无数人。
　　温言忽然觉得，这比做一百台手术都有意义。
　　一百台手术，是一百个人，教出一个学生，是无数个人。
　　“想什么呢？”崔涵月问。
　　温言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要不要努力一下，做个博导，带学生。”
　　崔涵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很亮，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有志气。”
　　“不过你得先熬过这两年再说吧。”
　　“嗯。”温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走吧，还有病人等着。”
　　今天也要努力。


第113章
　　病人一个接一个，温言只有在空闲的时候才能喝口水，其余时间都在给人看病。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远远地坠在天边，像一颗黄澄澄的大柿子。
　　温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浑身酸痛，都要累散架了。
　　一旁的方小夏收拾完东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满眼崇拜地看着她：“温老师，您今天看了一百八十三个病人。”
　　温言愣了一下：“这么多？”
　　“嗯。”方小夏点了点头，翻开本子看了一眼，“不过崔医生看得更多，她看了两百二十七个。”
　　“两百二十七个？这也太多了吧。”
　　温言扭头，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喝咖啡的崔涵月，惊叹道：“崔老师您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厉害了。”
　　崔涵月呷了口咖啡，很是谦逊道：“小意思，小意思啦～”
　　温言看着她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之前的每一次义诊也是这么多人吗？”
　　崔涵月喝了口咖啡，对温言道：“这次算少的了，好啦，我们先回去吧。”
　　“太阳要落山了，先回医院吃饭。”
　　“好。”
　　众人收拾完东西，往回走，很快就上了来时那辆车，车子启动，迎着夕阳轰隆隆地驶向她们的来处。
　　崔涵月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干她们这行的，精力过人是最基本要求，其次就是要懂得在每一个能够补觉的间隙，抓紧时间休息。
　　温言却有些睡不着。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她这么多年以来形成的观念，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靠在车窗上，望着田野在夕阳下闪烁着一片金黄。长风吹过，稻穗弯着腰，晃出一层一层的浪。
　　她不由地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许多年前，这里充斥着战乱，以及颠沛流离的荒芜。
　　可如今，这里是金灿灿的水稻田。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团结在一起，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却在享受美好的过程里，为了巩固自己的成果，开始划分了三六九等。
　　然后把世界弄得一团糟的时候，又开始团结了。
　　周而复始，不知反思。
　　人都是这般……伟大又渺小，无私又自私。
　　好复杂的东西。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靳子衿那么喜欢末日类的游戏，以及那些虚拟歌姬。
　　因为在最极端的形势下，人类才会出现为了他者牺牲的情况。
　　人类的勇气辉光、牺牲奉献以及责任担当，才会闪耀他人。
　　而平日里……人们是很难去发现这些事情的。
　　难怪年轻人总是喜欢一些宏大的叙事，毕竟在华夏的教育里，有女娲补天的担当，有大禹治水的奉献，也有愚公移山的坚定与勇气，更有梁祝反抗世俗的纯粹的爱……
　　教育如此，她们追求这些很正常。
　　可是长大了，她们会发现，世界并非她们想的那个样子。
　　它是如此的现实残酷，荒诞，人是如此的自私不讲道理……
　　因此就出现了三种情况。
　　一部分遁入虚无主义里，冷眼旁观；一部分选择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直面生活的真相，并且乐观地坚持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行动把世界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
　　靳子衿和方澄是一路人。
　　她们清楚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了。
　　至少……从结果上来看，靳子衿做了很多实事。
　　温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老婆真的好厉害。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靳子衿发消息：“老婆，你好能干啊。”
　　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话。不过温言不在意这点，她最近表达欲爆棚，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
　　输入了消息，温言点击发送之后，屏幕转了一会儿才发出去。
　　温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靳子衿应该在忙。
　　她思索了一阵，拿着手机，把自己的想法编辑成成句，敲敲打打落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方小夏看她还醒着，就唤了一声：“温老师……”
　　温言抬眸看向她，就看到她扒在椅背上好奇地望着自己：“您在国内一天也要看这么多病人吗？”
　　见温言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我们国家的人口是你们的一百倍还要多，医院也肯定也很多人吧。”
　　温言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有那么多。”
　　她说：“国内人多，但医生也多。这里人少，医生更少。”
　　在国内，她的门诊是限号的，一天二十个，看完就没了。
　　手术是排期的，一台接一台，但不用赶。有护士帮忙，有助手打下手，有麻醉医生、有器械护士、有巡回护士……
　　一整个团队围着她转，她只用负责她那份工作就好。
　　虽然工作上也会有扯皮的事情，但是她和自己的团队磨合之后，是非常高效的。
　　温言将国内的现代医疗情况，大致和方小夏说了一下，小孩露出了向往的神情：“真的很厉害啊。”
　　“比我们这里先进多了，好想去夏都看看。”
　　温言莞尔，很慷慨地说：“好啊，等你毕业了，我请你去夏都玩一下。”
　　方小夏立即激动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真的吗？”
　　“嗯。”
　　她和方小夏聊了好一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温言拿起来看，靳子衿回了：“知道了知道了，我最能干。”
　　“你又遇到什么事，还是芒果砸在你头上，你开窍了，要成老婆吹了？”
　　简单的两段话，温言看了几遍，笑了起来：“因为每一天，都会发现你的好啊。”
　　“对了，你在干嘛？开会吗？”
　　靳子衿回得很快：“在回家。”
　　“回哪里？这个点？”
　　国内是中午吧，回老宅吗？奶奶出事了？
　　温言不由得担心起来，追问了几句。
　　天边开始发红了，太阳沉下去一半，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如同颜料泼在天上。
　　前头的方小夏见她握着手机回消息，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地又唤了一声：“老师……”
　　温言抬眸看向她，有些疑惑。
　　女孩想了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总是在和一个女人打电话，那位是你的谁啊？你的妻子吗？”
　　她听说华夏国里，女人可以和男人谈恋爱，也可以和女人谈恋爱，更可以选择和女人生下孩子。
　　这点方小夏还蛮稀奇的。
　　温言弯了弯眉眼，好脾气地回答：“嗯，是我的妻子，我爱人。”
　　方小夏瞪大了眼睛，很是惊喜道：“啊，老师你果然和女人结婚了吗？”
　　“那太好了，我猜对啦，是我赢了。”
　　赢了？
　　什么赢了？
　　看着温言有些好奇的眼神，方小夏解释，她们之前看到温言在食堂和人视频，总是会给一个女人打电话。
　　大家猜测，对面是你的什么人。
　　因为温言平时不太爱笑，可是每次和这个女人打电话，就会笑得很开心。
　　色巴等人猜测，是温言的姐姐或者妹妹，只有方小夏和一个女孩子猜，那是她的妻子。
　　因为……她笑的时候，氛围实在是太不一样。
　　四周好像弥漫着一股很甜的气息，像是春风一样，一吹过，到处都花开了。
　　为此她们还打赌，哪边赢了，就请对方吃一周的食堂。
　　温言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方小夏见她没有反感的意思，试探地问了一句：“那老师……你为什么会选择和你妻子结婚啊？”
　　“您感觉有点像方妈妈，或者是崔老师这样的，很厉害能干，不需要一段婚姻……”
　　“是什么让你选择结婚啊？因为她对你很好吗？”
　　温言：……
　　温言歪了歪脑袋，靠在窗户上，脑海里浮现出靳子衿的脸……
　　那张脸，真的很吸引人。
　　可真正让她们坚持下来，并且越来越喜欢彼此的关键，是靳子衿每一次遇到事情时，所展现出来的珍贵的东西。
　　人类的勇气，担当，以及尊重他人的智慧，和善良的底色……
　　温言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你也是个品性很好的人，那么在和她认真相处过之后，你也会忍不住爱上她。”
　　方小夏豁然开朗：“哦！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神！”
　　温言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
　　车子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正在消失。
　　院子里的灯亮了几盏，白惨惨的，照在水泥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言推开车门下车，脑海里还在想靳子衿那条消息，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发一条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地面震动的声音。
　　轰隆隆的，好似有十几头庞然大物正在朝她们奔涌而来。
　　温言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的医院大门看去。
　　只见几辆墨绿色的装甲车正从大门开来，车身厚重，轮胎有半人高，车顶上架着什么东西，被帆布盖着。
　　装甲车的灯亮着，照出一片白花花的光，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温言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她抬手挡在眼前，透过璀璨的灯光，依稀看到装甲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黑色的SUV ，从暮色深处驶来。
　　顷刻间，院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扭头，朝门口看去。
　　就连门卫大爷都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望去。
　　拦车杆上升，这几头庞然大物驶入了院子，很快霸占了大半的空间。
　　为首的一辆漆黑的汽车，在这几个庞然大物的护卫下，在医院里停了下来。
　　望着这辆闯入院子的豪华轿车，温言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装甲车上的人，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背着枪，站得笔直，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走到漆黑的汽车旁，尽忠职守地护卫着。
　　紧接着是副驾驶的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走下来，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是许鸣。
　　温言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在她震惊的眼神里，许鸣绕到后面，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门打开，靳子衿披着夜色，从容不迫地迈了出来。
　　女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膀的线条笔直。
　　她的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两颗漂亮的翡翠耳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她站在装甲车后，身旁是持枪的卫兵，头顶是白惨惨的灯光，脚下是西盟的水泥地。
　　她站在那里，和这简陋的院子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
　　看到她的一瞬间，温言毫不犹豫地朝她扑了过去：“子衿！”
　　女人闻言回身，朝她张开了手臂，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过来！”
　　几乎是三两下，温言就扑到她怀里，扑了个满怀。
　　熟悉的柑橘香盈满了口鼻，温言搂着怀中的女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感受着她身上发散的热气，激动得整个人在抖。
　　是真的！
　　她真的来找自己的！
　　温言心中震荡无比，几乎要落泪了。她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稍稍起身，垂眸看向靳子衿：“你怎么来了？”
　　“也不说一声。”
　　她真的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抬眸温温柔柔地看着她：“不是说了嘛～我忙完就会回家找你啊。”
　　她说着抬手，抚摸着温言的面颊，眼里含着微光：“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温言听懂她的话，哽咽得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只是伸手，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
　　两人紧紧相贴着，隔着衬衫，感受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和自己的撞在一起。
　　群车簇拥下，她们在众人的目光中紧紧相拥。
　　方小夏站在车子旁边，望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望着那个被温言抱着的漂亮女人，想到对方之前的话——没有人会不爱她。
　　什么没有人会不爱她啊。
　　明明是老师你自己一个人爱得不得了啊！
　　不过……这位姐姐，生得真的很漂亮，又很有力量，真真就是女神。
　　此时崔涵月下了车，看到惊呆了的小兔崽子们，一挥手道：“好了，快回去休息。”
　　“别耽误你温老师和家人团聚。”
　　“走了走了。”
　　崔涵月薅着几个崽子走了，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士兵们和助理还站在车旁边，目不斜视，如同什么都没看到。
　　温言稍稍松开了对方，低头看着她，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仿佛已经很久没见那样。
　　可分明，她们每天都在视频电话，一有空就黏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为什么一见面，又如同分开了很多年了？
　　她真的太想她了。
　　想她的呼吸，想她的味道，想她的一切。
　　靳子衿抬手，摸了摸温言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眉心，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嘴唇上。
　　靳子衿皱了皱眉，吐了一句话：“你瘦了。”
　　“没有。”温言弯了弯眉眼，笑道，“我壮着呢。”
　　“你就是瘦了。”靳子衿的指尖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眼里都是心疼，“脸上都没肉了。”
　　她叹了口气，拉着温言的手，不等她开口便道：“带我去你宿舍看看吧，我暂时还不想吃饭，先陪我坐一会好吗？”
　　“好。”
　　——————
　　温言领着靳子衿上了楼，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靳子衿进门之后，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从铁皮柜移到桌子，从桌子移到那张单人床，又从床上移到晾着衣服的窗口。
　　她不是娇气的人，来到这样的环境，不觉得什么逼仄不适，反倒生出了几分可爱的感觉来。
　　或许是因为，这里住的人，是她的爱人吧。
　　这里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两个人好像只是站在一起就转不开身，亲密无间得令人身体发烫。
　　靳子衿没有说话，瞳孔微微放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在打量屋子的时候，温言也在打量她。
　　从见面开始，她的眼睛一直粘在靳子衿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此时此刻，置身于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私密地界里，温言的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太久没见了，她真的很想她。
　　想到心脏都开始发疼，眼睛开始发酸。
　　温言从靳子衿的肩膀看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看到她的后颈，从她耳后那几缕碎发看到她西装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
　　目光火辣辣的，仿若是要把那件黑色西装烧出一个洞来。
　　微妙的沉默在室内蔓延，靳子衿很快就察觉到了温言的异样。
　　对方的沉默不语，却有些露骨的眼神，也激起了靳子衿那点隐晦的想法。
　　靳子衿抿了抿唇，耳尖慢慢红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在烧。
　　她索性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看着温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互相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
　　温言嗅着她身上蒸腾出来的柑橘香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开始想起了新婚那天，她就是这样，嗅着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柑橘香味，心潮澎湃地烧了一整天。
　　每一次分神的时候，她都会在想，这个女人尝起来怎么样？
　　会和橘子一样甜吗？
　　她不知道，所以被邀请的时候，她简直万分欢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你们是合法的！
　　领证了，合法的，可以亲的！
　　饶是如此，温言的心脏还是乱得砰砰跳。
　　她握了握拳头，艰涩地开口：“别站着了。先坐下来吧。”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床上，又从床上移回来，故意问她：“坐哪？”
　　“床上吧。”温言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坏心思，“床上软。”
　　靳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望着她。
　　都认识那么久了，温言怎么不知道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是太久没见了，她有点生疏，还有些脸皮薄。
　　温言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身旁的空位：“坐下来吧。”
　　靳子衿没有动，温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靳子衿顺势往前倾了一下，膝盖碰到她的腿，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她身上倒。
　　温言接住了她，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
　　靳子衿的膝盖跪在床沿，手撑着她的肩膀，稳住自己。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呼吸缠在一起，热热的，湿湿的。
　　呼吸相融里，温言只觉得触碰到的地方，一切都热得厉害。
　　靳子衿的大腿，靳子衿的脖颈，靳子衿的脸……
　　一切都是热的，一切都是可口的。
　　温言忍不住抬眸，看向靳子衿的眼睛。女人的双眸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宛若灰蒙蒙的春天，藏着萌动的爱恋。
　　温言的呼吸一下就紧了，她忍不住掐住靳子衿的腰，仰头凑上前，一点一点贴向她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温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一瞬间，她的动作变得凶狠，整个人压了上去，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尝到她嘴里残留的咖啡味道。
　　苦涩，又香醇。
　　靳子衿热情地敞开，接纳了她的一切。
　　她的舌尖很烫，呼吸又急又碎，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点哭腔。
　　听着她的闷哼声，温言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两个人吻得很凶。
　　嘴唇碰着嘴唇，舌尖缠绕着舌尖，发出了暧昧的水声。
　　温言一手搂着她，另一手从她的腰往上移，隔着衬衫摸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的，能数出来。
　　她的指尖往上走，挑开她的扣子，碰到内衣的边缘，轻巧地就撕开了。
　　胸前大开的瞬间，靳子衿的身体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温言抬高了她的身体，将脸埋了进去。
　　靳子衿抓住了她后脑勺的头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吻着吻着，就往床上倒。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两个人把床挤得满满的。
　　温言将外衣外裤都脱了，没有水，就暂时用湿纸巾擦了手。
　　亲吻的间隙，靳子衿摸到她的手，撕了个小袋子，套了上去。
　　中指一紧，温言偏头看了一眼，挑眉道：“准备得这么好？”
　　亲久了，那股子生疏劲过去，两人又开始熟悉了。
　　就是身体慌得厉害，靳子衿抬腿踹了温言，嗔怒道：“少废话，快点。”
　　温言笑了一下，俯身吻住了她。
　　侵入的瞬间，靳子衿的身体缩了一下，双腿夹紧了她的手……
　　粘腻落了满掌。
　　温言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很想要。
　　想要都快疯了，根本止不住。


第114章
　　恰好是八月末，西盟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温言白天出了门，回来之后又没有来得及开空调，屋里闷得厉害。
　　热浪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裹挟着浓郁的柑橘香，几乎要把温言呛得透不过气来。
　　方才闹得太凶了，两个人谁都没顾上那点热，现在停下来，汗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来，一层一层的，把床单都洇湿了。
　　温言躺在床上，靳子衿趴在她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黏糊糊的，如同两尾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温言喘着气，抬手覆盖在靳子衿背上，隔着一层薄汗随意地抚摸着。
　　从腰摸到肩胛骨，又从肩胛骨划回来。带了点力道，揉得人又热又痒。
　　靳子衿有些脱力了，她轻喘着，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温言的脖子上，热得发烫。
　　她喘了好一会，等到缓过来，脸翻了一面继续趴在温言怀里，细喘着开口：“好热～”
　　温言摸着她湿漉漉的身体，侧身吻了吻她的脸，声音有些哑：“那起来吧。”
　　“起不来了～”靳子衿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语带撒娇，听起来懒洋洋的。
　　温言对她也是纵容，她说什么都顺着：“那就别起来。”
　　靳子衿没什么力气，压在她身上，全身都在发烫：“可是压着你不热吗？”
　　“热啊。”温言捏了捏她的屁股，很是老实道，“不过我喜欢你趴在我身上。”
　　“热死也值了。”
　　“”什么话啊。 “靳子衿笑了一下，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在她胸口上。
　　她把脸往温言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小小猫似的：“老婆～”
　　温言身上那股莲雾香，被体温蒸出来，混在汗里，浓得化不开。
　　靳子衿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有些痴迷道：“你好香哦～”
　　她真的好喜欢温言身上的味道，着迷了一样。
　　温言被她嗅得发痒，缩了一下肩膀，闷笑出声：“别嗅了。”
　　“为什么？”
　　“出了好多汗。”温言低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脏。”
　　靳子衿抬起头，趴在她胸口上看着她。
　　女人的头发散了，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也红，看着温言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出了好多汗啊～”
　　靳子衿这么说着，曲着腿用膝盖蹭着温言的大腿内侧，慢慢地磨，声音带着一点坏：“你会觉得我不好闻吗？”
　　温言被她蹭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抬眸，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靳子衿身上的柑橘香被汗浸透了，浓了很多，混着刚才那些黏糊糊的气息，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奇特味道。
　　温言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很好闻。”她的声音闷在靳子衿的皮肤上，含含糊糊的。
　　真是令人上头。
　　温言想，抬起头亲了一下靳子衿的嘴唇，含含糊糊的：“我喜欢你身上所有的味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粘腻的吻，分开的时候，靳子衿捧住温言的脸，笑吟吟的：“巧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对视着，超不过三秒，靳子衿看着温言泛红的唇瓣，实在是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下去。
　　她捧住温言的脸，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嘴唇贴上来，轻轻地舔舐着。
　　舔着舔着，她伸出滑嫩的小舌，撬开温言的唇瓣。温言的嘴唇张开了一点，她就滑进去了。
　　她吻得很慢，舌尖舔过温言的上颚，又卷住她的舌头，慢慢地缠绕，像是在品尝什么。
　　温言的手从她背上滑到腰上，收紧了一点。
　　吻着吻着，两个人的呼吸又乱了。
　　靳子衿松开她的嘴唇，吻上她的下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吻，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温言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哼……”
　　“靳子衿……”她的声音有点哑。
　　靳子衿忙着品尝她，两手在她身上抚摸着，抽空敷衍了一声：“嗯？”
　　她反攻的意味很明显，温言没说话，只是单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抱上来一点，张口吻了上去。
　　温言的吻比之前凶，几乎要把她吃了。
　　靳子衿下意识就想反抗，呜咽着推了推她，全身都立起来了，蹭在温言身上，和汗水混在一起，痒痒的。
　　温言的动作越发强势，抱着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靳子衿惊喘着，腿夹着她的腰，手撑在她的肩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你……”
　　她的头发垂下来，落在温言的胸口，痒痒的。
　　温言仰头，喘着气仰头看她小脸绯红的模样，故意抱着她在怀里颠了颠：“不想要了？”
　　靳子衿：……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温言张口吻她，唇舌勾缠里，她的手托着靳子衿的腰，让她坐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靳子衿的呼吸一下子就紧了，手抓着温言的肩膀，指甲陷进去，又松开。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在抖。
　　“嗯。”温言看着她，又托着她的腰，慢慢地放下去。
　　靳子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很轻的哼声，像小猫在叫。
　　她的腿夹得更紧了，腰却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对方，紧咬着不放。
　　温言不动了，就看着她，一派由她自来的模样：“你来好不好？”
　　靳子衿：……
　　靳子衿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胸口。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更肿了。
　　女人两手握着温言的肩头，半闭着眼，晃着腰，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节奏。
　　温言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用力，只是扶着她，欣赏她这幅水出芙蓉的美丽模样。
　　靳子衿扭动着身体索求，呼吸很快变得又急又碎，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点哭腔。
　　她动得快了一点，又慢下来，又快起来，怎么都不对。
　　她的手从温言肩膀上滑到脖子上，搂住她，整个人跌坐在她腿上，趴在她怀里哭着喊：“姐姐～”
　　“姐姐～”
　　她的声音闷在温言的皮肤上，又软又黏，像化了的糖：“姐姐快点……”
　　温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几乎是一瞬间，她按着靳子衿的腰，将她死死抱在自己怀里，抵了上去。
　　床板吱呀吱呀响了起来，伴随着女人的呜咽声。
　　靳子衿搂着温言的脖子，指甲在她后颈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挑衅过头了，温言比之前还要疯。
　　狂风暴雨中，靳子衿搂着温言，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出声。
　　到了后面，温言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肩头压：“咬这里。”
　　话音落下，靳子衿张口咬住了她的肩头，闷哼出声。
　　肩上越痛，手上越重。
　　很快，靳子衿的身体抖了起来。如风浪中的小船，瑟瑟颠簸着，最后从浪潮跌落，沉沉地跌入温言的怀中。
　　温言抱着她靠坐在床头，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哄：“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靳子衿的脸埋在她的肩头，细细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出去！”
　　温言低头看她。 “嗯？”
　　靳子衿推了推她的手，有些懊恼地砸了一下：“出去！”
　　温言却没有动，单手抚着她的背，慢条斯理道：“你还在咬，缓一会吧。”
　　靳子衿：……
　　靳子衿狠狠在她肩头咬了一下，咬得温言倒吸一口凉气，她又伸出舌头，在她肩头舔着。
　　一下又一下，小猫一样。
　　温言拍着她的背，察觉到她乖顺下来了，笑了一下：“好点了？”
　　靳子衿点了点头，闷闷地：“嗯。”
　　温言抿唇，想到方才靳子衿说的话，心里有些发痒：“你刚才……为什么喊我姐姐？”
　　靳子衿抬眸看了她一眼，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温言有些害羞，但还是承认了，“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不奇怪啊？很多人都喜欢在这个时候，喊对方姐姐的。”
　　AI说的，通过分析小说文本，判断她们这个群体，还真的挺多人喜欢被这么喊。
　　而且温言身上姐感很重。
　　她猜对啦，温言就是喜欢她喊“姐姐”。
　　温言很快就举一反三了：“所以你也很喜欢对吗？”
　　她歪了歪脑袋，有些狡黠地唤：“姐姐？”
　　靳子衿果然被她逗笑了，她伸手，捏了一下温言的下巴，哼了一声：“学得很快嘛，妹妹～”
　　她笑得那么得意，温言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起来吧，我的好姐姐？”
　　“不要。”靳子衿摇了摇头，两手搂着她的肩膀，重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我要再趴一会儿。”
　　温言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斟酌着开口：“这里很小，床也太硬了。被子也不够软。躺久了会不舒服哦。”
　　靳子衿却很无所谓：“小是小了点，可是很新奇啊。”
　　“我们挤在一起，像学生时代躲在宿舍里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这是什么奇怪比喻。
　　温言低头看她，靳子衿的脸贴在她的肩头，看起来很是依恋。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啊。
　　温言思考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那我们回头把客房改一下吧，改成上下铺怎么样？”
　　靳子衿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向她，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发出了谴责：“不正经，谁要在宿舍里做这种事？”
　　“我们啊。”温言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提醒道。 “我们刚刚就做了。”
　　靳子衿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温言没听清，低头凑过去：“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靳子衿的声音小小的，“我们是无耻的大人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言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靳子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红着脸呵斥：“你笑什么啊！”
　　“你这个色胚！”
　　她骂着骂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趴在温言身上，跟着一起抖。
　　两个人笑成一团，床板又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笑够了，靳子衿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单人床很窄，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靳子衿伸手去摸温言的脸，语气轻轻的：“你那个公寓太小了。”
　　温言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六百平哦，还小？”
　　“小啊。”靳子衿抚摸着她的脸，神情很温柔，“以后孩子出生了，一些月嫂啊，育儿嫂啊，阿姨啊，还有奶奶也会过来住。”
　　“还要有儿童房、孩子的游戏房，学习的书房……”
　　靳子衿笑了一下，摸了一下温言的唇瓣，语气柔柔的：“以我们现在那个房子，完全不够住。”
　　温言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们之前就说好了，孩子一到三岁不跟自己睡。
　　一来工作太忙，晚上带孩子第二天谁都别想干活；二来孩子太小，专业人士带比她们自己带更好。
　　当然，这不意味着她们不陪孩子。
　　白天有时间，两个人都会一起带孩子玩。给孩子一个完整有爱的童年，是她们早就说好的事。
　　温言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我们再买一套？”
　　“不用。”靳子衿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你忘了？我们有婚房。”
　　温言愣了一下。
　　婚房？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她们的确有套婚房。
　　是一套在鹿苑的别墅，占地最大的那一栋。
　　“鹿苑那个？”温言问。
　　“嗯。”靳子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套婚房，是靳子衿三十岁的时候就装修好的。
　　之前她不知道温言是不是真的会想和她认真过，所以她就也没提婚房的事情，毕竟确定心意之前，这个房子的存在很尴尬。
　　再加上靳子衿经常出差，不怎么在家，她就希望温言能住的宽心点，就自己主动搬进了温言的家。
　　当然，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侵占温言的私人空间。
　　如今目的达成，也是时候经营自己的小家了。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套房子之前就装修好了，如果有孩子的话，我觉得我们考虑搬去那里住。”
　　“不过就是离医院有点远，你会很麻烦。”
　　温言想了想鹿苑的距离：“还好吧，鹿苑离我们医院也就二十公里，我们科主任就住那边，距离比起老宅近多了。”
　　她不是很讨厌搬过去。
　　靳子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也比不上你现在住的地方近啊，你现在走路就能上班，多方便。”
　　温言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感慨：“你做决定的时候总考虑我，怎么不说你公司离我现在住的地方，远很多呢？”
　　“我不一样。”
　　靳子衿和她解释道：“我是老板，又经常出差，还有司机，通勤远近对我来说都一样。”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就算有司机通勤时间长了也会很累的。”
　　“结婚之后你一直默认住在我这边，也没说过要搬，你真的很迁就我。”
　　“你也会跟我回老宅啊。”靳子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脸，很是阔气道，“两头跑，都一样。”
　　温言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接着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闷道：“你这么惯着我，把我惯坏了可怎么办？”
　　靳子衿被她这么熊抱着，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哄孩子一样道：“要是真能惯坏就好了，以后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你要是完全只属于我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
　　温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奇地问：“什么后果，说来听听，我还真想知道。”
　　靳子衿哼哼唧唧的，大言不惭道：“你会成为我的宠物的！”
　　“我想把你卷入我的黑洞里，吞噬你，完全裹住，让你再也逃不出去。”
　　温言一听乐了，动了动手腕，有些恶趣味道：“那你的确有好好裹住我。”
　　“我感受到了，并且……我很享受。”
　　她最后四个字，是用气音在说的。
　　靳子衿：……
　　靳子衿把她咬得更紧了。
　　温言感受到了这点，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好一会，她才松开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等我外派结束，我们搬到鹿苑去吧。”
　　“那个位置刚好在我医院和你公司中间，离老宅也近，我们以后就住那里。”
　　“好。”靳子衿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那套房子还需要简单改装一下，儿童房要重新做，健身房也得有……对了，还有攀岩墙——”
　　靳子衿掰着手指数自己要做的事情，温言听到最后一个，笑了起来：“家里就别弄这个了，我要是想爬，去俱乐部就行。”
　　靳子衿看着她眨了眨眼：“万一以后孩子想爬呢？”
　　温言想了想那个场面，有些意动：“小孩子的距离不太一样，在家里不太好，要不我们自己外面开家具乐部吧。”
　　“好啊，我们买一个好了。”
　　温言：……
　　温言：“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靳子衿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觉得孩子会攀岩很好的，我喜欢你们一起做事情。”
　　“当然，在我的陪同下更好。”
　　温言听着她话语里的期待，忍不住凑过去在靳子衿嘴唇上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靳子衿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温言。
　　温言笑着揉了揉她的肚子，柔声问：“饿了？”
　　“嗯。”靳子衿老实地说。
　　温言抽出手，从床上坐起来，对她说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打盆水，擦擦身体，我们再出去找吃的。”
　　“好。”
　　温言三两下套好衣服，推门出去，走廊的灯光幽幽亮着，她走到尽头的公共洗手间，打了盆热水，端着往回走。
　　推门进去，靳子衿还坐在床上，背对着她。
　　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肩膀，灯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白得发光。
　　几乎是第一眼，温言就看到了她漂亮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脊柱沟一路往下，消失在被子边缘。
　　温言把水盆放在桌上，拧了毛巾，坐到她身后：“我帮你擦。”
　　“嗯。”
　　靳子衿将自己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整个后背，让温言给她擦身。
　　毛巾是热的，贴上去的时候，靳子衿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温言擦得很慢，从肩膀擦到腰，从腰擦到肩膀。
　　擦到肩胛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下头，在靳子衿的肩膀上落了一个吻。
　　靳子衿缩了一下，瑟缩着肩膀：“不要啦。”
　　“好。”温言抬起头，“等你吃饱再说。”
　　靳子衿回头看她，瞪了一眼，没有威慑力。
　　温言笑了，把毛巾放回盆里，拧干，继续擦。
　　擦完后背擦前边，擦到胸口的时候，靳子衿实在是受不了，按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
　　“我来。”
　　“不要，谁知道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温言低头去吻她的唇，一边吻一边哄：“让我擦，让我擦……我这回不欺负你了，好吗？”
　　哄了好一阵，靳子衿这才松开了手，让温言给她擦完。
　　等她擦干净了，温言这才翻出自己的衣服，递了过去：“你的都脏了，穿我的。”
　　那是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靳子衿接过来，抖开以后套了上去。
　　T恤很大，领口松垮垮的，穿上身以后，衣服垂下来，盖住了大半个大腿。
　　袖子盖过了手肘，看起来非常的宽大，裤子的腰围也大，松紧带收得紧紧的，都还是有点宽松。
　　她拎着裤腰，看了温言一眼：“你的衣服好大。”
　　温言是H型腰，即便腰比肩膀瘦，也比一般女孩子的腰要粗，更不要说靳子衿这种小细腰了。
　　温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靳子衿其实很高挑，穿她的衣服时， 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配着宽松的裤子，很有那种嘻哈风的感觉。
　　“很好看啊。”温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多穿穿运动服，很有味道。”
　　靳子衿看穿了她的心思：“像学生是吧。”
　　温言：……
　　靳子衿抬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哼唧地表示自己的不满：“你果然喜欢年纪小的！”
　　温言笑眯眯地去牵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走吧。”
　　“我们去找吃的。”
　　温言牵着她，推开门，两个人手拉着手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之后，温言才发现那几辆装甲车还停在那里。
　　卫兵们站在车旁边，背着枪，站得笔直。看到她们下来，一个卫兵微微点了一下头，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问候。
　　温言看了靳子衿一眼：“这些都是来保护你的？”
　　“嗯。”靳子衿说，“总统安排的。”
　　“主席？”
　　“就是卡马拉。”靳子衿同她解释，“西盟的总统。”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次来是谈合作的。他对我们的无人机项目很感兴趣，说是可以用来做边境巡逻、物资投放。”
　　温言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些卫兵，又看了看靳子衿：“那你今晚原定住哪里？”
　　“总统府。”靳子衿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温言说，“不然他们守在这里，也挺麻烦的。而且这个点，总统府应该有吃的，不用让你吃泡面。”
　　靳子衿点点头同意了：“好，那你跟我来吧。”
　　她牵着温言的手，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许鸣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门，靳子衿先上了车，温言跟着钻进去。
　　车门关上，冷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闷热的夜风。
　　副驾驶座上许鸣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温言就看到剩下的卫兵上了装甲车，引擎声大起来，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温言靠在座椅上，握着靳子衿的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两个人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
　　温言想着一直守在这里的卫兵，扭头看着靳子衿，眼神里有些担忧：“这里……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的危险？”
　　靳子衿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些人一直守着，都没有离开，所以这里对你来说肯定不太安全。”
　　想到这里，温言心里浮起一丝不安，认真又诚恳地说道：“子衿，以后我回家找你吧。”
　　“你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回家，换我去找你。”


第115章
　　温言的话，让靳子衿短暂地沉默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装甲车轰隆隆驶过路面的低鸣声，传到了车上，嗡嗡响着。
　　靳子衿望着温言担忧的神情，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言言，你觉得我来这里，很危险吗？”
　　温言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嗯，很危险。”
　　“这个国家四周都在发生战乱，现在国际形势紧张，你又怀揣着技术核心，很难不被人盯上。”
　　无论怎么想，西盟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温言握住了靳子衿的手，关切地望着她：“子衿，虽然你来看我，我会很开心，可是看到你，我有意识到这里不太平，我又开始担忧你的安危了。”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勾唇笑了一下：“言言……你这个人，真的很双标。”
　　温言：“？”
　　望着妻子茫然的神情，靳子衿笑吟吟地开口道：“你自己来之前，就没有想过你是我的妻子，会遇到与我同等的风险吗？”
　　“你既然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为什么自己来不觉得辛苦和危险，怎么一看到我，就想起了这件事了呢？”
　　温言：……
　　温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靳子衿见好就收，并没有把她逼到硬要自省的地步，只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啦，别太担心我。”
　　“想对我下手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论是国内国外了。”
　　这些年，要不是她识趣，将大多数产业都充公，一心一意发展自己的科技世界，将恒星和上百万个家庭绑定，早就被人弄进去了。
　　小小西盟，还不在话下。
　　见妻子担忧自己，靳子衿还是很高兴的，对着她笑道：“你放心，我来之前，做过风险评估。”
　　“赵明远先生给我看了所有能查到的数据，卡马拉总统亲自过问了安保方案。许鸣带了一个官方团队，提前三天过来踩点。”
　　“这里对我来说，绝对安全。”
　　说到这里，靳子衿顿了顿，望着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更何况，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人吗？”
　　女人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神色从容，眼神笃定。
　　的确，她向来都是这般运筹帷幄，让人高枕无忧的。
　　温言渐渐放心下来。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还有，不要说什么总是我来见你了。”
　　“在国内的时候，我天天出差，一周也就和你在一起两三晚，也没有见你抱怨啊。”
　　“怎么到我这里的时候，就成了我专程来看你？专程来陪你呢？”
　　可能是当老板当久了，靳子衿这话一长，就忍不住带了点说教的坏毛病：“是我想来找你的，第一点，是我想见你。”
　　“第二点，你的工作很忙，没法轻易调岗。但我是弹性工作，我可以安排。”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温言的下巴，语气重了点，带了些强调的意味：“所以我有空，就是我来看你。”
　　“我们之间，不存在谁付出多一点，谁亏欠一点。懂了吗？”
　　好强势的姿态哦。
　　温言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弯了弯唇角，轻声说了一句：“知道啦……”
　　“老婆，你好凶哦。”
　　作为回应，靳子衿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
　　总统府在城市的另一头，是一栋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很气派。
　　门口的石柱很粗，灯光打在柱子上，照出石头粗糙的纹理。
　　门口的士兵看到车子开过来，敬了个礼，动作很标准，白手套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车子开进去，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圃，停在主楼前面。
　　有侍者迎上来，拉开这边的车门，说着顺溜的华夏语，表达了自己的殷切欢迎。
　　靳子衿点了点头，拉着温言的手，走了进去。
　　餐厅在一楼，是一间不大的厅，摆着一张大圆木桌，桌上是可以旋转的水晶转盘。
　　侍者拉开椅子，靳子衿拉着温言坐了下来，等候已久的服务人员，便开始上菜。
　　菜都是当地的特色，不过做的比医院的食堂要好多了，至少没有芒果炖鸡这样的邪恶料理。
　　饶是如此，靳子衿也没有轻易下筷，而是看到温言动筷之后，才问了一句：“好吃吗？”
　　“好吃。”温言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香草烤鱼，放到靳子衿的碗里，“这烤鱼不错，很有特色，有点像你喜欢的东南亚味道，比国内做的都要好吃。”
　　靳子衿将信将疑，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浓烈的香草味道与外焦里嫩的鱼肉在舌尖绽开，她眯了眯眼：“还真的挺不错的。”
　　温言笑了：“是吧，你多吃点。”
　　她又给靳子衿夹了一筷子。
　　两人边吃边聊，靳子衿问温言，这里的菜比起食堂怎么样？
　　温言说还好。
　　靳子衿想了想，说：“那这样好了，明天你带我去吃食堂好了，让我试试你都吃些什么。”
　　温言立马阻止：“别，食堂你就别去了。”
　　靳子衿惊讶地看着她，说：“为什么？”
　　靳子衿反问：“你能吃，为什么我吃不得？”
　　温言：……
　　温言想了想，也没有瞒对方的必要，索性就开口直接道：“食堂和这里比，有些天差地别。”
　　这些日子，她怕靳子衿担心，就一直没有和她说那些奇葩的菜色。
　　如今对方提到了，她也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天吃的那些“特色菜”。
　　靳子衿听完，只觉得她很是可怜：“这样你都吃得下啊？”
　　“吃得下去啊。”温言咽下了口中的羊肉，慢条斯理回答道，“虽然这些菜很有特色，不过我不太挑食，能吃就行。”
　　因为不挑食，才会长得又高又壮嘛。
　　靳子衿望着她，眼底的心疼又增添了几分。
　　温言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含糊不清道：“好啦，不说啦，先吃饭，吃饭。”
　　——————
　　两人吃完饭后，在侍者的指引下，入住了靳子衿的客房。
　　一同洗漱之后，两人坐进浴缸里，热水漫过全身时，温言靠在浴缸壁上，叹了一口气，骨头都酥了。
　　“好久没有泡澡了……在浴缸躺着，感觉好骄奢淫逸啊～”
　　靳子衿靠在她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就骄奢淫逸了？那你在国内的生活又算什么？”
　　温言搂着她想了想：“嗯……像皇帝？”
　　靳子衿乐了：“那你这个皇帝，还挺勤俭节约的。”
　　温言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肩头。靳子衿回头，捏了捏她的脸，眼神异常的柔和：“今天不是出去义诊了吗？”
　　“和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好。”
　　两人就这样一边泡澡，一边把今天的事情都说了说。
　　她同靳子衿说：“这里的人很穷，但他们在互相帮助。”
　　“谁家有了吃的，会分给邻居；谁家有人生病了，全村能帮忙的都会照料一下。他们拥有的东西都不多，但愿意分享。”
　　“可是以前我在国内的时候，住在大城市里，什么都不缺，但邻居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靳子衿窝在她怀里轻轻听着，等着她把要说的话都说完。
　　温言觉得西盟的发展史，很有思考的意义。
　　被殖民的时候，因为资本主义带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这里短暂地和平了几年。然后又因为民族主义的挑拨，利益分配不均，叫原本大好的场面弄得稀碎。
　　工厂被砸了，种植田被毁了，家园的一切都没了。
　　直到国将不国的时候，人民又重新凝聚成一股绳，推举出一个领袖，重振自己的家园。
　　温言觉得西盟近六十年的历史，就是人类历史文明的缩影。
　　“我觉得，人真的很有意思。”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颇为感慨道：“太平的时候，各扫门前雪。谁家赚了钱，邻居眼红；谁家升了职，同事嫉妒。”
　　“可一旦出了事，洪水、地震、瘟疫、国破家亡时，大家又忽然团结起来了。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谁也不计较。”
　　“这样一对比，仿佛人只有在危难之际，才会团结互助。”
　　“不会同甘，只能共苦。”
　　“我一方面觉得这很符合人性，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不对的。”
　　她们结婚的时间不长，不过都是爱思考的人，所以经常一起讨论。
　　尤其是关于“人性”这些事，讨论得特别多。
　　靳子衿不假思索地就接了话：“这些事情，历史上早就有答案了嘛。”
　　“你说的不能同甘，其实就是人性的弱点。因为人性的弱点，所以历史才是螺旋上升的。”
　　温言垂眸看向靳子衿，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靳子衿垂着眼帘，在水中拍了拍她的手，慢慢地梳理自己的思绪：“你可以回头看历史嘛。”
　　“历代王朝，都是百姓活不下去了，大家为了活下去，就会拧成一股绳，开始掀革／命、换朝代。”
　　“换了之后，百废待兴，分田分地，人民有了希望，国力就上来了。”
　　“国力上升之后，财富积累，就出现了权力与财富的争斗，形成阶级划分，自然而然地开始分蛋糕。”
　　温言点了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嗯，然后呢？”
　　“然后嘛……”
　　靳子衿用手指在她手臂上爬坡，一边玩一边说：“得了蛋糕的人，年纪渐长，开始害怕。怕自己的后代再也得不到这份富贵，就开始搞事情。”
　　“圈地、垄断、联姻、结党……什么手段都用上，就为了把蛋糕守住。”
　　“他们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将财富固定在统治阶级手上。”
　　“这这么一来，就变成了2%的人，掌握80 ％的财富。”
　　“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只能争夺着仅有的20% 。”
　　“ 20%肯定不够那么多人分的，那肯定就会有人惦记蛋糕的大头。为了维护自己的大头利益，这些人肯定就会想尽办法，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用晋升渠道钓着你，用功名利禄诱惑你，用贫富贵贱操控你……甚至有时候外貌美丑，性别，也都会让人与人滋生嫉妒。”
　　“一旦产生了嫉妒，有了对比，增长了胜负心，那大多数就无法团结起来，去争抢那些她们本应该得到的利益了。”
　　说到这里，靳子衿仰头看着温言，双眼亮晶晶的：“你和你妈妈，不也就是这么被挑拨的嘛。”
　　“你外公差异化对待你和你妈，表现得对你很好的样子，让你妈以为你才是她在这个家的竞争对手，从而忽略了你舅舅才是那个分走她权力与利益的人。”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都是你外公为了稳固自己在这个家真正的统治，也是为了让你妈仍旧为他所用。”
　　靳子衿的举例简单明了，温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人与人之间的嫉妒，以及互相坑害，都是源于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对。”
　　靳子衿继续同她探讨了起来：“道德经里，不是有一句叫做‘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一个社会最好的领袖，就是大家都知道她的存在，但又感受不到她的约束，从而使得大家各司其职，整个社会系统自然运作。”
　　说到这里，靳子衿看了温言一眼，眼神淡淡的：“可如果一个社会，频繁鼓吹什么东西，以及类似的矛盾频频发生……不用看，一定是拥有的权力，在做布置，准备达成自己的什么目的了。”
　　温言很快就举一反三：“例如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事？”
　　“嗯。”靳子衿点点头，“对。”
　　“以我们这个世界目前的思想觉悟而言，舆论操作也好，还是思想传播也罢，每一个指向都是有目的性的。”
　　“西盟的前身，不就是欧洲为了更好的剥削那里的人民，所以强制将她们分为上中下三个民族嘛。”
　　说到这里，靳子衿撇撇嘴，嗤笑一声：“再比如如今西大的乱象，其实也是新旧资本的博弈。”
　　“很多国家都是这样，建国之后，国力上升时期，老的为了稳固统治，做了许多离谱的决策。”
　　“可也就是这个经济上升时期，让一群年轻人萌发了新思想，因此对这些决策感到不满，偏偏手里没有抗衡的权柄。”
　　“有点权力的，是中间这一批。”
　　“只是恰在了维护旧统治和萌发新思想之间，不上不下。认为日子不会变的更糟糕，天真又现实，于是温水煮青蛙，很难掀起风浪。”
　　“就这样，一个国家就从前三十年的繁华，后三十年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中……难逃一个甲子的周期。”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周而复始。”
　　“王朝亡于门阀，下一代吸取教训，结果换成了亡于外戚。”
　　“这一代亡于武将，下一代就是文臣。”
　　靳子衿耸了耸肩：“其实这些都是表象，而本质却是一样的。”
　　“那就是有一群人，自认为人上人，霸着顶层的蛋糕不放，变着法的压迫人，最后都招致了灭亡的结局。”
　　她们之前讨论的话题都很深刻，但社科相关的问题，她们却是第一次探讨。
　　温言很少思考这方面的东西，此刻听靳子衿这番话，觉得豁然开朗：“所以，本质上，是人在和平时候的互相坑害。还有大多数社会现象，并不在于人性是善是恶。”
　　“人性的善恶，就像是水一样。水流向何方，是按照渠道指引的。”
　　“掌握权力的人，就是修建水渠的人，对方倡导什么，人群就前往何方。”
　　“比如，大家都在鼓吹优绩主义，有车有房事业有成就是人生赢家，而没有活成这样的人，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幸从而产生怨恨。”
　　“实际上是如果不受这些思想裹挟，自足自了未必不是逍遥，怨恨心反而消散。”
　　她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
　　靳子衿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温言的脑袋，称赞道：“真聪慧，说什么都能理解。”
　　“不过呢，大方向是这样，但是这么说的话，有些太高估这些掌权人的能力了。”
　　“人民的意志，是钢铁洪流，并不是挖个小小渠道就能改变的。”
　　“有些时候，强行扭曲人民的意志，让它无法畅通流淌，总有一天，会被冲垮的。”
　　“就像陆家，以人民为耗材，脚踏生命珍贵这条基础代码，如今也被反噬了。”
　　“无论是哪个民族，哪个国家，哪个文明，哪个家族，哪个人，只要不尊重生命，最终都会落得这个下场。”
　　靳子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靳家也不例外。”
　　温言愣了一下。
　　靳子衿的语气很坦然：“我们家历经了数代王朝，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条：绝对不违背底层代码。”
　　“包括我现在做的事情一样。”
　　说到这里，靳子衿叹了一声，语气复杂：“靳家的财富到了这个体量，其实已经不属于我了，而是属于这个社会。”
　　“现在的社会还远远不到能够财富共享的程度，我不霸占这份蛋糕，就会被人掠夺。”
　　“所以呢，我就还是占着这份蛋糕，用它去做一些事，比如投医疗、投教育、投那些别人不愿意投的领域。”
　　虽然靳子衿总说自己想做科技领域的皇帝，野心勃勃的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今天一听，温言才明白，“皇帝”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在这个还没有人人平等，互相理解的社会里，靳子衿缔造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商业帝国，保证了至少上百万个家庭的延续。
　　她也运用科技，将国内的医疗和高科技产品，带入新的领域。
　　就以恒星系统为例，她提供的系统，让国产最便宜的新能源车，拥有了最尖端的自动驾驶以及避让系统。
　　这大大提高了汽车的安全性，也让国产车压过了外国品牌，进入了全球市场。
　　她第一次意识到，靳子衿……是一个合格的……不，优秀的“皇帝”。
　　一个出色的君主。
　　温言忍不住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开口道：“你真的厉害。”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你说。”
　　“就是……星际小说里，有共和制，联邦制，还有帝国这种封建制度，以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以后的世界会怎么样？”
　　“嗯……”
　　靳子衿想了想，歪了一下脑袋，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水面上。
　　她抿着唇，斟酌着开口：“以前我看过一个设定，说是聪明的精英不忍心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都不生孩子。”
　　“因此最后活下来的，都是蠢人的后代。”
　　温言看过这个电影，双眼立即亮了起来：“那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
　　靳子衿摇头，语气很笃定，没有半点犹豫：“我不这么想。”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改变世界的人，都是有担当、有勇气的人。我们的文明经过那么多代更叠，传下来的都是勇敢坚毅的血脉。”
　　“懦弱无能的，早就自生自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想，以后的世界，会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好世界。”
　　温言看着她，有些惊讶，赞叹道：“子衿。你真的很乐观。”
　　“不是我乐观。”靳子衿笑了一下，坦然又自信，“是历史验证过的。”
　　“我们那片土地的人民，可是补天女神的后代。这样的基因，很难不顽强。”
　　“女娲补天、大禹治水、愚公移山。每一个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每一个都有人去做。”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
　　是勇敢的人，在创造奇迹。
　　所以能够撑到最后的，也一定是最勇敢、最坚定的人。
　　这个世界，是属于这样的人的。
　　温言垂眸看着她，望着她这幅乐观又自信的模样，开始庆幸。
　　“子衿……”
　　她唤了她一声，靳子衿应答，仰头看着她，仿佛在说怎么了。
　　温言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庞，很认真道：“我觉得外派挺好的。”
　　“这次出来，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珍贵。至少，我们还能在生存之外，考虑到奢侈的事情。”
　　“奢侈的事？”
　　靳子衿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温言轻轻笑了一下，说道：“爱啊，生活啊，将来啊，历史啊，以后啊……”
　　“这些东西，都是自身安稳之后，才能思考的事情。”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整个人类历史中，都是奢侈的事。”
　　靳子衿：……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说法，显得我像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傻子。”
　　温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闷笑出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指天发誓，连连保证。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单手捧了一捧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温言哈哈笑了起来，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结束的时候，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温言捧着靳子衿的脸，微喘着气，略有些兴奋地看着她：“子衿……”
　　“嗯？”
　　“你知道嘛，我觉得庆幸，是因为出来了之后，增长了见闻，拥有了新的思考。”
　　“如果不是这些思考，我想我很难有机会，和你去讨论这些事情，也很难知道你的想法，你的见解，你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你真正的理想是什么……”
　　“谢谢你，在我人生的每一段体验中，都会和我分享你的角度，感受和体会……”
　　“谢谢你，让我更理解这个世界，也更理解你。”


第116章
　　忙了一天工作，晚上又和靳子衿疯闹了好一阵，向来早起的人，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窗边，映得人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
　　温言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掀起被子，发现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她连忙撑起身子坐起来，慌忙向四周扫去。窗边散落的衣服还在，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温言下意识抬眸，就看到靳子衿裹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见到温言坐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靳子衿笑了一下：“醒了？”
　　“嗯？”温言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那样，“你怎么起来得那么早？昨晚上没睡吗？”
　　“睡了啊。”靳子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神色很温柔：“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会睡不着。”
　　“只是今天要和总统会面，所以起来早了点。”
　　温言顿时了然，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现在就要过去吗？”
　　“能带我一起吗？”
　　她向来是不喜欢应酬的，这次竟然主动提，这让靳子衿有些诧异：“这么舍不得我？”
　　温言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神色很坦然：“嗯。”
　　“你难得来一趟，我自然要好好陪着你。”
　　“每分每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靳子衿被她这番真情实感的剖白哄开心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好，带你去。”
　　“快点起来洗漱，我们一会出门。”
　　——————
　　靳子衿原本就是要带温言出门的，她甚至还给温言准备了一套会面的礼服。
　　是改良的明制澜衫，很清雅的淡绿色，材质用得非常轻薄，穿在身上很舒适。
　　温言不太常穿，换衣服的时候，她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靳子衿，眨了眨眼：“为什么你穿得这么现代，我穿的是……”
　　“嗯……这种服饰。”
　　靳子衿一边给她系腰带，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卡马拉的夫人，是个汉服迷，她特别喜欢穿明制的衣服。”
　　“今晚要去和他们吃饭，所以先刷刷第一印象。”
　　温言秒懂：“是夫人外交。”
　　靳子衿紧了紧她的腰身，仰头看了她一眼，赞许道：“答对啦。”
　　两人收拾好之后，用了早餐，在助理和护卫下前往会面的地方。
　　卡马拉总统已经在会客室里等她们。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她们进来，他站起来迎上来，先和靳子衿握了手，又转向温言，看着她身上这身汉服，眼神露出夸张的亮光：“这位就是靳总的夫人，温言医生了吧。”
　　“您好，我是卡马拉，西盟的总统。”
　　“感谢您对西盟的援助，我代表西盟的所有人民，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温言和他握了握手，落落大方道：“医者职责，谢谢总统先生您对我的认可。”
　　两方人马寒暄结束，总统的秘书引着她们一行人，前往会议室商议合作。
　　所有人员落座之后，卡马拉的秘书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西盟的地形图，标出了几个位置。
　　红点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从北边铺到南边。
　　“这是我们要建的电站的位置。”秘书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一片是矿区，电力供应一直不稳定。如果电站建成，可以覆盖周边三个省。”
　　靳子衿看得很认真，她偶尔问几个问题。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问题都切在关键处，仿佛在脑子里已经建好了一个模型，只差往里面填数字。
　　温言坐在旁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目光一直落在靳子衿脸上，痴迷又崇拜。
　　也幸好靳子衿身经百战，才能抗得住这么热烈的眼神，神色如常地将会议进行下去。
　　卡马拉的幕僚回答得很仔细，不时在图纸上比划一下。
　　靳子衿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当地劳动力培训的问题。
　　她坐在这里，不像是一个大集团的决策者，反而更像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一个君主。
　　此时此刻，这个概念在温言心中更加鲜明。
　　想到这里，温言不自觉走神了一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算什么，宠妃吗？
　　可明明前不久，靳子衿才说宠妃是她的。
　　结果现在……宠妃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温言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闷笑。
　　会谈结束的时候，卡马拉站起来，再一次握住靳子衿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很短，是一双干过活的手。
　　他握着靳子衿的手，语气有些激动：“靳总，这个项目，能解决我们五万个就业岗位。”
　　“人民能够靠自己吃饱饭，能自力更生，这真是太好了。”
　　靳子衿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您应该谢的是您自己。”
　　“有您这么一个好总统，让国家变得安稳，我们这些外来的才敢投资。”
　　卡马拉闻言，眼眶湿润了几分，握着靳子衿的手也晃多了两下，语气诚恳：“多谢。”
　　“多谢。”
　　——————
　　下午，她们去看了工厂的选址。
　　地方在城市边上，一片空旷的平地，远处是连绵的山。
　　山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山顶有一团云，低低地压着，如同山戴了一顶白帽子。
　　地上长着齐腰高的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从脚下一直翻到天边。
　　几只鸟从草丛里飞起来，扑棱棱的，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几个当地的技术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工装，拿着测量工具，在平地上走来走去。
　　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用仪器测着什么，另一个在旁边记数据，手里的笔动得飞快。
　　靳子衿站在草地上，看着远处。
　　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边。
　　她抬手别了一下，又散下来，她就不管了。
　　许鸣在旁边和当地的工程师说着什么，拿着图纸比划，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温言站在她旁边，看着这片空地。她
　　想象着几个月后，这里会建起厂房、宿舍、食堂。
　　会有工人在流水线上组装零件，会有卡车把成品运到周边的国家。
　　五万个人会在这里找到工作，五万个家庭会因为这个项目吃饱饭。
　　她想起昨天的义诊，她在那个小区遇到的病患，如果这里的人都有去的地方，有收入，建得起新的医院或者社区诊所……
　　那么她们，是不是不用忍受那么久的病痛了？
　　她看着这片荒地，不免走神了起来。
　　靳子衿忙碌之余，瞥了她一眼，见她走神，就在她耳畔打了个响指。
　　温言回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靳子衿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您应该感谢的是您自己。”温言垂眸望着她，眼里含着好奇，“你对国内那些大人，也经常这么说吗？”
　　她又开始觉得靳子衿好高大了，为了做一些对人民有利益的事，真的非常努力。
　　至少，这样的话她说不出来。
　　“当然啊。”靳子衿说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 “不过在国内大多数时候是恭维，而在这里……”
　　“卡马拉的确是一位好总统。”
　　靳子衿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公路，水电，学校，医学……最后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让孩子们都能上学。”
　　风吹过来，将靳子衿的头发吹落。
　　她抬手，将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勾了勾唇角：“除了挑战那些老古董，我还挺喜欢做这些事的。”
　　“让一个条件不那么好的地方，进入现代社会，你不觉得很有经营废土家园的感觉吗？”
　　靳子衿回过头，再次看向温言时，眼里多了几分兴奋。
　　温言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并不是单纯地为了什么很宏大的命题，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去做。
　　就像她喜欢在手术台上一样，一开始并不是因为有人躺在手术台上需要她，而是她享受这个修复他人的过程。
　　本质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热爱，所以才继续下去。结果做着做着，就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人生，并不需要刻意地追求什么理想啊，信仰啊这些宏大的目标，仅仅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终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想到这里，温言又觉得靳子衿变得格外亲近了。
　　温言拉住了她的手，忍不住在她掌心划拉了几下。
　　——————
　　晚上的时候，受卡马拉的邀请，两人前往总统府与他们夫妻吃了饭。
　　卡马拉的妻子果然也穿了汉服，看到温言的时候，对她赞不绝口。
　　卡马拉的妻子说第一人民医院来了一位很厉害的骨科医生，大家都在说你的医术很精湛。
　　温言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
　　吃完晚饭之后，她们欣赏了一下西盟的传统表演，还陪总统夫人跳了一支舞，这才结束了今天的晚宴。
　　晚上，两个人又窝在总统府那间大浴室里泡澡。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吻了吻她的脸，温柔地问：“累不累？”
　　“还好。”靳子衿闭着眼睛，“就是走了一天，腿有点酸。”
　　温言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捏了捏她的小腿。靳子衿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腿很细，肌肉很紧，捏起来手感很好。
　　温言一边捏一边往上，捏到膝盖窝的时候，靳子衿又缩了一下。
　　“痒。”她说。
　　温言没理她，继续往上捏。靳子衿的腿在她手里慢慢放松下来，如同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声。
　　“今天那个总统，”温言一边捏一边说，“挺好说话的。”
　　“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靳子衿的声音懒洋洋的，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几十年前，这片土地的人民，人均寿命不过三十岁。”
　　“战乱、饥荒、瘟疫——什么都经历过。是他解放了这里的人民，让他们拥有土地，能靠种植吃饱饭，能卖咖啡豆换钱，穿上衣服。”
　　“他还普及了基本医学和基础教育，人有了未来，才敢延续生命。”
　　“延续了生命，这个民族才能存活下去，而不是消亡于历史中。”
　　温言听着听着，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脸上。
　　靳子衿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
　　说起卡马拉的时候，她唇角微微弯着，仿佛在为人类中有这样的人感到骄傲。
　　“子衿。”温言忽然叫她。
　　“嗯？”
　　“你知道吗，你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靳子衿睁开眼，回头看她，表情有点茫然：“有吗？”
　　“有。”温言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很温柔，“像天上的太阳，闪闪发光。”
　　靳子衿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神色很宠溺：“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心里怎么想，我就怎么说啊。”温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你听听。”
　　靳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是吗？那我来听听。”
　　女人说罢俯身，张口咬了上去。
　　——————
　　不得不说，靳子衿的精力很好，忙了一天还能在温言身上折腾。
　　不过她折腾了两下，就被温言单手抱起，放在了床上，好好教训了一通。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人折腾得浑身都是汗，抱在一起，气喘吁吁的。
　　窗外有虫鸣声声在响，拉得很长。
　　温言伸手，拨开她汗湿的长发，吻了吻她的脸：“子衿。”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靳子衿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中午十一点的飞机。”
　　温言没说话，她把脸埋进靳子衿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混着热气蒸腾，盈满了口鼻，浓得化不开。
　　“那今晚别睡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靳子衿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在她胸口上：“怎么，想折腾我一夜啊？”
　　温言没说话，用行动回了她。
　　两人几乎是一夜没睡，到了凌晨五点时，才短暂休憩了一会。
　　温言到了点，就被生物钟唤醒了。靳子衿还在睡，脸埋在她的怀里，头发散开，铺在她的手臂上，黑得发亮。
　　被子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喷在温言的胸口上，痒痒的。
　　温言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
　　靳子衿模模糊糊的醒来，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几点了？”
　　温言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了。”
　　“嗯……那应该起来了。”
　　两个人从床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洗手台很大，但两个人偏要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黏黏糊糊的。
　　两个人对着镜子刷牙，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排练过很多遍，靳子衿刷着刷着，忽然歪过头，靠在温言的肩膀上。
　　温言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她们依靠着彼此，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靳子衿握住她的手：“走吧，送你去医院。”
　　两人一起下了楼，车子已经等着了。
　　许鸣站在车旁边，看到她们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靳子衿先上了车，温言跟着钻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小了，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车子缓缓驶出总统府的大门，靳子衿靠在座椅上，握着温言的手。
　　靳子衿问：“今天有几台手术？”
　　“三台，晚上还得教学。”
　　靳子衿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的手在温言手心里轻轻摩挲着，带着深深的依恋。
　　很快，车子就驶入了医院。下车之前，温言拉了拉靳子衿的手，说：“我走啦？”
　　“嗯。”
　　温言这么说着，却没有动的意思，眼神落在靳子衿身上，黏黏糊糊的。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远处的屋顶染成金色。
　　靳子衿挠了挠温言的手心，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舍不得啦？”
　　温言没回答，只是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结束之后，靳子衿推了推温言，故作轻松道：“好啦，上班要迟到了。”
　　“你快去上班，我也要出差工作了。”
　　她言语之间，仿佛不是温言被外派，而是她们还在国内没有分别的时候。
　　温言有些哽咽：“好。”
　　“我走啦，你每天想我。”
　　靳子衿的指尖在她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温柔：“但也不要太想，会影响工作。”
　　温言又点头，乖乖的：“好。”
　　靳子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都是期许：“去吧，好好干，争取回去做博导，让我当个院士夫人。”
　　温言也笑了，她又一次伸手，把靳子衿拉过来，吻住了她。
　　靳子衿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两个人吻了好一会，温言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子衿……”
　　“嗯？”
　　“我真的走了，你要注意安全。”
　　“好。”
　　温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
　　她站在车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靳子衿，靳子衿也看着她。
　　如同往常一般，温言冲她招了招手，一派轻松：“去吧，到了地方给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想我了就打电话。”
　　靳子衿弯了弯眼睛，语带撒娇：“知道啦～你好啰嗦啊，温院！”
　　温言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靳子衿冲她拜拜手，说：“回头见。”
　　温言站直了，退后一步。
　　车子启动，开始调头向外驶去。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车窗慢慢升上去，车子很快驶出路口，消失在晨光里。
　　晨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温言眨了眨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
　　靳子衿来的惊喜，去得匆忙，两人分开之后，温言又回到了那种忙碌的生活里。
　　一三五手术，二四教学，周六周日义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宿舍。
　　她仍旧每天和靳子衿打电话，不过心底那些难熬的思念，淡化了不少。
　　她不难熬了，她开始满怀期待，期待她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不久之后，靳子衿运来了一批新的造影设备，显著提高了医院的效率。
　　温言也逐渐找到了教学的方式，在她的指导之下，学生们的进步都很快。
　　方小夏开始能独立做手术了。
　　颂蓬还在练缝皮，缝了一百多根香蕉皮之后，终于被允许上手术台拉钩。
　　第一次完成缝合之后，他站在手术台前，满头是汗，不过眼睛里亮亮的。
　　温言看着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样子，是不是这样子呢？
　　眨眼就到了十一月，这天晚上刚下班回到宿舍，温言就接到了靳子衿的视频通话。
　　她立即就接了起来，屏幕里出现靳子衿的脸。
　　女人今天穿了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高兴。
　　看到温言，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下班了？”
　　“嗯。刚回来。”
　　“累不累？”
　　“还行，今天只做了六台。”
　　靳子衿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只做了六台？你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
　　温言也笑了，把手机靠在桌上，开始换衣服。她一边解扣子，一边问：“你那边几点了？”
　　“下午三点，今天休息，陪奶奶打了半天麻将。”
　　“那奶奶呢？”
　　“宠物医生来了，正在陪着小蜜糖修炼指甲了呢。”
　　两个人聊着聊着，温言换好衣服，在床边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里的靳子衿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你现在坐好了吗？”
　　“坐好了，怎么了？”
　　温言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眼神有点疑惑。
　　“有个东西给你看。”
　　靳子衿神神秘秘的，低下头在手机里翻了好一阵，才发过来一张照片。
　　温言点开，屏幕上的画面加载了一会儿，转了几圈，然后跳出来一张图片。
　　是一个培养皿。
　　透明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银色的金属光泽。
　　里面有几个小小的、圆圆的细胞团，在显微镜下看得很清楚，如同几颗刚冒出来的芽，又像几颗还没长开的星星。
　　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培养日期和编号，日期是上周的，编号是008 。
　　温言愣了一下。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我们的胚胎，培育成功了。”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非常喜悦，“医生说融合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温言瞳孔震颤，盯着那张照片，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屏幕暗了一下，她又点开，看着那几个小小的细胞团，在培养皿里安静地待着，如同几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又像几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动物。
　　它们那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是活的。
　　它们在分裂、在生长、在变成一个人。
　　一个像她和靳子衿的人。
　　靳子衿看着屏幕里的温言，完全呆愣的模样，担忧地唤了两声：“温言……温言……你还好吗？”
　　“还好”温言的声音有点哑，“我在看。”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模糊，细胞团的轮廓变成一团一团的色块，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是靳子衿和她的孩子。
　　是那个会在两年后叫她们“妈妈”的人。
　　温言怔怔看着，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你哭了？”
　　靳子衿的声音传来，温言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淌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把照片糊了一小块。
　　她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有点激动。”
　　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暖暖的。
　　“我也是。”她说，“我收到报告的时候，看了好久。”
　　她那时候很欣喜，为了这个她期待已久的孩子。
　　同时她又开始忐忑，温言不会像她这般开心。
　　幸好……幸好她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温言擦了擦眼泪，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唇瓣微微颤抖：“子衿……”
　　“嗯？”
　　“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
　　靳子衿望着她，眼中同样含着泪光，声音很温柔：“下一次再见面，我们讨论一下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好。”


第117章
　　孩子的到来，让两个人异常兴奋。
　　温言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和靳子衿开视频，询问孩子怎么样了。
　　“今天机构发了数据，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靳子衿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水：“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看到更清晰的轮廓了。”
　　温言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意。她弯起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靳子衿的脸，笑着说：“你说，她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像你吧。”
　　靳子衿笑了一下：“体格像你，比我健壮。性格也要像你，耐心又温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有往前走的勇气。”
　　她真的好会夸，夸得温言眼里的笑止不住溢了出来：“可是我更希望她像你。”
　　“有能力，有担当，永远追逐自己的梦想，也有保护家人的力量。”
　　在情感浓度抵达最高峰的时候，她们因为一个孩子，进入了新的角色。
　　一个母亲，一个家庭的缔造者，守护者。
　　因为这个孩子，她们被绑在了一起，成为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从前温言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现在她接受良好，并且期待这个角色能够早早到来。
　　她想要她们的孩子。
　　并不是因为孕激素和雌激素的影响，只是因为她爱着靳子衿，疯狂地想要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
　　她们一起讨论鹿苑的别墅应该怎么装修。
　　像一对真正迈入婚姻的情侣一样，共同打造她们的小家。
　　会给孩子挑未来的小衣服，争论婴儿房要刷成暖黄色还是淡蓝色，给她取一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这些天，温言把自己的AI都要问烦了。
　　时间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天气变冷，战事骤起的消息，砸破了西盟长久以来的平静。
　　邻国在境外势力的怂恿下，盯上了西盟边境刚探明的稀有矿脉，悍然撕毁了维持十二年的和平协议。
　　坦克越过边境线。
　　轰炸机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炮弹落在居民区里，原本安宁的城镇瞬间化为火海。
　　战争就这么来了。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往上跳。
　　前线的伤员源源不断地往后送，后方的公立医院人满为患，医疗资源全线告急。
　　靳子衿很担心这边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要给温言发消息，叮嘱她在后方稳住。
　　她会观察国际局势，必要的时候，会让人将温言调回国内，让她不要害怕。
　　战争持续不到五天，温言在晨会结束时突然接到紧急调令，国内的援助组织让她即刻随医疗队前往边境战地医院，执行伤员救治任务。
　　这条调令下得突然，当天早上，军队的坦克就来到了医院，准备载着她们前往边境。
　　崔涵月等人都有丰富的救援经验，对于调令并没有惊讶，只是奇怪，为什么温言也在此列。
　　毕竟她刚来不到一年，按理说不会让她出这样的任务。
　　可是时间紧急，她们也来不及多问，匆忙收拾行李，上车出发。
　　温言也跟着收拾行李，随后上车，上了车之后，在长官的命令下，她们照例给自己的亲人发送消息。
　　这条消息，相当于一条委婉的遗书。
　　不过车厢内的气氛很轻松，毕竟大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都有说有笑的。
　　崔涵月还拍了拍温言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
　　“你是国内派过来的医生，金贵着呢，前线无论怎么样都会第一时间保证你的安全。”
　　“就算出事了，还有我们这些前辈们在面前挡着，一定让你平安回国的。”
　　温言：……
　　这是什么交代后事的语气，温言很是无语。
　　崔涵月还安慰温言，最多不过一个月，可能战争都结束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一次，大家都习惯了。
　　温言却是第一次面对。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延续多久，是短暂的交锋，还是借由这个契机，将整个西盟都拖进去。
　　西盟才发现这个矿脉，用这个矿脉和靳子衿合作……
　　如果战争被拉长，那靳子衿的工厂还能开吗？
　　走神之际，军官们开始催促了，让她们快点写完，上交手机。
　　战事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最终只匆匆发了一条语音：“子衿，边境开战了，我接到调令要去前线。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发消息，别担心我。”
　　发完消息，她跟着大家一起上交了自己的手机，安下心来，跟随着大部队前往目的地。
　　车轮滚滚，朝着炮火纷飞的边境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离她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离靳子衿越来越远，也离那些安稳温柔的日常，越来越远。
　　军车开了一天一夜。
　　终于抵达了边境的临时战地医院。
　　温言跳下军车，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这里根本算不上“医院”。
　　十几顶用钢架撑起来的野战帐篷，零散地分布在离前线不到五公里的空地上。
　　远处的炮火声清晰可闻，每一次爆炸，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帐篷的帆布上满是破洞，寒风裹着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味灌进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地面上是早已发黑的血渍，一层叠着一层，踩上去黏腻湿滑。
　　用过的纱布、绷带、空药瓶、沾着血的手术器械，杂乱地堆在角落。
　　帐篷里挤满了人，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病床挨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呻吟声、哀嚎声、压抑的哭声、医生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混着远处的炮火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人拖进了地狱。
　　温言见过无数重症病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躺在病床上的，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在轰炸中失去了家园，被碎石砸断了腿，腹部嵌着弹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空洞，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有抱着婴儿的母亲，孩子的襁褓上满是血污，小小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母亲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呆滞，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像。
　　更多的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士兵。
　　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
　　军装被血浸透，有的胳膊被炸断，有的腿骨被炸得粉碎，有的胸腔中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嘴唇咬得稀烂，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新来的医生，快过来！重伤员，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
　　护士的喊声把温言从震惊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跟着崔涵月套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朝呼喊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谓的手术室，只是用帘子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手术台是两块拼起来的木板，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无菌布。
　　灯光是临时接的无影灯，光线昏暗，还时不时因为电压不稳闪两下。
　　没有层流系统，没有严格的无菌环境，连基本的生理盐水都不够充足。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随时都能钻进伤口里。
　　温言一进来，就被这里的指挥根据她的专业，推到了一个伤员面前。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士兵。地雷爆炸把他的右腿炸得血肉模糊，肌肉组织坏死，碎骨外露，血压已经降到了临界值。
　　“血压60/30，心率140，两条静脉通路已建立，快速补液中！”
　　“麻醉剂只剩最后一支了，只能做局部阻滞！”
　　“止血钳！纱布！快！”
　　温言迅速下达了指令，没有任何适应过程，就直接上手了。
　　她的手术动作很稳，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心脏却在疯狂地收缩，心跳如鼓。
　　放在以前，在后方的三甲医院里，这样的伤情，她会想尽办法保肢。
　　用最精细的手术方案保留肢体的功能，以及最完美的缝合技术减少术后的疤痕。
　　可眼前这个环境，没有时间，没有条件，甚至足够的药物和器械都没有办法保障。
　　她知道西盟很贫穷。
　　可直到现在，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是多么的贫瘠。
　　她们所在的第一医院，已经是整个国家最发达的地方了。可是那个地方最新的医疗器械，还是靳子衿捐赠的。
　　她学到的一切都被推翻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截肢。
　　截掉那条即将坏死的腿，才能止住出血，才能保住他的命。
　　麻醉剂打下去的那一刻，年轻的士兵死死咬住了递过来的木棍。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哭喊。
　　温言握着手术刀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决绝。
　　刀锋落下，血涌了出来。
　　这一天，温言连做了七台手术。
　　从早上忙到深夜，中间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才发现胳膊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初冬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被帐篷里的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杆上，滑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把盖着白布的遗体抬出去。
　　白布下的轮廓，瘦小得像个孩子。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在这里，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学知识，那些烂熟于心的手术规范，那些精益求精的操作准则，全都被战争撕得粉碎。
　　她曾经以为医学可以战胜病痛，可以救死扶伤，可以对抗死神。
　　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她手里的手术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不知道是脸上的油脂糊住了眼睛，还是泪水或者别的，温言抬手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短暂的休息已够，她又重新投入了战争。
　　——————
　　进入战地之后，时间好像变得异常模糊。
　　每天天不亮就有新的伤员送过来，温言和其他医护人员连轴转地做手术、抢救、换药、缝合。
　　每天能挤出来的休息时间，最多三四个小时。
　　往往是刚靠在墙角闭上眼睡了一会，就被新的喊声叫醒。
　　她立刻起身，重新拿起手术刀，投入到下一场与死神的赛跑里。
　　实在是太忙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问这里的负责人，拿回自己的手机，给靳子衿打个电话。
　　她知道靳子衿一定急疯了，可她实在抽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一条人命。
　　不过是短短数日，就让温言有了天翻地覆的成长。
　　饶是如此，她还是在这战场中，遇到了一个在她从业生涯里，险些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伤患。
　　那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十二岁女孩子。
　　她是边境的居民，炮弹落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她把妹妹护在了身下。
　　弹片穿透了她的腹部，伤到了肠道，送来的时候已经严重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外科医生都在给士兵们做手术，顾不上那么小的孩子，她疼了好多天。
　　温言在手术间隙被拎过来问，能不能做？
　　这样的手术，温言不太常做，可也不是很难。
　　她给女孩做了手术，清理了腹腔里的污染物，缝合了破损的肠道，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给她用上了。
　　可女孩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
　　败血症来势汹汹，体温居高不下，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
　　她的母亲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调整用药方案，想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可女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温言抽空来看她一眼，就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
　　哪怕用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依旧止不住钻心的疼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呻吟。
　　这天凌晨，女孩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血压直线下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温言接到消息跑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个，拼尽全力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按压得胳膊都快断了。
　　可女孩的心脏，终究还是没有再跳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孩子的手，在温言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温言僵在原地，看孩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母亲嘶声裂肺的嚎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做了上千台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
　　可这一刻，她却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留不住。
　　她开始想自己的孩子，想那个小小的胚胎，想她的十二岁，如果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界长大，她的一生医术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不能的。
　　她做不到。
　　她终于明白，人类研发的所有药物，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挽救生命。
　　所有的抗生素、消炎药，都只是为了激发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给身体争取对抗病菌的时间。
　　而再多的止痛药，也只是暂时麻痹神经，从来无法真正免去伤痛，更无法抚平战争刻在肉体与灵魂上的伤口。
　　人类文明研制出来的成果，救命都很难，更不要说拯救破碎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自己被战争碾碎的人生了。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温言心里非常难受。
　　这天晚上，她和崔涵月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救回了一个胸腔中弹的军官，累得几乎虚脱。
　　温言又想到白天那个死去的孩子，坐在手术台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难受地捂住了脸。
　　炮火声还在外断断续续地响着，耳边伤患的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里就像个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就是一点矿石，就让无数条生命，死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能比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温言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硬撑着。”
　　温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是崔涵月。
　　她递给温言半瓶温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安抚：“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拉回来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温言哽咽地道了声谢，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看着崔涵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涵月姐，你说我们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拼尽全力，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我们面前走了。”
　　崔涵月看着温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仿佛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第一次来战场的时候，比你还崩溃。”
　　“五年前的边境冲突，我在组织的召唤下，一腔热血地来了。”
　　“结果第一天，就看着一个和我侄女一样大的孩子，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我抱着她的遗体，在帐篷后面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一点用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帐篷里那些躺着的伤员，语气变得坚定：“可后来我才明白，医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逆天改命，而是敬畏生命，守护生命。”
　　“以前在后方，我们追求手术的完美，追求术后的生活质量，追求每一个细节的极致，那是因为我们的病人有时间、有条件去等一个完美的结果，可在这里不行。”
　　“在这里，活着才是第一位的。”
　　崔涵月看着温言，一字一句地说：“只有先保住他们的命，让他们活下来，”
　　“他们才有机会看到战争结束，才有机会回家，谈未来、谈康复、谈那些我们曾经追求的完美。”
　　“同样，首先我们也要活下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只有我们活下去了，才可以尽我们所能，能挽救一条，就是一条。”
　　“做我们应该做的，明白吗？”
　　温言沉默着。
　　崔涵月的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她连日来被无力感笼罩的心里。
　　这就是她们的职责。
　　错过的不要遗憾，要努力去保护剩下的人。
　　在这烽烟四起的战场上，她只有活着，才能拿起手里的手术刀，守住生命的底线，守住那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谢谢你，涵月姐。”
　　温言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了。”
　　崔涵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是欣慰：“你成长得很快，温言。”
　　“刚来的时候，你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学院气，眼里容不得一点不规范。可现在，你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你已经知道，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急促，还有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平日里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言和崔涵月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刚想起身看看，一个护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温医生！外面有人找你！说是……说是你的妻子来了！”
　　温言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靳子衿！
　　她怎么来了！
　　还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连忙起身，顾不上身上还沾着血污的白大褂，连忙朝帐篷门口跑去，快得连鞋子都要飞了。
　　温言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门外的空地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和士兵神情戒备地围在四周，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那里。
　　靳子衿穿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
　　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往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风尘与掩不住的焦虑。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言言！”
　　靳子衿呼唤一声，再也忍不住，朝温言扑了过来。
　　温言瞬间僵住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太累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直到靳子衿扑进她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白大褂，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是真的。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后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靳子衿真的吓坏了，她趴在温言怀中，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


第118章
　　寒风卷着硝烟呼呼地往空地里灌，吹得温言额前的碎发乱晃。
　　温言忙活了好几天，都顾不上洗澡，全身脏兮兮的。身上沾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温热又潮湿。
　　可靳子衿却像毫无察觉，只顾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怀里的女人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钝钝地割在温言的心上，疼得她心口发颤。
　　她知道，这十几天的杳无音信，这十几天的提心吊胆，不是一句“我没事”就能抹平的。
　　此时此刻，一个温暖的拥抱，抵过千言万语？
　　温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无声安抚。
　　周围的士兵与医护都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远处的炮火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温言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人滚烫的眼泪与颤抖的呼吸。
　　不知道哭了多久，靳子衿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肩膀细微的抽动。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精致的眼尾红得发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往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一双眼，此刻只剩下红血丝与未散的后怕。
　　靳子衿抬手抚摸着温言的脸，用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哽咽地开口：“憔悴了好多。”
　　话音落下，靳子衿死死攥住了温言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温言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拽着往外走。
　　周围士兵恭敬让开一条路，温言跌跌撞撞，望着靳子衿紧绷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就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战地医院。
　　她们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靳子衿来时的地方。
　　数辆装甲车停在空地上，厚重的钢板泛着冷硬的光。
　　士兵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靳子衿先把温言推了上去，自己紧跟着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就被彻底隔绝了。
　　炮火声远了，呻吟声远了，连呼啸的寒风，都被厚重的钢板挡在了外面。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光线昏暗，只有侧壁的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车刚启动，靳子衿就转过身，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往温言身上摸：“让我看看你。”
　　女人的手凉得像块冰，指尖抖得厉害。
　　从脸颊到下颌，从脖颈到肩膀，再顺着胳膊往下，仔仔细细地摸过她的腿，就连脚踝都不肯放过，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
　　温言身上脏的厉害，被她这么一模，难免有些羞耻感。
　　她下意识想要躲，可直觉告诉她，这时候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忍着身上的痒意，和脏兮兮时面对老婆的羞涩感，任由对方把她摸了个遍。
　　直到靳子衿做完这一切，她才抓住对方的手，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
　　“子衿……我没事……”
　　靳子衿却不相信她的说法，两手匆忙地扒着她的衣服，语气多了几分焦急：“我不信，你把外面的白大褂给我脱了。”
　　温言无奈，只好将自己身上罩着的白大褂脱了扔在一旁。
　　靳子衿急忙地撸起她的袖子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温言小臂上那道被器械划伤的疤痕，猛地顿住了。
　　霎时间，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靳子衿指着温言的伤口，很是激动地问。
　　温言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处于异常的状态，连忙抓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道：“都是小磕碰，没事的。”
　　她说着握住靳子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你听，子衿，我的心跳很正常。”
　　“我真的没事，我还活着，我好好的，完整地站在你面前，一点事都没有。”
　　靳子衿的手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了一点。
　　只不过她依旧不肯松开手，指尖死死攥着温言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温言伸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说着，温言垂眸，盯着怀中的女人，看到眼下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脸颊也瘦得凹下去了一点。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满身风尘，连头发都毛躁了不少。
　　这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过安稳觉。
　　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她还有多焦急啊。
　　一想到这里，温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抬手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轻声问：“不过子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要来这里？”
　　靳子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我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整整十二天，我一点你的音讯都没有。”
　　“我快疯了。”
　　她顿了顿，用力地与温言十指相扣，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温言怀里轻轻开口：“我拜托总统查你的下落，才知道你被临时调令派到了最前线的战地医院。”
　　“他了解缘由后，说会送你安全回国，我等不了，立刻就带人过来了。”
　　靳子衿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事实是，总统秘书机构出了内鬼。有人叛国，勾结境外势力，把温言的行程信息、个人资料全都卖了出去。
　　那些因为矿脉合作动了蛋糕的既得利益组织，早就想把靳子衿踢出西盟。
　　他们抓着温言这张牌，想以此要挟靳子衿撤资。
　　就算要挟不成，也能借着“总统没能保护好靳子衿的爱人”，挑拨她与总统的联盟，让两人彻底反目。
　　这十二天里，靳子衿一边要和那些暗处的人周旋，一边要疯了一样找温言的下落。
　　她压下了所有的恐慌，安排好一切，确保能把温言安全带出来，忙得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生怕一闭眼，就会收到最坏的消息。
　　可这些，她都不想告诉温言。
　　受她所累，温言已经被卷入了一次又一次充满硝烟的争斗。她不想温言再见识战争的残酷之后，还要为这些阴暗的算计烦心。
　　温言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清楚她有事瞒着。
　　可看着她满脸的疲惫，到了嘴边的追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伸手，把靳子衿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子衿，是我不好。”
　　“我走得太急，后来又太忙，没来得及给你报平安，是我吓坏你了。”
　　“真的很抱歉。”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来这里，虽然救了很多人，但是也让自己的挚爱胆战心惊。
　　她微微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额头，诚恳又温柔：“对不起……”
　　这个吻落下的瞬间，靳子衿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大悲大喜过后，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软软地靠在温言的怀里，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别离开我，言言。”
　　“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我不离开你。”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语气温柔得能化开：“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装甲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温言把靳子衿护在怀里，生怕她磕着头。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很快就睡了过去。哪怕睡着了，手依旧死死抓着她就不放，眉头紧蹙。
　　温言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又疼又软。
　　连日来在战地积攒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靠着冰冷的车壁，抱着怀里的人，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市政府大楼。
　　许鸣正恭敬地站在车门外，看到她们醒了，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微微躬身。
　　“靳总，温医生，到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
　　靳子衿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地往温言怀里缩了缩，嘴里正在嘟囔着什么。
　　换作往常，温言肯定毫不犹豫抱着她就下车。可是一连工作了那么多天，她身体也有些脱力，生怕自己中途要是出现什么手脚酸软，把靳子衿摔了的情况。
　　保险起见。温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子衿，到地方了，我们下车，去里面睡，好不好？”
　　靳子衿这才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里的沉稳，牵着温言的手下了车。
　　许鸣在前面引路，带着她们进了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很暖和，和外面的寒风刺骨完全是两个世界。
　　客厅的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热乎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都是她们平日里爱吃的菜。
　　里间的浴室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干净柔软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许鸣把人送到，就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她们。
　　靳子衿拉着温言往浴室走，连衣服都懒得自己脱，就赖在温言身上，由着她给自己脱了外套，抱着自己泡进了浴缸。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满身的风尘与寒意。
　　靳子衿从身前抱着温言，脸埋在她的肩窝，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两人抱在一起泡了好一会，这才换上柔软的纯棉睡衣，头发吹得半干，走到餐桌旁准备吃饭。
　　温言拉开椅子刚坐下，靳子衿就夸开腿坐在了腿上，整个人都窝进了她的怀里。
　　她把温言当成了一个大型的肉垫，脑袋靠在温言的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女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困意，黏糊糊地撒娇：“我好困，言言。”
　　“快喂我吃饭，吃完我们睡觉。”
　　温言忍不住笑了，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把人抱在怀里。
　　她拿起桌上的勺子，盛了一勺饭，又夹了一块菜，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靳子衿的嘴边：“好，喂你吃，张嘴。”
　　“啊……”
　　靳子衿乖乖地张嘴吃下，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乖巧地如同被投喂的小猫。
　　温言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她，看着她眼底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喂了几口，她看着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子衿，你这么匆忙过来找我，除了我失联之外，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靳子衿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她趴在温言怀里，胡乱回了一句：“都解决了，先吃饭，别问了。”
　　她在回避。
　　温言立刻就懂了。
　　靳子衿从来都是这样，所有的脏事、难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肯让她沾一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担一点心。
　　温言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吃饭。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喂了半天，一碗饭只下去了小半碗，靳子衿就摇着头不肯吃了，说困得厉害，要睡觉。
　　温言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铺着柔软床单的大床上。
　　靳子衿一沾到床，就立刻蜷缩起来，往温言的怀里钻，像只找到暖炉的小猫。
　　脸紧紧贴在她的胸口，鼻尖蹭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气，双手死死环抱着她的腰。
　　不到一分钟，怀里的人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彻底睡熟了。
　　温言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的炮火，护士的呼喊，病人的呻吟，全都消失不见。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让温言觉得很踏实，她闭上眼，抱着靳子衿，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温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靳子衿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靳子衿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温言阵亡”四个黑色的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模糊的片段里，她看到靳子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张纸从她的指尖滑落，飘在了地上。
　　下一秒，靳子衿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喊着叫她：“言言……”
　　“言言……”
　　她从来没有看过，靳子衿有这么崩溃的样子。温言跑过去，想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她冲到靳子衿面前的时候，却越过她的身体扑了个空。
　　温言大骇，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靳子衿蹲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
　　难道……
　　她死了吗？
　　不然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拥抱都做不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温言心口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巨大的痛苦之中，她喘着粗气，骤然惊醒。
　　不知何时起，室内变得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
　　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她的身上，正在给她脖颈上套些什么东西。
　　温言下意识地想抬手抱住靳子衿，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动不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自己的每个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一副银色的镣铐。
　　金属制成的镣铐外面，包着一层柔软的小羊皮，边缘打磨得光滑，不会磨伤她的皮肤。
　　却牢牢地把她的手脚锁在了床柱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锁住了？
　　温言只觉得胸口凉凉地，下意识地低头就看到她的脖颈上，也戴着一个皮制的项圈。
　　这个项圈上，连着一根沉甸甸的细长银链。而银链的另一端……
　　温言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
　　是靳子衿。
　　靳子衿用纤长的手指，拽着细细的银链，正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醒了？”
　　女人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对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未散的戾气。
　　温言从未见过她这一面，有些不太确定地唤：“子衿？”
　　她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脚，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握着锁链的手微微用力，轻轻一扯。
　　颈环被带着往前拉了一点，温言被迫微微抬起头，离她更近了一点。
　　她俯下身，脸离温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眼神凶狠地看着她，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让你跑。”
　　“我让你什么调令都敢接，一声不吭就往炮口里钻。”
　　“我让你不听我的话，让我担惊受怕十二天。”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温言的脸上，滚烫又炽热。
　　靳子衿一把拽住了锁链，将温言整个拽了上来，望着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温言，我要好好惩罚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俯身下来，凶狠地吻住了温言的唇。
　　极致的失控里，她撬开温言的唇，开始了疯狂的掠夺。
　　四肢被束缚，温言根本无法反抗，无法挣扎。
　　她任由靳子衿吻着，微微张开嘴，用舌尖温柔地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
　　唇舌交缠里，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咸咸的……
　　靳子衿是真的生气了，吻到最后，她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略带了些泄愤的意思。
　　直到自己支撑不住了，她才用额头抵着温言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温言的脸上。
　　她趴在温言的怀里，听着她纷乱的心跳，拽着手里的链子，声音一直在抖：“温言，我差点就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再也不会了。”
　　话说到这里，靳子衿就猛地抬起头，一把扯开了温言睡衣的领口，将她整个人都从束缚中剥离出来。
　　扣子崩开，弹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靳子衿的动作粗暴得不像话，和以往那个温柔缱绻的人判若两人。
　　温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立刻放松了身体。
　　没有躲。
　　她看着靳子衿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委屈，心里疼得发颤。
　　这是她欠她的。
　　是她让她担惊受怕了十二天，是她让她在恐惧里熬了十二天，是她让她一个人扛着那些肮脏的算计，还要疯了一样地找她。
　　这些，都是她欠她的。
　　所以，无论靳子衿要做什么，她都认。
　　靳子衿俯下身，张口咬住了温言的锁骨。
　　牙齿陷进皮肉里，带着惩罚的力道，几乎要出血来。
　　温言闷哼一声，身体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往床上退，反而微微仰起头，把更多的脖颈暴露在她唇齿之下。
　　像是在说：你咬吧，你咬吧，都是我该受的。
　　靳子衿感觉到她的顺从，动作却更加凶狠了。
　　她一路咬下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肋骨。
　　每一处都留下了深深的齿痕，红的、紫的，像是要在温言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温言的睡衣被她扯得七零八落，挂在身上，早已遮不住什么。
　　她的手脚都被束缚着，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摩挲着靳子衿，告诉对方自己的存在，告诉对方自己的意愿。
　　“子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却软得像一汪水：“别怕，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靳子衿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上还沾着温言的血。
　　她看着温言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抬手，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把那些血擦掉，又像是要把自己的软弱擦掉：“你闭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有多怕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我有多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她没有停手，她扒掉温言的睡裤，径直探了进去。
　　温言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夹紧了腿，又缓缓松开。
　　靳子衿的手指长驱直入，干涩的，粗暴的，带着惩罚的意味。
　　温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体依旧没有后撤的动作。
　　她只是咬住了嘴唇，把所有的闷哼都吞进了喉咙里，接受所有一切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惩罚。
　　靳子衿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心里又疼又恨。
　　她真的是太生气了。
　　生气到人生第一次，想要狠狠让一个人疼痛。让她记住这个疼，让她再也不敢一声不吭地往危险里跑。
　　可是为什么，明明这么做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舒心，心口反而更加憋闷了呢？
　　靳子衿稍稍退了出去，吻了吻她的眼睛，放缓了声音问：“疼吗？”
　　温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她老实地说，声音带着颤抖，“但是……这是我该受的。子衿，你继续，你继续。”
　　靳子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退出了自己的手，往下挪了一点，俯身吻了上去。


第119章
　　这场带着惩罚意味的纠缠，到最后终究还是泄了狠劲，只剩下翻涌的思念与后怕。
　　靳子衿趴在温言的怀里，听着她急促又纷乱的心跳，鼻尖蹭着她心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把温言的胸口打湿了一片。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根银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再也不会凭空消失。
　　温言的手脚被锁在床柱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靳子衿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事后的慵懒，安抚道：“子衿，我在呢。”
　　靳子衿没应声，只是抱得更紧了。
　　女人张口，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在已经泛紫的齿痕上又添了一道浅印，像在无声地控诉。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暖黄的小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锁骨、胸口、腰侧，全是靳子衿留下的齿痕。
　　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已经半干，蹭到被子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腿间也泛着酸涩的疼。
　　可她一点都没觉得委屈，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对怀里人的心疼。
　　她知道，这场看似凶狠的教训里，藏着靳子衿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煎熬、所有快要把她逼疯的害怕。
　　两人就这么抱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靳子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言才轻轻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腕。
　　她开口，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子衿……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下？”
　　靳子衿抬起头，眼尾还红红的，眼底带着未散的水雾，像只刚欺负完人的小兔子。
　　明明是她动手将人摧残了一番，此刻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红着鼻头冷声道：“解开？你想跑？”
　　“不是跑。”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去趟洗手间。再不去……就要憋不住了。”
　　靳子衿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仿佛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纠结，并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无声地告诉对方，自己不会走。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俯身解开了锁在床柱上的锁链。
　　咔哒几声，连接床柱的长链被取了下来，只是锁住温言手腕与脚踝的镣铐，仍旧没有被解开。
　　靳子衿起身，抓着温言颈间项圈连着的银链，轻轻扯了一下，语气强硬：“手和脚的不能解，我牵着你去。”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好，都听你的。”
　　靳子衿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
　　温言的脚刚沾到地面，几乎是一瞬间，身上的酸痛涌了上来，她的腿软了一下。要不是靳子衿及时扶住她，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慢点。”靳子衿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后悔刚才下手太重了，“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她真是疯了，就算前戏做得足够充分，也不该这么疯的。
　　温言听出她语气里的懊恼，更自然地用带着镣铐的手按住了她，轻笑了一下：“走吧，带我去厕所。”
　　靳子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往洗手间走。
　　脚踝镣铐之间的银链，随着两人的脚步，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洗手间的灯是感应的，推开门就自动亮了。
　　暖白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温言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
　　从脖颈到锁骨，从胸口到腰侧，红的紫的齿痕交叠在一起，有几处还破了皮，泛着淡淡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那些印子上，眼神暗了暗，心里的懊悔又翻涌了上来。
　　她刚才真的是气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会给她洗干净，喂饱之后，一定要轻一点。
　　靳子衿这么想着，靠在了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并不打算回避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可手腕上的镣铐一动，就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只好转过身去，看着靳子衿斟酌着开口：“子衿……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不能。”
　　靳子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又变回硬邦邦的：“我就在这里看着，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温言：“……”
　　这里是市政府顶层的套房，洗手间只有一个门，门外就是卧室，窗户全是封死的。
　　她能跑到哪里去？
　　可看着靳子衿那副“你敢让我出去我就立刻哭给你看”的样子，温言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靳子衿实在担心她，可是这种情况下盯着她上厕所……
　　啊……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温言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可她终究还是没再赶靳子衿出去，只是背过身，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动作僵硬地解决了生理需求。
　　靳子衿的目光，全程都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移开。
　　直到温言转过身，洗了手，朝着她走过来，她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温言窝在她怀里，晃了晃她手里的镣铐，垂眸望着她带着几分哀求：“来都来了，让我洗个澡可以吗？”
　　“粘粘的，不是很舒服。”
　　靳子衿这回上的小工具有点多，她也是被折腾惨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干的。
　　靳子衿原本就有这个打算，点了点头，牵着她往浴室里走。
　　浴缸里早就放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靳子衿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刚好合适，才将温言扶到浴缸边缘，帮着她慢慢坐进了热水里。
　　热水漫过胸口的齿痕，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温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怎么了？疼？”靳子衿立刻蹲在了浴缸边，眼神紧张地看着她，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没事，一点点疼，不碍事。”
　　温言对她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别紧张，我真的没事。”
　　都是小意思。
　　靳子衿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是抽回了手，拿起一旁的沐浴露，挤在手心揉出泡沫，然后伸手进浴缸里，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身体。
　　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划过那些齿痕和破皮的地方时，都放轻了力道，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她。
　　这些温柔的触碰，让温言忍不住放松下来，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任由靳子衿帮她清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子衿的指尖划过她身上的每一道印子时，都会微微颤抖，呼吸也会跟着顿一下。
　　“对不起。”靳子衿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弄疼你了。”
　　温言睁开眼，看着她垂着眸，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带着镣铐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擦掉她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珠：“不疼的，子衿，一点都不疼。”
　　“骗人。”靳子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都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真的不疼。”温言笑着，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比起你这些天受的苦，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
　　靳子衿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别过脸，狠狠吸了吸鼻子，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少来这套，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一声不吭跑去前线的事。”
　　温言没反驳，只是笑着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
　　——————
　　帮温言洗完澡，靳子衿拿过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把她裹起来，扶着她从浴缸里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才扶着她坐到卧室的梳妆台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言身上，照亮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
　　尤其是锁骨和胸口那几处破皮的地方，在热水泡过之后，更明显了。
　　靳子衿转身去拿了医药箱，从里面翻出碘伏、棉签和修复药膏，拉了张椅子坐在温言面前，抬头看着她。
　　“别动，我给你上药。”
　　温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靳子衿动作。
　　靳子衿捏着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破皮的伤口上涂。
　　棉签刚碰到皮肤，温言的身体就下意识地微微颤了一下。
　　碘伏带来的刺痛感很清晰，可她硬是没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靳子衿。
　　靳子衿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一边涂，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嘴里还在碎碎念：“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留了疤怎么办……”
　　“不会留疤的。”温言轻声安抚她，“就算留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你给我盖的章，证明我是你的人。”
　　靳子衿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女孩子身上留疤多难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她这句话，软得一塌糊涂。
　　涂完碘伏，她又挤了修复药膏，用指腹轻轻揉开，涂在那些青紫的齿痕上。
　　全部涂完，她才收拾好医药箱，抬头看着温言：“还疼不疼？”
　　温言摇了摇头，神色乖巧：“不疼，我都说了一点都不疼。谢谢你，子衿。”
　　看着她这副乖顺得不像话的样子，靳子衿心里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
　　她把医药箱往旁边一放，双手环胸，看着温言，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顺从了？知道听话了？之前接调令往人枪口底下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听话？”
　　温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声辩解：“我没有不听话。”
　　“还说没有？”
　　靳子衿立刻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西盟不太平，有事第一时间跟我说？”
　　“你倒好，接了调令，只发了一条语音就敢把手机给人家，整整十二天，一点音讯都没有，你这叫听话？”
　　她们结婚那么久，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温言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要解释的。
　　解释那时情况紧急，军队的车就在外面等着，所有人都要上交手机，她根本没时间跟靳子衿细说。
　　并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自己是个医生，前线有那么多伤员等着救治，她不能不去。
　　因为这是她的职责。
　　可是这些话，靳子衿未必不知道。
　　那她还要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温言抬眸看着她，神色很平静，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靳子衿：……
　　真是生不了一点气。
　　靳子衿别过脸，闷声说：“我知道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可你至少要告诉我一声，和我商量一下，这个地方你应不应该去。”
　　“最起码，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之后，可以及时安排人，保证你的安全。”
　　“嗯。”
　　温言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的愧疚越发汹涌。
　　温言起身，走到靳子衿面前，蹲下来，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腿上，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子衿，真的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靳子衿的身体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找她回来，不是为了和她吵架的。
　　教训也够了，之后的事情，回家再说吧。
　　靳子衿没再继续指责，只是拉着温言站起来，走出了浴室。
　　靳子衿翻开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裙子，来到了温言面前抖开，冷声开口：“蹲下来一点，我给你穿上。”
　　那是一条黑色的挂脖礼服裙，面料是丝滑的绸缎，款式很简单，却格外挑人。
　　细细的肩带挂在脖颈上，后背全是空的，裙摆很短，只堪堪遮住大腿根，清凉得很。
　　温言看着那条裙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有些不自在。
　　穿是不想穿的，可是不穿的话，靳子衿估计不会高兴。
　　温言点点头，应了声好。
　　靳子衿挑眉，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原本还以为，温言会扭捏着不肯穿，她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结果全都没用上。
　　靳子衿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帮温言穿上裙子，细细的肩带绕在她的脖颈上，刚好卡在项圈的下方。
　　丝绸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冰凉丝滑。
　　裙子很合身，完美地勾勒出温言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
　　只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全是深浅不一的印子，在黑色的面料映衬下，格外刺眼，也格外勾人。
　　靳子衿看着眼前的人，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拿起一旁的黑色羊绒外套，披在温言的肩上，把她露在外面的后背遮住，只留下前面的风光。
　　帮温言整理好衣服，靳子衿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艳。
　　可恶！
　　让她不听话！
　　就这么狠狠惩罚她，当几天漂亮金丝雀！
　　靳子衿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穿成这样，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温言垂眸，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靳子衿面前，用戴着镣铐的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软软地撒娇：“老婆～我好想你～”
　　靳子衿：“……”
　　太上道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好几种温言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突然来那么一下。
　　瞬间，她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刚才还攒着的那点气，瞬间就泄得一干二净，连一点脾气都没了。
　　靳子衿别过脸，耳尖红红的，故作凶狠地说：“少……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一句想我，我就会原谅你！”
　　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温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链子细细的响着，她的声音也软软的很动人：“可是我是真的很想你。”
　　“这十二天里，只要一闲下来，我就会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又熬夜处理工作。”
　　靳子衿的脸更红了，反手攥住她的手，硬邦邦地说：“知道想我，还敢乱跑让我担心？”
　　“我没想跑的，这次是意外。”
　　是，这次是意外。
　　靳子衿也知道，她不应该责怪温言的，可她太害怕了，她控制不住。
　　靳子衿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收敛了那点凶巴巴的气，终于放软了声音说：“先吃早饭吧。”
　　“有什么话，休息好再说。”
　　“好。”
　　——————
　　两人闹了一夜，此时恰好是饭点，靳子衿就让人送了饭菜下来。
　　靳子衿拉着温言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腿上，大摇大摆地把她当成了大型肉垫。
　　只不过，这次喂饭的人，换成了靳子衿。
　　毕竟温言的手脚还带着镣铐不是吗？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仔细地放在勺子里，递到温言的嘴边。
　　“张嘴，吃饭。”
　　温言乖乖地张嘴吃下，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你也多吃点。”
　　“我先喂你。”靳子衿又夹了一块鱼肉，挑掉鱼刺，递到她嘴边，“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得都是什么蛋白桑巧克力的破东西，这玩意能吃吗？
　　靳子衿又开始生气了，给她塞了一口饭后，直接下达了命令：“吃完饭，你就跟我回国，我们好好修养几天。”
　　她说得随意，完全不顾温言在这里还有职责未完成，就这么轻易地安排她的人生。
　　这是靳子衿从前从未做过的事。
　　看来是真的气疯了，温言想。
　　温言没有反对的意思，乖乖点了点头，软着声音应了：“好。”
　　靳子衿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温言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让我跟你回国，我就跟你回去。”
　　靳子衿彻底愣住了。
　　她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案。
　　想好了温言要是不肯回去，她要怎么闹，怎么把人绑回去，甚至连强行带她上飞机的流程都安排好了。
　　她唯独没想到，温言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盯着温言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皱着眉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温言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什么？”
　　靳子衿很不理解：“我锁着你，刚才强迫了你，给你穿你不想穿的衣服，现在还要强行带你回国，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靳子衿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温言反驳、被温言指责的准备，可温言却一点反抗都没有，这让她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温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仍旧是笑眯眯的：“还好啊，不生气。”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能接受。”
　　靳子衿：“……”
　　她看着温言温柔的笑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攒了这么久的气，准备了这么久的对峙，结果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靳子衿伸手掐了掐温言的脸颊，愤怒又崩溃：“就这么没脾气的吗？我都这样对你了，你就不生气？不反抗？”
　　温言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脸，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子衿，是我先让你担心了，是我做错了，你在生气。”
　　“所以作为道歉，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在很认真地跟你道歉，子衿。”
　　虽然她不知道靳子衿这十二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满身的风尘，看着她如今因为自己的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到不行的样子。温言就明白，这个女人，为了找到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所以，在靳子衿彻底安心之前，无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能接受。
　　这点顺从，比起靳子衿为她做的一切，根本算不了什么。
　　靳子衿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又软又涩，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真的完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给了温言。
　　她颓丧地把脸埋在温言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真的是……我还在生气呢，你怎么能这样犯规啊？”
　　温言没办法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只能蹭了蹭她的面颊，放缓了声音：“我只是在跟你道歉，很认真的。”
　　“我不管，就是犯规了。”
　　靳子衿哼了一声，却抱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单手捧着温言的脸，看着她的眼，眼眸含泪：“温言，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锁起来，囚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真恨你长了这双腿，别人让你走你就走，你把我的警告当什么了？”
　　她说着，伸手掐了掐温言的大腿，像是要发泄心里的火气。
　　可指尖碰到她柔软的皮肤，想到她身上还带着伤，原本狠狠落下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力道，只轻轻掐了一下，连红印都没留下。
　　温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这样好了，你用链子拴着我，我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靳子衿：“……”
　　她看着温言一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那点仅剩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她颓然地趴在温言的怀里，嚎了一声：“你这样，我还怎么继续生气啊？”
　　“我还怎么任性妄为，怎么强行把你带走啊？温言你好烦啊！”
　　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侧了侧脑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无声地安抚着怀里炸毛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终于平复了情绪，从她怀里抬起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一口一口地给温言喂饭。
　　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温柔了。
　　喂了几口，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不少，跟温言说起了这次战争的内情：“这次西盟的战争，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是境外势力为了破坏东非的合作结构，特意怂恿邻国挑起来的。”
　　“他们知道西盟刚发现了矿脉，也知道我和西盟签了合作协议，想借着这场战争，搅黄合作，把我们的势力彻底赶出东非。”
　　温言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国内已经插手了，外交部已经发了声明，施压了，和谈就在这两天，谈完就能平息了。”
　　靳子衿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她嘴边，继续说：“国内的救援队也已经到了，带着大批的医疗物资和药品，还有十几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下午就会到前线的医疗点。”
　　“后方的医疗资源很快就能跟上，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缺医少药了，也不会太危险了。”
　　她说着，抬眸看了温言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改主意了，我不带你回国了。”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嗯？”
　　“但是你要在这里，陪我休息两天，好不好？”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带着恳求：“就两天，你好好睡两天，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这两天里，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放你回前线，继续你的工作。”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似在商量：“可以吗？”
　　温言彻底愣住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靳子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原本以为，靳子衿就算不强行把她绑回国，也绝不会轻易放她回前线。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把我绑回家了？”
　　靳子衿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傲娇又无奈：“我本来是很想绑的，但是你太配合了，绑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算了，不绑了，罚你陪我两天就好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要软禁她的打算，可是每次当她生出什么邪恶念头的时候，她总会被温言善良的天性所击败。
　　她真的无法毁掉温言的一切。
　　她爱温言，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坚韧，更爱她眼里对生命的敬畏与坚守。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她可以陪她一起坚守，一起面对，却不能阻止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言看着她又恢复了往常那般，谅解并坚定支持自己的模样，只觉得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哽咽地开口：“对不起，子衿，真的对不起。”
　　“是我总让你担心，一次又一次地让你为我操心。”
　　“又说这话。”靳子衿皱起眉，伸手捂住她的嘴，语气不悦，“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放下手，看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旦我们选择了抱团取暖，就要承担彼此的人生，也要承担彼此带来的、会担忧落泪的风险。”
　　“这件事，你在承担，我也在承担，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的爱也没有什么差别。”
　　温言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爱意与感动。
　　她见过太多的感情，充满了算计与索取。
　　但是靳子衿给她的，永远是毫无保留的尊重、支持与偏爱。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要把她锁起来，要惩罚她，可心里，却永远在为她着想，尊重她的选择，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温言倾身，轻轻吻了吻靳子衿的脸颊，声音温柔又虔诚：“谢谢你，子衿。”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谢谢你永远都懂我，永远都支持我。”
　　靳子衿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故作傲娇地说：“谢什么，我是你妻子，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顿了顿，她又转过头，半捧着温言的脸，颤抖着开口：“也谢谢你，温言。谢谢你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十二天里，她无数次想过最坏的结果，无数次在梦里惊醒，她都会梦见温言浑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
　　直到此刻，抱着温言温热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
　　吃完饭，靳子衿扶着温言重新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要解开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别一直戴着，虽然包了羊皮，戴久了还是会磨到皮肤。”
　　靳子衿捏着她的手腕，看着上面被镣铐硌出来的淡淡的红印，眼里满是心疼。
　　咔嚓两声，就解开了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扔在了一旁。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温言手腕上的红印，柔声问：“疼不疼？有没有磨破？”
　　温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都说了，一点都不疼，你包了羊皮，很软的。”
　　靳子衿松了口气，又伸手去解她脖颈间的项圈。
　　钥匙刚碰到锁扣，温言就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温言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解了，这个戴着挺好的。”
　　靳子衿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戴着？这个戴着多不舒服啊。”
　　“不会不舒服。”温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指尖划过那根短短的银链，眼神很温柔，“戴着这个很好。”
　　“有这个在，就代表我永远都是你的。”
　　“你是我的主人，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记得我有家可以回。”
　　靳子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软。
　　她看着温言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唇，挑眉看着她，故意说：“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定制一个智能的颈环，里面装个定位芯片， 24小时都能看到你在哪里，这样就不怕你再一声不吭地跑丢了。”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结果没想到，温言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笑了一下：“好啊，我很期待。”
　　“等你做好了，我就一直戴着，再也不摘下来。”
　　靳子衿彻底没话说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温言今天，就是铁了心要顺着她，不管她说什么离谱的要求，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她是真的在很努力地安抚自己，很认真地在跟自己道歉。
　　靳子衿看着她温柔的笑脸，终究还是没忍住，俯身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温言，你这个变态。”
　　大变态！


第120章
　　温言这一觉，结结实实地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她翻了个身，抻了抻身体，意识清醒时，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靳子衿。
　　她似乎在开会，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沉稳，正对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安排工作。
　　这里的房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哪怕隔着一扇门，她也听到了对方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温言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门口走去，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就看到靳子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姿笔挺地在开会。
　　她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听到动静的时候，靳子衿几乎是立刻就回眸看来。
　　四目相对，靳子衿看到赤脚站在门口的温言，眼里的冷硬瞬间就化了，对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对着麦克风快速说了一句“先暂停十分钟”，抬手就合上了电脑，摘下蓝牙耳机扔在了沙发上，朝着温言张开了手臂：“过来。”
　　温言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靳子衿抬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仰头看着她：“睡了一整天了，睡饱了没有？”
　　温言伸手，抱住她的脑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也都是笑意：“睡饱了，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那就好。”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心情看起来很好：“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在做。”
　　温言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可以，不挑。”
　　靳子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拉低温言的身体，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吃你？”
　　温言：“……”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靳子衿的胳膊，又气又笑地看着她：“靳子衿，你正经点。”
　　“开玩笑的。”靳子衿低笑出声，“看你刚睡醒，逗逗你。”
　　她拿起手机，给许鸣发消息点菜，点完了才抬头问温言：“再加个你爱吃的桂花糕？”
　　温言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饭菜送过来得很快，依旧是摆了满满一桌子。
　　靳子衿没让她动手，依旧坐在她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黏黏糊糊得不行。
　　难得的休假时间，生活上有再多的不愉快她都不想在意了，只想和对方好好地在一起。
　　温言的心情也很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轻声问：“对了，子衿，孩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已经开始正式培育了吗？”
　　“当然，都有两周大了。”
　　提到孩子，靳子衿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连嘴角的笑意都温柔了不少。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了机构刚发来的视频，递到温言面前。
　　视频里是精密的培育仪器，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已经发育成胚胎的小小生命，旁边标注着发育周期。
　　都有两周了。
　　“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机构那边每天都会发监测报告过来。”
　　靳子衿说，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影像：“等过年你休假回国，就能去机构亲眼看看了。”
　　温言看着视频里的小小胚胎，那种初为人母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弯着眉眼，轻声说：“这段时间在前线，脑袋空下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孩子的名字。”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想好了？叫什么？”
　　温言抬眸看向她：“你们靳家下一辈是知字辈嘛，我想了很久，就叫靳知禾。”
　　她的语气很郑重，一字一句道：“禾苗的禾。”
　　“我希望她以后，能像田埂里的禾苗一样，坚韧顽强，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能生机盎然，好好长大。”
　　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想，长眉轻挑：“靳知禾，很好听，那就叫这个名字。”
　　“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好好长大的。”
　　“好。”
　　——————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套房里。
　　靳子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线下会面，只留了必要的线上会议。其余的时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温言。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靠在阳台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时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靳子衿要回国的日子。
　　国内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处理，她不可能在西盟久留。
　　分别之前，靳子衿想解开温言的项圈：“这个还是不要戴了，虽然包了羊皮，戴久了还是会磨皮肤，回去上班也不方便。”
　　温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她拿钥匙的手：“不用解，就这样戴着挺好的。”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错愕地看着她：“嗯？”
　　怎么还真戴上瘾了？
　　温言望着她，目光柔柔的，语气却很坚定：“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纪念我们结婚第一年。”
　　她这次失联，直接错过了她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靳子衿的生日。
　　虽然她之前提前定制好了礼物，品牌方也都定时送了，可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靳子衿。
　　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本该是两个人一起好好庆祝的日子。
　　可她却一声不吭地来了前线，让靳子衿一个人，在无边的恐慌里，熬过了本该属于她们的纪念日。
　　“这也太敷衍了。”靳子衿看着她，好气又好笑，“还是解了吧。”
　　“而且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你放假回家就能看到，这个就算了。”
　　“可我就想要这个。”
　　温言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笑吟吟地：“这个礼物，我最喜欢。”
　　她坚持要戴，靳子衿也不好扫她的兴。
　　她叹了口气，把钥匙收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就戴着这个回医院，不怕被别人看到，被人笑话吗？”
　　温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那你怕被人笑话吗？”
　　靳子衿挑了挑眉：“笑话我什么？”
　　“笑话你是控制狂魔，用链子把老婆锁起来。”温言笑着说。
　　“随便他们说呗。”靳子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坦荡得很，“反正这也是事实。”
　　“我就是想把你锁起来，就是怕你再跑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温言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既然你不怕，那我为什么要怕？”
　　她往前凑了凑，在靳子衿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更何况，我喜欢你锁着我，方方面面。”
　　靳子衿：“……”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有些羞赧：“温言，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嘴上骂着，却再也没提解开项圈的事。
　　临走前，靳子衿给温言安排了八个贴身保镖，以雇佣兵的名义，跟在温言身边。
　　仍旧是那八个熟面孔，被她反复叮嘱，温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哪怕是磕到碰到一点，都唯她们是问。
　　叮嘱完保镖，她又拉着温言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她，要通过军方和她每天报平安。
　　温言全程乖乖点头。
　　她说一句，温言就应一句，半点反驳都没有，乖得不像话。
　　送靳子衿去机场的时候，车子停在停机坪，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临上飞机前，靳子衿抱着温言，抱了很久很久，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靳子衿埋在她的颈窝，很是难过，“和谈一结束，我就立刻飞过来接你。”
　　“好，我知道了。”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工作，好好吃饭，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的。”
　　直到军方人员过来提醒登机时间快到了，靳子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温言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冲上云霄，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里，才转身坐上了车，被护送着回到了战地医院。
　　回到熟悉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篷里到处都是推着病床匆匆跑过的护士和医生，伤员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忙碌而又沉重。
　　同事们看到她回来，都松了口气，纷纷围过来问她的情况，跟她说这两天医院的伤员情况，还有国内医疗队过来支援的事。
　　温言快速了解完情况，换了白大褂，就立刻投入了工作。
　　她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的工作和间歇同靳子衿报备的日常中，坚持到和谈结束。
　　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前线战地医院就来了一位远方的朋友。
　　那天温言刚结束一台截肢手术，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刚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散漫女声：“呦，这不是温大医生吗？”
　　温言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就惊呆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工装风的连体裤，踩着马丁靴，身上挂着相机。
　　她的眉眼明艳，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吉普赛女郎气质。
　　正是池春信。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影器材的摄影师，正举着相机，对着医院的环境拍摄。
　　“春信？”
　　温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跑过来了？”
　　“工作呢。”池春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解释，“我妈让我来的，拍这次咱们国家海外援助的纪录片，刚好赶上西盟这事儿，就顺道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调侃了一句：“更何况，知道你也在这里，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啊。”
　　“毕竟，我们子衿把你当成心尖肉，我得替她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被池春信打断了：“对了，言言。”
　　池春信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冲着她笑得一脸狡黠：“我这次要拍的纪录片，正好有战地医疗援助的板块，你能不能让我拍拍你抢救的样子？”
　　她抬手，胳膊搭在温言的肩膀上，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语气：“配合一下嘛，都是熟人了，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不好？”
　　说完，还冲着温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温言：“……”
　　她看着池春信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拒绝。更何况，这是官方的援助纪录片，也是正经的工作。
　　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先跟医院和援助队那边申请许可，而且拍摄的时候，不能影响抢救工作，也不能泄露伤员的隐私。”
　　“没问题！这些我早就搞定了！”
　　池春信立刻打了个响指，笑得一脸得意：“许可我都拿到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得到了温言的同意，池春信立刻就带着摄影团队行动了起来。
　　她很懂分寸，拍摄的时候，从来不会凑得太近影响工作，只会远远地举着相机，安静地记录。
　　温言之前和她有过一次合作，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做手术的时候，动作依旧稳准利落，丝毫没有被镜头影响。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直到傍晚，温言接连完成了三台紧急抢救，送走了最后一位伤员，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穿着沾了血的手术服，洗了手之后，直接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了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和血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池春信打发摄影师先去整理素材，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温言面前，举着手机就对着她拍。
　　“别拍别拍。”温言连忙抬手挡住脸，声音哑得厉害，“太累了，脸太脏了，别拍脸。”
　　“放心，这个不外传，就拍给你老婆看看，让她看看你多辛苦。”
　　池春信笑着，还是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才收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能量棒，递到温言手里：“喏，吃这个吧，先撑一下。”
　　“谢谢。”
　　温言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池春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我在非洲草原的山里拍纪录片，耗费心力蹲几个月，就为了拍小动物们为了生活忙忙碌碌，四处打猎觅食，那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怎么到了人这里，看你们完成工作，就觉得这么累呢？”
　　温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轻声说：“因为你也是人啊。”
　　“虽然你能共情人类的苦难，但是看动物的时候，你是旁观者，看我们的时候，你是亲历者，自然不一样。”
　　“人类共情人类，是平等的视角，所以更能够体会到彼此的不易之处。”
　　“也是。”池春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叹，“温言，我一直都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忙碌又伟大。”
　　“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没什么实感，今天看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言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将口中的能量棒咽了下去。
　　池春信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之前来西盟做援助的原因，我也听子衿说了。但这次的调令，不是国内卫健委发的，是西盟本地的临时调令。”
　　“以子衿的能力，只要她运作一番，你完全可以直接回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跑呢？”
　　池春信实在是太好奇了。
　　从靳子衿口中得知温言上了前线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温言怎么这么实诚？
　　要知道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稳坐后方才是常态啊。
　　怎么会有人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很不明智。她以为温言是个聪明人，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温言靠着墙壁，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是可以跑，但前提是，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里的伤员。”
　　“既然我已经来了，眼前的患者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见死不救。”
　　温言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池春信，眼神平静又坚定：“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危险跑了，那下一次，我遇到更棘手的病历，更麻烦的情况，我可能就没有勇气再站上手术台了。”
　　池春信：“……”
　　她看着温言脏污的脸上，那双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感慨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子衿喜欢你，就是看上了你的美色。毕竟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是她那种皇帝最爱的”老婆“或者”宠妃“。”
　　“当然，我没有觉得传统意义上的老婆，和宠妃是不好的意思。”
　　池春信找补了一句，对温言笑了一下：“不过现在，现在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其实从本质上来看，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嗯？你说说，我们哪里一样了？”
　　“你们都是那种，遇到问题就想方设法解决，从来不逃避，还会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而且，你们明明已经拥有了安稳舒适的生活，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却还是想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拉别人一把。”
　　池春信歪了歪脑袋，总结道：“属于拥有人性弧光，值得人追随的那一类人吧。”
　　也就是因为这个，池春信才会和靳子衿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毕竟靳子衿性格又烂，脾气糟糕，要不是有这些优点，她俩早就掰了。
　　温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说：“你不也是这样吗？”
　　“放着国内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到战火纷飞的地方来拍纪录片，不也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的情况，想帮上一点忙吗？”
　　池春信闻言，也忍不住莞尔：“也是。人嘛，就应该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
　　知行合一，这辈子就不会过得太坏。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在这几句闲聊里，消散了不少。
　　恰好这时，池春信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池春信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圈，一脸八卦地问：“这个，我一直挺想问的。是靳子衿给你套上的？”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是。”
　　“啧，她可以啊。”
　　池春信忍不住啧了一声，笑得一脸玩味：“嘴上说着怕你出事，明明恨不得把你锁在身边，结果还是把你放到了这前线来。”
　　“她也真是够能忍的。”
　　如果是她的话……嗯……她没有对象，那就用宠物类比好了，她可舍不得自己的漂亮宠物为了别人争斗，弄得脏兮兮的，甚至还会面临失去性命的危险。
　　温言只是笑，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池春信看着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意思了。”
　　“不过现在，子衿结婚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老叶也开始谈恋爱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陆续成家了……我有时候也在想，谈恋爱是不是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看着温言，认真地说：“如果恋爱都能像你和子衿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温言愣了一下。
　　她瞬间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等等，你说什么？剑兰姐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和谁啊？”
　　池春信比她还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和你师姐啊！”
　　师姐？
　　还真的在一起啦！
　　温言愣愣地摇了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她一点都没跟我提过。”
　　这两人咋回事，谈恋爱都偷偷摸摸的，怎么不让人知道呢？
　　她回头可得好好问问，这么大的好事，怎么就不和她说。


第121章
　　温言还没来得及问池春信关于叶剑兰和姜临月的事，新的伤员就送来了。
　　远处炮声又响了。
　　地面震了一下，帐篷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温言的肩膀上。
　　护士掀开帘子冲进来，喊声混着外面的哭喊：“卡车翻了！压了七八个人！快！”
　　池春信拍了拍她的肩膀，抓起相机退到角落。
　　温言看了她一眼，起身套上手套，走向了手术台。
　　接下来的日子，温言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直到两天后，战争结束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温言站在手术台前，缝好最后一针后，正在打结。
　　护士冲进来，满脸是泪，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茫然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候，人声如同汹涌海浪，汇聚在了一起，朝帐篷里扑了过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在祈求上苍，仿若等到了一场久违的甘霖。
　　她在这欢呼声中，依稀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停战了！”
　　“停战了！”
　　“和谈结束！停战了！”
　　“战争结束了！”
　　“温医生，忙完了吗？出去看看啊！出太阳了好像！”
　　有同行在唤她，出去的时候拽了她一把，说我们可以出去了。
　　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
　　温言仔细地处理完患者伤口后，剪断缝线，走出帐篷。
　　阴霾了许久的天，陡然放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皱了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有人抱在一起，互相搀扶着，爆发出雀跃的欢呼。
　　有温柔的母亲抱着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有人又哭又笑地冲向一旁站岗的士兵，扑过去抱住对方，嘴里似在祈祷什么。
　　热热闹闹的，无一不在诉说着生存下来是如此的可贵。
　　温言站在帐篷口，目睹着这一切，被这巨大的情绪感染着，人也有些飘忽。
　　她不禁仰头，将整张脸都暴露在太阳之下，沐浴着太阳。
　　活着真好啊。
　　能晒到太阳，感觉所有一切难过，悲伤，以及愤恨都被晒化了，只有对生的欣喜。
　　在这一刻，她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只要这么一想，就有些热泪盈眶。
　　池春信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人群，精准地录制着每一张劫后余生的脸。
　　阳光照在镜头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她脸上晃。
　　她拍了一会儿，放下相机走到温言旁边，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
　　温言听到相机快门声，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她，眼前有些迷糊。
　　池春信举了举相机，笑了一下：“拍了张绝世好照片，你老婆绝对喜欢。”
　　温言不解，茫然地看着她。
　　池春信抬手，指了指她的眼睛，提醒道：“你哭了。”
　　温言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淌过脸颊，挂在下巴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着掩饰道：“风沙大。”
　　池春信噗地笑了一下，可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
　　她也不擦，转过头看向人群，很是感慨道：“总算是结束了。”
　　“希望这一次太平的时间，能够持续久一点吧。”
　　——————
　　战争结束之后，温言与池春信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一个留下来善后，一个继续拍战后重建的素材。
　　池春信说这些画面，和战场的残酷一样的重要。
　　活着的人怎么站起来，和倒下的人为了什么而倒下，一样值得被记住。
　　伤员们被渐渐转移以后，温言有了新的工作：跟随部队进行战后随行诊治。
　　没办法，这里的医生太少了，而温言恰好又有全科的经验，还在这里呆了半年，懂一点西盟语，医疗队很难不把她当牛马用。
　　这天义诊，她们医疗队前往了附近一个农业大镇，池春信带着她的团队也一起随行了。
　　听说这个镇子，是西盟很重要的产业镇之一，专门生产香醇的咖啡豆。
　　作为西盟的经济来源之一，这个边境大镇，也成为了对面重要的军事打击对象。
　　温言抵达此处时，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繁华的景象，满是战后的疮痍。
　　这里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墙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的，像长了麻子。
　　地上散落着瓦片、碎玻璃、烧了一半的衣服，还有孩子掉在地上的鞋子。
　　城镇入口处，一棵芒果树被拦腰炸断，半截树桩杵在那里，如同一只伸向天空焦黑的手。
　　温言站在那棵树桩旁边，眺望着另一边辽阔无垠的黑土地。
　　焦黑的土地上坑坑洼洼的，偶尔立着一棵张牙舞爪的树，仿佛被雷劈开了一样，颤巍巍抖在寒风里。
　　“这片以前是咖啡豆林。”翻译站在她旁边，指了指远处那片焦黑的土地，哑着声音道：“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全是。”
　　“最好的豆子，卖到华夏去的。我读书的时候帮家里收过，一筐一筐的，背到拖拉机上。”
　　温言看着那焦黑的土地，想象不出它以前的样子。
　　她没见过咖啡树开花，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但一片林子生机勃勃的，应该很好看。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因为有人按下一个按键，发射了几枚炮弹，一切都变为焦土。
　　“一棵咖啡树要长三年才能结果。”翻译语气变得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悲怆道，“三年！可炮弹飞过来只要三秒。”
　　一旁的池春信停了，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
　　土是松的，里面混着碎弹片，还有烧焦的草根。
　　她把土握在手心里，让它从指缝间漏下去，只觉得一切都冷飕飕的。
　　但是没关系。
　　池春信抬眸，看向远方的焦土，语气很坚定：“会种回来的。”
　　“人还在，地还在。三年，会种回来的。”
　　翻译看着她，没说话。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咖啡豆。
　　她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过来，她嗅着空气里的硝烟味，才点了点头：“是，会种得回来。”
　　战争是一时的，乱象也是一时的，只要肯耕耘，一切都会慢慢变得更好的。
　　因为城镇的人口很多，医疗队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
　　晚上，她们搭起了帐篷，在这里暂时驻扎了下来。
　　温言忙完之后，吃了晚饭就和池春信坐在帐篷外面聊天。
　　远处的天边还有火光，是士兵组织居民焚烧垃圾，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消毒水和泥土的气息。
　　战后的天空被风吹了几日，总算明亮了几分。有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如同这方世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池春信拿了一套啤酒，在温言旁边喝着，两人看了一会星星，她忽然开口：“温言，你说战争是什么？”
　　温言坐在小马扎上，认真想了想。
　　战争。
　　她其实不太了解。
　　她以前觉得战争是电影里那种，飞机大炮，冲锋陷阵，英雄和反派。
　　轰轰烈烈的，有一个明确的结尾，字幕打出来，灯光亮起来，观众站起来走了。
　　她看的那些星际战争，都是这么写的。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战争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琐碎的、漫长的、磨人的。
　　爆满的医院，哭喊的伤患，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孩子的年迈母亲……
　　战争没有胜利，战争只有失去。
　　温言思索了一会，才开口：“就是……战争它不是上了战场、武器对轰、你死我活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不太擅长表达，语气都变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战争是整个民族的事，是几代人的事。”
　　“它让一个人不能吃饱饭，让一个孩子不能上学，让一个老人不能在自己的床上老死，让年轻人……”
　　温言顿了顿，沉吟着开口：“让年轻人无法绽放……它把你所有一切习以为常的东西拿走，让你什么都没有。”
　　池春信喝了一口啤酒，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示意她说下去。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的火光，淡淡道：“我来之前，看过西盟的资料。几十年前，这里的人均寿命不到三十岁。”
　　“三十岁，我们在国内，三十岁才刚毕业，刚工作，刚结婚，是人生的起点。”
　　“可是在这里，三十岁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我一直以为是这里医疗条件不好，太贫瘠了，福利待遇不行，过于原始落后。”
　　“来了之后我才知道，是因为战争。”
　　“这里的人打来打去，打了上百年。房子盖好了又炸平，路修好了又炸断，孩子出生了还没学会走路，父亲就没了。”
　　“明明是同一种生物，却让我想起了很经典的星际科幻设定，长生种与短生种。”
　　“很荒谬，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人类因为破坏，而使得文明中断。”
　　此时此刻，温言更深刻地明白，为什么人有了未来，才敢延续生命。
　　没有未来的人，是不敢生孩子的。
　　因为在她们眼里，生了也养不活，养活了也长不大，长大了也躲不过下一颗炮弹。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很多人，都会及时行乐，听天由命。
　　因为种族的延续，在她们毫无保障的现实里，都是虚无的东西。
　　池春信听完温言的话，抿了一口酒，赞同地点点头：“很中肯的话。”
　　池春信点了点温言，半开玩笑道：“我会把这段话写到纪录片的，当然，会给你署名权。”
　　“稿费就算了，让我节省点资金吧。”
　　温言笑了一下，说道：“好。”
　　——————
　　她们在这里待了三天，温言就接到了调令，要返回乐舍第一人民医院。
　　临走那天早上，池春信送她到车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留下来再拍一阵，你先回去，好好照顾自己。”
　　池春信来了小半个月，脸晒黑了不少，工装裤上沾着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渍印，马丁靴的鞋带断了一根，打了个结凑合着用。
　　不过她双眼亮晶晶的，看起来很精神。
　　温言笑了一下，轻声道：“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上前线。”池春信笑了，伸手帮她拉开车门，“走了，回头见。”
　　车子发动的时候，温言扒在车窗上，看到池春信站在原地，举着相机拍她。
　　镜头对着车窗，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她挥了挥手，池春信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扛着相机往废墟深处走。
　　她的背影很小，很快就被断墙挡住了。
　　温言回到乐舍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十二月都快结束了。
　　医院比走之前更忙，走廊里加满了床，连过道都躺着人。
　　大都是参加战后重建伤到的重伤员。
　　什么踩到地雷的、被倒塌的墙砸到的、在废墟里翻找东西时被钢筋划破肚子的……
　　各式各样，都是战争余波造成的伤害。
　　温言放下行李就换了白大褂，开始投入工作中。
　　手术一台接一台，仿佛做不完一样，可是她不觉得累。
　　因为现在每救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帮这个世界好一点，好一点，再好一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就到了年底。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下午，崔涵月从手术室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术服上沾着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腕，看着温言道：“今晚包饺子。你去不去？”
　　温言刚洗完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去哪包？”
　　“食堂，方院长让准备的。”
　　“说是过年了，大家一起吃一顿。”她顿了顿，“反正也回不去，不如吃顿好的。”
　　温言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靳子衿要开会，这里危险她也过不来，索性就和大家一起过年吧。
　　温言和崔涵月抵达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塑料布，上面撒着面粉。
　　面团是食堂师傅一大早揉的，醒了一下午，软乎乎的，按下去一个坑，慢慢弹回来。
　　馅有两盆，一盆是猪肉白菜，猪肉是援助物资里的罐头，白菜是本地种的，叶子有点黄，但洗得很干净。
　　另一盆是素的，鸡蛋韭菜。韭菜是方小夏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老得掐不动，切碎了混在鸡蛋里，倒也看不出。
　　方小夏跟着其他几个学生已经在了，孩子们袖子撸得高高的，脸上沾着面粉，正对着一团面团发愁。
　　颂蓬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看到温言进来，方小夏像看到了救星：“温老师！你来教我们！”
　　温言是会包饺子的。
　　她厨艺好，在国内的时候常下厨，靳子衿最爱吃她做的凉拌牛肉和盐焗鸡。
　　饺子也包过，虽然不算多熟练，但总归是会的。
　　她洗了手，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
　　皮擀得不太圆，厚薄也不均匀，边上有几道裂纹。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舀了一勺馅放上去。
　　她把皮对折，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轻轻一压，再一折，一个褶子就出来了。
　　几下之后，一个圆鼓鼓的饺子站在案板上，边窄肚圆，比她平时包的大了一圈，但像模像样的。
　　方小夏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温医生，你包的饺子好看！”
　　颂蓬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不好意思地藏在掌心里。
　　温言又拿起一张皮，放慢动作，教他们怎么捏褶子。
　　拇指压住，食指推上去，再压，再推。
　　方小夏跟着学，捏出来的还是歪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崔涵月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靠在桌边看她包。看了一会儿，忽然“嘿”了一声。
　　“温言，你包得挺好嘛。”
　　她看看其他人包的，再看看温言包的，啧了一声：“还挺多元化的，整挺好。”
　　说完，还感慨了一句：“我知道大家为什么喜欢包饺子了，饺子好啊。”
　　温言抬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崔涵月没有直接说下去，拿了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里，煞有介事道：“你看这张皮，瞧着不咋样，可是软软的，拉伸一下，什么都能包进去。”
　　“管你大还是小，好的馅，坏的馅，荤的素的，无论是什么馅……只要你想包，它都兜得住。”
　　“包进去了，煮一煮，捞出来，就是一顿饭。”
　　“端上桌之后，谁都能吃上一口自己喜欢的。”
　　“饺子好啊，饺子真好啊。”
　　她顿了顿，把皮放回桌上：“什么都容得下。”
　　她抛下这些话之后，优哉游哉地经过温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
　　温言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师姐同她说过的话。
　　她说：“你不觉得，我们华夏文明，很像一张饺子皮吗？”
　　“无论多少文明来到这个国家，都会被接纳、融合。就像饺子的馅料，煮熟之后，捞起来，什么都可以吃下去。”
　　“当然，蘸点醋最好。”
　　难怪大人们这么喜欢包饺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温言挑眉，很快回神继续干活去了。
　　她的动作很快，褶子捏得匀匀的，一个挨一个，像排队的小士兵。
　　她把饺子放在案板上，和其他那些歪歪扭扭的摆在一起。
　　圆鼓鼓的挨着站不稳的，好看的挨着不好看的，一个挨一个，可就像一家人。
　　很快就有饺子下锅煮好了，用搪瓷盆装着，一人一碗。
　　汤是清的，饺子破了几个，馅漏出来，把汤染成浑浊的黄色。
　　但没人嫌弃，都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就是一群饿坏了的孩子。
　　方小夏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好吃！”
　　大家都笑了。
　　那当然，饺子就没有不好吃的！
　　温言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一边吃一边看外面。
　　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线光，紫红色的，像一条丝带，从天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
　　风停了，空气冷冷的，可是碗烫着手心，胸口也热热的。
　　食堂里的灯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人，此刻笑着，闹着，把饺子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还有人在用当地话唱着一首歌，旋律很慢，像摇篮曲，很有韵味。
　　她忽然很想靳子衿。
　　她想告诉她，今天吃了饺子，是自己包的，大家都说包得好。
　　告诉她，这里的人学会了包饺子，以后过年也能吃上了。
　　告诉她，战争结束了，大家都还活着。
　　告诉她，她想她了。
　　她想告诉她很多事，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消息：“子衿，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几乎是下一秒，靳子衿的电话就来了。
　　温言秒接，开口却只有一句：“子衿，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了靳子衿的轻笑声：“新年快乐，对不起啊，我今年太忙了，让你一个人过年。”
　　“没事啊，我们可以过春节，这只是元旦，不重要的。”
　　靳子衿却有些抱歉，温言问她在做什么。
　　她回答：“刚忙完，等会儿要去参加年会。”
　　然后笑了一下，很自然地问道：“你在吃饭？在吃什么？”
　　“饺子，我包的。”温言的语气很自豪。
　　“你包的？那肯定很好吃。”靳子衿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那当然。”和她在一起久了，温言也很自信了，“大家都夸。”
　　靳子衿喜欢她这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温言听着她的声音，心口暖暖的，忍不住唤了一声：“子衿。”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我也是，每天都在想。”
　　食堂里有人在喊她回去吃第二锅饺子，温言应了一声，握着电话，舍不得挂。
　　“你那边好吵哦。”靳子衿说。
　　“在食堂过年嘛。”
　　“好玩吗？”
　　“还行。”温言顿了顿，“明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和知禾一起，就我们三个人。”
　　“好。”靳子衿的笑意更深了，“说好了。”
　　“说好了。”
　　“那你快去吧，他们在叫你。”
　　“好。”
　　“言言。”
　　“嗯？”
　　“新年快乐，平平安安的。”
　　“你也是。”
　　电话挂了，温言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身走进食堂。
　　有人递给她一碗饺子，还冒着烟，她接过来，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咬了一口。
　　远处的人群很热闹，温言不由得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好想家啊。
　　也好想靳子衿。
　　明年过年，孩子就出生了吧。
　　她要回家，和靳子衿一起，抱着知禾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吃饺子。


第122章
　　元旦刚过，西盟的天气忽然转凉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温言从食堂打了饭往回走，风从走廊灌进来，她把领口拢了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项圈。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以为是靳子衿，连忙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温辰。
　　温言顿时愣了一下。
　　自从上回温辰说自己要带妈妈去海南定居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只怕是来说句新年快乐。
　　她很快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推宿舍的门：“喂。”
　　“言言！”温辰的声音听起来欢天喜地的，“你猜我在哪？”
　　温言把门带上，把饭盒放在桌上，终于腾出手拿稳手机，淡淡说了两个字：“首都。”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你猜我在哪’，都是在首都。”
　　温辰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猜的真准。”
　　说完之后，他很自然地开口，发出邀请：“我回首都了，抽空要不要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温言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傍晚时分，芒果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里抖，仿佛舍不得走的旧人。
　　她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不在首都。”
　　“啊？那你在哪？”
　　“出国了，外派，在西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温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西盟？哪个西盟？前段时间打仗那个西盟？”
　　“嗯。”
　　“温言你疯了吧！”温辰的声音更大了，震得手机都在抖，连听筒里的电流声都跟着刺耳起来，“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哇靠，前段时间那边在打仗啊！你没事吧？”
　　“该死的温言，你快说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温言耳朵被他的声音震得发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开免提放在了桌面上，平心静气道：“不用了，我很安全。”
　　“我不听不听！接视频接视频！快！”他无理取闹了一通，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电话那头冲过来。
　　温言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拨了视频过去，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温辰的脸，他比半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了，眼神却格外的明亮，看起来有种不同寻常的精神。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温言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你在西盟打黑工吗？”他摸了摸下巴，故作困惑道，“可是西盟也没有煤矿吧！”
　　温言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又气又无奈：“胡说八道我给你挂了啊。”
　　“别别别！”温辰连讨饶，“我不说了不说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安静了几秒，目光在屏幕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扫描仪一样落在温言脸上。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皱起来，拧成一个疙瘩：“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温言莞尔：“你上次见我的时候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你是瘦，这次你是又黑又瘦。”
　　他的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严肃：“你在那边到底干什么？怎么搞成这样？”
　　“你现在在哪儿，让我看看。”
　　“住宿舍呢。”
　　温言坐在桌前，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摄像头能照到身后，环绕了一圈。
　　温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落在单人床上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就住这？”他问。
　　“嗯。条件是不太好，但能住。”
　　“温言……”温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沉沉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说你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还住在这么小的房间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这里……不久之前还在打仗。”
　　这么危险的地方，都不值得你和我说。
　　那我们……还是家人吗？
　　温辰的话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敢说出口，因为这个听起来像是在责怪。
　　尽管他不说，可是温言看着他的眼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温言看着屏幕里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她开口，轻声解释道：“我是国家外派过来的，无论是当地政府，还是我们国家的士兵，都会优先保护我们的安全。”
　　“更何况，我想快点往上走。来这里镀一层金，回去之后我好往上升。”
　　温辰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你想往上升，是因为靳家有人说了什么吗？”
　　汪家不行了，温家也半死不活的。出于利益的角度思考，温辰很难不这么想。
　　温言愣了一下，才笑道：“不是，和靳家没关系，纯粹是我的个人事业。”
　　“所以你是为了事业？”
　　“也不全是，我想出来看看，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温辰顿时松了一口气，调侃地问道：“靳子衿也舍得你出来？”
　　温言弯了弯唇角：“当然舍得啊，她支持我。”
　　温辰又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温言，眼里有着心疼：“我舍不得。”
　　“你是我妹妹。我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见不得你吃苦。”
　　“靳子衿真的很不一样。她爱你，但是她让你自由。”
　　温言：……
　　温言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还是别说了，你说话怪恶心的。”
　　温辰噗地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一颗一颗的，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嗷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语气放松了一些：“老妈的药不是吃完了吗，我带她来首都复查。”
　　温言挑眉，很顺着他聊了下去：“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温辰说，语气轻快了不少，“我和老爸在海南陪她小半年，网一断，远离人烟，她渐渐想开了点。”
　　“这人啊，就是环境产物，远离了有毒的环境之后，就会渐渐好点。”
　　温言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你呢？过年回来吗？”
　　“估计会回来吧，看情况。”
　　温辰眼睛亮了一下：“那到时候见一面？”
　　“好。”
　　两人聊了些琐碎的日常，温辰忽然坐直了，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个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说说看。”
　　“咱们的好表姐，汪雨晨，听别人投什么全息游戏，结果被人套走了一个亿。如今家里那两套别墅都抵出去了。”
　　“一个亿？”
　　“一个亿。”温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夸张，“全没了，连水花都没听见。”
　　温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道：“那老爷子呢？不气死了？”
　　“气得住院了。”温辰的语气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嘴角翘起来，“汪雨晨也没管他，该干嘛干嘛，老爷子最后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后来还是咱爸回了一趟首都，给他交的医药费，现在转到疗养院了。”
　　“钱是爸出的，每个月五万。”
　　说到这里，温辰歪了一下脑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语气感慨：“当男人真爽啊。”
　　“轻轻松松，不用怀孕还能得两个孩子。就算对女儿苛刻了一辈子，临老了，女儿还是会给他兜底，再怎么恨他都会给他养老。”
　　温言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你不是个男人一样。”
　　“哎呀，我有时候想到自己明明和他们一种性别，可就是有种智人和类人猿的隔膜，无法融入。”
　　温辰叹了口气，一脸深沉，像是哲学家在思考宇宙的终极问题：“老实想想，我觉得自己其实可能真的没那么男人。”
　　温言忍不住笑了：“那你要不考虑考虑，变个性怎么样？”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温辰认真思考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有道理。”
　　“要不我变性好了，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想当男人。”
　　温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认真的吗？”
　　“我也才三十。”温辰掰着手指头算，一根一根的，像是在数日子，“黑客帝国的导演都可以成姐妹，为什么我不能。”
　　“我感觉我变个性挺好的，这样的话，你爸妈不会对我还有期望了。”
　　温辰越想越可行，语气逐渐坚定：“也到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孩子的叛逆期了。”
　　温言盯着屏幕里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温辰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但也不像是认真的。
　　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让温言第一次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你真的假的？”
　　温言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你认真思考过了吗？变性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还好啊。”温辰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现在的技术，我切了之后，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还可以减少秃顶概率。”
　　温言：“……你是为了不秃顶才想变性的？”
　　“当然不是。”温辰摆了摆手，“不过也没差。”
　　“不过我不谈恋爱，更不想生孩子。我是个无性恋，没有就没有了，平常还少点烦恼。”
　　论外形和行为而言，温辰是个长得挺“男人”的男人。
　　他很英俊，是那种和温言一样，英气的英俊。
　　从头到脚，温言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有女性的特质。
　　是不是她接触的男人太少了，还是她对他亲哥太蔑视了，觉得他竟然没有“男”性。
　　可是仔细想想……温辰好像，思维上的确……不太像传统男性。
　　当然，也没有多女性。
　　“温辰。”她叫他。
　　“嗯？”
　　温言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是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温辰摸了摸下巴，语气很坦然：“也不是。”
　　“就是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来看，男女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少，智力又差不多。所以我觉得，性别已经被淡化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温言脸上，目光幽幽：“但是在老妈的心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男的比女人要可靠。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变成了女孩，她是不是仍旧觉得我很可靠。仍旧如同往常一样爱我。”
　　“她爱我是因为我本身，还是我的性别。”
　　温言看着屏幕里的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深吸一口气，她才开口：“你……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如果你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女性，我很赞同你的行为。可如果是想毁掉自己现在的性别，我不赞同。”
　　“怎么，因为母亲爱的是你的性别，你就要毁掉它吗？照顾病人把你脑子弄傻了？
　　温言一句说比一句重，吓得温辰连连摆手：“我只说说而已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温辰。”温言的声音沉下来，神情严肃，“你陪老妈去医院的时候，给自己做个检查吧。”
　　“我怀疑你有很强烈的自毁倾向，你看看自己是不是抑郁症了。”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安心安心。”
　　温言还想说什么，走廊里有人在喊她。
　　是方小夏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当地口音的尾调：“温老师，有人摔断腿，要做手术！”
　　她应了一声，转回来看屏幕：“我有工作要忙，先挂了，有什么事给我留言。”
　　“好。”温辰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了，温言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
　　她给温辰发了一条消息：“去做个精神测试，我认真的。”
　　过了几分钟，温辰回：“你放心，我没有。”
　　温言看着那几个字，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端起门出去。
　　温辰的奇怪反应，让她脑子嗡嗡的，她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总是在逃跑，是不是因为……快要被现实压垮了？
　　让他一个人照顾父母，是不是对他消耗太大了。
　　——————
　　温言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晚上的时候，她给靳子衿打了视频电话。
　　靳子衿今晚原定有酒会，此刻正是做妆造的时间。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艾文正在给她做妆造。
　　小蜜糖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下巴搁在她手臂上，一脸享受，尾巴一甩一甩的，扫过她的手腕。
　　“今天怎么这么晚？”靳子衿问，手指在小蜜糖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晚上有个急诊患者，所以下班晚了一点。”
　　温言解释了一句，开门见山道：“温辰给我打电话了。”
　　“你哥？”靳子衿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小蜜糖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说什么了？”
　　温言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温辰想变性，温言怀疑他可能有自毁倾向的时候，靳子衿哼了一声：“温辰有精神病也不稀奇吧。”
　　温言愣了一下：“啊？”
　　靳子衿头上的发型，随着艾文的动作，逐渐成型。
　　靳子衿的神色显得格外沉静：“你外公家家风那样，你妈妈怀你们的时候肯定是很焦虑，很矛盾的。”
　　“你又从小比你哥聪明，他受到的压力估计不小，很难没有心理创伤。”
　　温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而且他不是很喜欢往外跑嘛。”靳子衿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估计也有调节心理健康的成分在。”
　　“一个人待不住，总想换环境，有时候不是因为喜欢新鲜，是因为待在一个地方会难受。”
　　温言沉默了。
　　温辰说人是环境产物，说远离有毒的环境就会好一点。
　　可实际上，他也是深受环境所害的人。
　　所以他心理不健康，也很正常。
　　“不过也没什么，当代年轻人，本来压力就很大？”
　　“倒是你。”靳子衿弯了弯嘴角，看着温言很是赞赏道，“健康得令人惊讶。”
　　温言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我很健康吗？”
　　“很健康。”靳子衿点头，一桩一件地梳理道，“按理说你妈偏心、你外公重男轻女……你应该会受你们家基因影响，有情绪不稳定的情况。”
　　“可是你哥逃婚、你被推到风口浪尖、网上那么多人骂你、你在前线看到那么多生死……你都撑过来了。”
　　“你没有崩溃，没有逃避，没有把自己缩起来，而是好好地面对，处理这一切，并且做得井井有条的。”
　　“你有着非常旺盛的生命力。”
　　而所谓的生命力，并不是指你爬多少山，徒几次步，健几年身。
　　它指的是一个成年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可以在深夜里嚎啕大哭，崩塌无数次，但第二天要能爬起来，擦擦眼泪往前走。
　　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前走就行。
　　温言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所以你一开始调查我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这些品质，才会选择和我要一个孩子吗？”
　　“这件事我不是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吗？”
　　“可是……”温言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我的家族遗传不是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靳子衿，神情担忧：“万一孩子基因突变，出现什么情况怎么办？”
　　屏幕里的女人也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像柔和的月光。
　　“温言。”靳子衿叫她。
　　“嗯。”
　　“任何人，放在一个不健康的环境里，都会出现稳定情绪断裂的情况。”
　　“如果我们的孩子出现这种情况，那肯定是我们不够关爱她。有很多很多爱的话，再困难的事情都会解决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神情更柔和了：“更何况，我们不止有很多很多的爱。”
　　温言看着她这幅从容淡定的模样，忽然不害怕了。
　　是啊，她们不止有很多很多的爱。
　　她们有资源、有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心。
　　“是我太焦虑了。”温言笑了一下，感叹了一句，“小时候不觉得自己辛苦，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这样长大，就铺天盖地地心疼。”
　　“很好。”
　　“你现在有当妈妈的样子了，请你多多为孩子思考一点，那我就可以偷懒少操心了。”
　　靳子衿故意逗她，温言也配合地笑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靳子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好了，看看今天的孩子。”
　　温言点头：“好。”
　　靳子衿低头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屏幕上的胚胎比上次又大了一些，蜷缩着，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靳子衿说：“医生说她在里面动得很厉害，像在跳舞。”
　　温言忍不住笑了，两人聊了一下孩子，温言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子衿。我问你件事。”
　　“什么？”
　　“姜临月和叶剑兰，是不是在一起了？”
　　靳子衿挑眉：“春信告诉你的？”
　　“嗯。上次在前线，她提了一嘴。但没来得及细说。”
　　靳子衿笑了，笑得很狡黠，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不是在一起了。”她说。
　　温言愣了一下：“啊？”
　　“是结婚了。”
　　温言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上。 “结婚了？！”
　　“嗯，领证了，前段时间的事。”靳子衿笑吟吟的语气很快活，“老叶还挺有心计的。”
　　“你师姐之前不是在外面工作嘛，项目落地之后，组织上过问了一下她的婚姻问题，希望她安定下来。”
　　“老叶恰好也要往上升，就主动和你师姐提，要不两人互相帮助一下，结个婚。”
　　“家长都见过了，估计办婚礼的时候会通知你。”
　　温言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这也太迅速了吧？”
　　“婚姻就是这样啊。”靳子衿说，“电光石火的事情，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反正先下手为强嘛。”
　　温言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点狐疑：“你……没有教剑兰姐什么吧？”
　　靳子衿眨眨眼，神情无辜：“我是这种八卦的人吗？”
　　“好吧。”温言放弃了追问，叹了口气，“那她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没定。等你回去再说。”靳子衿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下，“老叶说要等你这个‘媒人’在场。”
　　“我什么时候成媒人了？”
　　“你忘了？你当初跟师姐说，‘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靳子衿学着她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尾音的上扬都一模一样：“师姐听了你的话，回去想了很久，然后就‘试’了。”
　　“所以，”温言语气很是开心，“是我撮合的？”
　　“不然呢？”靳子衿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你以为缘分是怎么来的？总得有个人推一把。”
　　温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随口说了一句话，师姐就结婚了。
　　她随手接了一个调令，就来到了西盟，改变了自己下半生奋斗的方向。
　　她随便选了一个人结婚，就遇到了靳子衿。
　　这些看起来很小的选择，最后都变成了很大的事。
　　“想什么呢？”靳子衿问。
　　“想契机。”温言说，“人生真的，是需要加入一点点的变量，让自己的命运之轮转动起来。”
　　“是啊。”靳子衿看着她，声音很温柔，“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选择，但其实你在打开一扇门。”
　　“至于门后面是什么，走进去才知道。”
　　人生一定要拥有“加入变量”，接受“改变”，以及“推开那扇门”的勇气。
　　而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年纪，“勇气”都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第123章
　　温言是外派到西盟援建的，假期自然和国内一样。
　　临近年关，她终于有了小长假，在西盟官方的护送下，和医疗队的其余成员一同回国。
　　今年的除夕来的早，首都正值深冬，气温也格外的低。
　　她回国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夏都刚下过一场小雪。
　　首都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军用专机的舱门缓缓打开，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灌进来。
　　温言走出舱门的时候，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脖颈间的项圈。
　　戴了差不多两个月了，她早已习惯脖子上的束缚。只要摸着这个枷锁，她总能想到靳子衿想要桎梏自己的心。
　　如今再次呼吸到故乡的空气，她归家的思绪，更是急如箭雨，让她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刚往前走了一步，军方的随行人员立即跨步向前，礼貌地替她挡开了风，声音放得很轻：“温医生，请跟我们来，靳总在贵宾通道口等您。”
　　温言点了点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西盟的局势太不安稳，靳子衿身负一个集团，上百万个家庭的希望，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出国了。
　　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月。
　　漫长的两个月时光里，她只能在每天深夜结束工作后，和靳子衿打十几分钟的视频电话。
　　隔着冰冷的屏幕，温言顶着眼底的乌青，听着她一遍遍心疼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啊”。
　　每次话语结尾，她们都只有一个期盼：“等过年了，我们就见面了。”
　　而现在，终于过年了，她也回来了。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温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要跑起来。
　　很快，她们走出了机场。
　　贵宾通道的玻璃门推开，暖融融的暖气扑面而来。
　　温言抬眼的瞬间，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靳子衿。
　　她站在大厅正中央，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身姿笔挺，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四周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此时此刻，温言眼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子衿！”
　　温言惊呼出声，拔腿就朝对方奔去。
　　靳子衿闻言骤然抬眸，目光撞上温言飞奔而来的身影时，眼里的冷硬瞬间就化了。
　　她快步朝着温言走过来，张开了手臂，一把将温言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莲雾香味自上而下地裹住了她，靳子衿的手臂收得紧紧的，温言依偎在她怀中，颤抖着开口：“欢迎回家。”
　　我的老婆，我的言言。
　　温言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积攒了两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我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我知道，我知道。”
　　靳子衿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颤抖着与她贴在一起，久久不肯松手。
　　她们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抱了很久，直到靳子衿缓过来，才稍稍松了松手，仰头看着她：“又瘦了……”
　　女人抬手，指尖细细描摹着温言的眉眼，看着她又晒黑了一点的皮肤，眼底漫上心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医院食堂的饭还可以，就是没家里做的好吃。”
　　温言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她难过，抬手拍着她单薄的背，俯身贴了贴她的面颊：“好想你，子衿。”
　　“我也是。”靳子衿与她脸贴着脸，小猫似地互相磨蹭着彼此，粘糊得不行，“每天都在想。”
　　两人贴贴了好一会，靳子衿才牵着温言的手，转身往停车场走：“车在外面，我们先回家。”
　　“好。”温言乖乖应着，任由她牵着，指尖不自觉地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两人在一群随行人员，以及安保的护卫下，走出了机场出口大厅。
　　来到地下停车场时，黑色的加长林肯早已停在机场出口。
　　司机快步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温言牵着靳子衿的手，刚弯腰要上车，就听到了一声软乎乎的“喵呜”。
　　温言一低头，就看到一坨圆滚滚的橘白色身影蹲在车后座上，扒在了车门边，朝着她喵喵直叫。
　　是小蜜糖。
　　小猫咪仰头看着她，尾巴翘得高高的，尾巴晃个不停，眼睛也圆滚滚的。
　　温言瞬间就愣住了，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蜜糖？”
　　“宝贝，你怎么也来了。”
　　温言伸手，把胖得快抱不动的小家伙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回眸惊讶地看着靳子衿。
　　靳子衿看着她们母女和谐的场面，笑得眉眼弯弯：“半年不见，它也想你了。”
　　“我出门的时候，它就蹲在门口喵喵叫，非要跟着，没办法，只能带上了。”
　　温言乐了，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家伙十分享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亲昵得不行。
　　“你可真沉啊，宝贝。”
　　温言这么说着，抱着它上了车，坐在了车后座上。
　　她把小蜜糖放在腿上，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这么粘人，我的小宝贝，是不是很想妈妈啊？”
　　小蜜糖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窝在她的膝盖上团成了一团，不肯挪了。
　　温言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很是欣慰：“粘人精。”
　　靳子衿看着一人一猫亲昵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跟着上了车后座，伸手关上了车门，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回市中心”。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往市区的方向开。
　　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很快就蒙了一层薄薄的哈气，把外面的风雪和喧嚣都隔绝在了车外。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小蜜糖轻微的呼噜声，还有两人交缠的呼吸。
　　温言抱着猫，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靳子衿。
　　暖黄的车内灯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利落的下颌线衬得格外柔和。
　　她就这么看着，怎么都看不够，仿佛要把这两个月没看到的时光，都补回来。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刚好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就漫开了粘稠的暧昧。
　　两个月的思念，隔着万水千山的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靳子衿伸出手，轻轻覆上温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温言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一点薄茧，靳子衿很喜欢这个地方，忍不住在那里流连忘返。
　　像小猫挠痒一样，一下下，勾得人心尖发颤。
　　温言的呼吸顿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的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思念和爱意，像一张温柔的网，把靳子衿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看什么？”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看你。”温言弯了弯唇角，声音软软的，“好看。”
　　靳子衿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移开目光，依旧牢牢地锁着她的眼睛，指尖在她的手心里又轻轻蹭了蹭：“两个月没见，嘴变甜了？”
　　“只对你甜。”温言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暖融融的，“子衿，我真的好想你。”
　　靳子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忍不住倾身，在温言唇上落下一个吻。
　　两人唇瓣贴着，亲昵地摩挲着。
　　靳子衿沿着她的唇角，顺着她的面颊去吻她的耳朵，声音轻轻的：“我也是，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
　　温言心尖一颤，正要偏头去吻靳子衿时，怀里的小蜜糖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温言的胳膊，打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温言忍不住笑出声，往后退了退，揉了揉怀里的小家伙。
　　靳子衿无奈地瞪了那只电灯泡一眼，不得已后撤了一点，仍旧温温柔柔的看着温言：“这七天年假呢，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好好休息，养身体。”
　　“年三十想回老宅就回，不想回我们就在自己家过，怎么舒服怎么来。亲戚那边我都推了，没人来打扰我们。”
　　“好。”温言笑着点头，乖乖应下，“都听你的。”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安安静静地和靳子衿待在一起，补回这些缺失的时光。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驶进了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区，稳稳地停在了地下车库。
　　两人下了车之后，温言抱着小蜜糖，跟着靳子衿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温言家所在的楼层，门一打开，暖黄的灯光就扑面而来。
　　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台上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满是家的味道。
　　靳子衿帮她脱下羽绒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给她拿了双烘暖的棉拖鞋递过去：“饿不饿？晚饭阿姨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热一热就能吃。”
　　“有一点饿。”温言说。
　　飞机上的餐食她没怎么吃，一路都在想着见到靳子衿的样子，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才涌了上来。
　　靳子衿：“那就先吃饭。”
　　两人换了鞋子，洗了手之后前往餐厅。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放在恒温的加热桌面上，热气腾腾的，很有回到家的温暖。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温言看着一桌子菜，有些惊讶，“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你两个月没吃到家里的菜了，每样都尝一点。”
　　靳子衿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快尝尝，周姨今天特地为你做的。”
　　温言低头喝了一口鸡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她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她抬起头，看着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好喝，还是这个味道，最好喝了。”
　　靳子衿看着她笑弯了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拿起公筷，不停地给她碗里夹菜，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小蜜糖窝在她怀里喵喵叫，时不时舔舔她的手，看起来很乖巧。
　　温言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类到了一定的年纪，都有筑巢的执念了。
　　辛辛苦苦忙活了好一阵，回到家之后，有热饭吃，有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孩子陪伴在身侧，真的很腐蚀人的精神。
　　想要结婚有什么错？
　　想要安稳有什么错？
　　人终其一生，寻找的不就是一个能安住灵魂的地方吗？
　　妈妈的子宫是，遥远的梦想是，为生民立命的理想是，难道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朴素的思想就不是了吗？
　　说到底，能过好自己这一生，已经是无比厉害的事情了。
　　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为什么要让一个平凡的人去做伟大的事情。
　　要知道平凡的人去实现伟大的途径，通常都是以献祭自己生命为代价的。
　　人可以牺牲，但要值得。
　　所以在假设的一切伟大发生之前，先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温言想着想着，看着靳子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汹涌的爱意。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些害羞，问她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温言笑了一下，由衷地说了句：“成家真的很好。”
　　“有伴侣，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古人的智慧，还真朴实无华。
　　靳子衿：……
　　不知道自己老婆又在思考什么，总之先喂饱她再说吧。
　　——————
　　吃完饭后，靳子衿就牵着温言去了主卧的浴室。
　　靳子衿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帮她把浴缸放好了热水，撒了她喜欢的柑橘味浴盐，转身去了书房。
　　温言在里面泡了很久，手指都要泡发了，才从浴缸里出来。
　　靳子衿给她准备了纯棉睡衣，软软的，换上之后，温言吸了一口，全是她熟悉的香香味道。
　　啊……老婆。
　　又是老婆的味道。
　　她满意地走出浴室，回到卧室时，暖光灯打开了。
　　两米宽的大床上，铺着她最喜欢的磨毛四件套，晒过太阳，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温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被子柔软又暖和，空气里全是靳子衿惯用的柑橘香味，熟悉又安心。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这小半年里，她住过医院的单人宿舍，也在战场上和衣而眠，每天神经都绷着，连睡觉都要留着三分清醒，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如今回到家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一会就呼呼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房门突然打开了。
　　靳子衿穿着和她同款的情侣睡衣走了进来，她在客房冲了澡，头发吹到半干。
　　进到屋里的时候，看到温言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发现她已经睡了，很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来到床边后，靳子衿看了眼对方安稳的睡颜，沉思了一会后，这才关了灯掀开被子，爬上床，在温言身旁躺下来。
　　被窝里香喷喷的，还透着老婆身上的莲雾香味。
　　靳子衿却有些睡不着。
　　太久没见了，那点思念堆砌在一起，令人心痒难耐。
　　靳子衿侧身转向温言，伸手搂着她的腰，抬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温言的眉眼，鼻尖，唇角……最后落在了温言白皙脖颈上的项圈上。
　　一直戴着呢。
　　好乖啊。
　　像小狗一样。
　　靳子衿的手指轻轻勾住温言脖颈间的项圈，眸光黯了黯。
　　算了，看在她真的乖的份上，今晚就暂时放过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
　　第二天早上，温言是被小蜜糖踩醒的。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踩在她的肚子上，喵喵地叫着要吃的。
　　温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身边的靳子衿还在睡，手依旧牢牢地抱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天啊，这么大的太阳，几点了？
　　温言连忙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了，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点，真是不可思议。
　　正思索着，一旁的靳子衿哼唧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点惺忪，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着温言问道：“醒了？几点了”
　　“已经十一点了。”
　　“十一点了？”
　　靳子衿瞬间醒了，连忙推着温言的腰起来：“快快快……今天机构下午四点放假，你不是想看知禾吗？再不起床就要晚了。”
　　提到女儿，温言也紧张了不少，两人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一番洗漱后，吃了阿姨准备的早餐，就驱车往生殖机构去了。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两人到了之后，医生立刻就迎了上来，带着她们往培育室走，一路上跟她们汇报着胚胎的发育情况。
　　“靳总，温医生，胚胎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发育得非常好，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非常健康。”
　　越靠近培育室，温言的心跳就越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靳子衿的手。
　　靳子衿反手握住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声地安抚着她。
　　培育室的门推开，温言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
　　蓝白色的灯光，恒温恒湿的环境，空气里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医生领着她们走到一个透明的培养缸前。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缸，壁很厚，透过层层介质，能看到里面悬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像蜷缩着的海马似的。
　　培养液清澈得近乎透明，只有细细的气泡从底部升上来，一串一串的，在那小小的身体周围打着转。
　　温言的呼吸停了。
　　这是她的孩子。
　　这就是她的孩子，此时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隔着厚重的玻璃，她能看清那个小小的人的轮廓。
　　头，身体，细细的四肢，如同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
　　孩子像是在水里漂着，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托着。
　　那么近的距离，温言似乎都可以看到，孩子抓了抓手，又松开。
　　像是在伸懒腰，又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温言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盯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脚步都挪不开了。
　　这是她和靳子衿的孩子。
　　尽管她从来没有怀过孕、没有感受过胎动、没有经历过孕吐……
　　可仍旧在她们眼皮底下，一天一天长大的孩子。
　　是她的血肉，是靳子衿的血肉。
　　是她们两个人，用各自最精华的部分，拼出来的一个完整的生命。
　　人类真厉害啊。
　　她想。
　　从一颗细胞到一个会动的小生命，再长大成人，变成一台最精密的智能生物机器……
　　真是不可思议。
　　靳子衿站在她旁边，抱着她的手臂，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我就说她很活泼吧，她还知道和你打招呼。”
　　温言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缸的外壁。
　　哪怕隔着厚重的玻璃，她还是觉得自己摸到了那个孩子。
　　摸到了她的手，她的脚，她蜷缩着的小小身体。
　　“温医生，”旁边的医生见状，轻声开口，“您要不要和孩子说说话？”
　　温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医生笑了，耐心地解释：“我们一直会给胚胎做‘胎教’，其实就是模拟孩子在母体里的环境，播放一些轻柔的音乐、心跳声、还有妈妈的声音。”
　　“靳总工作忙的时候，会把会议录音发过来，放给孩子听。她听到靳总的声音，有时候会动得更厉害。”
　　她顿了顿，看向温言：“但一直缺您的。”
　　温言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们很早就录了靳总的声音，也录了一些古典乐和自然白噪音。”
　　“但孩子毕竟是您和靳总两个人的，她需要听到您的声音，才能建立最初的联结。”
　　医生从旁边的仪器上拿起一个麦克风，递到温言面前：“您试试？不用紧张，就像跟她聊天一样。”
　　温言接过麦克风，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着上千人的会场讲过课，也安慰过各式各样的病人。
　　但此刻，对着这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小生命，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哑巴。
　　靳子衿握住她的手，鼓励道：“没关系，你慢慢说。”
　　“就像平时跟我说话一样，她听得懂。”
　　温言深吸一口气，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玻璃缸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知禾。”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极尽温柔，“我是妈妈。”
　　“你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声音。”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一字一句很清晰，“但是请你记住我，不要害怕。我是妈妈。”
　　玻璃缸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气泡从底部升上来，在她身边碎开。
　　温言弯了弯唇角，继续说：“妈妈是一个医生。骨科医生。”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骨科医生就是……你摔倒了，腿摔断了，妈妈给你修好。”
　　“你长大了，个子太高，背驼了，妈妈也能给你修直。”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妈妈还会做很多好吃的，等你长大了，可以从我这里吃到很多好吃的。”
　　“妈妈还很喜欢锻炼。”温言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自然，像真的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聊天，“妈妈很高，很强壮。”
　　“你看……你把妈妈的手放在你的缸上，你的整个身体还没有妈妈的手掌大。”
　　她把手贴在玻璃缸上，手掌摊开，覆盖在那小小身影的上方。
　　她想象着自己的手穿透那层玻璃，穿过培养液，轻轻托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所以妈妈会保护好你，一定……一定会让你好好长大。”


第124章
　　从生殖机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雪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楼宇，落在车窗外的街道上，把路边挂着的红灯笼映得暖融融的。
　　温言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她靠在座椅上，指尖依旧留着玻璃缸外壁的微凉。
　　她低头翻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屏幕里是培养液里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如同一颗刚冒芽的谷种，安安静静地浮在清澈的液体里。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里的影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热热的。
　　靳子衿的手伸了过来，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牢牢相扣：“还在看呢？”
　　靳子衿抬眸看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就这么喜欢？”
　　“嗯，很喜欢。”
　　温言抬眸望着她，眼神很是温柔：“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
　　靳子衿很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她第一次看到孩子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看到妻子这副模样，靳子衿的眼神更温柔了。
　　她拍拍温言的手，正要说些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明晃晃跳着“叶剑兰”三个字。
　　她扫了一眼，按了免提，车子里瞬间响起叶剑兰沉稳的声音：“喂，子衿。”
　　“嗯，是我。”靳子衿应着，有些疑惑，“怎么了？”
　　“温言回来了吧？昨天听子瑜姐说你去机场接人了。”
　　“昨天刚落地，今天刚带她去机构看了看孩子。”
　　说到孩子，靳子衿语气逐渐得意：“小家伙发育得很好，很活泼。”
　　“那敢情好。正好，晚上没事的话，带着温言过来吃个饭？”
　　叶剑兰笑了一声，语气轻快：“你不知道，奶奶早上还念叨呢，说好久没见温言了，怪想她的。”
　　“正好临月今天也放假了，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快过年了，聚聚。”
　　靳子衿没立刻应，先侧过头看了眼温言，用口型无声问她：去不去？
　　温言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发亮。
　　她快小半年没见着叶剑兰和姜临月了，朋友啊，就是平时想不着，能见面的时候，就格外令人惦念的角色。
　　“行啊。”靳子衿这才对着电话应下来，“去哪里？我家还是兰苑那边？”
　　“来我家吧，兰苑大院里清静，阿姨也熟悉你们的口味，菜都能提前备上。”叶剑兰说，“六点左右到就行，不急，路上慢点开。”
　　“好，那我们六点前准到。”
　　挂了电话，靳子衿吩咐司机前往兰苑。
　　老司机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了个弯，往城西兰苑的方向开去。
　　路上，靳子衿望着温言亮晶晶的眼，笑着问道：“这么开心？”
　　“嗯。”温言点点头，往她身边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难得的好奇，“好久没见大家了，而且……我还挺好奇的，春信之前说师姐和剑兰姐在一起了，我还没见过她们俩同框呢。”
　　靳子衿低笑出声，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一会儿见着了，可别盯着人家看，把我们师姐看害羞了，小心叶剑兰跟你急。”
　　——————
　　首都人多，腊月二十八，年味就已经很浓了。
　　路边的商铺都挂着红灯笼和中国结，喇叭里的喝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
　　温言看着这繁华的街景，心里一种自豪与庆幸感油然而生。
　　在西盟的小半年里，她见惯了焦黑的废墟、炸断的树木、挤满伤员的医院，听惯了炮火声、哭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总觉得这样安稳热闹的人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现在，她坐在爱人的车里，行驶在满是年味的街道上，马上要去见好友，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常饭。
　　她才真切地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片安稳的土地上。
　　生在这片大地上，她也真的无比自豪。
　　兰苑在城西的军区大院里，安保管得极严。
　　车子开到大门口，哨兵端着枪走过来，核对了靳子衿递过去的证件，又给叶剑兰打了电话确认，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抬杆放行。
　　大院里都是三四层的小院，楼间距宽得很，路边种着上了年头的老国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上面还挂着住户们系的红绸带，风一吹就晃悠悠地飘。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春联和福字，偶尔有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提着年货走过，遇见了就笑着打声招呼，透着一股沉稳又鲜活的烟火气。
　　车子停在叶家的小学门口，靳子衿和温言下了车，两人牵着手穿过铁门刚走到家门口，防盗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池春信靠在门框上，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寒气。
　　女人身上穿了件做旧的棕色工装夹克，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踩着的马丁靴也有着做旧工艺，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她手里把玩着一台徕卡相机，镜头盖都没扣，显然是刚拍完东西回来。
　　看到她们，池春信立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挑着眉笑：“呦，我们的英雄医生和靳总可算到了！我在这儿等了快半小时了，就等你们来凑桌麻将呢。”
　　温言忍不住笑了，走上前和她拥抱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西盟的素材都拍完了吗？”
　　“嗨，拍得差不多了，就来老叶家蹭饭了。”
　　池春信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手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啧啧两声：“温医生，这才一月不见，怎么又黑了瘦了？”
　　“西盟那太阳是真毒啊，还是说靳总没给你开小灶？”她说着，还促狭地冲靳子衿挤了挤眼睛。
　　靳子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把温言拉回自己身边：“你少贫嘴，再胡说，今晚麻将桌你别想上桌。”
　　“别别别，我错了靳总！”池春信立刻举双手投降，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快进快进，茶都泡好了，叶奶奶在客厅等着呢。”
　　几人往里走，换了鞋进了客厅之后，暖融融的热气混着茶香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开着暖黄的吸顶灯，实木的沙发和茶几擦得锃亮，阳台上的君子兰开得正好，油绿的叶子衬着橙红的花，透着一股子安稳的家常气。
　　叶剑兰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陪着坐在主位上的叶奶奶剥花生。
　　看到她们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来了？快坐，刚泡的金骏眉，喝点喝点。”
　　“剑兰姐。”
　　温言笑着喊了一声，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的老奶奶身上，立刻乖顺地走过去，恭敬地打招呼：“叶奶奶，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叶奶奶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穿着件暗红色的缎面棉袄，精神头好得很。
　　看到温言，老人家立刻笑开了花，朝她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言言来了？快过来，到奶奶身边坐，和我好好说说，这半年去西盟感觉怎么样啊。”
　　温言立刻乖乖地坐了过去，和她说了自己在西盟的见闻。
　　叶奶奶听了直点头：“好，很好。”
　　“看来这卡马拉还是很有能力的，这些东非的朋友，都向他学习，那世界上就有不少人民能得到安稳了。”
　　末了，叶奶奶又拉着温言的手，夸赞道：“像你这么有勇气，又有担当，还有格局的孩子不多了。我们子衿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靳子衿刚端着茶杯走过来，闻言立刻笑着坐下，给温言递了一杯：“是，您说得对，我这辈子最有福气的事，就是娶了言言。”
　　温言的耳尖瞬间就红了，轻轻碰了碰靳子衿的胳膊，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往她身边靠了靠。
　　几人正热热闹闹地寒暄着，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家里的阿姨恭敬地将来人引了进来。
　　温言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姜临月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双面羊绒大衣，领口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两个礼盒，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温柔的眉眼。
　　身上沾了点外面的寒气，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看到客厅里的人，立刻停下脚步，笑着点了点头，眼底盛着浅浅的暖意。
　　“临月回来了。”
　　叶剑兰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帮她解下围巾，轻声解释道：“她们都来了。”
　　“嗯。”
　　姜临月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对方。
　　两人的动作透着一股无声的亲昵，看得池春信目瞪口呆，还恶心地呲牙咧嘴，一个劲地给靳子衿飞眼神。
　　靳子衿：……
　　靳子衿当没看到。
　　别说了，这老叶结婚了之后，怎么这么腻歪！
　　恶心人！
　　她和池春信均是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叶剑兰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姜临月冻得发凉的手，用掌心搓了搓，低声埋怨：“司机没有开空调吗？你的手怎么那么冷？”
　　姜临月被她攥着手，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挣开，只是轻声笑了笑：“我体温低，很正常。”
　　“对了，下班的时候我给奶奶带了点她爱吃的桃酥，刚从老字号店里取的，还热乎着呢。”
　　两人站在玄关处，旁若无人地互动着，动作熟稔又亲昵，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温言看得愣了愣，转头和靳子衿对视了一眼。
　　靳子衿示意她看向池春信，只见池春信举着相机，一边说着恶心，一边偷偷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按了下快门。
　　温言忍不住哑然失笑。
　　人都到齐了，厨房的阿姨也探出头来，说菜都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上桌。
　　也就是这时候，叶剑兰牵着姜临月的手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跟大家正式说个事。”
　　叶剑兰面颊泛着红，可语气里的得意是怎么都藏不住：“我和临月，上个月领证了。”
　　“今天喊你们过来吃饭，就是通知你们，两个月后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叶剑兰说着，看向池春信，语气带了点轻漫：“尤其是你啊春信，别说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哈。”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池春信跳了起来，爆发了一声：“握草！”
　　“你可真行啊，先斩后奏！我就说你这丫头就喜欢偷偷摸摸的！”
　　她说着开始啪啪鼓掌：“恭喜恭喜啊！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温言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笑着鼓起掌来，真心实意地说：“恭喜师姐！恭喜剑兰姐！真的太为你们开心了！”
　　靳子衿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两人举了举，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恭喜，百年好合，以后好好过日子。”
　　客厅里一下就变得热热闹闹的，都是恭喜声。叶奶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每次听都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哎呀，光顾着高兴了，来得急，没准备新婚礼物。”
　　池春信挠了挠头，随即一拍大腿，笑得一脸狡黠：“这样，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亲自掌机，给你们拍一套顶级的婚礼纪实，从接亲到仪式，全程跟拍，包你们满意，怎么样？”
　　“勉强凑合吧。”
　　“啧，死装。”
　　池春信嫌弃了一句，说着又举起了相机，对着两人又按下了快门：“先拍点素材，留着以后婚礼预告片用！”
　　大家笑着闹了一阵，厨房的阿姨就过来招呼大家上桌吃饭了。
　　餐厅的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奶奶坐在主位上，看着一桌子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不停地招呼大家吃菜。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池春信嘴甜，不停地逗奶奶开心，说着自己在西盟拍素材遇到的事，勾起老人家参军时期的过往。
　　叶剑兰话不多，却全程都在照顾姜临月，两人看起来没有格外的亲昵，可氛围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温言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在西盟的那些深夜里，她守在重伤员的病床前，听着远处的炮火声，总会想起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生活。
　　这些她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其他地方，竟奢侈得如同一场梦。
　　吃完饭，阿姨收拾了餐桌，叶剑兰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自动麻将桌支了起来，摆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笑着招呼大家：“来都来了，打两圈？过年了，热闹热闹，赢了的算自己的，输了的我包了。”
　　“来啊！必须来！”池春信第一个响应，撸起袖子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可跟你们说，我今年手气旺得很，回来三天，赢了三天。”
　　“你们几个结了婚的今晚小心点，看我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赢没了！”
　　“嚯，你可真会说大话。”靳子衿牵着温言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我赢你个大红包，给我们家知禾攒奶粉钱。”
　　温言忍不住笑出声，挨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同她一起看牌码牌。
　　剩下的叶剑兰和姜临月就成了对家，两人落座之后，牌局开场。
　　靳子衿手气旺得离谱，起手就是天听，第二圈直接自摸清一色，没一会儿又杠上开花，连胡了三把，面前的筹码瞬间就堆成了小山。
　　池春信输得脸都绿了，把手里的牌一推，哀嚎道：“靳子衿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怎么把把都是你胡？我今晚就没开胡过几次！这合理吗？！”
　　“技不如人就别找借口。”靳子衿挑了挑眉，指尖捏着一张幺鸡，轻轻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说，“愿赌服输，赶紧的，筹码拿过来。”
　　麻将打了几圈，池春信输得惨不忍睹，干脆把牌一推，说不打了不打了，除非把温言换上来。
　　靳子衿冲她翻白眼，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输不起是吧！”
　　可偏偏，池春信不要脸得理直气壮：“什么叫输不起？这叫给朋友制造游戏机会。”
　　“和你这个人型AI打算什么？有本事你把温言放上来，我们公平竞争。”
　　靳子衿无语，还是把温言放了上来。
　　温言一落座，排面果然活了起来，池春信上手就胡了一把，说温言果然旺我。
　　几人一边打一边聊天，姜临月其实有些好奇温言在西盟的经历，只是她和叶剑兰刚结婚，温言是两人之间默契不提的人，因此她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叶剑兰，和池春信提了一些西盟的事情。
　　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池春信说西盟正在进行灾后重建，看着大家齐心协力建设家园的模样，忽然明白为什么老一辈这么团结。
　　温言也很有同感，开始加入了话题，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聊着聊着，麻将桌上，就只有池春信和温言的声音。
　　“你知道吗，你之前义诊去的那个村子，那片被炸掉的咖啡豆林，已经开始重新种了。”
　　池春信摸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递给温言：“这是上周拍的。”
　　“政府发了新苗，家家户户都领了，种的时候还有人唱唱跳跳。翻译跟我说，是祈求风调雨顺的意思。”
　　温言接过相机，看着屏幕上那片刚翻过的土地。焦黑的痕迹还在，但新翻的泥土是深褐色的，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
　　田埂上站着几个人，弯着腰，手里拿着细长的树苗，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还有你待过的那个战地医院，现在改成社区卫生中心了。”池春信又翻了几张，“虽然设备还跟不上，但好歹能看常见病了。”
　　池春信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当地小孩追着她的镜头跑，说翻译告诉她哪些野菜能吃、哪些吃了会拉肚子。
　　温言听着，也说了自己的见闻，同池春信一起，向在场的人介绍西盟的风土人情。
　　靳子衿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她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看着她脸上鲜活又生动的笑容，忽然觉得……
　　其实温言这样的人，哪怕不是和她在一起，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过得很好吧。
　　因为……她真的很有生命力。
　　想到这里，靳子衿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神情有些低落。
　　牌局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池春信输得一塌糊涂，抱着相机说这不科学，哀嚎着我再也不和你们这种夫人妻子档打牌了。
　　你们就是欺负单身狗，可恶，我不打了！
　　她骂骂咧咧地转了帐，临走前还不忘打包了阿姨做的酱牛肉，说赶场子去新地方，要把输的都赢回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跑了。
　　她一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靳子衿和温言也起身告辞，叶剑兰和姜临月送她们到门口。
　　夜里的大院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雪落在肩头，凉丝丝的，空气里满是清冽的雪后气息。
　　温言走到姜临月面前，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真心实意地笑着说：“师姐，新婚快乐。”
　　“看到你过得幸福，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姜临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眼里盛着温柔的暖意。
　　她轻轻拍了拍温言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谢谢你，言言。”
　　“这原本是今年送你生日礼物，既然已经错过了，就当新年礼物吧。”
　　“祝你平安健康，和子衿永远幸福。”
　　“好，谢谢师姐。”温言笑着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看到她看过来，立刻温柔地笑了笑。
　　温言的心里更暖了，转过头对着姜临月说：“我们一定会的，你们也是。”
　　和叶剑兰她们道别后，靳子衿牵着温言的手，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里的风有点凉，靳子衿依偎在她怀里，踩着她落在雪地里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天开心吗？”靳子衿问她，声音轻轻的，混着落雪的声音。
　　“开心。”温言点点头，低头看着她，“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吃饭、玩耍，真的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春信给我看了好多西盟的照片，那边开始重建了，真好。”
　　靳子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才仰头看着温言，忽然开口：“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温言愣了一下：“谁？”
　　“池春信。”
　　温言愣了一下。
　　她停下了脚步，垂眸望着靳子衿，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子衿，你是在吃醋吗？”
　　靳子衿：……
　　温言看着她沉默的面颊，试探地问一句：“我能问一问，你是介意我和她关系太好，觉得我抢走了你的朋友吗？”
　　“还是介意她和我关系很好，她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还是两者都有呢？”


第125章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温言的脚步顿在原地，垂眸看着怀里仰着头的靳子衿。
　　路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没藏住的委屈和别扭照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靳子衿是真的在吃醋，不是随口的玩笑。
　　“两者都有吧。”靳子衿的声音很轻，混着簌簌的落雪声，坦坦荡荡的，没有丝毫扭捏。
　　她抬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言脖颈间露出来的项圈边缘，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你们一起在西盟的炮火里待过，一起见过那些我没见过的场景，共同经历了一些我没经历过的事情。”
　　她抬眸看着温言，眼神幽幽：“说出来挺没道理的，但我就是挺吃味的。”
　　温言彻底愕然了。
　　她看着靳子衿坦荡的眼神，愣了好半天，才忍不住弯起嘴角，一把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她用大衣裹住了怀里的女人，垂眸望着她，眼里都是笑意：“都那么熟了，你还会吃醋啊？”
　　“我还以为结婚久了，你都不会再为这种小事别扭了呢。”
　　“人心就是那么复杂的，我当然会吃醋啊。”
　　靳子衿哼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搂着她的腰很是理直气壮道：“你是我老婆，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经历，我都想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参与。”
　　“可你在西盟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是你的战友，你的同事。是池春信，不是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哪怕我知道，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我还是会吃醋。”
　　刚在一起的时候，发现靳子衿吃醋，温言还是很开心的。
　　如今在一起那么久，她发现靳子衿还会吃醋，更加觉得她可爱了。
　　因为那个永远是游刃有余、无所不能的靳总，竟然会为了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出现这么幼稚别扭的一面。
　　“真是可爱死了。”温言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靳子衿哼了一声，勾起了唇角，神色傲娇。
　　温言莞尔，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醋的，因为你和她一样，都是陪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啊。”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嗯？”
　　“你忘了？”温言笑着，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西盟最乱的时候，是你在国内协调医疗物资，打通所有关节，安排增援的医疗队，甚至冒着风险飞过来找我。”
　　“没有你在后方稳稳托底，我哪能安安心心地在前线救人？”
　　“池春信陪我见过了炮火里的废墟，可你陪我熬过了失联那十二天里最黑暗的时刻。”
　　“她陪我见证了战争的结束，可你陪我等着知禾一点点长大，等着我平平安安回家。”
　　温言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爱人，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的归处。”
　　“这点小事，哪值得我们靳总吃醋啊？”
　　靳子衿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她别过脸，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手却把温言的腰抱得更紧了：“算你会说话。”
　　“本来就是实话。”温言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好了，雪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靳子衿乖乖应下，任由她牵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温言把靳子衿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掌心裹着，一步一步地踩着雪往前走。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司机早就把空调开得足足的。
　　靳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温言帮她拍掉肩上的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心里那点酸涩的醋意，早就被温言几句话哄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当当的温柔。
　　温言拍干净雪，坐直身体，转头就撞进靳子衿温柔的眼眸里。
　　“心情好了，又爱我了？”温言笑着问
　　“我什么时候不爱你。”靳子衿凑过来，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结束，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双眼亮晶晶的：“刚才在叶家，看你和池春信聊西盟的事，我就好想亲你。”
　　温言笑了一下，靳子衿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笑吟吟的：“等过完年，我陪你一起去西盟，看看你说的那片咖啡林吧。”
　　温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总不能，一直缺席你的人生，对吧？”
　　“省得以后，我还要为这种事吃醋。”
　　温言忍不住笑出声，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唇上深深吻了下去。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车内暖融融的，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刚打开门，小蜜糖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了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喵喵直叫，尾巴翘得高高的，在温言的裤腿上蹭来蹭去。
　　温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蹭她的下巴，亲昵得不行。
　　“想妈妈了是不是？”温言笑着，换了鞋子之后，抱着猫往客厅走。
　　靳子衿看到她这样，拍了拍她的屁股，“先别陪你闺女闹了，快去洗漱，早点休息。”
　　温言抱着猫回头，觑了她一眼，眼神揶揄：“怎么？你忙了一天，晚上还能有活动吗？”
　　靳子衿的耳尖又红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腰，恶狠狠地说：“看不起我的体力是吧，今晚就让你知道厉害。”
　　温言立刻举手投降，乖乖地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靳子衿已经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在看东西了。
　　“在看什么？”温言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看西盟分公司的项目规划。”
　　靳子衿靠在她怀里，两手忙忙碌碌的：“你不是说，当地的农户最在意那片咖啡林吗？”
　　“我跟当地政府谈了合作，帮他们建标准化的咖啡豆加工厂，再打通国内的销售渠道，让他们种出来的豆子能卖上稳定的价钱，日子才能真的好起来。”
　　温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真的？”
　　“嗯。”靳子衿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在前线救人，我在后方也要跟上，这才是战友嘛。”
　　温言看着她，眼里都是说不出的爱意。
　　“靳子衿。”她唤她，声音有点哑。
　　“嗯？”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温言凑过去，吻住她的唇，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靳子衿低笑出声，抬手捧着她的脸，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
　　过完年之后，温言再次回到了西盟忙碌。
　　战争结束了几个月，城市又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被炸断的马路重新修好了，路边的商铺陆续开了门，街上的孩子多了起来，热热闹闹的。
　　温言所在的乐舍第一人民医院，每天来就诊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只不过患者，逐渐从浑身是血的重伤员，变成了常见病与慢性病患者。
　　她的工作重心，也从之前的紧急抢救，恢复为日常诊疗，还有带教当地的年轻医生，以及国内派来的实习生。
　　方小夏在四月的时候，被温言写了推荐信，送到了京大骨科进修。
　　走的那天，小姑娘抱着温言哭了好久，红着眼睛说，一定会好好学，以后也要像温言一样，做个能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温言看着她坐上离开的车，心里满是欣慰。
　　就像看着一颗种子，在自己的手里，发了芽，生了根，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方小夏走了之后，队里又来了新的实习生，是一群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小姑娘。
　　这些孩子比方小夏胆子大多了，第一次进手术室，就敢缝合。
　　只是手不太稳，缝合时候针脚歪歪扭扭，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过在温言的教导和鼓励下，她们进步飞快，没多久就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缝合手术了。
　　温言总会笑着拍拍她的头，跟她说哪里做得好，哪里还要改进，像当年姜临月带自己一样，把一身的本事，一点点教给这些年轻的孩子。
　　不忙的时候，温言会坐在卫生中心的窗边，拿出笔记本，写自己的西盟见闻日记。
　　这位退伍的年轻士兵，写下了已经郁郁葱葱的稻田，写孩子们路过医院时，放在门口的春日里的花。
　　她写了满满一本，字里行间，都是这片土地上，正在一点点生长的希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西盟的旱季来了又走，路边的芒果树开了花，结了小小的青果，空气里渐渐有了湿热的夏意。
　　转眼就到了四月底，离叶剑兰和姜临月的婚礼，只剩不到一周了。
　　温言提前交接好了手里的工作，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回了国内。
　　婚礼定在五月二号，在京郊的一个中式山水庄园里举行。
　　庄园依山傍水，提前三天就布置好了，入目皆是喜庆的正红。
　　朱红的灯笼沿着青石板路一路挂到湖边，路边的老树枝桠上都系着大红的绸缎和合欢花。
　　风一吹，红绸晃悠悠地飘着，混着满园的玫瑰香气，满是中式婚礼的庄重与喜庆。
　　婚礼当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晨的阳光穿过湖面的薄雾，落在红绸上，晃出细碎的金光。
　　温言和靳子衿早早地就到了庄园，刚走进大门，就看到池春信带着她的团队，举着相机对着门口的龙凤喜牌一顿拍。
　　看到她们过来，池春信立刻举着相机跑过来，对着两人咔咔按了两下快门，笑得一脸狡黠：“呦呦呦两位可算是来了，郎才女貌，太般配了！这张回头洗出来给你们当结婚两周年贺礼！”
　　“别贫嘴。”靳子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今天是老叶结婚，你别光顾着拍你的素材，主角你拍了吗？”
　　“放心，早就拍过了！”池春信拍了拍胸前的相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凌晨三点我就到了，新娘化妆我全程跟拍，保证给你们剪出个顶级的婚礼纪录片，比央视的纪录片还好看！”
　　温言忍不住笑了：“辛苦你了，春信。”
　　“不辛苦不辛苦，为新人服务！”池春信摆了摆手，又举着相机跑了，“我去看看仪式台的布置，你们先进去喝口茶！”
　　温言和靳子衿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往庄园里走。
　　中式的仪式台搭在湖边的草坪上，铺着大红的地毯，从签到台一直延伸到喜堂中央。
　　地毯两侧摆着满满的红玫瑰和合欢花，尽头的喜堂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天作之合”牌匾，古色古香，喜庆又庄重。
　　宾客已经来了不少，大多是大院里的世交，有叶剑兰的同事，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脸上都带着笑意，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靳奶奶和其他长辈们，早就到了。
　　如今和叶奶奶坐在喜堂旁边的太师椅上，一群老人家排排坐，恭喜叶奶奶，您的孙女喜得良配。
　　叶奶奶听得笑不拢嘴。
　　这时老人家恰好看到温言和靳子衿过来，立刻朝她们招了招手：“言言，子衿，过来坐。”
　　“奶奶。”两人笑着走过去，乖乖地在老人身边坐下，齐齐道贺，“恭喜您，今天大喜的日子。”
　　“同喜同喜。”奶奶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温言的手，拍了拍，“言言从西盟回来了？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暂时还要回去一趟，收尾的带教工作忙完，就彻底回来了。”温言软声应着。
　　“好，好，好。”奶奶连连点头。
　　聊了好一会，远处的礼炮突然响了三声，紧接着传来了一阵热闹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新人来了！”
　　温言和靳子衿立刻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叶剑兰牵着姜临月的手，从红毯尽头的垂花门里，缓缓走了过来。
　　两人都穿着正红色的手工绣禾服，金线绣的龙凤呈祥纹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裙摆上缀着的东珠和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看着这对新人走来，池春信举着相机就是咔咔一顿拍。
　　红毯两边的宾客，都笑着鼓起掌来，还有大院的子弟吹着响亮的口哨，喊着“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热闹得不行。
　　温言看着红毯上并肩走着的两人，心里满是感动，眼眶都有点热：“真好啊。”
　　靳子衿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也补了一句：“嗯，真好。”
　　新人走到了喜堂中央，司仪是叶奶奶部队里的下属，穿着笔挺的军装，声音洪亮，笑着喊着吉时已到，开始仪式。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着天地的方向，认认真真地弯腰鞠躬。
　　“二拜高堂——”
　　她们转过身，朝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奶奶，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摆手，说着“好孩子，快起来”。
　　“夫妻对拜——”
　　叶剑兰和姜临月相对而立，目光牢牢地锁着对方，认认真真地弯腰对拜。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池春信举着相机，咔咔按个不停，嘴里还喊着：“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仪式的最后，是合卺酒。
　　侍女端着红漆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两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青玉酒杯，里面盛着清冽的合卺酒。
　　叶剑兰和姜临月各自拿起一杯，手臂相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仪式结束，就是开席的吉时。
　　庄园里摆了几十桌流水席，热气腾腾的八大碗一道道端上来，酒香混着菜香飘得老远，宾客们举杯庆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叶剑兰和姜临月换了身轻便的红旗袍，挨桌敬酒。
　　池春信和靳子衿是她的发小，哪怕已经结婚了，也免不了被拉过去顶酒。
　　池春信和靳子衿一左一右，跟在叶剑兰和姜临月身边，来者不拒。
　　不管是大院里的长辈，还是部队里的战友，递过来的酒，两人都笑着接过来，替新人挡了大半。
　　温言坐在席上，看着靳子衿一杯接一杯地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知道靳子衿酒量好，可这五十三度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后劲极大，肯定会醉。
　　好不容易敬完所有的桌，叶剑兰和姜临月去送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了，靳子衿才晃悠悠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温言身边的椅子上，伸手就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喝多了？”温言轻声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没有。”靳子衿闷闷地说，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酒后的水汽，像只湿漉漉的小狗，“我还能喝，我没醉。”
　　温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还有点涣散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好好好，你没醉。”
　　“我们跟新人道个别，就回家，好不好？”
　　“不好。”靳子衿哼了一声，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还没跟她们说新婚快乐呢。”
　　正说着，叶剑兰和姜临月就走了过来，看着靳子衿醉醺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子衿，今天谢谢你啊，帮我们挡了这么多酒。”叶剑兰笑着说。
　　“跟我客气什么。”靳子衿摆摆手，坐直了身体，努力摆出一副清醒的样子，“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以后好好对我们师姐，不然我和温言，绝对饶不了你。”
　　“放心，肯定的。”叶剑兰笑着，握紧了姜临月的手。
　　温言也笑着，对着两人说：“师姐，剑兰姐，新婚快乐。”
　　“谢谢你，言言。”姜临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今天辛苦你们了，早点带子衿回家休息吧，她今天喝了不少。”
　　温言点点头，和两人道别之后，就半扶半抱着靳子衿，往庄园门口走。
　　池春信还要留下来拍晚上的烟火秀，跟她们挥了挥手，就又扛着相机，风风火火地跑了。
　　司机早就把车停在了门口，温言扶着靳子衿坐进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刚要坐好，靳子衿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牢牢地抱着，不肯撒手。
　　“言言……”靳子衿埋在她的怀里，醉醺醺地唤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和平时那个冷静强势的靳总，判若两人。
　　“我在呢。”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应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靳子衿摇摇头，抬头看着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言言，我还能喝，我没醉。”
　　温言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我们家靳总最厉害了，千杯不醉。回家再喝，好不好？”
　　“好。”靳子衿乖乖地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腰，安安静静的，不闹了。
　　车子平稳地往市区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靳子衿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快到家的时候，靳子衿又醒了。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眼神认真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酒后的朦胧。
　　“言言。”她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言的脸颊。
　　“嗯，我在。”温言看着她，柔声问，“怎么了？”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羡慕吗？”
　　温言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嗯？羡慕什么？”
　　“就是你师姐的婚礼。”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她们的婚礼，很幸福美满。”
　　“因为她们相爱，所以一起策划出来了这么浪漫的婚礼。”
　　是属于她们的婚礼。
　　温言的心轻轻揪了一下，瞬间就懂了她在想什么。
　　她伸手，轻轻拂开靳子衿额前的碎发，柔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靳子衿的眼神垂了下去，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愧疚：“因为最开始，你是被我诓着结婚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还对你一点都不重视，让你穿不合适的西装，让你戴尺寸不对的戒指。”
　　“虽然我一开始就喜欢你，可我那时候也没有做好让你进入我人生的准备，才会让我们的开始如此草率。”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眼眶红红的，满是愧疚：“言言，我觉得好对不起你。”
　　“别人有的，光明正大的爱意和婚礼，你也该有。可我最开始，却用了这么不光彩的手段，把你拉到了我身边。”
　　温言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忐忑，心里又软又酸。
　　她捧着靳子衿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最开始是你诓了我，可后来你是真心实意地爱我，护我，支持我，我们最后也相爱了，不是吗？”
　　“最开始怎么样，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爱人，我们有知禾，有家，我们很相爱。这就够了。”
　　“不够。”靳子衿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伸手紧紧抱着她，“不够的。”
　　我欠你一场，始于爱意的婚礼。我欠你一句光明正大的我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想要和你缔结契约，与你共度我所有的生命。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眼神无比认真：“言言，我们再举行一次婚礼吧。”


第126章
　　靳子衿是被头疼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又迅速闭上。
　　“醒了？”
　　温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靳子衿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到她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头疼吗？”
　　“嗯。”靳子衿的声音沙哑，“几点了？”
　　“快十点了。”
　　靳子衿又哼了一声，把脸埋回去。
　　温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xue。
　　指腹按上去的力道不轻不重，靳子衿舒服得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她那边蹭了蹭。
　　“昨晚喝那么多，不疼才怪。”温言一边揉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明明是叶姐和师姐的婚礼，你比人家新娘喝得还多。”
　　“我高兴。”靳子衿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老叶好不容易结婚了，我替她高兴。”
　　“那也没见池春信喝那么多。”
　　“她酒量不行。”靳子衿抬起头，看着温言，眼睛还带着宿醉的红血丝，“而且她又没有老婆照顾。”
　　温言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拿起床边柜的药片递到她嘴边：“行了，把药吃了，再喝点水。”
　　靳子衿乖乖张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温言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药有点苦，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水咽下去，又躺回枕头上。
　　温言把水杯放好，坐在床边看着她。
　　靳子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红红的脸颊上，看起来格外诱人。
　　温言看着看着，眼神深邃了几分。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你又在看什么？”
　　“看你啊。”温言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好看。”
　　靳子衿的耳尖红了，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温言笑了，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很热。
　　“子衿。”她轻声叫她。
　　“嗯。”
　　“昨晚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靳子衿恍然，在床上滚了小半圈，滚到了她腿边，仰头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记得，我说要补办婚礼。”
　　温言抬手摸摸她的下巴，逗小猫一样：“那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靳子衿点了点头，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跟你郑重发誓。”
　　温言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知道。”
　　“那等我从西盟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
　　靳子衿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小蜜糖跳上来，在两人中间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好大一团，把脸埋进爪子里。
　　靳子衿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甩了两下。
　　温言看着靳子衿，笑吟吟地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今天休息。”靳子衿打了个哈欠，“昨晚喝太多了，哪都不想去。”
　　“那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靳子衿侧过身，把脸埋进温言的颈窝里，“你也不许出门，陪我。”
　　温言笑了：“好。陪你。”
　　中午的时候，温言起来煮了两碗清汤牛肉面。
　　靳子衿洗漱完，落座之后看着摆在面前的面条，眼神亮了亮：“好久没吃你煮的面了，好香啊！”
　　温言把筷子递给她，笑吟吟的：“那你快尝尝。”
　　靳子衿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两口点了点头：“好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提到温言明天就要回西盟时，靳子衿很自然地说道：“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温言愣了一下：“什么？”
　　“我陪你回西盟。”靳子衿吃着面条，优哉游哉地说道：“我之前投资的工厂，已经快完工了，正好去验收。”
　　“而且还有挑选咖啡豆工厂厂址的事情，这回就和你一起出差好了。”
　　温言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啊，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靳子衿抬眸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道：“更何况，我和你说过的，我才不要一直缺席你的人生。”
　　温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她朝她伸出了手：“那欢迎你加入我的人生。”
　　——————
　　就这样，靳子衿跟着温言，又一次来到了西盟。
　　工厂正式投产那天，卡马拉总统亲自来了。
　　西盟的夏季正热，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头昏。
　　温言站在靳子衿旁边，看着远处那片崭新的厂房。
　　蓝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和周围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如同一艘搁浅在沙滩上的大船。
　　卡马拉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异常的温文尔雅。
　　和去年相比，他长了不少白头发，不过仍旧很精神。
　　走到面前的时候，他先和靳子衿握了手，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转向温言，声音低沉：“温医生。”
　　温言微微欠身：“总统先生。”
　　卡马拉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代表西盟的人民，感谢您。”
　　“感谢您在战争最危险的时候，没有离开。”
　　温言立马肃声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卡马拉摆摆手，叹着气道：“之前发生的事，是我对不起您。”
　　他的声音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那场战争，让您陷入了危险。是我们的情报出了问题，才让您被调到了前线。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温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卡马拉会当面道歉。
　　一个国家的总统，会弯下腰，对她说“对不起”。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靳子衿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按了一下，温言一下就有了思绪。
　　“总统先生，”温言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是一名医生。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卡马拉看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医生，您和靳总，都是西盟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工厂的流水线已经开起来了。
　　之前被派遣到国内培训的工人，都回了国。
　　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在传送带两边站着。
　　温言第一次看到无人机零件组装的过程，看着她们忙忙碌碌的，十分新奇。
　　靳子衿走在前面，和卡马拉并排。
　　她指着流水线，用中文和对方交流。卡马拉听得很振奋，一旁的记者举着摄像机咔咔拍着，将这历史性的一幕定格在数码影像里。
　　温言跟在后边，望着靳子衿的背影，心里眼里都是她。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十分干练。
　　专注、从容、不卑不亢，真迷人啊，她想。
　　一个人类灵魂，在为他者奉献的时候，绽放出诱人的光芒。
　　参观结束的时候，卡马拉又转过身，看着温言：“温医生，芒果要丰收了，到时候我让我的夫人做点杨枝甘露，送给医院的医生们尝尝。”
　　温言笑了：“好。谢谢您。”
　　——————
　　靳子衿说到做到。
　　工厂投产之后，她每个月都飞来西盟。
　　有时候待三天，有时候待一周。
　　董事会那边有意见，她不管。许鸣打电话来，说几个老股东在会议上阴阳怪气，说“靳总现在是把心思都放在西盟了”。
　　靳子衿听了，只回了一句：“股票又没跌，少管我的事。”
　　许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好的靳总，我转达。”
　　温言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这么强势？”
　　靳子衿挑眉：“当然，我可是皇帝。”
　　温言想了想，好像也是。靳子衿就是个皇帝，别人管她的事情纯属多余。
　　几个月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九月。
　　九月二十七日，是池春信的生日，她在市内的别墅里，办了一场小小的生日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她和朋友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靳子衿和叶剑兰到的时候，池春信正蹲在烤架前，拿夹子翻着鸡翅。
　　看到她们进来，她举着夹子挥了挥，笑得一脸灿烂：“哟，可算来了！我都烤第三轮了，可算有能吃的了。”
　　“来，给你尝尝。”
　　池春信说着，递了一根烤鸡翅过去。
　　靳子衿看了一眼面前黑乎乎的鸡翅，皱了皱眉：“你这鸡翅烤的什么玩意儿。”
　　“这叫焦香风味，你不懂。”池春信理直气壮。
　　叶剑兰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推到池春信面前：“生日礼物。”
　　池春信擦了擦手，拆开一看，是一张限量版青眼白龙金卡。
　　她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住叶剑兰的胳膊：“老叶！我爱你！下辈子我娶你！”
　　叶剑兰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拨开：“你别恩将仇报，下辈子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谢谢。”
　　池春信切她，说她小气。
　　三个人坐下来，池春信让家里的厨师接手了烧烤摊，就这么开了几瓶精酿，一人一瓶喝了起来。
　　暮色渐渐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三个人脸上。
　　远处有虫鸣声，一声一声的，拉得很长。
　　“来，干一杯。”池春信举起酒瓶，“祝我三十三岁生日快乐，早日暴富，早日退休！”
　　靳子衿和她碰了一下：“你已经够富了。”
　　“谁会嫌钱多呢。”池春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演奏的乐队很快就来了，入场之后坐在草坪的空地上，用纯乐器演奏着舒缓的蓝调。
　　三人就这么坐着，喝着小酒，听着歌，偶尔聊几句，很惬意。
　　正喝着，靳子衿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接起来：“言言。”
　　“下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温言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现在在哪？”
　　“在池春信家，给她过生日。”
　　“那正好。”温言说，“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靳子衿把手机递给池春信：“温言找你。”
　　池春信接过来，开了免提：“温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年三十三岁生日啦！”
　　“生日快乐，春信。”温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很温暖，“我这边工作太忙了，回不去。等明年，明年我一定回来给你过。”
　　“行吧行吧，知道你忙。”池春信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那你好好工作，注意身体，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好。你少喝点酒，别让子衿喝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看好你老婆的。”池春信笑着，又把手机递回给靳子衿，“喏，你老婆，还给你。”
　　靳子衿接过手机，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里，靠在葡萄架下，把手机贴在耳边。夜风吹过来，把葡萄叶子吹得沙沙响。
　　“怎么了？”温言问。
　　“没怎么。”靳子衿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听你说话。”
　　温言莞尔一笑。
　　“今天忙吗？”靳子衿问。
　　“还好，做了两台手术，下午带小何查了房。她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缝合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温言问今天生日都怎么过的，靳子衿说老样子，吃烧烤。
　　温言说那挺好的，很有意思。
　　两人黏黏糊糊的腻歪着，直到那头的池春信受不了了，高声喊道：“靳子衿你电话打完了没有，快点回来继续喝！”
　　寿星发话了，靳子衿只好匆匆和温言道别，说晚上回家再聊。
　　“就在这时，温言忽然叫住她：”子衿……”
　　“嗯。”
　　“我想你了。”
　　靳子衿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
　　她靠在葡萄架上，看着头顶的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你。
　　挂了电话，靳子衿走回桌边坐下。池春信正啃着鸡翅，满嘴是油，看了她一眼，啧啧了两声：“你俩还真是黏黏糊糊的！”
　　靳子衿没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叶剑兰坐在对面，看着靳子衿，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黏啊？”
　　靳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听你的意思，是姜师姐不黏你？”
　　叶剑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把烟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优哉游哉道：“大家性格不一样。师姐比我们年长，她稳重。”
　　池春信“哦呦”了一声，眼睛亮了：“果然啊，是觉得师姐不黏你！”
　　叶剑兰：“……我没有。”
　　“你有。”池春信笑得一脸狡黠，“老叶啊老叶，没成想你竟然是个跟屁虫啊。人师姐忙一点，你就受不了了。”
　　叶剑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灯。灯光白惨惨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落寞照得清清楚楚。
　　“倒也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她对我淡淡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靳子衿：“不像温言对你……嗯……比较上心。”
　　靳子衿和池春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个人，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靳子衿难得没有调侃，放软了声音，带了几分劝慰：“你也说了，大家性格不一样，表达爱的方式不太相同嘛。”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剑兰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再不一样，也不会忙到一周回一次家都不行吧。”
　　靳子衿愣了一下，放下酒杯，好奇地看着她：“这些话，你和师姐说过吗？”
　　叶剑兰摇了摇头：“我每周都会问她回不回家。”
　　靳子衿：“……”
　　池春信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叶啊老叶，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你想要人家回家，你就大胆地说啊！你要提要求的啊。”
　　叶剑兰沉默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池春信看着她那副样子，惊讶地说：“不是吧老叶，这你都不敢说？没救了没救了……”
　　叶剑兰握着酒杯，声音低低的：“你懂什么。我们结婚又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来，把炭火的灰吹起来，飘在灯光下，仿若一场稀碎的雪。
　　靳子衿斟酌了一会，安慰道：“但是她至少不讨厌你吧？她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吧？”
　　叶剑兰抬起头，看着靳子衿，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池春信也凑过来，忙不叠地安慰道：“对啊对啊，师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讨厌你，根本不会和你结婚。”
　　“她既然答应了，就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她不会表达而已。”
　　靳子衿点头，很是赞同道：“你想想，她那么忙，还愿意每周接你电话，还愿意回你消息，这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慰着叶剑兰，尝试把她那个恋爱脑洗正常点。
　　叶剑兰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样吧。”池春信一拍桌子，做出最后的决断，“今晚你多喝点，我和子衿给师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叶剑兰愣了一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池春信已经拿起了酒瓶，“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开始灌叶剑兰。
　　叶剑兰酒量本来还行，可架不住她们两个诚心灌啊，一轮又一轮的，脸就红了。
　　又几杯下去，话就多了。
　　“师姐她……”叶剑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涣散，“她性格很温和，我们有什么冲突，都不会吵架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她甚至……不会和我吵架。”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滚过脸颊，掉在桌上。
　　她也没擦，就那么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连和我吵架都不愿意……呜呜呜呜呜……”
　　靳子衿无语地看着她：“不吵架很奇怪吗？我和温言也不会吵架啊。”
　　叶剑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表情有点茫然：“情侣之间不吵架，这很合理吗？那温言也太惯着你了吧。”
　　靳子衿：“……”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叶剑兰嘴边：“喝你的酒，少废话。”
　　叶剑兰乖乖张嘴，又被灌了一大杯。
　　喝到大半夜，叶剑兰彻底醉了。
　　她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池春信拿出手机，拨了姜临月的电话：“师姐，老叶喝多了，哭着闹着要老婆，不然怎么都不走，你要不要来接她一下？”
　　姜临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在哪里？”
　　“我家，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池春信冲靳子衿比了个“OK”的手势。
　　靳子衿看着趴在桌上的叶剑兰，拿出了手机，对准了叶剑兰：“快点拿手机！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池春信笑得狡黠，拿着手机对准了叶剑兰：“哇哈哈，今年绝对是我过得最有意思的生日之一！”
　　两人趁着叶剑兰酒醉，拿着摄像头，对准她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准备等着下一次，用来当做筹码，勒索对方！
　　忙忙碌碌了半小时后，门铃终于响了。
　　池春信忙不叠道：“应该是师姐来了。”
　　她说着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姜临月。
　　对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温柔，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露出一截小腿。
　　“师姐，你来啦。”池春信脸上堆满了笑，侧身让她进来，“老叶在里边，喝了不少。”
　　姜临月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她看到叶剑兰趴在桌上，旁边堆着好几个空酒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叶剑兰的肩膀：“剑兰。回家了。”
　　叶剑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姜临月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歪了歪脑袋：“临月。”
　　“嗯，回家吧。”
　　姜临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叶剑兰站不稳，整个人往她身上靠。
　　姜临月稳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包拎起来。
　　“走了。”她对池春信和靳子衿说，“谢谢你们，我先带她回去。”
　　“师姐慢走。”池春信挥了挥手。
　　靳子衿也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车子开了半小时，到了叶剑兰和姜临月的家。
　　叶剑兰一路上都很安静，靠在姜临月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姜临月没说话，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车停在家门口，姜临月扶着叶剑兰下了车。
　　夜风凉凉的，吹得叶剑兰缩了一下，姜临月把她的包挂在肩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抬头对准了摄像头，用虹膜开门。
　　门很快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姜临月弯腰帮叶剑兰脱鞋，叶剑兰靠在她背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泥。
　　“站稳。”姜临月轻声说。
　　叶剑兰没动。姜临月叹了口气，扶着她在玄关的矮凳上坐下，自己蹲下来，帮她把鞋子脱掉。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姜临月的动作顿住了，叶剑兰的胸口贴着她的背，滚烫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姜临月整个笼罩在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肩上：“临月……”
　　她叫她，声音沙哑，听起来很是委屈。
　　姜临月没动，她蹲在那里，被叶剑兰从身后抱着，腰间的触感很重，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临月。”叶剑兰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酒后的鼻音，软软的，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
　　姜临月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叶剑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你喝多了。”姜临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叶剑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喝多了。”
　　“我扶你去休息。”
　　“不要。”叶剑兰收紧了手臂，“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姜临月没说话，她就那么蹲着，被叶剑兰抱着，一动不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缠绵。
　　过了很久，叶剑兰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姜临月的侧脸。
　　灯光下，姜临月的轮廓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
　　“临月。”叶剑兰又叫她。
　　“嗯。”
　　“我每周都问你回不回家，你知道吗？”
　　姜临月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姜临月沉默着，好一会才开口：“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你说‘这周回来吗’，我以为你只是随便问问。”
　　叶剑兰愣住了。
　　“你不是随便问问的？”姜临月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不是。”叶剑兰说，“我每次都很认真。”
　　姜临月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多回来。”
　　叶剑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脸埋回姜临月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第127章
　　姜临月和叶剑兰回家之后，靳子衿也乘车回鹿苑了。
　　她花了大半年，采用最高效的团队，总算是赶在今年三月，把鹿苑那套大别墅装修好了。
　　如今通风透气了大半年，适合人入住之后，靳子衿第一时间就把家搬到了这里。
　　她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靳子衿只觉得太阳xue突突跳得厉害。
　　昨晚池春信调的梅子酒看着清甜，后劲却足得很，更别说后来陪着叶剑兰又灌了几杯白酒，这一上头，就醉到了现在。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亮的刺眼。
　　靳子衿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她按亮屏幕一看，已经上午十点了。
　　西盟和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那边刚好是傍晚，温言应该刚下班。
　　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打电话给温言，询问她一天的工作情况。
　　今天虽然喝多了，但靳子衿也不想放温言鸽子。
　　毕竟异国恋见面的次数本来就少，要是连工作间隙的难得视频都翘掉的话，那她们能够相处的时间也太少了吧。
　　靳子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
　　女人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颈，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平日里冷硬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点酒后的软和。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拨通了温言的视频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屏幕里瞬间出现了温言的脸。
　　西盟的傍晚，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刚从医院下班，脱了白大褂后，黑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眼神有几分疲倦。
　　可在看到靳子衿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如同落进去了漫天的星光。
　　“醒了？”温言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语气非常柔和，“头疼不疼？昨天喝了多少啊，酒醒了没？”
　　靳子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也没喝多少，加起来还没有叶剑兰喝的五分之一多。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剑兰姐？怎么是她喝的最多？昨天不是春信的生日吗？”
　　“别提了。”
　　靳子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跟她吐槽起昨晚的事：“昨天一开始还好好的，喝了两杯小酒，听着歌烤着串，挺惬意的。”
　　“结果三杯酒下肚，老叶那丫头就绷不住了，开始跟我们倒苦水。”
　　温言挑了挑眉，神色更加好奇了：“她说什么了？”
　　这头的靳子衿，想起昨晚叶剑兰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她说师姐最近忙着研究所的项目，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婚后都没怎么回过家，一周能回来一次都算好的。”
　　“还说她每次问‘这周回来吗’，师姐就说忙，她就觉得师姐不在乎她，心里没她，连跟她吵架都懒得吵。”
　　温言听得认真，很是疑惑地开口：“不会吧。”
　　“师姐不是那种人，她就是性子太稳了，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怎么会表达这些。”
　　“可不是嘛。”
　　靳子衿叹了口气，很是好笑道：“我和春信都跟她这么说，可她钻牛角尖里出不来，越喝越委屈。”
　　“结果你猜怎么着，池春信那丫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就出了个馊主意。”
　　温言笑着问：“什么主意？”
　　“还能是什么主意。”
　　靳子衿的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就是把你剑兰姐往死里灌醉，然后给你师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人呗。”
　　“美其名曰，给她们创造个说心里话的机会。”
　　温言：……
　　温言：“真不愧是你啊，春信姐。”
　　靳子衿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别说，灌醉这招还真挺有用的。”
　　“叶剑兰喝多了之后，嘴比什么都松，我们俩还套了不少料出来，足够她请我们吃十年饭了。”
　　“你都套着什么了？”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盛着满满的宠溺，就这么隔着屏幕，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镜头里的靳子衿，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没有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冷硬强势，只有点小女儿家的娇憨和得意，鲜活又可爱。
　　她就这么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连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
　　靳子衿正说得兴起，一抬眼就撞进温言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看得她耳尖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还没起床洗漱呢，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像是要吃人似的，怪吓人的。
　　温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坦荡又认真：“你说八卦的时候，很可爱，我很喜欢。”
　　一击直球打过来，靳子衿的耳尖更红了：“好了好了，等我下次到你面前，洗干净了你再慢慢看。”
　　她自己说完一些瑟瑟的话，立马转了话头，吐槽道：“说回老叶这人。”
　　“谁能看出来呢，老叶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结果谈个恋爱，竟然这么没有安全感。”
　　“连妻子加班忙，没空回家，都会背地里躲着人嘤嘤嘤哭鼻子。”
　　她说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温柔又无奈：“坠入爱河的人都这样嘛，再厉害的人，遇到真心喜欢的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没什么奇怪的。”
　　靳子衿挑了挑眉，忽然往前凑了凑，镜头里只剩下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狡黠，问她：“那你呢？”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怎么了？”
　　“我们刚结婚那会，我也经常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靳子衿的声音轻了些，目光牢牢地锁着屏幕里的人：“难道你就不会觉得，我冷落你了吗？就不会像老叶那样，心里不舒服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底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爱死了。
　　她对着镜头，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会故意逗她：“如果你指的是，每天都让家里的阿姨按时给我送三餐……”
　　“早中晚雷打不动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哪怕开跨国会议中途，都要抽空给我打个电话……”
　　“出差回来行李箱里一半都是给我带的礼物，这样的行为算是冷落的话……”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那我真的要被你的热情冻死了。”
　　靳子衿：“……”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这么说起来的话，你还挺得意哦？”
　　“当然啊。”温言笑得更欢了，语气坦荡又骄傲，“我老婆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我，把我放在心尖上，我当然很得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哼哼哼，就你会卖乖喽。”靳子衿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两人隔着屏幕，又笑着聊了几句昨晚的趣事。
　　靳子衿忽然想起什么，又跟温言说：“对了，老叶昨晚还抱怨，说师姐从来都不跟她吵架，哪怕她故意找事，师姐都顺着她，连句重话都不说，她觉得师姐根本不在意她。”
　　温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姐那是性子温和，舍不得跟她吵，她倒好，还当成不重视了。”
　　“可不是嘛。”
　　靳子衿叹了口气，看着镜头里的温言，忽然灵机一动，跃跃欲试地开口：“”说起来，我看别的情侣或者夫妻，都会吵架拌嘴。 “可  “我们结婚这么久，从来都没吵过架。要不……我们吵架试试？”
　　温言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她可爱死了。
　　她勾着唇角，无奈地开口：“吵架都是因为有分歧，或者是情绪没地方发泄，才会吵起来的。”
　　“我们都已经长大成年了，也学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遇事都能好好沟通，哪里来的机会吵架啊？”
　　“那我们可以找点分歧啊。”
　　靳子衿却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掰着手指头跟她数：“比如，你非要去西盟援建，我不让你去，这不就是分歧吗？”
　　“比如，你不好好吃饭，我骂你两句，这不就能吵起来了？”
　　温言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逗她：“那我要是跟你吵架，哭了怎么办？”
　　靳子衿瞬间就蔫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那我肯定舍不得。算了算了，不吵了。”
　　她自己也想通了，靠在床头，语气感慨：“本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隔着大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打个视频电话，还要吵架的话，岂不是太浪费在一起的时间了。”
　　她抬眸看着屏幕里的温言，眼神认真又温柔：“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好好在一起嘛。”
　　温言的心被挠了一样，痒痒的。
　　是这样的。
　　她舍不得对方有一点情绪上的委屈。
　　温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嗯，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好好在一起。”
　　“等我回去，就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温言那边要去开晚间的医疗例会，靳子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电话前，还不忘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不许熬夜，忙完就早点休息。
　　温言一一应下，又哄了她两句，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靳子衿把手机扔在一边，倒回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单上，暖融融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的。
　　可她们的孩子，正在几百公里外的生殖机构里，一天天长大，等着和她们见面。
　　还有一个月，她们的知禾，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到了孩子要出生的日子。
　　靳家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重视到了极致。
　　老太太靳霜叶，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忙活了。
　　得知孩子快出生，更是提前一周就从老宅搬来了鹿苑，亲自盯着家里的各项事宜。
　　她特地找了国内最有名的大师，算了孩子出生的吉日，定在了十一月八号，说是这天福禄双全，是难得的好日子。
　　顶级的月嫂团队，是老太太和靳子衿提前三个月就面试筛选好的，四个金牌月嫂二十四小时轮班，连营养师、儿科医生都提前定好了，随时待命。
　　婴儿房早就按照温言喜欢的暖黄色调装修好了，里面的家具玩具，全都是靳子衿亲自挑的，从品牌到材质，一一核对，半点都不敢马虎。
　　就连生殖机构那边，老太太也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场，安排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确保孩子出生的全过程万无一失。
　　十一月八号这天，天刚蒙蒙亮，靳家的车队就从小区出发了。
　　黑色的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里，靳霜叶坐在副驾，精神头十足，反复跟身边的助理确认着各项事宜。
　　后座上，温言紧紧握着靳子衿的手，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别紧张。”靳子衿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柔声安抚，“医生早就跟我们说了，孩子发育得非常好，一切都很顺利，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温言点点头，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慌。子衿，我第一次当妈妈，我怕……”
　　“我知道。”
　　靳子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温声安抚：“我也慌，但是我们一起，就不怕了。”
　　“我们的知禾，很坚强的，她会平平安安地来到我们身边的。”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温柔的眉眼，心里的慌乱，终于平复了些许。
　　她紧紧握着靳子衿的手，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嗯，我们一起。”
　　车子很快就到了生殖机构，门口早就有医护人员等着了。
　　一行人换了无菌服，经过层层消毒，才走进了核心的培育室。
　　培育室里恒温恒湿，蓝白色的灯光柔和，一排排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
　　主刀医生和医疗团队早就准备好了，看到她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靳总，温医生，你们来了。”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孩子的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随时可以开始。”
　　靳子衿和温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医生领着她们走到观察窗前，厚厚的无菌玻璃后面，是精密的人造子宫培育系统，清澈的培养液里，那个她们盼了十个月的小生命，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里面。
　　十个月的时间，那颗小小的谷种，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小婴儿，正等着来到这个世界上。
　　“两位放心，我们的团队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手术，绝对万无一失。”主刀医生笑着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无菌手术室。
　　培育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靳子衿看似冷静，可真到孩子出生的时候，她比谁都紧张。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子衿的手一直在抖，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她反手把靳子衿的手攥得更紧了，无声地给她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响亮又有力，穿透了无菌玻璃，落在两人的耳朵里，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两人瞬间红了眼眶。
　　“生了！生了！孩子生了！”旁边的护士笑着欢呼起来，培育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恭喜声。
　　靳霜叶站在一旁，攥紧了翡翠手持，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好，平平安安就好”。
　　手术室的门很快就打开了，护士长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恭喜两位妈妈！”
　　“是个健康的小公主，足月出生，七斤六两，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
　　温言和靳子衿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脚步都有些发虚。
　　护士长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到她们面前。
　　襁褓里，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粉嘟嘟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
　　她刚刚才哭过，眼角还挂着一滴小小的泪珠，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靳子衿的眼泪，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脸，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言言……”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红了眼眶的温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知禾，她来了。”
　　“嗯。”温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软乎乎的，躺在她的臂弯里，小小的一团。
　　那样的稚嫩，那样的弱小，却沉重得如同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头止不住的发颤。
　　孩子……
　　她们的孩子。
　　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孩子。
　　此时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睡在了她的臂弯里，出生在这片阳光下。
　　靳霜叶凑过来看了看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真好，真好。”
　　“长得真俊啊，鼻子像子衿，眼睛像言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医生笑着走过来，跟她们汇报了孩子的详细情况，各项指标都完美无缺，观察两个小时，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带回家了。
　　当天下午，孩子就被接回了鹿苑。
　　孩子刚到家就醒了一次，月嫂熟练地喂了奶，拍了嗝，小家伙喝饱了奶，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老太太没舍得自己的曾孙女，在婴儿房里待了一下午，看着孩子睡得香甜，眼里都是喜悦的光。
　　直到夜深了，才在佣人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卧室。
　　在老人家回房之后，靳子衿和温言这才又一次来到了婴儿房。
　　夜色渐深，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月嫂正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起身，压低声音笑着说：“大小姐，小小姐刚喝饱了奶，正昏昏欲睡呢。”
　　“你们可以陪她说说话，念念睡前故事，孩子能听到妈妈的声音的。”
　　“好，辛苦你了。”温言轻声应下，月嫂笑着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温言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床里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小家伙是足月出生的，营养跟得极好，七斤六两的体重，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粉嘟嘟的小脸，皮肤白皙滑嫩，一点不像刚出生婴儿那样皱巴巴的。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小鼻子挺翘，嘴巴软乎乎的。
　　此刻喝饱了奶，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小嘴巴还时不时地抿一下，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温言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团，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不可思议的温柔。
　　就这么忽然之间，她就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和她血脉相连，也和她最爱的人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靳子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恍惚：“子衿，医学科技真伟大啊。”
　　她又一次赞叹了科技的进步。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细胞，竟然真的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太不可思议了。
　　靳子衿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她轻声应着，声音里满是动容：“是啊，科技真伟大。”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小脸，笑着说：“你看她的鼻子，挺翘的，跟你一模一样。还有这睫毛，长长的，也像你。”
　　“哪有。”温言笑着反驳，低头看着孩子，“你看她的眼睛，闭着都能看出眼型长长的，明明像你。还有这嘴巴的弧度，也像你。”
　　“幸好像你多一点。”
　　靳子衿凑过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言言长得这么好看，孩子像你，以后肯定健康又美丽。”
　　温言抱着孩子，忍不住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愧疚心涌上了心头：“对不起啊，知禾。”
　　“妈妈工作那么忙，之前一直在西盟，没能陪着你长大，以后可能也经常要做手术，陪不了你多久……”
　　她是一名骨科医生，她的战场在手术室，在需要她的地方。
　　可她也是一个妈妈，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缺席孩子的很多成长瞬间，她的心里就满是愧疚和难过。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依偎进她的怀里，同她一起看着孩子，柔声安抚道：“没事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顿了顿，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笑着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这孩子啊，开智之前，当小狗一样养就好了，不用多精细的。”
　　“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温言：“……”
　　她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靳子衿，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这么当妈妈的，这么说起来，我们好不负责任啊。”
　　“这怎么能叫不负责任呢。”
　　靳子衿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又通透：“不是时时刻刻把孩子盯在眼里，寸步不离地守着，才叫负责任的家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说：“所谓的养育，就是照顾好她的健康，培养好她的品德，养育好她的精神，让她能充分地、自由地和这个世界接触。”
　　“我们要教她善良，教她勇敢，教她有直面困难的底气，也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等到了她能独立面对世界的时候，让她知道，世界不过如此，困难不过些许风霜。”
　　“无论她走多远，回头的时候，家永远都在，我们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眼神温柔又坚定：“这样，才是一个好的家长。不是吗？”


第128章
　　温言并没有在国内待多久。
　　在家抱着知禾腻歪了两天，便又踏上了飞往西盟的航班。
　　援建项目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当地的医疗体系搭建进入关键期，她实在走不开。
　　走的那天早上，知禾还在睡，小拳头攥着被子一角，嘴巴微微嘟着，可爱极了。
　　温言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转身走了。
　　有了孩子之后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温言依旧是每天准点到医院上班，又要做手术，又要带学生，基本是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从前工作间隙，她会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眼歇会儿，如今却总会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家庭群。
　　群里永远热热闹闹的，消息刷得飞快，大半都是奶奶靳霜叶发的小视频。
　　最新的一条，是刚发的30秒的短视频。
　　镜头里，小小的知禾乖乖躺在恒温摇篮里，小嘴巴裹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奶，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小脸蛋粉嘟嘟的，乖得不像话。
　　视频里响起奶奶的话外音：“我们知禾可太乖了。”
　　“饿了就哼唧两声要吃的，吃完就安安静静睡觉，就连拉臭臭都会提前哼唧着唤人，一点都不闹人，特别好带。”
　　下面紧跟着靳玲珑的消息，是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对啊，一点都不像她妈咪。”
　　“子衿小时候跟个混世大魔王似的，三岁就用白酒烧蚂蚁窝，把老宅闹得鸡飞狗跳。”
　　“这孩子啊，性子随我们言言，安安静静的，乖得很。”
　　温言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
　　嗯……她和老哥温辰在襁褓里的时候，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小不点躺在一张婴儿床里，天天互相扯头发，你抓我一把我挠你一下，哭得震天响，打得你死我活，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乖孩子。
　　想到这里，温言笑着摇了摇头，没在群里拆穿自己的黑历史，只默默存下了这条视频。
　　她又点开靳子衿的对话框，发了句：“宝宝今天乖不乖？你忙完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靳子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鹿苑的秋景落在她身后，美得像幅画。
　　只是镜头往下移一点，就能看到办公桌旁放着一个婴儿摇篮，靳子衿的手正伸在摇篮里，指尖轻轻勾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脚丫，一下下轻轻挠着。
　　“刚忙完一个会。”靳子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把镜头往摇篮那边偏了偏，让她能看清里面熟睡的孩子，“刚喝完奶睡着，乖得很，一点都没闹。”
　　“我看群里奶奶发的视频了。”温言笑着，目光牢牢锁在屏幕里的孩子身上，“爸说她随我，乖得很。”
　　靳子衿闻言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爸那是没见过你小时候跟温辰打架的样子，也就只能骗骗他了。”
　　温言无语地瞪了屏幕里的人一眼。
　　靳子衿立刻笑着讨饶，指尖依旧没离开孩子的小脚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靳子衿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恒星集团的海外项目正在关键期，每天会议、文件排得满满当当。
　　可只要人在鹿苑，她就绝不肯把孩子完全丢给阿姨和月嫂。
　　嘴上天天跟温言吐槽“让我亲自带孩子是不可能的，我哪有那个耐心”，可实际上，只要回了鹿苑，她通常都会把知禾抱在怀里不撒手。
　　开跨国视频会议，也要把孩子的摇篮放在自己办公桌旁边。
　　会议开到一半，也要偷偷伸手去摸摸孩子的小脚丫，确认她睡得安稳。
　　这时候，小蜜糖总会迈着小短腿跳上她的腿，团成一团窝在她膝盖上。
　　看到靳子衿的手总往摇篮里伸，不理自己，就会甩着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下扫她的手腕，扫得她文件都签不下去。
　　靳子衿总会无奈地叹口气，另一只手伸下去，顺着小蜜糖的毛，小声安抚：“好了好了，不闹了，也少不了你的。”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亲闺女，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嗯？”
　　小蜜糖这才满意地呼噜两声，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会议那头的高管们，听着自家总裁对着猫温温柔柔地说话，再对比刚才谈项目时冷硬强势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神都不带飘一下的。
　　就这样，在一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知禾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日子一晃，就到了春节。
　　温言提前交接好了手里的工作，赶在除夕前一天，飞回了国内。
　　三个多月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圆滚滚的一大坨白团子。
　　脸颊肉乎乎的，胳膊腿上的肉一节一节的，像刚出水的莲藕，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温言放下行李，洗了手就往婴儿房冲，看着摇篮里那一大坨白团子，眼睛都瞪圆了。
　　她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靳子衿，压低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大只了？”
　　“我天天看视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孩子怎么胖了这么多啊！”
　　靳子衿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小小声地说：“奶奶喂的。”
　　“本来定的是少吃多餐，结果奶奶一看孩子哼唧就心疼，转头就冲奶粉，硬生生变成了多吃多餐。”
　　“你看她这身上的肉，一节一节的，跟藕节似的，长得可结实了。”
　　温言听得哭笑不得，俯身就要伸手抱孩子。
　　结果手刚伸到摇篮边，还没碰到小孩的身子，里面的白团子忽然蹬了蹬小短腿，胖乎乎的脚丫子一脚招呼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个力度，着实不轻。
　　温言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多少有点尴尬。
　　自己的亲女儿，竟然不认自己。
　　旁边的靳子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常在家，她有点认人，还是我来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摇篮里的孩子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刚才还蹬腿的小家伙，到了靳子衿怀里，立刻就乖了。
　　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依旧睡得香甜。
　　温言站在旁边，看得眼热得不行，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肉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靳子衿抱着孩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低下头，凑到孩子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宝宝，看看这是谁？这是妈妈，你电话里的妈妈。”
　　“你天天听她的声音，认得的，对不对？来，让妈妈抱抱好不好？”
　　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言看了好半天。
　　温言立刻弯起眼睛，放软了声音，笑着跟她打招呼：“是我呀，宝宝，我是妈妈。”
　　宝宝眨了眨眼，小嘴巴抿了抿，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小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纳闷：这个声音主人的味道，怎么不一样了？
　　温言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伸出手，放到她面前，柔声哄着：“宝宝，来，妈妈抱抱。”
　　小家伙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小胳膊晃了晃，竟然真的往她这边伸了伸。
　　靳子衿见状，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了温言怀里。
　　温言顺利地抱过了孩子，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小屁股，在怀里掂了掂。
　　嗯，果然很沉。
　　沉甸甸的，全是奶奶的爱。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闻着她陌生的味道，愣了几秒，竟然没哭，反而往她怀里又蹭了蹭，乖乖地不动了。
　　温言的心瞬间就化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都有点热。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靳子衿一起培育的孩子。
　　她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小孩的面颊。
　　然后孩子“唰”地一下睁开眼，看了她一会，抬手给了她一个大比兜。
　　“啪”地一下，都给温言打懵了。她眨了眨眼，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靳子衿见状，噗嗤一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言也觉得好笑，弯了弯唇角，有些无奈。
　　算了，谁让她不陪在孩子旁边呢？挨打也是活该的。
　　——————
　　到了晚上，阿姨们准备给孩子洗澡，温言和靳子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
　　鹿苑的儿童房浴室修得极大，大理石的按摩浴缸占了大半空间，阿姨和月嫂带着东西进来，一群人围着也不显得拥挤。
　　月嫂看着两个跃跃欲试的新手妈妈，笑着说：“既然靳总和温医生都在，那今晚我就教你们给宝宝洗澡吧。”
　　“顺便教教你们三个月宝宝的护理技巧，以后你们自己想给她洗洗澡，也顺手。”
　　“好啊。”
　　温言立刻点头应下，凑到浴缸边，看着月嫂往里面放温水，试水温，眼里满是认真。
　　靳子衿也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温言的肩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月嫂把水温调好，才小心翼翼地把裹在浴巾里的知禾放了进去。
　　小家伙碰到温水，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地蹬了蹬小短腿，小胳膊在水里划来划去。
　　“宝宝可喜欢玩水了，平常只有洗澡的时候，会在水里好好活动一下，别看她小，还会游泳呢。”
　　月嫂笑着说，轻轻拍了拍宝宝的屁股：“宝宝，给妈妈们游一个看看。”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家伙果然在水里扑腾起来，小胳膊小腿一划一划的，仿若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在狗刨。
　　小脸蛋上还带着懵懂的笑意，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靳子衿盯着她白乎乎，一节一节的藕节手臂，凑到温言耳边，小声说：“你看她这胳膊，跟节嫩莲藕似的，好想咬一口。”
　　温言无语地瞥了靳子衿一眼，很是无奈地压低声音：“你正经点，那是你闺女，不是吃的。”
　　靳子衿撇撇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胳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咬上一口。
　　毕竟这个年纪不玩，长大了一点就不好玩了！
　　她们陪着孩子在水里玩了半个小时，怕水凉了孩子感冒，才赶紧用浴巾把孩子裹了起来，抱到旁边的护理台上穿衣服。
　　温言拿着小上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套胳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靳子衿拿着小袜子，笨手笨脚地往孩子腿上套。
　　穿到一半，忽然皱起了鼻子，把孩子的小脚丫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一脸夸张地看向温言，用气声说：“咦……宝宝的脚有奶臭味，滂臭！”
　　温言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是吗？”
　　“不信你闻闻。”
　　靳子衿立刻把孩子的小脚丫递到她面前。
　　温言低头闻了一下，果然，洗了澡之后，小脚丫上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混着宝宝霜的味道，说不上滂臭，却确实是小孩子特有的奶臭味。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靳子衿一眼，无奈地说：“你不要这么说她，等她听得懂话了，会难过的。”
　　靳子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低头给孩子提上袜子，笑着说：“没事，反正她现在也听不懂。等她听得懂了，我就不说了。”
　　温言算是看出来了，靳子衿养孩子真的很“散”。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四月，正是春日最明媚的时候。
　　知禾已经六个月了，比起前段时间安安静静只会喝奶睡觉的样子，如今的小家伙，变得格外喜欢活动。
　　仿佛前面几个月，只是为了后面的发育成长蓄力一样，非常活泼。
　　学会了爬之后，更是天天追着小蜜糖，在鹿苑的大客厅里满地爬。
　　靳子衿视频时还跟温言吐槽：“她就跟装了小马达似的，满屋子乱窜。”
　　“四个阿姨陪着她玩游戏，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每时每刻都要人盯着，不然一不小心就窜到桌椅底下，要么就是扒着电梯门要进去，拦都拦不住。”
　　提到这里，靳子衿满脸的生无可恋，对着镜头叹了口气，一脸的后悔：“早知道她出生的时候，我就不说把她当小狗一样养了。”
　　“她现在哪里是小狗，她就是比格成精了！拆家的本事一绝。”
　　“昨天把奶奶养的兰花都给扒了，我追着她说要揍她，她还爬得飞快，咯咯直笑。”
　　果然人是不能随便说话的，你看，报应不就来了。
　　温言靠在医院休息室的椅子上，看着视频里靳子衿一脸无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看视频里，她还是很乖的啊。”
　　“乖？那是她在镜头面前装的！”
　　靳子衿立刻反驳，把镜头往旁边一转，对准了地板上散落的玩具，还有被扒拉出来的纸巾：“你看，这都是她十分钟之内造的。”
　　“等你自己回来，天天陪着她玩，你就知道她多难搞了。”
　　温言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好，等我回去，我亲自领教一下我们的比格小魔王。”
　　挂了视频，温言看着窗外西盟的春日，心里的归期越来越近。
　　援建项目的收尾工作，终于在九月底彻底完成，当地的医疗体系已经搭建完成，年轻的医生们也能独当一面了。
　　等温言结束完所有的交接工作，跟着医疗队的成员从西盟回国时，已经是十月份了。
　　这时的知禾已经十一个月了，能扶着东西站稳，还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
　　小家伙也彻底展露出了和靳子衿如出一辙的霸道皇帝气质。
　　吃饭必须要曾奶奶靳霜叶喂，别人喂一口都不张嘴。
　　洗澡必须要固定的张阿姨，换个人碰水就哭。
　　就连擦屁屁都有指定的人选，半点都不肯将就。
　　至于陪睡和睡前故事，则是完全看她的心情，今天要妈咪讲，明天要阿姨讲，半点不由人。
　　她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跟靳子衿提要求。
　　每天雷打不动要看动物世界，看到电视里跑的长颈鹿、大象、小熊猫，小爪子指着电视，就要靳子衿给她弄回来。
　　要不到就往地上一坐，小嘴一瘪，开始生气，小眉头皱得跟靳子衿生气时一模一样，霸道得很。
　　靳子衿也不惯着她的坏毛病，每次都跟训小狗似的训她，给她立好规矩，不让她轻易越界。
　　小宝宝拿她没办法，每次被训了，就会气鼓鼓地扭过头，小奶音恶狠狠地蹦出一句：“妈咪坏蛋！”
　　家里从来没人说过“坏蛋”这两个字，靳子衿很奇怪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结果查了半天，才发现是动物世界的解说配音里，提到捕猎的动物时会说这句。
　　靳子衿当场就想把孩子唯一的娱乐项目给关了，可看着孩子平常粘着她的后腿模样，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温言听靳子衿在电话里吐槽这件事的时候，笑得肚子疼。
　　靳子衿在电话那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别笑，等你回来，你亲自教她。”
　　“我算是管不住了，这丫头真的混世魔王一个。”
　　“是吗？”温言笑着应下，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满。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温言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时隔两年，她终于彻底结束了援建工作，身心都回到了这片她日思夜想的土地上。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那一刻，温言再次嗅到了秋风里飘来的桂花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了。
　　回国这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车子开进鹿苑，穿过种满了银杏树的林荫道，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温言推开车门，提着行李箱走到别墅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的实木大门。
　　刚走进去，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欢闹的笑声，夹杂着小孩子咯咯的笑声，还有猫咪不满的喵呜声。
　　温言循声看去，只见偌大的客厅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坐在一辆粉色的儿童摇摇车里，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踩得跟风火轮似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横冲直撞，撵着前面一只橘白色的肥猫跑。
　　那孩子眉眼软糯，漂亮得不像话，一双眼睛跟靳子衿像了个十成十。
　　小脸蛋肉乎乎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如同一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温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柔声唤了一声：“小蜜糖，宝宝……”
　　正在前面慌不择路逃跑的小蜜糖，听到熟悉的声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温言窜了过来。
　　肥嘟嘟的身子纵身一跃，撞上了温言的腿，然后顺着她的裤腿，一溜烟地爬上了她的肩头。
　　猫咪蹲在她的肩头上，警惕地看着后面追过来的小魔王，还不忘委屈地喵了一声，跟她告状。
　　几乎是同时，知禾轮着小短腿，开着摇摇车，直接朝着温言撞了过来，一边开一边口齿不清地喊：“姐姐……姐姐……等等我……”
　　“哐当”一声，摇摇车撞到了温言的腿，骤然停住了。
　　温言垂眸，看着头发飞得乱七八糟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小孩听到她的笑声，仰头朝她看来，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愣了好半天。
　　她看了温言好一会，小嘴巴抿了抿，一脸茫然地问：“咦……妈妈？你怎么来我家了？”
　　温言的心瞬间就化了。
　　她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不是来你家了，是我回家了。”
　　她说着，伸手把孩子从摇摇车里抱了起来，低头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笑着说：“走，我们一起去找妈咪。”
　　话音落下，温言抱着孩子，转身走向门外，迎着明媚的艳阳，大步往前走去。


第129章
　　又是一年11月8号，小知禾的周岁宴。
　　今年的秋天冷得早，院子里的银杏转黄了，风一吹泛起一片金灿灿的光泽。
　　为了庆祝女儿的周岁生日，温言和靳子衿早早就腾出时间请了假，提前一天带着孩子回了老宅的庄园。
　　把抓周礼定在老宅，是老太太靳霜叶的意思。
　　鹿苑虽好，到底不如老宅宽敞，亲戚朋友们来也方便。
　　庄园里有一间最大的花厅，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秋日的阳光透进来，暖融融的，把满屋子映得亮堂。
　　厅里没摆太多东西，只在正中央铺了块几十米长的加厚羊绒地毯。
　　阿姨们正轻手轻脚地往上面放抓周的物件，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楼梯扶手上系着小红绸带，被穿堂风吹得晃悠悠地飘，喜庆气漫了满屋子。
　　温言刚从侧厅出来，怀里抱着换了一身新衣裳的知禾。
　　大红锦鲤刺绣的小裙子，裙摆绣着胖乎乎的金鱼，脚上一双虎头鞋，是汪曼玉从海南寄来的，说孩子抓周要穿得喜庆。
　　小家伙刚睡醒觉，脸蛋红扑扑的，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东看西看，小胳膊牢牢搂着温言的脖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醒了？”
　　靳子衿快步走过来，先抽了张纸巾，伸手替温言擦了擦肩膀上的口水，又指尖轻轻捏了捏知禾肉乎乎的脸颊，笑着逗她，“我们小寿星醒了？”
　　“一会儿抓周可好好表现，别跟在家似的，见了什么都先往嘴里塞，听见没？”
　　知禾没搭理她，目光落在了中间的毛毯上。
　　她看见姐姐小蜜糖蹲在那里，立马伸手指着小蜜糖说：“姐姐……姐姐……”
　　“妈妈……去……去……”
　　小蜜糖一听她的声音，立马惊窜到靳子衿腿后，瑟瑟发抖看着对方。
　　可靳知禾却更起劲了，抓着温言的头发，嚷嚷着要去。
　　温言看着小蜜糖那可怜的模样，只觉得万分无奈。
　　因为小蜜糖乖巧，再加上靳子衿带娃的时候，也没有落下猫，导致知禾从小就和小蜜糖很亲近。
　　一开始两者的关系还挺好的，两个孩子特别粘腻，妈妈不在的时候，她们就陪着彼此听睡前故事，看动物世界什么的。
　　可随着靳知禾会爬会说话之后，小蜜糖就被她闹麻了。
　　原因无他，这孩子实在是太烦了。
　　又爱抱，又爱扯猫猫的尾巴，还会把猫亲得浑身都是口水。
　　我的天，小蜜糖哪里经受过如此“摧残”。带了几个月后，咪终于从“喜欢”到“能接受”——从“忍耐”到“麻木”……
　　有次靳子衿回到家，看到知禾坐在毯子上，把小蜜糖抱在怀里，快乐地啃着……
　　而靳子衿看到咪蹲在她怀里，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还吓了一跳。
　　隔天她就带着小蜜糖去找动物医生咨询了一番，问小蜜糖是不是抑郁了，要不要把它和孩子隔离起来。
　　她是真的怕宝宝那个折腾劲，会把她大女儿给折腾得产后抑郁。
　　幸好医生的诊断不错，说她不是抑郁了，就是“没招了”。
　　自己妹妹，除了宠还能怎么样。
　　让靳子衿不用太过干涉，咪会跑，咪有分寸，靳子衿这才放下心来。
　　饶是如此，偶尔看到小蜜糖对宝宝避如洪水，她还是觉得非常好笑。
　　靳子衿俯身，把小蜜糖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炸起的毛，对宝宝好言好语道：“好了，宝宝，你昨晚刚把姐姐的尾巴抓疼了，今天就不要闹你姐姐了好不好？”
　　说完宝宝，她又哄了哄小蜜糖，说宝宝坏，我们不和她玩。
　　结果宝宝不乐意了，说我不坏！我才不坏！
　　正吵着呢，靳玲珑和张丽君带了一群人进来，客厅一下热闹了起来。
　　宝宝也被长辈们抱了过去，这个抱抱，那个抱抱，一群人围着她稀罕得不行，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小皇帝快乐地享受长辈们的吹捧去了，温言莞尔，朝靳子衿伸出了手，说：“把蜜糖给我吧，让我抱抱。”
　　话音落下，小蜜糖“咪”地一下，跳入了她怀里。
　　眨眼就到了中午，午宴开始前，亲朋好友们陆陆续续入场，落座准备开宴。
　　叶剑兰、姜临月和池春信三人，终于姗姗来迟。
　　刚打个照面，池春信看着温言怀里的小蜜糖，呦了一声：“可以啊，有了二胎还不忘了大宝，不愧是温妈妈啊。”
　　自去年战争后，温言和池春信都捐赠了方澄建立的孤儿院，两人时不时会去孤儿院照看孩子，都被孩子们喊了妈妈。
　　温言听到她的调侃，弯了弯眼睛，笑了起来：“好了，快别调侃我了，先落座吃饭吧。”
　　“好。”
　　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前往宴会厅。
　　靳子衿和温言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人差不多到齐了，她们才准备起身赴宴。
　　就在这时客厅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温言……”
　　是温辰。
　　温言立马抬头往门口看，结果看到走进来的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靳子衿跟随温言的目光看去，目光撞到对方的时候，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温辰站在客厅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长裙，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
　　他及腰的黑色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依旧是温言熟悉的英气，却又多了几分舒展的明艳。
　　男人……
　　哦，不，是女人。
　　女人就这么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整个人都发着光，仿佛是从哪本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温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距离上一次见温辰，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前了。那时他的头发也很长，眉宇间的忧郁，就已经模糊了他的性别。
　　如今她更是显得非常明艳，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性形象。
　　温言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是一时兴起穿了女装玩玩，还是真的……做了那个手术？
　　她盯着温辰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光滑的下巴扫到锁骨，从锁骨扫到裙摆下的腿，心里那点疑惑像水泡一样冒上来，又碎开。
　　温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久不见，认不出我来了？”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过来，在温言面前慢悠悠转了一圈，挑着眉问：“怎么样，你哥……不对，你姐我这身，好看吗？”
　　温言这才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由衷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那些念头其实不重要了。
　　她是一时兴起穿了女装，还是真的变了性别，又怎样呢？
　　只要她眼中，此时此刻闪烁的是快乐的欣喜，那就足够了。
　　她看到她开心，就够了。
　　“还挺不错的，很美丽，特别好看。”
　　她这话不是客套。
　　温辰常年徒步，肩背线条流畅挺拔，腰腹紧致，整个人充满了健康的力量感。
　　再加上她个子很高，线条流畅，穿着裙子看起来非常的英姿飒爽，赏心悦目。
　　温辰听到她的夸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那必须的。”
　　“恭喜你啊温言，从今天起，你就有姐姐了。”
　　温言又好气又好笑，顺着她的话，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姐～”
　　“哎！”
　　温辰应得那叫一个响亮，笑得更欢了，对温言：“好了，先别客套了，带我去看看我的小侄女。”
　　“都一岁了，她大姨我还没有好好抱抱她呢。”
　　“好。”
　　温言应着，一旁的靳子衿对着家里的阿姨说了两句，让她们把孩子抱过来。
　　小孩子很快被月嫂抱到了客厅，她刚一出现，目光就粘在了温辰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实温辰和温言相似度并没有那么高，可是她今天化了妆，又穿了裙子，和温言就有那么八分像了。
　　小宝宝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己妈妈那么像的人，惊讶得不得了。
　　但又因为是陌生人，她难得安静了下来，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温辰看到小朋友这么不怕生的模样，连忙拍了拍手，高高兴兴道：“哇，这就是我们家宝宝吧。”
　　“来，宝宝，让姨姨抱抱。”
　　月嫂很配合，靠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知禾递到他怀里。
　　知禾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还是迟疑地向她伸出手，温辰笑了一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屁股和后背，叹了一句：“小家伙，你可真沉啊。”
　　知禾窝在她怀里，先是愣了愣，小脑袋转了个圈，看看温辰的脸，又回头看看温言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疑惑：“咦？”
　　这小模样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温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面颊：“对啦，喊对啦，小家伙。”
　　“我是姨姨，我是姨姨，你妈妈的姐姐，来，喊姨姨听听。”
　　知禾眨了眨眼，小爪子伸出来，抓住了温辰垂下来的一缕卷发，抓得紧紧的，口齿清晰地喊：“姨……姨……”
　　温辰乐坏了，低头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哎！我们宝贝真聪明！”
　　温辰逗完孩子，这才抬头看向温言，目光柔柔的：“是不是要开宴了？我可以抱着她吃饭吗？”
　　温言还没回答，一旁的靳子衿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只要你能给她顺利喂饭就行。”
　　——————
　　就这样，温辰抱着孩子，跟着靳子衿温言入了座。
　　温家的长辈一眼没认出他来，不过张丽君眼尖，反应了几秒之后，就知道这是温辰。在其他人疑惑时，她招呼温辰落座。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午饭之后，就是孩子的抓周礼。
　　大家前往客厅，准备举行仪式。
　　等候仪式展开时，盯着温辰看了许久的池春信，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连忙快步凑了过来，眼里都是惊艳：“哇！好漂亮的姐姐！温言，这位是？”
　　温言忍着笑介绍：“这是我哥……嗯，现在应该说我姐，温辰。”
　　池春信顿时了然，眼睛更亮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递到温辰面前，笑得一脸真诚：“温辰妹妹你好！我叫池春信，是温言和靳子衿的好朋友，职业是纪录片导演。”
　　“加个微信可以吗？”
　　温辰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拒绝，笑着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上了微信。
　　小小的插曲过后，阿姨笑着走过来，说抓周的东西都摆好了，众人这才簇拥着往地毯那边走。
　　地毯上早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都是精心挑的。
　　温言放的听诊器，靳子衿摆的小键盘，叶剑兰拿来的公章，池春信送的相机模型，姜临月放的医学典籍，温辰拿来的陨石……
　　以及其他的笔墨纸砚、话筒、小铲子、钢琴模型，满满当当摆了一客厅，几乎把世界上所有的职位都囊括在里面。
　　池春信早就举着相机蹲在了地毯旁边，调好焦距准备全程记录，嘴里还嚷嚷着：“各单位注意！抓周仪式正式开始！有请我们的小寿星登场！”
　　靳子衿抱着小宝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羊绒地毯的前端上。
　　她蹲着身子，揉了揉知禾的小脑袋，笑着说：“宝宝，看看上面喜欢什么，自己爬过去拿，好不好？”
　　知禾坐在软软的地毯上，看着满地的东西，眨了眨眼，小身子晃了晃，没动。
　　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围着地毯旁站着，小声地起哄，热闹得很。
　　“知禾，看这里！”有亲戚蹲在毯子旁，指了指离她最近的听诊器，笑着哄她，“来拿这个，跟你妈妈一样当医生好不好？”
　　“宝宝看姨姨这里！”池春信挥了挥手里的镜头盖，“来拿相机！姨姨带你拍遍全世界！”
　　又有人哄她：“知禾，来拿这个公章，以后继承靳家的家业。”
　　可知禾坐在原地，小短腿晃了晃，对众人的起哄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先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拉了一下离得最近的听诊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头，知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结果小家伙扒拉了两下，随手就给扒到一边去了。
　　紧接着她又往前挪了挪，小手碰了碰池春信塞得镜头盖。
　　池春信立刻嗷嗷叫了两声，举着相机咔咔按快门，结果知禾碰了一下，又撒手了，连拿都没拿起来。
　　众人都以为她要往算盘和图纸那边爬，靳子衿都挑好了眉准备等着看结果。
　　结果小家伙抬眸看了一眼前方，像是下定了决心，吭哧吭哧地往前爬了过去。
　　一路爬过，她无视路上遇到的所有东西，一一拨开之后，径直往前爬。
　　一屋子人都看愣了，不知道她要拿什么。
　　眼看她都要爬出抓周的区域了，靳玲珑忍不住喊道：“哎？宝宝你快抓个东西啊，”
　　可知禾半点不听，小短腿倒腾着，爬得飞快。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知禾吭哧吭哧爬完了长毯，正好停在了毯子末端的靳霜叶面前。
　　靳霜叶本来坐在椅子上，笑着看曾孙女抓周，结果看着小家伙一路朝着自己爬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知禾抬起头，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老太太，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软乎乎地喊：“太奶奶……抱抱……”
　　靳霜叶听到这声软糯的“太奶奶”，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地毯上抱进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
　　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摸着孩子的后背，声音都带着哽咽：“哎！哎！我们知禾乖宝宝，太奶奶的乖宝贝……”
　　老太太活了快百岁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此刻抱着怀里软乎乎的曾孙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头在知禾的额头上亲了又亲，看着孩子乖乖窝在她怀里，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起来，掌声和哄笑声瞬间响成一片。
　　温言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眼眶微微发热。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看着被靳霜叶抱在怀里，乖乖蹭着老太太脸颊的知禾，低头凑在温言耳边，笑着低声吐槽了一句：“小滑头。”


第130章
　　抓周礼之后，温言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正轨。
　　说是正轨，其实比以前更忙了。
　　董老师退休之后，副主任的位置正式落到了她头上。
　　任命下来的那天，科室里几个相熟的同事张罗着给她庆祝，崔涵月与方澄等人也从西盟发来了祝贺的消息。
　　温言一一回了消息，又给王弗打了电话，说改天一定请他和师母吃饭。
　　当时她打电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老师，师母，这段时间太忙了，等过一阵子我一定过去看你们。”
　　王弗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可最后又很诚实地说：“你来的时候，记得把你老婆孩子都带过来，你师母想见孩子。”
　　于是温言就挑了个周末，带着靳子衿、宝宝和小蜜糖，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王弗家。
　　王弗的女儿王砚和爱人苏清和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们的女儿取名叫王若竹，取的是“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的寓意。
　　若竹差不多三岁了，她比知禾要大一岁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毛绒绒的粉色公仔服。
　　一看到知禾就两眼放光，哒哒哒跑过来仰头看着温言怀里的知禾：“小妹妹！”
　　知禾低下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姐姐，歪了歪脑袋。
　　若竹踮起脚尖，伸出小短手，想摸知禾的脸蛋。
　　够不着，她急得在原地跳了两下：“抱抱！抱抱！我要抱小妹妹！”
　　温言蹲下来，让知禾站在地上。
　　两个小家伙面对面站着，若竹伸出手摸了摸知禾的羊角辫，知禾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抓住了若竹的揪揪。
　　若竹疼得嗷了一声，但没有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小妹妹抓我头发！”
　　温言连忙把知禾的手松开，正要道歉，王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没事，她皮实着呢，在家里天天追着我们家旺旺跑。”
　　旺旺是苏清和养的狗。
　　苏清和回眸看了温言一眼，笑笑道：“没事，就让两个小家伙好好玩玩吧。”
　　大人们在客厅聊着天，两个小家伙很快在儿童房玩到了一起。
　　若竹对知禾喜欢得不得了，把自己的玩具一个一个拿过来献宝。积木、布偶、会叫的小鸭子，摆了一地。
　　知禾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玩具，挑了最丑的一个橡皮鸡塞进嘴里。
　　若竹急了：“这个不能吃的！”
　　她把橡皮鸡从知禾嘴里抢出来，又跑到茶几上拿了一块婴儿米饼递给她，“吃这个。”
　　知禾接过米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若竹蹲在她面前撑着脸看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妹妹好乖。”
　　见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原本蹲在房间门口的小蜜糖也有些意动。
　　它走到若竹脚边，喵了一声。
　　若竹早就注意到它了，此刻看到它亲近过来，眼睛瞬间更亮了：“猫猫！”
　　蜜糖倒是很享受这种被追星的感觉，骄傲地卧在孩子们中央，任由若竹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背。
　　知禾也爬过来摸，她下手没有轻重，一把抓在蜜糖的尾巴上。
　　蜜糖被揪得喵了一声，立即跳上茶几一溜烟地跑了。
　　若竹看着空掉的手心，瘪起嘴。
　　小小的知禾很是义气，拍拍胸脯奶声奶气道：“我去帮你把姐姐抓回来！”
　　她追着蜜糖在客厅里跑了好几圈，最后蜜糖窜上了猫爬架，知禾够不着，只好灰溜溜爬回来了。
　　知禾看着自己空手而归，小嘴也跟着瘪了起来。
　　她不是很开心，抱着小胳膊抱怨道：“姐姐小气！”
　　若竹看着小妹妹不太高兴的模样，挠了挠脸，想了好久。
　　她忽然眼睛一亮，蹲下来背对着知禾，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姐姐背你。”
　　知禾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若竹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知禾骑在她背上，还在揪她的衣服催她快走：“驾驾驾……”
　　若竹被压得脸都憋红了，两只小短腿在地上扑腾着，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妈妈——救命——小妹妹好重——”
　　温言等人听到救命声，从客厅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靳知禾骑在人家三岁的苏若竹背上，小手还揪着人家的衣服，嘴里喊着“驾驾驾……”
　　被骑着的小孩正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小短腿无力地蹬着。
　　这什么小霸王啊！
　　有这么欺负人的！温言快步走过去，正要弯腰把知禾抱起来，靳子衿已经从后面越过了她，俯身一把将知禾捞起来。
　　她轻咳一声，难得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不好意思，这孩子……太沉了。”
　　温言就顺势把苏若竹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连声问有没有压疼哪里。
　　苏若竹喘了几口气，抬头看着被靳子衿抱在怀里的知禾，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小妹妹好厉害！”
　　“她骑马！我要给她当马！”
　　王砚和苏清和对视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温言的脸红得能滴血，靳子衿抱着知禾，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瞪着怀里的小家伙。
　　知禾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
　　她伸出小手指着若竹，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玩。”
　　这场乌龙闹得，大家都在笑。
　　回去的路上，靳子衿把知禾放在安全座椅上，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以后不许骑别人了知道没有。”
　　知禾歪着脑袋看着她，表情无辜：“可是姐姐自己让我骑的呀。”
　　靳子衿语塞，前排的温言握着方向盘，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靳子衿瞪向她的背影：“你笑什么。”
　　温言迅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笑，我在看路。”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眼睛，眼尾弯弯的，藏着没散完的笑。
　　靳子衿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把手指伸进知禾的小手里，戳了戳她：“你可真是个小霸王啊！”
　　——————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骑人骑得太过瘾了，知禾回来之后就对马产生了强烈的执念。
　　她催着照顾她的阿姨，说要骑大马。被靳子衿撞见之后，好好教训了一顿，并且勒令月嫂们不要这么无底线惯着她。
　　没了马骑，她很忧郁。
　　孩子懊恼了两天，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可恶，她可以买真的马啊！
　　孩子转头就去磨靳子衿：“妈咪！要马！买马！”
　　靳子衿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着她，面无表情：“不买。”
　　她们家院子大是很大，养一匹马不是不行，可是养马味道那么大，照顾起来太麻烦了。
　　再说了，孩子才一岁多，养什么马。
　　靳知禾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瘪起嘴，转头就跑，找太奶奶去了。
　　当天晚上靳霜叶就给靳子衿打了个电话，语重心长道：“孩子想要，就给她买一匹嘛。不用太大，矮脚马就行，养在后院那几棵银杏旁边。”
　　靳子衿对着电话沉默了三秒，说：“奶奶，她才一岁多，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会把她惯坏的。”
　　“一岁多怎么啦？”靳霜叶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你小时候想要一头北极熊，我不也给你弄来了。”
　　“那是假的！那是个玩偶！”靳子衿争辩道。
　　“反正孩子想要。”老太太盖棺定论，“我已经让人去挑了。”
　　靳子衿看着挂断的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温言：“你女儿，告状。”
　　温言笑了笑，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说算了算了。
　　靳子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嘟囔：“你就惯着她吧。”
　　马是三天后到的。
　　一匹纯白色的矮脚马，矮矮胖胖的，四只蹄子上都长着绒毛，看起来很温顺，也很蠢萌。
　　温言说这下好了，蜜糖有伴了。
　　结果小蜜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陌生的庞然大物，尾巴炸了一下，转身跳到猫爬架上，一整天都没下来。
　　知禾才不管这些，看到马的那一刻她简直乐疯了。
　　她张开手臂就朝它奔过去，被温言一把捞住：“慢点慢点，别被马踢到了。”
　　牵马的师傅笑着说这匹马是专门给小孩子配的，性子最温顺，不会踢人。
　　她把马鞍调整好，又把缰绳递给靳子衿。
　　温言把知禾抱上马背，小家伙一坐上去就自动挺直腰板，小脸绷得紧紧的。
　　靳子衿牵着缰绳慢慢走了一圈，知禾开始还拘谨，走了没几步就彻底放开了，挥舞着小短胳膊哇哇乱叫：“驾驾驾！”
　　小马慢腾腾地走着，又稳又欢快。
　　温言举着手机给她录视频，一边录一边笑，说这孩子上辈子可能真是个将军。
　　知禾在马上又蹦又跳，戴在头上的小帽子掉了也不管，温言跟在后面捡了好几回。
　　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冬意，银杏树刚刚抽出嫩芽，从马上下来后，她的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鬓角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可她一点也不在意，还在嚷嚷着明天也要骑。
　　一连玩了好几天，孩子吹了不少冷风，开始咳嗽了。
　　第二天早上开始流鼻涕，到了傍晚就开始发烧了。
　　靳子衿把手头的工作做了安排，推迟了会议待在家里。
　　三月初春乍暖还寒，鹿苑的银杏刚冒了新芽，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铺了满地。
　　儿童房里，加湿器喷出细密的白雾，混着淡淡的薄荷精油的气味。
　　知禾躺在床上，脸烧得红扑扑的，睫毛耷拉着，平日里那股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软绵绵的一小团。
　　靳子衿坐在床边，手搭在知禾的被子上，隔一会儿就俯身用额头贴贴她的脸，试她的体温。
　　月嫂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手心和脚心。
　　知禾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靳子衿立刻俯身凑过去，柔声问：“怎么了？想喝水？”
　　“不喝。”知禾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要妈妈。”
　　靳子衿捋了捋她汗湿的额发，放低了声音：“妈妈还在做手术，做完就回来了。”
　　“要妈妈。”知禾又说了一遍，尾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靳子衿听了有些无奈，平日里虽然是她陪着孩子比较多，可真遇到事了，孩子最粘的还是温言。
　　可温言这时还在做手术呢，这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啊。
　　正惆怅着，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靳子衿骤然回头，看到温言站在门口。
　　她刚从医院回来，眼底有连续手术留下的红血丝，眼眶微微发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的疲惫。
　　“怎么了，”温言快步走进来，手轻轻碰了碰知禾的额头，“烧退了吗。”
　　“三十七度八，比早上低了一点。”
　　靳子衿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压低了声音：“你下夜班就别忙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和月嫂呢。”
　　温言没应她，低头看着知禾。
　　小家伙正在睁开眼，一看到温言，嘴就瘪了起来：“妈妈……”
　　“妈妈在呢。”温言把她连被子一起抱住，轻轻拍着后背，侧头对旁边的月嫂说，“我来吧。”
　　靳子衿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温言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但坚定：“我担心她，不守着她，我也睡不着。”
　　靳子衿沉默了一瞬，然后妥协了：“那你先去洗澡。”
　　“好。”
　　温言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杂乱的味道。
　　出来的时候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用毛巾擦了个半干，靳子衿已经抱着知禾，坐在大床上等着她了。
　　“来，宝宝，妈妈抱。”
　　温言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知禾立刻贴了上来，把脸埋在温言的胸口。
　　隔着睡衣的薄薄布料，温言能感受到那具小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如同抱着一只小火炉。
　　靳子衿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柔柔的：“那你陪着她睡，我去忙工作了？”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靳子衿抿唇，俯身吻了她一下，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大门关上，室内暗了下来。安静的主卧里，只有孩子急促的呼吸声。
　　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锁骨上，热热的，还带着点鼻涕泡的湿意。
　　小家伙的脸颊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胸口一阵揪心的疼。
　　温言拍着她的背，轻声哼起了一首歌。
　　她也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也许是随口编的。
　　知禾窝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温言低头看着她烧红的小脸，睡着时微微嘟着的嘴唇，以及那盖住双眼的长长睫毛，心头一阵柔软。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她四五岁的时候，她和温辰都感染了流感，两个人都烧得很厉害。
　　温辰离不开她，要拉着她的手才能睡，她就躺在温辰旁边，握着她的手，自己也在发烧，难受得想哭。
　　妈妈就坐在一旁，哄着姐姐睡着，时不时地起身，给她擦擦脸，偶尔还哼几首歌。
　　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歌了，也许是摇篮曲，也许是随手哼的小调。
　　但她想起了那天的灯光，以及母亲落在额头上的手。
　　那大概是第一次，从母亲身上感受到“爱”。
　　模模糊糊地，温言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靳子衿再次走了进来。
　　她看到温言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睡着了。
　　知禾蜷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妈妈的胸口，母女俩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睡梦中也在彼此依偎着。
　　下午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脸上，光影交错，靳子衿看到温言疲惫的脸，走神了一瞬。
　　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抱着你吗温言？
　　如果没有的话……
　　那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是一件很好的事吧。
　　靳子衿俯身，在温言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温言的脸庞，眼眶发烫，眼泪在眼睫上颤颤巍巍地挂着，如同晶莹的水滴。
　　靳子衿吸了吸鼻子，她心想，人各有各的缘法。
　　汪曼玉没有给温言的东西，她可以给。
　　她俯身在她们面前站了许久，又伸手摸了摸知禾的额头。
　　还有点烧，但好像已经降低了不少。
　　“辛苦了。”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大的说的，还是对小的说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温言裸露的肩膀，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了门。
　　——————
　　睡了一整天，第二天，知禾的精神就好了许多。
　　温言正靠在床头，给她盖着被子，准备起床。
　　她刚发起动作，床上的小家伙就睁开了眼。
　　她先是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然后抬起小手，戳了戳温言的脸，软软地喊了一声：“咦，是妈妈……”
　　“醒了？”温言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舒展了几分，“好像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饿。”知禾说。
　　温言笑了，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走，妈妈带你去吃早饭。”
　　知禾趴在温言的肩上，搂着她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不停地说着话：“妈妈，昨天晚上，我梦到骑马了。”
　　“嗯，是小马，白色的，我骑在它背上，驾驾驾。”
　　温言忍不住笑了，解开她的围兜，把她抱起来亲了亲脸颊：“今天不能骑马了。今天要好好养病。”
　　“明天骑。”
　　“明天也不骑。”
　　“后天骑。”
　　温言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跟她争辩。
　　这孩子真的很爱骑马，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吃早饭的时候，知禾破天荒地没有折腾月嫂。
　　她指定要温言喂，温言端着蒸蛋羹，用小勺子舀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吃下，然后仰头看着温言，眼睛亮晶晶的。
　　温言又喂了一勺，她咽下去以后，忽然开口：“妈妈，以后还能喂我吗。”
　　“能啊。”温言又递了一勺到她嘴边，“想什么时候妈妈喂，妈妈就什么时候喂。”
　　知禾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继续吃。
　　到了晚上，温言给她讲睡前故事，讲的是小马过河。
　　知禾听得认真，小手攥着温言的睡衣扣子，讲到小马成功过河的时候，知禾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好久没有陪我睡觉了”。
　　温言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知禾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的：“今天能不能陪宝宝一起睡呀。”
　　“好。”温言把她放回被子里，侧身躺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妈妈陪你睡。”
　　“明天也陪吗。”知禾又问。
　　“陪。后天也陪，大后天也陪，每天都陪。”
　　知禾点点头，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闭上眼睛：“那我要睡觉了，妈妈你不许骗我，我睡着之后你不要逃跑哦。”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眯眯地说：“好。”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怎么就让妈妈陪，不让妈咪陪？”
　　温言抬眸，就看到靳子衿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小家伙，眼神吃味。
　　知禾立即睁开了眼睛，欢快地拍了拍一旁的床：“妈咪也来，我的床够大。”
　　温言和靳子衿对视了一眼，靳子衿笑着走了过来。
　　最后，三个人一起挤在了知禾的小床上。
　　床其实不大，睡两个人刚刚好，睡三个人就有点勉强了。
　　知禾躺在中间，左手攥着温言的睡衣，右手攥着靳子衿的手指，很快就睡着了。
　　温言侧躺着，越过知禾的头顶，看到靳子衿也睁着眼睛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交汇，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靳子衿伸出手，越过知禾，轻轻碰了碰温言的脸颊。
　　温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温言轻声说：“好了，睡吧。”
　　从那天开始，知禾就正式搬进了主卧。
　　温言也好，靳子衿也好，这几天都觉得很稀奇。
　　自从孩子出生后，她们还是第一次陪孩子一起睡觉呢。
　　难得的亲子时间，大家都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把知禾夹在中间，给她读睡前故事，陪她闹一会儿再关灯。
　　知禾兴奋得不行，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亲亲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如同只掉进蜜罐里的小熊。
　　靳子衿的稀奇劲儿过了一周之后，就有些烦了。
　　起因是她进入了卵泡期，这几天她的身体特别敏感，和温言挨着、碰着，体温就忍不住上升。
　　在书房开会时，温言送了盘水果进来，手臂擦过她的后背，她整个人就僵了一下。
　　在客厅陪知禾玩时，温言坐过来揽住她的腰，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耳尖却悄悄红了。
　　温言察觉到她心不在焉，但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这天晚上，温言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拿pad翻看最新的几篇文献。
　　她穿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吹得半干，一缕碎发散落在颈侧，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中。
　　靳子衿洗完澡出来，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她几秒。
　　温言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有注意到她。
　　靳子衿这才走过去，俯身抽走了她手里的pad。
　　温言抬起头，对上靳子衿灼灼的目光。
　　女人的双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微微泛红。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温言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温言的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说……”靳子衿跨坐在她腿上，两手扶着她的肩膀，俯身凑到她耳边，吐息温热，“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把孩子送走？”
　　温言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逗得低笑出声。
　　她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凹陷的弧度，将那具滚烫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靳子衿几乎是立刻给了回应，手指插入她发间，将这个吻加深。
　　她们吻得越来越深，靳子衿的睡袍肩带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
　　温言的手掌从腰侧往上，沿着她光滑的肌肤，一寸一寸抚摸着她漂亮的腰身。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软，她搂着温言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颈侧，难耐地唤她的名字。
　　“言言……”
　　她蹭着她的大腿，难耐的祈求：“快……”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咿呀一声，床上热情似火的两个人顿时僵住。
　　两人齐齐扭头，只看见宝宝抱着她的小枕头，穿着印满小马的睡裙，开着她的摇摇车，丁零当啷地跑进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妈妈妈咪——我来了——”
　　温言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一把拉过被子裹住靳子衿，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防止老婆从自己腿上跌下去，同时抬头镇定地看着门口的小家伙，清了清嗓子：“宝宝……”
　　靳子衿在被子里手忙脚乱地拉上睡袍，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刚才的热度，一半是恼羞成怒。
　　“宝宝，”温言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极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稍等一下，妈妈和妈咪换个衣服，带你过去睡好不好？”
　　知禾坐在摇摇车上，抱着枕头歪着脑袋看她们：“不可以在这里睡吗？”
　　她说话说的早，如今已经能说得很流利了。
　　“今晚睡你房间，”温言说，“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哦。”知禾抱着枕头，踩着她的摇摇车，又丁零当啷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靳子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睡袍半敞着挂在臂弯上，看起来全身都红了，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温言低头和怀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只见靳子衿咬着牙，眼尾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小、混、蛋。”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第131章
　　温言和靳子衿整理好衣服，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了。
　　靳子衿坐在床边，长发散乱，睡袍的系带重新系了两遍才勉强打了个像样的结。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眼角那点水光也没完全收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混乱中脱身。
　　温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全当做安抚。
　　一吻过后，靳子衿率先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去吧。”
　　“把那个小混蛋接回来。”
　　“好。”
　　温言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推开儿童房的门的时候，知禾正抱着小蜜糖玩偶在床上滚来滚去。
　　看到温言进来，她咦了一声，问妈咪呢？
　　温言朝她走过去，同她解释道：“妈咪有些累了，今晚还是睡我们那里，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那你快来抱我！”
　　小孩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兴奋地朝她招呼。
　　温言笑了笑，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搂着她回了主卧。
　　回到主卧时，靳子衿已经重新躺下了，小宝宝一沾床，立刻像只掉进蜜罐里的小熊，欢快地朝靳子衿拱去。
　　“妈咪妈咪，要抱抱。”
　　靳子衿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她落在了妈咪的臂弯里，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妈咪你好香啊！”
　　靳子衿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蛋，骂了一句：“狗腿。”
　　“嘻嘻……”孩子大笑，伸手努力地抱住靳子衿，得意地说道，“我是妈咪的狗腿子。”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笑得温柔。
　　不多时，小孩子拉着她的手，说要听睡前故事。
　　温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打开平板选了一本故事书，慢慢地讲了起来。
　　说着说着，小家伙开始犯困，两手抓着温言胸前的衣物，小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一下轻点着。
　　温言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直到确认她完全睡熟了，才小心地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臂弯里挪到枕头上。
　　一旁的靳子衿看着她粉嘟嘟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面颊，小声吐槽了一句：“脸肥嘟嘟的，跟小猪一样。”
　　温言乐了，摸着孩子的脑袋笑着说：“长得像小猪好啊，说明结实。”
　　靳子衿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嗔怪：“你倒是什么都能夸，就这么宠你女儿，不怕她以后无法无天？”
　　温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目温柔：“要是能被宠坏了，也挺不错的。”
　　靳子衿想想也是，伸手弹了弹孩子水汪汪的嘴唇，沉默地望着她没说话。
　　温言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明天有台大手术，她浅浅打了个哈欠，说：“睡吧。”
　　靳子衿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让智能AI关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温言搂着孩子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热滚烫。
　　温言睁开了眼睛，在昏暗里迎上一双明亮的双眸。
　　是靳子衿。
　　她还没睡。
　　黑夜里，女人的眼睛很亮，仿佛在月光里泛着细细的波光。
　　温言怔了一下，细声问：“睡不着？”
　　靳子衿侧躺在一旁，枕着自己的手臂，柔柔地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熟睡的知禾，握住了温言的手。
　　女人的指尖微凉，先是在温言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翻过她的手掌，在她掌心里缓缓地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力道很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又像是在写什么字。
　　温言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只手在暗示什么了。
　　在一起这么久，靳子衿的指尖在她掌心画圈的力道和频率，已经成了一套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密码。
　　这个力道的转圈，某个特定频率的打旋，都指向同一件事。
　　温言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很快，靳子衿握着她的手，拉到了唇边。
　　借着淡淡的月光，她清晰地看到，靳子衿微微张开嘴，伸出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的指尖。
　　湿热的吮吸传来，化作电流涌向全身，让温言全身都在颤栗。
　　黑夜里，女人舔舐着她的手指，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那一层薄薄的水汽，就这么顺着月色漫了过来，将温言整个都吸入其中。
　　她被捕捉了。
　　她已无法逃离。
　　对视片刻之后，靳子衿伸出手指，朝温言轻轻勾了勾。
　　温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两人中间睡得不省人事的知禾，咽了咽喉咙。
　　这种情形……
　　这种时候……
　　她觉得她要疯了。
　　就在这时，靳子衿倾身，越过知禾贴向了她的耳朵。
　　清浅的柑橘香味，带着浓浓的勾引意味，扑向了温言：“她睡着了。”
　　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温言犹豫了一秒，神色迟疑。
　　靳子衿看穿了她的意动，又加了几分诱惑：“她不会醒的。”
　　温言妥协了。
　　她小心地越过知禾，躺到了靳子衿身侧，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两个人挤在大床的另一侧，身体贴着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滚烫得惊人。
　　靳子衿转身，同她面对面躺在了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都烫得吓人。
　　靳子衿靠在温言的怀里，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凑过去吻她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梦呓：“轻一点。”
　　温言的指尖顺着她腰线缓缓滑下去，越过睡袍的下摆，越过微微颤抖的小腹，一直往下。
　　指尖摸到了一整片湿热黏腻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温言骤然抬眸，惊讶地看着靳子衿。
　　靳子衿咬了咬下唇，低头埋入她怀中，催促道：“进去。”
　　直接的……彻底的。
　　一时间，温言的心跳如鼓。
　　她低头，望着怀中的女人。昏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月光里她红得能滴血的耳尖，以及她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感受到这一切的同时，温言觉得头皮发麻。
　　温言深吸一口气，逆着河流，长驱直入。
　　一瞬间，靳子衿的呼吸紧促，唇齿间似有呻吟溢出。
　　下一秒，温言倾身吻了上去，堵住了她所有的言语。
　　过了好一会，靳子衿被温言抱在怀里，两个人叠在一起，后背贴着她的胸口。
　　这个姿势让靳子衿无处可逃，只能仰头靠在温言的肩上。
　　温言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稳稳托着，另一只手绕过她身前，搅弄风雨。
　　靳子衿咬着唇，把脸偏过去埋在温言的颈侧。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软，手指紧紧攥着温言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指尖陷进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温言没有停，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别咬，”她贴着靳子衿的耳廓，呼出温热的气息，“会醒的。”
　　靳子衿松开了咬着的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一切的声音被吞进温言覆上来的吻里，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只在黑暗中荡开无声的涟漪。
　　四周的水汽在蒸腾，燥热的夏夜变得无比湿润。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柑橘香，随着细微的抽水声，蔓延了整个房间。
　　过了很久，月光才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上。
　　靳子衿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还在轻轻颤抖。温言从身后搂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汗湿的长发，等她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眼角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她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温言额角的细汗。
　　温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
　　靳子衿往她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月光把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中间熟睡的孩子融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靳子衿是被一阵焦糖的甜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温言已经不在床上了，连知禾也不见了。
　　她披了件睡袍下楼，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知禾正坐在餐椅上抱着奶瓶喝奶。
　　温言站在灶台前煎牛排，小蜜糖蹲在料理台上歪着脑袋监工，尾巴轻轻扫着台面。
　　知禾看到温言站在门口，立刻举起奶瓶朝她挥了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妈咪妈妈在做早饭。
　　温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刚煎好的牛排铲到盘子里。
　　温言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醒了？先吃完饭吧。”
　　她把盘子推过来，弯起眼睛。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接过餐盘，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重新起锅煎土司片。
　　知禾在旁边敲着奶瓶喊我也要吃，要吃酥酥脆脆香一点的。
　　温言说好好好，等会分你一片。
　　靳子衿站在一旁，从上到下将温言打量了一番。
　　宽肩窄腰长腿……嗯……她老婆不管什么时候，都很赏心悦目。
　　没有什么比一早醒来，老婆给自己做早饭，孩子在一旁瞎嚷嚷更快乐的事情吧。
　　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旁的小知禾吃完口中的东西，抹了一把嘴，仰头看着靳子衿好奇地开口：“妈咪妈咪……”
　　靳子衿扭头看向她，却见她坐在自己的餐椅上晃着小短腿，一派天真无邪道：“你昨晚为什么骑在妈妈身上……”
　　话还未说完，靳子衿瞪大了眼睛，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小孩子呜呜呜地大叫，一边叫一边道：“窝都看见啦……”
　　“你骑在妈妈身上……你们在骑大马吗？为什么不带我……呜呜呜呜呜呜……”
　　“我也要骑……”
　　听着这些童言童语，靳子衿整张脸都烧红了。
　　她呵斥了一声，说：“你闭嘴！”
　　她骂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向料理台前的温言。
　　只见她僵直了身体，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衬衫领口露出来的那些肌肤，全部都红透啦。


第132章
　　早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知禾那句石破天惊的“妈咪骑在妈妈身上”而变得异常微妙。
　　靳子衿捂着孩子的嘴，整张脸红得能滴血。
　　她瞪着眼睛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呜呜呜”挣扎的小混蛋，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骑大马，没有这回事，是你昨晚做梦了。”
　　知禾从她的指缝里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做梦！我醒了的！”
　　“我还看到妈妈在上面，妈咪在下面，后来又变成妈咪在上面……”
　　剩下的话又被靳子衿捂了回去，这次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无辜地眨巴着。
　　温言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顿在半空。
　　她穿着的宽大白色衬衫下，从脖颈到耳根全部染上了薄红。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灶台前，完全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个混乱场景。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把知禾从餐椅里拎出来放在地上。
　　她自己也蹲下来和她平视，表情严肃但耳尖依旧红红的：“宝宝，我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呀。”知禾歪着脑袋看她，嘴角还沾着牛奶渍。
　　“你长大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晚上应该和阿姨一起睡，不能再粘着妈妈和妈咪了。”
　　知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的小嘴瘪了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为什么呀，宝宝不想和阿姨睡，宝宝想和妈妈一起睡。”
　　她往前迈了一步揪住靳子衿的睡袍带子，仰着小脸，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宝宝会很乖的，宝宝再也不说妈咪骑妈妈了。”
　　靳子衿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的温言终于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对峙的场面，崩溃地捂着脸。
　　啊……
　　真是的！
　　她醒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她们就这么投入吗？
　　疯了啊！
　　温言面对过很多令人秃头的挑战，可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崩溃得让人无从下手。
　　偏偏知禾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还强调了一遍：“妈妈，我真的再也不说了。”
　　小胖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发四！”
　　靳子衿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认真的小模样，叹了口气。
　　果然，带孩子睡真的很麻烦。
　　虽然很心疼，但靳子衿是不想再出现什么很大的纰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她有商有量道：“那这样，你以后每周只和妈妈妈咪睡两天。”
　　“这两天妈妈来定，剩下的日子乖乖和阿姨睡，可以吗？”
　　知禾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最后伸出两根手指：“那可不可以是周五和周六。”
　　“为什么选这两天？”
　　“因为周五妈妈不加班，周六妈咪不上班。”知禾振振有词地分析道，“这两天你们都在家，我们可以一起睡。”
　　“其他时候你们都不陪我玩，我自己和阿姨睡也可以的。”
　　靳子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已经把她们的排班表摸得这么清楚了，这是谁告诉她的？
　　人类幼崽学习能力就那么强吗？
　　她家这个难不成是个神童？
　　靳子衿走神了一瞬，面前的知禾扯着她的睡袍带子晃了晃，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好不好嘛妈咪～”
　　“……好。”
　　靳子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个小混蛋拿捏得死死的。
　　知禾立刻破涕为笑，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然后转头朝温言喊：“妈妈，妈咪答应了我周五周六可以和你们一起睡。”
　　温言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椅上，笑着说知道了，现在先好好吃饭。
　　知禾心满意足地抱着奶瓶继续喝她的牛奶，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给两个大人制造了什么样的心脏风暴。
　　靳子衿不敢靠着料理台了，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端着咖啡杯偷偷从杯沿上方看温言。
　　温言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温言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靳子衿垂下眼喝了一口咖啡，明明没有加糖，却觉得有点甜。
　　——————
　　小宝宝长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知禾上幼儿园这件事，是靳子衿先提的。
　　主要是她真的太聪明了，两岁开始认字，认了不少字之后，就开始乱涂乱画，弄得家里到处都是她的杰作。
　　靳子衿觉得不能放任她这么下去，就主动和温言提了，要把她丢到幼儿园的事情。
　　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温言正在旁边戴着眼镜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再等一年？家里又不是没人带。”
　　靳子衿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言言，孩子需要同龄朋友。”
　　她太能折腾了，还是和同龄人在一起更释放天性，不然在家得被奶奶惯的无法无天。
　　温言没说话，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文件。
　　过了很久，久到靳子衿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翻篇了，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就先去看看。不行就明年再去。”
　　第二天温言就开始翻附近几家幼儿园的资料，最后还是选定了鹿苑的幼儿园。
　　这家硬件好，师资也不错，最关键的是班额小，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孩子，老师能顾得过来。
　　靳子衿把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让许鸣去查了查这家园的背景，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勉强点了点头。
　　开学那天早上，温言紧张得不得了。
　　她专门请了假，亲自和靳子衿送孩子上幼儿园。
　　这天知禾背着小书包，左边牵着温言，右手牵着靳子衿，高高兴兴地走向幼儿园门口。
　　结果往里走了三步，小家伙抬头看到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老师、满屋子陌生的小朋友，顿时傻眼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个大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松开两个妈妈的手，扭头就往车上跑。
　　温言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回来，知禾在她怀里奋力挣扎，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扯着嗓子喊：“我不要去幼儿园了！”
　　“我要在家里！要和姐姐玩！要和太奶奶玩！”
　　她呜呜呜地大哭起来，一旁的靳子衿捂着额头，吐槽了一句：“真是个门槛王！”
　　温言没听过这个说法，扭头看向靳子衿，神色好奇。
　　靳子衿叹了一口气，和她解释：“窝里横的意思。”
　　“门槛里当王。”
　　原本还有些舍不得孩子的温言，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好说歹说哄了好一阵，这才重新抱着孩子进入了幼儿园。
　　来到教室时，温言托着怀里的孩子，捏了捏她的小手，说：“宝宝，你看教室里有什么。”
　　知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角落里有一匹彩色小木马，旁边还蹲着一只毛绒大熊猫。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鼻涕泡还挂在脸上，眼睛已经直了。
　　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站在一旁指给她看：“教室后面还有滑滑梯和沙池，想不想去看看？”
　　知禾犹豫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温言和靳子衿。
　　靳子衿朝她点了点头，温言把她放在地上，帮她把小书包的肩带调整好，又理了理她蹭歪的羊角辫，说：“妈妈放学就来接你。”
　　知禾咬着嘴唇，被老师牵着手往教室走了几步。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嘴瘪了瘪，但这次没有哭，只是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走进了教室。
　　去了就知道好玩了。
　　第二天早上送她的时候照样哭唧唧，第三天开始拽着温言的手往幼儿园方向跑，说：“妈妈快点！我要迟到了！”
　　靳子衿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被小丫头拽得一路小跑的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知禾适应得很快。
　　她喜欢那里，因为人很多，都是大姐姐大哥哥陪她玩。
　　她年纪最小，嘴巴又甜，第一天就把班里的哥哥姐姐们哄得团团转。
　　回到家后，她还特别得意地跟温言说：“今天老师让我当小班长，因为我是最棒的小朋友。”
　　温言笑着问：“那你当班长都做什么了？”
　　知禾挺起小胸脯：“我让哥哥姐姐们排队领饼干！”
　　结果她当班长第二天，靳子衿和温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请了家长。
　　温言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刚做完一台手术。
　　她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开了车就往幼儿园赶。
　　结果一推开门，她发现靳子衿已经到了。
　　一身西装的靳子衿，坐在老师的会客室里，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神情尴尬，如坐针毡。
　　温言一看他的神情，直觉不妙，万分忐忑地在她旁边坐下。
　　落座之后，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己家孩子骑着其他小朋友，让别人汪汪叫绕着教室爬的画面，整张脸都绿了。
　　老师委婉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大致情况就是，知禾当了班长第一天，开始组织小朋友们玩游戏。
　　其中之一，就是骑大马。
　　老师也不知道知禾怎么办到的，让班里几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孩子心甘情愿排成一队，轮流趴在地上。
　　她挨个骑上去，嘴里喊着“驾驾驾”，还时不时弯腰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夸奖道：“小马快跑！小马真乖！”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被骑的小朋友都挺开心的。
　　甚至有个小女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主动走到她跟前说：“知禾我也想当小马。”
　　温言看完监控，默默移开了目光。
　　前两天还骂她是“门槛王”，现在好了，直接进化了，成“小霸王”了。
　　啊……
　　老师很严肃地将她们教育了一通，说以后不要让孩子骑人，这是不对的，侮辱人格。
　　两人被训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温言连连点头，不停道歉：“是是是，老师说的对。”
　　“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
　　被训了这么一顿之后，温言和靳子衿，这才带着孩子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回到家，靳子衿把知禾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难得板起了脸：“宝宝，以后不许骑小朋友了。”
　　“馬廄里的小白马你可以骑，但小朋友是人，不是马，你明白了吗？”
　　知禾歪着脑袋，表情无辜：“可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呀。”
　　“愿意也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靳子衿顿了一下，“你是人类，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是人类，人类不具备当坐骑的能力，所以不要骑她们知道了吗？”
　　知禾很不解：“可是我看有的小朋友会骑在爸爸或者妈妈头上啊，我骑在她们背上为什么不行。”
　　靳子衿：……
　　这孩子好难教，不想教，好想打一顿啊！
　　遭遇“教育事业”第一次滑铁卢的靳子衿整个人都抓狂了，最后还是温言拉住了她，给孩子教育了一顿。
　　好说歹说都说不通。
　　最后以“小孩子身体太弱，不结实，你骑她们会受伤”这句话，终结了辩论赛。
　　但是靳知禾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发现万物可骑的观点之后，她好奇地问：“那我可以骑姐姐吗？”
　　正卧在猫爬架上打盹的小蜜糖闻言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靳子衿扶额：“姐姐也不能骑。”
　　知禾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靳子衿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夸她乖，知禾接着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骑毛毛虫吗。毛毛虫不是人，也不是白马，也不是姐姐。”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不可以。”
　　知禾瘪瘪嘴，发现自己的理想和现实有很大差距之后，索性不问了。
　　她乖乖从沙发上爬下去，哒哒哒跑去找月嫂问晚上吃什么了。
　　靳子衿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这都像谁啊。”
　　温言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忍着笑说：“像我，像我。”
　　靳子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嗷了一声，并且决定找个机会得狠狠揍她一顿了。
　　——————
　　知禾四岁的时候已经升到了大班。
　　她是班里最小的孩子，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每天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上幼儿园，仿佛整个教室都是她的领地。
　　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说她虽然有时候霸道，但心地善良，会主动帮新来的小朋友熟悉环境，会给生病的同学留饼干，还会安慰被欺负的小姑娘。
　　结果没过多久，她又被请了家长。
　　这天下午，温言正在医院开科室例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幼儿园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老师的声音有些无奈：“您好，是知禾的妈妈吗？麻烦您方便的时候来一趟幼儿园，孩子之间发生了点小冲突。”
　　温言问知禾有没有受伤，老师说没有，但是对方家长已经到了。
　　温言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之后她匆匆结束了会议往停车场走。
　　路上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幼儿园打电话来了，宝宝跟人打架了，我先过去。”
　　靳子衿秒回：“我马上到。”
　　温言推开门的时候，靳子衿刚到不久，正坐在老师的会客室里。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接过老师泡的菊花茶，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
　　知禾站在她腿边，羊角辫散了一只，膝盖上贴了个卡通创可贴，但小脸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低头认错的意思。
　　对面沙发上，一个小男孩脸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子，正缩在他妈妈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旁边还有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在老师身后抹眼泪。
　　对面那位妈妈显然已经先发过一轮火了，看到温言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们家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你看我们宝宝的脸，抓成什么样了！”
　　靳子衿慢慢放下茶杯，正要开口，温言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这位家长，”她语气很平和，“先让孩子把事说清楚。如果是我们家孩子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我们一定会道歉。”
　　她说着转头看向知禾，耐心询问：“宝宝，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抓他？”
　　知禾抬起头，声音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推彤彤，把彤彤推倒了，还揪彤彤的小辫子。我让他说对不起，他不道歉，我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没打他，我就是轻轻抓了一下。”
　　对面那个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从妈妈怀里偷偷探出头来。
　　他的脸上确实只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子，连皮都没破。
　　反倒是知禾膝盖上那个创可贴下面的伤口，看起来比他的严重得多。
　　温言开了一下午的会，嗓子都要着火了。
　　她挨着靳子衿坐下，端起了靳子衿那杯菊花茶喝了一大口，缓了一口气才道：“幼儿园的监控应该有吧。”
　　“麻烦老师调一下，我们看看是谁先动的手，也看看这孩子在班里平时是怎么对其他小朋友的。”
　　老师点了点头，很快把监控调了出来。
　　画面里，那个小男孩先是把彤彤推倒在地，又揪着人家的小辫子不撒手，彤彤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知禾从角落里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把他从彤彤身上拽开。
　　后面的事，和知禾描述的一模一样。
　　看完监控，那位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小男孩心虚地把脸埋进她的胳膊里，不敢出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扯着自家孩子给彤彤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出了门。
　　知禾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门口才转回头。
　　她走到彤彤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彤彤手里，认真地说：“彤彤别哭了，以后他再欺负你，我保护你。”
　　彤彤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把棒棒糖攥在小手心里，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小孩子开智的感觉。
　　竟然会惩恶扬善了，不是个野人了。
　　想到这里，温言感慨万分地叹了口气。
　　——————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温言俯身要把知禾抱起来。
　　小家伙刚伸出两只小短胳膊要去搂妈妈的脖子，靳子衿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抱什么抱。”
　　“不是很会打架吗，这么厉害，自己走。”
　　知禾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小胳膊僵在半空中，回头怯怯地看了靳子衿一眼。
　　靳子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微抿着，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孩子一下子就蔫了，缩回手低下头，不敢再往温言身上靠了。
　　温言看了一眼靳子衿，又低头看了一眼垂着小脑袋的女儿，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还是弯下腰，伸手把知禾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理了理她散乱的小辫子，温声说：“走吧，妈妈抱你回家。”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冷着脸说：“你就惯着她吧。”
　　温言装作没听见，抱着女儿往外走。
　　知禾趴在温言肩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靳子衿，把脸埋进温言的颈窝里，小声嘟囔：“妈咪好凶。”
　　温言弯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上了车之后，温言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回家，而是让车停在了知禾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门口。
　　她下去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回来的时候知禾正乖乖坐在安全座椅上，靳子衿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看着窗外，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言把冰淇淋递到知禾手里。
　　小家伙用两只手捧着甜筒，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奶油，不时抬眼偷偷瞄靳子衿。
　　靳子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映得忽明忽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知禾舔冰淇淋的声音。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害怕，知禾舔了几口，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把甜筒放在旁边的杯架上，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靳子衿的袖口。
　　靳子衿转过头来。
　　她低下头，对上了女儿那双写满了忐忑和不安的眼睛。
　　知禾小声问：“妈咪，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打架了对吗？”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就忍不住泄气了。
　　她伸手揉了揉知禾散乱的头发，叹了口气：“妈咪是有点生气，但不是因为你帮助了别人。”
　　“你保护了被欺负的小朋友，妈咪很为你骄傲。”
　　知禾眨了眨眼，眼里的不安慢慢化开了一些。
　　“但是……”靳子衿握住知禾的小手，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只有一个人，你会受伤。”
　　“你看你的膝盖，疼不疼。”
　　知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膝盖，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疼。”
　　“疼就对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去找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冲上去。知道吗？”
　　“知道啦。”知禾乖乖点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可是叫老师好慢的，彤彤都被他揪掉好几根头发了。”
　　靳子衿心软得不行，她把女儿从安全座椅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替她吹了吹腿。
　　小孩子一下就开心啦，高高兴兴地说：“痛痛飞！”
　　靳子衿看着她这耍宝的模样，很是无奈。
　　她抱着孩子，很认真地说：“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先跑去找老师，不要让那个欺负人的小朋友发现你。”
　　“等老师来了，你再和老师一起走过去。”
　　“这不是逃跑，是叫帮手，记住了吗？”
　　知禾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靳子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禾重新拿起杯架上的冰淇淋，递到靳子衿面前：“妈咪也吃。”
　　冰淇淋有点化了，顺着甜筒壳往下淌，滴在靳子衿的西装裤上。
　　靳子衿看着眼前这个埋汰的冰淇淋，忍了忍，心想都是亲生的，这才低头啃了一口。
　　小家伙顿时嘻嘻笑了起来，说：“妈咪你以后生气不能不理我，你刚才好凶，我好害怕。”
　　一旁的温言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子衿，你这点就很不好。”
　　“再生气你也不应该不理人，你要给宝宝道歉。”
　　有人撑腰，宝宝顿时趾高气昂起来：“就是！妈咪你要给我道歉的。”
　　靳子衿：……
　　靳子衿气地抬手在宝宝屁股上打了一下。
　　靳知禾嗷了一声，说妈妈你打我，好痛，你坏坏。
　　靳子衿抬着巴掌，恐吓道，你下次再一个人就冲上去打人还受伤，我照样揍你，你告你奶奶，太奶奶都没有用！
　　——————
　　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来。
　　银杏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洒下细碎的影子。
　　车子拐进鹿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灰色轿车。
　　司机把车停好，温言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抬眸看清了银杏树下的几个人影。
　　是温家一家三口。
　　温辰靠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毛绒小马，正在低头看手机。
　　汪曼玉和温新建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在朝她来的方向张望。
　　四目相对，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汪曼玉的头发全白了。
　　暮色里，那些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如同是落了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她瘦了很多，穿着那件温言记忆中很熟悉的灰色大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摆里，看起来比从前小了好几号。
　　温言张了张嘴，一句“妈”停在嘴边，没有喊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小知禾从车里探出脑袋来，着急忙慌地问：“哇……是大姨来了吗？”
　　孩子出现的刹那，汪曼玉的目光从温言身上挪开，落在了她身上。
　　颓败的老人，盯着这个活泼的孩子，眼中似有波光闪过。
　　汪曼玉张了张口，颤抖地喊了一句：“宝宝……”
　　宝宝抬头，隔着昏暗的灯光朝她看去，有些不解：“咦……”
　　“妈妈，她的头发好漂亮啊，白白的，像雪！”
　　宝宝拽了拽她的袖子，好奇地问：“妈妈，她是谁啊？”
　　温言回眸，看着她童稚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回到了胸腔。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轻笑了一声：“她是我的妈妈。”
　　“也就是你的姥姥。”
　　温言说着，俯身将靳知禾抱在怀里，踏着夜风朝汪曼玉走去：“走，我带你去见我的妈妈。”
　　在她的身后，车门关闭，靳子衿绕过车子，很快与她汇合在了一起。
　　她们两人并肩而行，抱着怀里的孩子，迎着晚风朝着路灯下的一家三口走去。


第133章
　　西盟的夏天来得很突然。
　　四月才过，热气就从红土地里蒸腾上来，裹着芒果熟透的甜香和远处焚烧草木的焦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温言每天从医院回来，白大褂的后背都洇着一片汗渍，头发里混着消毒水和沙土的味道。
　　她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冲了把脸，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浇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温度。
　　靳子衿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来得很突然，像西盟的雨，没有任何预兆。
　　温言那天下了班，刚回到宿舍，就被学生们拦住，索性就倚在门口给她们分析病例。
　　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橘红色，无比绚烂。
　　安静的傍晚里，远远有车声传来。
　　不一会，就有一辆越野车卷着尘土开到门口来，停在了宿舍楼下的空地上。
　　温言下意识往楼下瞥了一眼，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许鸣，然后是靳子衿。
　　靳子衿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条宽松的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
　　女人长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
　　慵懒，散漫，漂亮得不太真实。
　　靳子衿仰头，站在夕阳里看着她，冲她招了招手：“嗨。”
　　温言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惊呼一声：“子衿！”
　　然后对身旁的学生交代了两句，飞奔而下，直冲楼下的靳子衿而去。
　　跑到对方面前的时候，温言整张脸都红透了，气喘吁吁的。
　　碎发粘在颊边，温言拉着对方的手，满眼都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靳子衿伸手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笑吟吟的：“回家啊，不行吗？”
　　靳子衿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从首都飞越几千公里到西盟，只是一件和出门买菜差不多的事。
　　温言握着她的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当然行。什么时候都行。”
　　站在旁边的许鸣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转身去后备箱拎行李。
　　那几个跟着靳子衿走南闯北的黑色行李箱被一一搬下来，其中最小的那个是靳子衿专门给温言带的。
　　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酱牛肉，以及一些七七八八国内的调料和食品。
　　温言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又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西盟的东西你吃不惯，我就顺手带了一点。”
　　这是一点吗？
　　这是恨不得亿点吧！
　　温言没有拆穿她，拉着她的手往上走：“走，我们回家。”
　　——————
　　温言的宿舍在三楼。
　　推开门的时候，傍晚最后一点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蜂蜜的颜色。
　　靳子衿来过好几次了，进了门之后，她伸出手，从身后环住了温言的腰，把脸贴在温言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衬衫，她能感觉到靳子衿温热的呼吸正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一圈一圈，像有人往她背上滴了一滴温水。
　　“瘦了。”靳子衿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后背传过来，“腰上的肉都没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的。”
　　温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柔柔地看着她：“每天都吃很多，你不是有在好好监督我吗？”
　　自从去年前往战地，把靳子衿吓到之后，温言就学会了一日三餐饭都要报备。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
　　温言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莲雾香味，混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了收手臂把温言抱得更紧了些，紧到温言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温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安抚：“飞机坐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等会我带你去吃饭……”
　　“这里有家中国人开的泰国菜，还不错，咖喱挺好吃的。”
　　靳子衿没回答，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星子。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发怔，刚要开口，靳子衿就踮起脚，吻住了她的唇。
　　温言愣了一下，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强势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靳子衿仰头承受着她的吻，一只手顺着她的胸口往上。
　　女人的手指滑过温言衬衫的扣子，急切地挑开之后，抚摸上她的锁骨。
　　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衬衫里，顺着温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上，指腹划过两片肩胛骨之间，同时急切地吻着她。
　　温言伸手，把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拢到一侧，低头吻了吻她耳后那处微微凹陷的皮肤。
　　靳子衿轻轻颤了一下，吐息像被风吹散的云。
　　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地往单人床上走。
　　只听得“咿呀”一声，两人跌落在床中。温言按着靳子衿的肩膀，俯身咬了下去。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空气里都是潮湿闷热的气息，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
　　西盟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月光从纱窗的缝隙里漫了进来。
　　楼下有人在用当地话聊天，声音时远时近，像潮水一样起伏。
　　温言靠在床头，搂着怀里的女人。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长发铺了她满手满臂。
　　月光落在靳子衿裸露的肩背上，把皮肤染成一片淡淡的银白，沿着脊柱的凹陷缓缓流淌，在腰窝处聚成一汪小小的阴影。
　　温言伸出手指，从她的后颈开始，一寸寸往下摸。
　　指腹轻轻按过每一处微微凸起的骨骼轮廓，像在数一串隐没在皮肤下的珍珠。
　　她轻声开口：“老婆，你真的好漂亮，很适合当模特。”
　　靳子衿趴在她胸口，声音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什么模特。”
　　温言想了想，手指又在她背上画了一道不知名的弧线：“什么都行。”
　　“你的骨骼比例、肌肉线条、皮肤的质感……都很适合。”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很适合用来开启人对美的认知。”
　　靳子衿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月光把温言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银白的光里，一半隐在温柔的阴影中。
　　她的眼睛很亮，正专注地描摹着自己的身体轮廓。
　　这种目光靳子衿见过，在写论文时、在打制石刀时，都是这样的目光。
　　认真的，专注的，带着某种虔诚的珍重。
　　靳子衿没由来说了一句：“裸体模特也行？”
　　这话带了一点挑衅的意味，女人的尾音微微上扬，眼尾也跟着弯了起来。
　　温言的手指停在她的腰窝上，低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莞尔一笑：“嗯，裸体模特当然可以。”
　　“你的人体美学价值很高，值得被记录下来。”
　　她说得一本正经，靳子衿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把脸埋回温言的胸口，肩膀轻轻抖动着：“这么认真啊？”
　　“我一直都很认真。”
　　靳子衿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趴在温言的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伸出手指在温言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言别过了眼，假装去看窗外。
　　其实玻璃上全是她的倒影，可能那时候，她就在用眼睛画她了。
　　靳子衿勾了勾唇角，有些得意：“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做你的模特？”
　　温言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等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醒着的时候，我没办法专心。”
　　靳子衿脸一下就红了，伸手掐了她一把，嗔道：“就会哄人开心。”
　　——————
　　靳子衿在西盟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温言白天去医院上班，靳子衿就在宿舍里远程处理工作。
　　傍晚温言回来的时候，会看到靳子衿坐在窗台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或是端着一杯咖啡。
　　偶尔有的时候，还像一只慵懒的猫，头靠着窗框，闭着眼睛，傍晚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
　　温言看了她好一会，才牵起她的手，带她去街口的小店吃咖喱，去夜市买芒果，同她漫步在这陌生小国的夏日窄巷子。
　　这些甜腻的二人时光，为温言的人生描绘了一笔温柔暧昧的色彩。
　　两个月后，靳子衿收到了一个从西盟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用棕色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国际快递的标签，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温言的名字。
　　阿姨把包裹放在家里的茶几上时，她以为是温言给她寄了咖啡豆。她在沙发上坐下，拆开牛皮纸，才发现里面是一个素描本。
　　封面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边角被长途运输磨得有些起毛。
　　靳子衿抚摸着素描本的封面，心头重重跳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人物素描，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画中的女人背对着画面侧躺在单人床上，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整片光裸的后背。
　　她的脸微微偏向枕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是睡着的。
　　肩胛骨的弧度被画得极细致，每一笔线条都像是用指尖缓缓抚摸过才落下的。
　　这样的笔触……
　　靳子衿抚摸着这张素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没有骗自己。
　　她的素描……尤其是关于人的素描，的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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