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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分明是夫妻相
作者：芒风色正
文案
楚望舒留学归来发现自己成为了流言中闪亮归来的绝美白月光。
楚望舒：贤良淑德一望而令人倾心的多才多艺完美未婚妻？我吗？是在骂我吗？
助理详细的背景调查让她知道，这一切的流言都起源于她前联姻对象的离奇操作。
对方不光在她离开之后做出一副受了情伤但情深不改的样子，还大张旗鼓地追求与她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女孩子“告慰相思之情”。
楚望舒心里窝火，也明白这件事的真相，对这件事厌恶至极，直到在她回国的欢迎party上面看到了传说中的“替身”赵经诗。
她对她一见钟情。
她改变主意了，澄清反击是远远不够的，她决定在修罗场里和“情敌”搞在一起。
啊，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这叫夫妻相懂不懂？
赵经诗原本以为这位好像时时刻刻在炫耀羽毛的傲气孔雀一般的大小姐会给她带来麻烦，痛苦和耻辱。
没想到，她给她带来的是顺遂，喜悦和幸福。
写实向，不开挂，不爽文，不狗血。
感情双箭头清晰且加粗，情感线很甜很治愈。
所有角色都并非完人或是工具人，喜欢与否自由心证。
文风有点装装的……
26年3月8日开文，之后每天早上六点更新。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天作之合 治愈 反套路 替身
主角：楚望舒，赵经诗；其它：伪替身文学
一句话简介：我比世俗更懂得如何爱你
立意：成熟女性之间的爱情


第1章 初见
　　楚望舒在二楼，冷眼看着自己归国宴上的场景，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戏。
　　灯光、美酒、觥筹交错，胜友如云，是刻板影响中的标准宴会，父亲的安排向来华丽又周全，能宾主尽欢人人满意。
　　连她，用着最挑剔的目光审视的她，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楼下的场景像是某种周全的戏剧布景，在舞台搭建上做的非常成功。
　　只是今天这场戏的主角还没有登场，楚望舒说不清楚现在自己具体是什么感受，但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她今天一点都不想出场。
　　就是最热衷于表演的演员偶尔也有倦怠的时候吧？更何况眼前这出戏无趣老套又狗血。。
　　看似平静寻常的场合暗潮汹涌，当表面上的喧闹被冷静的头脑过滤，她觉得今天这场戏糟糕透顶。
　　楚望舒回国已经三天，“白月光回国”的传言几乎传遍了a城的交际圈。
　　她当初为了逃避父亲安排的联姻，出柜出国，几乎和家庭决裂，离开仓促又匆忙，虽然消息被有意美化，但说到底还是违背家族意愿挑战传统之后的一次带着惩罚意味流放。
　　不知道究竟是被如何用心操作的，在社交圈里的传播版本改写，居然成了一个非常经典的狗血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她为了前途抛弃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狠心离开了a城而谋求更大的发展。
　　而贺承天，这位一直自认是男主角的演员，非常不地道的给这个本来就狗血的故事加上了更大的看点。
　　他最近在高调追求的对象，和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本身主角就足够吸引注意力，加上三角恋的狗血元素，更添上白月光和替身这种经典标签。
　　这样的故事一直经久不衰，几乎人人都想看这一狗血八卦的后续发展。
　　故而今天大家有些焦灼，似乎都带着等待好戏上场的急躁。
　　很难不说是没有恶意的，也很难让人看得顺眼。
　　楚望舒心里觉得厌烦，目光不断地游移，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底下每一个人的客套都很虚伪，每一个意有所指的视线都像是在围猎，是了，是像的。
　　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动静去恐吓，让猎物不断靠近陷阱，或是缓缓地收缩其活动空间，最后，再一击必中的绞杀。
　　看着看着，楚望舒视线不自觉地和宴会上的其他人一样，落在了角落里一身淡蓝色礼服的人身上。
　　那个正在被围猎的另一个猎物。
　　七八分像吗？
　　距离太远，此刻看不太清楚，也无从判断，但本能地对这种传言感到不屑。
　　只是如果长得像她，长相应该是不错的。
　　她在听闻传言后其实看到过那个女孩子的照片——来自一些无聊透顶的表面朋友，携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揣度。
　　当时她厌烦至极只匆匆一瞥，觉得完全找不出相像的地方，回复的都不大客气。她对这种对比有种本能的厌恶，也对自己莫名卷入的无聊八卦及其厌烦，说实话，她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有点记不太清了，但是却清晰的有那么一种印象。
　　她记得照片里面的她笑得很好看。
　　是那种温和柔顺的乖乖女式的好看，她的笑容温和而漂亮，温婉的书卷气快要从照片中溢出来，整个人温婉大气，给人的感觉像温室里精心护养的娇嫩花朵，的确美丽。
　　但是和她一点都不像。
　　她一边朝着楼梯走，一边看着底下的发展，距离稍近，她逐渐看清她的状态。
　　温顺的乖乖女现在看起来也还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这类人的形象，那些似有似无的窥视和留言好像并没有特别影响到她。她正微微垂着眼睫，侧脸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贺承天就站在她身侧，笑容得体，正低声说着什么。她并没有明显的躲避或瑟缩，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唇线抿得有些紧。
　　乍一看，竟有几分不为所动的冷淡。
　　就是站的过于僵硬了，并不自然，看似轻松的表现下的姿态却像是在抗拒。
　　甚至是警惕的防御。
　　贺承天像是毫无察觉，或者是察觉了也觉得无关紧要，他站在她身侧，笑容得体，偶尔侧身低语，姿态亲昵。每一次他靠近，那抹素雅的淡蓝色便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像被风惊扰的薄雾。
　　楚望舒有些愤怒。
　　楚望舒和贺承天在学生时代见过几次，她清楚这个人的烦人之处。
　　这个人有旺盛的表演欲，满足于有人围观所带来的虚荣感，今天这些窥视的眼神会让这人产生“男主角”般的兴奋，那些对女孩子来说的尴尬会让他更加满足，甚至变本加厉。
　　恶心。
　　她有点可怜这个明显不愿意出演“替身”角色的女生，也有点可怜不得的不出演“白月光”的自己。
　　如何破局呢？要不把他痛骂一顿吧，当初造谣的仇她还没报呢。
　　这种行为很像她的作风，也很符合她的脾气，让她在规划措辞的时候心情愉悦了不少。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被她刻意放得清晰、稳定，一步步，像是战前的鼓点。她甚至已在脑中勾勒好措辞，如何用最简练、最锋利的句子，当众剥下贺承天那层虚伪的皮，让他和这场闹剧一起沦为笑柄。
　　她按照自己的计划高调出场，缓缓下楼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回到了她身上。
　　包括另一位女主角。
　　缓缓下楼的过程中，她和那个女孩子对上了视线。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或许七八分相似有些夸张，但是对上视线的时候，连她都有些晃神。
　　还是像的，尤其是眉眼间那种冷淡倔强的感觉，不过不同于自己过于强势时常带着点审视的眼睛，她的眼睛更加柔和，是闪亮亮的杏子眼，和她比起来会更加水灵温柔，不会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所有的攻击性，在她那双眼睛里，被天然柔和的形状和此刻真实的情绪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镇定。
　　楚望舒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粗暴的划分当然很爽快，但是好像并不划算，至少她好像也是表演欲作祟了，没有顾及到她这么一闹可能给正在和她对视的无辜的人带来的尴尬。
　　还会给对方留下不是很好的印象。
　　对的……
　　她其实还有别的方法。
　　楚望舒的行动计划立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换成了一个更加温和，更加得体，也更加对她口味的版本。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下颌微扬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依旧保持着那份掌控全局的仪态。
　　她径直走到赵经诗面前，在众人几乎是迫切的眼神中停下。
　　贺承天微微上前一步，看不出是试图阻拦还是迎接。
　　在这种老套的三角故事里，男主角总会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
　　楚望舒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没搭理贺承天，仿佛他只是一块需要被清理的碍眼背景板。
　　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那双带着水光的杏眼上，带着点习惯性的审视。
　　然后在贺承天试图开口、全场屏息期待的刹那——
　　她开口，带着几分暧昧的玩味：“这位小姐有些面生，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赵、经、诗……就是《诗经》倒过来说。”
　　补充那一下的神情分外生动，她再说完之后就露出一副“我究竟在说什么的”后悔和慌乱，和被人围观的时候不太一样。
　　很可爱。
　　楚望舒觉得自己沉闷了一整晚的心情突然一下变得愉快了起来，煞有介事地微微后退一点：“赵经诗，这个名字很好听。”
　　贺承天再次试图插话，声音里带着被无视的焦躁和一丝强撑的熟稔：“望舒，她是我朋友，你别……”
　　“我叫楚望舒，就不用多介绍了，你应该知道我，这儿太吵了，没办法好好说话，你有意向和我一起单独谈谈吗？”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连试图抢戏的贺承天都愣在了原地。
　　赵经诗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晰地倒映着水晶灯的光，以及……楚望舒此刻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比贺承天所有故作深情的姿态都更有说服力的脸。
　　楚望舒此时心理活动倒是和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强势截然相反：
　　是在害怕她吗？还是在对一个谣言的共同加害人警惕？或者说最可怕的一种可能，真的将她视作了潜在的“情敌”？
　　想到这里，她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这些念头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家里人对她的真实性向避而不谈刻意忽视，圈内压根没几个人知道，更何谈让这位之前完全不在一个圈子里的“替身”知道。
　　这种想法来的太突然，太没有道理了。
　　但是有一点表示友善的暗示还是有必要的，至少不能吓到她。
　　于是，在赵经诗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楚望舒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先设计的事——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着赵经诗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非常快速、带着点狡黠、近乎安慰和鼓励的微小表情。快得除了正对着她的赵经诗，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很俏皮，说老实话，她自己觉得她现在这个身份并不适合扮可爱的。但是她就是下意识这样做了，做完的那一刻感觉脸颊有点微妙的热。
　　有点后悔……
　　好在结果不错，赵经诗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可置信。
　　“赵小姐不愿意和我谈谈吗？”她趁胜追击，还得寸进尺地拉上了赵经诗的手。
　　赵经诗摇摇头：“可以谈的。”
　　声音很好听，不过轻得像羽毛落地，但还是清晰地炸开在寂静里。
　　楚望舒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没有立刻动作。她依旧看着赵经诗，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给予对方最后一点适应的时间。然后，她才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向前一步，更近地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她没有再去碰赵经诗的手，而是做了一个更大胆、也更亲密的动作——
　　她微微倾身，手臂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虚虚地环过赵经诗僵硬的肩膀，指尖只是轻轻搭在了她另一侧的上臂，形成一个半引导、半庇护的姿势。
　　“那就走吧。” 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赵经诗的耳廓，然后直起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赵经诗转身。
　　这一次，赵经诗没有再僵硬。或许是那个眨眼的暗示起了作用，或许是话语出口后破釜沉舟的解脱，她顺着楚望舒引导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淡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涟漪，像鸢尾花漂亮的花瓣。
　　楚望舒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贺承天，语气平淡无波：“借你朋友聊几句，不介意吧？”
　　说完，根本不等回答，便带着赵经诗，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扇通往安静走廊的侧门。


第2章 感谢
　　楚望舒的手很稳，搭在赵经诗肩臂上的力道却并不重，更像一种指引。赵经诗跟着她的步子，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脊背一寸寸从那些黏着的目光中剥离。侧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鼎沸的人声、探究的视线、以及贺承天那张铁青的脸，一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赵经诗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偷偷松了口气。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近乎于无。光线从宴会厅门上的玻璃透出些许，很快便被更远处幽静的壁灯取代。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还有她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
　　楚望舒还未从在宴会上高傲霸气的气场中脱出，在这幽静的环境中，那种如同装逼成功的爽感正在被她细细咀嚼。
　　于是着看着面前淡淡的人，她有种看战利品一般的成就感。
　　然而，赵经诗的状态其实很反常，在从之前压抑着的某种应激状态脱出后，她就变得带着倦怠的冷漠，此刻她静静看着楚望舒，眼中没有惊恐挑衅，更没有感激和仰慕，而是平静地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这眼神让楚望舒心头微微一刺，她准备好的、带着些许优越感的开场白——诸如“别怕，我带你出来了”，或是“贺承天那种人，不必理会”——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楚小姐，”赵经诗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宴会厅里清晰了些，却也更加疏离，“谢谢你解围。”
　　语气礼貌，内容也无可指摘，但实在疏离。
　　楚望舒心里有点不太明白，便试探性地发问：“看来赵小姐实际上并不需要我的解围。”
　　赵经诗的摇头幅度很小，带着一种与她温顺外表不太相符的淡定。
　　“并不是，”她纠正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非常感谢，您没有让事情恶化。”
　　“恶化”这个词用得精准而克制，楚望舒想。
　　直接冲突，当众羞辱贺承天，那确实是一种“恶化”，对所有人而言，尤其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赵经诗。她刚才那灵光一闪的改变，至少避免了最难看的一种局面。
　　但赵经诗接下来的话，让楚望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但是对我而言，无论是您，您兄长还是贺承天之间的恩怨，我都不希望加入得太深入。” 赵经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望舒脸上，没有闪躲，却也没有更多情绪，“看来您对这个谣言也非常的头痛，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观察楚望舒的反应。
　　“似乎您并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楚望舒本已泛起涟漪的心湖。
　　没有搞清楚？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这么笃定，她认为自己很清楚：一个无聊的男人，编排了一场无聊的戏，拉了两个无辜的女人当配角，满足他可悲的虚荣心。而她，作为被编排的“白月光”，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和反击。至于她提到的她所谓的“兄长”，该死的，那只是同父的敌人，现在这个关口，任何给她添堵的行为楚居澜都是会推波助澜的，那谣言很有可能楚居澜也参与传播了……
　　真是没品的下三滥……
　　但赵经诗的眼神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止如此。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内容告诉您，我和贺承天之前打过照面，属于点头之交，但是半年前他突然就对我展开了追求，这种追求来的十分诡异，而且让我觉得目的不纯。于是我留了个心眼，有所调查，查到的是现在谣言流传的版本，但是，楚小姐，据我所知，半年前，你们家老爷子的身体开始恶化，但是这个消息被有意地向您隐瞒了，直到前段时间，你才知道，并且立刻回国，您的兄长和贺承天之前就是旧相识，”
　　赵经诗有种理性的冷静，有种让人忍不住继续认真听下去的魅力，这种效果大概也是因为她语调上扬之时下意识带上一点鼻音，削弱了话语的攻击性，又或许是因为这种态度虽然不符合楚望舒的心理预期，却并未让她失望，而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您家里的情况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言，不过，您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赵经诗抬眸看向楚望舒。
　　这是她在非对视的状态下看楚望舒的第一眼。
　　她的话说的并不算客气，甚至有点微妙的冒犯，不过这也是划清界限的必要手段，她的确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并不想被牵扯进恩怨之中。
　　贺承天作为点头之交相处起来还算愉快，但是大张旗鼓地开始追求她的时候，那可以被利用的作秀习惯就实打实的让人难以忍受起来，她拒绝过很多次，到查出这样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自然而然的产生的，是对被围剿的中心对象的同情和被无端波及到的一点恼怒。
　　那种同情在看到楚望舒本人的时候已经悄然褪去，消散的无影无踪，这人在楼上冷脸旁观略带嘲笑的神情早就被她精确捕捉，下楼的时候气焰太盛，像是复仇流爽文里面闪亮回归的女主角，而真到了面前的时候，每一刻的神情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羽毛的骄傲孔雀。
　　锋芒太盛，显得过于骄傲和自大，好像本来就应该被算计。
　　不，不应该这样想，赵经诗在心里开始了对自己一闪而过的一点阴暗小想法的批判。
　　那些人的损招算计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不能说受害者是完美的才判定施加者是有罪的，无论如何……
　　楚望舒偏了偏头，自然凑近了几分：“那，多谢你好心的提醒？”
　　赵经诗很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准确来说，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楚望舒身上那和她本人气质很像的香水味缠住了。
　　楚望舒笑了：“不过，我可以追问一下吗？你本身可以直接拒绝贺承天，甚至不来参加这次宴会，你想要从中脱身，完全可以避免和其他人发生接触，只要一直不回应，等他们计划落空，你就可以清净了，为什么要来提醒我？”
　　“流言猛于虎，我不想贺承天再骚扰我了。”赵经诗突然发觉自己大概是吃了爱穿平底鞋的亏，如果没有辅助高度的话，她应该才是那个可以用身高压制，靠肢体靠近增加气势的那一方，只是可惜，她大概不会再有和眼前人见面的机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按照他们的逻辑，我本身是什么态度根本不重要，包括你，你对我是敌意还是善意，都不重要，他们只要这个谣言的影响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那个传播力很强的流言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就行，楚小姐，这是你家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懂如何处理。”
　　赵经诗小步撤开一点距离，那香水味淡了不少，但仿佛具有粘黏性，仍然给她一种缠倦于呼吸间的错觉。
　　楚望舒歪歪头：“我今天如果大骂贺承天一通，岂不是已经做到了？”
　　“你的愤怒会被曲解成爱情的。”赵经诗笑了笑，“而对我而言，这份曲解会加剧流言的真实性，所以……”
　　“那你想如何解决？”
　　“从来源，对方的目的是让你身陷私人流言无法脱身，然后在你家接下来的事情中占上风，如果哪怕他们这么做了也没占上风呢？”
　　楚望舒点点头：“但是那样时间周期会很长。”
　　赵经诗摇头：“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你们之间的斗争旷日持久，但是对我而言，只要他们主动放弃当前的计划，可以清静了。”
　　赵经诗笑得客套但又有些狡黠，楚望舒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基于刻板印象简单粗暴的判断。
　　眼前人真不是需要人“救”的小白花，说圆滑世故不太合适，但至少在独善其身上做的比她要好得多。
　　没有明确拒绝得罪人，又在自己这里留下了一个善意提醒的人情，虽然被波及到了，但把自己手上的麻烦降低到了最小。
　　但她说的很有道理，让人无法拒绝。
　　楚望舒撩了了自己垂到肩上的头发，视线直直地落在赵经诗脸上。
　　那种直勾勾盯人的视线要么是自由散漫的发呆跑神要么是严正以待的细致评判，尽管赵经诗内心更加偏向于前者，但她仍被这视线盯地有些不安。
　　其实，仔细看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是一个很奇妙的体验。
　　有自己照镜子和仔细观察别人的审视和探索，也有这些行为中大部分不存在的，与自我寻找连接的过程。
　　清醒的框架是像的……
　　不过她的眼睛更明亮，面容也更加温和亲切，比起张扬和强硬，她技高一筹。
　　楚望舒没由头地蹦出一句话：“我很感谢你的眼睛。”
　　赵经诗又出现了和她正式打照面时的神情，那种疏离又有些担忧的困惑。
　　但她大概是一个效率至上的人，她没似乎没有理解她无厘头的意图，也没试图将她拉回正轨，只是这么看着她，像是不懂电视的人担心地看着突然错频冒雪花的电视机。
　　仿佛在期待对方自动重启。
　　楚望舒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成交？”
　　赵经诗道：“我也感谢你的慧眼识珠。”
　　她感谢的才不是这个……
　　楚望舒默默想：她感谢的是她漂亮的眼睛，制止了她的冲动。


第3章 挑衅
　　两人并肩回到宴会厅时，门推开的那一瞬，楚望舒几乎能听见所有人假装不在意、却又按捺不住地竖起耳朵的动静。
　　真是好笑。
　　楚望舒经常会产生一种对眼前环境万分无语到几乎要被气笑了的感觉，但是大部分时候这种感觉带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孤芳自赏的自娱自乐，从来没有得到别人的共鸣过。
　　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她下意识的偏头去看赵经诗。
　　赵经诗表情很平静，和之前说“我感谢你的慧眼识珠”的时候大差不差，这似乎是她惯用的某种社交面具，就像万金油一样重复使用，大概是大部分场合都没有出错，便被她用的很顺手。
　　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楚望舒继续观察和探索，因为她们刚进门，就有些好事之徒迎了上来。
　　不，应该说是罪魁祸首。
　　楚居澜带着温和但又虚伪的笑容迎了上来：“望舒，怎么抛下这么多客人，就这么拉着赵小姐出去了呢……哦，不好意思，赵小姐，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望舒从小就被家里骄纵坏了，有些任性，如果她有冒犯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楚居澜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楚望舒在心里为他鼓掌并翻了一个大白眼。
　　昨天，她刚落地，楚居澜就给她下了绊子，先是在扮演温情家庭的时候刻意提醒家中长辈联姻这一话题，还装作不经意地当着她的面提起她为了集团劳心劳力最后病死的母亲。
　　她的回答简单直白，也直接和他翻了脸。
　　“你是因为别人因为你是私生子没人愿意和你联姻所以想要知道联姻是什么样吗？”
　　“嗯，母亲身前的确鞠躬尽瘁，所以才能有你现在在争的这些家产啊。”
　　“如果你想要保持表面上的和谐的话，可以选择不要自己先犯贱的。”
　　当时楚居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一瞬间，毕竟心有图谋，楚居澜这几年至少不会让情绪刮脸，更何况是在刻意搞事的时候，但那点波动还是楚望舒捕捉到了。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楚居澜每次被她戳到痛处时都会这样，嘴角的弧度来不及收回，眼神却已经冷下去，像一张还没来得及撕下来的面具，裂了缝。
　　呦，破防了？
　　爽。
　　一想起来，楚望舒就想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这才是她惯常的节奏，不憋着，不忍着，有话直说，有仇当场报。
　　昨天那场交锋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倒时差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但今天——
　　她再次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身侧的赵经诗。
　　赵经诗偏偏头，笑着答：“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楚小姐分明既温和又健谈，我和楚小姐交谈的很投缘呢。”
　　温和？健谈？
　　楚望舒往往效率至上到了有些“厌蠢”的程度，常常被有解读成傲慢和骄纵，她倒也认可这种解读，反正就论迹不论心的角度来看，事实确实如此。
　　别人就是夸她，也鲜少用这两个词。
　　楚居澜微微皱眉：“赵小姐，你太客气了。”
　　然后楚居澜一脸谴责地瞪了楚望舒一眼，俨然一副封建大家长管教辖制家庭成员的模样。
　　装货……这究竟算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出来的还是说半场开香槟试龙袍试出来的？
　　这个时候贺承天冒了出来，往楚望舒和赵经诗中间一站，然后看向了楚望舒：“好久不见，你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啊，你和诗诗交谈过了？”
　　然后他看向赵经诗：“诗诗，望舒是我老朋友了，她说话直，如果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多担待。”
　　楚望舒感觉自己今天翻白眼的次数要创纪录了。
　　诗诗这个称呼一出口，赵经诗那万金油一样所向披靡的完美微笑崩坏了一下。
　　正在贺承天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赵经诗抬起手打断：“好了，你怎么这么多话，我和楚小姐已经交谈过了，不需要再介绍了，刚才已经耽误了楚小姐不少时间，楚小姐还有不少客人要去打招呼呢。”
　　楚望舒微微后退，看着赵经诗。
　　赵经诗看她这个反应，轻微地歪歪头，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什么不搭腔。
　　贺承天倒是回应积极：“好，望舒，今天确实不适合叙旧，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再见面，之后再谈，你先去忙吧。”
　　楚望舒看向赵经诗，突然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不舍。
　　其实还是应该会再见面的吧，虽然应该不是在她的社交圈里面，但是毕竟现在是打上照面了。
　　而且这个谣言将她们两人牵连到了一起，这是一个需要她们共同解决的问题，现在毕竟只是有方法但是还没彻底解决不是吗……
　　楚望舒明白自己这点不舍完全不合时宜，但要仔细分辨，她又找不出来指责自己的理由。
　　楚望舒因为家里的缘故，大部分时候都感觉自己是独自作战，就算是有人合作，也大多是商务性的利益交换，染上了例行公事的冷漠。
　　几乎没有人，在应对楚家内部这些乱成一团打结充电线的事务中和她打过配合。
　　楚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觉得赵经诗很高明，让她感觉有些无力的高明。
　　贺承天出现在她视野中，阻断了她看向赵经诗的视线：“望舒？”
　　楚望舒对他的不耐烦突然指数增长变本加厉到了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她很小心地没有表现出来：“那好啊，回头聊。”
　　社交场合的外交辞令，“回头聊”。
　　就是个顺口的话，和赵经诗的微笑一样，是万金油。
　　楚望舒转过身，背后的楚居澜正在和贺承天说着话：“没想到啊，承天，你和望舒还挺有缘分的，这么多年了还能在这儿遇见…………”
　　呵呵，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她猛然转身，对楚居澜道：“楚居澜，我好久没回来了，好多人都有些生疏了，你来一下，帮我认认人。”
　　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赵经诗身上。
　　赵经诗这个时候正看着她。
　　其实，楚大小姐经常做视线的焦点，无论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她都习以为常。
　　但是少有的，别人的注视，居然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满足的喜悦。
　　赵经诗突然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此时她的眼中盈着笑意，似乎是在鼓励，但是又不似寻常的鼓励那般温和。
　　甚至带了几分挑衅的感觉……
　　指眼睛，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是发现了她视线的偏移，还是在暗示她保持清醒的判断，抑或是什么别的，她没有听闻过的暗示？
　　或者说，她是在回应那一句话？
　　“我很感谢你的眼睛。”
　　楚望舒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天不遂人愿，此时赵经诗已经拉着贺承天转身了。
　　楚居澜态度暧昧地道：“其实，还挺般配的，对吧？”
　　楚望舒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冲楚居澜道：“你不会以为我在介意他们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甚至还带着她和楚居澜说话时，总是带着的□□味。
　　但她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赵经诗拉着贺承天转身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楚居澜对楚望舒耸耸肩：“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很明显就是在留意，现在你也该找个出路了，当初要是联姻的时候家里封锁消息，也是想要给你一条退路，不过，贺承天的话，你看来是走不通了。当初我妈劝过你的，不要为了标新立异而宣扬自己属于某种少数群体……”
　　楚望舒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瞬，但她并没有发怒，而是笑了。
　　笑得比楚居澜刚才那个暧昧的表情还要虚伪。
　　“你妈？”她偏过头，看着楚居澜，语气里装出点刻薄的天真，“她当年带着你上门的时候，也很标新立异吧，当时是怎么说的，真爱无敌？现在给你爸处理了几个后来者了？”
　　楚居澜的笑容僵住。
　　楚望舒抿了一口酒，然后冲着楚居澜举了举杯：“谢谢你提醒我，不过不用了。她的建议，我不需要。”
　　楚望舒心里那个爽啊，比昨天吵架赢了还要爽。
　　但她没有继续。
　　因为她突然想起赵经诗说的那句话——“你的愤怒会被曲解成爱情的。”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愤怒会被曲解成什么？会被曲解成“因为贺承天被抢走而发火”，会被曲解成“介意他们在一起”，会被曲解成——楚居澜刚才说的那种“介意”。
　　所以她没有继续。
　　她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酒。
　　楚居澜干笑了一声：“望舒，你还是这样，说话不留情面。”
　　“彼此彼此。”楚望舒头也不回，“你说话也不怎么留情面，只是藏得深一点。”
　　楚居澜没再接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像是两座各怀心思的雕塑。
　　楚望舒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赵经诗和贺承天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人群里偶尔闪过的一抹淡蓝。
　　她拉着贺承天转身。
　　拉着他……
　　是赵经诗主动拉的？
　　楚望舒皱起眉。
　　她想起刚才赵经诗指眼睛时的表情——那个笑，那个眼神，那种带着点挑衅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她就拉着贺承天走了？
　　什么意思？
　　楚望舒对着宾客露出微笑，但是心里有一块冷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感情好像被玩弄了。


第4章 后调
　　对于赵经诗而言，昨天应邀参加的那场晚会，像是她头脑一热的一场重感冒。
　　不合时宜，鬼使神差，让人难受。
　　她讨厌这虚假的计策，更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还讨厌……
　　讨厌实际上正主的心大。
　　其实她不应该卷入这些事情的。
　　豪门恩怨这些事情，她本来应该像那位骄傲的主角说的那样，真要明哲保身，直接拒绝就是了，偏偏她明知道会被搅得心烦，却掺和了进去。
　　掺和进去了一切都不往心里去也就罢了，偏偏她就敏感到会把每个让她不适的细节反复品味，甚至对自己残忍地刨析点评。
　　嗯，是了，这个时候心态又错了，复盘本身是一个好习惯，只是现在情绪状态不太适合做这件事就是了。
　　赵经诗面无表情地往咖啡杯里面加奶，桌面上的便利贴上面清晰地列着今天的待办事项，让她强迫自己投入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中。
　　是这样的，漫长的学术生涯，尤其是去年才结束的读博，已经磨平了她一切为了其他事务而内耗的能力，她有段时间光是深夜喝到热咖啡都会产生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福感。
　　她甚至养成了只要看到代办清单就自动放下情绪的条件反射。
　　但是今天她很闲啊，主要的工作就是继续给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收个尾，全然是例行公事的任务。
　　不需要动脑子的那种。
　　赵经诗端起咖啡杯，然后打开了手机。
　　天杀的，贺承天给她发了四五十条消息。
　　赵经诗眼睛比脑子快，读完之后才自动提炼出中心思想：我清白，我真心，你误会，别生气。
　　……
　　赵经诗摇摇头，做了一件她早就打算做的事情——将自己在备忘录里早就码好的内容复制，粘贴，然后发送。
　　还有拉黑一条龙。
　　做完这一切，赵经诗长长呼出一口气，给自己手机里面的代办清单中“解决人际问题”删除。
　　所以昨天她为什么要多事呢？
　　好不容易有一个夜晚，在家里睡觉不香吗？
　　赵经诗叹了口气，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就开始输出长难句。
　　须首先明确一点：笔者昨日出席该社交场合的决定，其动机不宜被过度解读为某种个人意志的体现。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是在特定情境下，对一个显现出潜在弱势的个体——在此姑且称之为“受困方”——做出了一个合乎常理的选择。
　　换言之，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带有某种社群互助色彩的行为模式。其初衷是有限的、克制的、边界清晰的：阻止一起下作手段的算计，仅此而已，绝无他意。
　　然而，在此必须指出一个关键的、不容忽视的变量——
　　楚望舒。
　　笔者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该对象严重偏离了笔者基于有限信息所建立的预判模型。预判中的“受困方”，实际上呈现出一系列与预期严重不符的气质特征。用通俗但不够严谨的话来说，该对象所展现出的存在感，更接近于一种通常与特定性别气质相关联的、具有压迫性的主导型人格——alpha male，请允许笔者借用这个不够精确但高度传神的词汇。
　　这不是指控。这只是陈述。虽然有点冒犯，哦，当然不能这样形容一名女性，或许我们应该要用一个更加合适严谨的词语。
　　强攻击性？或许更加中规中矩一些。
　　笔者在与该对象接触的初期阶段，便感受到了一种始料未及的不适感。这种不适感的来源并非恶意，而恰恰是对方过于强大的存在感本身。她介入局面的方式甚至带有某种——笔者斟酌用词——侵略性。
　　故而，笔者目前的心境，可以归纳为一种理性的、成熟的、负责任的自我评估，即：自认倒霉，那点不适，则是过度自信的自大带来的反噬。
　　她原本的计划是执行一次边界清晰的“好事”，结果却卷入了一场无法用既有经验框架加以处理的人际迷局。
　　综上所述，笔者此刻的行为模式，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认知失调后的理性自救。她用学术话语重新编码了自己的情绪波动，试图将一场意外的、令人不适的——笔者姑且称之为“人际干扰事件”——还原为一组可供分析的变量。
　　至于这一策略能否奏效？
　　笔者只能表示：乐观，但持谨慎的保留态度。
　　赵经诗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试图阻止自己总结摘要。
　　够了，让这些闹剧结束吧！找点事情做，什么都行！
　　赵经诗素来有心愿雍和宫的美名，她自己许下的愿望大多数都能实现，只是往往是用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实现的。
　　比方说高中的时候许愿自己一定要多读几年书，于是尝试性去报的强基计划就意外考上了，一直读博到现在；又比方说当初许愿自己不要遇上像自己的生物爹那样的丈夫，后来她就在大学期间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再比方说她许愿自己衣食无忧地读完博，后来……
　　咳咳，思路跑远了。
　　大概结束当下的闹剧的最佳方式是另外一场闹剧，赵经诗心里在为楚望舒的侵略性留下的印象而心烦，手机就那么原地闹腾了起来。
　　陌生号码。
　　赵经诗接通电话，不出所料，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贺承天低哑焦急的声音。
　　“经诗，先不要挂电话，好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大概需要沟通。”
　　“之前你在大张旗鼓地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确的表示过，我不会接受而且你的追求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然后你说你要退而求其次的当朋友，如果你只是单相思加表演型人格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体谅，但是我不明白，你这些行为，究竟是因为你所谓的真心，还是仅仅出于你一些不能大方宣扬的目的。”
　　赵经诗不带断气地一溜烟说完了这一大串话，她估计以她的语速，贺承天估计连基本的理解大意都有些困难，便停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贺承天的呼吸声在那边格外清醒，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在思考。
　　过了片刻，赵经诗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诗诗，你误会我了……”
　　连语气赵经诗都学的差不多。
　　赵经诗冷笑一声：“贺承天，之前同学一场，我给你留点面子，之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挂断，赵经诗将咖啡喝完，有条不紊地清洗起咖啡杯。
　　老实说，刚才那通电话，并没有触动她多少的情绪，毕竟早有预料的事情，真到发生了的时候，只有一种赶走苍蝇的感觉。
　　就连那话语中尖锐的讽刺，也并非出自当下的情绪，而是为了表达充分的必要规划。
　　赵经诗平静地看着咖啡杯杯壁上自己眼睛的倒影，微微皱了皱眉。
　　该死，明明有事分心，为什么她又想到那一句话。
　　“我很感谢你的眼睛。”
　　看着倒影，她分明想起那人说这话时，眼睛眯起的弧度。
　　得意，张扬，以及……一点暧昧。
　　楚望舒微微眯起眼睛，对着自己在咖啡杯上的倒影，流露出几分锐利，但有立刻调整为无奈的轻笑。
　　“谢姨，那种事情是没有的，你想想，那些八卦，就是楚居澜在给我下绊子呢。”楚望舒摇摇头，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对面坐着的人是楚家比较说得上话的股东，同时也是她母亲那边的亲信，很明确地表过态不会支持让楚居澜成为明面上的继承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虽然对方估计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也没有明确的表示会支持她，但是合作拉拢还是可以做到。
　　是以，得罪不得。
　　哪怕接下来的话，她越听越觉得不舒服。
　　谢淑兰叹了口气：“这倒也是，我看得出来，那个贺承天啊，你没看上呢，不然当初干嘛抗婚出国啊，真是有些讨厌了，那个楚居澜，不怀好意的，这个八卦在社交圈里面传开了之后，你看哪个门当户对的敢娶你。不过啊，望舒，我听说，你可是继承了你妈妈做生意的本领啊，真金不怕火炼，我之后给你介绍几个对象好不好？”
　　楚望舒咽下一口咖啡。
　　谢淑兰早年跟着楚望舒的母亲舒真一起创业时吃尽了酒桌文化的苦头，是以现在总是将和客人的会面设定在咖啡馆、甜品店甚至美容院之类的地方。
　　这口咖啡本该是关怀，却让她有种被呛住了的感觉。
　　她笑了笑：“现在爷爷病重，我也不好张罗这些事吧……”
　　谢淑兰拍了拍皮质沙发：“望舒啊，你这就是在搪塞阿姨了，正是这个时候你才需要有个能给你撑腰的人啊，那个谁为什么能够登堂入室啊，她又为什么要对后来者严防死守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好斗他们的，要有个人撑腰才好啊。”
　　楚望舒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场景，但是真到应对的时候，开口还是有些艰涩：“这样的人，也不是随便找得到的……谢阿姨，那……那就麻烦你帮忙留意着……”
　　谢淑兰很欣慰地应了一声，然后握住了楚望舒的收：“好说好说，哎呀，望舒啊，光影似箭啊，我还记得当初在产房外面护士把你抱出来的时候呢，现在已经成大姑娘了，你放心，之后的事情，阿姨就是为了你妈妈，也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楚望舒有些尴尬地笑笑：“那……谢姨，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关于一个离岸账户，我不太好去查，要麻烦您出手了。”
　　“你现在，你爸爸不是把你安排到公司里面先接手工作吗？”谢淑兰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楚望舒会在工作的具体事务上求助她。
　　“是这样，这个时候我会被他们盯得很紧，所以这件事我需要委托给您来查。”
　　在谢淑兰从闲话家常切换到工作状态去细细读楚望舒给出的资料的时候，楚望舒为了礼貌，低头看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也不算空，还有一些残余的咖啡挂在杯壁上，正在缓慢地下流，自带一种粘稠的感觉。
　　烦，能不能让服务生把这个脏了的杯子端下去洗了。


第5章 偶遇
　　烦归烦，事还是要耐着脾气去做。
　　楚望舒虽然私下经常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到了真需要压抑下多余情绪以达到最高效率的工作场合，也能做到表现地毫无破绽。
　　这次安排在中午的会面非常简短，楚望舒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楚家的情况分外复杂，她清楚自己并非完全得不到助力，但也并非众望所归所向披靡。
　　当年她父母在爷爷的支持下白手起家，共同创业，公司现在的元老也差不多属于三等分的状态，一部分是只服楚爷爷的一部分亲戚，一部分是坚定站在她父亲立场的下属，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和谢淑兰一样，态度暧昧的她母亲的旧交。
　　楚望舒在心里称呼这三派为“老派”、“中登派”、“摇摆派”。
　　过去让她留在国内联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符合这三派人的利益，她反抗之后让她出国也就鲜有异议。
　　当下楚老爷子病重，各派间的斗争也开始浪潮汹涌，她父亲楚泽中想要楚居澜成为主要继承人，却遭到了出于各种目的的反对。
　　本来楚居澜想要将她排除在外，但奈何反对声浪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分家”的倾向，已经到了楚泽中无法掌控的地步了。
　　这才让他们想起了在国外读书后似乎已经是定居下来不打算回国的楚望舒。
　　实际上这种出于利用的召回，是楚望舒在背地里运作了许久的产物。
　　在楚望舒看来，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东西，她一点也不会放，家产如此，应该有的自由也是一样。
　　她不会顺应安排，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联姻，更不会将家产留给别人。
　　这次回来，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大概唯一没有提防到的，就是楚居澜那和苍蝇一般下作的流言传播吧……
　　想到流言，她又不自觉地想起赵经诗。
　　楚望舒心思重且眼高于顶，而且坦白说，她确实有些自恋，就是早就明确了自己的性向，在出国后又处于相对开放的环境，她也没有过那种想要发生一段浪漫故事的冲动。
　　赵经诗可谓是第一个让她产生这种冲动的人。
　　但是可惜，当下处于多事之秋，不宜横生枝节，她需要专注于当下，就她的直觉来看，在打完这争家产华丽复仇的持久战之后，像赵经诗这样优秀的人，应该不会再给她机会。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对方会是怎么想的。
　　没精力，于是之后将这种不合时宜的心动当做分心的噪音，仿佛下定决心封心锁爱，分清轻重缓急。
　　接受只有惊艳的一次见面。
　　不过，她没想到在当天下午就又再见面了。
　　赵经诗在私人状态的时候状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就那种刻板印象的想象来看，在当下春寒料峭的初春，赵经诗应该会埋脸于厚重的羊绒毛巾中，让人看不清下半张脸，看得清的是睫毛微微的颤抖和那对眸子中潋滟的微微水光。
　　但她没想到，那对好看的眼睛掩映在冰冷的眼睛片后，黑框眼镜显出几分呆板理性的学生气，别说没有围巾这些东西了，楚望舒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寻找赵经诗的外套失败之后，开始思考她身上那件薄毛衣，能否真的抗住当下户外的体感温度。
　　至少在饭店里面不至于冷到……
　　楚望舒在自己对面的人好奇的眼神下收回视线。
　　“你在看什么呀？看到熟人啦？”
　　坐在对面的是楚泽中给楚居澜物色的联姻对象陆观琪，她约对方出来，算是打算上上眼药，给楚居澜也添点乱。
　　“没有，就是……”
　　“哎，那边坐着的是傅向文和……”陆观棋却顺着目光看过去，有些口无遮拦地发言，“和谁呀……你认识吗，长得和你……”
　　陆观琪想起了最近广为流传的流言，有些抱歉地顿住：“额……那个，这么说她应该和那谁没什么关系。”
　　“傅向文？”楚望舒的视线落在了赵经诗对面的人身上，却又不由自主地移回到微微一笑的赵经诗身上，“你认识？”
　　“不是我们这边圈子里的，是南边那边的，家底和你们家差不多吧，不过他们家没有那么严重的内耗，前几年他爹去世的时候过渡的非常自然。”
　　哦，家底和他家差不多吗……
　　楚望舒看向陆观琪：“你很清楚我家的情况？”
　　“至少要背调一下吧，不过呢，你放心，我家里没看上楚居澜。不过如果你想要给他下绊子的话，我乐意助力哦。”
　　“看起来他们把联姻搞砸了？”
　　“你是不知道，我觉得楚居澜心理有点扭曲，不太健康，我父母就我一个女儿，也不舍得拿我的未来去赌。”
　　菜上来了，楚望舒看向正在介绍吃法妙处的服务员，思路开始不自觉地跑偏。
　　这是一处极为讲究的会员制西餐厅，楚望舒选择在这里和陆观琪见面，一方面是出于对对面这位大小姐饮食习惯的关照，一方面是此处具有不错的环境。
　　无可厚非，但是赵经诗那边……
　　楚望舒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赵经诗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吃不太惯吗？”
　　“讲究太多了，我不喜欢。”
　　赵经诗叹了口气，她明白和傅向文交谈是不能客套的，直入主题是最优选。
　　不然的话会在不相关的话题上兜圈子很久，这对她而言是一种消耗。
　　“我之前就已经问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听说了一个流言，和你有关，想要问一下你需不需要处理。”
　　“问一下可以在线上进行吧。我并没有拉黑你的联系方式。”
　　傅向文无奈地笑了：“你真是一点都不委婉啊……”
　　赵经诗再次发问：“所以，究竟是什么事？”
　　“楚家在这边多年，根基牢固，不过现在陷入内耗，我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产业往这边发展一些，没想到你被牵扯进他们家的事情了，所以……”
　　“打探消息？”
　　“是这个意思。”
　　“楚居澜挺没品的，这是我唯一的感想。”
　　赵经诗避重就轻，提供的答案具有很强的情感色彩。
　　“那楚望舒呢？你和她见了面的，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赵经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和传言不太一样。”
　　这个答案过于敷衍，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话之后用笑容掩饰尴尬。
　　傅向文叹气：“我明白了。”
　　赵经诗松了口气，自己的拒绝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傅向文现在这么说，也是接受了这份拒绝。
　　其实今天下午收到傅向文那霸道总裁标配的事先不打招呼直接派人来接的方式近乎被绑架来道这里开始，她一直在表示拒绝。
　　她看了一眼手表，心有戚戚。
　　没想到就这么点事，说了这么久，他们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赵经诗低头喝了一口像白水一样但是一碗值六百人名币的汤。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态度，是怎么被拉扯进这个流言的？”
　　赵经诗险些被汤呛到，连咳了几下，继续敷衍着回答：“鬼使神差，鬼迷心窍吧……”
　　傅向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后续一顿饭吃的不算融洽，毕竟实际上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可以交流的。
　　但也不算特别冷场。
　　傅向文切实践行食不言寝不语，赵经诗从大学开始大部分的饭也是自己一个人吃的，就是沉默着没有话题说，对坐着吃完一顿饭，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还是能做到的。
　　结束后，赵经诗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邀请。
　　此处离她的住所并不远，刚好一顿饭吃的她感觉消化不良，她决定走着回家消食。
　　不想没走两步，身后一辆车鸣了鸣笛，随后停在了她身侧。
　　赵经诗转头，只见车窗缓缓落下，楚望舒在驾驶位上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赵小姐，好巧。”
　　赵经诗的发梢被寒风吹起，让楚望舒无端觉得有些冷。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望舒，眼神中满是惊讶。
　　楚望舒没指望对方给自己什么正面回应，其实说老实话，她没打算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你是要回去吗？我可以顺路送送你。”
　　赵经诗笑了笑，摇头道：“不用的，我……”
　　“刚好遇上了，我想和你聊聊那个谣言的事情，而且我们当时没有留联系方式，你看？”
　　赵经诗看着眼前人，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上了车，没报自己家的地址，而是选择去她现在任教的那所大学。
　　“你在那里……”
　　“任教……晚上有课，嗯，我现在已经把贺承天拉黑了，实际上这件事情主要就是针对你了，如果您力所能及的话，可以把这个谣言的传播范围压小一点吗？虽说不完全是一个圈子里的，但难免会有影响。”
　　“我尽力。”楚望舒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往前面坐？这样我很像司机。”
　　赵经诗笑了笑：“那边不方便上车啊，您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停一下，我可以换到那里。”
　　楚望舒摇了摇头，这就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她只好说：“不用这么麻烦，你……你在这边聚餐？”
　　“嗯。”赵经诗不想对这个话题多谈，“看样子您也是，都没带司机呢。”
　　楚望舒没继续打擦边球，而是切换了一个直接的方式：“其实，我当时看见你了，你……”
　　赵经诗微微皱眉。
　　这个语气……
　　她感觉情况不妙。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章存稿之后忘记设定定时发送了（尴尬）


第6章 冒犯
　　赵经诗对周围人的态度一直都有一种看起来有些过激的敏感。
　　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或许是由于童年的时候真正感觉到过各种各样的情感，又或许是先天习得的天赋。
　　她能在宴会上打照面的时候很清楚地感觉到楚望舒的善意，也能在此刻，从楚望舒简单的一句话中，感觉到某种藏地幽深的恶意。
　　不出所料，那话语的后半段有些古怪：“看你聊得那么开心，就没好打扰你。”
　　“哦，是这样嘛，我倒是没有注意到您。”
　　楚望舒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朋友没有送你。”
　　赵经诗心想：如果我知道会遇上你这样问这些问题，我一定会答应让别人送我回去的。
　　“距离并不远，我拒绝了，楚小姐，你不是说要和我聊聊那个谣言的事情吗？”
　　赵经诗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现在已经和贺承天断联了，或许他下一步会经常在你面前晃，后面如何处理，就看你了，我不想再参与了。”
　　“我有点好奇，你和贺承天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不记得怎么认识的了，这重要吗？”
　　楚望舒感觉到她明显的戒备，微微调整了一下语气：“后续的事情我会好好处理，你上次说的对，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人爱嚼舌根子，我就让他疲于奔命，没工夫做这些事。”
　　赵经诗笑了笑：“您有信心就好。”
　　楚望舒点了点头，将车靠边停下，看着似乎是有一点迫不及待要开门下车的赵经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留个联系方式？”
　　赵经诗一怔，楚望舒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扫码，发送申请，通过。
　　赵经诗输入备注，楚望舒有些不自在地又清了清嗓子。
　　“那个，傅向文这个人和楚居澜本质上是一类人，无利不早起，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据我所知，他似乎已经订婚了。”
　　赵经诗在心里发了无数个表情包。
　　楚望舒误会了什么，已经是呼之欲出。
　　她觉得有点被冒犯，但是本能的自省能让自己给别人找出无数个理由。
　　赵经诗没打算解释，留了联系方式也可以删除，她依旧觉得自己不会和楚望舒有进一步交际。
　　但是她又确实因为这话背后的揣度而有些恼火。
　　于是她递上一个软钉子：“我并不认为楚居澜是无利不早起，毕竟造谣这种事情，是损人不利己的。多谢您送我回来。”
　　楚望舒能感觉到赵经诗的不快，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平息。
　　或者说，此刻，她本人也觉得不快。
　　楚望舒觉得自己说的内容固然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出来会显得有些冒昧，但是她确实认为自己所言的内容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看着赵经诗眼中的防备，她又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两句。
　　赵经诗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保持了必要的礼貌，但还是肉眼可见的有些恼怒。
　　楚望舒有种自己如果不挽留一下，回去就会被单删的明显预感。
　　楚望舒叹了口气，开门下车，快步走了好几步，拦在了赵经诗面前。
　　“你生气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有意要冒犯？那就是你知道确实冒犯了？”
　　楚望舒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很抱歉，我说的话不太合适，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很有好感，我……”
　　楚望舒习惯尖锐反抗，对说好话服软的业务极为生疏，此时居然产生了几分舌头打结说不出话的艰涩感。
　　赵经诗叹了口气：“楚小姐，我想你或许搞错了一个点，你对我有恶意或是有好感，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只关注问题解决本身，也不是那种非常喜欢到处结交朋友的人。你没必要对我这么热心。”
　　这态度冷淡坦然，没有过于尖刻，却又死死地堵住了接下来的一切发展的可能性，让本就找不到话来说的人更加语塞。
　　赵经诗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深呼吸一口后，平淡开口：“或许，你现在的时间比我要紧急，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而且，你与其说提醒我小心傅向文，不如你自己更加小心傅向文一点，你们家现在不止内忧，更要提防外患。”
　　语毕，赵经诗绕过她，进了学校。
　　楚望舒在原地愣神片刻，还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回车上。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仔细想起来，千头万绪理不清楚，这次行动的情感冲动因素太多，她感觉自己像是完全不懂行只管往前冲的幼稚青年，连搞砸了事情都搞不清楚状况。
　　赵经诗冷淡的眼神历历在目，她楚望舒算是个比较不近人情的人，但是没想到还有比她更加不近人情的人。
　　赵经诗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一考开始就露出点苗头的心动，被这鲜明地不同按下去了吗？
　　楚望舒想起除了她漂亮的眼睛以外，更多的一些东西。
　　今天刻意没有多去看她，但是楚望舒发现，赵经诗的声音极为好听，清冷平静，不急不缓，但清澈，仿佛金石相击。
　　好像没有，甚至因为她的不同，而产生了更加异样的情绪。
　　赵经诗从学校走回家大概要十几分钟。
　　她从研究生起就在这座大学就读，这一路上的景色虽然美，走这么多年也熟稔地早就有些厌倦了。
　　她今日本就不好的心情，现状更加差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一次被这样误解了，这一次和上一次贺承天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人在其中刻意引导，甚至说完全正当，但她就这么被一个她至少认为处境相同的人解读成了另外一种情况。
　　楚望舒话说的很委婉，或许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她对自己的确抱有好感，然而为什么要专门提醒她，傅向文已经订婚了，这分明是以为她和傅向文之间有那种暧昧关系，是傅家的人真的都长得很像欺骗学生的王八蛋，还是说因为那个吃饭的地点容易让人误会。
　　赵经诗心里堵得慌。
　　傅向文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当年赵经诗的母亲赵芸在涉世未深的时候被目前已故的傅父追求，自以为遇上了真命天子，然而却是被欺骗了，其实当时傅父已经联姻，甚至当时傅向文已经出生了。
　　赵芸在怀上赵经诗后发现真相，虽然立刻坚决地和傅父划清了关系，但还是生下了赵经诗。
　　赵经诗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和赵芸是一样的态度，打定主意和生物爹划清界限。
　　三年前，傅父去世，办理遗产相关的事宜的时候，傅向文找上了门，按照傅父的遗嘱，给赵经诗分了三套房还有一部分基金。
　　她和傅向文，也就只在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见了一面，傅父一生比段誉他爹还要花心，傅向文扮演大家长的角色非常的称职，几乎让赵经诗怀疑自己是不是周公馆。
　　倒也没狗血成《雷雨》那样，傅家的事情倒没有楚家精彩，至少没有那么复杂的博弈。
　　楚望舒的提醒，背后透露出来的揣度，对赵经诗来说，是某种侮辱。
　　果然，还是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比较好啊……
　　这不就被反噬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寓楼下，赵经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走到家了，要开始做明天工作的准备了。
　　她虽说读书读到了博士，但自古无用是书生，而且她还是学科鄙视链末流，感觉在某社交网站上，人人都说没前途的历史学博士。博士毕业后，她留校做了师资博士，出站后顺利转了讲师。说是讲师，其实就是一名光荣的学术青椒，课不少，杂事也多，但好歹是正式编制，也算是投入和收益成了一个心理安慰很强的正比。
　　除了任教，她还在她主要的研究方向口述史相关的一个研究单位挂了职。
　　挂职的那个口述史学专项研究机构，其实是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挂靠在省社科院下面。说是挂职，其实也是兼职研究员，有一点微薄的比博士补助还要少的工资，偶尔开会，主要的作用是接项目。
　　今天到单位开会了之后，一个项目被诸位领导甩到了她身上。
　　其实也相对简单，按照同事的说法是一位已经得了绝症的老民营企业家，想要口述一个个人自传，那位老人家的身边人直接找到了他们这边机构来。
　　这个任务有一定的做人情的成分在，不过除了有些耗费时间，没有别的缺点了，待遇不会差，老人家的叙述应该除了史料价值以外，还可以让她增长一些社会阅历。
　　横竖不亏，也没有推脱的理由，就是来回跑有些麻烦。
　　赵经诗打开电脑，从邮箱那里查收同事发来的资料。
　　非常公事公办，这次任务，应该能让她觉得精神宁静，一洗从楚家沾染上的浮躁。
　　然而，看到文件的名字的时候她就愣住了。
　　楚正源_家族口述史项目.zip
　　楚正源，楚望舒的爷爷。
　　赵经诗心里经历了一番地震。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裂开][裂开][裂开]


第7章 游离
　　就是再震惊，再不巧，再出乎意料，专业素养使然，赵经诗还是认真看完了所有的资料。
　　按照楚老爷子的情况，实际上，做这个回忆录更像是临终关怀而不是说做史料挖掘。
　　她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很有意义的，就是需要明哲保身，不要在别人家事上面掺和什么。
　　这么说，她这也的确挺像古代的史官的……
　　赵经诗看完基本资料之后又调看了楚家企业的部分传记、年报、媒体报道，甚至还看了当地的地方志。
　　一直到眼睛酸疼，这是身体过度疲劳的直接信号，赵经诗往人体工学椅上一倒，感觉疲倦感缓慢地爬上身体。
　　已经到第二天了，赵经诗想了想自己今天上午的确没什么事，便放心但又的确没什么精神地如同游魂一般往床上扑过去。
　　闭上眼的时候，赵经诗想。
　　她好像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念头萌发却还没有进一步拓展，她就已经完全平稳地进入睡眠。
　　不留一点继续想下去的空间。
　　楚望舒当天回去之后，却没有赵经诗那么平静。
　　她虽然自己在本市有不止一处房产，但是却还是住在楚家近似于老宅地位的大别墅里。
　　不为别的，就是冲着各种可能捕捉到的消息，她也要住在这里。
　　代价是没有什么私人空间，住起来也并不顺心舒服。
　　进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楚泽中训斥楚居澜的声音。
　　“你自己看看，你是不是蠢！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要少做，你知不知道！人家也是为了咱们家的发展出工出力的功臣，现在你本身拉拢都来不及！你以为你自己做的很干净吗？很低级！”
　　楚望舒在门口驻足静听，楚泽中训人的时候很有中气，一看就知道肺活量很好，更加可贵的是不会喷口水，虽然声势浩大但也不会让自己太狼狈。
　　楚望舒想着那画面，不由得笑了出来。
　　客厅里面楚居澜还没有回应，边上一道女声就响起了：“哎呀，泽中啊，你别气到你自己啦。休息一下，来，我切了水果，你吃一点。”
　　吴梅眉似乎是将一盘水果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对着门口的方向开口：“我刚才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了？是望舒回来了吗？”
　　楚望舒闻言皱了皱眉，立刻蹲下去换鞋子，装作有些狼狈地应了一声：“是我。”
　　随后，她走进屋内，看着楚泽中，非常冷淡地道：“这是怎么了？”
　　她一进屋，楚泽中也不骂人了，一脸沉痛的楚居澜突然就又摆出一副深沉兄长的样子，而吴梅眉的笑容也变成一副社交面具的样子了。
　　演员请就位……
　　楚望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居澜有些事情做的不太对，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楚望舒笑了笑。
　　年轻的空降二代，之前在公司一没有建立威信，而没有长辈提携，在外名声不详但现在被狗血八卦缠身，属于是上被轻视，下被蛐蛐的四面楚歌境地。
　　楚望舒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她今天在公司只做了三件事。
　　一，要求直接负责人把过去半年情况简报给她一份，并将敷衍了事的打回重做。期间没有任何主观评价，秘书小心地探口风也没探出任何消息。
　　二，推动她在看望楚正源的时候就提出了的“请专业人士来给老爷子写一个回忆录”的建议落实，并和“老派”的人拉了拉关系。
　　三、对手底下的人做了一个初步分类，准备对症下药，并且生成了好些鬼点子。
　　再加上私下里见了好几个人，她今天的生活可谓是非常的充实。
　　就是她做的这些事现在都不是很好量化描述的，是以她在面对楚泽中的时候只能含糊地表示：“就熟悉了一下情况，前段时间的账目记得也太乱了吧。我上一任是谁啊？”
　　看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楚居澜，楚望舒明白了。
　　楚泽中皱眉：“不要抱怨困难，前段时间情况特殊，而且我们家的企业不像你在国外的那些企业，你要做的也不是代理人。这一点你必须清楚，拉拢人心是很必要的。”
　　楚望舒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承认，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规矩，能够应对不同情况的确是必备的能力，楚泽中也是把这个老生常谈的观点搬到这里来转移话题，只是哪怕是作为转移话题强词夺理的话来看，这段话依旧是狗屁不通。
　　且不说楚家的企业做到这么大规模，差不多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逐渐和较为标准化的跨国公司的管理方式接轨了，只有那个股东组成还带着一股封建大家族的味道，所以说什么不一样要适应，完全就是在胡说。
　　再说你争我夺人心惶惶的时候有些混乱的确正常，但是管这些事情的人确实没有管好也是事实。拉拢人心是怎么说？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人情吗？
　　最后，不是代理人？
　　看样子你也没有想让我继承家产的意思啊，那我现在不是代理人是什么？
　　楚望舒面上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点了点头：“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的。很抱歉打扰了您和他谈事情，我先上楼去了。”
　　楚泽中点点头，这时吴梅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她道：“望舒啊，你在市区不是有几间房吗？你看你现在这样来回奔波，也累，不如像你哥哥一样搬出去住吧。”
　　楚望舒像是没听到一样，直接上楼了。
　　吴梅眉看着楚泽中，手足无措的样子格外可怜：“泽中，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楚泽中叹了口气：“刚训了儿子，这句话也适合你，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少做！”
　　吴梅眉正准便开口继续说什么，就被楚泽中和楚居澜共同的一声不耐烦的“啧”给打断了话头。
　　吴梅眉微微一怔，欲言又止了一会，看楚泽中和楚居澜已经摆开了架势似乎要继续刚才没有进行完的训斥，便转身抬头望楼梯上看。
　　“你少盯着楚望舒，至少现在你别盯着她。”楚泽中叮嘱了一声，便看向了楚居澜，“你知道错了没？”
　　被打岔之后，楚泽中也没了继续训斥的意思，态度也和蔼了不少。
　　楚居澜谦虚点头，楚泽中笑了笑，温和道：“其实你比之前有长进了，就是那个眼光，需要放得更加长远一点啊。”
　　进了房间的楚望舒长长呼出一口气。
　　难受吗？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总归还是有一点吧。
　　不是因为对别人来说极其珍贵但是对她来说极为稀薄的亲情和对家庭的渴望，而是因为被名正言顺利用的无奈。
　　而且她除了蛰伏，好像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她觉得自己其实非常狼狈，在外可以强势利落敢爱敢恨，但是实际上生活的主旋律好像就是妥协和退让。
　　她在人际关系上要么是强势的掌控者，要么是冷漠的陌生人，或者是利益相关聪明的合作者，几乎没有什么正向的回馈。
　　……
　　也难怪和赵经诗说不到几句就已经闹得极其不愉快了呢。
　　楚望舒想到这里，不由得懊恼。
　　她怎么又想到赵经诗了……
　　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赵经诗有没有单删她，她还挺好奇呢……
　　楚望舒靠在门上，将手机拿出来后将包远远扔到桌上。
　　赵经诗的昵称和头像她在加到微信的时候就极快速地记住了。
　　昵称好记，非常正经，就是她的名字。
　　至于头像，当时楚望舒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此时点开大图确认了一下后还揉了揉眼睛再看了几眼。
　　没错，笑得局促的兔小姐……
　　倒是很有反差感。
　　她迟疑了一会，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朋友圈背景图是兔小姐各个职业的全家福，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没有一条朋友圈。
　　楚望舒手指在屏幕前悬停了片刻，最终迟疑地点上了发消息。
　　聊天窗还只有“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孤零零一条消息。
　　看不出来赵经诗有没有单删……
　　楚望舒知道，自己只要发一条消息，就能知道答案。
　　分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哪怕发个表情包都可以，甚至就是一个标点符号也足够了，或者说发一个自己的名字，接口方便对方备注也很好啊……
　　但是，大概率发出的消息前面会被点上小红点的吧……
　　楚望舒犹豫了许久，手机息屏了好几次，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算了，何必自取其辱呢，人家话都说的很明白了。
　　楚望舒干脆关了手机，在房间里像京剧演员亮相一样无意义地转了好几圈，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什么都在按照计划进展，没有任何事情超出她的预料，原本是好事。
　　但是偏偏，她没有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爽感，只有浓地不行的疲倦感。
　　她默默许愿，希望接下来能有惊喜的事情发生。
　　她许愿一向不会灵验，其实不如不许。
　　楚望舒想着想着笑了出来。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丧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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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会
　　其实她许愿还是挺灵验的！！！
　　丧丧地过了四天之后在周六例行公事去楚正源的病房报到的楚望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楚正源的病是肝癌，其实已经纠缠了他好几年了，只是之前的积极治疗一直非常有效，到了半年前才突然又严重了不少。
　　医生估计最多还能活一年，虽说楚正源早就没管公司的具体事务了，但他好比是一个限制着楚家不会分崩离析的权威，一去世之后压抑了很久的内斗估计是会直接发展到分家的地步，哪怕现在只是生命即将到达尽头，楚家内部的斗争也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了。
　　楚望舒自己分出来的三派，无论哪一派都会定期到楚正源的病房报道，像是表示自己的正统性似的。
　　楚望舒今天还是专门挑的大概人多的时候来的，果然还没到并非就已经和好几个元老打了照面，还催了一下一些业务的进度。
　　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楚望舒心情还算不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却在门口被拦住了：
　　“大小姐，现在那个给老爷子写回忆录的学者正在和老爷子交谈，您能稍等一下吗？”
　　“刚才我碰到的那些人也需要稍等一下吗？”
　　负责拦人的人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说，我需要进去传一下话，让里面的人有些准备。”
　　楚望舒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预约呢……进去说吧。”
　　她好整以暇，却鬼使神差地在对方转身的时候改了主意。
　　“你等一下，我先看一眼，不进去。”
　　说完楚望舒也没等对方同意，从门洞看了进去。
　　此时是上午，阳光正好，高级病房里面非常整洁，床边的沙发上放了一个背包，看起来用了好些年。
　　楚望舒微微移步，视线顺着沙发转移，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子带着温和笑意的人。
　　是赵经诗。
　　……
　　楚望舒感觉自己听到丘比特射箭的声音了。
　　赵经诗在这里，那还挺巧的，嗯……
　　楚望舒转身轻声问：“那里面那个是？”
　　“您提议给老爷子写一个回忆录，那是我们联系找的口述史学研究所的学者。”
　　楚望舒感觉心口有点烫，她不自觉地上扬起嘴角：“这样啊，还挺有缘的。”
　　兔小姐这头像用的对啊，确实经常能碰到。
　　楚望舒继续问：“那个，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她吗？”
　　“大小姐，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她叫赵经诗，其实还蛮年轻的，在大学教书，已经连续来这边三四天了，老爷子和她聊得挺愉快的，不过她也不怎么主动和我们交流，不过脾气应该挺不错吧，今天早上让她出来回避了四五回了，也一直没生气，搞得老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楚望舒听完之后笑容就没那么自然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正色道：“这样啊，那你进去通知吧，不过可以让她不用回避，我挺好奇，那个回忆录怎么写的……”
　　“大小姐，我建议您在和赵小姐交流的时候称呼为口述史。”
　　楚望舒没理会对方，继续从门洞往里看。
　　通知敲了敲门，赵经诗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对楚老爷子笑了笑，干净利落地将笔往本子上一别，转身去拎包。
　　楚望舒一看就有点急了，将门一推，就探头出来道：“没事，没事，不用回避。”
　　楚正源有些错愕。
　　他对楚望舒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回来的时候有些冷淡，对他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让楚居澜他们得逞的倔强形象。
　　实际上楚望舒在外的形象多是从容的，很少流露出这种有些莽撞的急切。
　　赵经诗看向楚望舒，心说果然还是会遇到，便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单位要求，我还是回避的好。”
　　说这句话的功夫，楚望舒已经从病房门口走到赵经诗身边，甚至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搭了一手在赵经诗肩上：“我来也没有什么正事，就是来看一看爷爷，正好我也很好奇那个口述史是怎么做的，能让我旁观一下吗？”
　　赵经诗微微避开她的肢体接触，拎起包道：
　　“一般来说，按照惯例，嗯……对楚先生的访谈，我应该采取这样的原则：在访谈过程中，为了能够尽可能完整地、真实地记录下楚先生想要表达的那些——怎么说呢——那些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可能涉及家族历史或个人心路历程的内容，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相对封闭的、不受干扰的倾诉环境为了能记录下楚先生最真实、最想说的话。这个环境意味着，原则上，我们是不建议，或者说是不允许，有家属或者利益相关方在场的。因为如果家人在场，楚先生很可能会出于——当然这是一种人之常情——出于照顾家人感受、避免某些话题引起不必要的讨论或者担心的考虑，而选择不讲那些对他人生真正重要的故事。这样的话，我们口述史想要达到的那个‘真实记录’的目标，就会打折扣。为了给家族留下一部真实、动人的回忆录，我和负责人前期沟通的时候，已经明确了单独访谈的这个原则。当然，每次聊完我会立刻汇报进度和主要内容，最后成书也是由你们共同确认。这样我们既保护了楚先生的倾诉空间，也保证了最终成果的质量。”
　　赵经诗说完之后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希望您配合。”
　　楚望舒还在理解赵经诗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中文是怎么做到让人听起来这么晕的？她也才从国外回来习惯用从句？不对啊，这应该是才高考完，正宗外语也不会这么加从句啊！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放出了一个压缩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拒绝？”
　　“额……楚小姐……”
　　“你平时上课也是这样说话吗？”
　　赵经诗笑而不语。
　　楚望舒继续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停一下！望舒啊，你和赵老师认识？”
　　楚望舒正准备转过去说话，赵经诗已经先一步开口：“之前见过两面，点头之交，楚先生，我看今天的情况也不太适合进一步交流了，我下午还有事，先告辞了。”
　　楚正源正要说什么，就见楚望舒点了点头：“那，慢走，不送。”
　　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楚正源有些惊讶地看着楚望舒。
　　楚望舒刻薄人的表情楚正源见过不少，毕竟作为曾经希望调停楚望舒和楚居澜关系的中间人，他见过楚望舒最尖刻的奚落，但是这个表情并不是奚落。
　　倒像是生气了，还有点不甘心。
　　虽然偏开头不看人，但是眼睛一直在往那个方向溜。
　　倒是比之前要鲜活了不止一点点。
　　赵经诗倒没有一点要和楚望舒置气的意思，而是脚步轻快甚至是如蒙大赦地立刻转身走了。
　　楚望舒看着楚正源，在病房关闭的声音响起之后，对着楚正源道：“爷爷，你也知道我来不会尽孝，就是走个过场，我就不吵你了，我先走了！算是我最后一点孝心，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赵经诗在电梯前站定，正要长长呼出一口气，借助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还是蛮紧张的，那个楚望舒还真是一直都是这么强势，在她面前一定要抢先把能说的话都说了，把话堵死。
　　不然的话……
　　赵经诗不自觉回想起刚才自己编织长难句时的复杂心情。
　　能在脑袋空空的时候凑出那么大一段话，这算是文科生的DNA本能吧……
　　感谢文科教育，感谢素养培育，感谢论文写作，感谢……
　　赵经诗肩上被拍了一下，心里直觉不妙。
　　她转过身，就见楚望舒对她一笑：“我顺路，赵小姐需要我送吗？”
　　“我记得楚小姐你的职业似乎不是司机。”
　　楚望舒偏了偏头：“我们总是能碰上。”
　　赵经诗不说话了。
　　“今天也是回学校吗？”
　　“嗯。”
　　楚望舒看着电梯楼层的显示，轻轻笑了声：“哦？上课？”
　　“嗯。”
　　“但是今天周六。”
　　赵经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此时电梯到了，赵经诗走进电梯，楚望舒也跟了上去。
　　“你到第几层？”
　　赵经诗自己伸手按了一层。
　　“赵小姐，怎么不说话了？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很投缘呢。”
　　赵经诗淡淡道：“投缘的定义，应该是一种双向的，实际上只能用来形容关系融洽，相互之间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和性格的关系。如果楚小姐，你想要表示的是单向的，或者说遇见的频次比较高的话，应该用——不好意思，我没有要讽刺你的意思——自作多情或者是共鸣泛滥。”
　　楚望舒不由得有些失望。
　　赵经诗太冷淡了，这话的意思也说的真的很明显了。
　　但是她还是决定继续试一试。
　　于是她问道：“我很好奇，赵小姐，你一直这样说话不累吗？”
　　电梯到了，赵经诗走出电梯，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是楚家投资的私立医院，环境很好，此时一楼压根没什么人。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认真道：“其实我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景，这个时代，共鸣泛滥的人挺多的，要不是我没什么可图的，我或许真到要自以为是的认为别人都是在讨好巴结我了，楚小姐，我对你而言或许是无聊斗争中的一个调剂，但是你的出现是对我平静生活的一种扰乱。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这样做的，但是我不领情，也不喜欢。”
　　赵经诗在楚望舒想要继续开口之前续上了话头：“你这样套近乎的方式真的让人很不舒服，你知道让我想到什么了吗？那个，贺承天在他矫揉造作地追求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这样只会让我很反感。”
　　楚望舒的心向下一坠。
　　赵经诗似乎是真的情绪上头了，有些愤愤地继续道：“你甚至和他一样罔顾事实，他大张旗鼓追求一个性取向都不对的人，你……”
　　赵经诗一怔，往自己嘴上轻轻拍了拍。
　　她……说漏嘴了。
　　楚望舒没有忽略她刚才的失误，压抑不住笑容地凑近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所以就这样，出柜了[加载ing]
楚望舒：[捂脸偷看][让我康康]


第9章 追求
　　赵经诗的睫毛颤了颤。
　　她从来不大张旗鼓去宣扬也没有守口如瓶地去回避，是以大部分真正关心并和她相处愉快的人都知道。
　　但是楚望舒，应该知道这件事吗？
　　赵经诗不知道答案，她现在觉得很迷茫。
　　今天先是每次刚要进入正题的时候就被打断，再遇上楚望舒被她围追堵截，到现在义愤之下意外出了柜。
　　赵经诗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的脸颊逐渐泛红，也分不出她究竟是气愤、懊恼还是羞涩。
　　她其实希望是后者，但是她明白，应该不会是。
　　楚望舒轻轻笑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经诗闭了闭眼：“萨福主义，Lesbian，嗯，不需要我多说了。”
　　可恶，这分明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如果楚望舒带有偏见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对方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对自己敬而远之，那不是正合了她的意了？
　　赵经诗心里忐忑不安，视线直直地锁定在楚望舒脸上，没有错过她任何一点微笑的表情变动。
　　楚望舒却笑得很真诚：“那也确实有缘。”
　　不是，怎么又扯上缘分了？
　　“因为我也是。可以再精确一点，Half，没有过情感经历，身体健康，我说生活稳定你也不会信，嗯，我的意思是……”
　　赵经诗闭上了眼，试图避免视觉效果对理性判断的影响，但楚望舒清朗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耳中，刺激着她此时有些脆弱的神经。
　　“我可以追你吗？”
　　赵经诗不缺人追求，她长相出众，性格柔中带刚，分寸感十足，再加上学历光环和稳定的经济条件和生活，她很容易吸引追求者。
　　赵经诗不算是那种水泥封心的人，但是她分寸感和距离感太强，对进入亲密关系有本能的反感。
　　是以她虽然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却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真正地找到伴侣。
　　楚望舒……
　　赵经诗觉得她真是不挑。
　　大小姐争权夺利之余需要一段罗曼蒂克的关系放松身心缓解压力，或者是一时兴起，作为一种叛逆手段。
　　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会比见色起意或者是见财眼开的人高尚多少。
　　赵经诗想到这里心里安定了不少，睁开眼看着楚望舒，没说话，但是眼神复杂，看得楚望舒心里有些不安。
　　“我好像问了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重要，对吗？我说可以或者是不可以，你都会继续做下去。”
　　楚望舒没有露出难堪的表情，反而赞同地笑了笑：“是这样，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同意了？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你追求我之前我就不会同意，现在我更不会同意。”
　　楚望舒点点头，那耀眼的笑容看得赵经诗有些心口发闷：“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抗拒，是……有女朋友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如此热衷，是太久没有女朋友了吗？”
　　话说完，赵经诗将微微斜背的包背正，绕过楚望舒准备走了。
　　“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楚望舒在她走过自己的时候悠悠道。
　　“所以太久没有女朋友是真的。”赵经诗偏头看了她一眼，“可以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可是谁叫我们这么有缘呢？”
　　赵经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站停了脚步。
　　她还是希望对方可以知难而退，于是长叹一口气：“我更加偏向是tomboy，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是心理上确实是这个倾向，我的性格也比较冷淡，建立亲密关系往往会给我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所以我不会提供情绪价值，而且反复无常难以琢磨，如果你想要爱情，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追求对象……”
　　楚望舒微微一愣，顺杆爬地就走近了一步。
　　今天楚望舒没用香水，赵经诗应该也没用，但凑近的时候楚望舒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香味。
　　在没穿高跟鞋的情况下，楚望舒实际上没法实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自上而下性地蛊惑。
　　楚望舒的手搭在赵经诗肩上，微微抬眸，直视赵经诗微微颤抖的眼眸。
　　“我看得出来。你应该不缺人追求，甚至对这种行为非常厌恶。”楚望舒笑了出来，眼中是胸有成竹的从容“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其实你对我，没有你嘴上拒绝地那么干脆。”
　　“我会被你吸引，你自然也会被我吸引，但是你或许有很多其他的顾虑，这没有问题。”
　　“我的追求会让你打消忧虑的。”
　　赵经诗微微后退一步，将楚望舒的手推开，却被楚望舒紧紧握住了手。
　　“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自大了。”
　　“我更加习惯称呼这种姿态为自信。”
　　“楚小姐，我们不妨多务实一点，你现在的情况说是捉襟见肘自身难保也不为过，我还是劝你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件赔本的生意上。”
　　楚望舒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笑着道：“所以，你没有反驳，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
　　赵经诗呼出一口气，似乎是真的山穷水尽说不清楚，只能报以礼貌微笑。
　　楚望舒有些意外，她以为赵经诗会继续不讲情面地转身离去，却不想自己居然还能在对方看自己的复杂眼神中读出几分无奈。
　　“从我们认识以来，你一直都见解独特，挑不出错，但是我要反驳你刚刚的话。感情不是以生意论的，我不看利弊，只听从本心。”
　　听到“本心”这个说法，赵经诗的态度软化了不少。
　　但她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望舒——那里面有无可奈何，有轻微的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那你听从本心的结果就是追一个只见了几面的人？”她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硬，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甚至像温柔的劝告，“楚小姐，你了解我吗？”
　　“我在了解。”楚望舒答得很快，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了解？”
　　赵经诗沉默了几秒，最后微微侧身，挽起了自己垂下的碎发。
　　“我该回学校了。”她说，语气平静了许多，“今天真的有工作，没有敷衍你，我不只有教学这一项工作。”
　　楚望舒点点头，没有再纠缠：“那我送你到门口。”
　　这一次，赵经诗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时，春日的阳光正好。
　　楚望舒走在赵经诗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近，不会让对方不适；也不太远，足够让她在余光里看见赵经诗那再次垂下并被风吹拂的碎发。
　　“你刚才说，”楚望舒忽然开口，“贺承天追求一个性取向不对的人。”
　　赵经诗脚步微顿。
　　“所以他不知道？”
　　赵经诗冷笑一声：“不，他知道，但是他觉得无所谓。”
　　楚望舒皱起眉，有些困惑：“为什么？”
　　赵经诗再次露出了那种无奈的神情：“你家里的人应该也都知道吧，我是说，你的取向，但是其实如果你没有真正把你的女朋友带到他们面前，人们性向这个问题往往是会忽略的。”
　　“但是，如果是楚居澜出柜，绝对是要闹得沸反盈天难以收场的。”
　　“这不是你个体的困境，这个问题是群体性的，事实上，社会对女同性恋相对温和的态度并不是包容，而是漠视或者是误解，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比方说有些涉世未深又叛逆的小孩可能会自称属于这一群体去博取关注，有些观念没那么开明但确实带着一点善意的人会将这些看做可以纠正的错误，至于还有一些人嘛……”
　　赵经诗对着楚望舒笑了笑：“自大，狂妄，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那些将自己的特权实视为理所应当的蠢货，譬如贺承天这种人，他会认为，或许自己还可以兼而有之，左拥右抱吧。”
　　楚望舒愣了愣，然后对赵经诗点点头，似乎是有些呆了，居然开口说了句：“谢谢。”
　　赵经诗大感意外：“你真是喜欢道谢。”
　　楚望舒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你最后说的话，太难听了，没那么夸张吧。”
　　“中国古代曾经将妻妾之间磨镜视为后宅和睦的象征，我觉得贺承天这种人的感情观应该还停留在那个时代。”
　　楚望舒这才意识到，赵经诗其实并不是所谓的脾气好不生气，而是她生气的讽刺虽然尖锐，但却表现地非常含蓄。
　　她肯定是对贺承天非常恼火了，甚至说起话来完全不留情面，但是她的声调没有拔高，神态淡然甚至是诙谐的。
　　优雅，太优雅了。
　　楚望舒忍不住再仔细看赵经诗。
　　冷静，理性，睿智，过于敏感的分寸感，却又一直有一点包容和善意。
　　赵经诗说得对，楚望舒的确还不够了解她，不然现在不会只是定义为追求。
　　如果说，之前见色起意和突发奇想占了大部分比例的话，那么现在，在赵经诗话里的讽刺应发楚望舒心底的共鸣之后。
　　她愿意去说一句喜欢。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刻薄人的方式：在大量的长难句中掺入一点讽刺。


第10章 拒绝
　　赵经诗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雷霆霹雳火花带闪电的心理活动已经快赶上宇宙大爆炸或者是盘古开天地的时候了。
　　其实不管是从楚望舒此人的气质还是前两次见面时她的行为，都不难看出对方对她有意思。
　　她不意外这个，她意外的是自己的反应。
　　楚望舒说得对，她的确对她没那么反感，甚至虽说心里说不上欣喜，但确实和面对别人类似行为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是以在告别之前有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赵经诗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也会在大部分时候，对于不得不敷衍的话题，保持微笑态度热情然后实际上不做任何表示。
　　她很少做这种高谈阔论，或者说很少不加高深莫测的加密去做这种高谈阔论。
　　这让她感觉到危险……
　　不，不止这一件事，究其根本是楚望舒这个人让她感觉到危险。
　　赵经诗闭上眼，试图去拨乱反正，理清思路，但从千万思绪中浮现出来的，却并非她所期待的清晰思路，而是准确无比的回忆。
　　楚望舒微微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有种尴尬退让的意思，好像确实有点难堪。
　　但是紧接着就是一句：“所以，你没有反驳，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
　　直接，清晰，还正确。
　　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人被戳穿真实的心思的时候，要么是手忙脚乱，要么是恼羞成怒，那才是正常的思维反应。
　　但是很奇怪，当时她心底油然而生的不是羞耻更不是恼怒，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是欣赏。
　　对楚望舒的欣赏。
　　赵经诗苦笑了一声。
　　趋利避害是明智之举，但是飞蛾扑火，分明就是生物的本能。
　　楚望舒看着贺承天，冷下了表情。
　　“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别烦我。”
　　她刚送别赵经诗，正还在欢欣雀跃之中，就在下车库的电梯里和贺承天打上照面，不由得十分厌烦。
　　贺承天不住地打量她，将她看得有些恼火。
　　这人确实烦是一回事，做的事情让人烦躁又是一回事，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单方面地追求赵经诗又是一回事。
　　楚望舒觉得自己有充分理由不待见他
　　“楚望舒，你是不是因为我和诗……”
　　“周围没有其他人，你别演，我看不惯。”
　　楚望舒当初拒婚闹的不清不楚，虽说是在家里出柜了，但也仅限于她爷爷和父亲知道，就是楚居澜估计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的抗拒真的把两人惹恼了。
　　贺承天皱了皱眉：“你真这么抗拒我？好歹我家和你们家也是长期合作的合作伙伴。”
　　“谈生意可以，但是你就这么看着我，想干什么？”
　　贺承天叹了口气：“你在因为我又找了女朋友而生气吗？你当初不明不白的就退婚走了，我没有要一直守着你的义务。”
　　电梯门开了，楚望舒没理会贺承天，自顾自走了。
　　“望舒，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我靠，关你屁事，你这只丑陋的癞蛤蟆，发情的蚊子，愚蠢的猪头，快离我远一点吧！
　　楚望舒正往前走着，就听见贺承天发问:“你和赵经诗认识？我刚才看见你和她一起……”
　　“没有告知你的义务，不想被我骂你就见好就收。”
　　贺承天终于还是将怒火挂脸了：“楚望舒，你究竟能不能好好沟通，你哪来的这么多情绪，当初被退婚颜面扫地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我现在既往不咎了，反而是你在这甩脸子。”
　　“我退婚完全就是因为没看上你，过去看不上，现在看不上，未来依旧看不上，不是家世背景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你自大浅薄以自我为中心，所以看不上，彻彻底底地看不上。”
　　楚望舒抱臂微笑，非常明显地刻薄：“所以，别那么自我感觉良好了可以吗？”
　　贺承天没有继续他的愤怒，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不懂得收敛情绪的纨绔子弟，反而在一般人的眼中他算得上是沉稳的那一类。
　　他反唇相讥：“楚望舒，你自己才是自大浅薄以自我为中心。你这个人十足的不负责任，总是摆出一副睿智的神情作壁上观，还不如我来的务实。”
　　楚望舒淡淡道：“如果你要生气，可以自己去生，或者上楼医院可以给你降降血压，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直接开门上车，完全不理贺承天。
　　……
　　嗯，很干脆直接的拒绝，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个方式有点熟悉呢……
　　楚望舒微微眯起眼睛，她不得不承认。
　　好吧……
　　赵经诗好像也是这样拒绝她的。
　　啊，她怎么跟贺承天在一个处境上去了。
　　所以……丑陋的癞蛤蟆？发情的蚊子？愚蠢的猪头？
　　楚望舒感觉一阵胆寒，随即抖了抖肩膀，似乎想要把鸡皮疙瘩抖掉。
　　她比贺承天要讨喜多了，而且赵经诗应该没有她这么刻薄吧……（？）
　　楚望舒在到自己在市区的一处公寓之后拿出手机，斟酌了许久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平复下心情。
　　不知不觉又点到微信里赵经诗的聊天框，兔小姐笑得嘲讽，让她看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打了一个句号，点击发送。
　　此时网络仿佛有意在捉弄她，加载了好一会，让她不由自主举起手试图寻找更好的信号。
　　虽然注定没用。
　　消息发送成功，赵经诗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也是一个句号。
　　楚望舒一向无法无天随性所欲，不管逾不逾矩的事情，看到赵经诗的回复，居然慌忙将前一条消息撤回了。
　　心跳异常加速，她看着手机屏幕，纠结着要说什么好。
　　发错了？这显得欲盖弥彰而且容易引起误会。
　　说只是想试试你有没有删了我？显得太卑微了，不够从容。
　　那开启一个新话题？说什么合适呢……
　　楚望舒缺乏恋爱经验，自然也缺乏和人在网络上网聊拉扯的经验。
　　网聊不会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她现在停顿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
　　赵经诗：？
　　楚望舒想了像，没头没尾地回复了一句：刚才碰到贺承天了。
　　赵经诗：别听他瞎说的那一套。
　　楚望舒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说，别听……
　　楚望舒有些激动，笑容几乎抑制不住，在完全克制不住之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面对面交流，她可以笑的。
　　楚望舒继续回复：“你好像很了解他？你们很熟吗？”
　　赵经诗：我快到学校了，先不聊了。
　　赵经诗：下次再用这种反问的方式说话我就不回复你了。
　　楚望舒眼神一暗，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是细细琢磨赵经诗话里的意思之后，又笑了出来。
　　下次！！！
　　而且如果不用这种反问的方式就一定会回复！！！
　　要是赵经诗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吐槽她逻辑没学好，这个推理是一个明显的否定前件谬误。
　　楚望舒回复一个黄豆微笑。
　　“好的，那你忙。”
　　另一边的赵经诗看着那个死亡黄豆微笑，不由得皱起眉。
　　这是，在阴阳怪气？
　　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让人不意外啊……
　　楚望舒刚准备在沙发上美美打一个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的电话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畅通，以应对突发情况，此时哪怕在欣喜也立刻拿出手机接听了。
　　电话来自于陆观琪，她说话直接，单刀直入地放出重磅消息：“楚望舒，楚居澜好像有个地下情人，现在他俩正在公寓里面，你说我要去抓奸吗？”
　　“你冷静，我来，你的需求是退婚，所以不能以一个抓奸的心态，说出去不好听。”
　　“无所谓，我又不在乎谣言，谣言止于智者。”
　　楚望舒苦笑了一下，不对真正的骄纵大小姐的观点做任何评价，而是很明确地道：“等我一下，我带人来，等下统一口径……”
　　陆观琪打断了她，语气有种淡淡的幽默感：“来不及了。”
　　楚望舒：“……？”
　　“我家管家和我一起，我是来这里看房子的，只是碰上了，现在这个消息已经直达天听，我爸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楚望舒一下从沙发上弹起：“那现在这个消息除了我还有别的楚家人知道吗？”
　　“没有，对了，楚望舒，你最好不要先来，免得引起怀疑，我正好可以把婚给退了。祝我成功吧！”
　　楚望舒急得像火锅里冒出来的泡泡，在沙发前打着转转。
　　她肯定是要避嫌不能看一手热闹的，但是楚居澜倒霉的热闹她真是有点想看。
　　不对，现在不能以这种心态去做事，她怎么不想想要是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呢?
　　楚居澜联姻再次失败，名声臭了，婚姻上应该很难找到合适的联姻对象了，然后……
　　老派和中登派必然会虽然有些不满但是还是捏着鼻子把他护着，但是摇摆派的应该会有一些发挥，但是这毕竟不比工作失误，那些老东西对男性私生活的包容度是很高的。
　　她还是要按照一开始和陆观琪商量的那样，让陆观琪递上由楚居澜接手后楚家和陆家合作的问题的证据，这样才能引起真正重要的影响。
　　现在她要做到是不要让自己被牵扯进这件事，然后巧妙地把这件事捅出去。
　　嗯……冷静，冷静，楚望舒，现在不是你得意的时候啊……
　　就在楚望舒快要笑出来的时候，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
　　楚泽中带着些怒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楚望舒，三十分钟之内到我这里一趟，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第11章 瓜分
　　楚望舒到地方的时候，离所谓的时限还有快十分钟，她在车上坐了好一会，才卡着点来的气喘吁吁，带着一些狼狈。
　　到了对应的住处，开门后的场景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
　　陆观琪对她打了个招呼，又被一脸严肃的陆父拦住，只有不太自在地小心坐正。
　　楚居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在他正对面是一个小心压抑着让自己不哭出声的女子，楚望舒打量了一下便得出结论——楚居澜是个混蛋。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她还是想在此刻这么骂一句。
　　在哭着的姑娘一脸天真，一看就没有什么社会阅历，再结合此处公寓离大学城很近，都不需要再仔细了解，楚望舒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楚泽中一脸严肃，见她进屋，便示意她在身侧落座。
　　楚望舒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用“儿女斗争”这套家丑外扬来甩锅自己，掩盖楚居澜的私人污点；还是用让她参与“三堂会审”的方式对楚居澜进行另类鞭策，或者是什么别的意图？
　　虽然说她乐意看见楚居澜麻烦缠身的狼狈模样，但是她也同样清楚，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说她和楚居澜一向不和，就是比较和睦的兄妹，让妹妹去围观处理哥哥的私生活污点的过程这种事，也是不会发生的。
　　陆父开口道：“泽中，你该给我一个交代，我带人进来的时候，那姑娘可是说了自己和楚居澜在谈恋爱的，这还没结婚就闹上第三者了，我们家就一个女儿，你说怎么办吧。”
　　楚泽中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是居澜不对，我会让他给观琪一个交代的。”
　　说着他就看了楚居澜一眼，楚居澜立刻抓住机会开口：“岳父，你误会了，是楚望舒给我做局了，这是陷害。”
　　“望舒陷害你难道还能让你自觉的给小姑娘买房子谈恋爱？”
　　陆观琪愤愤不平地开口，本来还想继续输出，却话音未落就被陆父狠狠蹬了一眼，也只好住嘴。
　　“这是真的，我没有和她谈恋爱，那是她自己脑补的，我……我以前和妈还没回楚家的时候和她奶奶做过邻居，当时受到了她奶奶的照顾，我是因为这一点，现在受她奶奶之托，因为她一个人来这边读大学现状现在找工作不好找便关照一下，我对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处理过，所以一时失了分寸。”
　　楚望舒看着那哭泣的姑娘，她没有反驳楚居澜的辩解，而是沉默着红着眼看着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浓浓失望。
　　其实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心里其实明白当下的情况。
　　楚居澜会坦白的部分一定是经得住推敲的，过往交集受人之托什么的大概是真的，的确是可靠的背景消息。
　　而谈恋爱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就像很多人认为精神出轨不叫出轨一样，谈恋爱也有各种各样的定义。
　　不过不管之前的关系是怎么样。楚居澜现在已经咬死了这不叫谈恋爱，还提前给姑娘扣上了“脑补”的帽子。
　　现在这件事如何处理还要看陆父实际上的态度。
　　此时已经有摇摆平衡的空间，真要楚居澜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辩解，必然是不够糊弄不过去的，但是如果有人有心偏袒的话，也未尝不能草草了事。
　　楚望舒觉得哪怕是楚泽中有意偏袒，但是如果陆父真和陆观琪描述的一样是一个爱女如命的，应该还是没办法好好收场的。
　　却不想，陆父的态度却是缓和了不少：“但是总归，你这样还是让我们观琪有些受委屈了，不如这样，我们两家的合约的事，重新商议一下吧，正好，小女应该也发现了些许不合理的地方，观琪，对吗？”
　　陆观琪点了点头在陆父的眼神压力之下开口：“但是我……”
　　楚望舒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陆父居然连装模作样的追究都没有就直接转向利益交换了。
　　她看向陆观琪，对方似乎是赌气，已经微微侧身偏开头了。
　　楚望舒自己也是有被强逼着联姻的经历的，此时心里也明白了情况。
　　爱女爱妻的人设装的久了，一时露出马脚，让人有些惊讶，倒不像楚泽中，连装样子都懒得装的。
　　楚泽中和陆父谈的很顺利，大有签订慕尼黑条约时的瓜分意味，陆观琪保持沉默，那个一直在抽泣的姑娘也停止了抽泣，楚望舒被这种沉默搞的很不自在，再看见楚居澜自得的样子，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开了口。
　　“父亲，既然楚居澜是受人所托要照顾那位姑娘，今天这样一闹，就是闹乌龙了。总归要有点表示，我……至少也要让人家擦擦脸吧……”
　　楚泽中挥挥手，让她去办，楚望舒得了命令，起身到了那位姑娘身边。
　　那姑娘眼圈那一块已经红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前画的精致淡妆倒是没有花掉，但是整个看起来是十足的沾染上倒霉事的狼狈。
　　楚望舒扶着那姑娘起身，对方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雀鸟，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她索性半搂着人往洗手间走，路过陆观琪身边时，余光瞥见那位大小姐依旧侧着身，肩膀却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楚望舒推开门，让姑娘先进去。她靠在门框上，借着这点时间打量起这套公寓——楚居澜给这姑娘置办的“关照之所”。
　　两室一厅，装修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客厅布置的十分素雅；阳台上几盆绿植长得正好，就是挂在阳台外侧，很有高空抛物的风险；书房的书倒是堆的有些凌乱，正门口的台面上就摞着厚厚一叠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楚望舒看得分明——《口述史专题研究》。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楚望舒正要收回视线，却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观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她身侧，像一只憋着气的河豚。
　　“怎么了？”楚望舒低声问。
　　陆观琪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不想待在那儿看他们分赃。”
　　这位陆大小姐显然是想要被人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表示，楚望舒也经历过这么一个时期，她心知肚明地拍拍陆观琪的肩膀，安慰道：“签了合约也会改的，我跟你保证，你退婚能成功。”
　　洗手间的门开了，那姑娘走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净，只是眼圈还红着。她看见陆观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楚望舒叹了口气，抱胸靠在墙上，淡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那姑娘。
　　她的语气并不好，不管究竟知不知情，她还是没办法对被贴上这类标签的人有好脸色。
　　尽管她知道对方大概率是无辜的。
　　“顾舜尧。”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顾炎武的顾，尧舜禹的舜尧。”
　　楚望舒一愣。
　　这名字……
　　“舜尧……”陆观琪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怎么像个男生的名字。”
　　顾舜臣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妈一开始取的男孩名，我出生之后也懒得改了。”
　　“你是做什么的？”楚望舒没办法派人去查，查也来不及了，不如开始查户口模式。
　　顾舜尧抬起头，眼圈虽然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了点光：“我是A大的研究生，学历史的，研一。”
　　A大。历史系。研一。
　　楚望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导师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顾舜尧眨了眨眼，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此刻满是疑惑：“赵经诗，赵老师。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楚望舒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陆观琪看向楚望舒，非常不满地跺跺脚：“楚望舒，你站哪边的啊！你要是反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
　　楚望舒拍拍陆观琪的肩。但是被陆观琪怒而甩开。
　　她不得不分出精力道：“你想和楚居澜在一起吗？你想清楚一点。”
　　顾舜尧微微发怔，陆观琪后退一步，很不爽地靠在墙上。
　　楚望舒叹了口气：“你别紧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你和楚居澜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嗯……”顾舜尧有些犹豫，最后开口道，“你认识赵老师吗？我在一开始就给她打了电话，她说她很快就到……你……我想等她到了再说。”
　　楚望舒呼出一口气，心说这样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么大一屋子的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一上来就受了委屈，要有一个信任的权威陪同也是正常的……
　　！！！
　　不是？！！！
　　楚望舒一下就立正了。
　　“谁会来？你说谁会来！！！”
　　不是啊！苍天啊！不要这么有缘吧！
　　顾舜尧眼中的迟疑更甚，楚望舒让她从容整理仪容固然让她有些好感和感激，但是看楚望舒这样失态的样子，她更加不信任她了。
　　“方便问一下，您认识赵老师吗？”
　　正在楚望舒脑中一团浆糊的时候，外面传来些动静。
　　楚望舒立刻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赵经诗被保镖拦住了，她仿佛通了电的娃娃，立刻扭头往那边去。
　　顾舜尧在原地愣住一脸茫然之时，陆观琪冷冷道：“她是你师娘。”
　　顾舜尧看向陆观琪，似乎更摸不着头脑了。
　　陆观琪进行严谨补充：“想要成为你师娘的人选之一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大家，昨天晚上设置存稿时间的时候失误操作把今天的发出来了，当时没发现，现在才察觉到。
昨天的那个当做加更处理，今天的更新就算这一章吧


第12章 离间
　　待到楚望舒匆匆忙忙赶出去的时候，赵经诗已经打开手机准备报警了。
　　楚望舒来不及考虑太多，一个健步上去就窜到了赵经诗身边：“你学生没有安全问题，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慢慢和你说。”
　　赵经诗放下手机，看着一下凑近的楚望舒，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怎么在这……”
　　啧……
　　赵经诗一下明白了过来，没来得及挣开楚望舒就直接发问道：“我学生的男朋友，是楚居澜？”
　　楚望舒点点头：“看来真是男朋友了……是这样的，楚居澜其实有联姻KPI，今天他到联姻对象到这边来看房子，结果撞上了，其实他联姻对象不想要和他联姻，刚好家也有人陪同，就闹上来了。”
　　“我学生呢，她现状怎么样？我需要准备带她去验伤和去医院吗？”
　　“你要见她了之后由你来做判断，我觉得是不需要，但是你要好好安慰一下她的情绪，你也不想和楚家的事情牵连太多，这样好不好，我把她带出来，现在我爸他们都在。”
　　赵经诗点点头，在她转身要进去的时候拉住了楚望舒：“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件事你在这里多尴尬？”
　　楚望舒拍拍她的手：“被叫过来的，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必须要留着，等下你就带着你学生走吧，之后我会来找你。”
　　说完，她就离开了。
　　楚望舒转身往里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知道赵经诗在看。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如有实质，烧得她脊梁都挺直了几分。她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通往“分赃现场”的门。
　　其实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有做人救世主的渴望，因为她居然在这个场景之中生出了几分孤胆英雄一般的成就感。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确实存在，也的确不应该……
　　屋里的景象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楚泽中和陆父还在低声交谈，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像是已经谈到了具体条款。楚居澜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胜利者的笑，是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到了内侧陆观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有不满，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楚望舒径直走向顾舜尧。那姑娘还站在原地，她看见楚望舒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大概是不知道该不该信任。
　　“走吧。”楚望舒说。
　　顾舜尧一愣。
　　“你导师在外面等你。”楚望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带你出去。”
　　顾舜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像是怕自己哭出来。楚望舒叹了口气，看向楚泽中，汇报道：“她打电话给了她导师，现在人家在门外准备要报警，我怕事情闹大，先放她出去，具体怎么封口这些，您要是放心的话，我去做。”
　　楚泽中点点头，楚望舒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楚居澜表示抗议了。
　　“等等。”
　　楚居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从容：“望舒，你这是干什么？我这还在和岳父谈事情，你把我的人带走，不合适吧？要处理也是我去处理善后。”
　　楚望舒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的人？”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讨论天气，“刚才不是还说，是受人之托照顾的邻居家孩子吗？怎么，受人之托也能托成你的人？至于处理善后，我帮你了，你应该道谢才是。”
　　楚居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父抬起头，看了楚望舒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楚泽中也看了过来，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不过楚望舒没给任何人继续开口的机会。她领着顾舜尧，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赵经诗还站在原地。
　　她看见楚望舒带着顾舜尧出来，快步迎了上来。顾舜尧一看见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无声地哭起来。赵经诗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楚望舒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看着赵经诗温柔地安抚自己的学生，看着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里只有怀里哭泣的姑娘。
　　楚望舒忽然有点羡慕顾舜尧。
　　“谢谢。”
　　赵经诗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看向楚望舒，眼神里有一种楚望舒读不懂的东西。
　　“没事。”楚望舒笑了笑，“我说了不少次了，不过一直没有得到你的认可。不过你的道谢我接受了。”
　　赵经诗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扶着顾舜尧，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刮走：
　　“之后……你小心点。”
　　楚望舒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忽然笑了起来。
　　楚望舒回到屋里的时候，气氛已经变了，她也笑不出来了。
　　楚居澜的脸色不太好，陆父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楚泽中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观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的送走了？”
　　楚望舒点点头。
　　“赵经诗？”陆观琪又问。
　　楚望舒瞥了她一眼。
　　陆观琪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行行行，不问了。不过你刚才那话说的，可真够劲的。‘你的人？’，楚居澜脸都绿了。”
　　楚望舒没接话。
　　她觉得自己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
　　“望舒。”楚泽中的声音响起，“坐。”
　　楚望舒收回思绪，在父亲身侧坐下。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比刚才更复杂的局面。楚居澜不会善罢甘休，陆父的态度还不明朗，而她刚才那一句“你的人”，已经把自己推到了台前。
　　楚望舒在父亲身侧坐下，还没有坐稳，就听见楚泽中开口了。
　　“望舒，”楚泽中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陆家和楚家接下来的合作项目，你跟进一下。”
　　楚望舒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向父亲，又扫了一眼对面的陆父。陆父脸上挂着那种商场老手惯用的、看不出深浅的微笑，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这个项目一直是居澜在跟，”楚泽中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最近……状态不好，不太适合继续。你接手。”
　　楚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快速盘算——这听起来像是机会，但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楚泽中下一句话来了。
　　“不过，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续约条件里，有一条是必须的。”他顿了顿，看向陆父，“陆家和我们家的联姻，要继续推进。居澜和观琪的事，虽然出了点波折，也是小打小闹。接下来的合作，需要有人来维系这层关系。”
　　楚望舒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负责这个项目，”楚泽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却让她无处可躲，“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你和观琪关系一直不错，来往也很密切。”
　　楚望舒听懂了。
　　她不是来接项目的。她是来当保人的。是来替楚居澜擦屁股的。是来“维护”这场联姻的。
　　陆观琪想退婚，楚望舒一直在帮她，她们像是结成了一个短暂的联盟。
　　但现在，父亲告诉她：你要负责让这场联姻继续下去。你要负责让陆观琪“想通”。你要为了利益，去劝你的盟友接受她最不想接受的婚姻。
　　楚望舒忽然想笑。
　　离间计，老套，但又屡试不爽。
　　她看向陆父。那位“爱女如命”的父亲，此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睛里没有半点对女儿的怜惜。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利益，不是女儿的幸福。
　　她又看向楚居澜。楚居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嘴角甚至又浮起那种让人牙痒的笑意——他在得意。因为他现在明白，完全无辜甚至在他眼中有点为了看热闹来围观的楚望舒现在要替他收拾烂摊子，要替他“维护”他搞砸的婚约。
　　楚望舒最后看向父亲。
　　楚泽中的眼神平静，像是在等她点头。他不在乎楚望舒愿不愿意，不在乎陆观琪愿不愿意，不在乎任何人。他只知道，利益不能断，联姻不能废。如果楚居澜搞砸了，那就让楚望舒去补。
　　“望舒，”楚泽中说，“你有意见吗？”
　　楚望舒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赵经诗那句“之后你小心点”。
　　她确实需要小心了。
　　这个局，是父亲给她设的delimma非常明显，就是在逼她做出选择。
　　心里可以有很多答案，但是作为有现实需求的人，她这个时候只能回答一种答案。
　　“没意见。”楚望舒听见自己说，“我会跟进项目，也会……协调好观琪那边。”
　　楚泽中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陆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只有陆观琪，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望舒。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楚望舒没有看她。
　　其实她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只是她那个时候完全是孤军奋战，居然没有机会体验到传说中的，被背叛的滋味。


第13章 认知
　　赵经诗听完顾舜尧的讲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今年才开始带研究生，顾舜尧算是她手下的独苗，真按那种开宗立派的观念来看这就是开山大弟子。
　　是以她也比较上心。
　　顾舜尧在面试的时候就告诉了她说自己有男朋友，就在本地，她也就是留了个印象，毕竟她自己连恋爱经历都没有过，对这种所谓“感情生活”自然不会刻意关注。
　　但是也并非没有耳闻，至少就是从师长的视角来看，顾舜尧也是非常认真的在谈恋爱的。
　　甚至似乎还因为经济差距有一点谈婚论嫁上的顾虑。
　　一朝发觉被骗，完美爱人并未认真是个渣男，自己还不清不楚地被划分到第三者的范围，虽说“抓奸”过程中陆家没有动手，但是这么一场下来，对顾舜尧的身心伤害极大。
　　赵经诗了解清楚了情况便问她：“所以，你是想要先休息一会还是我们一起来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赵经诗没有拯救他人的英雄情节，她在和自己母亲相处的过程中领悟了别人的事情别人做主的真理。
　　差不多的情景，她的母亲哪怕说了无数次自由自在的放下，却实际上到了当初造成伤害的人已经作古，甚至她的母亲还说什么死者为大一笔勾销，但是那份在意还是存在，到了很多问题，她的母亲还是会拎不清。
　　顾舜尧却没有犹豫。
　　赵经诗话音刚落，她就抬起头，那双眼眶微微泛红的眼睛里，燃着一小簇火。
　　“不用休息。”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没了刚才的飘忽，“老师，我不需要休息。我想好了。”
　　赵经诗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其实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他应该会考虑要给补偿或是封口费，我想要做一些事情，但是我担心贸然行动反而让自己陷进去了。”
　　“楚家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实际上，为了稳妥起见，我是建议你不要掺和进去的，或许你在和其他同学交流的时候听说过和我有关的那个八卦，那就是楚家内斗牵连到咱们这种无辜的人的结果。”
　　“但是他骗了我这么久，我想要他付出代价。有什么办法吗？”
　　赵经诗叹了口气，再次点了点头。
　　“有，但是你需要先冷静下来思考思考。”
　　“你是怎么劝你的学生的？先让她交代情况，然后了解意向，再说一句让她冷静一下思考清楚？”
　　楚望舒这么说的时候有一种带着点嘲讽的调侃，此时她大衣的衣角被晚风扬起，弧度和话语的攻击性一样利落。
　　赵经诗点点头：“你心情不好？”
　　“好不了，有点糟心，所以你的学生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她？”
　　“你想要让人去给楚居澜填堵，我不想她因为一时冲动去做消耗她自己的牺牲。”
　　“这么不信任我？我不会这么做的。”
　　初春的晚风是有些冷的，楚望舒收拢了大衣，看向赵经诗的眼神真诚：“但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又没有当机立断地和我划清界限。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又被你拒绝的准备了。”
　　赵经诗摇摇头：“吕端大事不糊涂。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不是愚蠢。所以你想要怎么办？”
　　“你学生的期待值是怎么样的？”
　　“她想要报复回去，”看见楚望舒绷不住的笑容，赵经诗皱皱眉，有些不满，“虽说符合你的利益诉求，但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吧？”
　　楚望舒连连摆手，笑容虽然淡了些，但眉眼间依旧是掩盖不住的一点轻松。
　　“确实和你说的一样，我需要你学生的帮助，我在这件事里也有些难处。今天这件事确实是巧合，我的朋友并不想和楚居澜联姻，于是和我已经达成联盟有了规划，在我们两家之间的合作中，楚居澜的工作是有重大失误的，我本来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出面把这个问题挑出来，借合作破裂来退婚。只是没想到我的父亲应该是知道我的打算，他今天顺势将那个合作推给了我负责。”
　　“既要你做掩盖，又让你维护联姻？”
　　楚望舒赞同地点点头，他们是在A大的校园里闲逛，这个时候虽说夜色已经降临，但是周围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他们走到已经上课的教学楼附近停住了脚步，此时还听得到有些教室里传出的讲课声。
　　只是听不出在说什么。
　　赵经诗看着她，眼神深沉，在暗淡的光线下，让人琢磨不透。
　　赵经诗在看楚望舒。
　　其实楚望舒夸过她眼睛好看，实际上因为众所周知的相似，她似乎是在间接地自夸。
　　赵经诗这个时候也产生了这种感叹。
　　楚望舒的眼睛很好看，不是形状或者是颜色上的精致，如果想要夸这个，她可以自己照镜子。
　　她的眼睛好看在她眼神中的含义。
　　大部分时候，楚望舒的眼神都是很有精气神的，不管是傲慢、自得或者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的诚恳。
　　这双眼睛似乎永远都是亮的，她仿佛一直有一种从容自如的自信，仿佛从来不会沮丧或者是失望，仿佛此时没有遭受不公或是掣肘，而是意气风发，满面春风。
　　不知道是因为孔雀开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赵经诗轻声发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楚望舒耸耸肩：“其实就我朋友的情况来看，其实她家里没有想要给她找一个好的婚姻，而是想要给家里带来一个好的合作，其实想要破坏这个联姻很简单，那就是让楚居澜失去可以联姻的价值。”
　　赵经诗低眸沉思，看她似乎是一脸认真地在思考的样子，楚望舒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其实我只要争家产成功了，这个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赵经诗皱起眉：“你朋友能接受你的说法吗？”
　　“不能，所以我现在的情况，很被动啊，算是孤家寡人孤立无援了。”
　　楚望舒话里有几分卖惨的意味，笑容却依旧灿烂，仿佛是在刻意逗乐一般。
　　像是玩笑话，但是赵经诗明白，那种仿佛开玩笑的口吻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那真实的疲累和难受已经透了出来。
　　赵经诗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能让你开心一点。”
　　楚望舒注视着赵经诗，突然一笑，凑近了一点：“你是在心疼我吗？”
　　赵经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楚望舒，你这样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楚望舒没有退开，而是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低声道：“在我看来，你的学生不报复是明智之举，至少我会保证物质上的弥补和道歉都可以给到位，她不应该让自己一直陷入在那个情绪中，往前看是很重要的。”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赵经诗能看清楚望舒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近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
　　她应该退开。
　　理智是这么说的。
　　但她的脚没有动。
　　楚望舒还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亮得有些惊人。她说完了那番关于“往前看”的话，就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就像你之前的想法，这是没有说服力的。我不能代替她释怀放下，更不要求她放下。”
　　楚望舒点点头，更加凑近一点，从赵经诗的视角来看，可以看见她们近乎是要重叠的影子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似乎你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赵经诗闭上了眼，冷冷道。
　　楚望舒笑了，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有，但是我需要你的学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赵经诗有些警惕，脑中已经闪过无数忍辱负重最终复仇成功的韩剧剧情。
　　楚望舒笑了笑：“放轻松，我需要一些资料，你的学生在楚居澜他们正式回到楚家之前就认识他们了，我需要一些关于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怎么接触上的过程的详细资料，还有……”
　　楚望舒偏了偏头：“我有些问题需要找她确认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些的确是她需要知道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并不重要。
　　当年她父母属于一种另类的open marriage。
　　她母亲舒真知道她父亲楚泽中有出轨的行为以后，碍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和绑定过深的利益关系而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闹到明面上，但在她得病去世之后不到半年，楚居澜的母亲吴梅眉就带着比楚望舒还要大一岁的楚居澜上门认祖归宗。
　　对于她来说，楚居澜和吴梅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对手，她和他们斗了好多年，却到现在，发现自己其实对对手的来时路并不了解。
　　她需要知道一些。
　　赵经诗有些困惑地发问：“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亲自来，你现在应该很忙才是。”
　　楚望舒这下笑出了声：“你怎么总是觉得我很忙，实际上我现在虽然处境孤立，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闲散人员，而且我主要目的也不是来办事的。”
　　赵经诗微微睁大眼睛，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了。
　　楚望舒带着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以你学生的未来师娘自居，不应该重视一点，亲自来吗？”


第14章 交易
　　赵经诗觉得自己应该反驳的。
　　“师娘”这个词，太荒谬了。她什么时候承认过？楚望舒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的？她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不是——没有告白，没有确认，没有任何名分。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不想反驳，是因为心跳太快，快到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什么。
　　楚望舒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望舒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小小的，被楚望舒的眼睛包裹着，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住。
　　“你……”赵经诗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你这样，我怎么回答？”
　　楚望舒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用回答。”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赵经诗愣住了。
　　“告诉你一声”——就这样？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答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问。
　　楚望舒笑了。
　　那个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的意思是，”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我，愿不愿意让我当你学生的未来师娘——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今天很累，我相信你也很累，今天上午我想着或许需要保持住分寸，但是现在我更想用直白的表达。”
　　赵经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经历过很多次被告白的场景。每一次她都能冷静地、得体地、不留余地地拒绝。她有无数套说辞，无数种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那些说辞，一句都用不上。
　　因为楚望舒根本没有问她要答案。
　　她只是告诉她：我喜欢你。就这样。
　　“你……”赵经诗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犹豫，“你这样，……”
　　她没说完。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楚望舒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等着她说下去。
　　但赵经诗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很近很近的距离里，被楚望舒的眼睛看着，被那句“我喜欢你”包围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楚望舒没有催她。
　　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赵经诗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触到指尖，然后就停在那里。
　　没有握，没有抓，只是那么轻轻地碰着。
　　像是在问：可以吗？
　　赵经诗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楚望舒的手指很细，在此时昏暗的光线下是霜一样的白，从观感上来说应该是冰冷的。
　　但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是暖的。
　　赵经诗没有抽开。
　　楚望舒的嘴角翘起来一点。
　　“走吧，你想问的正事，我已经让人拟好了条款，之后你给你学生看看再考虑吧，”楚望舒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就是心情不好，想见见你，仅此而已，你今天也很累，陪我走到门口吧……”
　　楚望舒至始至终没有握她的手，只是那么轻轻地碰着，和她一起往前走。
　　赵经诗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口。
　　她们都没有说话，带着点默契的静谧，只是临到离别之时，赵经诗却突然递上一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没有道理。”
　　楚望舒有些卡壳了，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打得她措手不及：“唔?为什么没有道理？”
　　“见色起意的话，我们其实长的很像，你应该不会见色起意，如果是看别的条件的话，也远远有比我要好的，但是如果说是别的进一步的……其实以我们认识的时长来看，你都没有真正的了解我。”
　　楚望舒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名不顺言不正，而且……如果无事献殷勤，会让我觉得更加不舒服……换言之，我需要一些安全感。”赵经诗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个心理建设，却最后还是选择了委婉的表述，“你不是想要直白表达吗？我现在问一个答案。”
　　楚望舒还在愣神之中，赵经诗后退一步，非常认真地道：“我不缺人追，更不想要暧昧，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我想要坦率一点的关系。”
　　说完，仿佛从舞会告辞的灰姑娘，赵经诗不等楚望舒有进一步反应就闪退了。
　　楚望舒愣在原地。
　　赵经诗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明显，她也明白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情非常复杂。
　　其实自己不算孤家寡人一个啊……
　　这个想法给了她不少的安慰。
　　楚居澜的事情最终还是被轻描淡写的揭过了，楚望舒接手了楚陆两家的合作。不过在楚居澜的事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之后，楚家的气氛并没有缓和，反而像一锅被盖上盖子的沸水，表面平静，内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楚家一开始是做轻工业小商品起家的，到了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电商行业数一数二的存在，陆家做的是物流生意，两家间的利益绑定非常深厚。
　　楚望舒接手了楚陆两家的合作项目，每天早出晚归，把那些积压的文件一份份啃下来，把那些在她心里被分成不同派系的人一个个约出来喝茶。
　　一开始的流言事件的影响在那天宴会后消散了不少，再加上那些传言随着在楚望舒的示意下贺承天最近生意上的些许疲于奔命而逐渐被人淡忘，这一交锋算是被她拆挡下来，但是她预备的退婚时间还没起头就被按了下来，她和楚居澜之间一比一平，现在进入短暂的休战期。
　　但是她不能满足于相安无事，对她而言，不能赢得漂亮，其实就是输的彻底。
　　所以现在这件事，她必须要做好。
　　至于和赵经诗……
　　她那天要赵经诗不要认为她很忙之后，她居然就这么忙起来了，看来确实不能立flag.
　　楚望舒虽然出于私心，在那天几乎没和赵经诗聊什么实际内容，但也确实如她所说，让助理把事情处理到位了。
　　顾舜尧接受了封口费和赔偿，更是发来了几份整理的很清晰的和楚居澜相处的时间线梳理。
　　楚望舒还能没来得及看，她最近快忙死了，实在是分身乏术
　　结果手头上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到了这边合作重新敲定她刚松一口气，她立刻就接到了楚泽中让她去一趟的电话，
　　上一次喊她去要交代，最开始是准备责备，后面让她担了责任才告一段落，这一次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楚望舒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回国完全就是在自讨苦吃。
　　她当初被放逐一般狼狈出国的时候虽然也有过那种“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想法，但随着在国外生活的安定下来，她心中激烈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到现在变成一种冷厉尖锐的嘲讽。
　　楚望舒心里有些难受，但不至于过于难受。
　　到了楚泽中的办公室，楚望舒态度平淡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疲惫。
　　“坐吧，你在做生意方面的确继承了你母亲的天赋。做的很不错。”楚泽中态度很好。
　　看样子是又有问题要她来解决。
　　楚望舒坐下，谦虚道：“项目还才刚刚起步，后面还有很多需要请教。”
　　楚泽中没多和她废话，态度试探没有多长时间，立刻转入了正题：“望舒，今天找你过来是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非你做不可，不然不能服众。是这样的，跟着你爷爷一起的那几个元老最近和你我这边的人闹的厉害，还演上连吴扛曹了，和你母亲的那些朋友一起，在公司的很多事情上面，倾轧的厉害，你是最适合在这件事情上面表态的。”
　　楚望舒听完父亲的话，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现在的局势。跟着爷爷起家的那批人，和父亲带上来的那批人，再加上母亲的那些旧交——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倾轧得厉害。父亲让她去“表态”，无非是想借她的身份，去当那个打破平衡的人。
　　但她不想当那个“打破平衡的人”。她想当那个“重新定义平衡的人”。
　　“爸，”她开口，声音平静，“您说的这件事，我大概明白了。但我想先问一句，您希望我表什么态？”
　　楚泽中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是淑兰的女儿。”他说，“那些人和淑兰有旧，你说话，他们听得进去。我的意思是，你去和他们聊聊，让他们知道，现在公司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内耗。”
　　楚望舒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泽中继续说：“至于那些跟着你爷爷的老人，你也不用得罪他们。他们看的是资历，是情分，你妈当年也是他们看着起来的，你去说，他们也愿意听。”
　　楚望舒听懂了。
　　父亲要她去当说客，去安抚两边，去让那些人“识大体”“顾大局”。但问题是，她凭什么？她一个刚回来没多久的“空降二代”，手上没有实权，没有资历，没有积累。她能给的，只有“谢淑兰女儿”这个身份。
　　而这个身份，用一次少一次。
　　“爸，”她抬起头，看着楚泽中，“我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泽中的眉毛动了动。
　　“说。”
　　“这件事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楚望舒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进董事会。”
　　楚泽中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楚望舒没有催。她就那么坐着，等父亲的回答。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以她现在的资历和年纪，进董事会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她也知道，现在是父亲最需要她的时候。老派和中登派内斗，母亲的朋友们也被卷了进来，父亲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而她，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这种时候不提条件，什么时候提？
　　“你倒是会挑时候。”楚泽中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楚望舒笑了笑：“您教得好。”
　　楚泽中看着她，眼神复杂。
　　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你要先办成这件事。”
　　楚望舒站起身。
　　“成交。”
　　在楚望舒离去之前，楚泽中叫住了她：“陆家的事情，你只做了一半，后面那一半……”
　　楚望舒摇了摇头：“我可以接手项目，却不可以代替楚居澜去争取好感……父亲，你也知道的，如果你真没那么在意，我也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实现楚陆两家的联姻，只要你点头。”
　　楚泽中顿时露出一种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第15章 认真
　　赵经诗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打招呼，小幅度摆摆手，然后转身走了。
　　一股子接头的特工的味道。
　　楚望舒固然觉得这样没必要，但是看赵经诗郑重其事的样子，也觉得新鲜，便从善如流地带着笑容跟上。
　　楚望舒笑起来一直有一种欠儿欠儿的味道，是那种自信从容到让人有些不爽的笑容，比黑人牙膏笑还要灿烂，赵经诗余光看到她那仿佛在走秀的姿态，暗暗恼火，在进电梯之后，猛的一转身。
　　楚望舒已经快步跟上，进了电梯，这一转身让她们这个打照面非常突然。
　　赵经诗：……
　　楚望舒笑问：“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看的什么？”
　　“……”
　　赵经诗有些语塞，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算是偷看被抓包了吗。
　　楚望舒似乎不知道见好就收，开始乘胜追击：“所以说，有什么事要找我呢？”
　　赵经诗点点头：“和你爷爷交流的时候发现的，或许对你有用，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
　　“这样啊……赵小姐很关心我。”
　　楚望舒的语气有些夸张，赵经诗闭了闭眼，有些忍无可忍地道：“你能别用这种调戏人的语气说话吗？”
　　楚望舒微微皱眉。
　　楚望舒是一个洒脱利落的人，其实和赵经诗说这些，她自己其实也觉得自己有些刻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旦看到赵经诗就有点忍不住。
　　可能是赵经诗过于冷淡了？
　　好奇怪，赵经诗这么一说，她反而好像更高兴了。
　　赵经诗偏头，看楚望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进入正题了，其实比起告诉你，我更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爷爷的回忆已经到了你父母成婚之后各自创业的部分了，但你爷爷要求，从你们家公司成立到你母亲去世之间的部分直接跳过。你怎么看？”
　　“用眼睛……额，我……”楚望舒不假思索，在赵经诗认真的眼神下改口，“我没什么意见。”
　　“从专业角度，我当然尊重他的选择。但从个人角度，我觉得……这段过往可能对你有用。你不是也在在意这之间的事情吗？”
　　电梯到了，楚望舒这才意识到赵经诗也下到地下车库那一层了，视线落在赵经诗身上，犹豫着开口：“我送……”
　　“我今天开车来的。”赵经诗看向她，“不用献殷勤了，你一直没有给我答复，我坚决拒绝。”
　　楚望舒一听这话，哪能放她走，一下就拉住了她，殷切发问：“什么意思？什么答复？”
　　赵经诗看向她，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那天问你的那个问题。”
　　“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楚望舒回想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但是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怎么来的喜欢。”
　　“你……你之前是怎么认定自己的性取向的？”
　　赵经诗话题转的太快，楚望舒有点懵，但还是真诚地回答：“我做测试啊……”
　　赵经诗：……
　　楚望舒脑子动的很快，几乎是本能来了个回马枪：“那你呢？”
　　赵经诗：“我……这不重要。”
　　楚望舒微微眯起眼：“为什么不重要，这很重要，不然你为什么要问我。”
　　赵经诗有些招架不住，摇了摇手对她表示暂停休战。
　　楚望舒抱臂冷笑发问；“赵经诗，你这是在？服从性测试？我说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你就认为你可以理所应当的一定找我要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真答了你又不满意，反问你你也不答？我只是喜欢你，不是要把你和我捆绑在一起。”
　　这话说的直白尖锐，让赵经诗无所适从。
　　“服从性测试”——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但楚望舒说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做类似的事。用问题去试探，用回避去测试，用沉默去考验。她在等楚望舒给出一个能让她放心的答案，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需要给出答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楚望舒没有催她。她就那么抱着臂，站在那儿，等着。
　　“不是。”赵经诗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不是测试。”
　　楚望舒挑了挑眉，没说话。
　　赵经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对也你有好感。”她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楚望舒愣住了。那个抱臂的姿势僵在那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想着提醒你提高警惕，提防小人，才答应贺承天的邀约的，我也是因为你我才没有推辞掉这个项目……”赵经诗停了停，看着楚望舒，“这些决定的达成，都建立在，我对你有好感这一点上，我探索过这种好感的来源。”
　　“相似的长相会带来亲切感，这不一定是真实的，因为实际上除了照镜子看照片，人是没有办法看到自己长成什么样的，更不会因为一个人只是有一部分眉眼相似而莫名其妙产生亲切感，我的意思是……不好意思，我跑题了，我应该说的重点是，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是我也认识到了很多现实的阻碍，我没有那个胆量去，向你这样放纵的去表达，但是我确实……”
　　长难句没组织出来，赵经诗极度讨厌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她甚至品味出几分自己的滑稽。
　　人越是急迫地想要表达什么，就说明越缺少什么。
　　赵经诗觉得自己越是想要表现出理性克制就反而越是显得在意和拎不清楚。
　　其实这本身就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她对楚望舒的好感没有道理，过多的表现欲也没有道理，此时复杂的心绪，更是没有道理。
　　赵经诗停顿的时候，楚望舒已经上前一步。
　　她在赵经诗面前站定，然后道：“别说了。”
　　楚望舒站在赵经诗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润。
　　赵经诗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想移开视线。
　　然后楚望舒开口了。
　　“我可以抱你吗？”
　　声音很轻，但是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经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不合适”，想说“我们还没到这一步”。
　　但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赵经诗发现自己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楚望舒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赵经诗。
　　赵经诗僵住了。她的身体本能地想退，但脚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楚望舒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那个怀抱的柔软。
　　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最后，它们垂在身侧，没有动。
　　但也没有推开。
　　楚望舒抱了她几秒，然后开口道：“刚才你说的那些其实我没太搞懂，我知道的信息是，你也喜欢我，但是你有顾虑……像我这样的情况，你喜欢我很正常，你有顾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用为这种矛盾而感到抱歉。”
　　赵经诗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楚望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其实不需要那么压抑自己。”
　　赵经诗愣住了。
　　“你不用非得想清楚每一个问题，不用非得找到所有答案，不用非得确定我们合适才敢往前走。”楚望舒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可以……不那么认真。”
　　“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楚望舒说，“不用想太远。就看看今天，看看明天。觉得开心，就多待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就退一步。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赵经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其实不算太中听，乍一听给人的感觉像是以一种温柔的姿态说出来的“我们玩玩别太认真”，但是在这时候却出奇地对味。
　　“赵经诗，我想的没有你那么多，我这个人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所以你问我的很多问题，我答不上来。”
　　“但是，我愿意去寻找问题的答案。所以，赵经诗，如果你也喜欢我，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多回答几次的机会。”
　　赵经诗想了想，觉得楚望舒这话大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算了，谁叫她自己表现的如此别扭以至于此刻已经很难再占上风呢……
　　于是在楚望舒忐忑不安地等待赵经诗的回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肩膀前，赵经诗的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
　　楚望舒感觉自己要被萌晕了。
　　楚居澜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他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吴梅眉，有些头疼。
　　吴梅眉对他所谓的“联姻”非常上心，处于一个焦虑儿媳妇抢走儿子和欢喜又多了一个亲近的女性小辈的态度之间摇摆的状态。
　　楚居澜并不认为这个联姻能成功，两个当事人都不愿意是一回事，楚家现在的状况很复杂也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到，楚望舒回来之后，他在逐渐地被驱逐出集团的核心层。
　　虽说之前也没摸到门槛就是了……
　　他正觉得十分厌烦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接通，贺承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楚居澜，你妹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第16章 清醒
　　楚居澜：……
　　“这话怎么说？”楚居澜起身，出房间，回避开吴梅眉，非常认真地道，“是你因为楚望舒和你的同学都没看上你而产生了幻觉吗？”
　　“之前我和你说过，我的同学之前是，现在不确定，但是现在，我确定，她们两个都是！楚居澜？你居然不知道？楚望舒那么大一个污点你……”
　　贺承天顿了顿，回过味来。
　　楚居澜当然不应该知道，不然就不会造那样的谣言了，如果楚居澜知道，楚望舒这一点也早就被拿出来大做文章了。
　　“你怎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贺承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嘲讽：
　　“证据？行，我给你证据。”
　　他顿了顿，解释道
　　“前段时间听朋友说的，说是赵经诗似乎谈恋爱了，直接证据是前两天A大校园墙上的帖子，她一直很受欢迎，关注她感情生活的人不少，当时我追求她的时候也被人拍到过。”
　　楚居澜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帖子里面配了几张图，她和赵经诗牵着手在a大校园里面闲逛”贺承天的声音越来越稳，“具体的日期，是上周六，你被陆家堵上门的那一天。”
　　楚居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帖子现在已经删了，”贺承天继续说，“但我存了截图。你要看吗？”
　　楚居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谨慎地道：“这说明不了什么吧，就是牵手，逛街散步的时候这样很正常。”
　　贺承天笑了。
　　“别人我不知道，赵经诗本人是非常主意保持距离的，不管同性还是异性，以前就有传闻说她是同性恋，她和她的女性朋友们之间是不会那样牵手的。”
　　楚居澜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楚望舒是同性恋。楚望舒和那个姓赵的“替身”有关系。楚望舒有“污点”。楚望舒可以被攻击。
　　手机震了一下。贺承天把截图发过来了。
　　楚居澜点开。
　　照片里，夜色下的A大的路上，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着。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楚望舒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旁边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走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楚居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还有别的吗？”
　　贺承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暂时就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楚居澜敷衍道：“让我再想想。”
　　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停留在上面。
　　他看着那两张几乎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想起那天他万分狼狈时，楚望舒维护顾舜尧的时候仿佛公子哥之间争风吃醋的样子，又想起楚望舒和陆观琪之间的来往。
　　啧……
　　楚居澜发现自己过去忽略了很多细节。
　　这些忽略的细节叠加在一起，让他茅塞顿开。
　　他好像找到新的突破口了。
　　“嘘，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顾舜尧对自己的室友笑了笑，“我其实不关心赵老师的私生活怎么样，只要她不拿我当牛马，然后学术上过硬，我可以顺顺当当毕业就行。”
　　室友继续道：“其实前段时间还传过谣言呢，说你导被一个公子哥当替身追求，不过后面被狠狠拒绝了。现在看来也难怪呢，性取向不对嘛。不过我听别人说，其实你导有一个白月光，现在在德国留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国，这个……大概是gap呐。”
　　“嗯……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不过其实我觉得你导真的很不错了，对你也很好，该给的资源也给了，你现在投的那篇文章也是投的你是一作对吧，也没有师哥师姐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然后你导其实本身学术水平也很高，甚至还有瓜吃，哎呀呀，真的好羡慕你。”
　　室友看向她，突然一乐：“不过，如果你导是拉拉的话，你可能需要小心一点了，我不是担心她教资的事情，我是担心如果她对象很强势的话，你会不会和纽特同呼吸共命运？”
　　顾舜尧希望自己没听懂，但是她这个时候已经脑补出来楚望舒冷冷地说抑扬顿挫的“你以为赵经诗会为你哀悼吗？”。
　　……
　　好可怕，快住脑！
　　赵经诗发现顾舜尧在第二天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眼睛里面进东西了还是担心投稿的事情？这篇不行我这里还有一个选题你看想不想做……”
　　“那个……导，可以方便问你一些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吗？”
　　“最近又传什么谣言了？”赵经诗一边调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发问，“是说我又有困在德国的白月光，还是说我又被哪方神圣在追求？”
　　“你和那天那个楚总，楚望舒……是什么关系啊？”
　　赵经诗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顾舜尧：“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那天有人拍到您和她牵手出校门，然后发在表白墙上了，所以……”
　　赵经诗摇摇头：“认识，而且那个应该是卡了角度，我和她应该只是走的距离相对近了些。你在哪儿看的？表白墙？”
　　“是的。”
　　赵经诗点点头，将一份文件发送给顾舜尧：“你上次问的问题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些新见解，你看看吧。”
　　顾舜尧小心地看赵经诗的表情。
　　她的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其实现在我也接受我的家庭将我的婚姻当做谈判的筹码了，你虽然说过会给我帮助，但是现在这和你的利益也是冲突的，我不打算让你为难，所以就不麻烦你了。”
　　陆观琪在电话那头说完话之后就当机立断地挂断了。
　　楚望舒：……
　　好嘛……
　　她居然产生了一点欣慰感。
　　楚望舒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欣慰感。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居然对自己曾经的盟友、一个被家族当成筹码的女孩，产生了欣慰感。
　　因为那个女孩因为这件事情不再天真，学会了用利益度量的思维去思考周围的人。
　　多讽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不，很多年前有些过于夸张，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几年。
　　那时候她比陆观琪现在还要小几岁，站在楚泽中的书房里，听父亲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告诉她——联姻的事，定了。
　　她话说的坚决，但是没有底气的宣言只会显得幼稚。
　　她说：“不嫁，不从，不喜欢，不会改。”
　　楚泽中不曾装过慈父，他那时候的表情也更像一个在给对手极限施压的商人：眉头皱着，手指敲着桌面，用一种及其锐利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嫁？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你这是违约你知不知道！你以为这能成为你反抗的筹码！愚蠢！你以为这样的东西可以做筹码吗？”
　　她出柜也没用，她当时真觉得楚泽中会给她不停灌中药调理。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怕自己会晕过去。但她还是站直了，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喜欢男人，我也不是你能用来交易的筹码，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天晚上，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吵到后来，楚泽中清空了桌面，大发雷霆。
　　再后来，她被送出国了。
　　说是留学，其实是放逐。楚泽中不想看见她，她也懒得再回去。
　　那几年，她在国外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过着自得其所又实际上是在疗伤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赢了。
　　但现在想想，她真的赢了吗？
　　她确实没嫁人，确实守住了自己的选择。但她付出的代价，是几年的孤独，是和这个家几乎决裂的关系，是边缘化的放逐。
　　虽然自得其所，她过的也确实轻松，造成的影响也不过是回来争夺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多了一些阻力。
　　但是她清楚，没赢，她被这种明确的利益交换狠狠伤害了，这种伤害带来疼痛，而疼痛又带来清醒。
　　这种清醒让她从容刀尖起舞利益交换，也让她理性冷眼旁观讽刺幽默，更让她在面对感情时，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奋进。
　　但是这分清醒的底色是痛的，她发觉陆观琪此时也是清醒的。
　　那她应该也是痛的。
　　楚望舒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观琪的声音，一会儿是赵经诗对她的微笑，一会儿是父亲阴沉的表情，一会儿是爷爷那句“你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她想打个电话给赵经诗，听听她的声音。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说陆观琪的反应？说她欣慰又难受？说她忽然想起当年抗婚的事？
　　赵经诗会怎么反应？会安慰她吗？会说“你做得对”吗？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
　　她不知道。
　　刚进入恋爱关系就给对象传播负能量吗？
　　这听起来很没品。
　　楚望舒拿起手机，手机先一步震动，送来赵经诗的消息：
　　赵经诗：午安，下午有会议，晚上有课程，报个备，祝今日好。
　　楚望舒看着那个微笑的兔小姐，她发觉赵经诗换了一张图片。
　　不是简单的，自带嘲讽的贴脸截图，而是一张兔小姐正在开汽车的图片。
　　楚望舒回复：“好，收到，怎么换头像了？”
　　赵经诗：之前那个在做图书管理员的是我，现在这个开车的是你。
　　赵经诗：很隐晦，但是想这样用。
　　楚望舒感觉自己的坏心情立刻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顾舜尧脑补的片段是神奇动物在哪里里面的内容，标注一番。


第17章 得意
　　但是这开心没有持续多久。
　　楚望舒刚回复一个脸红的黄豆，秘书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
　　“是少爷来了。”
　　少爷……
　　这个称呼怎么就听起来怎么不顺耳呢，楚居澜来干嘛，找骂讨嫌吗？
　　“让他预约，没预约不准进。”
　　“这个……大小姐……”
　　楚居澜已经推门而入了，还对秘书微笑：“你出去吧，都一家人，我和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楚望舒微微皱眉，秘书忙溜出去了，楚居澜将门关上，然后对楚望舒道：“你确实有本事。”
　　“有事说事。”
　　“其实我想过很多，当初你出国的事情。其实退婚这种事情压根算不上什么的，凭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你只需要接住你天然的优势表现出价值就行，就算当时你没想到，父亲也是会顾虑的。如果你来接手很多业务，就算是没有实际掌权做吉祥物，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但是父亲就是那样急匆匆地把你送走了。”
　　她看着楚居澜，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在和她争、和她斗、和她抢的人，此刻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着她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郑重了不少，甚至是拿出了认真密谋的态度来。
　　楚居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得意，甚至不是敌意。
　　“现在我懂了，你是同性恋，他怕你抖出来，这样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楚望舒的眼睛立刻睁大，仿佛被人强行按上座椅上一般无力地往座椅上一倒。
　　不是，楚居澜是怎么知道的？她才进入恋爱状态不久啊，消息这么灵通的吗？不是，你不应该拿着这个大做文章然后让我出柜的吗？这么一副敲诈的姿态是怎么回事啊，真想要敲诈我吗？
　　楚居澜却颇为自得地笑了笑，乐道：
　　“这个公司是三个人的，家族小作坊就这点不好，比封建社会选皇位还要复杂，利益团体之间仅凭情分和利益串联，但真在分配利益的时候，却又看的是情分。”
　　“你母亲、爷爷和父亲共同的继承人，只有你一个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派出去，之前的争斗，完全都是没有意义的，我最理想的状态，实际上是你一直稳定公司，再慢慢偷梁换柱，最后釜底抽薪。”
　　楚望舒：……
　　狗嘴里面果然吐不出象牙来。
　　她就不应该做任何期待的。
　　楚望舒轻轻笑了，十分不正经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将一些话翻来覆去的说，是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别人不会听吗？有事说事，别扯别的。”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但是我们的关系太差了，我需要寻找一种比较委婉温和的方式。”
　　楚望舒：……
　　她感觉楚居澜接下来的要求会让她冒出第三条省略号。
　　“说。”楚望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大好午休时间，本来是要和女朋友闲话家常增进感情的，怎么就耗在与此人毫无意义的对话中了。
　　“是这样，你本身也是要帮陆观琪完成这件事的，现在继续做下去也不迟，我不想要联姻，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楚望舒冷笑一声：“如果你效仿太史公司马子长的话，那这件事就会变得非常的简单了，甚至你都不需要求我了。”
　　这话锐利极了，楚居澜的脸色变了。
　　虽然他有点没太听懂，但是楚望舒的表情让他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涌上来的那点恼火。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楚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散尽的冷笑。
　　“你刚才说，我们关系太差，你来求我，自然要拿出温和委婉的姿态，但是我不需要啊。”
　　楚居澜噎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算了。”他说，“我不跟你绕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楚望舒的眼睛。
　　“联姻的事，你继续推进。陆家那边，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我只有一个要求——让陆观琪自己提退婚。”
　　楚望舒挑了挑眉：“你自己不会退？把责任推到一个女孩子身上，到时候又要背后说别人闲话了。”
　　“她家里就她一个女儿，”楚居澜说，“她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楚望舒没说话，表情显然是不赞成的。
　　“我知道你们之前商量过什么，”楚居澜继续说，“陆家那边合作的问题，虽然递到了你手上。但是想要找个理由毁掉合作，一点都不难。”
　　楚望舒：……
　　不是，他有病吧……
　　楚望舒不确定的问：“那你呢？你打算干什么？”
　　“顺水推舟，在父亲那边好好应对。以绝后顾之忧。”
　　“那我帮你这么一个忙，我可以得到什么？”
　　“我将不会和你竞争继承人的位置，我会带着母亲出国定居。”
　　想的还挺美……
　　楚望舒当机立断，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打到秘书那。
　　“进来，把……把少爷请出去。”
　　真该死，她感觉现在手里拿的不是三折叠而是民国时期的电话机。
　　楚居澜十分不快地盯着她，在他看来他已经做了十足的让步了。
　　楚望舒没心思给他上课，觉得和楚居澜共处一室都能降低她的智商。
　　在等待秘书进门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好奇地道：“我想问你，你当初是怎么想出传我谣言败坏我名声的，那个思路的水平虽然也不高，但是比你成熟多了，你不要告诉我是贺承天。”
　　楚居澜摇摇头：“就是我想出来的，我的……就上次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她告诉我，谣言猛如虎，如果一个女性的花边新闻过多，那么她的能力就会被掩盖与暧昧的谣言之中，很多有能力的女性都是这样沦为传言中的一个工具性人物的。”
　　楚居澜说完，秘书就敲门进来了，楚望舒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就低头看电脑上的屏保了。
　　楚居澜十分气恼，不知道是不是挨骂太多的缘故，他在生气的时候最像楚泽中，尤其是气上头指着人骂的时候，动作神态完全就是复制粘贴的程度。
　　楚居澜怒道：“油盐不进，要不是我那个损招，你还遇不上别人呢！”
　　楚望舒表情冷了下来，对秘书道：“把他请出去吧。”
　　秘书只能顶着汗照做，楚居澜愤愤离开，楚望舒长长呼出一口气。
　　楚居澜都知道了的话……
　　楚望舒给赵经诗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我发现我可以做得到你的要求。
　　刚刚做完人机检测失败了好几次在心里狠狠问候图灵老爷子的赵经诗：？？？
　　请输入文本。
　　赵经诗：什么要求？
　　楚望舒笑了，回复道：“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赵经诗给自己报备行程的那一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句号。
　　赵经诗：真是贵人多忘事。
　　楚望舒看着那简短的七个字，笑了出来，忍不住看了又看，最后叹着气揉了揉脸。
　　她感觉这个表情和她雷厉风行的楚总身份不符。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一个清晰的思绪，却被一个非常吵闹的噪音扰乱。
　　“要不是我那个损招，你还遇不上别人呢！”
　　这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没有那个谣言，她不会在那个宴会上遇见赵经诗，不会单独和她在走廊里说话，不会西餐厅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不会在病房追出去找她，不会在路灯下碰着她的手，不会在车库里等到那个小幅度点头。
　　但楚望舒一点都不想感谢他。
　　她并不是没有和赵经诗见面的可能，谣言将她们困于同一个困局，并肩作战的体验感固然可贵，但是负面影响也是确实存在的。
　　那个谣言的代价，虽说不至于到了掩盖价值的地步，但是她依旧清楚这个谣言的影响力。
　　至少让她和赵经诗一开始的相处多了好多摩擦，也让赵经诗的顾虑更上一层楼。
　　她本来可以在某个周末从病房门口撞见温婉笑容的她，也有可能在一片混乱中看见冷静镇定的她，赵经诗如果是在这些地方建立的对她的第一印象……
　　会不会更喜欢她一点？
　　应该是会的吧，见到她第一面就见识到了她张扬的性格和艰难的处境都还是喜欢她。
　　楚望舒心里觉得更加舒服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人下了降头，心平气和地很，只要能和赵经诗扯上关系的事情都是启承转赵，然后一旦绕到赵经诗身上，她就觉得心情特别好。
　　春风得意马蹄疾，事业爱情两开花。
　　她觉得今年格外美好。
　　楚望舒正想着会不会更上一层楼呢，赵经诗的消息发来。
　　赵经诗：晚上九点之后会不会太晚了。
　　赵经诗：我九点二十下课，你还愿意见面吗？
　　楚望舒这下真是完全压不住嘴角了。
　　她回复：就这么说定了，九点二十，我来接你下课。


第18章 散步
　　楚望舒到A大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一如之前两次没开车进学校，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一开始试图纯靠记忆走到赵经诗说的地点。
　　但是没办法，还是好像走迷路了，她不得已搜索校园地图，找到地方的时候颇有些狼狈。
　　无论多能熬，对于超过一百人的大课，这个时间也应该是最后一节了。
　　她走到教学楼下面的时候，正好听见下课铃响。随后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出来，三三两两，看起来行色匆匆。
　　她往旁边让了让，想着逆着人流上去极不方便也很有可能和赵经诗错过，准备发个消息让赵经诗下楼来。
　　正低头准备发消息，面前有人打了个响指，她抬头，看见了赵经诗。
　　楚望舒在一棵树下，树荫不算浓密，此时被正当顶上的路灯一照，藏了许多细小的光点在地面上跳动，其中有一片正好闪烁她脸上，很有几分阴阳割昏晓的效果。
　　赵经诗看见楚望舒的眼睛亮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又很显眼，显眼地让她准确地捕捉到。
　　“你怎么来了？”赵经诗走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但笑意明显。
　　“我之前发消息说了，见面寒暄就这样开场吗？”楚望舒说，伸出手。赵经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接，但也没躲。楚望舒就顺势勾住她的手指，“走吧。”
　　“上一次我们被拍到了，还被传上表白墙了，虽然我找经验表白墙的人已经删除了那条消息，但是不知道会不会传播开……”
　　赵经诗正说着，感觉自己指尖被楚望舒轻轻地捏了捏。
　　和采血的医生的前摇似的。
　　赵经诗看向她，楚望舒冲她一笑：“我没问题，不过要是你介意的话……”
　　楚望舒摇摇头，装作叹息的样子：“那我也就只好放手了。”
　　赵经诗看着她这副样子，大感意外，虽然她能预想到一开始就已经让她大感反差感的楚望舒真的开始谈恋爱后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反差，但是她没想到这反差来的那样快。
　　“今天累吗？”赵经诗回握住楚望舒的手，温声发问。
　　“还好，每天都那样，习惯了。”楚望舒已经做好了被放手的心理准备，被这么顺毛摸之后心情更加舒畅，她问，“你今天很忙啊。”
　　“还行。借用你的话，每天都那样，习惯了。”赵经诗此时的语调比平时要软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了。
　　“你现在上的是什么课，你不是在带单独的学生吗?”
　　“开课程是开课程，带学生是带学生，做研究是做研究，搞项目是搞项目。”赵经诗笑了笑，对楚望舒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
　　赵经诗这下笑得眼睛都笑没了。
　　“你笑什么？”
　　楚望舒一直觉得这么笑会笑得有几分傻气，但是看赵经诗这样笑，她只觉得好可爱。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她问，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赵经诗收了收笑意，但眼睛还是弯着的。
　　“就是觉得，”她顿了顿，“你和我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路灯的光落在赵经诗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楚望舒看着那片影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她不知道赵经诗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想听。
　　赵经诗没有看她。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如何说才准确呢，”她说，“就是我也没有想到我的情感会是这样发展的，这不像是我的构想。这很快，而且有些轻率，风险性也很高。”
　　楚望舒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我不是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赵经诗补充得很快，像是怕她误会，“就是有点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楚望舒没说话。她等着。
　　“我觉得我会遇见一个让我很喜欢的人，”赵经诗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但是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一个强攻击性的人。本来我应该讨厌这个类型的人，但是我却对你产生了好感。”
　　楚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赵经诗抬起眼睛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亮亮的，“现在我又觉得我一开始对你的归类有些误判，你分明就是一个非常细腻温柔可爱的人，这让我更加喜欢你了。”
　　她说完，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我该怎么说呢……现在的感觉近似于自己的眼光很好的自得，但是又不止于此。”
　　说完，赵经诗试探着问：“这段话是不是太长了？”
　　楚望舒呼出一口气：“我虽然没有经历过学术训练，但是你的话我还是听得懂的。”
　　“我不是在说你听不懂，”赵经诗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是觉得我好像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她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楚望舒的指节，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片刻，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讲课时才有的条理分明：
　　“其实我刚刚说的那种感觉，在认知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可以解释，叫‘情感预测偏差’——当然我不是在卖弄，就是心情复杂想要梳理一下。”
　　她顿了顿，确认楚望舒眼睛亮晶晶的，非但没有不耐烦的神色，还一脸期待，才继续说下去：
　　“情感预测偏差，指的是人们在预测自己未来情感反应时，往往会出现的偏差和错误，这不是因为我们不够了解自己，而是因为系统性的思维惯性，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人之常情。具体来说，又有两个子概念，我的意思是两种情况：一个是‘影响强度偏差’，人们会高估未来事件对情绪的影响强度，觉得自己‘一定会非常开心’或者‘一定会非常难过’；另一个叫‘影响持续时间偏差’，就是会高估这种情绪持续的时长。”
　　她说到这里，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像是进入了某种熟悉的叙述节奏：
　　“举个例子，很多人会觉得，如果我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我一定会高兴很久很久；但实际考上之后，那种狂喜的情绪可能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回落到了日常水平。反过来也一样，很多人觉得失恋了会痛不欲生很久，但实际上人类的心理免疫系统远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楚望舒安静地听着，低头看着行进过程间两人不时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赵经诗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声音低了下去：“我一开始觉得，我对你的好感可能只是——”
　　她没有说完，但楚望舒懂了。
　　“我以为这不符合我对自己的预期，所以它应该很快过去，就像情绪心理学里说的那样，任何强烈的情绪都会回归基线。但是，”她抬起眼睛看楚望舒，路灯在她瞳孔里碎成两点细小的光，“它没有。它没有回归基线。它甚至——”
　　她又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它甚至不在我原有的认知框架里。”她最终这样说，声音很轻，“这不是情感预测偏差能解释的了。这不是偏差，但是好像又很顺畅。”
　　说完这一长段，她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肩膀松下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意：“好了我的梳理结束了。”
　　楚望舒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不太听得懂，”她说，指尖在赵经诗耳后停留了一瞬，“可以麻烦赵老师给我再讲一遍吗？更加通俗一点的版本。”
　　赵经诗的耳朵尖红了。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点红晕照得无处可藏。她下意识偏了偏头，想躲，但楚望舒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耳后，带着一点凉意，让她感觉有些痒。
　　“我忘记我刚才说了什么了。”赵经诗说，声音从衣领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楚望舒没收回手。她的指尖从赵经诗耳后滑到耳垂，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确认那点温度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真的忘了？”她问，“这么长一段话，一点都不记得了？”
　　赵经诗没说话。
　　楚望舒笑了。她把手指收回来，退后一步，给赵经诗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促狭的认真，“我听到的理解是这样的，赵老师，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赵经诗抬起眼睛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照得很清楚。楚望舒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赵经诗的时候，隔着那么多人，她还是觉得她的眼睛很好看。
　　第一个把美女比作鲜花的是天才，第二个再把美女比作鲜花的是庸才，第三个还把美女比作鲜花的是蠢才。
　　巴尔扎克先生是这么说的，楚望舒曾经深以为然，但是到了让她想方法形容赵经诗的眼睛的时候，脑中却全是星星宝石湖泊之类的比喻，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来别的形容。
　　好吧，她楚望舒愿意做蠢材，看着赵经诗的眼睛，她觉得庸俗一点也无妨，自己在心理感叹一下又不会被人笑。
　　“你刚才说，你比之前更喜欢我了，还觉得我细腻温柔可爱，对吧？”
　　楚望舒满意地看见赵经诗仿佛波光潋滟的眼中掀动的涟漪。
　　她捕风捉影的能力和她搅弄风云的能力一样出色，才看见如此景色。
　　楚望舒畅快地笑了。


第19章 天赋
　　赵经诗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她佩服楚望舒的概括能力，如果她写摘要也能用这么直白的语言就好了。
　　要不是楚望舒确实和她说过她没有恋爱经历，从实际情况上面来分析，楚望舒也确实很可能没有恋爱经历，她真会以为楚望舒是个情场老手了。
　　赵经诗偏开头，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问道：“你和大家都这么说话吗？”
　　楚望舒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没有，我也没有和别人谈论过这些。”
　　赵经诗做了一个让人幻视猫哈气的表情：“那你还真是有天赋。”
　　“这是什么意思？我刚才总结的不对吗？”楚望舒胡搅蛮缠，赵经诗无奈点头。
　　“你说的对，”赵经诗急切地转移话题，“你今天，就只送我回来吗？要不要上去坐坐？”
　　楚望舒摇摇头：“我今天主要是有点想见你，不算dating，至于上去坐坐，太晚了，不合适。”
　　赵经诗点了点头：“那……”
　　“你这周周末在我爷爷那边谈完话之后有空吗？最近有一个画展，我想邀请你去看。”
　　楚望舒专门做过功课，她觉得赵经诗会喜欢那个风格的。
　　赵经诗思索了一下，问道：“是在市中心的那个吗？”
　　“是的。”
　　“我可能周五开展的时候就要去，我的同学负责了策展工作，我应邀去给她捧场。”
　　“同学？”楚望舒皱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赵经诗对她道：“时间我是有的，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天文台周边有一个做手工的地方，我觉得很喜欢，要去吗？”
　　楚望舒点点头，赵经诗轻声道：“你不愿意上去坐坐的话，我就不留你在底下说话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晚安。”
　　楚望舒定了定，她确实觉得意犹未尽，好像没说什么话就结束了。
　　偏偏赵经诗说的所有话都挑不出问题，她找不到新的话头去说。
　　她站在那里，看着赵经诗。赵经诗也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困意照得很清楚。她今天上了大半天的课，又和学生开了会，又和楚望舒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她累了。楚望舒看得出来。
　　“那你上去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赵经诗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明天还来吗？”
　　楚望舒愣了一下。“来。”
　　赵经诗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楚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难过，也不是舍不得。是那种，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什么的感觉。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屏幕亮着，赵经诗最后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明天见。”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发点什么。发什么都好，发一个表情，发一个句号，发“晚安”。但她不知道发什么。她怕发了“晚安”，赵经诗回了“晚安”，对话就真的结束了。她不想结束。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
　　赵经诗：“到家了说一声。”
　　楚望舒盯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她打字：“好。”
　　发送后，她又想发点什么。
　　发“你也是”，但赵经诗已经到家了。发“早点睡”，但赵经诗也才刚上楼。发“明天见”，但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种关心他人的行为她做的很生疏。
　　客套的礼仪当然可以做的很周到，她拉关系也是一把好手，但是赵经诗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拉关系是有所图，利益关联比所谓人情要重要的多，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调动，但是谈恋爱不一样。
　　她只要想起赵经诗就觉得很欢喜，一想到她们之间的联系会逐渐变多就觉得兴奋，甚至不愿意去做正反两面的辩证分析。
　　楚望舒的家庭背景使然，她到现在没有真正的建立过亲缘上的亲密关系，自然在这个方面更加笨拙。
　　刚才的敏锐更多是本心流露。
　　的确是一种天赋。
　　楚望舒想：不是她天生会爱人，而是赵经诗天生就会让人爱。
　　但是一如她刚才总结的，赵经诗也在无法控制地更加喜欢她。
　　这坏端端的日子，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
　　楚望舒有些忍不住笑。
　　楚望舒很喜欢这种感觉。
　　周五下午四点半，赵经诗按时到了画展现场。
　　邀请她来的人是本科时期的同学，历史学本科毕业后学了文博，硕士毕业后却没进博物馆系统，而是专门做现代艺术品的策展。对方和她在学生时代算是泛泛之交，但是到了毕业之后相互往来反而多了些许。
　　对方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今天刚开展，对方忙着看布展效果，赵经诗和她并没有多聊，寒暄了几句后就开始看展。
　　她沿着展厅慢慢走。作品不算多，她选修过艺术鉴赏和策展，从这两个角度都能看出些门道，但也只是模糊的体验。
　　但至少看得很沉浸。
　　当她走到第三幅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后有人。
　　她警觉性很强地回头，立刻和贺承天对上视线。
　　“赵老师，好久不见。”贺承天站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姿态得体，像是真的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赵经诗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贺承天对赵经诗笑了笑：“虽然说追求你没有成功，但现在已经知难而退，我们也可以做普通的朋友。”
　　赵经诗摇头：“对你是知难而退，对我而言，你故意让我身陷流言中，本身是为了去围剿别人，追求不追求不是重点，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已经不打算和你再有友好的关系了。”
　　赵经诗说完，贺承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淡了很多，带着一点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赵经诗，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经诗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展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贺承天的影子隔着一整幅画的宽度。
　　“我认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说，声音很平，“现在是在画展上，你或许需要小声一点说话。”
　　贺承天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你和楚望舒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
　　赵经诗一怔：“为什么要这样问？”
　　“那看来不是早就认识，是因为我你们才认识的，至少以前朋友一场，赵经诗，我提醒你一句。她是楚家的二小姐，她回来是为了争家产，不是为了什么感情。她对你好，是因为你对她有用。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
　　赵经诗看着他。展厅里面光线充足，把贺承天那点自以为是的诚恳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说完了吗？”
　　贺承天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让一下。你挡着我看画了。”
　　贺承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经诗就先开了口。
　　“霍布斯说，人与人之间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所谓合作不过是利益暂时一致，一旦利益变化，契约即刻作废。你想要提醒我，包括你平时应对的，都符合霍布斯的叙述。那么顺着你的思路去说，你假定的危机——她与我的合作完全出于利益——完全站不住脚。我和她之间最初的共同利益还是拜你所赐呢，更何况，人确实因为利益才合作，但一旦订了契约，承诺本身就有了约束力。你并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也不知道我们承诺的内容是什么，你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去指指点点。”
　　贺承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赵经诗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墙上的画。展厅的光线安静地铺在画布上，把那些油彩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你……”
　　“不过我也明白，你这算是竞争者对契约的一种破坏，也算是动机清晰的手段，就是实际操作效果比较一般。”赵经诗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是这个话题你还想要谈下去的话，我就失陪了，你要是还想站在这里，可以安静地看画。要是不想看，门在那边。”
　　贺承天沉默了几秒。
　　他道：“我承认当初的事情做错了，其实我当时答应楚居澜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事成之后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楚望舒过去做的事情怀恨在心，将你拉进来，的确是我的不对，我可以给你补偿，但是我对你并非没有好感，不是男女之间那种也有基本的欣赏，我现在不过提醒一句。”
　　“楚望舒这个人，性格很差，你也看得出来，她非常强势而且攻击性很强，容易情绪过激且没有什么亲密关系，楚家的事情更是一团乱麻，这样的人，不是良配，你和她如果是合作，那算是我多嘴，但是如果是真的恋爱……”
　　“这个群体本身就难，你值得更好的。”
　　赵经诗看着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20章 底气
　　赵经诗站在画前，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颜色，心里很平静。
　　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只是这种波澜早已翻涌自洽过了，才没有什么影响。
　　贺承天那些话，她听得懂，也知道他为什么说。挑拨，或者是规劝？谁知道呢……
　　她认为弄清楚他的动机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赵经诗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时候把手机拿起来，接下来就别想看画了，便又克制地将手拿了出来。
　　但她感觉她今天的好心情已经被完全破坏，虽说不愿意细想，但她也自觉对艺术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让她能够继续看展。
　　于是她决定告辞，临走时和老同学打了个招呼。
　　对方很诧异：“你就走了？贺承天……”
　　赵经诗明白对方和贺承天关系也同样不错，这种牵线搭桥的方式也属于是人之常情，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临时有事，要先告辞了。”赵经诗笑了笑，“展办的很好。”
　　对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
　　赵经诗点头，推开门。
　　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拉住，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赵经诗就已经通过压倒过来的香水味判断来者的身份。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赵经诗对楚望舒微微一笑：“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
　　楚望舒握着她的手推开门，在走出展馆之后，才松开手。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抿着唇，表情肉眼可见的不快。
　　赵经诗有些莫名其妙，她在楚望舒松开手后，又问了一次：“怎么了？楚望舒？”
　　“你的同学有多少？”
　　楚望舒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赵经诗会意，楚望舒多半是看到了她和贺承天。
　　楚望舒并没有告诉她她也会在这个时间段来这里，应该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但是却看到她和贺承天在说话。
　　那确实应该不快才是。
　　“你看到了？可能他是花了一些功夫吧，但是我没有和他说什么。”
　　“谁问贺承天的事情了？”楚望舒此时像个易燃易爆炸的炮仗，“我……我就是……”
　　好嘛，看着赵经诗温柔的笑容，她好像有点炸不开了。
　　“我就是问你有多少同学，你同学这个标签里包括了多少人。”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人山人海呢……”
　　赵经诗拉住了楚望舒的手。
　　“今天是真的有同学邀请，但是她也认识贺承天，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楚望舒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楚望舒发问：“我听到了，他当时说的话。”
　　赵经诗轻轻一笑：“你之后会给他找麻烦吗？”
　　楚望舒皱了皱眉：“你认真听我说，不要打岔。”
　　赵经诗点头，立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楚望舒。
　　“倒也没必要……这么认真……”
　　楚望舒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她的确生气，但是她却发现她除了汹涌的负面情绪，找不到任何能够反驳那些难听的忠告的证据。
　　她自己可以说不在意，但是万一呢，万一赵经诗在意了呢……
　　现在她生气了，也可以算是贺承天那些话的又一大证明不是吗？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的脸色从犹豫切的懊恼再切到恼怒又切回犹豫，仿佛红绿灯一样循环。
　　她温和地拍了拍楚望舒的手：“你现在情绪不好，不如你现在先不输出，我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表示我猜的对不对，好吗？”
　　楚望舒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头。
　　“你刚才听到贺承天说你的坏话了？”
　　楚望舒很委屈地连连点头。
　　“你之前也会听到这种话，对吗？”
　　楚望舒再次点头。
　　“你现在不是吃醋，对吗？”
　　楚望舒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
　　赵经诗笑了：“楚望舒，我当时没有为你说话，不是因为我赞成他的话。我不认为他说的对。”
　　楚望舒微微一愣。她其实觉得，如果是在赵经诗本身就应该有些许迟疑的情况下去要求赵经诗为自己辩解，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其实她自己也已经认同了那些说法。
　　贺承天说的那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以不同形式，在楚家，在董事会，在那些老狐狸的饭局上，在楚居澜冷嘲热讽的语气里，她听过无数次。他们说的那些话，她听了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赵经诗说，“我不认为他说的对”。她以为这就够了。
　　就算是此刻为了哄她，也就足够了，但赵经诗好像生怕她以为这是哄骗，续上了一长串具体的解释。
　　“强攻击性可以理解为心直口快，做事效率高。强势也能说明你的能力，而且在你家的背景下，强势是一个褒义词。在那个环境下，你也不可能不强势，你本身就是要去争，要去取得你应该取得的东西，这是勇气和自信，不是缺点。”
　　楚望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像情绪过激这种话，带有太多个人色彩。”赵经诗继续说，“他无法真正了解你在表现出情绪之前经过了多少调整，说这种话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情绪的阈值高低是相对的。如果你长期处在一个会让你感觉到不快的环境，那你情绪的起点就比较高。再加上他本来就讨厌你，你对他没好脸色是人之常情。他觉得你情绪过激，这是他不懂得识人之道。”
　　“没有亲密关系和家庭关系复杂，”赵经诗的声音更轻了，“那是家里人做错了。这一切问题形成的时候，你都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这难道要怪在你头上吗？”
　　楚望舒站在那里，被那些话砸着。一句一句，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她以为那些石头早就变成了她的一部分，早就压在那里，不会疼了。但现在，有人一块一块把它们搬开，告诉她，这些不是你的错。
　　她低下头，不想让赵经诗看见自己的表情。
　　赵经诗继续道：“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挑刺的时候，怎么说都有道理，对我而言，你怎么样，要我去看，我看到的你美丽自信有能力，细心体贴还表达直接。我不仅自己这么觉得，我还愿意去告诉别人，你是这样的人，但是贺承天是带着目的来的，我这么说注定没有效果，所以我没有和他浪费时间。”
　　楚望舒捏捏她的指尖，小声道：“可是我之前表现的很强势，现在还要你哄我。”
　　赵经诗没忍住，笑了。楚望舒斜睨过去，看见她的笑容一闪而过，但并非嘲笑，而是包容和平和的笑容。
　　“你笑什么？”她问，声音闷闷的。
　　赵经诗道：“我没有哄你，人的状态是有波动的，你今天或许很累，或许期待着给我一个惊喜而将期盼值拉的很高，你是很自信很有能力没错，但是你不是状态没有波动的机器。楚望舒，这很正常。我也很高兴你能表现出来，而不是自己想很多很多。我自己就是一个不擅长这样表达的人，我之前不是让你猜了很久吗？比起我对你的态度，你对我这样坦诚，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楚望舒低头沉默，赵经诗思索片刻，抬手托住楚望舒的脸，将其抬起来直视自己：“或者用你喜欢表达的最直接一点，这样的楚望舒也细腻温柔可爱，我也很喜欢。”
　　楚望舒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赵经诗掌心的温度，不烫，但很暖，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杯热水，从手指尖一直暖到胸口。
　　赵经诗轻轻出了声：“怎么回事？不乐意听？”
　　楚望舒握住她手腕，脸在她掌心蹭了蹭：“不是，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你前后态度转变好大，一开始拒我于千里之外，现在又这么会说。你当初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
　　赵经诗点点头，用力揉了揉楚望舒的脸，一字一句地道；“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说是用力，实际上她是收着劲的，没让楚望舒感觉到不舒服，甚至感觉有种被轻轻按摩的错觉。
　　楚望舒笑着凑上去，轻声提问：“那……我可不可以得寸进尺一下。”
　　“你说。”
　　“你吃晚饭了吗？我在这附近有一处房产，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赵经诗一愣。
　　其实她明白楚望舒是什么意思，恋爱的节奏各有不同，或许楚望舒会更加追求高效……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她还是觉得似乎有点太快了。
　　楚望舒睁大了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她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辩解。
　　……
　　大意了，她的本意是想要孔雀开屏给赵经诗露一手厨艺，然后如果天色晚了干脆就让赵经诗在她那儿住，反正房间也够，再第二天一起去医院了再去约会，完全就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
　　她也是再看见赵经诗迟疑之后才发觉不妥的。
　　赵经诗抬手按上她嘴唇，笑道：“没事，我不担心。”
　　楚望舒面露疑惑。她的嘴唇被赵经诗的手指按着，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问——你不担心什么？
　　赵经诗笑着补充：“还有很多事没决定清楚呢，我不担心。”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一章是电脑端设置发稿时间的时候出了问题，自动同步的是当时设置的时候的时间，非常抱歉带来不便。


第21章 盲目
　　赵经诗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照得很清楚。她看着楚望舒那张困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楚望舒忙解释道：“我其实只是想要给你展……不……就是，其实我的厨艺挺不错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思很难说出口。
　　“你想要给我露一手？”赵经诗会意，“那我很期待呢，我就很不擅长下厨，我觉得厨艺好的人都很厉害。”
　　楚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没那么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楚望舒进屋的时候和赵经诗一样生疏。
　　毕竟这里她没怎么来住过，虽然白天安排了家政打扫卫生和准备食材，但是也没有给这里添加任何的生活气息，反而显现出了一种酒店房间的感觉。
　　楚望舒站在玄关，看着这套自己买了很久却没怎么住过的房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那种不认识路的陌生，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带进来的陌生。
　　赵经诗没有多余的打量，那克制的分寸感在她安抚好楚望舒的情绪之后又很合适地表现了出来，楚望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希望给赵经诗留下自己始终都是那种职场强人的形象，如果赵经诗没有从居住环境中来分析，那这种不希望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进来吧。”楚望舒说，“拖鞋在鞋柜里。”
　　赵经诗弯腰拿了一双，换上，走进来。
　　楚望舒看着这个过程，大概是视线过于热切，赵经诗抬头后立刻问道：“看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楚望舒叹了口气，“有点新奇，我没带人回过家。”
　　赵经诗起身，态度比她要轻车熟路地多：“你让人准备了什么食材？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来吧，可以点菜，你想吃什么？”
　　赵经诗将包在玄关挂好，在这个过程中喃喃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声音有些低，楚望舒问道：“什么？”
　　“哦，触发关键词了，”赵经诗转过身来笑道，“我喜欢听相声，在背报菜名呢。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看你方便做什么吧。”
　　“你喜欢听相声？”楚望舒有些诧异。
　　赵经诗点了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说：“是这么回事，不过也就那样，没到痴迷或是专长的程度。就是会听一下。”
　　赵经诗问道：“话说回来，究竟吃什么啊。”
　　尾音拖的有些长，像是在撒娇，楚望舒感觉心尖尖颤了又颤，最后认命一般摆手：“其实我是想知道你的口味和忌口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赵经诗牵着她到厨房：“我给你打下手吧，说说话，你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楚望舒很少有被人安排的时候，准确来说是近段时间都是她在安排别人。
　　如何协调，如何动员，规划的事情如何推进，她全部都了然于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强势和控制欲。
　　但是在被赵经诗牵着往前走的时候，不确定性却是很多。
　　赵经诗会做何反应，赵经诗会怎么看她，赵经诗……
　　她的思绪也被这个人牵着往前走了。
　　冰箱里面的确食材丰富，赵经诗的厨艺不行是在开火之后的，实际上备菜水平非常之高，只是楚望舒想知道她的口味，她实际上也想知道楚望舒的。
　　但奈何其实两人在吃东西这一方面都不热衷，楚望舒是吃白人饭也安之若素的人，赵经诗是分的出好坏却在好的里面没什么偏好。
　　所以很是拉扯了一番，一小时之后才有了一桌家常菜。
　　楚望舒的厨艺确实不错，从开火的时候的起手势就可以窥见一二，动作气势完全是大厨级别的，管理学在这个时候也依旧灵验，做起事情来从容不迫。
　　赵经诗隐隐约约觉得她又在孔雀开屏，但看着对方时不时偷瞄自己时掩饰不住的殷切眼神，又觉得看破不说破的确是值得发扬的美德，她必须好好贯彻。
　　虽说不能以偏见看人，但是楚望舒的厨艺的确让她眼前一亮食指大动。
　　按常理来说，楚望舒应该不会是一个有时间和精力练出厨艺来的人。
　　楚望舒看她一直看着自己，开口解释道：“青少年时期学会的，我一度很想去学化学，当时的管家奉命要引导我将性格变得更加温婉，于是就我就学了烹饪，和做实验也没什么差别。”
　　赵经诗问道：“你一开始上手的时候，会不会用那些实验器材？”
　　“那倒没有，我大概走的是中世纪女巫的那个路数。”楚望舒抬眼看她，“怎么会这么问？”
　　赵经诗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在牛津大学，英国的饮食文化世界闻名，她刚去的时候吃不惯英国菜，但是租的公寓不带厨房，在那边的关系网也还没建立起来，于是买了酒精灯和坩埚做那种很小份的炖牛肉解馋。已经惨到了一种境界，你刚才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楚望舒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的朋友也很有趣。”
　　赵经诗微微一顿，果然听见楚望舒似乎带着几分期待地道：“感觉其实你的人缘非常好。”
　　还是来了吗……
　　赋魅环节开始了。
　　赵经诗自觉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人，但是周围又确确实实有一些标签光环。
　　高学历是一个，多半会被默认为高智，甚至一部分默认社会经验丰富，毕业不需要历练就是顶级社会精英，能够立刻套现。
　　学历史是一个，读到这个层次被默认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办法第一时间说出短视频平台中流传甚广的野史就是学艺不精，或者说大部分人都觉得你生活休闲仿佛古人，研究课题都是信手拈来。
　　还有做教授，虽说新上岗半年没有过多的体验，但是助教之类的也是做过的，被过度关注必须承担教书育人职责，德艺双馨自带光环。
　　实则可能小火慢炖和大火快炒都不太好区分，做菜只要弄熟能入口就是万幸；虽说有一笔横财相比同行生活好一些，但是恩格尔系数虽然没有赶上隔壁学考古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但是也高的吓人；研究课题可能已经卡了有一段时间了，在琐事中翻滚一场调剂心情去娱乐一下，就会被误解为品味高雅。
　　赵经诗以前还会想着辩解，但是现在只是一笑置之。
　　不过当下的情况和不相干的旁人不同。
　　她明白爱情会让人盲目，但盲目毕竟是危险的。
　　更何况楚望舒的理解和她实际上的情况偏差还是挺大的。
　　“其实也还好，我真正有深交的人不多，大部分看起来关系热络，但也就是像你认识的合作伙伴那样，不过没有你和合作伙伴之间的利益关系那么清楚。”
　　赵经诗试图传播纠正，但是楚望舒眼睛亮亮地，认真的地说：“你一直这么谦虚吗？”
　　赵经诗：……
　　为什么她感觉楚望舒有种傻白甜的感觉。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楚望舒怎么可能傻白甜……
　　楚望舒继续道：“不过我好像没有问出来你的忌口和口味偏好。”
　　赵经诗摇摇头：“其实我是都能吃，不吃的东西不到面前来我也说不出来究竟什么不喜欢吃，怎么说呢，就像香菜，干锅里面可以，汤锅里面的话就算了，姜可以接受，但是如果和土豆一起做，我就会拒绝。嗯……你之前不是不好意思吗？怎么现在愿意直接问了。”
　　“你都知道了我还不好意思什么啊。”楚望舒的逻辑自洽，“我很坦率的。”
　　赵经诗点点头，楚望舒尝试着给赵经诗夹了一块红烧肉。
　　赵经诗接过后像是还礼一样，给楚望舒夹了一块肉沫茄子。
　　这个场景有些异样的滑稽，做完之后两人对视片刻后都get到了笑点，同时笑了出来。
　　“赵经诗，你太客气了。”
　　“礼尚往来，你别光说话，好歹吃一点、”
　　“我本来还以为说带你回家能更加自在一些，结果没想到……好像还是不是很自在。”
　　“嗯……如果在外面的话，先谈论菜，再谈论就餐环境的装修，然后是口味偏好，再说过往经历和共同话题，我们在备菜的时候已经谈论完了菜，装修问题好像也说了，偏好刚才说完，过往经历提了一个，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放下那种客套话直入主题了。”
　　楚望舒轻轻点头，然后歪着头问：“什么主题？”
　　赵经诗笑着道：“我们在谈恋爱，可以谈谈恋爱话题。不过聊恋爱话题就和价值观相关了，或许需要小心谨慎一点，很有可能谈崩，一般是这样，如果想要和自己的对象分手，不妨谈谈价值观的问题。”
　　楚望舒还在有点没太听懂，赵经诗便送上了解释：“譬如当时我想要拒绝你，就问了你，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楚望舒本来认为赵经诗当初是真的在意，还没想到拒绝这一层，此时骤然知晓，不由得一愣。
　　“这是什么道理？虽然我感觉得到你是想要拒绝我，但是这和价值观有什么关系？”
　　“人为什么会追求另一个人本身就反映了对方的恋爱观，恋爱观又反映人生观，回答的方式也反映了情商。”
　　“那我当时的回答，让你看出了什么？”
　　赵经诗轻轻一笑：“看出你确实没谈过恋爱。”
　　楚望舒：……


第22章 夸赞
　　楚望舒坐在那里，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好意思，是那种完全出乎意外不知道该接什么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但她看着赵经诗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突然觉得自己确实青涩笨拙。
　　对方调侃她，完全在情理之中。
　　“那你呢？”她问，决定反将一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赵经诗把菜放进碗里，放下筷子，看着楚望舒。
　　“你刚才说，人为什么会追求另一个人，反映的是恋爱观。”楚望舒的声音很轻，“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赵经诗想了想，补充了一个条件：“我没有追求你。”
　　楚望舒愣了一下：“这有区别吗？”
　　赵经诗看着她：“没有，但是我喜欢你的原因，我确实分析过。”
　　楚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说？”她还是忍不住问。
　　“因为我不想重演达西先生的闹剧。”
　　楚望舒有些无语：“那你可以换一种措辞啊!我现在非常想要知道。”
　　赵经诗抿了抿唇，然后道：“一见钟情不至于，我在我们见面之前就知道你的样子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来自于我了解到的资料。”
　　“学历史的基本功就是要客观地了解辨析各种资料，但是我刚接触到你的资料的时候就产生了不同于往昔的感觉。”
　　楚望舒微微往后坐了坐。
　　那就是还没见面就觉得不太一样了……
　　赵经诗继续道：“其实当时对我来说，我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这种不专业往往意味着白费功夫，不过毕竟是生活中的事情，也可以因为身在其中为自己辩护。不过当时我见你的时候，坦率的说，是有点失望的。”
　　楚望舒的表情一沉，还没有进一步变化，她就被赵经诗接下来的话哄得笑逐颜开。
　　“我预想的所有坏结果都没有发生，你从楼梯上直接向我走来，带着那种张扬带有生气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怕。”
　　“我自觉是没有骑士病的，但是那天选择去赴宴，我后面经过分析后还是发现，我还是抱着成为‘救世主’一样的角色的期待，甚至带着一点局外人的优越感去的。但是你却没有给我做这件事的机会。甚至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楚望舒，如果你要问我，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我的答案是：相似的处境，张扬的个性，优秀的能力，还有在预料之外的惊喜。”
　　楚望舒感觉自己耳根子在发烫。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她很少被这样真诚地有理有据地夸赞。
　　这让她有点飘飘然。
　　赵经诗并不是在闭眼狂夸，是不是在哄人虽然有待商榷，但是的确动人心弦。
　　楚望舒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少这样。她在谈判桌上可以滔滔不绝，在怼人的时候可以把大部分人都说的哑口无言。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大概是那个所谓的“攻击性过强”的负面影响，她可以毫不留情面地重伤别人，也能够油腔滑调地玩世不恭，但是……
　　但是她却无法坦率地表示此刻动容的心境。
　　赵经诗看她这样的反应，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
　　“谈恋爱怎么样？”
　　楚望舒认真道：“很好。”
　　赵经诗起身凑近，笑着道：“那就好。”
　　楚望舒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感觉自己的神思一直在被眼前人牵着走，到了几乎不能自主的地步。
　　按道理来说，一个强势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本能地警惕才对，但是楚望舒居然觉得有几分畅快。
　　或者说满足，那种心有归处的满足，虽然还不到产生了“家”的感觉，但是感觉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成功跳过了不想谈论的话题的楚正源笑得很高兴，“那我今天和你讲讲望舒丫头吧。”
　　赵经诗将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露出引导对话却又不表现出过度好奇的微笑。
　　“好啊，楚先生，楚望舒是您的孙女，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公司上市的那一年，当年报纸上说这是双喜临门，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赵经诗在话里留了让人继续谈论的话头，楚正源也顺着说了下去。
　　“对啊，当时上市成功的时候望舒是八个月，她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就是月份大了也一直尽职尽责忙前忙后，在庆功宴过后一个星期就生了。媒体是说是双喜临门，其实当时一片手忙脚乱，我们其实都没准备好迎接望舒的到来。”
　　楚正源陷入了回忆中，赵经诗没有立刻追问，安静地给他留出思考缓冲的时间。
　　其实她现在心情很复杂。
　　不能表现出过度好奇给人施加压力是她做这种记录的原则，但是此时她讲要听的是她女朋友的过往。
　　这很难不好奇。
　　手忙脚乱，是了，楚望舒出生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她的母亲舒真就已经初步恢复了工作。楚泽中已经有了一个私生子，对这个女儿的诞生也应该没有过多的惊喜，更何况公司正在上升期，千头万绪的东西很多，各司其职的同时钻营着进步。
　　没有那个温情欢迎一个新成员到来的时间和精力。
　　“当时我们都忙，我在出生那一面之后，就是在满月宴的前一天再见到她了。其实望舒体质并不算好，不到先天不足的那种，但是确实别的小孩能折腾，当初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一落地就哭的非常响亮，望舒抱出来的时候却是安安静静的在睡，逗她笑也总逗不乐。”
　　赵经诗没动笔记任何东西。
　　其实她手上那只笔是带录音功能的，回去之后回对所有内容先转写一遍，此时记录的东西是摘要性质的内容，或是当时自己的感受，之所以还拿纸质媒介，一方面是让老人家放松，另一方面也是增加人情味。
　　她问：“那楚望舒刚出生的时候，是由谁照顾的呢？”
　　“舒真找了很专业的月嫂和保姆，人都是她在孕期亲自挑的，家庭里面有大把的人照顾她。这件事当时在我们看来确实很好，但是现在来看，望舒现在的脾气，大半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后遗症啊……”
　　楚正源一脸痛色：“那些人也是拿钱办事，对望舒多半是百依百顺没立规矩教养的，这也难免，毕竟是雇主，很多情况很复杂。望舒打小就没教养好，跟我们接触的也少，自然也很难有亲情。楚居澜从出生起，吴梅眉一直都照顾他照顾的很好，虽然说天赋上面可能不足，没望舒那么聪明，但总归脾气好，性格好。”
　　赵经诗觉得心情复杂。
　　她早就学会了在听到不赞同的观点时不予评价，甚至尝试理解。
　　她知道每个人的话都有他的来处。
　　楚正源是老人，是从那个充满局限年代走过来的，他的观念、他的逻辑、他判断好坏的标准，具有时代的局限性。
　　他说“没教养好”，是因为楚望舒的确也不会温驯地顺从。他说“很难有亲情”，也是事实上的结果。他说楚居澜脾气好性格好，也是确实楚居澜的种种做派更加符合孝子贤孙的形象。
　　这些在他那里，是坚定不移不可改变的思维定式。
　　这是他的逻辑，他的标准，他活了一辈子建立起来的那套东西。赵经诗理解这套东西的来处，她甚至能理解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并不是在指责楚望舒，或许还有一种无奈的关心。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捉摸不透的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但知道不该说。她是在做口述史，不是在做心理咨询。她的工作是记录，不是反驳。她的任务是让老爷子说，不是替楚望舒说。
　　但从这么一小段描述中，赵经诗看见了很多内容。
　　物质上楚望舒肯定不会被亏待，但是物质之外的东西，恐怕是贫瘠地可怕。
　　或许真要认真讲述，恐怕有无数个可以当做咯噔文学鉴赏的瞬间去佐证这种苍凉的贫瘠，但在不在意的人眼中，这只是对缺点审判时有力的呈堂证供，非但不会引发对伤痛的抚慰，更是会变成新攻击的利器。
　　她觉得心疼，但她又觉得无力。
　　楚正源的谈兴起来了，说起来很快。
　　但也许不是谈兴，而是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所以一下就补充了很多多余不相干的内容。
　　他对楚望舒的回忆是基于当下的注解，所有的内容都抽象地过度简单，他仿佛只是在想用少得可怜的回忆去寻找楚望舒为什么不符合其期待的答案，尽管答案就在题面上，但不满意的人会无视，所以会反复追问，直到读出让自己安心的结论。
　　他在找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赵经诗见过这种叙述方式。做口述史的时候，有些受访者会在回忆中反复回到同一个点，不是因为那个点重要，是因为他们还没想清楚。他们会用不同的说法、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语气去描述同一件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楚正源现在就是这样。
　　她有作为学者的基本素养，在今天的讲述结束之前都没有表态，将情绪小心收起。
　　但在告辞之际，在她自欺欺人地觉得此时可以作为一个陌生人献上忠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楚先生，请恕我多嘴，但我觉得，你们对楚望舒，有点太苛刻了。”
　　楚正源点头：“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鸡同鸭讲，好吧……
　　赵经诗点点头，不做多言，告辞离去。
　　到出电梯的时候，心里的凝滞和酸涩还没被心理调解机制缓和，就是再多的长难句也掩盖不了汹涌着的情绪。
　　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束灿烂的鲜花，楚望舒从后面探出头来，带着掩抑不住期待的笑意。
　　眼泪汹涌而下，带着那共情到的委屈倾泻而出。
　　赵经诗走上前一步，抱住了有些懵的楚望舒。
　　“怎……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赵经诗摇头：“我现在就想……抱一抱你。”


第23章 犯规
　　楚望舒觉得有点懵。
　　她似乎的确不适合准备惊喜，上一次是撞见别人蛐蛐自己，怒了自己，这一次是更加莫名其妙地走向，懵了自己。
　　赵经诗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并非是乳燕投林的那种冲动，而是克制的，温柔的，带着点颤抖的靠近。
　　她自然而然地觉得赵经诗是被刁难了。
　　也不怪她思维定式，毕竟早晨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笑得温柔又迷人，现在去她爷爷面前去了一趟，一见她就抱着她哭。
　　再结合楚家人平时的表现和自己的待遇，她自然而然觉得赵经诗，虽说不至于被欺负，但绝对受了委屈。
　　楚望舒并不明白该如何应对这种场景。
　　礼貌性的她当然会，但是一般来说她给出的这种关切都是抽刀断水，不会进一步的有更多影响，大部分时候是一种聊胜于无的礼貌表示，她也习惯这样敷衍。
　　毕竟人要自己对自己的事务负责。
　　敷衍太多了会被反噬，现在就是时候，她想要安慰她，但是却不知道怎么样才有效。
　　赵经诗抱她抱的很实，她只能一边小心稳住花一边用有空的那一只手去轻轻拍赵经诗的背，但又碍于姿势的原因，拍在了腰上。
　　……
　　这不对吧！！！
　　赵经诗被拍了之后立刻松了手，退后一步去擦眼泪。
　　楚望舒想要伸手去擦，却没来得及，只在之后碰了碰她尚且湿润的眼角。
　　“是不是楚正源刁难你了？”
　　赵经诗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
　　直呼其名，的确亲缘淡泊，不是孝子贤孙。
　　她摇头：“没有，就是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电梯里面有沙子吗？”
　　楚望舒准备追问，但是赵经诗看着她摇了摇头，她又感觉问不出来了。
　　既然不想让她知道……
　　不会想办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她的作风，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追问并不合适。
　　于是她将追问憋了回去，将花递入赵经诗手中，但看着赵经诗的眼神，老大不自在地纠结了片刻，又一把把赵经诗拉了过来，仿佛赌气一般抱住了她。
　　赵经诗：？
　　还挺可爱……
　　楚望舒闷声道：“你不想说，我尊重，但是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我……”
　　赵经诗等了一会儿。楚望舒没继续，赵经诗能感觉到她的慌乱。
　　她忽然想起楚望舒刚才拍她腰的时候，那只手忙乱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想起她站在电梯口，捧着花，带着那种掩抑不住期待的笑意。想起她问“是不是楚正源刁难你了”的时候，语气里有小心，有试探，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恼火。
　　她在替她生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在替她生气了。
　　赵经诗把手放在楚望舒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会说的，是我的问题，楚望舒，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刚才这个行为的动机如果要和你说明的话，在这个时候并不和时宜，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之后一定会告诉你的。”
　　楚望舒觉得自己有点不称职，有谁是在想要哄自己伴侣开心的时候变成被哄的那一方的呢……
　　楚望舒有些郁闷地松开，赵经诗越看越觉得楚望舒可爱，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好了，我们去约会好不好，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楚望舒被她刮了鼻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要确认那点触感还在。
　　“好……”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最后仿佛自暴自弃放弃试探，直白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过分，就明明想要安慰你，却反过来要让你安慰。”
　　赵经诗看着她的表情，再次笑了：“过分什么啊，这是什么可以克制的事情吗？”
　　说着，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花，真诚夸赞道：“花很好看，楚望舒，你真的很懂怎么制造浪漫和惊喜。”
　　楚望舒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最后拉着她道：“走吧。”
　　楚望舒开车，赵经诗坐在副驾驶，两人在路程中闲聊。
　　“这个地方有点偏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楚望舒问。
　　“其实是属于偶然，以前在学校里面参加了天文社的夜爬观星的活动，当时下山的时候是早餐，这家店既做餐饮又卖文创又做手工，对，他们后院还培育绿植，当时在这家店买了几个包子吃，看这里面这么精致，就记下来了专程来玩了几次。”赵经诗摇摇头，“后来发现这里做手工是性价比最高的。”
　　楚望舒继续问：“天文社？你喜欢天文吗？”
　　赵经诗摇头：“实际上……怎么说呢，其实历史学是需要一定的天文历法知识的，像司马迁，他就是一个很杰出的天文学家，包括在建国之后的历史相关的跨学科研究中，和天文的交叉也是一个很有名的方向。我当时属于探索研究方向的时候，刚好身边有朋友是学天文的。所以就参加了几次活动。”
　　“为什么又没有选择这个方向呢？”楚望舒的声音很轻。
　　赵经诗苦笑一下。
　　“不太合适啊，古代人研究的天文学在现代来说算是娱乐级别？或者说更像是地理和气象学的内容，真正专业的天文学其实是物理学方向的，对数理要求是很高的。而娱乐方向的观星吧……”
　　赵经诗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起手一上来没有准备，反正我当时非常狼狈了，我还没背别的东西，但是到了地方就累的找不着北了，所幸我的朋友前后忙活，其实看星星裸眼也能看嘛，但是当时我朋友给我讲解的时候，我直接累的睡着了……我也就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了。”
　　楚望舒看向她，赵经诗提醒：“看路。”
　　“哦……”楚望舒回过味来，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那你们当时有多少人啊？”
　　“七八个吧，男女都有，其实看星星的话我们学校里面自己有天文台，当时更像是爬山为主。”
　　“那……你那个朋友？”
　　赵经诗立刻明白了，她看向楚望舒，调笑道：“女的，同学，但是是我很好的朋友，不会这么跨时空吃醋吧，楚望舒？”
　　楚望舒被点破，轻轻仰了仰头。
　　“是有点，但是我觉得不是很过分。”
　　赵经诗无奈摇头：“好好，不过分，那你要不要继续查户口啊？她其实大概今年中旬就要回国了，到时候我还想要介绍你和她认识呢。”
　　楚望舒皱眉：“这是朋友吗？还专门介绍……”
　　“我说过我不接受地下恋的，别人问起我不会撒谎，同样，我关系好的朋友我会宣告，如果你不愿意认识的话，我也就只好……”
　　“抱歉，我理解错误了。”楚望舒将车停好，“我以为是那种见家长性质的。”
　　赵经诗笑了：“哇——有人想的这么远啊，不是说一步一步慢慢来吗？”
　　“是慢慢来。”楚望舒说，“但是想得远一点，也不犯规吧。”
　　赵经诗摇头：“不算犯规，不过呢，我觉得你倒是现在可以想近一点。”
　　说着，在楚望舒反应过来之前，赵经诗已经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楚望舒：！！！
　　其实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赵经诗退回去的速度很快，立刻就解开安全带，坐正。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她转过头，看向楚望舒，笑着道：“我就亲过你一个人，现在不吃醋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楚望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她语无伦次。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烟花，这个描述太老土了，像春天开花。
　　她只记得赵经诗的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温的，软的，还香香的。
　　只是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没了。
　　楚望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虽然其实只是正常体温，但却让她无端品出几分旖旎。
　　“你……”楚望舒又开口，还是只说出一个字。
　　赵经诗没催她。就那么坐着，等她。
　　车里很安静，赵经诗脸上的笑意很清楚。
　　楚望舒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一个人。
　　她们的长相是有依稀的相似的，但是气质却不同，赵经诗总是有些恬淡文静的，就是利落的时候也是理性的冷意。
　　她总是微笑，这一点楚望舒早就知道，但是那些微笑多半是客气的社交面具，像现在这样带着几分揶揄性质的笑容，她没怎么见过。
　　真不好意思，这种有点欠揍的笑容是她经常笑的方式。
　　楚望舒以前照镜子研究过如何笑起来最有攻击性，虽说刻意凹造型的时候多半凹出来的像傻子，但是她却实实在在做的不错。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她用这种笑容去挑衅别人，没想到今天被反过来调戏了。
　　楚望舒莫名觉得这种奇特的感觉非常有趣。
　　她牵起赵经诗的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刚才没感觉清楚，能不能再亲一次？”
　　这下轮到赵经诗不知所措了。


第24章 决定
　　楚望舒走进做手工的店面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心口轻飘飘地，脸颊也有些发热。
　　赵经诗和老板已经认识，和对方简单交谈几句后转过身来看魂飞天外的她，笑着问：“望舒，你看咱们是烧一个瓷器还是画画？”
　　楚望舒回神，回答道：“烧个瓷器吧，能烧这个吗？”
　　她指了指展示柜上的一个壶。
　　赵经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展示柜最上面那一层，一个小小的壶，摆在架子中间，釉色温润，青青白白的，像一块玉，釉色上的很好，还做的是冰裂纹，做的很有几分哥窑的意味。
　　她已经开始觉得刷釉色的手酸了……
　　老板也看了过去，对赵经诗笑了。“这个好看吧？说起来还和沈声有关系呢，一开始她做了一个带走送人了，后来她出国之后，她男朋友来这边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一年2000，让我摆在这里，还有点心机呢。”
　　赵经诗的笑容僵了僵，仿佛听到什么不愿意听的东西。
　　楚望舒的手指停在半空。
　　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赵经诗的朋友……
　　她转头看赵经诗。赵经诗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壶，没说话。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你不喜欢？”楚望舒问。
　　赵经诗点头：“虽说我对一切感情都尊重，但是私人感情上来说，我很讨厌那位男士。”
　　楚望舒追问道：“有多讨厌。”
　　赵经诗笑了笑：“人之常情的讨厌，其实对方本身并不讨厌，但是不是网上说的吗，一般闺蜜都是劝分，我就是那个劝分的闺蜜。”
　　楚望舒明白了，她再次看向那个小壶。
　　釉色青青白白的，像玉，像水，又像冰面。
　　“那我们还做这个吗？”楚望舒说。
　　赵经诗转头看她：“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做这个”
　　楚望舒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做这个。”
　　老板给她们拿了新的泥，告诉她们釉色要怎么调，壶要怎么捏，盖子怎么做。楚望舒听得很认真，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她捏了半天，壶身是圆的，但不够圆。壶嘴是直的，但有点歪。
　　她有点烦，把手里的泥放下，看着赵经诗做。
　　赵经诗一看就是常来，一个壶身已经做了出来，圆润饱满，看起来非常标准。
　　她正在捏瓶盖，感觉到楚望舒的视线，忙里偷闲地分出视线看她。
　　她捏一下，看一眼楚望舒，捏一下，看一眼楚望舒。
　　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很平淡，没什么含义。
　　楚望舒却依旧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又红了。
　　“你看我干什么？”
　　赵经诗笑了：“这话应该是我问？”
　　她把杯盖捏好，远远喊了一声老板。
　　老板来把东西端去烧制，赵经诗起身踱步到楚望舒身边:“要帮忙吗？”
　　楚望舒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车里坐太久了还是别的原因，她在赵经诗身上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她点头。
　　赵经诗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指导道：“可能你的手劲需要收敛一点。”
　　赵经诗的手指修长白皙，很漂亮，但是手上的温度有一点凉。
　　楚望舒感觉自己后颈那一块凉凉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了。”
　　楚望舒低着头，按照赵经诗说的话进行塑造。
　　“你爷爷今天谈起了你。”赵经诗的声音很轻，但是楚望舒却猛然一下抬起了头。
　　赵经诗看她似乎极为惶恐的样子，忙安慰道：“是说了你一点坏话，但是我不觉得你不好，我觉得你……”
　　楚望舒低头，心里有些难受。
　　不是，一个二个的平时在我面前说说说就算了，我当你们是在刻意和我作对，但在赵经诗面前说这些，完全就是搬弄是非了啊。
　　一开始作对是在事业上，事业上赢不了就在私生活上，私生活上赢不了就到了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吗？
　　真可怕。
　　希望赵经诗不要被这些聒噪的声音所蛊惑，是她一时大意了，过两天就把这些声音都干消失！！
　　楚望舒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好像全然忘记了一开始的问题实际是赵经诗为什么会抱着她哭。
　　赵经诗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一路走来，辛苦了。”
　　楚望舒再次不知所措。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被骂了之后的难受，不是被夸了之后的不好意思，是那种，被人看见了她一直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之后，无所适从的感觉。
　　楚望舒习惯被误解，习惯对恶意尖刻，习惯了对抗性的表达。
　　她或许知道如何回击恶意，却不懂得如何回应关心。
　　她偏头看向赵经诗，本能地警惕：“他说了什么？”
　　赵经诗叹了口气：“我无意挑拨离间，我也不想在你和你爷爷之间引发矛盾，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不是怜悯，但又确实能感觉到共情，不让人觉得被施舍。
　　她甚至还在夸她。
　　楚望舒心里软成一团：“怎么这样说？”
　　赵经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楚望舒手背上收回来，看着面前那块被楚望舒捏得歪歪扭扭的泥。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小片安静的光。
　　“民国做历史的大家中，我最喜欢的是梁启超。”
　　楚望舒：这个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任公先生让大家知道的，恐怕是戊戌变法，还有思想革命之类的东西，他做学问也很厉害，但是我最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另外一个点。”
　　楚望舒虽然不太懂这个话题为什么会这么转，但是还是配合地追问：“是什么？”
　　“任公先生的父亲梁宝瑛是乡间秀才，对梁启超极其严苛，要求他必须光宗耀祖。他没有遭遇困苦的物质生活，却一直经历情感上的高压。父亲把全部未竟的期望压在他身上，不允许他有任何普通孩子的权利。”
　　楚望舒点点头：“然后他发愤图强成为人上人，之后闪耀归来了？”
　　赵经诗听出她话中的尖刻，无奈地笑了笑：“是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觉得他特别厉害，寻常人遇到这种境地，恐怕很难达成先生的那种睿智和豁达。如果是我，应该是和万历皇帝朱翊均做一桌去了。”
　　赵经诗看楚望舒似懂非懂，解释道：“你也面临这样的压力，但是你却没有丧失你的主体性，你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所以我这样说。我当时是很敬佩，你的勇敢。”
　　高情商说话方式就是不一样，楚望舒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下就被哄的很开心了。
　　壶在赵经诗的指导下还是做好了，楚望舒远远听着烧窑的动静，看向赵经诗。
　　其实她也明白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敬佩，但照顾着她的感受，全部都是捡的好听的说。
　　这是赵经诗的温柔，楚望舒细细体会，没有什么意见，只觉得润泽。
　　赵经诗对楚望舒笑了笑：“怎么又在看着我？”
　　楚望舒认真道：“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当时我没答出来，现在，我有答案了。”
　　赵经诗一愣，然后转过身，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
　　楚望舒再次被她的郑重打动，勾起一个笑容：“最开始肯定是因为脸。“
　　赵经诗不由也笑了。
　　果然啊，还是一样不能免俗。
　　“那现在呢？”
　　楚望舒看着初见时她就觉得好看的眼睛，这个时候那对眼睛中是她的倒影，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还闪烁着期待和包容的光芒。
　　“现在也好看。”楚望舒说，“但不只是好看。”
　　这个时候楚望舒想了很多。
　　她想起打断她骑士病的冷静分析，想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拒绝，想起在她肩上轻微点头的感觉，想起赵经诗抱住她流泪时在脖颈间温热的气息。
　　楚望舒道：”但是我其实是一个很慕强的人。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这样，既睿智又细心的人。”
　　“而且，你打破了我的思维定式，你让我着迷。”
　　赵经诗的防御本能又开始启动，此时脑中叹咏调一般的长难句又开始吟唱。
　　什么是爱情，大概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追问过这个问题。
　　古典哲学将爱与追求挂钩你，他们说爱一个人，本质是借由对方去触摸“美”与“永恒”。重要的是我因爱而变得崇高，而非对方是否爱我。到了近现代的利益关系变得复杂之后，爱被解释为权力的博弈，他们说每个人都想在爱里保留完整的自我，又渴望吞噬对方。萨特说这是“地狱”，波伏娃说除非两个人都足够强大，才能在自由中互相成就。
　　但是在现代，大部分人都在让自己成为一座孤岛，大部分人都竖起了自己的围墙，这个话题变得空前的复杂。
　　赵经诗曾经的解释是生理机制和社会交际需求的作用，再加上一点心理学上的鬼迷心窍。
　　之后便需要承担清晰的权利义务关系，做好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的解释变了。
　　爱是一个决定——我决定走出自己的孤岛，去听你的世界，去感受你的情感，去为你的情感而心甘情愿地调动出自己的情感。
　　赵经诗觉得自己当初不去学哲学真是可惜了。


第25章 虚无
　　楚望舒觉得赵经诗发愣的样子非常可爱。
　　她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着问：“怎么了？傻眼了？”
　　赵经诗摇摇头：“有点突然。我觉得我悟了。现在是我的尤里卡时刻。”
　　楚望舒：？
　　赵经诗回过神来，认真道：“我们回去吧。”
　　正在偷偷搜索的楚望舒：？
　　“不等东西做出来吗？”
　　“可以邮寄，不用一直等，而且这个要烧一两个小时，我们可以不用在这里耽误时间。”
　　楚望舒点点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家吧，在我们学校周围有一家馆子不错，我带去试试？”
　　楚望舒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回去啊？我们两个待在一起才这么点时间。”
　　赵经诗无奈轻笑：“那也不是就在这里等啊，去吃饭了之后到我家里去坐坐吧。”
　　楚望舒一听能登堂入室，眼睛立刻一亮，从善如流地跟上了。
　　她走得很快，比赵经诗快了大半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赵经诗在后面跟着，看着她那个步子，没忍住笑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楚望舒回头看她，耳朵有点红。
　　“有点饿了。”
　　赵经诗看破不说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跟上了她。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周边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
　　楚望舒再次看到赵经诗和老板热切熟稔地对话，再次感叹赵经诗人缘好。
　　赵经诗明白她这是带着rose glass看她，现在一时也纠正不过来，于是也就没有多言。
　　此处虽然是老店面，但也不是那种藏在巷弄深处的苍蝇馆子，甚至几年前为了迎合当代大学生需求还重新装修过。
　　不过楚望舒仍然有些不太自在。
　　赵经诗还没来得及调剂，身后就传来顾舜尧打招呼的声音。
　　“赵老师……下午好！”
　　她的视线往楚望舒那边飘了飘，似乎在犹豫如何称呼。
　　楚望舒那天在处理事情的时候穿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一看就知道是职场女强人，今天为了约会虽说没有打扮的花枝招展，但也有过刻意设计。
　　针织衫略显轻薄，围巾被撂在座位上，头发也盘起来了，是在做手工之前赵经诗给她盘的，此时有点松散的迹象。
　　其实顾舜尧在辨别对方的身份。
　　楚望舒手托腮低眉，她觉得赵经诗虽然说是要坦坦荡荡的公开，但她们毕竟才刚开始，更何况对方和她还有一层并不算好的渊源，她觉得赵经诗会让话题绕开自己。
　　却没想到赵经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向自己偏偏头，示意学生：“这是我女朋友，你可以喊师娘。”
　　“师……师娘？”顾舜尧有种世界观被刷新地感觉。
　　倒不是没见过这种关系，她是很惊讶“师娘”的身份和此时的状态。
　　楚望舒不得已看向顾舜尧，点了点头。
　　赵经诗后知后觉不妥，忙岔开话题：“来吃饭？”
　　“是的，已经吃完了，准备走了，老师你也来吃饭？”
　　“是，还在等。”
　　完全是废话文学来的。
　　楚望舒知道这是必要的寒暄，却依旧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顾舜尧很有眼力见，立刻告辞：“那老师您慢慢吃，我……我先走了。”
　　赵经诗坐下，对楚望舒道：“抱歉，我没处理好，让你不自在了。不过我学生也不会到处去说，嗯……有什么影响我会想办法消除的。”
　　楚望舒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很矛盾。
　　赵经诗坦坦荡荡认认真真，不宣扬但是又会承认，在社交环境中的确就是端正的情侣姿态。但是她现在连性向都还要藏着掖着，更遑论给她一个坦率的态度。
　　她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而且平心而论，她听到赵经诗这样介绍她，她是很高兴的。
　　如果赵经诗顾左右而言他不介绍她，或者是以朋友做掩饰，她虽然会理解原因，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难受。
　　楚望舒握住赵经诗的手：“我就是见到她有点尴尬，我对人不对事。”
　　赵经诗偏偏头，楚望舒的解释让她有些笑不出来。
　　“我知道，我当时一时没想到你俩都会尴尬，是我的问题。”
　　楚望舒眨眨眼，心里有些不安，但是看着赵经诗的表情并无介意的意思，便强迫自己平复下心情。
　　赵经诗拍拍她的手：“放轻松，楚望舒，我固然对你有期待，但并不是事事都要计较。”
　　楚望舒看向她，最后点了点头。
　　吃完饭之后，楚望舒跟着赵经诗回了家。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赵经诗的家中并不是精装文艺风，反而让人感觉误入藏书洞。
　　装修很简朴，客厅里面甚至除了灯找不到电器，沙发也没有，地毯上放着几个蒲团。周围的墙上四面都是做到顶的书柜，装满了书。
　　赵经诗对她笑了笑：“我装修的时候比较任性，像藏书楼吧？我这里也不怎么来客人，真有必须要招待的，会让餐厅充当客厅。”
　　“那你的书房里面也全是书吗？”
　　楚望舒想起之前看到的顾舜尧的书房，心里有一个小角落冒出一个小灯泡。
　　“是的，不过书房里面不一样，客厅里面的书比较糙，书房里面的比较金贵，做了恒温恒湿的措施。”
　　赵经诗给楚望舒拿来换的拖鞋，歪歪头道：“其实我办公室里面还有，然后图书馆里面的也看了不少。”
　　其实如果楚望舒仔细观察或者对赵经诗早有了解的话，她可以清晰地品出赵经诗这话中的开屏意味。
　　赵经诗实际上并不喜好卖弄学识，尤其是对于“读书多”这种东西，她一向认为是本分，并不觉得值得炫耀。
　　但是想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决定用这种方式展示自己。
　　她的生活是与这些东西强关联的，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人想要了解她，就必须要了解这一个部分。
　　楚望舒却不仅没有品味出她这种行为背后的深意——事实上这种深意被藏得很深，不知道也正常——但关注点如此偏移也让赵经诗没有料想到。
　　她思考了一下，发出疑问：“你为什么没近视呢？我总是看到像你这种类型的人是近视眼。”
　　赵经诗笑出了声：“唔……这个问题的话，可能有点难以回答，大概因为我从小到大做眼保健操都很认真吧。”
　　楚望舒没有对书架上的内容产生很多的兴趣，在赵经诗带领之下到了赵经诗接待客人的餐厅。
　　赵经诗问她是喝茶还是喝咖啡，楚望舒表示已经临近傍晚怕喝这些睡不着，要白开水一杯就行，楚望舒想起找话题后问赵经诗的学术方向，却发觉虽然文科大部分学科没有准入屏障，但是真具体下来门槛还是挺高的，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一无所知全程只能连连点头称是。但到了楚家的那些情况，赵经诗高情商回避这个话题，楚望舒当下的主线却是如何争权夺利，两人打了半天哑谜最后力竭。
　　楚望舒突然发觉自己和赵经诗之间的共同点其实很少很少。
　　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她们都在有意地延长这种对话，一直到一通电话打破僵局。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不是她的助理，而是楚泽中身边的人，语气很客气，但是说的内容完全和他的语气不匹配。
　　楚望舒正在整合推进的一个项目中有对立阵营的合作内容，她在调解的时候也一直有种自己在做张伯伦的错觉，只是区别在于张伯伦自己带着英国人民信了，她却只是为了糊弄父亲，实际上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现在按在一起只是对接就出了矛盾，几个领头的打起来了进了医院，元老们借题发挥，都闹着要一个说法。
　　她现在要去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只好告辞，她在路上调动起自己的工作状态，调查前因后果，了解事情全貌，分析在场可能有的情况，以及应对措施ABCD。
　　到了地方之后，照例等待最合适的出场时间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从舞会逃出的灰姑娘。
　　这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
　　灰姑娘是从光鲜亮丽的环境骤然回到平静悲惨的现实，而她好像是从平静到有几分无聊的现实跳到了看似光鲜亮丽其实一地鸡毛的现实。
　　没有哪里是童话故事，只是从伴侣带来的惬意与局促，跳跃到了自己厌倦的工作之中罢了。
　　其实楚望舒这时候的落差很正常，任何一个人在假期被喊回去上班背锅也会觉得委屈的，但是楚望舒在回国之后一直把工作当成了主旋律，所以才会出现当下的认知偏差。
　　手机震了一下。
　　已经先一步到现场的她的手下说：“人已经都到齐了，现在已经快吵起来了，您什么时候到？”
　　她知道当下并不是一个思考人生问题的好时机。
　　但她还是感觉到心底有一个不可抑制的声音在追问：
　　“楚望舒，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她不知道。
　　追求赵经诗一开始是一时兴起，毕竟这人给她的感觉过于独特，她说不清楚具体动机，虽说真在一起的时候说了走一步看一步，但毕竟长远规划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她本能地将这个习惯带入到生活中去。
　　然后看见的是一片虚无。
　　这让楚望舒忍不住追问。
　　但她清楚——当下，她是得不出答案的。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焦灼又让她觉得滑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昨日存稿告急，但是现实生活中事务太忙， 到现在才补上，今日的更新内容。
近期也有点卡文，想了很多方面的内容，最后决定说还是让她们感情线进展快一点比较好，然后减少一点关于公司里面争权夺利的描写，毕竟我其实觉得商战这种内容，我写文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带入现实当下的环境然后左右脑互搏越写越不对味。接下来其实小楚应该是宽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状态，不会特别有冲突，还有因为个人认知偏差而出现bug的风险。
可能现在着重塑造的是小楚，现在看起来小赵会有种前后矛盾谈了恋爱就突然一下变脸了的感觉。
具体的原因后续会揭开。
各个章节的取名现在正在推进中，可能中途会出现重新审核点不进去的情况……
之后会吸取教训老老实实先取名再发的。
这篇文从开文开始我现实生活中就总是很忙，就这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写到了现在，现在之前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希望能够越写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吧!


第26章 区别
　　楚望舒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
　　该来的人都在，闹矛盾两派的代表，相应的人员，就是真闹矛盾打起来的两人——一个头上开了瓢，缠着绷带，一个手骨折了上了石膏。
　　楚望舒进门的时候里面正在对峙，她进门就抬起手，利落地道：“你们两边一边派出一个代表，每人五分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人接话。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在她进门的时候正在拍桌子的人：“您来说吗？”
　　对方是老派一个重要人物的侄子，口才不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说对方如何不配合，如何出言不逊，如何先动的手，老派整体又是如何备受排挤，遭遇不公。
　　期间对面的人几次想要打断反驳，都被楚望舒禁止，到了五分钟，对方犹想要继续说下去，楚望舒礼貌打断：“行了，时间到了，你们说吧。”
　　那边输出依旧精彩，抱怨起了对面如何越界，如何不把合作协议当回事，如何仗着资历压人，自己这边如何出力还不讨好地做受气包。
　　楚望舒听着，还是没打断。
　　两个人都说完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都在等待她的处理。
　　楚望舒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只点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她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事情我听明白了。责任两边都有，谁多谁少我不想评。评了也没用，各打五十大板的事你们也见过不少，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账。”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现在只说三件事。第一，项目不能停，就这么点交接还闹出事情来，简直就是无能。第二，你们之间有什么纠纷，真调和不了，项目结束之后到我这里来，一点点对账，但是现在，求同存异。”
　　“第三，”她停了一下，“你们现在不适合再合适了，今天参与冲突的人全部退出这个项目，然后计划正常推进，不接受的，现在说。”
　　没人说话。
　　她等了三秒：“没人说，我当你们都接受。”
　　她站起来宣布散会，不一会儿人都离开了。
　　会议室空了。短短二十分钟左右，问题已经解决，没有无意义的斥骂和教训，快得有些冷漠。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工作作风。
　　一直有种刻板印象中生活一团糟但工作非常tough的女强人的味道。
　　女强人楚望舒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她心里泛起些许疲倦。
　　她拿出手机，给赵经诗报了个平安。
　　算是她下班的某种打卡方式。
　　赵经诗收到那条“平安”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今天和楚老爷子对话的内容，回复了一些关心的内容便没再多展开聊天。
　　赵经诗其实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疲倦和不自在，但是她没有搞清楚原由，倒也不是不关心，虽说距离感是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更加重要的是此刻她自己处于一种懊恼之中。
　　复盘下来，她今天有很多失误的操作，当时在医院的眼泪是一个，在做手工的地方的说教也是一个，在餐馆里的粗心是一个，到了家里的尴尬更是不可忽略。
　　她没有把握会不会再出现失误，所以这个时候先避重就轻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事实没有给她避重就轻考量再三的机会。
　　第二天中午，她回家的时候，门口站着傅向文的助理，尊重但是又不容抗拒地将她请到了一家咖啡店中。
　　“赵老师。”傅向文似乎习惯了这种开场白，还很客气地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方便聊几句吗？”
　　赵经诗有些气愤：“我已经来了，又有什么事情劳动大驾？”
　　“我听说，”傅向文不紧不慢地道，，“你最近和楚望舒走得很近。”
　　赵经诗没接话。
　　“你们在谈恋爱？”他问得很直接，“倒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你问这个干什么？”赵经诗觉得自己没必要对这人好声好气地对这个装货说话，“我的情感关系你没必要插手吧？”
　　“这是当然，利益相关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好好运作的。楚家的私事，我不想掺和太深，但是必要的利益瓜分，还是要参与的，不是有句俗语叫，有钱不赚猪头三吗？”傅向文带着点傲慢的神情开口，“更何况，不管怎么说，血缘上的关系是分不开的，我此时就算劝你仔细考虑和对方分手也是有立场的，不过我知道你不乐意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不过如果你愿意合作，那就更好了。”
　　赵经诗没回答，她在考量对方的目的。
　　“也不是别的，帮我和楚望舒牵个线，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比起一直耗在楚家的泥潭之中，不妨打开思路。”傅向文的声音很平，“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完全置身事外，恐怕不行的。”
　　赵经诗抬眸问道：“你打算策反她去整垮楚家，然后从中渔利？”
　　赵经诗此时神情非常严肃，虽然相识的人都公认赵经诗人不温和有礼，但是当她真正认真的说话的时候，总能给人一种直接看穿真实目的无所遁形的感觉，更何况此时这个情况下，她的神态比大部分时候都要锐利些。
　　傅向文不赞成地摇摇头：“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聪明，但是你这样说太难听了，直接说成是合作不好吗？互利共赢的事情，别说的那么尖锐。”
　　赵经诗迟疑片刻，在思虑周全之后冷冷道：“我需要你证明诚意，我可以牵线，也可以，但是我不保证结果，这和找中介是一个道理，对吧？”
　　傅向文点点头：“是这样没错，这里有一份文件，你先看一看吧。如果你需要一笔中介费的话，也没问题。”
　　“我很肯定，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与此同时，楚望舒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低头听训。
　　“自大！无能！楚望舒，你那得意忘形的习惯究竟是跟谁学的！！”
　　楚泽中的训斥掷地有声，就是来告状的几个元老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劝和。
　　“楚望舒，我告诉你，不要目无尊长，虽然说人家也有错，你也需要在底下人那里建立威信，但是，这不是借口！再怎么样，有事不能一言堂，至少要汇报上来吧！”
　　楚望舒低着头，没辩解。她这场训斥带有表演性质，父亲不是在跟她讲道理，是在跟那些元老表态——我没有纵容她，我知道她做错了，我会教训她。
　　虽然在她看来，自己做错了零件事。
　　道理她都明白，这种事多少也算背黑锅，不，不应该这么说，她昨天的处理更像是立威的基本操作，虽然未必没有更好的解法，但是对她来说是最为合适的。
　　只会搞关系是站不稳脚跟的，跟谈何带领接受过去之后的产业走出分裂的困境，她需要展示出除了背景之外的领导力，原本她做的是非常成功的，这次的事情她处理的很干净利落，除了拎不清的关系户回去抱怨，而关系户的关系又借题发挥以外，都对她没有多少负面影响。
　　只是楚泽中这么一出训斥，传出去了之后，她刚建立的威信又要大打折扣了……
　　楚望舒心里不可能没有不满，但是她却无法表现出来。
　　很多东西她不想过于较真，但是不代表她心里没有反抗的情绪。
　　这一点楚泽中也心知肚明，所以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
　　“你心里不服。”楚泽中说，“你有意见？”
　　楚望舒没说话。
　　她觉得这种对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答案显而易见，她不明白楚泽中究竟想要听到什么回答。
　　矢口否认很假，直接承认是顶撞。
　　真对服从性测试这么喜欢的话可以尝试去捏软柿子，明知道结果还要问，不就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真是烦人啊……
　　干脆答一个比较恶心的吧。
　　于是楚望舒态度谦恭地开口道：“我有什么不服的呢？我开心都来不及，毕竟您一直在用训斥的方式给楚居澜犯的错误兜底，这种殊荣我还是第一次享受，父亲，我究竟有什么好不服的呢？”
　　同样是训斥，兜底和甩锅之间是天差地别。
　　楚泽中也明白楚望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但是事实如此，人家却是没说错话，不仅是暗示的意思正确，语气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拿出权威去压人也压力不出别的意思。
　　反而解释是自投罗网，装作没听懂更是不行。
　　楚望舒似乎一直热衷于给楚泽中一些刺激，楚泽中却还没适应在楚望舒面前吃瘪的感觉。
　　穷寇莫追，楚望舒见好就收，班师回朝。
　　她觉得应该庆幸楚泽中的身体一直保养的不错，不然她气他还要担心出问题呢。
　　她志得意满地回到办公室，还没坐定，秘书就敲门进来，步履匆忙，一眼就知道很着急。
　　楚望舒此时心情好，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秘书拿出文件，语气沉重：“您让盯的动向出来了，昨天打起来确实是因为有人从中拱火，已经查明是傅家的人！”


第27章 出走
　　楚望舒皱了皱眉，在听完秘书的汇报之后，心里只觉得满是疲惫。
　　其实她心里清楚，各派之间已经离心离德积怨已久，老一辈可以看情谊，新一辈要看待遇，但蛋糕只有那么点大，就是现在开始现做光调动人手也要很费一番功夫。
　　所以不管有没有外部力量的挑拨，这个矛盾依旧是会发生的，只是有了之后来得快些了。
　　但是有人插手就必须要提防，毕竟不知道对方还会在那些地方起乱子。
　　她感觉楚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的确是个半商会半企业性质的草台班子，让她感觉无从下手。
　　“加强提防吧，至于傅家，我需要再了解一些。”
　　秘书离去，楚望舒梳理着思路。
　　中午挨骂去了错过了中餐的时间，她这个时候还有点饿。
　　但是比起身体上的饥饿，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比起饥饿更加让她难受。
　　正在她分辨之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电话接通，是楚泽中打过来的，电话一通楚泽中便直入主题：“陆观琪出走了，你知道她的去向吗？”
　　楚望舒微微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走？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的声音却很平静，比她预想的要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泽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像是在压着火气。
　　“她留了张纸条，说不想嫁了，说有人带她走，说别找她。她爸现在在气头上，要楚家给个说法。”他顿了顿，“你之前跟她走得近，她什么都没跟你说？”
　　楚望舒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点。尽管已经早就自诩看清了，但心寒的瞬间总是在反反复复，她尽管心里不舒服，却能做的很到位，回答的也异常平静。
　　“没有。她事先没有给我放出风声”
　　楚泽中没再问，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了几声，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早上那点好不容易透出来的光，又被云遮回去了。
　　楚望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乱的。
　　自责到不至于，她的责任心没那么强，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种黑天鹅事件，就这么让她目前本就不明朗的处境雪上加霜。
　　陆观琪走之前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心理分析去责怪自己，她现在只关心一个点。
　　那就是她应该如何应对。
　　其实按照她的规划，到了楚陆两家的合作到了中期，就提出删除掉结婚这一条，那个时候合作的利益关系已经绑定了，就是退婚也没什么问题了。
　　反正其实两位正主都不愿意，现在是利益和情感相比利益更重要，那利益的问题解决之后。，情感又可以占上风了。
　　不过她没想到，陆观琪安静了两个星期，居然憋出来这么一个大活。
　　她现在要做什么呢？分析陆观琪会去哪里然后帮忙把她带回来吗？或者隔岸观火顺势提出退婚呢？话说回来这个时候楚居澜的脸都要笑烂了吧，责任在别人，达到了目的，他还可以算是一个受害者。
　　门又被敲响了，秘书推门而入：“楚总，陆家那边来电话了。陆总说，请您下午过去一趟。”
　　楚望舒沉默了几秒。“几点？”
　　“让您尽快。”
　　楚望舒疲倦地点点头。
　　临出发前，她给赵经诗发了一条消息：突发情况，今日又要忙了……
　　赵经诗没有回复。
　　她想对方应该也在忙，也不强求，从容走出了办公室。
　　她去的是陆观琪的家中。
　　并不是上一次去过的公寓，上一次那里的公寓已经被空置，楚泽中为了避免影响，已经给她送了一间更合适的公寓。
　　现在这栋公寓里没多少生活痕迹，毕竟才住进来没多久，陆观琪一个人住，保姆每周一次打扫，而陆观琪最近心情不好，家人朋友都一律闹的不是很愉快，所以也没几个人来过这边。
　　她家里人最后一次问候她是在三天前，但是她母亲打电话问话，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发现她离开的是带着陆母要求去借着打扫卫生打探消息的保姆，到地方之后最初以为小姐刻意回避，却在客厅桌面上发现了陆观琪留下的信件。
　　说是绝对不做联姻工具人，她要离开这里，寻找自由。
　　还好死不死的说要活得像楚望舒一样自由。
　　楚望舒：……
　　我雷自由！
　　这不是把她往人家枪口上推，刻意让自己两头都不讨好吗！
　　楚望舒品味出了一种报复的意味，不过这倒并不让她反感，恰恰因为这一点小小的阴招，楚望舒觉得她对陆观琪的印象好了很多。
　　至少她的棱角还分明，有这种留言，也说明她的出走并非绝望，甚至还是游刃有余的。
　　就是让她有些难办。
　　陆观琪不会过得很差的，她从十八岁之后就开始经营自己的资产，各处都有她投资的花店或是甜品店，就连楚望舒当初出国读书的学校里都有陆观琪投资的咖啡店，虽说平时吃穿用度还是用的家里的卡，但是实际上真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也不会差钱用。
　　更何况，她听人说陆观琪还把所有奢侈品都折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换成实体资产，反正就是出走也不会过得很窘迫。
　　这样就很不好找人了。
　　陆家的人只查到她的航班消息，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去什么历史文化名城散心，更不是去什么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她直接飞到了拉萨。
　　去藏区了……
　　那确实很自由了。
　　她觉得短时间应该是没办法把大小姐找回来了，陆家的人问来问去也只从陆观琪其中一个朋友那里得知陆观琪一直很喜好摄影，一直想去拍一次野生动物，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估计这下想要散心，也就想着把心愿也一起完成了。
　　确定陆观琪的安全问题和难以找回之后，楚望舒对陆父开导了几句，然后将话题转向了正事上：“既然陆观琪真的不愿意，我们最好也还是不强求，合作现在已经在进行，我们换一种方式来保持当下的联系，如何？”
　　陆父眼睛一亮：“我有个侄子，年纪和你相仿，现在是在……”
　　“伯父，实际上姻亲关系也不完全是稳固的，秦晋世代结亲而世代攻伐，更何况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步入婚姻。”楚望舒忙切入正题，“您看，不如这样，这边这个合同您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就进一步深化合作，当然我也充分考虑了观琪的利益，当初许诺的百分之五的股份交换依旧是奏效的。会确保转到观琪名下。”
　　陆父看着楚望舒，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定的股份交换协议是结婚之后陆观琪持楚家股份的百分之五，楚居澜持陆家股份的百分之五，这算是利益的绑定，但是刚才楚望舒只说了保证得到楚家股份的是陆观琪，却没提起接收陆家股份的是谁。
　　这中间有运作空间啊……
　　“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不瞒您说，我和观琪之前交好就是因为她不想嫁给楚居澜，所以我就做出了这样的二手准备。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楚望舒笑着岔开话题，称自己手头上还有事要忙，形色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她并非敷衍，她感觉自己有点像一只陀螺，一直在高速旋转，更加要命的是她每天的工作是无穷尽的，突发情况也是层出不穷，仿佛冥冥中的天意最爱的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地胡闹。
　　昨天调解内斗，今天调查失踪，今天接下来，她要去做实业了解新技术了。
　　碌碌庸庸，熙熙攘攘，她觉得有点晕头转向，开完既定的会议之后她有些头疼，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她现在工作告一段落，明明应该休息，她的心思却又不由自主地活泛起来。
　　赵经诗现在在干什么呢？
　　工作的间隙中她也收到赵经诗的回复，她知道今天对方相对清闲，没有组会没有任务没有上课，在岁月静好的看书。
　　她可以想象现在这个时节，在堆积成山的大砖头书的包围之下，赵经诗正在认真的阅读。
　　她还没见过赵经诗看书是怎么看的，一直端坐着也太累，但感觉她并不是会一下瘫倒在某个位置的人，或许在客厅的蒲团山盘坐着低眸，发丝从颈肩垂下，看起来分外娴静，又或许是量子读书式的速读，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是读不完那么多书的。
　　这种想象让她心里愉快，但又让她生出几分因孤独而产生的惆怅。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赵经诗的消息。
　　万能的兔小姐在微笑，楚望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赵经诗：你工作忙完了吗？你今天饭没有好好吃，恐怕胃会不舒服。我给你炖了点四神汤，看需不需要给你送过来？
　　楚望舒立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刚忙完，我到你家来喝吧。
　　惆怅的感觉一扫而空，连带着疲惫，厌倦，无奈和委屈，全部都被这简简单单的话给抚平了。
　　或许也那么神奇，大概是恋爱本身的欣喜和赵经诗家里那如同世外桃源的庇护所一般的气息让她向往。
　　但她已经清晰感觉到了一种雀跃。
　　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赵经诗的一种雀跃。


第28章 脆弱
　　近乡情怯是什么感觉。
　　楚望舒未曾体验过。
　　对楚望舒而言，归属感和期待感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带着戏谑审视的眼光去等待进一步的失望，更何谈期待到了心里有些没底的程度。
　　但是当她在赵经诗门口站定，将要抬手扣门时，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到指尖可以清晰感知到脉冲的程度。
　　她很紧张，但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楚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却适得其反，在认识到自己的慌张之后一切感觉都变本加厉了，她惶恐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门轻轻开了，赵经诗从门缝中探头，表情从疑惑到喜悦再切了回去：“怎么不进来？”
　　楚望舒还没想好解释，赵经诗就及其热情自然地将她领了进门，拖鞋已经摆好，包被接过，妥善挂起，还有中规中矩的外套，被平整地挂上了衣帽钩，看起来没什么违和感，好像本来就应该在这似的。
　　这种错觉让楚望舒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愉悦。
　　和上次来的时候的整洁不同，这次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客厅的蒲团被摆成了一横排，上面还耷拉着毛毯，被扣在地上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大部头，而是轻薄的平板。
　　平板壳是戴墨镜的小猪佩奇。
　　赵经诗没让她多看，抬手捏了捏她的肩，楚望舒仿佛突然被拎住后脖颈的猫，被拎到了餐厅。
　　砂锅还在灶上，赵经诗一边去盛汤一边道：“看样子真的是辛苦了，我读博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哎，这是我下午的时候炖的汤，是养胃健脾的，我是高中的时候不愿意好好吃饭胃出的问题，到硕士期间真正出来自己住了才找到保养的合适方法，可以尝尝，这汤我还找学中医的朋友咨询过呢。”
　　赵经诗把汤端过来放好，对楚望舒微微一笑。
　　之前见面她大多是精致的，说精致倒也有些过分，毕竟也没有刻意在修饰容颜上下功夫，赵经诗只是经常显得很正式，有种遥远的距离感，总让人觉得她并不是放松的状态。
　　但是此时，她穿着睡袍——说老实话，楚望舒觉得那更像道袍，毕竟黑色底搭金字，袖子宽大，版型很像古装——极为放松，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楚望舒显然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曾经有志研究明史，最后因为现实情况放弃退而求其次搞上抽象的赵经诗搞抽象的一部分。
　　四季常服不过八套，而这样的睡袍赵经诗有整整九套！！！
　　楚望舒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又抬头看向赵经诗。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困意，这个时候她的眼睛水光潋滟，但眼神又极为认真，看得赵经诗心里一软，很想揉揉她的发顶。
　　赵经诗问：“怎么了？”
　　此时赵经诗在她身侧站立，她一抬手就可以抱住赵经诗的腰，出于刚好合适的拥抱起手距离，楚望舒没接话，就这么抱住了她。
　　赵经诗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微凉的手还是落在赵经诗头顶，非常温柔地揉了揉：“辛苦了，楚望舒。”
　　“我好累啊，赵经诗，现在我开始思考性价比的问题了，但是我又怎么能够退缩呢……”
　　楚望舒有些语无伦次，带着几分心里早已萌生但是却令她下意识抗拒的无措。
　　但是毕竟心里千头万绪的，她也不知道仔细地描述此刻的感觉。
　　更何况楚望舒向来自傲，让她敞开心扉去说什么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实在是很难。
　　赵经诗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似乎是想要抚平她此时不安的情绪。
　　楚望舒想要找补，抬起头来看她，但下半张脸还掩映在宽大的衣袍中：“我……我就是有点负能量，我……我不说了。”
　　赵经诗对她宽和地笑了笑：“你可以选择说还是不说，只是如果你现在想要诉说，我可以好好倾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我好好抱抱你，行吗？”
　　楚望舒觉得自己的这点脆弱来的不合时宜，但又合乎情理。
　　她不傻，她在商业上的敏锐度也很好，不是那种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人，她看得出来其实楚家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怎么说呢，就冲这个派系林立内斗不休的样子，就算她真的通过展示能力成为了继承人，说到底这个继承人是两面放光四下漏风，中看不中用，实际上的好处未必有她现在去找个公司做代理人多，但承担了一堆实际上不需要承担的责任。
　　从个人理性趋利避害的趋向来看待，她是不会选择消耗在这其中的，不说落井下石，至少会给自己留足后路，确保利益最大化。
　　但是，该死的，在潜意识里，她还在被那种家族产业的虚妄荣誉所困扰，她下意识地会想要去维护这份所谓的基业，甚至热切地渴望那种“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的爽文情节。
　　其实本来她可以自欺欺人下去的，让自己忙起来，沉淀不下来去思考，但是今天的时机太凑巧了，先为正确处理内斗背锅，然后发觉有外敌作祟，再被千头万绪的私人事宜耽误，之后还要大力推进工作的正常进行。
　　然后在结束的时候，来到了赵经诗这里。
　　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些荒诞。
　　“赵经诗，我不知道我自己应该说什么。”楚望舒看着赵经诗，她现在没有带着笑容，而是神情认真，不是严肃的那种认真，而是很郑重关心的那种认真。
　　“没有应该不应该的，只有你想要说的东西，”赵经诗想要俯身抱抱她，却被楚望舒牢牢扣住，只好改成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你要说的东西，我不会评价对错，也会绝对保密，你辛苦了。”
　　楚望舒在她腰上蹭了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在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自己并不是最优解的时候，因为个人的情绪去做这件事吗？”
　　赵经诗低头：“你是想要听专业一点的答案，还是通俗一点的答案？”
　　“Both.”
　　好吧……
　　赵经诗沉声开口：“这是一个需要分情况讨论的事情，因为说老实话，判断一件事是不是最优解的标准是不一样的，重要的还是看当事人的需求，如果她需要的就是情绪上的慰藉呢？那选择最能让她获得情绪价值的方式自然比憋屈但获利的方案要好。”
　　楚望舒靠在赵经诗腹部，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赵经诗说话时因为气沉丹田的说话方式而带起的些许震动起伏，她感觉贴着的脸上有些痒痒的，复杂的心绪莫名就被带着平复了许多。
　　“你的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之间的选择。这是英国学者马克思·韦伯提出的理论，他认为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是两种最纯粹的理性形式。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工具价值纯粹以实用性出发，也就是你说的，追求最优解，而价值理性是由道德情感等因素所用的，更关注做的事情是否不违背……良心？或者说心理的需求。”
　　“所以，如果你要问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回答，我不知道，在看清楚自己想要之前，我不知道。”
　　楚望舒再次抬起头，看向赵经诗，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但是我还看不清我想要什么，这怎么办，我好像都想要。”
　　她手上的劲头松了点，赵经诗趁势坐了下来，在她身侧坐定：“那我们一点一点来分析好不好？你想到一个就说一个，对了，可以记录吗？”
　　楚望舒点了点头，赵经诗起身走到客厅拿起平板，然后迅速返回。
　　楚望舒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很羡慕你这样安定有规律的生活。”
　　赵经诗点头，神情依旧是关切的认真：“安定和有规律，还有呢？”
　　“但是，我也很喜欢将项目做得妥当力挽狂澜的感觉，这似乎有些矛盾。”
　　“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是这个矛盾法吗？”赵经诗在看到楚望舒赞同地点头之后轻轻摇摇头，“这是个骗局，这是在鼓励人主动去为资本献上自己的剩余价值。成为很厉害的女强人和有一个安定和规律的生活并不矛盾。”
　　楚望舒微微一怔，然后解释道：“但是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没办法拥有一个安定有规律的生活啊，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拼命地输出，但是我就是没有直接的反馈，我做一件事后面有好几拨人给我捣乱拆台，明明可以很好地整合起来的东西，全部都在内耗中消耗没了。”
　　赵经诗凑近几分，说得已经有几分生气的楚望舒立刻哑火，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赵经诗会说什么呢？
　　她好像在发牢骚，这和她自己建立起来的细腻自信的形象不符合啊！
　　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说了。
　　楚望舒心里上上下下地唱起了忐忑，在赵经诗平静的注视之下，感觉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正在她在心里哀嚎的时候，赵经诗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楚望舒：？？？
　　赵经诗坐回去，认真道：“所以是在公司工作上遭遇排挤和派系斗争了吗？”
　　楚望舒有些不安地道：“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
当你的个人生活化为乌有时，记得通知我一声——说明你要晋升了。
出自穿普拉达的女王，这句话是在强调牺牲个人生活以换取事业成功。


第29章 期待
　　赵经诗轻轻一笑:“望舒，我们还是像上次那样，我问，你只管摇头或者点头，好吗？”
　　楚望舒点头。
　　“你的期待不只是在事业上，对吗？”
　　“现在，心里还是有一点包袱，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更好，对吗？”
　　“最近连续遇到了突发性事件，并不是不能解决，但是心理会有些不舒服，对吗？”
　　“心里觉得自己的一些想法没有道理，而有些不开心，对吗？”
　　在连续点头四次之后，楚望舒终归还是迎来了摇头的时候。
　　“你不愿意表现出这种不开心，对吗？”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楚望舒此时眼中带着点倔强和脆弱，让赵经诗有些不太敢看。
　　“我其实是愿意表现的，不然我不会和你说，我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示，他们都一直等着我露出破绽好补刀，我必须要显得绝对权威。”
　　楚望舒闷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挺没劲的，如果真的能得到很多东西那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的性价比太低了。就是我真的力挽狂澜了，也没有人会感谢我。”
　　赵经诗握住她的手：“你想要的感谢是什么样的呢？”
　　楚望舒有些不好说，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不太愿意谈起她心里的那点期望。
　　她期待的东西很多：她希望干净利落地解决危机力挽狂澜，让所有对她冷漠忽视的人追悔莫及；她渴望展现出让人难以抗拒的人格魅力，让旁人欣赏顺从崇拜；她希望在功利性的谋算之外拥有相对慢一点，不那么具有距离感的纯粹关系。
　　这种期待让她显得软弱，纠结和不可靠。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却无法克制地产生这种期待。
　　就像此刻，她等待着赵经诗的答案，那纠结的期待又开始冒头。讲道理，赵经诗对楚家的事情也不了解，她年龄也和她相仿，就算多读了些书，但她说的如此模糊，赵经诗怎么可能给出对症的答案——她这个时候连自己想要的答案都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样了。
　　在她犹豫的时候，赵经诗已经完成了一次诊断，并在她犹豫着准备开口的时候，准备好了对症下药的内容：“实际上，你还在渴望家庭，对吗？”
　　楚望舒下意识地摇头，却在对上赵经诗平静的眼眸后，迟疑地点点头。
　　她没有在赵经诗眼中看到任何了然的得意，没有出乎意料的失望，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指责，事实上她自己在心理指责自己有这种心理很久了。
　　赵经诗平稳地开口，她讲话抑扬顿挫，声音悦耳，是一个让人感觉到可信的演讲者：“这很正常，渴望家庭的温暖并不代表优柔寡断，更不是所谓的不够进步，所有人都会渴望家庭的温暖，毕竟人是群居动物，在远古时代人们不聚居在一起，就很难生存下去，从那个时候，对家庭、群体认同之类的东西的渴望就已经被刻入了基因里。”
　　楚望舒反驳道：“但是我的家庭并不值得我渴望，那不是一个能给我提供价值的地方。”
　　赵经诗点点头：“我不方便对你的家庭做评价，但是，中肯的说，他们确实对你不算好。那个家族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都给你带来了伤害。”
　　“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更加渴望这个概念，你知道你的情况是不正常的，所以你想要找一个办法把这个不正常的变成你想象中正常的，而至于脱离当下的环境，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你之前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象，对吗？”
　　楚望舒觉得她每一句都说的很对，此时直视赵经诗温和包容的眼睛，她居然有种对方会读心的错觉。
　　一般来说，被人说中自己潜藏于心底许久的隐秘心思，这时的反应应该是恼羞成怒，就算是比较平和，也总归会感觉到冒犯，但是楚望舒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好的感觉。
　　或许是赵经诗确实精通表达的艺术，又或许是楚望舒这个时候正好有些脆弱想要找人倾诉，又或许是此时夜色温柔，精心熬炖的汤的味道还在呼吸间颇有存在感，天然就适合坦率地说点什么。
　　楚望舒不想分心去思考这些压根不重要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真心发问：“所以我应该怎么办呢？”
　　“还是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楚望舒，你想要什么？”
　　赵经诗笑道：“你还不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你想要改变他们吗？其实你也知道那些人，你现在的情况是改变不了的，你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吗？但是如果你的心不稳定，你就是在我这里，你也依旧觉得不安。如果你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你就会一直处在求不得的状态。”
　　楚望舒微微皱眉：“我们好像又把话题聊回来了。”
　　赵经诗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头：“但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无法解决啊，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就想得出来的。慢慢来，不要着急，最重要的是不要自苦，很多事情做不到，不是你的错，而是周围环境的错，就好像万户在他的条件之下，注定不会成功飞天一样，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渴望没有意义。”
　　赵经诗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不过啊，你要是想要短短十几分钟就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你就是思想界的天才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嘛。”
　　楚望舒依旧有点苦大仇深的感觉，赵经诗转身去把那碗已经冷了的汤端起来，却被楚望舒拉住：“你去干什么？”
　　“我不走，我就是看汤好像冷了，我给你重新盛一碗来。”
　　“不用了，刚好不烫了，我喝了吧。”
　　楚望舒偏头看她：“你就在我边上坐着陪陪我好吗？”
　　楚望舒这个时候的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赵经诗对她这种状态也接受良好，哄小孩似的坐下，牵起她的手：“那我陪你，你牵着我的手。”
　　楚望舒就这样一只手牵着赵经诗喝完了汤，不知道有没有心理因素，她觉得胃里一暖，十分熨帖，万分惬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问：“这汤里加了什么？我怎么感觉有点热。”
　　赵经诗沉下脸道：“茯苓、莲子、芡实、山药，还有排骨。”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都会炖汤了。”
　　“炖汤无脑开小火就行，要控制火候的话，反应不会很急促，炒菜稍微慢一点就完蛋了。”赵经诗往后微微退了退，她感觉到楚望舒在用拖鞋蹭她拖到地上的嘉靖同款道袍。
　　楚望舒突然起身：“要不我帮你洗碗吧。”
　　赵经诗将她拉住：“我有洗碗机。”
　　“那……”楚望舒很刻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故作惊讶地道，“啊，一不留神就这么晚了。”
　　“我给你准备了睡衣和洗漱用品，今天就在我这边将就一晚吧。”
　　赵经诗知道她的根本意图，直接打断了她拙劣的表演，还在楚望舒愣住的时候再次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将碗端到灶台上去。
　　楚望舒的脸一下红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亲过，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这个赵经诗怎么这样……
　　说的这么自然，其实留宿也说明不了什么的，毕竟她不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带着赵经诗往家里去吗。不过……
　　楚望舒越看那抽象的道袍越觉得这是一种禁欲系的别致气质。
　　楚望舒感觉自己更热了。
　　赵经诗转过身来：“既然时候不早了，其实也可以去睡了，我带你去洗漱吧。”
　　楚望舒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啥都不懂的小时候，赵经诗安排什么她就下意识地想去做什么，偏偏赵经诗疑似学问还涉及到儿童心理学和学前教育，既有耐心又有魅力，让楚望舒半点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甚至卸妆都不是自己动手，而是闭着眼睛只管让赵经诗涂涂抹抹。
　　这完全就是皇帝级别的享受。
　　楚望舒觉得自己可以把每天都有这种体验列为人生追求的一条。
　　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似氢气球，飘飘然地就要飞上了天，还是那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正在她兴致勃勃地换完睡衣，很愉快的到客厅扑了赵经诗满怀，并因为沐浴露而产生的相似味道而进一步飘飘然的时候。
　　赵经诗递上了能把氢气球拉回来的第十头牛。
　　“不过怎么睡呢？我这里可是只有一个房间呢。”
　　楚望舒：那就睡一起啊，反正都……
　　不对！！！
　　楚望舒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你只有一个房间？”
　　赵经诗似乎是真的有意要逗她：“对啊，我又没有你那样的大平层，我这个公寓又把客房改成了第二间书房，怎么办呢？”
　　楚望舒真的纠结了一下，然后察觉到她的意图，起身旋风一般把各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其实是有两床的，一张在卧室里，是双人床的尺寸，看着就柔软舒适，另一张在其中一间书房的角落，感觉一翻身就会掉下去。
　　楚望舒回来，思索片刻后认真道：“好！那就一起睡！”
　　日常是在书房里忙到深夜然后像死尸一样倒头就睡的赵经诗：……
　　她觉得楚望舒此时的眼睛亮得有些让她心慌。


第30章 拿捏
　　赵经诗在房间问题上逗楚望舒实际上是出于想让对方转移注意力的目的。
　　总归不能让楚望舒一直处于苦大仇深心中迷茫或是对她过度依赖的状态。
　　却没想到被将了一军。
　　楚望舒眼神热切，的确是兴奋又期待。
　　然而赵经诗觉得目前还没到同床共枕的那一步，微微偏头错开视线，支吾道：“我平时都是睡书房的，没关系的。”
　　“那不行，那那么窄，你不要哄我，一起睡也没什么的。”
　　赵经诗眼神飘了一圈，试图找到借口推辞，然而楚望舒上前一步，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臂：“难道，你不敢吗？”
　　“激将法没有用，我们还没到……”
　　“就纯睡觉啊，你在想什么啊，赵经诗。”
　　赵经诗虽然说着激将法没用，但是实际上确确实实被激将到了。
　　楚望舒说话的神情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挑衅和狡黠，心思已经宛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赵经诗还是生出一份不服气一般的冲动。
　　本来也是，她对自己的自制力非常自信，虽说楚望舒有些强势，但是她对另外一个需要见分晓的问题极其有信心。
　　那纯盖被子睡觉也没什么。
　　赵经诗在躺床上已经关灯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有多愚蠢。
　　她的睡相极为老实，大部分时候宛若昏迷，一沾床就仿佛被人打了一棍，然后沉入睡眠，一动不动到第二天闹钟唤醒。
　　然而此时，她已经闭眼了不知道多久了，却发觉自己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楚望舒睡的很安静，赵经诗除了感觉睡的有些拘谨以外——这完全是心理作用，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毕竟赵经诗很有先见之明地多拿了一床被子，两人各自一个被窝，像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妻。
　　而且楚望舒自关灯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宣告她的存在。
　　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赵经诗这样想：她今天应该很累，虽然她并没有告诉她具体是什么事，但是有些狼狈又有些失望是掩藏不住的，再加上心理上的剖析。
　　直视自己的需求最是痛苦，自我审视剖析更是痛上加痛。
　　所以她很少这样做，她宁可自己做一个盲目一些快乐傻瓜，在象牙塔中自娱自乐。
　　赵经诗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可笑，自己说着不审视剖析，但是此时却又下意识地开始自我批判，她劝楚望舒不要自苦，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自己都做不到。
　　这个思维应该中断。
　　她这样想，但是人的大脑的确是个精密的器官，无法像家用电器一样一拔掉插头就直接中断运作，她心里千头万绪的想法并没有随着她的意志就停下作用，反而是越来越杂乱，让她有些混乱、
　　“赵经诗。”
　　冷不防耳朵边上一个声音响起，赵经诗吓了一跳，睁开眼。
　　只见楚望舒已经凑近，就是此时光线昏暗，也依旧看得出来她眼睛中明亮的光芒。
　　“你刚才怎么在皱眉头？”
　　赵经诗惊魂未定，语气说不上太好：“你没睡？”
　　“还没睡着，就转过来看你，你闭着眼睛皱眉头，看起来好不苦恼，要不是觉得拍照不合适，我一定拍下照片给你看。”
　　楚望舒说着语气就慢慢沉了下来，大概是也逐渐想多，绕到自己身上了，到这一句时语气已经满是不确定了：“你在想什么？”
　　赵经诗拢了拢被子转过身，对楚望舒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经诗不愿意说自己在想什么，于是随口道：“我在想我的教材应该怎么编写。”
　　楚望舒微微一怔，这的确是她的知识盲区，她对教材的认知就是学生时代必须要用的书本，是一种自然而然出现的辅助工具，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是怎么来的。
　　“什么教材？”
　　赵经诗知道她不明白，言简意赅地解释：“如果一个领域大家在用我都教材，那就说明……”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坐了起来，神色郑重，仿佛对自己的许诺：“我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楚望舒：……
　　“我睡在你边上你居然在想这个？！”
　　赵经诗看向惊讶地有些失态的楚望舒，勾唇一笑：“你不是说，单纯的睡觉吗？我每天睡觉之前都做这种梦，这样就不是白日梦了。”
　　楚望舒语塞，本来看她皱眉产生的些许担忧就这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急败坏。
　　“你……”
　　“我睁开眼睛看着你，的确不是两眼空空。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安安静静睡觉，好吗？”
　　赵经诗轻轻地拍拍她的肩，然后闭上了眼。
　　楚望舒磨了磨牙，心里酝酿着气，凑上前去咬上赵经诗微微抿着的唇。
　　赵经诗没睁眼，轻轻抬头迎合着楚望舒这仿佛是在泄愤的吻，在楚望舒劲道稍轻之后，就掌握了主动权，将这件事变得温柔缠
　　隽。
　　楚望舒被松开之后立刻将自己缩回了被子里，不用刻意感知就能感觉到脸颊上灼热的温度，不过这一点她无心顾虑，她此时感觉有点手软，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呼吸不太顺畅的缘故。
　　她怎么感觉有种被对方拿捏了的感觉。
　　等等……
　　赵经诗为什么那么会亲？
　　楚望舒从被子探头出来，就被赵经诗拍了拍头顶。
　　楚望舒：！！！
　　她怎么这么会！
　　楚望舒闷声问：“你挺有经验啊……”
　　赵经诗笑了：“没有经验，看过不少小说，实操还是第一次。看起来效果不错？”
　　楚望舒心里依旧觉得有点阻塞，便掀开被子钻赵经诗被窝里去了。
　　不等赵经诗反驳，楚望舒已经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将赵经诗抱住。
　　赵经诗：？？?
　　楚望舒闭上眼，带着满满地不快：“那我睡了。”
　　赵经诗无奈地笑了。
　　虽然无奈而且出乎意料，楚望舒说完之后就真的睡了，赵经诗在心里纠结许久，但到底没有推开她。
　　第二天，楚望舒是被赵经诗轻声叫醒的。
　　“几点了……”
　　“七点四十五，我今天有早会，现在必须走了，早餐什么都在桌上，你洗漱完了之后吃了早餐再走吧，钥匙的话给你一个备用的，在桌上一起，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这么早……”楚望舒有一点轻微的起床气，她抬起头看向赵经诗，清醒了一下头脑，最后道，“那你慢走。”
　　赵经诗轻轻一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那我走了？”
　　“我明天还能来住吗？”
　　楚望舒迷迷糊糊听见自己这样问，一下将自己的睡意吓得全部都没了。
　　赵经诗愣了愣，然后点点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地像是在哄人：“住一天还是时不时来住一下啊？”
　　“嗯……”
　　楚望舒开始装没睡醒。
　　这和发出同居邀请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这才交往几天啊，而且赵经诗平时也是很忙的，其实真住一起不现实啊……
　　或许是真的刚起床不够清醒，又或许是昨天想到期待中的生活就是当下的这种状态，又或许是一睁眼就看到赵经诗让她真的过于飘飘然了。
　　不过这些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话已经说出了口，她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赵经诗在她头上揉了两下，然后温声道：“你明天想来，我依旧欢迎，只是如果要常住，我可能没办法每天都像昨天那样招待你，我昨天也没有推辞，大部分时候我确实是忙到深夜就在书房里将就一晚，你住过来的话有些委屈你了，到了要同居的那一步，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楚望舒被哄得极为松弛，其实在刚听到她开口的时候就想点头，却硬生生为了保持刚睡醒还不清醒的假象，只是迟钝地微微动了动。
　　赵经诗没戳穿，她笑了笑，对楚望舒道：“我真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楚望舒维持演员的基本修养，还是做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到赵经诗关门的声音想起，才仿佛突然一下泄了气一般，一下倒在床上。
　　接着就通上了电，打了个滚。
　　赵经诗身上不怎么刻意喷香水，书房和客厅里为了书本点了熏香，在书房里面的时候会觉得有些浓重，但是变成了带到别的地方的时候就中和的恰好合适。
　　楚望舒将脸埋在赵经诗的枕头上，其实赵经诗应该起来已经有一会了，这个枕头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是她就是因为心理作用硬生生品位出了些许香味。
　　楚望舒觉得这样有点过于痴迷，没一会就起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开启了新的一天。
　　待到楚望舒吃完早餐，将钥匙妥善收好，带着满足开车到了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
　　她在办公室坐下，心情极好，就连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少了几分焦心。
　　昨天的迷茫和焦灼仿佛没有发生，她感觉自己仿佛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状态。
　　直到电话再次响起，她的嘴角终于扬不起来了。
　　谢淑兰在电话那头道：“望舒啊，你上次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就到三十章了，望舒的事业线总算是快结束了。
楚望舒走的不是那种夺回家产的爽文路线，前文已经有写，其实楚家现在算是一个烂摊子，她就是夺权成功了，那也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的失败。
至于说那些既得利益者表现出让她接手还有些不愿意的样子，一来确实就是对她不好，二来也是一种拿乔或者是刺激本身就是为了进一步获利。
现在已经快十万字了，这篇文章不会拉的太长，现在是和我的大纲大差不差，大概再更新个三到四周吧。
脑子一直在前面跑，码字的手已经落后好多了，就这样给自己欠债吧，猫番薯粥。


第31章 荒谬
　　楚望舒没想到，对方会查的这么快。
　　当初为了拉拢对方表示合作，合作总归是要交换价值的，她不能表现地无欲无求，于是找了一件极为琐碎花时间的事情请对方帮忙——她在接手楚居澜所经手的一部分项目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些许问题，想请对方来查一查。
　　看账面的话，她直觉是挪用公款这种会让对方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是单独列出来又会被轻轻揭过的事情。
　　她原本是打算说要是真的有一天要闹到对簿公堂式的斗争，这些事情拿出来也是往骆驼身上加上的稻草，也算是有用，但终归不会是当下的主要矛盾，多握着一些把柄在手中，也主要是图一个安心。
　　不过她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查到了出乎她所料的东西。
　　到地方赴约，还是那个咖啡馆，谢淑兰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端出长辈的样子，而是直接了当地将文件袋递给她，楚望舒一边拆文件袋一边听见谢淑兰刻意压低的声音。
　　“望舒，这真是让人寒心呐，你是真的像你妈妈，直觉真的准的没话说。不过你让我查的那几笔账，不是楚居澜干的，是楚泽中……”
　　她顿了顿，楚望舒低头看着资料。
　　重点清晰还做了摘要，内容并不难理解，但是楚望舒却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很多事情是经不起细查的，就算做的再小心，真用心去查也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楚泽中从十年前开始，陆陆续续在海外注册了六家公司，这些公司都是空壳，不过这是调查分析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从表面上看，这些公司都是正规经营的企业，分布再各行各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和楚家之间有合作关系。
　　楚望舒没说话。她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凉。
　　当下是全球化的时代，再加上楚家产业的性质，注定了会和国外的公司有很多合作。
　　这些年，公司跟这几家海外公司签了很多合同。技术授权、品牌使用、咨询服务，名目五花八门，理由其实并不缺，只要想就能想出一大堆合理的理由来，金额也日积月累。
　　最后累计的那个数字，粗略计算，是这十年公司账面上盈利的三分之一左右了。
　　而这些钱，进了那几家海外公司之后，又通过投资、理财、信托，层层嵌套，最后大部分归集到了一个家族信托下面。
　　受益人只有两个——吴梅眉和楚居澜。
　　楚望舒觉得荒谬。
　　不是觉得这件事荒谬，这完全符合她父亲的行为动机。
　　楚泽中不是一个认同当下楚家这种三权分立状态的人，他的性格强势霸道，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也总是会更加偏向自己这一派的人，总是帮亲不帮理，要不是分家单干会让整体实力大打折扣，他早就选择自立门户了。
　　既然他无法调节这些矛盾，有这个身份希望可能达成这一点的楚望舒十年前就和他将关系闹的很僵了。
　　而那个时候楚泽中也已经能够看出来楚居澜究竟有没有能力和手腕掌控楚家了。
　　她是替自己感觉到荒谬。
　　所以，她的那些期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楚望舒突然想到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很应景，但是……
　　让她来想到这句话，有种讽刺喜剧的荒诞感。
　　毕竟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为之计深远的感觉，她仿佛始终是一个外人，没有人替她谋划，更没有人给她温情，她所经历的只有算计，被各种利益裹挟的算计。
　　这个认识让她有点想笑。
　　其实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舒真眼里只有事业。
　　她去世的时候楚望舒还小，但是楚望舒确实清晰地记得舒真哪怕是在病床上也一直关心着项目的进展，就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交代接下来自己的葬礼上怎么安排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在楚望舒长大之后，她大逆不道地觉得这一幕其实很像严监生不让点两根灯芯的油灯。
　　在舒真眼中，哪怕是自己身体都无足轻重，更何况是和合作对象生下来的孩子呢，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楚望舒并不怪她。
　　楚正源心里是家族产业，不完全是事业，而是仿佛封建大家族话事人一般的状态。
　　他担心楚家散掉，又没办法根除问题，寄希望于她，有时候看起来开明，却也下意识的因为宗法观念，去看低、否认、打压她。
　　楚望舒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她也明白，楚正源的思想她改变不了，人都是有自己的缺点的，只是楚正源作为老人长辈的好处她一点没体验，了解到的都是不好的而已。
　　她只有无可奈何地接受，调整心态到现在能做到和平共处。
　　不过这一切是建立在对方是真心想把自己最看重的家族企业交给她的前提下的。
　　楚望舒不相信十年前开始就有的动作，尽管隐蔽，但绝对不至于让楚正源毫无察觉，这是一种默许。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楚正源贯彻的很好，但是带着这种默许去看她这样回来争夺一个仿佛大家都不要的东西，她还摆出一副高傲的救世主姿态，这种默许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何况楚正源还搞得像皇位继承一样，还加上各种限制拿捏她去干苦工。
　　楚望舒清楚，这不是对家人的态度，这是对员工，对合作伙伴，对利益共同体，对代理人合伙人的态度。
　　甚至对这些人，楚正源还会更客气些。
　　至于说楚泽中，楚居澜，吴梅眉这一家三口。她本身就和他们关系不好，人家父母为子计深远的时候没有想到她，这是人之常情。
　　她不应该对他们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楚望舒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这口气扯得她嗓子疼。
　　“望舒，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要觉得阿姨是在挑拨离间，阿姨觉得现在不应该再争那些无所谓的东西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像我们这种身家都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打算找出路了，你看你是不是要有别的打算了。”
　　楚望舒很谨慎，她只说感谢谢淑兰的调查，然后以小辈保护色一般的无所适从糊弄了过去。
　　不过实际上也不完全是演出来的，至少她此时真的是无所适从至极。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楚望舒想起赵经诗让她先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之前有所犹豫，她在渴望一个虚妄的“家庭”，也因此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明晃晃排除在外的证据来了。
　　她觉得之前幻想的肥皂泡泡已经被戳破了，她发觉自己又傻又天真。
　　不过更加可怕的是，她本来应该愤怒的，她本来应该崩溃的，但是此时除了有点阻塞呼吸的酸涩之外，她心里满是荒诞的嘲讽。
　　她自己把自己的痛苦解构了。
　　这应该就是放下的前兆。
　　但是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个部分的执念占比太重了，一下摘除的话。
　　她觉得心里仿佛一下就全部空了。
　　赵经诗看着电脑屏幕，眼神有些复杂。
　　做口述史的材料整理和辩识也万分重要，处处都需要好好斟酌。
　　哪怕这次的材料在她整理过之后至少还要经过三次春秋笔法的修改，估计最后最好的情况就是微言大义，最坏的情况就是完全变成歌功颂德的赞歌。
　　赵经诗还是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斟酌描述。
　　现在她整理的部分是上周谈及楚望舒的部分。
　　楚正源的口音其实很重，浊音，多声调，尖团分明，语音转文字之后又不少主要修订的地方。
　　赵经诗把这些改完之后，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客观的去看这一段。
　　她心疼楚望舒，不是同情或是怜悯，她就是心疼她。
　　看到这些文字，她就会想起楚望舒傲气的笑容，很容易就会被逗地放光的眼睛，偶尔会突发的小纠结，还有昨天晚上同床共枕时，那紧紧抱着她仿佛害怕失去的睡姿。
　　她能从很多细节推断出楚望舒的处境。
　　她觉得她不应该在这样的处境之中的，她一边心疼，一边敬佩在这样的处境中依旧灵动的她。
　　不是，怎么又跑题了。
　　她现在整理的是楚正源的回忆，而不是她对楚望舒的印象。
　　赵经诗有些无奈，最终放弃，将文件保存，人名替换之后，发给了相熟的朋友。
　　“江湖救急，忙不过来了，这篇赶着要，帮我整理一下吧！！”
　　对方还欠她一个人情，此时就这样还吧。
　　赵经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如释重负，她觉得心里的烦闷依旧。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顾舜尧打来的。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导，那个……有个突发情况”
　　顾舜尧声音很小，但是背景有轻微回音，看样子是用三急之一来找到机会打的电话。
　　“发生了什么？”
　　顾舜尧沉声道：“那个……那个楚居澜上咱们办公室堵我来了，我……”
　　赵经诗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她心情不好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不要慌 ，不要正面起冲突，我马上到。”


第32章 拳击
　　赵经诗不过三分钟就到了地方。
　　和楚居澜打上照面的时候，她直接了当地道：“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是这里不欢迎你，你不想闹的太过难看的话，就请离开。”
　　“我找顾舜尧。”楚居澜也知道当初“替身”事件自己谋划的有些缺德，再加上赵经诗现在和楚望舒是恋人关系，他对上她时的底气弱了三分，但也认为对方应该是误会自己是来找她的，认为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赵经诗轻轻一笑，但态度依旧坚决：“我知道，我就是来替她传话的，她不想见你。”
　　楚居澜态度坚决：“你代表不了她，我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你让她出来见我。”
　　赵经诗四下看了看，附近各个办公室都有人探头出来，她之前上楼的时候还在楼梯间看见几个聚集过来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
　　她觉得在这个地方纠缠不是办法。
　　更何况，有些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于是，在楚居澜的视角下，赵经诗一开始态度很坚决，更像是某种考验，到他表明态度之后，对方的态度也就缓和了下来。
　　“那行，进来说吧。”
　　赵经诗一向温和友善，楚居澜没有察觉到异样，到进办公室后发现办公室中空无一人，而赵经诗又面无表情，才察觉到不对。
　　赵经诗解开衣袖上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将衣袖翻起。
　　“楚居澜，你之前利用我去给我女朋友楚望舒造谣的事情我先不说，我们之间本身就算是有旧怨，现在，我以顾舜尧导师的身份来问你。”
　　“你想干什么呢？让她毫不知情地做了世俗意义上的第三者就已经够掉价了，你现在还来纠缠些什么呢？”
　　楚居澜并未觉得危险，他觉得赵经诗最多情绪激动到了一定程度扇一两个巴掌，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很有力气的那种，就算她动手了也没什么。
　　更何况楚居澜觉得对方只是要一个说法。
　　“我并不是有意要欺骗她的，我本来就打算退婚，我并不是打算对她不管不顾，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赵经诗看着信誓旦旦的楚居澜，仿佛跨越时空，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当初她母亲也遇到过这样的保证吧……
　　这么毫无逻辑的诡辩。
　　赵经诗问道：“你真心喜欢她，却对她欺骗隐瞒？你真心喜欢她，在她毫无防备地被当成第三者经历耻辱的之后一言不发？你真心喜欢她，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把交代道歉的事情都推给别人，然后等到别人搞黄了联姻之后，再故作姿态的试图重修旧好？楚居澜，你的真心喜欢真是廉价。”
　　听到这句话，楚居澜皱起眉，他发现他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尽管对方的话在他看来有些过于刺耳了。
　　“你说你不是有意，在动机上面开脱说明你是明知故犯，你说你本来打算退婚，但是请问你为了退婚做了哪些事，你在今天之前，那一天不是对她不管不顾？楚居澜，对于顾舜尧来说，和你的那段过往是非常不堪的记忆，你如果你是你说的真心喜欢，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你放过她不好吗？”
　　“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而且你并不明白，我和顾舜尧的过往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是非常正当的恋爱关系，你不能胡说八道。”
　　赵经诗都快被气笑了：“所以，你是打算现在和她重修旧好，你以后会和她结婚吗？据我所知，你的父母都一心想要你和一个有背景的大小姐联姻来巩固地位，就算是未来楚望舒成功，你被排除到外围，你的父母恐怕还是会对顾舜尧不太满意吧？在她因为你的缘故而被冤枉被误解的时候你都一声不吭，我想请问再未来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不打算讨论婚姻生活，那你现在想要寻求复合，是想要她做什么呢？”
　　楚居澜这下是真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印象中赵经诗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优雅温和，基本上不会和人起冲突，虽然说他也知道，像她这种身份口才一定不会差，但是他认知中也不过是“风从虎，云从龙，龙虎双骄傲苍穹”这种类型的掉书袋的水平，他没想到在这种本就不好辨别是非对错的事情上，赵经诗显然带着护短的动机，却说的这么没有破绽，仿佛这段话她准备了许久，就等着他今天来了之后就劈头盖脸地说出来一样。
　　他和很多人有过相互的语言攻击，频率最高的是和楚望舒。
　　楚望舒攻击的伤害虽然高，但是时时刻刻都暴露出她的在意，而楚居澜刚好知道对方的肺管子在哪，暗戳戳地点一点，再装作一副不在意的道貌岸然，就能让楚望舒再次炸毛。大部分人在语言攻击的情况下都会是这样，比起论理更像是完全情绪上的宣泄。
　　然而赵经诗的话将事实说的很清楚，攻击的效果很强烈，听完之后楚居澜也明白自己的荒谬，而且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去狡辩，她也表现的什么都不在意，没有找到可以体面地反击的点。
　　赵经诗看他不说话，轻轻一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居澜依旧阴沉着脸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道：“我还是要见顾舜尧。”
　　赵经诗微微后撤一步，点头道：“好的。”
　　楚居澜心想：她态度怎么又变和善了？不过这也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最多是看不过去说上几句，就赵经诗这样的人，最为记仇、最好面子也最为利己。估计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一直心里有怨气，现在也更多的是在指桑骂槐。更何况她本身就在和楚望舒恋爱，也不好和自己把关系闹得太僵，就是骂两句撒气之后也是要缓和一下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会和她一般计较。
　　楚居澜边还在想入非非，赵经诗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
　　重心前倾，蹬地，拧腰，送肩，一记俄式大摆破空砸出，楚居澜毫无防备，被这一拳命中下颌。
　　那力道直透颅骨，楚居澜感觉眼前一黑，接下来头晕目眩，反应不及。
　　他本身算是公子哥那一类的，虽说不是那种完全没有一点阳刚气的牛鬼蛇神，但也真没有应对打架的经验。
　　而赵经诗却似乎并没有讲照顾新手、见好就收的武德，接着又是一拳，击向他腹部。
　　赵经诗本科期间体育课补退选选过防身术，到硕士阶段出国交换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全将这些知识强化了一下，现在更是保留了每周要练上一两个小时的习惯。
　　这两拳都恰到好处，懵逼不伤脑，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但确实让楚居澜吃上苦头。
　　两拳之后，楚居澜感觉眼前不停的冒星星，半天缓不过来，他也不是没有恼怒。但是此时过于狼狈，潜意识里面的害怕和羞耻感超过了愤怒，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早点离开。
　　赵经诗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平淡道：“耻辱吗？愤怒吗？其实那天顾舜尧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楚居澜心里一震，接着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楚居澜原本以为是赵经诗走出去了，带这些愤恨和耻辱抬头，看见的确实一脸震惊的顾舜尧。
　　顾舜尧没看他，她看着赵经诗，有些语无伦次：“我听到有动静，以为他……他动手了……”
　　赵经诗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对顾舜尧温柔一笑：“你来了，既然来了，就和他说清楚吧。”
　　楚居澜宁愿这个时候顾舜尧不在，他在顾舜尧面前的形象一直是值得对方崇拜的“大哥哥”，仿佛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解决困扰对方许久的难题，他喜欢那种被对方崇拜的感觉，这样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真心喜欢顾舜尧用一种仿佛看着天神的眼神那样看他。
　　然而此时的顾舜尧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似乎对他极为鄙夷，匆匆看了他一眼后便低下头。
　　“你不用来找我了，复合不可能，补偿的话，你家里人也给了我相应的补偿，让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既然这样，请你不要让我难做。”
　　楚居澜听到这话，心里一凉，固然狼狈，但还是辩解道：“舜舜，联姻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们重新开始，家里人我也可以解决的，你相信我。”
　　顾舜尧平静道：“我觉得老师说的对，我不想和你再有纠缠了，你今天来这一趟，会对我有很强的负面影响，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欢迎你的到来。”
　　顾舜尧说完之后看向赵经诗：“老师，我说完了，需要我叫保安吗？”
　　赵经诗点点头：“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处理吧。”
　　楚居澜总归还是好面子的，真被保安请出去，他就是真在拿自己的颜面在扫地了，他看向赵经诗，觉得她淡然的模样分外可恨。
　　尖锐但弱点鲜明的楚望舒找了个温和但无懈可击的女朋友。
　　楚居澜莫名和被柳湘莲暴打之后的薛大爷共情，愤愤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解释：楚居澜眼中所谓的崇拜，实际上是顾舜尧的爱意，并不完全是他理解的那种
小赵两拳一拳为学生一拳为望舒，就这个干脆利落


第33章 打算
　　楚居澜离开后，顾舜尧长长呼出一口气，赵经诗看出她的慌乱和紧张，此时她骤然放松，就展现出几分气馁和落寞，赵经诗也觉得需要给对方一些空间自己笑话，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她看见楚居澜离去的背影，她打的不算轻，但不至于影响到行动。
　　但不知道是心理上的冲击还是对方实际上体质的确不行，楚居澜离开的时候脚步虚浮，看起来格外狼狈。
　　赵经诗手头还有工作，没功夫做心理导师，她也相信顾舜尧的自我调节能力。
　　她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骑士病，也不打算成为别人眼中的万事通。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居澜对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经诗一向事不关己不开口，放在一般的情况下，收到请求后最多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走，不会多生事端。
　　但今天先是语言攻击，再是物理攻击，最后是心理上的攻心计。
　　做的有些过分，但有多重因素作用，一来是旧怨、二来是顾舜尧的经历让她想起她的母亲，最后一点，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但确实占比很大，是为了楚望舒。
　　倒不是说要给楚望舒出气这种理由，赵经诗只是在一看到楚居澜从容还有些嚣张地追求旧爱，大有一幅闲适的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就想起昨日听到的对楚望舒困境的描述和她亲眼所见的楚望舒真切的狼狈。
　　她觉得愤怒，这种愤怒的成因复杂，但绝对包括这种鲜明的对比。
　　现在处理完突然的小插曲，回来试图继续那对她来说格外棘手的工作，她发觉自己的心绪难以平复，仿佛月圆之夜的海面，受到某种神秘引力而涌动。
　　如何客观的记录他人眼中的楚望舒？
　　她发现自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那如何看待自己今日的处理？
　　她发现这个问题更加难以回答。
　　赵经诗闭上眼。
　　今日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不仅毫无进展还越发复杂，赵经诗觉得自己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所幸，在漫长的求学过程中，赵经诗学会了延迟思考和“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两个道理。
　　于是她找了同样研究口述史的旧友求助，请求对方帮一个忙，在交涉交接的流程过去，她倒在人体工学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外部必须回答的问题能给出去外包给别人，但内心看似可以闲置的疑惑却只能由自己来解决，不仅排他，而且还仿佛无处不在，只要没有彻底解决，就会像幽灵一样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
　　楚望舒回到公司的时候，一切表现如常，毕竟心绪复杂不代表她有对所负责的事务摆烂的自由。
　　在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让别人理解自己状态带来的波动是一种特权，这代表着有人会为你的不确定性兜底，在大多数时候，人们就是状态再不好，心绪再复杂，也会被不得不做的任务驱使，蹒跚地走过既定的路程。
　　到了下班时间，她觉得自己货真价实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去干什么呢？
　　昨晚的温柔和亲昵历历在目，回想起来都带上了蜜糖一般的滤镜，让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丝丝甜意。
　　今天早上赵经诗告诉她，今天也可以去暂住的。
　　不仅是可以去，她还非常想去，非常迷恋昨夜短暂又分分秒秒都让她舒适的相处。
　　但是她打开手机，给赵经诗发送消息。
　　“今天家里有事，恐怕不能赴约，非常抱歉。”
　　过分客气了，像是生疏的寒暄，楚望舒自己都感觉自己像一个稍有进展就翻脸的渣女，但是她此时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赵经诗没有回复，楚望舒关上手机，离开公司，回了家。
　　两天没有回家，吴梅眉似乎已经默认她搬了出去，正在毫无避讳地在客厅训斥楚居澜。
　　不过她远远比楚泽中要敏锐，在楚望舒开门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楚望舒。
　　楚望舒将高跟鞋踢下，然后踩上拖鞋，一脸平静的地看向吴梅眉：“打扰您了，您继续。”
　　然后她看向楚居澜。
　　楚居澜坐在沙发上，姿态没有上次挨楚泽中的话的时候那么毕恭毕敬，但肉眼可见地神态虚浮脸色苍白，大有一种被话狠狠刺激心如死灰的感觉。
　　稀奇，吴梅眉一向疼爱楚居澜，一直以来都是慈母人设，她对楚望舒虽然总是在刻意地挖坑和挑拨，但是对楚居澜总是尽心尽力的。
　　就是楚居澜小时候，她都是一句重话都不和楚居澜讲的，更别说在现在了。
　　吴梅眉一看到楚望舒就仿佛吃了枪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听完她这句话就开腔了:“好啊，楚望舒，你回来看戏了？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儿子结婚的人生大事上动手脚！”
　　楚望舒沉下表情，她觉得自己是有涵养有格调的人，不能做出泼妇一般对骂的事情，更何况吴梅眉的指责更像是情感宣泄，她并不想和对方浪费口舌。
　　但是就一想到在客厅中这对母子名下的财产，她又觉得对方的可恨程度又上了几个台阶。
　　于是她悠悠然走向客厅，露出一个笑容：“动手脚，怎么动？是我让他婚前出轨，是我让他结婚对象看不上他，还是我让他没能力去负责和陆氏的合作啊？”
　　吴梅眉气的有些头晕。
　　昨天陆观琪逃婚，她并没有过多的想法，毕竟在她看来，陆家的那个女儿虽然身份匹配，但自小被娇养着长大，看着像一朵养尊处优的娇花，楚居澜要真是和她结婚，那这个大小姐必然不会对她非常尊敬，楚居澜恐怕也要处处退让对方，在她看来这为大小姐和儿子并非良配。
　　但是到了今天，下午的时候楚居澜失魂落魄地回家，倒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小时，问他怎么了，他先说是头晕，到现在是完全闭眼不说话了，一副与她无话可说的模样。
　　吴梅眉本来是关心，再转念一想这种失魂落魄的原因——在公司被边缘化，楚居澜还能用中心化的人是在努力养他们来带着她精神胜利；和喜欢的小女朋友被撞破也只是沉默了几天；最近发生的事情只有陆观琪逃婚。
　　她立刻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
　　楚居澜或许是对这个联姻对象比他原本表现出来的要在意，又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嫌弃而产生了自我怀疑，这两种情况都是吴梅眉所不能容忍的。
　　而更让她恼怒的是楚居澜的态度。
　　楚居澜一向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不管怎样姿态做的很足，她的关心，楚居澜就是心里不舒服也会照单全收，还会做出一副感激至极的模样。而今日竟然如此冷漠，这让她想起楚泽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这种事你不懂，你就不要瞎操心，让我静一静别烦我”的态度。
　　现在楚望舒还回来这么一说。
　　她觉得心里一股火气汹涌而上，却又无处发泄，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
　　楚望舒心里觉得好笑。
　　她不过是说了实话，吴梅眉就觉得受不了了。
　　真是又当又立，有本事说别人从中作梗，不如她一开始就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教育的挑不出错来啊。
　　楚望舒心里觉得爽快，但也知道现在再多留就是留着当活靶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明智，更何况她现在清楚自己是局外人。
　　估计现在回来转移了一部分火力，楚居澜还在偷着乐呢。
　　楚望舒淡淡道：“我没功夫和您在这里磨嘴皮子，从今往后我搬出去住了，回来拿点东西我就走，您慢慢教训儿子，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神色从容地上楼。
　　虽说她感觉到背后吴梅眉如有实质恨不得把她戳死的视线，但她还是不疾不徐又带有防备地往楼上走去。
　　楚望舒关上门后，楚居澜终于开了尊口：“妈，我就是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别多想。”
　　吴梅眉将纸巾盒重重举起又轻轻放下，带着怒意道：“那个楚望舒，究竟在嚣张些什么？她就是自己的婚事完蛋了，还要搞坏你的事！”
　　语罢，吴梅眉看着楚居澜确实苍白的面色，有些担心地道：“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楚居澜摇摇头：“就是有点胃疼，之前忙工作的时候落下的毛病，之前忙的时候不怎么严重，也就一直没当回事……”
　　吴梅眉叹了口气：“好了，是妈不对，妈心里对你的事情太着急了，毕竟外面穿的有多难听……哎……”
　　楚望舒出来，就看见两人握手言和母子齐心的模样，深觉一个共同的敌人果然是化解内部矛盾的利器，在觉得两人变脸表演精彩的同时也生出几分不自在。
　　没意思，她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这么明晃晃地强调她是外人了。
　　就在她拿着除了几件完全不必要的衣服以外没什么东西的行李箱准备下楼的时候，楚泽中回来了。
　　他看见她拎着行李箱下楼，不由得皱起眉：“好像没给你安排出差吧？”
　　楚望舒道：“在这边住不方便，我还是搬出去吧。”
　　楚泽中心里也觉得不方便，于是没说什么，却还是在她将要出门的时候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也大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关系不能乱搞。”
　　楚望舒转过身来，看向这亲密的一家人。
　　他们也看向她。
　　楚望舒笑了，对着楚泽中道：
　　“你这话应该对楚居澜说，而不是对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两天出门旅游，更新时间有一定的波动，因为这没有存稿，这两天的文我都是在旅游的车程间更新的
估计明天可能还是会往后延一延，到后天恢复早上六点更新


第34章 纠正
　　自从回国一来，楚望舒在楚泽中面前可以收敛，看起来温驯了许多，就是偶有表达不满的情况也大都是在拐弯抹角地表达，好久没有这种直白的讽刺了。
　　楚泽中皱起眉，他看看楚居澜又看看楚望舒，似乎是在判断当前的形势。
　　楚望舒笑道：“我不想联姻，会堂堂正正的自己争取，而不是在背后拉关系放冷箭，等着别人主动；我谈恋爱，也会光明正大的谈，不会敢做不敢当，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自己避重就轻；至于乱搞关系？什么是乱？为什么我自己出去住就是乱搞，无能的楚居澜出去住，就是在独立在奋斗呢，父亲，您的偏袒真的很可笑。”
　　楚望舒不打算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知道楚泽中转移财产的事情，她觉得这件事还没到拿出来说的时候。
　　或许她之后也不打算挑明。
　　但是失望、愤怒和嘲讽，这些复杂的情绪交错，她忍不住露出一点尖锐的刺。
　　仿佛这样这些情绪就会自然消散。
　　说完之后，楚望舒转身离去，到了院子里将行李箱重重地往后备箱里面一砸，却一时不防脱了手，行李箱一下砸到了虚虚扶着的左手上。
　　她一向手劲充足，这一下又毫无防备，当下就被砸的眼睛一酸，生理性的泪水蓄满眼眶，将落不落。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是有充足的立场和理由去流泪的，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地有些可笑，但却又正是这样，她觉得自己不能落泪。
　　手抬起，她没有做无意义的挣扎，这个时候不管是抬眼还是倒立，眼泪都会落下来的，还会贴着脸颊，留下一道黏黏腻腻的泪痕，仿佛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
　　擦眼泪的动作很快，然后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车里坐定的时候她看着手机镜头里的自己，发觉眼圈甚至都还没有泛红，正巧这个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雨，眼底微弱的潮湿也可以因为这天气而显得合理化。
　　她开始琢磨去自己哪套房子那里去住，尚在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经诗回消息了：没关系的，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以为你今天要来，就还没告诉你，今天楚居澜来纠缠我学生，当时闹的比较难看他被打了两拳，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回去和他打照面的时候可能需要小心一些。
　　楚望舒想起楚居澜靠在沙发上的窝囊样，后知后觉地明白状况。
　　她这次回来的巧啊，发脾气也发的巧，又阴差阳错地给楚居澜挡上枪了。
　　懊恼的感觉分外鲜明，她猛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都可以隐约品出些许相似的意思，白日的时候虽然已经刻意在克制，但是实际上也不过是在脑海中清点了一遍，反而让她更加清楚这种行为的愚蠢。
　　楚望舒想，她需要纠正这种错误。
　　千头万绪想不清楚，她索性顺心而为。
　　给赵经诗回复“我改变主意了，我今天要来住。”，然后将手机甩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出发。
　　一气呵成，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空间，一直到已经到赵经诗家楼下，她才再拿起手机，试图看赵经诗的回复。
　　没有回复。
　　楚望舒感觉突然一下有些泄气，很多事情是需要一鼓作气才能完成，现在被强行按下去的犹豫又反扑上来，让她感觉非常差。
　　就在这个时候，车窗上被轻轻敲了敲，她转过头去，和窗外站立的赵经诗对上视线。
　　此时有点小雨，赵经诗撑着伞，戴上了眼睛，看起来包容又温和。
　　“你……”
　　楚望舒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看到赵经诗。
　　但是在意这些细节是在浪费时间，楚望舒推开车门，扑到赵经诗怀中。
　　车门被赵经诗顺手推着关上，她一心三用，伞没有半点倾斜，车门关得干净利落，楚望舒也被她稳稳接住。
　　楚望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其实今天上午，这种香味也一直陪伴着她，不过一天接触的人太多，她今天也没有从补香水的闲情雅致，于是便串了味。
　　她将脸埋入赵经诗肩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赵经诗，我会不会有点太反复无常了。”
　　赵经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楚望舒过得并不容易，她既然冷静地进行了思考之后决定和楚望舒步入恋爱关系，那给楚望舒的负面情绪兜底，在她眼中，就是她应尽的义务。
　　于是赵经诗轻声道：“你辛苦了，我不觉得这有问题，计划会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很高兴，你在这种时候会想到我。”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点破楚望舒的顾左右而言他，但还是很妥当地抚顺了楚望舒的情绪。
　　楚望舒感觉心头被蒙上一层温柔的水雾，带着点让人心里痒痒的潮意 ，低落了许久的心情此刻并没有变得昂扬，而是变成了堵在鼻腔的涩意。
　　她感觉自己的委屈倾泻而出，仿佛水库放匝泄洪，汹涌着一发不可收拾。
　　赵经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那现在，上去吗？”
　　楚望舒带着鼻音回答：“我带了行李箱，在后面，要拿一下。”
　　赵经诗微微一愣，但没让楚望舒察觉。她跟着楚望舒走到车后借着车灯眼尖地瞥见楚望舒显得有些浮肿的左手手腕。
　　她皱起眉，将伞递给楚望舒，附身去拿行李箱。
　　拿出来之后她看向楚望舒，却看见眼底泪水涟涟的楚望舒失神地看着自己，仿佛某种怕生的流浪动物。
　　赵经诗道：“我帮你拿吧，你的手……等下上去了我帮你看看要不要抹点药。”
　　楚望舒点点头，跟着赵经诗上了楼。
　　房门关上，赵经诗感觉自己被楚望舒从后面抱住，气息贴在后颈上，眼前是楚望舒抬起来的左手——的确是肿了，还大有要变色的趋势。
　　“这是被行李箱砸的，我好生气，结果砸到自己了。”
　　赵经诗没有挣开她，虽然这种突然拉近的肢体接触让她感觉手臂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她只是很温柔地握住楚望舒的左手，轻轻吹了吹。
　　“我给你找药擦擦。”
　　“你好像不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望舒的右手将自己的发梢和赵经诗的发尾缠在一起绕圈，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为什么不问呢？”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说，楚望舒，你很骄傲，我不想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去窥探你的伤疤。”
　　“但是我想你问，我想说，你不问我找不到借口去说。”
　　赵经诗被她说话时的气息激得耳根子发软，楚望舒看见她耳朵已经一整个红了，心里产生些许异样的满足感。
　　“你可以问我吗？”
　　“我可以信任你，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你愿意再哄哄我吗？”
　　“赵经诗，你愿意吗？”
　　赵经诗牵起楚望舒的手：“我愿意。”
　　这声音很轻，但又格外清晰，楚望舒回握住赵经诗的手，绕到了她前面。
　　楚望舒的眼神中有种孩童般的执拗，认真等待赵经诗发问。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平静地发问。
　　楚望舒皱皱眉：“你这样好像丝毫不关心我，重新问！”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一脸担忧地问。
　　楚望舒摇摇头：“这样太过了，会不会有些夸张？”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认真问道。
　　楚望舒愣了愣，两人对视片刻后，楚望舒看着赵经诗关切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道：“你不生气吗？”
　　“你如果是找茬的话，我当然会生气，但你是在进行心理建设，我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楚望舒终于败下阵来，往沙发上的蒲团上一坐，赵经诗转身去拿来药箱，在她身边坐下。
　　拿的是药膏，涂上去的时候清清凉凉的，楚望舒故作轻松地道：“我今天发现了一件让我很失望的事情。”
　　“具体来说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就是我发现其实我一直在争取的家产实际上人家压根就留了后手没打算让我得到，也不能这样说，就是想要我去争到一个烫手山芋……”
　　楚望舒感觉自己装出来的轻松已经装不下去了，故作的坦率也显得分外虚假。
　　赵经诗将药膏轻轻抹匀：“不过，其实不是烫手山芋也不会让出来。”
　　“我知道，但是我本来觉得这至少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肯定或者是信任，但是我今天发现他们留了后手，就究竟这个困境能不能撑过去压根不重要。他们就是让我来背锅的。”
　　楚望舒说完苦笑了一声：“这让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不甘心被这样耍，但是让我立刻断舍离，我却在想，之后我要做什么才好呢。”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一直在寻求认可，哪怕是斗争也是带着可笑的期望，到了现在我好像真的还是想不明白，你昨天说让我先想清楚想要什么，我现在的答案是，我想要放下这种想法。”
　　听完这段话，赵经诗轻轻吹了吹她的手腕，抬眸看向楚望舒的眼中满是怜惜。
　　她道：“想要寻求认可并不可笑，是他们的错，要放下的话……”
　　赵经诗摇摇头，神情中有几分伤感：“其实很难，真的很难。”


第35章 镜子
　　“这需要很长的一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获得认可已经成为一种隐藏的执念，并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很久以前，我也有过这种执念。”
　　赵经诗认真道：“我觉得我到有自己的生活，到对方去世，到生活越来越丰富，我会自然而然地放下，但哪怕是在今天，当初的执念的影响，一直都在，我依旧没有完全的放下。”
　　“我并不是说你做不到，有这种决心是非常好的，但是你千万不要冲动，做出娜拉出走式的决定，他们现在想要你背锅，也做了一些明面上的许诺，商业上的事情我懂的不多，但你发现的早，现在也还有破局的机会。”
　　楚望舒点点头。
　　她并非完全没有想法，不过情绪上头，一时迷糊了思路。
　　其实将情感上的干扰撇开，她不要多久就规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现在手上的几个短期项目可以继续，股份也是要拿的，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少一些协调各地方合作的责任心，而是聚焦于给自己牟利，只要楚正源再活上个半年，她就能在原本明面上的继承份额以外，再加上添上些许话语权，楚正源一去世，就分家过，在这之后，她想要做什么都行。
　　就是像陆观琪那样都可以。
　　但是她心里很难受。
　　这样的赢，究竟算不算是阿Q精神的赢，她有骑士病，自然也早就幻想过那种爽文剧情，但是这种解法更像是妥协，而不是胜利。
　　但是……
　　楚望舒抬手抱住赵经诗：“但是，我觉得这样收场非常草率，那我之前的那些在意又算什么呢？我觉得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是却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奈何他们。”
　　“你原本想的是？”
　　“拿下家产，掌权，然后让他们看我眼色过日子，每天都战战兢兢地要讨好我。虽然听起来有些天真，但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对你很傲慢，你将这些判断为地位导致的，你想要身居高位，然后再睥睨众生一般地给自己报仇，是这样吗？”
　　楚望舒点点头。
　　赵经诗笑了：“望舒，你就算是掌权了之后，你也不会这样做的。他们的傲慢来源于不在乎，但是你是在乎的，所以这个路径根本行不通。”
　　“那我该怎么办？”
　　楚望舒靠在她肩上，手还环着她的腰，很小幅度地在她肩头蹭了蹭。
　　她说了那些不甘心的话，说了那些“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幻想，说了那些“我觉得这样收场非常草率”的委屈。
　　坦白陈情说弱点会让人难为情，更何况是这样的阴私。
　　她忐忑地等待着赵经诗的反馈。
　　赵经诗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手放在楚望舒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小孩。拍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放不下但你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她的声音很轻，“这是期待与现实时间的矛盾，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要从一个经典的问题开始。”
　　楚望舒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赵经诗腰侧收紧了一点，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认识你自己，这个需要反复钻研的课题。”赵经诗道。
　　楚望舒抬起头，看着她，赵经诗轻轻撩起她垂下的头发。
　　“人对自己的了解，很多不是自己发现的，是别人告诉你的。”赵经诗的声音很平，耐心传道授业，“尤其是在幼年时期，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外界，这个时候你对自己的评价更是来自于他人。你对自己的认识，是从他们的眼睛里来的。他们的眼睛是镜子，你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你是什么样的人，很大程度上是那些镜子告诉你的。”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一面明亮的镜子。
　　楚望舒想了想。她想起父亲的眼睛。父亲看她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不够好的女儿。想起母亲的眼睛。母亲看她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不重要的存在。想起爷爷的眼睛。爷爷看她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需要被安排的后辈。想起吴梅眉的眼睛。吴梅眉看她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外人。想起楚居澜的眼睛。楚居澜看她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敌人。
　　她从这些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不够好，不重要，需要被安排，是外人，是敌人。她以为那就是她自己。
　　“但是他们看你是带着恶意的，那不是客观的反映，事实上所有人眼中的你，都不等同于真实的你”赵经诗道，“包括此刻，我也无法保证客观。”
　　楚望舒看着她。
　　灯光暖黄黄的，落在赵经诗脸上，把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倒影照得很清楚。
　　她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实际上是看不清楚的，只看得出一个轮廓，看着看着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跑偏。
　　她夸过很多次赵经诗的眼睛很好看，此时也不例外。
　　“但是你的眼睛很好看，不客观也很好。”她这样说。
　　赵经诗笑了。
　　“这不是我要表达的重点，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对自己的了解，很多是从那些人那里来的。这很正常。家庭是接触最早、最多的地方，在社会认知里，你天然隶属于他们这个团体。他们的眼睛是你最初的镜子。你在意他们怎么看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是因为那些镜子太早了，太久了，你没办法当它们不存在。”
　　看楚望舒微红的眼尾，赵经诗的声音更轻了：“但那些镜子并不可靠，你要自己看你自己。”
　　楚望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们不选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从那里看自己，永远看不出一个完整的你。”赵经诗顿了顿，“当你自己有一套评判标准之后，当你真正脱离他们的价值体系之后，就可以真正的放下了。”
　　赵经诗的声音坚决而平淡，天然让人想要相信。
　　“那我究竟怎么搭建自己的体系。”她问。
　　“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不过答案在你自己这里，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赵经诗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你的荣耀，你的成就，你的爱好，如果你仔细想想，是能想起来的。”
　　楚望舒闭上眼睛，感受赵经诗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揉着。
　　“不过现实的问题怎么解决，你心里也是有答案的，我不懂商业上的事情，恐怕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是帮你调剂心情，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
　　楚望舒将赵经诗抱的更紧了些许，然后抬头亲了她一口。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大的收获的。”
　　赵经诗笑问：“什么收获？”
　　“因为楚居澜，我俩认识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做媒呢。”
　　赵经诗无奈地摇摇头：“不能这么说，我们两个有很多相遇的机会，做口述史，处理我学生的事，还有很多机会。”
　　楚望舒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只在伸懒腰的小猫：”我现在心情好多了，不过如果我经常这样，你会不会不耐烦。”
　　赵经诗摇了摇头：“这是外界的影响，而且哪怕你现在是一个低气压的状态，你的人格魅力依旧非常明显，自省，坦率，还有求真，这都是很好的品质，我很欣赏，并不觉得不好。”
　　楚望舒眼睛一亮，然后抬头又亲了亲她：“我觉得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赵经诗笑了，轻轻拍拍她的背：“那现在心情好一点了的话，那……”
　　楚望舒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又凑了上去轻轻咬了咬她嘴唇。
　　赵经诗一下没反应过来，手一软，将重心放在她手上的楚望舒乘势将她按倒在地毯上。
　　赵经诗：？？！！！
　　赵经诗的吻技以纸上谈兵为主，理论经验丰富但是实战经验可怜，应对能力不足，不比完全凭借本能行动的天赋型选手楚望舒有统治力。
　　于是毫无悬念地毫无招架之力。
　　楚望舒其实心里没想那么多，就是一种本能地想要贴贴亲亲的冲动，势头实际上攻击性并不强，实际上是和风细雨一般的缠绕，直到她发觉赵经诗喘不上气才退开。
　　赵经诗脸已经整个红到透出些粉了，眼睛中蓄了些水光，又因为脱力而微微眯着眼，楚望舒看她这样的神态，感觉自己心里被小猫狠狠挠了几爪。
　　……
　　这……
　　她觉得有点心虚，但又十分满足。
　　赵经诗轻声问：“怎么突然就……就……这样？”
　　楚望舒偏开头，她感觉继续看下去又有点想亲。
　　楚望舒道：“就想亲一下……”
　　然后她瞥了一眼赵经诗的表情，赵经诗正看着她，表情没有生气的迹象，眼中也满是关切和温柔。
　　楚望舒补充道：“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
　　赵经诗牵起她的手：“倒也不是，我又不是性冷淡，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突然，觉得冒犯，觉得有些过分？
　　楚望舒瞥了一眼又一眼，赵经诗被她这种不安的神态逗乐了，笑了出来。
　　“你别多想，倒时候我俩谁更有可能因为这种问题被责怪还不一定呢。”


第36章 昵称
　　楚望舒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赵经诗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赵经诗，此时赵经诗憋着笑，眼神中带着一点好整以暇的调笑。
　　楚望舒心里一暖，在她肩上轻轻一推：“那不一定！你……你怎么说这个！”
　　赵经诗摇摇头，非常无奈地反问：“谁先开始的？嗯？”
　　“我不就是想亲亲你吗，你不让吗？”
　　楚望舒针锋相对。
　　赵经诗不和她多争辩，而是切入了真正想说的话题：“我觉得不行，但是我希望你在和我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是出于欲望而不是……嗯，感动或者是依赖，这样感觉怪怪的。”
　　楚望舒思考了一下，然后没想明白，真诚发问：“为什么怪怪的？”
　　赵经诗道：“嗯……大概是救风尘之类的故事看多了吧，这种情况有点古代‘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然后只有‘以身相许’的意思。我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
　　赵经诗推了推楚望舒肩膀：“我刚才想多了，我以为你想的更多一些，亲一下的话没问题的。”
　　楚望舒立刻坐起来，她发现赵经诗其实挺闷骚的，就那种不动声色的闷骚，坦坦荡荡的闷骚。
　　“生气了？是我想多了，望舒，我反省，我……”
　　“没生气。”楚望舒猛然一下转过来，看向带着真切歉意认真道歉的赵经诗，她突然觉得生气了其实也没什么，于是她轻哼一声，继续道，“你别叫我望舒，那帮人就喜欢这样喊我，特别假，话说回来，赵经诗，我们俩现在还没有给对方取昵称。”
　　赵经诗微微一怔，也明白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恃宠而骄，看着楚望舒微微仰着下巴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翘尾巴翘的真快啊……
　　赵经诗问道：“所以，你想要我叫你什么呢？”
　　“昵称很讲究的，要朗朗上口方便称呼，要在外面喊的话，需要亲近但是方便，让人听到就能知道关系亲密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你如果想要讲究一点的话，更加……”
　　“你想要我叫你什么呢？”楚望舒不接思考题，反问赵经诗。
　　赵经诗偏偏头：“啊，其实我有挺多的昵称的，一般我自我介绍就会说是诗经倒过来说，所以同龄的朋友会调侃着喊我一声‘诗经’，然后经诗，赵老师，小赵……反正挺多的。”
　　楚望舒本意是想要赵经诗来哄自己，却越听越气，转过去不说话。
　　赵经诗笑了：“楚望舒，你可以喊一个最独一无二的，绝对不会有人喊的。”
　　楚望舒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口的语气泛着点酸：“什么独一无二的？朋友这么多，现在的人开玩笑多半没轻没重，老师喊得，什么老婆啊，姐姐啊，难道就没有人喊过吗？怎么可能独一无二。”
　　赵经诗哭笑不得，转到楚望舒面前：“这些你想要喊也行，不过我更想要你喊我‘诗诗’。”
　　楚望舒抬眼，眯着眼询问：“这个怎么就独一无二了，会有很多人这么喊的。多顺口。你又哄我。”
　　赵经诗道：“但是之前真的没人喊啊，可能是诗经这个外号给人的印象太深了吧。”
　　“那……既然你想让我这么喊，那就这么喊吧……但是你喊我什么啊？”
　　赵经诗偏头思考，楚望舒继续道：“我其实不是很喜欢我的名字，你看我家里他们取名的规律就可以看得出来，正源、泽中，居澜，都是和水之类的有关的，而且还从源头开始水流越来越大呢，我的名字后面的舒来自于我母亲的名字，取这个名字是当时我父母应该还是在营造恩爱夫妻的时候取的，但是没有取常用的什么慕啊念啊思啊这一类的，而是望。”
　　“我听别人说，是因为他们当时对对方都不满意，在用我的名字相互阴阳。因为望是期许，那也就是实际上还没有达到预期，明面上可以说是期许，但他们实际上表达的是没有达到的那个意思。”
　　“你给我取一个别的吧。”
　　赵经诗是个给自己的论文取名都要想半天的取名废，此时偏着脑袋想了许久，最后迟疑着开口：“这个嘛……其实虽然本意不是如此，但是你的名字取的其实不错，望舒实际上是月御之神，《离骚》里面说‘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这个意思。”
　　楚望舒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别转移话题，你给我取一个。不过其实昵称其实不是很难取吧，你看那个徐志摩给陆小曼喊的那个小眉就很好听。”
　　"那是因为陆小曼的本名就叫陆眉，那不是徐志摩取的，而且，有一说一，我要是有徐志摩的文笔，我现在就去搞文学去了。我其实不擅长取名。"
　　“那你喊我什么？你想一个！”
　　赵经诗被她晃得都有些头晕了，她拉住楚望舒，有些无奈地道：“要完全和你的名字没关系吗？”
　　“对的对的。”楚望舒连连点头。
　　“然后要出去也能喊吗？”
　　“嗯，在家里你可以喊我老婆或者是别的。”
　　有一说一其实楚望舒觉得赵经诗在外人面前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的时候非常之撩人，尤其是赵经诗那种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介绍方式。
　　她觉得如果赵经诗愿意的话其实在外面直接喊她老婆也行，就是她感觉赵经诗不会一直这么说。
　　赵经诗犹豫了片刻，然后道：“望舒是月神，我们两个相遇也是因为一个白月光和替身这种谣言，我从月亮入手想一个好不好？”
　　“那你直接叫我月月之类的吧，不用想了。”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一本正经的零帧起手：“月月？”
　　楚望舒：……
　　“怎么感觉有点肉麻呢……”
　　楚望舒试图反击：“诗诗？”
　　赵经诗很自然地微笑，应声道：“嗯，再喊一声。”
　　楚望舒红了脸，有些恼怒地推推赵经诗：“你怎么这么闷骚，我当时追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当时不是很高冷吗？”
　　赵经诗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很理所应当地道：“这是错觉，我当时只是不想惹麻烦，并不是高冷。你说我闷骚，我接受，其实我还有蛮多的低级乐趣的。”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这种坦率的模样，欲言又止片刻后，视线再次落在赵经诗的唇上。
　　她之前上牙咬了，赵经诗现在唇上还有她咬出来的印子，而赵经诗看起来浑然不知。
　　还这么一本正经。
　　她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赵经诗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太对劲，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没发觉出异样，便向楚望舒发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还想亲亲你。”
　　赵经诗：……
　　这一次赵经诗有了点心理准备，虽然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但好歹也算是旗鼓相当。
　　至少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被亲懵了。
　　赵经诗平复下心情，彼时楚望舒笑容洋溢，一副阳光灿烂心情舒畅的样子，大有尾巴翘上天的意味，这让赵经诗很无奈地点点楚望舒的鼻尖：“你怎么这么喜欢亲吻？”
　　“不知道，但是感觉很好。”
　　楚望舒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一笑：“好像有点晚了，我想睡觉了。”
　　赵经诗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那你去洗漱，我这边还有一个东西要处理，不用等我一起。”
　　楚望舒一怔：“你不和我一起吗？”
　　“有事情要处理，而且其实我效率在晚上会高一些，昨天说你住过来，我回答不方便，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的作息不是很规律，也确实大部分时候就是直接在书房里将就一夜。”
　　“那我等下去书房陪你。”
　　赵经诗轻轻一笑：“我们月月现在的任务是要养精蓄锐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公司的事情。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了，书房那里又乱，床也不舒服，你要是真在那张床上睡着了的话，我也抱不起你，不如你自己睡一晚，好好休息。不过你要是先陪我一会再去睡觉，我也欢迎。”
　　楚望舒有种吃瘪的感觉，毕竟好像无论她说什么赵经诗都有一套很有道理的说辞去应对。
　　她口才不错的，很少有这种词穷的感觉。
　　“你说话，真是头头是道……”
　　赵经诗笑了：“怎么这样？我等下不栽在书房了，忙完了我回主卧陪你好不好，不过你不用等我，我估计要很晚。”
　　楚望舒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欲语还休起来。
　　赵经诗惊讶于她这突如其来的羞涩，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楚望舒觉得这个问题比讲述痛苦的原生家庭更难以启齿。
　　毕竟前者很在意，后者不在意。
　　“昨天晚上，我抱着你睡的，你后来有没有把我推开啊？”
　　赵经诗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轻轻一笑，轻轻捧起楚望舒的脸，小声密语：“这个问题嘛……”
　　楚望舒认真期待答案，眼睛睁得像铜铃。
　　“你明天早上再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赵经诗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吻，然后快步走向书房。
　　“我先去忙工作了，你……你自便。”
　　游刃有余，但又有些慌乱。
　　楚望舒在原地楞了楞，自己抬手虚虚点了点鼻尖。
　　“什么嘛……今天会抱不代表昨天抱了啊……”
　　她这样想，但还是压抑不住拼命上扬的嘴角。


第37章 介意
　　第二天早上醒来，楚望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经诗凑的很近的睡颜。
　　不过只是凑的近，她发觉赵经诗的睡姿很拘谨，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虽然侧着睡却毫无松弛感，她本觉得赵经诗是也醒了在装睡，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还轻轻往她身上哈了哈气，赵经诗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是还在睡。
　　也不知道熬到了几点才来睡。
　　卧室内光线昏暗，刚好足够楚望舒看清楚她的面容，赵经诗和她在眉眼上很像，然而形似而神不似，赵经诗是柔和的，她的气质首先是让人觉得很温和乖顺，看着让人觉得无害可信。
　　楚望舒的指尖虚虚点上赵经诗的脸，赵经诗的脸很软，她觉得触感很好，像在戳果冻。
　　不知道是楚望舒手没轻没重，还是赵经诗睡眠比较浅。才戳了一下，赵经诗便睁开了眼。
　　“嗯……早啊，你醒了吗”赵经诗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呢喃，“现在几点了？”
　　楚望舒也不清楚，没答话，赵经诗将手伸进枕头之下摸索，好半天才摸出手机。
　　楚望舒从后面抱住她，手机上的光有些过于亮了，她刚准备低头，便被赵经诗轻轻挡住眼睛。
　　“嗯……还早。”
　　楚望舒闷声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十二点，也不是很晚，来这边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楚望舒觉得赵经诗腰上的手感特别好，一边捏着她的腰，一边问道：“现在几点？”
　　“七点十五，起床吗？”
　　“嗯，起吧。”
　　楚望舒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漫不经心地躺在床上玩起了赵经诗的头发，半点也没有要挪窝的意思，赵经诗也没动，将脸贴在枕头上，闭上了眼。
　　然后又突然一下睁开，随后又缓缓闭上了眼。
　　仿佛在开机重启。
　　楚望舒觉得她这样好可爱。
　　然后突然一下，赵经诗猛然坐了起来，楚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出了被子下了床，游魂一般地往门口荡去。
　　然后还没荡到门口，她又转了过来：“嗯，我先去洗漱了，你想吃什么早餐?”
　　“可以点餐吗？”
　　“嗯……要不我们上食堂吃吧，我做饭不行。嗯，附近有家汤包也还不错。”
　　楚望舒点点头，赵经诗飘出了门去。
　　楚望舒坐了一会，也缓缓起床。
　　她现在有一个想法，她有点想搬过来住，她光看这边的书房和藏书就知道赵经诗不会搬去和她一起住，现在直接提出要同居的话好像也有点唐突。
　　其实她能偶尔来暂住已经很好，但是她就是非常想要和赵经诗更进一步。
　　如果每天起来都能看到赵经诗，她觉得自己每天都会心情很好。
　　她琢磨着如何开口，一直琢磨到和赵经诗到了吃汤包的店面。
　　“楚望舒……”
　　楚望舒眼神一沉，赵经诗立刻改口：“月月？”
　　“嗯。”
　　“你有没有当带路党的想法？”赵经诗试探着问，“和你们家有竞争关系的那个傅家，傅向文有意在挖墙脚，他来找过我说想要我牵线，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你和傅向文是怎么认识的？”
　　楚望舒很明锐地发问。
　　赵经诗叹了口气：“你和我谈恋爱，没有做过背调吗？”
　　“做背调，有什么必要，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联姻要看背景。”
　　楚望舒莫名感觉她这话一说出口，赵经诗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小孩了。
　　“怎么了？”
　　赵经诗幽幽回答：“我以为你知道的，傅向文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当初那位已故的先生并没有对我履行父亲的责任，不过在去世之后给我分了一部分遗产，我是在办继承遗产的手续的时候认识的傅向文，上次你见到我和他在吃饭，就是他当时听说了我俩之间的那个传闻，想要接着帮助我的借口来给你们家里添乱。”
　　这信息量有点大，楚望舒反应了一下，最后一拍手，看向赵经诗。
　　赵经诗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和巨雷了，什么“你为什么瞒着我”，“你接近我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你居然是……”。哎呀，她说什么她都接受就是了。
　　只是她没想到，楚望舒的语气还有些兴奋：“难怪你那天那么生气，是我误会你了，当时我在吃醋，所以才这样的。”
　　赵经诗：？？？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楚望舒是真的有些疑惑，“不是我没调查吗？”
　　介意……
　　介意我和你家的竞争对手有分不开的联系，介意我是让你讨厌的私生子，介意我明知道你可能会介意，却一开始就没有坦率，而是选择狡猾地避而不谈。
　　你不介意吗……
　　楚望舒咬了一口汤包：“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的是你，只要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行，又不是商业联姻，没必须想那么多。我喜欢你，又不是出乎你的身份。”
　　“这个谈恋爱啊，最重要的就是心意啦，你不要想那么多，傅向文想要你帮忙牵线你就和我说，我去和他聊一聊就是。不过……你们之间关系怎么样？”
　　“半个陌生人，他这个人很自我，好几次找我都像是在绑架，像那种强取豪夺的雷霆霸道总裁，我并不喜欢他。”
　　“那就得了，我去和他聊，你到时候只管装不懂说左右不了我的意见就行。”
　　楚望舒看向有些失神的赵经诗，带着笑问：“怎么了？被我这种真正的霸道总裁帅到了？”
　　赵经诗叹了口气：“是是是，被你帅到了。”
　　楚望舒得意一笑，速度极快地凑上去吻了吻赵经诗的嘴角。
　　到了上班时间，楚望舒依旧保持着好心情。
　　就连楚居澜找到她这来她也保持着平常心态。
　　甚至一开口就是似笑非笑的阴阳：“怎么上我这里来了，不是胃疼吗？怎么不多休养两天？”
　　“我来向你道谢，多谢你帮我打了个掩护，虽然这并不是出于你的本心，顺便还来问你一个事情。”
　　楚望舒已经猜出来他要问什么，提前回答：“当时我并没有直接出面和那个女孩子谈条件，条件都是按照惯例来的，如果你要追究另外一件事的话，我的评价是，打得好，就是不是我女朋友打的我都完全支持。”
　　“分手就要像死了一样，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绕着你转的，你别太自大。”
　　楚望舒火力全开，楚居澜感觉眼前人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像昨天的赵经诗，心里憋着的一点不服气就放了出来。
　　“楚望舒！这是我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楚望舒没生气，她觉得好笑，也毫无掩饰地笑了出来：“你……你是来问我什么的？你说。你说你要干什么？你不就是想要吃回头草吗？你被人家拒绝了，你现在找我有什么用啊。”
　　楚居澜语塞，楚望舒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什么事就走，想闹事上顶楼找给你定亲的人，别找我。”
　　这就是在捏软柿子，楚望舒明白，昨天赵经诗动手了，顾舜尧估计也表现出来了坚定的态度，长辈面前楚居澜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憋着气也只有在她面前撒了。
　　楚望舒不打算和他一般计较，反而将态度放缓了些：“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好奇，你对那个女生真的动情了？”
　　“与你无关。”楚居澜没好气地道，“我劝你见好就收，我已经不打算和你争了，就打算找一个平常一点的妻子一起共度余生，所以你也没必要那么提防我。”
　　楚望舒都快再次听笑了。
　　真是冠冕堂皇忍辱负重的应答啊。
　　楚望舒轻轻一笑：“现在我接受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处理不过来，总不可能真的让人你一直做闲人，有一个事情想要请你帮忙，帮了之后，我帮你搞定你私生活上的事情。”
　　楚居澜微微皱眉，满腹狐疑：“你真搞得定？”
　　楚望舒笑了，带着几分上位者式的嘲笑：“信不信随你，我说一不二，你大可以想想退婚这件事是不是已经顺利解决了，而且我出面解决这件事有天然的优势。”
　　楚居澜迟疑片刻，最后回答道：“我并不觉得你做得到，我女朋友很有主见。”
　　“但是我女朋友很擅长说服人，而且还是她的老师。你觉得她的观念是一成不变的吗？你的事情做的不地道，但是你女朋友很聪明，她会权衡利弊的。”
　　楚居澜低下头，一脸纠结，就在楚望舒觉得自己这灵机一动的下套不一定能成功决定鸣金收兵的时候，楚居澜抬起头，对她道：“好，成交。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楚望舒摇摇头，看出楚居澜的些许不满，便刻意道，“怎么了，总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好就交接吧。”
　　楚居澜点头随即离开，楚望舒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勾起嘴角。
　　赵经诗安抚她情绪的时候是想要让她放下，但是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
　　——总归还是要使点坏，让他们付出些许代价的。
　　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第38章 准备
　　赵经诗给傅向文发了消息，对方第一时间回了一个电话。
　　其实打字能够让她掌握一定的节奏，她并不想要电话这种方式，但对方在她挂了之后依旧固执地打电话过来，她明白躲不过去，只有拿起手机接了。
　　“我还以为你当时是在敷衍呢。”
　　赵经诗敷衍地笑了笑，故作苦恼地道：“我虽然在和她谈恋爱，但是也不是一上来就可以讲这些事情的，请你务必说话算话。”
　　“好，本身就是双赢的事，之后可以多联系。”
　　“那就不必了吧，她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好，你直接把我联系方式给她就行，就这个。”
　　“嗯，我会的，不过你还没有答应我，不要告诉她，我和你之间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我没有告诉她。”
　　傅向文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赵经诗微微眯起眼，这通电话的应付让她很不爽，但是又不得不忍下去。
　　她给楚望舒发了消息，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
　　“他不怀好意，我专门叮嘱了他不要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如果他刻意和你提了，那他恐怕是想要挑拨离间，你多加小心。”
　　楚望舒回复道：“好的，我这边也有事情要和你报备，到时候通个气。”
　　赵经诗微微叹了口气，她对楚望舒说她不太懂公司这方面的事情不是谦虚也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作为外行人不好多说什么。
　　做什么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半懂不懂的半吊子瞎指挥，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只能提供一些聊胜于无的辅助。
　　她低下头，有些心烦意乱。
　　这些事情之外，她其实还有一件比较困扰的事情。
　　楚望舒想过来住，她看得出来。
　　其实昨晚并没有那么忙，她在隔壁书房看了好几个小时的论文，还将自己朋友传回来的整理版本又修订了一遍，到后来甚至看到理工科的论文。
　　权当是做阅读理解训练了。
　　平心而论，她并不是那种保守到对同居这种事情难以接受的人，到了一定的阶段，她竭诚欢迎，甚至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她不过是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同居，同居意味着很多东西。
　　同居意味着生活同步，消息共享，同居意味着每天见面,新鲜感大打折扣，同居意味着绑定接轨，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会逐渐渗入恋爱关系。
　　刚刚进入恋爱关系，如果没有硬性需求，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进入同居状态。
　　赵经诗的顾虑不在于这些，她在意的是别的地方。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楚望舒现在看她的滤镜已经厚到一个无可附加的程度，也因为不幸的家庭关系而对自己产生了期望和依赖，或许当下的想法更多是一时冲动或许急需安抚。
　　赵经诗能够理解并且体谅这种想法，但是她觉得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急于进入同居状态。
　　毕竟越是期待就越会失望，她觉得楚望舒和她之间还需要再相处一段时间。
　　至少要让楚望舒对她初步祛魅才行。
　　谈恋爱果然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赵经诗在心里无声叹气。
　　正在她叹气之际，办公室门被敲响，赵经诗应了一声请进，顾舜尧推门而进，带着几分急切。
　　“导……你有上网吗？有人写PDF锤你。”
　　赵经诗一愣。
　　她心想：这是哪个缺德的人做的，真是闲的没边了。
　　不过还没看内容，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在自己的社交圈一向是温和有礼低调谦和，就是有竞争对手也鲜少让别人对她产生厌恶，更别说是到了要造谣攻击的地步。而有这个动机做这件事的几个人里。
　　楚居澜这个时候关注重点应该在楚望舒身上，虽说他有造谣的前科，但是她觉得对方应该是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件事，更何况这个PDF的内容过于全面，她觉得楚居澜不一定能够知道这么多的内容。
　　还有一个人，既有时间精力又有充足的动机，还对她相对而言比较了解，也有造这种谣言的前科。
　　贺承天 ……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行吧，惹君子不惹小人，惹小人不惹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个道理她算是明白了。
　　她点开PDF，内容很长，用的第三方语气，内容没有实锤，大部分都是开局一张图，之后全部都靠编，不过情绪浓度挺强，不过谴责的逻辑不是很清楚，显得爆料的人出于一个嫉妒至极在跳脚的状态。
　　赵经诗觉得有些好笑，还心大的发给了自己学传媒的朋友让对方看看新闻学的魅力时刻，半点没有紧张感。
　　本以为赵经诗会大惊失色然后生气或者是惶恐的顾舜尧：？？？
　　“赵老师，您……”
　　“没关系，能处理好。”
　　“您不生气吗？面对这种谣言？”
　　顾舜尧本以为会听到那种人淡如菊的清者自清“清醒发言”，已经准备好了尴尬的受教表情，却听见赵经诗轻笑一声：“这说明造这个谣的人没办法了，才想着从私生活入手污名化别人。”
　　看顾舜尧似懂非懂，赵经诗举例论证。
　　“我有个朋友，现在在牛津读博，当初她研究生期间有人嫉妒她，到她申请博士套磁的时候，给她编了一个薄情寡义花心无比的那种人设，然后在网上引导别人骂她。然后嘛……”
　　“她一开始没管，后面等到传播到了一定范围之后把造谣的那人给告了。”
　　“那个人后来公开道歉，不光颜面扫地，名声也臭了，和知情人基本上都不来往了。”
　　顾舜尧担心地道：您也打算这样吗？但是这样牵扯的事情有些多了，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楚居澜呢？
　　赵经诗轻轻一笑，对顾舜尧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但是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因为你，放轻松吧。感谢你的关心，不过这种事情我见过不少，已经积累了应对的经验了，倒也不会处理的过于狼狈。”
　　最好她的预料是对的，这个锤人的PDF最好出自贺承天之手。
　　之前他都是在不断地恶心她，虽然厌恶值攒的够多了，但是实际上还没有露出那种让赵经诗能够一下反击成功松懈机会。
　　毕竟在外界的眼中，贺承天追求的目的不纯那是事业为重，用舆论绑定那叫懂得争取，在她有对象之后还纠缠时不时说上几句风凉话那叫难以忘怀……
　　贺承天像一只嗡嗡响的苍蝇，飞过来飞过去，但是要打他会形容狼狈，效果也往往是不一定见效还反而给他以助力。
　　赵经诗在心里总结了一下这篇谣言的内容。
　　N角恋，傍大款，钓凯子……
　　贺承天、楚居澜、傅向文、楚望舒等都在其列。
　　这是什么离谱的万人迷情节？
　　顾舜尧得到了安慰，也见自己帮不了什么忙，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赵经诗在她出去之后看起了网上的评价：
　　多种多样，众说纷纭。
　　有吃瓜的，有怀疑这是在写小说的，也有部分质疑真实性的，更有觉得这样才是“大女主”反而大加赞赏的。
　　赵经诗：……
　　这倒不至于吧……
　　学传媒的朋友这个时候回消息：这是几百年前的爆料方式，不是，这感觉像是你的安利帖。
　　赵经诗回复：大可不必这样说，还是有点烦人的，我宁愿默默无闻。
　　对方回复：需要帮忙吗，就像声声那样等着发酵了之后走法律手段还是怎样？
　　赵经诗：还在想，不过是有这种打算。
　　“话说回来，这个爆料里面还是有真的的吧，你谈恋爱了？和那个女总裁？”
　　“她是什么职位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家总裁是她爸，说话要严谨一点。”
　　对面的回复转了一个方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过你感情发展真是曲折离奇……爆料的没把你两当情敌然后引导你俩的对立还真是奇怪，一般这种人都会是这种思路。
　　赵经诗轻轻笑出声。
　　这个思路已经走过了一遍了，对她俩不奏效，所以只能换一种方向了。
　　赵经诗回复道：或许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站在对立面的吧。
　　对面开始谴责她不动声色的炫耀。
　　赵经诗心情极好，坦然接受。
　　“有机会的话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不过现在在刚进入恋爱阶段，还在磨合期，所以不太方便。”
　　消息发完，赵经诗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欠儿欠儿的。
　　所以，她这算是在秀吗……
　　赵经诗这样想：奇怪，这种事看起来就不想是自己会做的。但是为什么自己能够做的这样自然呢……
　　是受到了楚望舒耳濡目染的影响吗？
　　赵经诗皱皱眉。
　　可能吧，但这也太快了，不能总在怪别人，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这样展示的机会。
　　她想不明白，感情这种事辨析起来过于细微复杂，更何况是自己看自己，很难保持正常客观的视角。
　　赵经诗揉揉自己的眉心。
　　想的有点头痛，楚望舒当时说的对，有的时候不要想太多，就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摸索也很好。
　　赵经诗想：过度思考毛病的确需要克制一下了。


第39章 要求
　　楚望舒想，有的时候读空气还是挺有必要的。
　　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她正在和傅向文对话。
　　对方周到客气笑容有点假，让楚望舒幻视此时桌上摆着的精致的瓷雕娃娃摆件。
　　楚望舒先是想到赵经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社交场合下赵经诗的笑也有几分这样的意思，不过赵经诗的笑容更加自然和疏离，给人的感觉是难以接近，而不是像傅向文这样，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虚假，第二感觉是危险。
　　笑里藏刀和淡漠疏离还是很有区分度的。
　　不过多亏赵经诗的埋线，她一开始就知道傅向文并不真诚。
　　一进入寒暄环节，傅向文就直接说：“实际上，我是诗诗的兄长，虽然说情感上联系的并不算多，毕竟诗诗是做学术的，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
　　楚望舒：……
　　赵经诗！！！你不是说诗诗只会有我一个人喊吗！！！
　　可恶啊，一下就暴露了你完全和赵经诗不熟而且还在刻意演得很亲近的这个事实啊。你谈合作就好好地谈利益谈可行性谈方案规划啊！
　　家长里短的来拉拉扯扯，看来你家也是半封建的操作方式啊！！
　　求求你不要搞谜语人，就直接说话好不好啊！
　　楚望舒在心里抓狂。
　　其实她并非没有耐心或者是没有城府的人，相反，在大多数时候在谈论生意场上的事情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只是和傅向文的谈话缺少直接的目的，预判又已经全部指向“他不真诚”的结果，傅向文本人又在摆她最不喜欢的架子。
　　楚望舒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楚望舒决定直入正题：“还是直入正题吧，你找赵经诗牵线，想要和我谈什么合作？”
　　楚望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沓，和难以分辨具体意义的语调，简单又鲜明地划清了界限，让傅向文仿佛看见了前几次见到他的赵经诗。
　　楚望舒和赵经诗在五官上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乍一看整体的神态，此时连语气中的不耐都如出一辙，傅向文已经感觉到有些头疼。
　　在公事公办的时候他是非常欣赏这种态度的，当初处理遗产的事宜的时候他相当于是在给自己父亲的风流债擦屁股，一连一两个月都在各种纠缠中度过，赵经诗那种直接了当，事先什么都了解好了只管高效沟通，以至于全部流程见了两面就已经完成的形象给他留下了深刻并且良好的印象。
　　泾渭分明的态度在对方获利的时候是好事，但是在自己牟利的时候就变成了让人头疼的拒绝。
　　他明白，赵经诗那叫无欲则刚，不愿多言，而身在其中的楚望舒也是这种姿态……
　　总不会是有样学样吧。
　　傅向文感觉自己隔空和自以为想了一个绝妙办法拖楚望舒下舆论场结果给楚望舒介绍了对象的楚居澜共情了。
　　傅向文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和他进门时的笑一样，周到，客气。
　　“楚总快人快语心直口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明显的刻薄意味，“楚家现在的状况，你我都很清楚。内斗不休，派系林立，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只是说一种可能，老爷子一走，分家是迟早的事。”
　　楚望舒没接话，这种话她耳朵都快听起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信息化时代真的让她对信息更加挑剔了，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听这些分析，只是礼貌性地防空思维看着他。
　　“分家之后，楚家各个板块的去向，想必楚总心里也有数。有些部门虽然先进但总归失去了价值，很可能就散了。”傅向文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缺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如果分家，我想把这些部门整合过来。但前提是，得有人帮我牵线，帮我做内部协调。”
　　楚望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找猎头来了……
　　楚望舒笑了：“你其实可以直接找猎头或者是说中介的，我不干这个的……”
　　傅向文也笑了：“楚总自家公司还不了解吗？我们两家的结构很像，有些观念陈旧的老先生，总是会觉得像这样介绍的更加靠谱。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的局面——你帮我整合这些部门，我给你资源。你出去创业，需要什么，我这边能支持的，都会支持。”
　　楚望舒看着他，笑容没有散去，但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意已经淡到眼中的厌烦快压制不住了。
　　自以为是——这是姿态上的。不过他的思路她是认同的，换做她在傅向文这个位置也很难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在谈判的时候也不会比他更加客气。
　　但是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楚家一定会分家？”楚望舒带着几分冷意问。
　　傅向文看着她。“楚总，你心里清楚。老爷子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你父亲把能转的都转走了，谈论实际情况的话，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楚望舒笑了：“您之前都是这样谈生意的吗？”
　　“楚小姐直率，我不过是顺应你的说话方式。”
　　“你说给我资源。什么资源？”
　　傅向文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这是我这边能提供的。你在楚家能拿到的，不会比这个多。你出来单干，这些是你起步的底子。”
　　楚望舒没拆。她看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要我做什么？”
　　“楚家分家之后，物流和供应链板块，我想整体接手。但这里面的人，有的愿意跟我，有的不愿意。我需要有人帮我做内部协调，让愿意跟的人顺利过来，让不愿意跟的人别捣乱。”傅向文顿了顿，“你在楚家现在就是做这个的，各个部门的人都打过交道。这件事对于你，无非是先找了一个下家，你来做，最合适。”
　　楚望舒沉默了几秒，又回到了那个话题：“楚家不一定分家。”
　　傅向文笑了，这是他露出的第一个不虚伪的笑容，大概这次的笑容的确是出于被逗乐：“楚总，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楚望舒没说话。
　　“你父亲已经把三分之一的资产转到了海外，受益人只有吴梅眉和楚居澜。你爷爷默许，他的夙愿只是不想让楚家在他活着的时候散掉。但他一死，谁来压？你？你压得住你父亲？压得住那些元老？”傅向文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量好的。
　　“坦率来说，你所经历的一切我在继承家产的时候都经历过，不过我的母亲强悍，我家的继承权始终清楚，集团的构成也比你家要简单很多。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压不住。”
　　楚望舒知道傅向文说的是实话，她也早就意识到了一点。
　　此刻她又意识到所谓逆耳的忠言是什么样子了，简直逆耳到让她想要暴捶他一顿。
　　“我答应你。”楚望舒说沉声道。
　　傅向文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是客气的假笑：“楚总爽快。”
　　“但我有条件。”楚望舒认真道。
　　“你说。”
　　“第一，这件事你们那边必须保密，这种行为可能是我基于局势做出的抉择，但不可是是我早就和你串通好之后做的，我在圈子里还要名声。”
　　傅向文点头：“这是自然，这种合作的诚意我还是有的。”
　　“第二，你提供的资源，我要先验货。货不对板，合作取消。”
　　“可以。”
　　“第三，”楚望舒看着他，神情格外严肃，“有什么事情找我，赵经诗不喜欢和你接触，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去烦她。”
　　傅向文看着她，对最后这个要求有些惊讶。
　　“我和赵经诗是兄妹。”
　　“在分配遗产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兄妹’吗？”楚望舒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您的脸皮很厚呢。”
　　楚望舒把那个文件袋拿起来，放在手边，下垂的眼眸让傅向文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赵经诗的场景。
　　赵经诗当时拿着合同告辞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傅向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楚总，你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多月吧，你真的了解她吗？。”
　　楚望舒听到这种挑拨离间，轻轻笑了：“总会比您了解的，总归请您做到这一点，想要扮演霸道总裁的角色的话，可以转行去做演员，您冒犯过我女朋友很多次，我觉得我需要提醒您。”
　　傅向文的修养不错，没有失态，而是低下头看向咖啡：“看起来，我的高效引发了陶渊明式的学者的不满。”
　　“如果你以东晋统治者自居的话，倒是自我认知清晰。”
　　“楚小姐对我意见很大。”
　　楚望舒微微一笑：“您何必做出在意的样子呢，总归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是了，但是最后一条，请您务必做到。”
　　说完之后，楚望舒起身告辞。
　　傅向文坐在原地。
　　他感觉楚望舒其实一直兴致缺缺，让他看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直到图穷匕见，提出那最后第三点。
　　让他别再打扰赵经诗。
　　这才是楚望舒见他这一面的真实意图。


第40章 窃听
　　楚望舒发现一旦跳出某些方框之后做事情会很舒坦。
　　原本她有心想要证明自己，再加上的确是抱着“接手”的意思去看楚家的事务，常常产生一种类似于“主公是否无远志”的无力感。
　　但是一旦跳脱出去，一旦目标是全身而退和尽可能的多捞一点和想办法坑人之后，楚望舒发现自己真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万事大吉。
　　她负责的几个项目正常推进，给傅向文牵了一两个符合要求的部门的负责人的线，期间还让楚泽中按照原本的约定转让了不少股份给她，同时意在坑楚居澜布局的业务也一切顺利。
　　楚望舒觉得这一切如此顺利愉悦的原因应该是：人在想要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此时失败不用过度计较后果，做这些事的成本几乎为零，然后成功了之后自己还能获利。
　　楚望舒真是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她最近的春风得意在诸如楚泽中的人眼中就是胜券在握的张扬，楚泽中还旁敲侧击的让她戒躁戒躁好几回，楚望舒表面上点头称是，实际上在心里冷笑了好几轮。
　　唯一有些不顺利的是她的情感生活。
　　倒也不是不顺，而是当她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她发觉一件让她觉得很棘手的事。
　　她很难找到自己和赵经诗生活中的交际点。
　　赵经诗当然依旧温和包容，她在她借住的时候照顾周到，前两天还抱着她给她念了睡前故事——一开始讲的是一些鲜为人知的野史，结果她越听越精神，然后赵经诗开始讲《庄子》，没过一会楚望舒就睡着了——一如既往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甜宠。
　　但是，楚望舒发觉赵经诗其实很不擅长表达她自己。
　　没有说赵经诗不懂得如何说话的意思，赵经诗学识渊博，尤其是学东西学偏了，还精通相声，既能一本正经地掉书袋，又能妙语连珠趣味横生。
　　但是说话和表达是两回事，赵经诗和她相处下来处处周到，但是却很少表现出更深沉的东西。
　　赵经诗心里必然是有更沉重的东西的，楚望舒并不粗枝大叶，目中无人的傲气内里实际上是对周围一刻不停的审视，更何况她实际上对赵经诗关注已经到有些不自觉地依赖的程度。
　　楚望舒并不想做没有分寸感的逼问者，她从过去赵经诗的抗拒和晃神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她自己也有心里藏着心事的阶段，在她想要倾诉出来的时候，赵经诗很妥善的接住了她的情绪，她也想要做可以接住赵经诗情绪的人。
　　但赵经诗不给她这个机会。
　　不是故意不给，是那种——楚望舒形容不出来。
　　她在形容赵经诗的时候一向表达系统不良。
　　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像伸手去握一捧水，手指并拢了，水还是从指缝间漏掉了。
　　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还是有感觉的。
　　赵经诗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但每次她想握住什么更深的东西，手心里都是空的。
　　她看得出赵经诗很反感傅向文，应付一番解决之后，她却没能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发觉赵经诗的确大部分时候都比较随和，但是她所见的几次尖锐，她都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还有对楚家的事情，她最开始的时候不愿意和她开启恋爱关系，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复杂的家庭，但她在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又变得好像无欲无求。
　　她愿意把她照顾的很好，愿意贴心的做很多事情，愿意兜住她的情绪和不快，愿意在她开心得意的时候做真诚的听众，愿意和她一起消磨时间。
　　但她不愿意将她自己的情绪袒露出来，仿佛在玩躲避球一样逃避更进一步，甚至在交谈的时候鲜少谈及自己。
　　她会将晦涩难懂诘屈聱牙的东西说的深入浅出，指点迷津，却也用高深莫测的语言作为工具，构建起一道防御的高墙。
　　楚望舒有耐心，毕竟她在赵经诗相关的事情上面并不是一事无成，至少已经帮她解决了傅向文的事情，而且她们认识的时间其实还不算长，她愿意去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楚望舒是这样想的，然而当她在茶室门口看到一前一后进入的赵经诗和贺承天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一惊。
　　他们两个见什么面！
　　楚望舒难以分辨这是疑心病还是占有欲，这个茶室是她朋友开的，她刚送走一位行事作风比较老派的元老，后面的行程也不紧张，她还有回去一趟一探究竟的时间。
　　还没来得及迟疑，她人已经到了前台了。
　　负责人对这位贵客毕恭毕敬：“楚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望舒发觉自己的语气一下就变得不好了:"刚才进来的位女士，是和那位男士一起的吗？"
　　看她面色阴沉，不知道她感情状况的负责人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很热情地道：“是一起的，那位先生订的位，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楚望舒问道：“我想要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有什么方法吗？”
　　“可以给您安排一个比较近但他们看不到的座位，您看可以吗？如果可以我给您安排。”
　　楚望舒坐到安排的位置之后，心里这才涌上不安。
　　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偷听吧，如此不光明磊落，她楚望舒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本来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迎上去打招呼宣示主权的同时顺便把事情了解清楚。
　　也本来可以先离开，在今天晚上去和赵经诗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正好还可以把其他的一些没有说开的事情好好说一说。
　　然而她选择坐在这里，连头都不敢回，还下意识地小心听见他们交谈的开场白。
　　“赵经诗，你做人不厚道。”
　　“你提前说了我想要说的话，很有自知之明。”
　　“我不过是气不过，一下糊涂了，这件事情私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你有交集，我可以保证。”
　　楚望舒有点生气了。
　　赵经诗做了什么，她怎么完全不知道，听起来她好像是对贺承天进行了反击，是应该反击他，她倒是忽略了这件事，不过赵经诗为什么没有和她说。还糊涂，私了，你的脸真大啊，东窗事发了知道追悔莫及了，在别人可以追究你责任的时候开始答应没有交集了，算盘打的真是响啊！
　　等等！赵经诗为什么没说话了……
　　赵经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这件事情很严重，我最基础的诉求是消除影响，本身从今往后没有瓜葛就在消除影响的要求之中，贺承天，你的辩解我不需要，我要一个结果就行。”
　　她说话的态度很冷，楚望舒想起昨天早上赵经诗喊她起床的时候在她耳边的低语，感觉有种分外分明的割裂感。
　　“好，只要你不把这件事闹大就行，不过你也知道敲诈勒索……”
　　“这是我拟的合同，你可以找人看了之后签了再邮寄给我，在今天会面之后，我想，除了因为和我女朋友的交际需求，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今天应邀前来，一是这种事情当面谈比较干脆，二来是当面说清楚一些事。”
　　“你说。”贺承天的语气有一些紧绷，“你要说什么？”
　　“我无意攻击你的品性或是能力，也对追究你过往的错误没有兴趣。”赵经诗的话里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和讽刺，“我只是想要请你以后，想要运用舆论的工具给自己谋利的时候，能不能放过我女朋友。她和你之间的婚约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这种东西本身就和旧社会包办婚姻没两样，你这样很讨厌，这种影响不能消除我也不能再将现在的事情不了了之。”
　　贺承天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从此……”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别拉我女朋友当女主角演深情。”赵经诗淡淡道，“这样很烦。”
　　“……”
　　贺承天答应了，临走前欲言又止酝酿了好一会，大概是表演型人格又占据了上风，他迟疑地问：“你和楚望舒，究竟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性取向这一块不谈，你就是女性朋友中，也有像沈声那样各方面条件更合适的，你和楚望舒也才认识没多久，怎么看起来……”
　　赵经诗清了清嗓子，却没能成功打断贺承天后面的话。
　　“好像已经……情深意重了一样。”
　　赵经诗似乎有些被问住了，楚望舒也感觉自己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觉得和你谈论感情问题是在浪费时间，不过……”
　　很漂亮的反击，很聪明的回答，完全没有掉进自证陷阱，但是楚望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望。
　　“你是以什么标准判断她不合适的呢？你因为她退婚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贬低她，但是其实你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楚望舒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至于合不合适这个问题……”
　　“我从素未谋面的时候就已经对她好奇、欣赏、怀揣善意了，那个时候的情感浓度，应该就已经达到你说的‘情深意重’的标准了。”
　　楚望舒内心震动，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她感觉自己被深情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烦烦烦烦烦烦，能不能别浪费我时间。
她背后的楚望舒：[捂脸偷看][让我康康][星星眼][咬手绢]
脑补出一个那种背对背的那种画面，小赵冷淡不耐烦至极然后背后的小楚就像那种小猫一样缓缓竖起耳朵。
咋这么萌。


第41章 张扬
　　“难以理解？很正常，我对你的观念也一向觉得难以理解。”
　　赵经诗将茶杯放下，贺承天告辞离开。
　　杯中茶水未尽，赵经诗的时间尚且充裕，她想把这壶茶安安静静喝完再离去。
　　总归是又处理好了一些事情。
　　赵经诗觉得还蛮有成就感的。
　　正当她心情大好地准备继续喝茶的时候，楚望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诗诗……”
　　赵经诗吓了一跳，差点将脸怼到杯子里，整个人如同一直炸毛的猫一样回头。
　　楚望舒已经走过来抱住了她。
　　“你……你怎么……”
　　“诗诗，我好感动，你居然从还没见到我就喜欢我了。”
　　赵经诗：？？?
　　"你等一下，我把茶杯放下别不小心泼了……"
　　赵经诗脑子拼命加载还是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后只有转移话题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楚望舒从善如流地退开，在她身侧坐下。
　　赵经诗将茶杯放好，有点懵地发问：“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边见……同事？也不算是，就是这边有一个会面，正巧听到了。”
　　赵经诗低头思索片刻厚，抬起头认真道：“很抱歉，在觉得自己可以解决的情况下向你隐瞒了前因后果，贺承天请了水军在网上造谣试图进行网络暴力，我因为朋友有过类似的经历，再加上我知道他现在处于想要进入他们家董事会的关键期，所以就打算自己解决。不是不信任的，就是觉得这件事本质上是一件我可以自己应付的事情。”
　　楚望舒在听到赵经诗说出“很抱歉”三个字的时候就想要打断。
　　她想的是那种“我不接受对不起，但我接受我爱你”的话术，却被赵经诗牵住了手。
　　赵经诗手有些凉，她微微一愣，赵经诗语速很快，她这一愣神已经错过了插话的气口，一直到这一段话说完了才找到机会。
　　“但是我听到的是你很爱我。”
　　楚望舒把她的手牵起来贴到脸上。
　　“我现在想听的也是你很爱我。”
　　赵经诗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呆滞，楚望舒看她这副表情，轻轻笑了，带着几分无奈道：“我还是那句话，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想那么多的。压力别那么大，这件事我没有不高兴，最多就是有点失望你没有让我参与进来一起解决，除此之外，我都是很开心的。”
　　赵经诗认真摇头，此时她的眼中是一种澄澈的执拗。
　　“要解释清楚的，你现在高兴，不代表我做的事情未来不会让你不高兴，我不想留下误会。”
　　楚望舒轻轻叹了口气。
　　赵经诗还是不够信任她啊……
　　她有点惆怅。
　　人真是矛盾，明明可以大方地承认情深意重，却有始终留有余地。
　　楚望舒现在真的觉得有一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子曰：是非曲直黑白对错只要全部聊成黄的就可以让人兴致勃勃浮想联翩。
　　此子并非特指孔丘仲尼，而是并非善类断不可留的现代人楚望舒。
　　她其实想那件事有一段时间了，毕竟一如当初赵经诗调戏她的时候说的“我又不是性冷淡”，她也是会考量这方面的问题的。
　　她早就注意到，赵经诗的手纤细白皙，尤其是在打字的时候，那就跟弹钢琴没什么两样，拿笔的时候也是，被简单的签字笔一衬托，那手简直就像是玉雕的艺术品。
　　还有，赵经诗声音也很好听，清朗地如同金石相击一般，平时语调虽然平静，总有种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感觉，但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比如说晚上讲故事哄睡和早上的温柔叫醒服务，那声音就是会显得有些暧昧，很有魅力。
　　而且，赵经诗平时没什么大表情大动作，如果……
　　楚望舒给自己想美了，完全忽略了茶室等待旁观抓小三大戏的负责人失望的眼神，也终于引起了赵经诗的注意。
　　赵经诗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呢？”
　　赵经诗看见楚望舒的脸一下红了，神情放空疑似在走神的楚望舒红了脸还不够，一抬眸先给她一个有点责备的娇嗔表情，看得赵经诗感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月，我觉得你的状态有点奇怪，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楚望舒被她这么一问，脸更红了。
　　她偏开头，不看赵经诗，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没什么。”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在想，你刚才的样子我怎么没看到，就只是偷听，有点后悔。”
　　“这有什么好看的。”赵经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追究。
　　谁成想，这种莫名其妙一直延续到了当天晚上。
　　她们说好了今天楚望舒回来过夜，不过赵经诗原本以为就是正常下班了就回家碰头就行，虽说楚望舒自从退一步海阔天空之后变得闲散了不少，但大多数时候她下班都比她要晚一些。
　　她没想到楚望舒会来接她，还带上了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这是？”
　　“惊喜，今天能临时起意给赵小姐准备一些小礼物吗？”
　　赵经诗接过花低头轻嗅，同时轻微点头：“当然可以。”
　　送花这种事情还是有些招摇，此时路过的好几个人都回头张望，虽说一直觉得光明正大的没问题，但真被好奇的目光打量，还是让赵经诗有些心慌。
　　楚望舒轻轻笑了，牵起赵经诗的手仿佛刚钓到大鱼的钓鱼佬，要整出一个巡回展出炫耀。
　　赵经诗感觉今天楚望舒有点……
　　过于张扬欣喜了。
　　不是嚣张，而是仿佛酝酿着少女心事的雀跃和期待。
　　赵经诗在玄关换鞋，楚望舒就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赵经诗换好鞋，回头看她，发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没怎么。”楚望舒收回视线，弯腰换鞋。但她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赵经诗等了一会儿，看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种没眼看的感觉，便蹲下来给她递鞋。
　　楚望舒的脸一下红了：“你，你要给我换鞋吗？”
　　虽然语气是不确定的，但眼神却是期待无比的。
　　赵经诗：……
　　感觉怪怪的。
　　怎么感觉这个语气和神态更合适的语境是“你要求婚吗？”
　　不过看楚望舒这个神态，赵经诗还是很自然地给她换了鞋，刚起身就被楚望舒抱住。
　　“诗诗，你真好。”
　　不对劲，楚望舒非常地不对劲。
　　赵经诗满腹狐疑,但楚望舒并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已经非常腻歪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楚望舒？”赵经诗叫了一声，扶着楚望舒的肩把她从自己怀里撕吧下来，“你今天怎么了？”
　　楚望舒用一种仿佛看木头的幽怨表情瞪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有。”她仿佛置气一般一下坐下。
　　这是楚望舒发现的她客厅装修的一大妙处：进门可以直接随性一下躺尸。
　　赵经诗转身去厨房倒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赵经诗把水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而赵经诗并没有哄她，而是拿起平板开始看论文
　　楚望舒在旁边坐着，没看书，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赵经诗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你看着我。”楚望舒托住赵经诗的脸，较起了真，“你是柏拉图吗？”
　　这一幕真是奇怪到有点滑稽了。
　　楚望舒过于认真了，此时说话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而赵经诗先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楚望舒含蓄的表达，在现在猛然一下反应过来，先起的不是旖旎心思，而是后知后觉的哭笑不得。
　　这让她显得云淡风轻，而楚望舒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赵！经！诗！你故意的是不是？”
　　楚望舒气的用了揉了揉赵经诗的脸颊，放在地毯上的水杯被撞倒，哗啦一下将水洒了两人一身。
　　微凉的感觉从衣料上沁润入肌肤，赵经诗有些无奈的摇头，决定先哄人：“我没有，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那你还问我我怎么了，还问了我那么多次。”
　　赵经诗抬头先轻轻亲了亲楚望舒的嘴角，楚望舒带着几分置气意味地退开些许距离，更加认真地盯着她，执拗地等待一个答案。
　　“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个意思，真的没有故意要逗你的意思，而且你表达的过于含蓄了，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的话，到了晚上更加合适。”
　　楚望舒哼了一声：“那到时候你再拒绝了，我多尴尬。我总感觉你会拒绝……等等，你现在是不是就是拒绝了。”
　　赵经诗轻轻一笑：“所以你觉得现在氛围不合适对吗？这种事情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所以你是拒绝了。”
　　楚望舒正打算继续输出，赵经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能先不谈论这个话题吗？现在也算是初春，洒水在身上还挺容易着凉的。”
　　“你究竟是不是拒绝了？”
　　赵经诗闭了闭眼，明白这个问题是躲不开了，于是保持着闭眼的动作故弄玄虚搬道：“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楚望舒一下冒火，她坐起来凑到赵经诗面前：“你睁开眼，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第42章 快意
　　以赵经诗的感情观为标准来评判，感情进入新阶段需要仪式感。
　　要郑重告白才能确定关心，要有浪漫无比的场景才能更进一步，要真正经历曲折考验才能真正有一个经受住考验，盖棺定论的结果判断。
　　她觉得她们的节奏过于紧凑了，其实可以稍微慢一点。
　　表白过于仓促，虽然氛围依旧不错，曲折的考验似乎也有，然而她觉得现在其实还需要缓缓刹车走远步子。
　　她希望让节奏慢下来，慢慢变成习惯，慢慢积累感情，再慢慢发展。
　　然而楚望舒的节奏和她的节奏不同，她好像真的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行动起来了。
　　赵经诗是一个坚定的人，她一直坚信自己能够坚守立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这种坚信让第二天被像啄木鸟啄木一般亲醒的赵经诗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楚望舒显然心情极好，看赵经诗微微睁开眼，继续仿佛刻意恶作剧地落下一个吻在赵经诗眼尾。
　　轻微的触感激得赵经诗眼尾再次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早上好，诗诗。”
　　楚望舒的嗓子有些哑，但完全抑制不住兴奋欣喜。
　　赵经诗半梦半醒间拎住楚望舒的后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带着浓浓的倦意：“嗯……早上好……你要喝水吗？你嗓子……”
　　楚望舒又凑了上来轻轻轻吻她的唇，打断了她的关心。
　　赵经诗被亲得晕晕乎乎，用尽自制力才应对的不算过于狼狈，但又的确不是从容自如。
　　楚望舒分开的时候轻笑出声，戳戳她泛红的脸颊：“我还好，诗诗，你醒了吗？”
　　这纯粹是废话，赵经诗睁开眼，还因为睡意有些涣散的瞳孔缓缓对焦，渐渐转变成温柔倾听的样子。
　　“已经醒了……你怎么醒这么早？”
　　“这不是你后面还收拾东西了嘛……我上床之后就直接睡了，精神还算不错。”
　　赵经诗点头。
　　的确，楚望舒在洗澡结束之后一沾床就睡了，她换被单的时候光是怎么在不把她吵醒的情况下抱起来就苦恼了好一会，把人抱起来的时候她还险些因为楚望舒无意识地索吻而让两人一起摔一个惨绝人寰的跤。
　　“你收了挺久的吧，哎，我还蛮好奇的你的地毯是怎么收拾的？”
　　赵经诗握住她的手，将其捉在面前，认真回答道：“擦过了，但是还是觉得怪怪的，准备换一个新的，下次去你那边吧，床多，不然不好收拾。”
　　她看着楚望舒，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着偷着都在乐的样子，可谓是将春风得意具象化了。
　　“啊……但是其实我挺喜欢在你家里的，很有感觉……不过那个当时扯来垫着的书还好吗？”
　　精装版的大部头的硬纸外壳已经被压垮了，大概书生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有些书页被气得卷边发皱了，就是万幸书页完好没有破损，昨天晚上就被善后的赵经诗妥善压放起来了。
　　赵经诗看她那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的样子，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楚望舒，你现在很高兴。”
　　“那当然，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楚望舒认真看着她，赵经诗依言照做。
　　楚望舒的亲吻一般是热情的，仿佛缠着绕着较着劲让人招架不住，赵经诗的吻则是内敛的，没有那种腻的要让人窒息的急切，但温和并不代表效果不行。
　　绵长的一吻之间，楚望舒没有闭眼，她看见赵经诗闭着的双眼上的睫毛像蝴蝶一样翻涌翩跹，让她的内心像蝴蝶效应说的那样翻涌起台风一阵。
　　一吻结束，楚望舒捂着脸想要转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却不想自己在赵经诗醒来之前玩头发的时候将她俩的头发缠在一起，此时头发上有一股力回拉，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被赵经诗捞了回来。
　　“害羞了？”赵经诗小心地将头发拨开，凑到楚望舒的耳边低语，“怎么你的害羞还有延迟呢？”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不过，月月，我们俩的头发是怎么缠在一起的？”
　　楚望舒：……
　　楚望舒发觉赵经诗真是有点闷骚。
　　闷骚归闷骚，赵经诗虽然一开始狠狠矜持了一下，但一看就知道是早有准备，之后的善后工作也做的及其周到，起床后到各自去工作，楚望舒不光是心情舒畅地感觉心像是泡在蜜糖里，更是身轻体健容光焕发，慢悠悠荡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带着不由自主的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觉得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就像是刻意卡着点要来点喜剧转折，楚望舒刚这么想，秘书就敲响了她办公室的大门。
　　带来了楚泽中让她立刻上楼钦见的消息。
　　楚望舒：……
　　行吧，果然开心不了多久呢。
　　楚望舒倒也没拖延，立刻就上楼去到楚泽中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别人，看样子楚泽中并非是找她来平事，这让她心里越发有些没底。
　　楚泽中自从她搬出来之后基本上和她的碰面都是公事，而公事她办的及其出色，除了某些要做价值交换的背锅以外，都是滴水不漏，楚泽中挑不出什么毛病，此时又不是要背锅平事，而楚泽中如此严肃的突然传唤，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就只有另一个方向了。
　　“有些私生活方面的事情，我需要和你谈一谈。”楚泽中语气沉重，神情严肃：“你在外面风流我不管，现在时代在进步了，也不是说你就不能风流。但对象你总得筛选一下，像你哥那样找知根知底的就很好，你现在……你在搞这些事情之前都不查一查背景的吗？”
　　楚望舒心里开了个小窗开始吐槽：昨天才真正步入风流的范畴，你今天就来教育了，这消息灵通程度可以超越克格勃了吧……
　　真是可怕。
　　“什么背景？”楚望舒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些许不屑和讽刺有多尖锐，尖锐地像是刚出鞘的剑，甚至都给话语带上了些许寒意，“我没风流过，不明白什么潜规则。”
　　楚泽中自然听出她话中的阴阳之意，但是做了“家翁”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又聋又哑，没多在这个风流的问题上面展开，而是带着些许长辈式的心平气和道：“在其位，谋其职，你现在的定位是接手我的位置，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再小心，你现在天天混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们家的竞争对手傅家的私生女，还和傅向文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有多严重。”
　　楚望舒觉得自己见多了应该可以保持平静，但是在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咬了咬唇，痛感让她冷静，这下手指尖的颤抖转移到了心尖，她听见自己平静地反问："我觉得应该没有和合伙人结婚之后出轨以及有联姻对象的同时骗小姑娘严重吧？"
　　“楚！望！舒！”楚泽中被戳到了痛点，或许也是觉得楚望舒是在胡搅蛮缠，立刻也拔高了声调，“你不要胡搅蛮缠，这种事情不是一个性质。”
　　“我喜欢她和她的身份没有关系，而且她和傅向文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就见过三四次面，她和我现在感情很稳定，也不是在鬼混，我请您口下积德。”楚望舒发觉楚泽中又打算打断她，立刻提高了声调，“当初你让我闭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想议论您的私德如何，像您这样的长辈我也不会带伴侣来拜访，您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我想请您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楚望舒，你要对公司的事情，对董事会负责。你的私生活不仅仅是你的私生活！”
　　“我现在还没到要继承您位子的地步，现在要对董事会负主要责任的是您，而且我并不认为这件事有那么严重，我不过是谈了一个恋爱，是您小题大做了。”
　　楚泽中有些词穷，今天这件事他本身就没找好借口，不过是隐隐感觉到楚望舒最近有些失去控制，想要来进行一番服从性测试。
　　他没想到楚望舒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了。
　　而且爆炸的方式和平时还不一样，今天似乎是定点爆破的。
　　这样和她辩论的话，楚泽中拉不下脸，就这么揭过的话，他又觉得气不过——虽然已经这样气不过很多次了。
　　楚望舒笑了笑，她现在觉得眼前人有种戏剧丑角的诙谐感，仔细想想他的思路，她总能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幽默感：“我不明白，为什么您对私德的事情从来不在意，却对我的私生活如此在意。还有……”
　　楚望舒顿了顿，眸中发寒。
　　她其实觉得是时候摊牌了，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她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
　　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楚望舒道：“对公司负责的话，您转移出去那么多资产，也是在对公司负责吗？”
　　楚泽中顿时语塞，他看着楚望舒，眼中先是慌乱，随即是算计和警惕。
　　“你知道多久了？”
　　楚望舒道：“这不重要，其实现在您已经可以不要用继承人的要求来要求我了，我也不打算接手这个烂摊子，不过……”
　　楚望舒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意：“公司还有其他股东在，您转移资产的事情如果上报董事会，您要怎么交代呢？”


第43章 合适
　　“您认为企业家最应该具有的品质是什么呢？”
　　赵经诗问出这句话之后，楚正源沉思良久，最后缓缓抬起头，带着几分迷茫地看着她：“你……问了什么。”
　　赵经诗已经习惯了楚正源现在的状态，从半个月前开始，她亲眼见证了楚正源身体情况的不断恶化。
　　现在楚正源经常出现仿佛程序运行故障一般的呆愣，从医学的角度讲，这是因为他的病到了心啊在这个阶段，肝脏已经无法清除血液中的氨等神经毒素，毒素随血液进入大脑，导致了肝性脑病。
　　赵经诗也早就加快了工作的进度，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谈话就是她和楚正源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
　　此时病房中日光灯管发出的白光均匀地铺在每一寸表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心电监护的绿线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跳着，偶尔发出一个短促的“滴”。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赵经诗用了半个月都没有习惯。
　　那气味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臭，而是几种东西混在一起：消毒水的冷意，尿液中氨的刺鼻，皮肤上某种甜腻的腐朽味，像水果烂透了之后渗出的汁水。
　　那味道像墙皮返潮，一点一点地，把一个人从里面泡烂，逐渐变化。
　　楚正源也已经早就没有一个月前那种虚弱但依旧看得出气宇不凡的样子了，虽说一直有专人照顾，真要说狼狈也狼狈不到哪里去，但再精细的照料也掩藏不住病理变化，就是收拾得干净体面，但皮肤上的瘢痕，精神上的衰退，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例证都在佐证他正在缓慢走向死亡的事实。
　　看着对方时间长了，赵经诗会有种眼前人正在自己面前缓缓腐烂的错觉。
　　她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边，发音清除，语调轻缓。
　　听觉是最后才会失去的感知，楚正源往往能听得见话，却难以开口回答和做出动作回应，赵经诗也早就已经积累了充足的经验，并不着急。
　　更何况，实际上需要的材料已经够了，今天是类似于盖棺定论之类的总结性评价。
　　楚正源再次卡带，在赵经诗准备放弃这个问题进入下一个问题的时候，迟到的回答终于到达：“责任。”
　　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楚正源的眼睛没有看她。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布满瘢痕、青紫、针眼的手，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赵经诗没有立刻动笔。
　　她等了几秒，确认这句话已经说完了。
　　在她的工作里，“说完”和“停下来”是两回事——有些人停下来是因为在组织语言，有些人停下来是因为那就是句号。
　　她早就学会了分辨。
　　然而楚正源的嘴唇合上了，没有再张开。
　　赵经诗进入下一个问题：“那到现在，您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楚正源的视线缓缓移动到她身上，然后抬起手，指向了她。
　　赵经诗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身后没有什么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其实现在也很难有了，毕竟之前楚正源的病房门庭若市，来拜访的人多半是来找“楚老爷子”做主，而现在楚正源遗嘱已定，表达迟钝，光听懂人说话就要好一会。而他的至亲们都还在忙着牟利，仿佛已经忘记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爷子。
　　她转过来，不确定地问：“是楚望舒吗？”
　　楚正源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着，像一片快要落尽的叶子被风最后托了一把。
　　他的眼睛看着她，浑浊的、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焦急，不是嘱托。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似乎已经看了很远很远。
　　赵经诗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做历史的人虽然是唯物的，但奈何见到的唯心的东西太多，到了特定的场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很没有必要的素材。
　　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又好像不来自于当下的场景，而是来自于自己藏在心底更深一点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详的预感，楚正源的手缓缓垂下，他接下来的话受硬件限制含糊无比，但意思清晰，直白而又锐利地戳向赵经诗的心窝：
　　“你，不适合望舒……”
　　赵经诗愣住了。
　　她想问点什么，但楚正源的手已经垂了下去，落在被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但那个“看了很远很远”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回来，像退潮的水，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往后退。
　　病房里的气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股甜腻的腐朽味，混着消毒水的冷，像一只手从四面八方合拢。
　　“你……”赵经诗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为什么这么说？”
　　楚正源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只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赵经诗没有再追问，老实说，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尝试跟一个将死之人争辩。一个连“你问了什么”都要想半天的老人，一个思维散得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老人，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老人
　　——她居然差点跟他争辩。
　　赵经诗并不信奉死者为大那一套，她的生父离世之后她在提起对方的时候依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半句好话都没有，最大的尊重就是从今往后就刻意忽视掉和对方有关的话题。
　　她这个时候的停顿和后悔来源于对失态的反应。
　　争辩，尤其是随意与人争辩，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理想的争辩是这样的，思想有深度，态度很谦和，结果有益处。
　　这意味着要仔细挑选争辩的对象，像楚正源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但连表达都困难的暮年老人，她不应该有想要去和他争辩的冲动。
　　因为这样没有意义。
　　楚正源却缓缓继续开口：“你缺少一些东西……你像舒真……”
　　赵经诗呼出一口气，她试图平复一下心情，但却依旧心绪难平。
　　深呼吸也没有用。
　　在这个病房里深呼吸压根没有平复心情的作用，反而是让她更加烦躁。
　　赵经诗觉得这样没有便所幸放弃了调整情绪，她带着几分焦躁，将视线移回到楚正源身上。
　　她其实觉得楚正源那只有几个字的话的信息量其实很大。
　　她不合适，她缺少一些东西，她像舒真……
　　楚正源的描述中，楚望舒的母亲舒真，是一个让他有些佩服又有些看不惯的，一心扑在事业上过于拼搏好强的女性。
　　赵经诗完全找不到在事业心上像的理由。
　　那也就是她身上有一些在楚正源眼中和舒真相同的，让他看不惯的品质，这种品质，在他的价值判断里面，并不符合他心目中楚望舒伴侣的形象。
　　赵经诗想通了这个节点，突然就觉得楚正源尽管虚弱又如此笃定的形象有些可悲。
　　赵经诗低声道：“您觉得我不适合楚望舒，觉得我缺少一些在您看来不可或缺的品质。我接受您的评价，但是您的观念并不重要。我适不适合楚望舒，是由我和楚望舒两个人决定的。”
　　她这话说到一半，楚正源的视线就慢慢涣散了，赵经诗明白对方是又死机了，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么义正言辞郑重其事的宣告有些好笑。
　　是因为过于在意吗，分明对方都不会聆听这段宣言……
　　赵经诗心里坦然接受了这种在意。
　　她并不是生来就没有脾气的，平时好说话也就是明哲保身和懒于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和颜悦色不露锋芒都是修养，但如果在到对自己和爱人无端的攻击面前还是云淡风轻，那就是自欺欺人的懦弱。
　　采访到的材料已经足够了，赵经诗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告辞了。
　　收拾好东西起身的时候，赵经诗听见楚正源嘶哑的声音。
　　对方说的什么已经不太听得清了，赵经诗也没有仔细去分辨，没有过度去反应，很平静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之后，呼吸间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环视一圈，高级的私立医院的环境非常好，此时入目的一切都干净整齐而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低调的高级。
　　营造出了一片让人惶恐的静谧。
　　赵经诗将包正了正，拉紧了帆布包的袋子，快步走向电梯。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惶恐。
　　不是因为别人的胡言乱语，而是因为这种寂静的氛围。
　　她信奉一句话：“未经你自己允许，任何人都无法看低你。”
　　这让她能够坦然接受大部分其他人的评价。
　　但是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不太一样。
　　如果她本就在因为爱而惶恐，当别人引导指向这种惶恐的时候，这种惶恐会极其快速的加剧恶化。
　　赵经诗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向不擅长处理惶恐，更别提是在情感生活这一她完全是新手小白的领域。
　　电梯门打开，赵经诗和电梯中的人对上视线。
　　她和对方都愣了楞。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信奉的句话其实是意译，原句是英文：No one can make you feel inferior without your consent.
是埃莉诺·罗斯福说的，是一句影响很深的英文格言。


第44章 后悔
　　赵经诗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楚泽中。
　　不是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而是从来没有面对面实体接触过。
　　但是她认得出来对方。
　　其实在楚正源住院的医院见到楚泽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赵经诗之前就从来没有见到过楚泽中去看望楚正源一次，是以有些意外。
　　仅仅是意外并不能够让赵经诗惊讶，让她愣神的是楚泽中此时的表情。
　　看到她之后，对方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显得阴郁而又厌烦，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好一会，连他身后跟着的秘书都感觉到奇怪，将视线移到了赵经诗身上。
　　赵经诗后退一步，微微侧身让开路，很巧妙的收敛住情绪，退开了空间。
　　楚泽中其实看过赵经诗的资料，而且赵经诗的神韵和五官都和楚望舒有几分相似，要想认出赵经诗其实并不难。
　　楚泽中其实很好奇，这个赵经诗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也专门调查过赵经诗的资料——毕竟摸清楚对方的底细能够辅助他判断楚望舒究竟是无伤大雅的叛逆期还是货真价实的控制不住。
　　坦白来说，赵经诗的履历极为漂亮干净，高知分子，年轻有为，长得也漂亮，气质出众，就这么乍一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一股沉静睿智的书生气。
　　如果不是配的是楚望舒，或者如果对方不是傅家的私生女，告诉他这样一个女性会在他的人际关系中成为类似于“儿媳”的角色，他是极其欢迎的。
　　但是她偏偏就是楚望舒的女朋友，是傅家的私生女。
　　楚泽中出电梯之后往前走了两步，此时赵经诗已经进了电梯中，正抬手按电梯——先按的关门再按的楼层。
　　楚泽中转身对秘书道：“去拦住那位小姐，我和老爷子谈完之后有话要和那位小姐说。”
　　秘书领命之后立刻就行动了，楚泽中往病房走去，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今天来这里是想要找楚正源商量修改遗嘱的事情的。
　　楚老爷子在半年前做了公证遗嘱，公司中属于他的份额对半分，一半给了楚望舒，一半给了楚泽中，其他的资产也都在充分考量平衡过后进行了分配，大体上来说，楚望舒占了很大的部分。
　　楚泽中觉得楚望舒之所以现在翅膀硬了敢反过来威胁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一重保障。
　　进病房之后，他先因为病房中的味道皱起了眉。
　　楚正源此时已经精神不振，迷迷糊糊地正在犯困，专职负责照顾楚正源的人看到楚泽中过来，非常惊讶的迎了上去。
　　“老爷子这是在？”
　　“刚才才结束采访，现在已经累了，正要睡觉。现在老爷子精神头不是很好。”
　　楚正源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秘书拦住赵经诗的行为并没有成功，赵经诗压根不搭理他，搞的他像是做推销的，他也对前应后果不太清楚，不能很准确地对症下药，跟是讲究脸面，无法拉下脸在赵经诗走路带风一般走向出租车的时候死皮赖脸地拦着。
　　结果便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这一天晚上楚望舒发觉赵经诗有些疲倦，她黏黏糊糊地凑上去看赵经诗在忙什么，却发现是对他们家历史的总结。
　　楚望舒觉得这已经对她而言是不想干的事情了。
　　做家族史进行宣传那是大赢特赢打顺风局的时候的成功学营销，现在这些资料真整理好了之后也会被封存起来，在她看来赵经诗完全没必要那么认真。
　　管楚家的事情不如多陪陪她。
　　此时她坐在赵经诗身侧。
　　其实赵经诗的书房除了电脑桌还有一张专门的阅读桌，上面还摆上了砚台和毛笔，有几分古色古香的意思，就是搭配的人体工学椅有些不太协调，楚望舒索性就将那把椅子拉了过来，坐在赵经诗身侧，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赵经诗工作。
　　“诗诗，女朋友，老婆，这个事情就这么急吗？”
　　赵经诗叹了口气，对楚望舒道：“今天晚上我要收尾，交报告到研究所，不过……”
　　赵经诗看向楚望舒，有些无奈地挠挠她下巴：“我估计是没什么用了，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这些记录大概率会成为电子垃圾存在数据之海中，毕竟直接需求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楚望舒将一颗葡萄喂到赵经诗嘴边：“是这么回事，但是你真的要求这么急吗？我们两个现在可是在热恋期呢，你不多陪陪我吗？”
　　赵经诗轻巧地低头将葡萄叼起，然后在将葡萄吃下后拍拍赵经诗的头：“嗯？亲一个？”
　　楚望舒已经不由自主地凑上去了，临到亲上之前突然一拍手：“你敷衍我？”
　　“那我现在把电脑关上然后怎么陪你？我记得昨天有人自己说的今晚休息。”
　　“你……”楚望舒觉得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难道我们之间只有性吗？”
　　赵经诗轻轻一笑：“当然不是，我没有说要……”
　　“好了！好了！好了！”楚望舒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退开，然后转过了身，“那你别陪我了。”
　　赵经诗看着她明显气鼓鼓的背影，莫名有种在哄小朋友的感觉。
　　“月月……”赵经诗按了保存之后放开鼠标，从背面凑上去抱住楚望舒，将下巴安放在楚望舒肩上，“怎么会不陪你呢，我不是在问你嘛。”
　　“我刚刚是产生了一个小想法，如果你刚才真亲上来了，我会慢慢把葡萄渡回来，然后我会问你葡萄甜不甜，之后就丝滑过度放下工作来陪你，没想到你不接招。”
　　“那这样还是我的问题了？”
　　“是我的这个小想法不太成熟。我不这么含蓄了，你转过来，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楚望舒等待片刻，然后别别扭扭地转了过来。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赵经诗微微一愣：“怎么这么说，我今天很高兴的。”
　　“胡说，你今天连笑都带着疲倦，你是不是后悔了……”
　　赵经诗的笑容在听到“后悔”这两个词之后立刻消失，她神情严肃，非常认真地道：“这种事我不会后悔。”
　　楚望舒看她几乎是秒开战斗脸，声调弱了几分，但依旧是十分不服气：“你是在凶我吗……”
　　赵经诗揉了揉自己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态度柔和了很多，开始了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没有，是这样，我觉得澄清这个误会需要用一种比较严肃的态度，非常抱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楚望舒坐正了，也非常严肃地道：“我在爷爷那边放的眼线告诉我今天你出医院的时候被我父亲的秘书拦了，是因为这件事吗？”
　　其实并不是这件事，赵经诗对这件事看得很平淡。
　　毕竟少女时代她看过的夸张偶像剧早就有过这方面的描述。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和“在我眼里你们完全不相配”的侮辱，她已经可以预料，干脆就不去受。
　　而且楚望舒和楚泽中已经差不多是在闹掰边缘了，就是不是侮辱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避开了，这件事就不会影响她的心情了。
　　但这个时候，楚望舒这么问，她不想坦白陈情自己的惶恐，于是便干脆点头。
　　楚望舒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抓住了她肩膀，开始摇晃。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他们是不是说了些难听的话，他们说话都是放屁，今天我刚和他摊牌，他一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挑拨离间，诗诗，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啊，我们两个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自己说了才算，我和你在一起一直都很开心……”
　　赵经诗被她晃得有点头晕，但却依旧清晰的看清楚了楚望舒此刻的神态。
　　眼神急切真诚，眼中那恳切的光芒炽热地几乎要将她灼伤。
　　赵经诗往前一靠，抱住了她。
　　楚望舒微微一怔，随即微微偏头低声保证：“赵经诗，我今天可能逼的有点紧，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们之间可能会存在一些误会和隔阂，但只要我们能够好好沟通，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但是你不能闷着不说，你听到了吗？赵经诗？”
　　赵经诗点点头，楚望舒回抱住她：“我其实不作的，我就是心里没底，你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我需要逼一逼你，你会怪我吗？”
　　赵经诗闷声回答：“不会。”
　　不会的，我怎么会怪你呢。
　　不足的是我，沉默的是我，不愿意剖白陈情的是我，让你不安的也是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做的不好的人是我，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赵经诗这样想着，脑中突然闪过今天楚正源断断续续却又笃定不已的话语。
　　“你，不适合望舒……”
　　妄自菲薄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毕竟一般来说只有自己会永远爱自己，如果妄自菲薄，就说明对自己不够爱。
　　赵经诗是理性的，她从来不做没有知识或者是科学支撑的判断，此刻也是如此。
　　回想很多，她偏差采样。
　　惶恐落地，余下心中万分确信。
　　赵经诗觉得这句话固然当时听起来刺耳，仔细想来，却有几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楚望舒：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什么都憋着不说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让她说出来，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的，我脾气很好的，你不要觉得我脾气不好，我就是问你你什么都不说我着急了……贴贴抱抱又哄好了，然后发现对方还是不愿意和自己敞开心扉。
赵经诗：她那样炽热的爱意，像我这样逃避的人，的确，并不适合。
就这么深思熟虑的自我责怪。
楚家的事情差不多要告一段落啦，现在要进入深度拉扯阶段啦！


第45章 危机
　　楚望舒在闹完一通之后大感满意。
　　赵经诗此人，就像一只狡猾的寄居蟹。
　　她的脆弱压根不会表露出来，而是会被她小心地安放在外来的壳中，但是又没有掩藏地很完美，让人看得出来有情况不对劲又奈何不得无法发问。
　　然而赵经诗像是一个耐心的赶海人，逮住机会就把寄居蟹连壳带蟹拉了过来，虽说方法是否得当有待商榷，但效果的确是立竿见影。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么回事。
　　楚望舒不由得有些自鸣得意。
　　她觉得自己的确是能力出众，连谈恋爱都能无师自通。
　　赵经诗习惯自己处理事情，那不要紧，不够坦率也没问题，楚望舒能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出赵经诗这种谨慎的来历：流言中伤、童年经历、或者说某些痛彻心扉的过往……
　　她心疼都来不及，更别说责怪，自然也会选择包容。
　　最多有些担心自己究竟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让赵经诗敞开心扉，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还在想着这种事，实在是有些……
　　楚望舒想要叹气。
　　但考量到赵经诗不愿意坦言的是她的负面情绪和旧日伤疤，楚望舒又觉得可以不要着急着为了感情发展而冒着二次伤害的风险去轻举妄动。
　　这一不轻举妄动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生活逐渐进入轨道，其实楚望舒也不知道是不是算作步入正轨，但好歹算是规律有着落，情感也不知道算是原地踏步，还是说是已经习惯成自然，但总体上让她是很满意的。
　　楚望舒现在已经固定了每隔三天到赵经诗家里住一天，然后在赵经诗家里住的那天的第二天由赵经诗去她那边住，平均算下来就是盖被聊天一晚，睡荤的一晚，然后再防沉迷一般分开一晚。
　　虽然说还是有点沉迷上了。
　　楚望舒渐渐开始数着日子，在分开的那一晚也渐渐的有些不太习惯，在其他的日子里，也已经熟能生巧，翘首以盼下一次的到来。
　　总体上来说，除了赵经诗不愿意向她袒露心扉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缺点以外，她们之间的相处，处处都让她非常满意。
　　然而最近，楚望舒有点不高兴。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点吃醋。
　　赵经诗有一个旧日好友——在她们恋爱之初经常被赵经诗拿来举例的，那个和她是本科阶段室友，目前在牛津大学读博马上就要回国的天文学家。
　　那人前两天刚回国，这种回国戏码让楚望舒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太舒服，但从对方正式回国之前一个星期，赵经诗就已经非常坦率地和她讲了这件事，并且开诚布公地和她解释了很多。
　　什么本科阶段的室友，研究生期间保持了联系，相互之间属于是互相帮助很多的君子之交，双方都有很多类似的朋友，现在因为都在学术圈所以关系会相对近一些……
　　可谓是坦坦荡荡，解释的非常清楚。
　　但楚望舒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虽说赵经诗依旧是不动声色，没有那种狗血小说主角白月光回国时迫不及待地去接机的便宜样，但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望舒心里有些芥蒂，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赵经诗这两天特别高兴。
　　尤其是今天早上认真挑选衣服的时候，那郑重无比的样子，看得楚望舒心里酸的快要冒泡泡。
　　她抱住赵经诗，有些闷闷不乐地埋头在赵经诗颈间。
　　刚才从穿衣镜里面看赵经诗扣扣子，深蓝色的衬衫很好地展现了她肌肤的白皙，尤其是当那双修长的手被衣料半盖不盖的时候，楚望舒总觉得看着有点……
　　让人脸红……
　　走近的时候就感觉到赵经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赵经诗居然还喷了香水，虽然是用的她的，但是她居然专门喷了香水。
　　“你不就吃个饭吗？”
　　有必要这么用心准备吗……
　　潜台词不需要明言，真说出来又显得小气了。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我要做汇报。”赵经诗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和安抚，“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今天我需要正式一点。”
　　确实说过，但是楚望舒觉得这不是重点。
　　“你做汇报还有空和人家吃饭啊……”
　　“在同一个会议中心，是上下层，非常巧，既然时间撞在一起了，就正好散会了一起吃顿便饭——去吃会议方安排的饭，就那种自助型的食堂一样，我认真打扮是完全就是因为要上台发言。”
　　“我可以去听吗？”楚望舒有些不甘心地发问。
　　赵经诗轻轻叹了口气，态度依旧温和：“月月，我记得你今天十点多有一个会议，当然你要是想来我也没有意见。只是……”
　　楚望舒从她颈间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期待：“我可以在中餐的时候来，会议其实可以不听，我也想试一试便饭，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说“便饭”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仿佛有意让显得自己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过于清晰的咬字已经完全暴露了她的在意。
　　更何况她的手还搭在赵经诗腰间，指腹无意识地在衣料上画圈，暴露了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赵经诗垂下眼，看着楚望舒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唇线绷得有些紧，像是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提前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楚望舒这个人，平日里雷厉风行，真认真呛起声来，说是能舌战群儒都不夸张，偏偏在这一件事情上，敏感得像只竖起耳朵的兔子。
　　赵经诗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及其坦率地和她讲了她和沈声之间的过往，并且非常笃定地用一句“好闺蜜”盖棺定论。
　　但楚望舒依旧闷头睡了一整晚，整个团成一个固执的球，扒不开怀抱，更不容易被抱入怀中。她伸手去捞楚望舒的肩膀，触到的是一片紧绷的沉默，被子底下的人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慢，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解释了也没有用。
　　可赵经诗现在还是又解释了一遍：“你有些紧张了，就是很平常的一顿便饭。”
　　楚望舒没反驳，只是把脸重新埋回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嗯”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线，拴着说不出口的“我不信”三个字，晃晃悠悠地悬在两个人之间。
　　赵经诗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她想，那就见一面吧。楚望舒这样聪明的人，大概只是缺一个眼见为实的机会。等真见了面，看她和那位朋友如何寒暄，看那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旧友重逢，应该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她拍了拍楚望舒的背，声音放得很轻：“那你中午过来吧，到了给我发消息。其实那个便饭就是自助餐的那种感觉，还没有那种自助餐丰盛，味道也像是抽盲盒，有些好吃的菜……”
　　赵经诗想到那个场景就不由得笑了出来：“会抢不赢来开会的学生们。尤其是在我可能还要应酬一下的情况下。”
　　怀里的人终于放松了一点，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含混地说了句什么。赵经诗没听清，但也没追问——她隐约从楚望舒埋头在她怀里的力道判断出来，楚望舒大概不太好意思说第二遍。
　　后来她才发现，那种“眼见为实”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
　　楚望舒留了个心眼，她知道赵经诗今日开会的地点，在会议结束之前半小时就到了地方。
　　会议厅的大门敞开，里面的人坐得稀稀拉拉，她探头去看，在门口摸鱼玩手带着工作牌的志愿者拦住她，一开口的话术就透露出一股学生气：“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楚望舒摇摇头：“我等人出来……今天楼上是也有个会议吗？”
　　“嗯……好像是的，是理工科的，好像是物理那方面的，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
　　赵经诗问道：“现在我可以进去旁听吗？”
　　那个志愿者一愣，然后到桌子上拿起一张表格，进行翻找：“您有报名和缴费吗？”
　　“外人不能进？”
　　志愿者犹豫片刻，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负责登记到会人和进行收费的，现在会议也不过半小时就要结束了……您如果等人的话其实可以就在原地稍等一下。”
　　楚望舒压下心底的一点不耐烦，准备开口继续追问。
　　身后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请问一下，现在还可以入会吗？”
　　接下来，铺着绿绒布的桌上放上一个橙色的工牌，楚望舒低头瞥见那工牌上的内容，不由得一下怔住了。
　　橙底白字，大写加粗，及其清晰的三个字，在那牌子的中央。
　　——赵经诗。
　　楚望舒转过身去，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对方似乎是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正常穿搭
楚望舒：怎么一直在勾引我！！！
关于志愿者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澄澈：毕竟人家只是一个想要赚一点志愿时长大学生。


第46章 矫情
　　“赵老师的牌子……她不是在里面吗？”
　　志愿者同学拿起牌子发问。
　　“我是她的朋友，等她结束了之后有一个聚餐，”沈声笑容亲切，态度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如果必须要本人才能进的话，那我配合你的工作。”
　　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楚望舒下意识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
　　身量高挑纤细，目测是比赵经诗还要高上几分，衣品不错，但和乍一看也刻板印象中的书呆子们大差不差，不过这种印象主要是衣着造成的。
　　黑色冲锋衣极其合身，内搭的浅蓝色衬衫的领口有一道精致的绣花，下身牛仔裤倒是有些失策，不过也算中规中矩，背上背着的肉眼可见有些沉重的背包是彻底的败笔。
　　不过，她的脸太好看了。
　　她的肤色比赵经诗要白一些，未施粉黛的脸像素雅的白瓷，细看会感觉到上了釉一般的质感。五官精致清晰，配合协调，眉形干净舒展，不浓不烈，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双眼眼型圆润却不稚气，瞳色澄澈，目光沉静又温和；鼻梁挺直，颌面干净，线条冷而不锐。此时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虽说让人感到亲切，却完全是一种沉静通透气质。
　　简直就是一眼惊艳、又适合远远望着的白月光模板。
　　可恶，尽管她已经在用最挑剔的眼神去审视对方了，也只能找出包过于臃肿有些不协调这一个形象上的缺陷。
　　该死，是hot nerd，我们完蛋了。
　　楚望舒压根不觉得赵经诗是nerd，毕竟赵经诗的书卷气不会给人呆板的感觉，反而是处处透露出一种底蕴深厚很有内涵的韵味……
　　楚望舒还在思考，沈声已经转过来看向了她。
　　……
　　没对上视线，楚望舒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就错开了视线，看向了沈声手里的工作牌。
　　沈声正在缓缓折叠工作牌上的系带，动作从容不迫有条不紊，楚望舒莫名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叠好了之后，沈声将牌子往前一递，楚望舒立刻伸手接住——她发现自己失策了，她的动作过于急切，与其说是接住，她更像是抢的。
　　接过来之后她的心并没有安定下来，反而因为这点失态而更加慌乱。
　　沈声微微一笑，其实分明是友善的笑，却因为太过淡然而让楚望舒看出了几分嘲讽。
　　沈声带着几分未尽的亲和笑意开口：“你好，我是沈声。”
　　她没有像一般初次见面的场合中会出现的那样，在初次见面后伸出手等待握手，而是轻轻抬手正了正背包的带子。
　　楚望舒还没说话，赵经诗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月……望舒，你怎么提前来了？”
　　她没有沈声面前喊她们之间约定好的昵称，而是改了口。
　　还喊的是她说过的不喜欢的称呼……
　　楚望舒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情复杂地转过身去，赵经诗已经很快几步走到她面前：“来了给我发消息说一声嘛……我出来接你，免得出什么问题。你已经和沈声有过交谈啦？早上碰面知道她的会议可能会提前结束，如果她要来找我的话可能进不来，所以我把我的牌子给她了。”
　　她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解释的也清楚明白。
　　楚望舒心里清楚，赵经诗没有丝毫问题。
　　她事先只说了一起吃饭，先来了也没有让赵经诗知道，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来，又谈何照顾周到，而且这么点小事，压根不算什么，也没有发生非常大不了的事情。赵经诗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发生在她需要用心招待的朋友身上，于是提前有了准备，这是她体贴细心，做事周全，也是待客之道。就是刚才的下意识改口，也可能是在熟人面前的不好意思。
　　而且她还第一时间就解释清楚了。
　　这些都说得通，没问题。
　　然而楚望舒下意识抚摸工牌的系带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她之前无意识攥紧的时候留下的指甲印。
　　她还是心里很不舒服。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是矫情吗？这让她显得真的很小气，因为这么点小事而介意。
　　正因如此，她应该表现出来吗？如果就这样表现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半点不潇洒。她现在可是还在努力让赵经诗对她更加坦率一些呢。
　　“正好碰上了，你现在事情结束了吗？能去吃饭吗？”
　　沈声看赵经诗过分关切仿佛生怕眼前人磕到碰到的样子，感觉没眼看。
　　她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餐，饥肠辘辘开会到此刻，背上书包里背着颇有铁饼质感的笔记本电脑，附带着大大小小的物件……
　　她现在并不想吃狗粮，她想化身学术蝗虫，立刻将餐厅扫荡个干净。
　　然而赵经诗点了点头，却依旧是看着楚望舒，轻声问道：“月月，我这边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先出来了。正好你也先来了，我们直接去就餐？”
　　楚望舒点点头。
　　“那先去吧。”
　　说完，她又看向沈声，声量体态都正经了几分：“你好，我是赵经诗的女朋友楚望舒。”
　　“女朋友”这三个字，她得意加重了咬字。
　　沈声笑了笑：“你好，你们很般配呢。”
　　楚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心而论，她不应该对沈声有什么怒气，就好像当初在身陷谣言后不应该对赵经诗有怒气，但是当初她会对赵经诗兴味盎然擦出火花，现在看着眼前完全挑不出错的人，只能感觉到一阵不快和慌乱。
　　赵经诗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然而却又拿不准问题出在哪里，往前走的时候她想牵住楚望舒的手，却在碰到被楚望舒攥在手心里的工牌后被甩开了。
　　赵经诗：？？？
　　似乎是她今天该有此难，一开始她觉得只要坐下了开始吃饭了进入正式的交谈场景情况应该就会好上不少，然而在餐厅门口，沈声就被一个热情的姑娘拦住。
　　“学姐！你回国了？”
　　沈声不管是学术水平，颜值气质还是生活技能哪一项都算是顶尖的，更别提加起来，在圈子内可谓是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两眼，赵经诗其实已经习惯在不同的场合刷新出对沈声“旧情难忘”的人。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无奈，这种事情怎么又发生了，但她也准备看沈声会如何应对。
　　说起来，让示好如同抽刀断水一般的干净利落但又不伤人的拒绝他人的方式，很多都是她从沈声这里学来的。
　　正在赵经诗准备看好戏的时候，楚望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说，她是直女吗？”
　　“是这么回事，”赵经诗回头与她低语，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样不一定就是追求啊……”
　　楚望舒的回答是冷笑一声。
　　于此同时沈声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学妹”，在迷茫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学姐，你来吃饭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抱歉，我和别人有约了。”沈声尴尬地笑了笑，依旧在脑海中拼命检索对方的身份，但奈何此时她已经饿得有些胃疼，现在就是给她一盘仰望星空派她都可以吃的下去，状态实在是差，只能进行敷衍，“实在是不好意思。”
　　对方后退一步，看向沈声身后在窃窃私语的楚望舒和赵经诗，又将视线挪回到沈声苍白的脸色上，在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之后，有些失魂落魄地道：“是这样吗？学姐，你怎么就一直还是喜欢她呢……”
　　沈声一怔，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就已经匆忙转身离去了，徒留她在原地搞不清状况。
　　楚望舒：！！！
　　喜欢谁？不会是说的喜欢诗诗吧！难不成是那种众所周知的暗恋，那很可惜了，我已经捷足先登了。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赵经诗也这样问：“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科研进度卡住了吧，咱们这行不都有点……呸呸呸，我没说这个。”沈声说完之后就抬头对着空气一本正经地保证，“我真的没说，我的科研顺顺顺。”
　　也算是对自己的说法提供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说法了。
　　找定位子就坐，沈声将背包撂在身侧的椅子上后就起身告辞迫不及待地去端盘子拿食物了。
　　楚望舒还陷入猜忌链中无法自拔，脑子里全是对“你怎么就一直还是喜欢她呢”的各自解读，脑中混乱程度大概只有喊上十几个解读完全不同的红学家开会辩经了。
　　这时她的脸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
　　赵经诗柔声道：“月月，你在想什么呢？”
　　楚望舒看向赵经诗，但见她眼中的关切担心都快要溢出来，心中不由得一暖。
　　不过关心归关心，赵经诗对楚望舒的状态波动明确感知，却对她内心真正的千回百转解读失能。
　　“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我……”
　　“没什么，我有点饿了，咱们先吃饭吧。”
　　楚望舒当下就决定别让赵经诗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赵经诗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那好，那个盐水鸭别拿，不新鲜。我记得香菇素鸡很好吃，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沈声：是啊 吃什么。


第47章 在意
　　楚望舒在取餐的过程中做出了决断。
　　不管怎么说，赵经诗绝对没有问题，她的确坦坦荡荡将对方视作单纯的朋友，至于说对方……
　　固然没有任何迹象可以佐证这个想法，但是不知名学妹已经一语道破天机，或许是对方巧言令色善于伪装，但也实在不得不防。
　　楚望舒在脑中脑补出了一出暗恋大戏。
　　甚至此刻，她有点欣喜，自己当初当机立断进行追求和坦白的行为实在是干得漂亮，她不愧是具有大智慧的楚望舒小姐。
　　带着这么一点自得，她坐下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从容。
　　沈声正在小口地喝着乌龙茶，看到她坐下来，礼节性地点头致意，赵经诗后来一步，她先看到的是沈声面前的两个盘子。
　　她有些惊讶地发问：“你吃这么多？”
　　“没吃早餐，其实也还好吧，我就只拿了沙拉水果之类的，我现在的管控还是很严格的。”
　　“你还在饮食控制？”
　　沈声点头，理所应当地道：“锻炼是终身的课题。”
　　赵经诗不太赞同，但也尊重个人选择。
　　不过在她看来，有一手好厨艺，因为精通家常菜做法而在英区留子圈得到厨神称号的沈声实际上是一个一口多余的食物也不会入口的自律人士，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可惜归可惜，赵经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进入了她所认为的正题。
　　奈何她实在不擅长这种要客客气气地拉关系的场合，她一般经历的牵线，都只是需要给一下联系方式，然后把资料再同步一下，当一两趟猫头鹰直接就完事了。
　　都不像现在，为的是一个很抽象笼统的目标，双方的交涉情绪应该都不高涨，她还要小心平衡。
　　于是她做的有些生疏。
　　“你们之前在门口的时候聊到哪了？”
　　楚望舒轻轻嗅了嗅味道极其奇怪的盐水鸭，然后默默将其放到了一边。
　　赵经诗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她立刻递上纸：“包起来放一边吧。”
　　沈声连吃了三个樱桃番茄之后感觉自己的脑子在慢慢回来了，缓缓回答道：“其实就打了个照面，刚好碰上了而已。还没展开话题。”
　　“是这样吗。”赵经诗将自己面前的莲藕汤端到楚望舒手边，用指尖扣了扣碗沿，示意她尝一尝，“说起来，这边这个餐厅你俩应该都是第一次来。”
　　沈声点头：“是的，这个餐厅是前年正式营业的吧 ？反正我硕士阶段的时候这栋楼都还在修。”
　　“是的。”
　　“水平一般，和咱们食堂差不多。”沈声递上一个带着些许怨念的锐评，“不过在英国可是吃不上这么好的。”
　　赵经诗轻轻笑了。
　　楚望舒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碗壁，没立刻喝汤。
　　一句“咱们食堂”，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小的针，不动声色扎了她一下。
　　她听得出来，那是只属于赵经诗和沈声的、更早一段的时光。
　　是她没有参与过、也插不进去的过往。
　　心里刚刚因为那碗莲藕汤微微泛起的甜意，瞬间淡了几分。
　　赵经诗待她是好的，坦荡又直白，周到又细致，可这份好，是不是也曾经用同样的方式，对身边这个人好过？
　　楚望舒垂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却又悄悄冒了头。
　　赵经诗在笑的时候偏头看到的就是楚望舒垂眸看着餐盘的模样，她以为是大小姐因为那奇怪的盐水鸭败坏了兴趣，于是微微侧身靠向楚望舒，低声道：“我盘子里的都是我亲测过好吃的，要不我们两个换一换？”
　　楚望舒微微抬眸，睫毛颤动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沈声将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得分明，她比赵经诗敏锐了不少，也大概是旁观者清的缘故，立刻就明白了此刻的情况。
　　好嘛，她刚才在门口应该接受不知名学妹的邀请的……
　　沈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捏着小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生菜，刻意放缓了动作，既不刻意搭话打破两人间的氛围，也不至于显得过分疏离。片刻后，她才抬眼，语气平淡又自然，直奔正事，彻底收起了旁观者的打趣心思。
　　“对了，刚好趁今天碰面，跟你打探一个消息，你们系里面那个跨学科联合的项目的底细，你清楚多少？”
　　赵经诗闻言立刻收了哄人的心思，神情稍稍端正了些，依旧是那副坦荡利落的样子，丝毫没察觉身旁人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只专注看向沈声：“其实我感觉是个氛围什么都不错的组，不过我没参加，这次就两位牵头的老教授镇座，其他的都是年轻老师参加的，怎么，你要参加？你不是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完吗？”
　　“是这样，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因为有帽子，起步待遇比较好，系里希望我多出一些成果吧，我不是进校的时候是人文大类然后再转去学天文的嘛，再加上当时还修了一个文学的辅修，系里领导就暗示我去尝试一下，我的担心就是这个项目是否足够靠谱。我在那边这种项目的大家都是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吃着薯条消磨时间，对我来说不太合适。”
　　“喝红茶的时候吃薯片？”赵经诗笑着问，“这什么吃法？”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赵经诗坐正几分，认真道：“你是要急着出成果吗？”
　　“也不算是那种就指望着这一个项目，我现在还有一个未收尾的，然后还有一个是我弟给我牵的线，估计今年就耗在这个项目上了，但是那个跨学科的那个，主要还是你们史院负责，像我这种学杂了的，起一个互利当招牌的作用，我主要也就是问一下……唔，人文关怀？”
　　“这个你放心，这个项目主要的负责老师是我同门师姐，领导能力挺不错的，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放轻松了，人文关怀拉满。”
　　沈声点了点头：“那行，那我现在就回复？”
　　说完她就从身侧的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开始回复邮件。
　　“你就不吃了？”赵经诗皱了皱眉，她下意识看向楚望舒，发现她也几乎没吃什么，只是在喝汤。
　　她偏头对楚望舒道：“今天的菜都偏咸 ，这个汤主要是怕你吃着腻味，还是多少吃点菜？”
　　光说似乎还不够，赵经诗将自己盘子里的香菇菜心夹了一筷子到楚望舒面前。
　　楚望舒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大人社交圈的小孩。
　　还是那种自己吃饭都吃不好的那种极其幼年体的状态。
　　天可怜见，她本科读的是管理，出国念的也是商科，一切都是围着家族生意、实务与交际打转，节奏务实又直接。
　　跟眼前这种沉在学术里、张口就是项目与学界规则的氛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们聊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懂字面意思，却连合适的插话时机都找不到。
　　沈声正在高强度敲击键盘，噼里啪啦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楚望舒压下心底的不安，低声对赵经诗抱怨：“我怎么感觉，有点插不上话呢？”
　　赵经诗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我们这种青椒的牛马话题，你其实插不上话也是好事。就是很无聊的工作安排，就和你找公司合作要看和对方的合同一样。”
　　说着说着赵经诗就没忍住上手，轻轻勾了勾楚望舒的手指。
　　“我现在换个话题？”她凑近低声道，“其实我还挺想自然点地秀秀恩爱的，但是感觉谈工作一下切过来不算好。”
　　楚望舒心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就应该秀，狠狠秀，撒狗粮，满天撒，管够！这样最好！
　　她心里有点解气的感觉，然而那点郁闷还没开始消散，加载的进程就被打断了。
　　“这是负责人xxx的联系方式……xxx是你师姐吗，诗经同学？等等，她不是比你高了五届吗，你俩同门过吗？”
　　“同一个老师就算同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沈声低声道：“这样算的话，我家宗门有好多得了诺贝尔和图灵奖的。”
　　“你这样算算的也太远了吧……”赵经诗有点无语，“能不能不要挑刺？”
　　沈声呼出一口气，语速已经快了不少：“嗯，没有挑刺，你师姐喜欢什么类型的问候，礼貌客气一点的还是干净利落一点的。”
　　“你就正常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吗？老师你好我是天文学新进组……不对不对，这样太学生气了，感觉像想要进组的本科生。”
　　“现在本科生都怎么卷了？”
　　“没办法啊，就是这么卷。”
　　“你倒是先回答我问的问题，你师姐的工作风格如何？”
　　“不官僚主义，礼貌就行，你随意。不要求你递拜帖。”
　　赵经诗说完又看向楚望舒：“我跟你说，她之前和她弟弟发邮件，像那个以前发电报一样，说有材料需要对方帮忙找一下，附件里面是明细，就是非常简短的，查，急，速。三个字解决，当初我都看傻了。”
　　楚望舒微微一笑，安静地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
　　明明赵经诗的心意再明白不过，可她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赵经诗拥有一整个，她暂时还走不进去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楚望舒也是经历上对学术外行人看热闹的兴趣和实际接触到祛魅了。
沈声：青椒微笑。
赵经诗：青椒嘲笑青椒（一直分心看女朋友版）
楚望舒：啊啊啊啊，完全不懂青椒话题好烦。


第48章 关切
　　沈声的联络工作处理地很快，但处理完了之后她依旧在看着电脑上的东西。
　　“你们慢慢吃，我先把一些东西整理了，今天下午要去夜爬，估计没空做这些事。”
　　赵经诗点点头：“行,你忙。”
　　原本就不算是非常正式的约饭，他们的聚会也经常是这样，赵经诗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抬起手，轻轻牵起楚望舒的手，轻声问：“手怎么有点凉？”
　　“快到夏天了，手凉点也挺好的。”楚望舒笑得有些勉强，“你平时也这样吗？”
　　她话没说完，然而心有灵犀一点通，赵经诗明白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有，但是并不频繁，不过确实有事要忙的时候，我会这样。”
　　然而回答完之后又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手冷又不是说单纯的温度问题，这是身体上的信号和指标，过几天我要去看中医，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楚望舒看向沈声，对方此时正微微皱着眉看着屏幕，一本正经，专心致志。
　　哼，就是假装没听到强装镇定吧。
　　诗诗始终还是在关心我，我是大赢家。
　　“行，到时候看时间。”她说完，又低下头去喝汤。
　　可恶，为什么她依旧还是兴致缺缺啊。
　　她究竟在想什么，这种恶意来的也太无厘头了，而且很幼稚啊……
　　赵经诗瞥了一眼餐盘，楚望舒虽说没怎么说话吧，但是也没有荒废了午饭，看现在剩余的量，应该也算是中规中矩地吃够了饭。
　　她也感觉到气氛尴尬，深感自责。
　　今天本身就不是正经严肃的聚餐，早就讲好了是一顿工作间隙间“便饭”，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介绍对象和朋友正式见面的好时机，而且她还是临时起意穿插的新安排，当时给沈声牌子顺便通知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地感知到她对自己这种突然安排的不赞成。
　　“这样会很尴尬的。”沈声当时折叠着带子，轻声调侃，“初次见面，唯一的交集点就是你，而会面又没有一个中心的主题，到时候谈论什么？”
　　当时赵经诗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翻起了旧账：“但是当初我认识你前任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吧。”
　　“我记得当时你们不是都押注了那个‘火葬场’是否能成功吗？那就是主题啊。”
　　赵经诗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展开，便正色道：“总归算是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请你多担待了。”
　　“看来你真的是非常认真上心了。”沈声终于露出些许八卦的意图，“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之后再和你说……”说到这个话题，赵经诗就有点藏不住笑，但看沈声那平淡又透露出些许惊讶的眼神，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声摇了摇头：“我当初就觉得你这种人，一直都是事不关己不开口的，就是进入恋爱状态后也不会荡漾的特别明显，现在看来我的判断还是出了错。”
　　“一般来说，年轻人和老年人的爱情容易热烈，年轻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而老年人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任性。”赵经诗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炫耀的意思道，“至于我嘛……读书这么多年，心态早就消耗得衰老，而在象牙塔里的社会经验又显得年轻，所以我可以既盲目又任性。”
　　沈声：……
　　“现在我有点庆幸你对象要来了。”
　　“为什么？”
　　“她来了你必然是不敢这样说的，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听这些话了。”沈声带着了然的微笑，调侃道，“不过你现在的形象应该还是温柔理性的赵教授，我等着今天中午看你怎么装。”
　　对啊，怎么装啊……
　　不是，怎么就装了，有些肉麻的话也不好天天挂在嘴边啊……
　　赵经诗此时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她并不是不会读空气，此时实在是过分尴尬了。
　　失策失策……
　　“诗经老师，最近有什么八卦可以分析吗？”
　　沈声给她递上了一个话题，而赵经诗没有接住：“我的消息堪比山顶洞人，你的消息估计比我灵通多了。”
　　试图让赵经诗切换到秀恩爱状态以缓解气氛的沈声：……
　　沈声在心里长长地叹一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赵教授，今天恐怕是很难发挥出自己原有的情商水平了。此时的她，或许不只有此时，就是这来得突然的引见，都分明是在小心翼翼地哄女朋友，整个人神经都绷着，半点多余的心思都分不出来。
　　别说是聊八卦、秀恩爱了，她现在估计连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就怕哪句话又不小心戳到楚望舒那根敏感的弦。
　　不过聊学术话题可以让她短暂地清醒一下，但这大概是快十几年的磋磨练就的本能——无论是当学生还是做青椒，都要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排空情绪，进入这种状态。
　　不过她现在可不好讲工作，之前讲过之后氛围变得更加奇怪了，赵经诗想要哄人，讲工作对她哄人的事情毫无益处，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因为在哄人上而完全get不到她递上的话头，不讲工作对方仿佛就不带脑子。
　　……
　　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沈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对面的楚望舒。
　　楚望舒此时垂眸静坐，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很像赵经诗，不过也就是乍一看给人的错觉，毕竟今天她们两穿的差不多……
　　不对，这同样颜色的衬衫，是情侣装吗……
　　沈声收敛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电脑的屏幕，手上修改AI的会议记录工作没有停止，看起来十分专心，却一心二用地暗下针贬。
　　从见面到现在，楚望舒的话极少，但从赵经诗的反应来看，她平时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沉默倒像是在闹脾气。
　　但是这脾气从哪里来呢。
　　赵经诗应该是没找到症结。
　　沈声和赵经诗认识多年，对她一般无法发现问题，却及其擅长解决问题的特性极为了解：
　　赵经诗的无法发现问题不是说她压根察觉不到不对劲，而是她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会立刻去找症结然后着手去解决，然而实际上往往会在这种立刻行动中，疏忽了真正的问题。
　　楚望舒这种人，沈声其实有过接触，这类人是那种出生在罗马的类型，但并不一定都眼高于顶，而是往往会在一些很抽象和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较劲。
　　楚望舒之前看她的眼神是大量和审视的，但之后并没有流露出刻薄和敌意，她觉得楚望舒是在吃醋的概率不大……
　　那究竟是什么呢？
　　情感纠纷问题果然是极其复杂的啊。
　　沈声不由得有些怅然，她再次看向楚望舒。
　　她对楚望舒的了解近乎于没有，感情问题分析总归需要对症下药，就是不能了解惯例，也可以望闻问切。
　　此时楚望舒神色平淡，正低着头优雅喝汤，但沈声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毕竟对方喝汤的动作有些过于专注了，连坐姿都透着一股紧绷。
　　“沈声，你工作完了？”
　　赵经诗的声音想起，沈声抬眸，看向对方。
　　她居然从赵经诗的眼中读出几分警告。
　　不，那眼神有比警告更复杂的意味，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更深层的东西需要细品，但表面上示意她别再多看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沈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飞快地收回目光，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她没点破赵经诗的心思，心里却暗自腹诽：好好好，还不让看了，那我不看就是了。
　　也是这个时候，沈声下定决心，自己不能过度参与这件事。
　　她是赵经诗的好友，之前在赵经诗出柜以后，就有过一些流言说她们之间有过暧昧，沈声也明白这其实是一种猎奇心理和另类性缘脑发作的产物，澄清之后也是谣言三人成虎，多次强调反而还会显现出欲盖弥彰的意味。
　　而楚望舒，再怎么通透大度，面对那些流传过的流言，心里多半也会有几分芥蒂。就是今日，楚望舒今天会跟着赵经诗一起来，也不只是单纯的陪同，潜意识里，或许也有几分悄悄观察、确认的意味。
　　这也是她在一开始就将赵经诗的牌子物归原主的原因。
　　递了话头赵经诗没get到，正所谓好言难劝饿死的鬼，沈声决定等此鬼吃饱了能正常思考了再支援，现在还是安安静静为妙。
　　正在这样想着，楚望舒却突然开口了：“对了，沈教授，刚才在门口拦住您的那位，是谁啊？”
　　沈声抬眸，淡淡回答：“不认识。”
　　说完，她又觉得这样会不会过于冷淡，补充了一句：“我当过不少助教，也参加过不少学生活动，这位学妹，可能在我过往的经历中和我打过照面，不过……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楚望舒问：“我有点好奇，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底气
　　赵经诗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看向楚望舒的眼中满是“你在说什么？？！！”式的震惊。
　　沈声的反应就平常多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剑拔弩张，这种问题就是应该轻轻揭过，在意和较真反而会带来不好的效果。
　　更何况……
　　沈声看向赵经诗，在心里第三次叹气。
　　此时的赵经诗，看起来人比较冷静，其实应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看样子应该是在冒着cpu爆炸的风险迅速头脑风暴，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看来，情况很糟糕啊……
　　楚望舒追问道：“你看不出来对方的意思吗？”
　　“我看得出来啊，不过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沈声轻轻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选择让自己看起来是看不出来的样子。”
　　“那……”楚望舒还打算追问，却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被打断了。
　　“月月，咱们不继续这个话题，行吗？”赵经诗终于发声了，她看向楚望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被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楚望舒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柄，冰凉的瓷面透过皮肤传来一阵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经诗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动作依旧轻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里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就在那一瞬间，楚望舒清晰地发现，赵经诗的眼神好像变了。
　　她们还处在热恋期，平日里，赵经诗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笑的，那份爱意会毫无保留地从眼底流淌出来，温柔又熨帖人心，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寒意。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在意、珍视、纵容与动情，是她最笃定的底气。
　　可现在，那些鲜活的情绪，好像被一阵秋风扫落叶般，干干净净地扫走了。
　　那眼神又回到了她们初遇之时的模样——依旧柔和，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而占据主导的，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而是一种利落的、带着疏离感的提防。
　　赵经诗的目光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可楚望舒心里清楚，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让她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
　　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追问，是自己藏在话语里的微妙恶意，刺痛了她。
　　楚望舒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前一秒还在混沌的水里挣扎，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捞出水面，第一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从混沌到清明的失衡与慌乱。
　　她错了。
　　这个念头格外清晰，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从她带着那份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恶意，问出那句试探的话时，她就彻底做错了。
　　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的在意生出的敏感？还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
　　这些感情过于复杂，难以分辨，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做错了事的事实。
　　无论她是什么动机。
　　楚望舒自诩对自己要求不算严，自认游戏人间不在意他人意见，实际上她不在意的只是不合理的规训，实际上在对自己真正认同的东西上的道德要求极高。
　　她清楚，在意自己的爱人，对一个可能存在的潜在情敌生出几分敌意，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疑似的“情敌”和爱人之间有深刻的渊源，比她更加了解爱人——她会在意、会警惕，其实再正常不过。
　　可她偏偏用了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这份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带着刺的试探。
　　她反思着，有意见没关系，有警惕也没关系，这不是不大方，而是太在意，可这般带着恶意的试探，却显得她格外刻薄，也辜负了赵经诗平日里和现在的温柔与珍视。
　　她恨自己的冲动，更恨自己没能控制住那份无端的猜忌，可心底深处，那份“沈声会不会是情敌”的顾虑，又像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的动机从来都不是恶意刁难，是心底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芥蒂，是对赵经诗深入骨髓的在意生出的敏感，是潜意识里想确认自己在赵经诗心中的分量，可这些都不能成为她刻薄试探的借口。她可以在意，可以警惕，可以悄悄观察，却不该用这样伤人的方式，去试探赵经诗，去为难沈声
　　——这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更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爱人该有的姿态。
　　本来就不太能够融入话题，气氛也格外尴尬，这下……
　　责任算是彻底在她身上了。
　　沈声慢条斯理地将电脑收入背包中，然后起身对赵经诗道：“嗯……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之后还有事，先失陪了。”
　　赵经诗抬眸看向她：“那慢走，我……”
　　她在担心朋友是否会真的介意。
　　“别那么有压力，我真有事，不会瞒着不说的。本来就是一顿便饭，吃完就走，你别占我行程啊。”
　　沈声说话一语双关，语气也轻松无比，以调侃居多，赵经诗得到这个回复微微松了口气，回答道：“那我就不送了。”
　　沈声轻轻一笑，然后干净利落起身离去。
　　沈声走出去没两步，赵经诗就转过来，严肃地看向楚望舒。
　　楚望舒心里忐忑不安，便低下了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赵经诗因为这件事和她生气吵架，她也绝不接招不让情绪上头，也不要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过去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据别人所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有些激烈的冲突，她在后面回想起来，也总觉得没有必要。
　　赵经诗缓缓抬起手，楚望舒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下意识地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赵经诗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的认真，传入她的耳中：“月月，非常抱歉，今天是我的问题。”
　　赵经诗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将她转了过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愧疚与温柔。
　　楚望舒：？？？
　　她彻底懵了，猛地抬起头，撞进赵经诗认真的眼眸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明明做错的是她，为什么赵经诗要道歉？
　　赵经诗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无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是我欠考虑了。今天这顿饭没有明确的主题，安排的非常仓促，我作为中间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问题，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准备，让你们两个都很尴尬。”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楚望舒的肩头，语气里的愧疚更甚了几分。
　　“我作为你的女朋友，作为沈声的朋友，我有义务有责任去做好这件事，但是我却将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月月，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楚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赵经诗会严肃地跟她讲道理，会点破她刚才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甚至会冷一会儿再理她。
　　冷暴力都没关系的，她见得多了，楚家早就让她不再害怕任何形式的施压，她大可以像当初赵经诗还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时候那样，没皮没脸地凑上去求和。
　　她都做好了全盘接受、低头认错、绝不顶嘴的准备。
　　但她没料到，赵经诗第一句，是道歉。
　　是把所有尴尬、所有不妥、所有场面失控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赵经诗此时的确是实打实的在在意和愧疚。
　　那姿态太真诚，太坦荡，反倒让楚望舒刚才那点藏在心底的猜忌和不安，一下子变得格外没有必要。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热意。
　　不是委屈，是羞愧。
　　是她带着隐秘的敌意去试探，是她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放，是她把正常的在意变成了刻薄的刁难，可到头来，赵经诗却在为她的不安兜底。
　　而且她自己是一个能够搞清楚一件事究竟该由谁来担责的合格的管理者，她心里清楚，就是刚才赵经诗揽的那些责任，也可以用一句：“那楚望舒来是谁提议的。”归咎于她自己。
　　“你……你不怪我吗？”
　　“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怪你。”
　　“但我对你的朋友说了那样的话，全程也没有怎么说话，像是在和你生气一样。”
　　赵经诗微微一怔，然后思考了一会，不急不徐地开口：“有三个事实，你先需要知道。
　　“第一，聚餐的时候不一定必须要参与话题表现热络的，沈声后来也自顾自地在看她的电脑。我们这顿饭的性质是工作间隙的便饭，没有必须要完成的社交任务，我的错误是将一个需要找一个郑重场合完成的，将自己的对象介绍进入自己朋友圈的事，安排在了这个不合适的情况中。所以你说你不需要像在正式的社交场合中有那么大的压力。”
　　楚望舒微微一愣。
　　听了这段话，她感觉自己的私心和自己的道德标准在打架。
作者有话说：
楚望舒：啊啊啊啊，诗诗好爱我，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能够这样。
赵经诗（认真）：楚望舒全肯定，至于……至于……
沈声：和小情侣就不能较真。


第50章 温柔
　　“第二，我刚才打断你和沈声的离席可能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我的打断是因为这周围的人多多少少会和我们有交集，如果公开谈论有争议性的情感观的问题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影响。话题的选择固然欠妥，但说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中间人处理不当，让你们需要想办法找话题。就是有你觉得不太合适的话，那综合了整个前因后果来看，都是人之常情。至于沈声会不会在意，这是我需要去协调的关系，你不用承担过多的道德压力。”
　　“第三，如果说你在今天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觉得只有一个。我们之间是恋人，你和我的相处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在我面前你可以袒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你有些不开心了，但我觉得你心里有些不开心，应该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我刚才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想问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让你心情不振了吗？”
　　楚望舒直直地看进赵经诗的眼眸。
　　这三个事实，条理清晰、体贴周全，几乎把她所有能用来自责、能用来辩解的话，全都堵死了。
　　她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赵经诗不光没有怪她，事情结束之后的第一反应还是安抚她的情绪，这种行为让她惊喜。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股憋了一整场的情绪，就越翻涌得厉害。
　　赵经诗把责任全揽走，把她的不安合理化，把她的失态归因为场合不当，甚至还在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心事……
　　周到得不像话，理智得不像话，也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明明赵经诗都这么说了，她应该顺着台阶下，应该说“没事了”“是我想多了”，应该把这场小风波轻轻揭过。
　　但……
　　虽然这个时候想到这个问题有刻意挑剔之嫌，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赵经诗真的完全不在意吗？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不在意都没有吗？
　　不会有一个瞬间，在她想出这套能够彻底自洽的话语的过程之中，她会不会有一个瞬间，觉得她不可理喻，觉得她惹人厌烦？
　　这个瞬间是会存在的，毕竟楚望舒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的确做的有些过分，赵经诗能顺利地给她顺毛，其实也间接说明了她的某些谴责，也在她心中过了一圈。
　　现在她们在热恋期，赵经诗当然会想出如此完美的说辞进行安抚，但当热恋的激情消散，爱情的滤镜褪去，赵经诗还会这样安慰她吗？
　　如果她今日接受这套说辞，在以后缓缓地放松标准，会不会又“得意忘形”，到了她耐心褪去的那一天，她却依旧是今日这样的表现，那她们又会走向什么结局。
　　她宁愿赵经诗现在怪她，这样她就可以将自己的好好反省纠正错误放在明面上来，现在这个纠错的机会被赵经诗揽了过去，她再提这个问题，似乎又……
　　有些过于矫情了。
　　但难道就这样吗？
　　楚望舒的回答是：不！
　　她在楚家见识过太多次面和心不和的和解。
　　在其中的人，或许是不愿多事，或许是能够从中获利，最后都会显得通情达理。
　　诸多因素作用，人情世故发力，那几分和谐又几成是真心赞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楚望舒不希望再成为这样的人。
　　她抬眼，目光有些锋利，但少了刚才的紧绷，多了几分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没有示弱，没有委屈，没有软下来，只是一字一句，说得极稳：“你不用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今天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这话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了，赵经诗微微一怔。
　　楚望舒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我是心情不好，但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就是吃醋。就是在意你和沈声的过去，就是警惕她，就是忍不住试探，就是刻薄，就是小心眼。”
　　赵经诗张口欲言，但楚望舒微微抬手，示意她自己还有话要说。
　　她不躲不闪，直直看着赵经诗：“这些都是事实。你不用替我找借口，更不用替我开脱。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是已经发生了，我不能再装作自己没有问题，去逃避这一切。”
　　空气静了一瞬。
　　赵经诗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心疼，有困惑，但却没有任何一点的责怪。
　　楚望舒叹了口气：“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如果要吵架的话，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她的姿态仿佛一只蓄势准备进攻的孔雀，赵经诗居然产生了一种她如果现在伸手去碰她，就会被楚望舒转头狠狠一啄的错觉。
　　赵经诗望着她，目光沉静，没有半分要争执的意思，声音稳而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不会和你吵架。”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固然平淡，却没有半分敷衍：
　　“换地方可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但在那之前——”
　　楚望舒依旧是那种防御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固然眼中净是动容，却依旧显得神情倨傲倔强。
　　赵经诗微微前倾，眼神牢牢锁住她，语气温和却不容退让：
　　“我希望你先把心情平复下来，不用抱着‘要被审判’的心态。不要想那么多。”
　　她轻轻按住楚望舒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人安定：“我们是恋人，不是对手，更不是合作伙伴，我不会认为你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做到。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接受。但我不想你和自己较劲。”
　　“这样可以吗？”
　　楚望舒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赵经诗的温柔像缓缓流淌的江河，是润物细无声，却又波涛汹涌地让她几乎溺毙于其中。
　　也难怪坦塔洛斯遭受的惩罚是被浸泡在冥河之中。
　　她其实并不抗拒这种看似温和其实强势的温柔，相反，她很喜欢。
　　但是一如她刚才联想到的，并不恰当的古老的神话故事，她被那河水包裹着，却无法真正亲近分辨——每次当她低下头想要去接近的时候，那河水便会悄无声息地下降退去。
　　那种包围，仿佛随时可以收回。
　　楚望舒想：她的确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于是她没有说话，微微侧身拿起了包。
　　“我……我该走了……”
　　“楚望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赵经诗轻声提醒。
　　“嗯，可以，回头……回头再说吧，不过我们今天按照惯例是要分房的对吧。”
　　赵经诗微微皱眉，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楚望舒却已经动作很大地转了过来。
　　“好了，我……你给我一些空间好吗？我现在心里有点乱。”
　　赵经诗一愣，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楚望舒已经起身，仿佛在逃离一般匆匆离去了。
　　赵经诗在原地怔愣片刻，最后嘴角勾起了一抹酸涩至极的苦笑。
　　过往的一些片段开始在脑中走马灯，那些会在无数个瞬间闪回浮出意识，却又被她用精密的知识和科学压制下去的碎片，似乎是在缓缓拼接。
　　最后团在一起，将她的思绪狠狠围剿。
　　“经诗，你怎么就对这些事缺根筋呢，你像我，这么傻，留不住人，要是你稍微可爱一点，说不定你爸爸就心软了呢……”
　　“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谁受得了你？以后谁会一直喜欢你？”
　　“那个赵经诗总是不爱说话，哎 —— 你知道为什么吗？”
　　“情商低呗，长得好看学习好又有什么用，现在情商可是比智商要重要的多。不过我听说她妈妈是小三，这种家庭背景，当然要孤僻一点哪！不然怎么装模做样。”
　　“你不用对谁都这么上心，反正最后都是要走的，投入越多，越难堪。”
　　“赵经诗，你不会说话你就少说话，你以为你在学校里面学的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了，我吃过的饭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个人情世故的事情你不懂你就好好的学嘛！”
　　“赵经诗，你别给脸不要脸。哼，你这种装模做样的人，其实也不适合谈恋爱，我也算是规避风险了。”
　　“其实诗经啊，你挺好的，就是这个距离感有点太强了，就感觉和你相处起来，感觉你压根就不想和我们结交一样。”
　　“你别总想着依赖别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指望别人，迟早要失望。”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声音一句叠一句，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原来她一直都没变。
　　就是掩饰的再好，也没有用。
　　罗曼罗兰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这的确，在当代背景之下，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离群索居，没有人能够完全脱离现代的社会关系而生存。
　　但赵经诗觉得这句话是不成立的。
　　她的心仿佛就是一座守卫严明的孤岛，只可远观不可近玩，隔着她后天修行出来的云雾去看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但那云雾消散之后，骇人的防御工事只是露出一点轮廓就已经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赵经诗轻轻闭上眼，低声对自己，也对早已走远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还是搞砸了……真对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到第五十章啦！
之前铺的线开始缓缓收束的感觉真是太爽啦！
大家放心，不会有低效沟通和误会，不虐角色也不虐读者哈！


第51章 情绪
　　楚望舒快步离开，没有回头，也没有给赵经诗追上来拦住她的机会，仿佛竞走一样闷头一直走到车上去了。
　　上车，驾车，到公司，在驾驶的过程中，她的心情缓缓平复，不，与其说是心情平复，倒不如说她将问题暂时搁置，用别的，必须要她专注注意力才能解决的事情给草草掩盖到了。
　　对于这种行为，她轻车熟路，毕竟哪怕是信念崩塌的那天，她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回了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一举一动都利落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甚至工作会议还比平时效率更高，比原本的规划提前了五分钟结束。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胸腔里有股沉甸甸的东西，郁结于心，缠缠绵绵。
　　她不习惯把软弱情绪摆在脸上，更不允许自己在公司流露出一点点的脆弱——越是心里乱，她越要表现得镇定、强硬、无懈可击。
　　但一到私人空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楚望舒在回家的路上是一切如常的，虽然她一不小心开错了路，在转弯的分叉路下意识地往赵经诗家开，但她只是往前开了一段后，又后知后觉地在合适的路口掉头。
　　她很平静，平静到连意识到往赵经诗家开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愣了愣，后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起，她就已经重新专注于驾车这件事了。
　　只是心口疼得有些发苦，钝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她绝对心里某个地方在反复磋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并不鲜明，不是失望，不是愤怒，那种感觉并不鲜明，也不能调动她的冲动，只是像阴雨天的低气压一样，让人提不起精神。
　　她到了家，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她没有立刻做什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白天的画面：
　　自己那句带着刺的追问，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试探，赵经诗当时尴尬的笑容，她眼底蕴藏的温柔和多出的那层疏离与提防。
　　想起最后自己离开的场景。
　　赵经诗表现的过于完美，当时身处其中的时候，只觉得心中有愧，再携带上几分恼羞成怒的微妙情绪，她当时并没有太多感觉。
　　但现在回忆，或许是回忆戴上了滤镜，她居然又在赵经诗身上品出几分脆弱和惶恐。
　　她一直都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刻薄，太小心眼，太不可理喻。
　　她也一直在怕，怕赵经诗会厌烦，会失望，会在热恋褪去之后，不再包容这样的她。
　　可直到此刻，安静下来，她才猛地意识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赵经诗究竟是怎么想的？
　　从头到尾，她好像都陷在自己的情绪中。
　　自责，担忧，惶恐，危机感，嫉妒心，恼羞成怒，紧急回避。
　　她做的一气呵成，赵经诗补救的那些努力，都被她直接推开。
　　现在她还沉浸在这份心情中，好像已经忘了自己这种心情究竟来源于何处，最终又将去向何处。
　　她的指尖微微陷入沙发，在皮质的沙发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甲印。
　　昨天她其实已经有了吃醋的苗头，别扭着心思想着在赵经诗身上留下些清晰的印记，可带着些许私心去做的这件事效果却并不见好，吻痕只是一片淡淡的红，至于抓出来什么，她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抓错了地方……
　　赵经诗换床单的时候调侃她：“像是和那床单有仇一样……”
　　她当时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听到赵经诗这样说，转头看向她：“不许我抓吗？”
　　赵经诗轻轻一笑：“没有不许，不过像你这样的话，我都不敢探索沙发，不然把你皮质的沙发抓花了就不好了。不过下一次，我试试能不能牵牵你的手，看会不会好一些，毕竟没地方握确实容易乱抓。”
　　赵经诗当时的确是闲话家常式地说的这段话，坦率地仿佛在商量明天吃什么。楚望舒将脸轻轻挡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闷骚，却依旧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赵经诗好像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但是又始终有一层完美的距离感。
　　她的混乱也正是因为那点距离感，
　　当下的时机……
　　楚望舒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对啊，今天虽然说是没有争执什么的，但也的确闹的不是很愉快，她说分开冷静一下之后赵经诗也没有再找她，这说到底就是已经到了冷战的地步了，不破不立，她现在就是打破距离感的一个好机会。
　　当下赵经诗会在干什么呢？她今天能平静的工作吗？现在会不会也是这样坐立不安心烦意乱的状态呢？
　　楚望舒突然就起了劲。
　　即刻行动！她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就要去看看赵经诗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钥匙和包，没有发消息，没有打招呼，直接出门，开车往赵经诗住的地方去。
　　她要亲眼看看，赵经诗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一路车速平稳，她脑子里却乱得厉害。
　　有好奇，有不安，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到了楼下，停车，上楼，站在门口。
　　她没有敲门，用之前赵经诗给她钥匙，轻轻开了门。
　　楚望舒耳朵极好，刚开门就听见哗啦一声响——似乎是书本被匆忙关上的声音，同时很密集地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似乎是有人在摸索着什么，有种手忙脚乱的意味。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沉，安静得过分。
　　只有客厅里几乎垒成一座小碉堡的书本上摆着的小夜灯在敬业地散发光线。
　　楚望舒轻轻往里走，正准备伸手开灯，就听见赵经诗带着很重的鼻音发声：“别开灯。”
　　这话匆匆忙忙满是慌乱，楚望舒停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客厅的中央。
　　赵经诗那些精装的，定期还要拿出去晒太阳熏香除虫的宝贝书籍此时被她像小孩垒石头一样垒成一座小小的墙，实际上并不高，才差不多到了楚望舒膝盖的高度，赵经诗在那一座小小的“墙”后趴着看书，此时已经坐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的掩映下，楚望舒感觉到一种误入女巫的研究中心的氛围感。
　　“你在看书？”
　　问了一句废话，楚望舒心里有些懊恼。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人家压根就没有在意今天的事，人家的生活丰富着呢，就是和她闹了矛盾也照样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里面自由遨游，像这种情感上的纠纷，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吧……
　　楚望舒闭了闭眼睛，却没有等到赵经诗的回答。
　　反而听到了又是哗啦一声，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沉闷的连续的声响，接着是哗啦哗啦响成一片的纸张声响，楚望舒下意识睁眼，就见小夜灯已经滚到她脚边，不远处赵经诗在的地方陷入一片漆黑，不过依稀看轮廓看得出是书本倒了。
　　楚望舒轻喝一声：“别动。”
　　和她的声音一起想起的是赵经诗明显带着惊慌的声音：“别开灯！”
　　楚望舒微微皱眉，按照她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此刻她应该干净利落打开灯走过去看看赵经诗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然后接下来就应该是惊喜或者是失望，两种情绪分别解锁服软让事情被轻轻揭过和暴怒让事情彻底搞糟这两种结果。
　　但是此刻，大概是此时的氛围过于不同寻常，又或许是赵经诗的惊慌让她瞻前顾后，反正她选择了弯下腰捡起小夜灯。
　　那是一个软壳的小灯，在她碰到的时候就一下熄灭了，她捡起来后又轻轻按了按，暖黄的光又在她手中亮起。
　　这灯有些过于暗了，并不适合阅读。
　　楚望舒担心起了赵经诗的眼睛。
　　不是前两天还说有点用眼过度让她帮忙滴一滴眼药水的吗，开个灯又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
　　她心里一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分心想这些事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走过去看看赵经诗的情况吧……
　　于是她缓缓往前走过去，才发觉地上除了倒塌的书本，还有不少纸巾，被胡乱团成团，零落散在脚边。
　　周遭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和两人都压制住的轻微呼吸声，都轻得几乎落不下痕迹。
　　楚望舒步子放得极缓，越往前走，视线越清晰。
　　倒塌的书堆散乱铺开，层层叠叠的典籍歪歪斜斜，昔日被她悉心收纳、爱惜珍重的藏书，此刻凌乱堆砌，还有好几本一看之后就要发皱卷边。
　　而书堆陷落的阴影里，赵经诗蜷缩坐着，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都埋在黑暗里。
　　她举着小夜灯，暖黄柔光轻轻落过去，一寸一寸，拨开浓重的暗色。
　　就是这一眼，楚望舒的脚步骤然顿住。
　　赵经诗没有哭出声，没有崩溃失态，只是微微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大半脸颊，肩头绷得笔直，却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方才浓重的鼻音有了缘由。
　　此时赵经诗眼尾泛红，眼睫湿淋淋黏在下眼睑，素来清润平静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没忍住的水光，对上她惊讶的表情，便仿佛丢了大颜面一般闭上眼睛侧身试图躲开，泪珠无声滚落，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砸在堆叠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楚望舒心口猛地一窒。
　　分明在流泪的不是她，她却感觉比自己流泪更加难受。
作者有话说：
咳咳，氛围如此沉重，我觉得可以说一个题外话：那个什么工牌和沙发结合起来有大用（咳咳咳咳咳）
（尖叫跑开）


第52章 负责
　　内心震动归震动，楚望舒的反应极快，近乎出于本能，但又处处做得恰到好处。
　　指尖下意识收紧，掌心那盏小夜灯的暖光晃了晃，最后被她反手扔到了不远处，视线中的光线乍然一暗，让她感觉眼前一晃，但再睁开眼，依旧依稀看得清楚轮廓。
　　当下的光源不至于完全睁眼黑，添加慌乱，而是能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赵经诗泛红的眼、湿濡的睫，掩去赵经诗所有狼狈与难堪和不肯示人的脆弱。
　　周遭彻底静了。
　　能入耳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微微发颤的呼吸，和越发越清晰地心跳声。
　　楚望舒没有说话，放轻动作，一步步走近。
　　跨过满地散乱的纸团与倒塌的书堆，在赵经诗僵硬的视线里，缓缓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动作并不快，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怀里的人瞬间一僵，脊背绷得笔直，本能地抬手抵在她胸口，是下意识的、克制的抗拒。
　　赵经诗从来习惯疏离，习惯独自消化情绪，习惯把所有软弱藏在无人的角落，被人这样撞破、这样贴近，羞耻与慌乱缠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
　　更遑论，这样撞破她贴近她的人还是她极为在意的爱人。
　　楚望舒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却半点没退。
　　她手臂收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赵经诗，但却又牢牢贴上的肩背，下巴轻轻抵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嗓音压得很轻、甚至和赵经诗一样，透出些许慌乱，已然是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锋利与倨傲，软得隐晦又难得。
　　“我没看见。”
　　她慢慢哄着，这种语气大概是在哄，和赵经诗哄她的方式并不同，虽然说在别的一些场景下赵经诗哄她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她又重复一遍，掩耳盗铃般强调。
　　“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之后，楚望舒微微低头，轻轻凑近，在赵经诗温热的脸颊上，落下一记极轻极软的吻。
　　唇瓣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滚烫的湿意猝然染上唇角。
　　是未干的眼泪。
　　一点滚烫的湿意黏在唇上，其实已经凉了，但却仿佛冷水炸进热油锅，立刻让楚望舒心中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与此同时，楚望舒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片连日来钝钝沉沉的闷痛，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又酸又胀，密密麻麻地裹住四肢百骸。
　　赵经诗抵在她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又被她牵了起来。
　　赵经诗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去牵楚望舒的手，的确是占有欲的某种具体表现，在无地自容地情况下被这样无声地牵引，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好像木偶被轻轻提起引导，又像是信徒在圣像之下祈愿时隔着烟雾偷瞄到的一丝希望。
　　黑暗放大了所有羞赧与狼狈，被撞破偷偷落泪本就足以让她无地自容，如今连滑落的泪水都被对方触碰、感知，那层拼尽全力筑起的体面外壳，彻底碎得彻底。
　　她死死闭着眼，长睫剧烈地轻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出半分细碎的哽咽。
　　喉咙发紧，鼻腔的酸涩翻来覆去地压制，本能的回避欲念疯狂叫嚣 —— 想躲开，想后退，想缩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暗里，把所有脆弱重新藏好。
　　可身体却格外诚实。
　　她回握住了楚望舒的手，在楚望舒第二下吻落下的时候，微微抬头，下意识地配合。
　　楚望舒微微一怔。
　　赵经诗轻轻抽了口气，浓重的鼻音藏不住半分哭过的痕迹，楚望舒这短暂的晃神恰好为她挣来了一丝反应时间。
　　她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努力敛去眼底所有湿意与狼狈，故作平常地轻声发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应该来吗？”
　　楚望舒心里有点酸酸的。赵经诗都这样难受了，还要强装镇定，此刻赵经诗就像是已经被淋得落花流水的纸老虎，不说威仪和气度，连形态上都软了，却还是挣扎着要出来哈气。
　　这是有多重的包袱，如果她今天真的没来，赵经诗就打算这样哭一整夜了然后再第二天和她理性冷静地讲道理吗？
　　一想到这里，楚望舒心底的怒意便压不住了。
　　楚大小姐一向是个外耗的人，家庭压力有看不惯的就顶，工作压力有不顺眼的就训，平时生活遇到神人直接是怼，任何情绪一旦在她这里转变到了愤怒就会如泄洪一般立刻滔滔不绝的散发出去。
　　此时因为爱人，这种怒火倒也不算意外，至少没有隐忍不发，但是却是分情况地发，发地高质量。
　　“赵经诗，你先别说话，你让我抱一下。”
　　她带着几分隐忍的气性，像是泄愤，又像是极致的后怕与心疼，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怀里的人扣进怀中。力道不轻不重，却紧紧锁住所有空隙，将赵经诗整个人稳稳箍住。
　　赵经诗清晰地感觉到腰上传来一丝切实的压迫感，细微的痛感顺着皮□□开，却半点不令人抗拒。楚望舒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脖颈处，轻轻撩着肌肤，泛起细碎的痒意，驱散了萦绕她一整晚的孤寂。
　　那种轻微别扭的疼痛反而让她觉得鲜活。
　　她僵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乖乖顺从着这个拥抱，可久坐在地的疲惫、整夜内耗的虚脱尽数涌上来，撑不住地微微发软。
　　沉默片刻，她才带着未散的鼻音，语气温温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这样抱着腰酸，你让我换个姿势。”
　　楚望舒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持续抗拒、被默默推开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会等来这样一句无声的顺从与迁就。
　　怀中人依旧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处处都透着未曾褪去的慌乱与羞耻，可偏偏不再抗拒她的靠近。
　　她轻轻松开手，在心里终于明白每次赵经诗带着无奈的意味开口的时候复杂的心绪。
　　异常诡异的是，她此刻的语调和心情几乎和之前赵经诗开导她的时候别无二致，但赵经诗开口是理性的分析，她说的话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油腻：“赵经诗，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赵经诗坐起身，微微垂眸，回答的话语很平淡，但轻易就再次点燃了楚望舒的怒火。
　　“不用怎么办，我心里难受是能够自己调节的。”
　　楚望舒感觉自己后槽牙有点危险，但平日里那些牙尖嘴利的攻击此刻连头绪都摸不着，她的一腔怒火只有卯足了劲才能藏好不表现出来。
　　“那我呢？”一开口却又还是露了馅，“你是因为我而难过，我没有责任吗？”
　　赵经诗接下来平静的回答更加火上浇油。
　　“楚望舒，你不需要为我的情绪负责。”
　　楚望舒感觉自己有点顺不上气。
　　平时这么说话那叫冷脸萌，在楚望舒低落的时候这么说话叫理性地一语道破天机，但是在当下这么说话……
　　楚望舒觉得自己真是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赵经诗，你这样很过分。”
　　楚望舒的语气中有种克制不住地愤懑。
　　“如果我们之间是点头之交或者完全是陌生人，你当然可以对我说这种话，我也对我不用负担这些而感觉到松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之间不是这种关系。”
　　“你可以对我抱有期望，表达不满，可以对我敞开心扉，坦诚脆弱，但是你在我面前总是……总是在拒绝。”
　　赵经诗动了动，似乎准备开口说话，楚望舒立刻拔高声调：“拒绝有很多种！当初我还在追求你的时候你动不动就说一大串话试图绕晕我，这是一种拒绝，但现在你总是说着是你的问题，将我排除在责任之外，这也是拒绝。而且后面这种更加残忍，你想，你认为我不用负责，也就是说你对我不抱有期望，那这样……”
　　“我不由得想要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最后这句话有点重了，楚望舒心里清楚。
　　赵经诗毫无疑问是爱她的。
　　不爱不会如此包容，不爱的话刚才的反应也不应该是那样。她无比清楚赵经诗的情谊，甚至责任上的排除，期望上的剥离，都毫无疑问是爱的证据。
　　但也没有人相爱的方式是这样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对方有同样承担些什么的能力，仔细品来，赵经诗有着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和微妙的上位感。
　　赵经诗在她话音刚落就点了头，然而一片漆黑，她在没有得到楚望舒的回应之后才想起来此刻楚望舒看不清楚她的肢体动作。
　　好像只有开口说话这一个选项。
　　赵经诗回答道：“我爱你，但我还不太懂得爱人的方式……月月，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我只是对我自己不够自信。”
　　楚望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觉得赵经诗完全没有不够自信的理由。
　　就社会地位，认识水平，甚至是社交生活的丰富重复，赵经诗都完全没必要自卑什么。
　　赵经诗继续道：“就我的个人经历来说我没有见过好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是，但是我想要给你更好的体验感，所以……”
　　所以？
　　“我用我知识积累和想象中最好的方式去爱，却忽略了你真正的需求。”
作者有话说：
好好说话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第53章 欣慰
　　“你还没有了解我，我也有意地让你不要了解我没那么好的那一面，所以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但可能见效不是很快，至于此刻为什么你眼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是因为我还在调试。”
　　调试调试调试，还认错认错认错，你是豆包吗，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用最清楚，最简洁，最不绕弯子的，最直接的方式来和我讲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样啊。
　　楚望舒愤愤地握住赵经诗的手。
　　她发觉赵经诗一旦逻辑自圆其说了她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她带回既定的路线，一旦她将沟通的话语权递出去，解释权到了赵经诗手里，之前说的一切都会被带着进入她的论证思路成为佐证材料。
　　这就是文科生的基本功吗？这就是经过正统学术训练而养成的科学性研究思维吗？
　　楚望舒只恨自己依赖的所有路径在赵经诗面前都是失灵的，撒泼训人反讽趾高气扬，这些通通用不出来，此刻她只能试图去理解赵经诗的想法。
　　“月月，我不是不够信任你有意在瞒着你，我习惯把自身的缺陷、负面情绪、脆弱面隔绝在亲密关系之外，刻意保留一段安全距离，这是我长久以来的自保模式。到现在没有人真正突破过，或许在这一自保模式还没建成之前，有人曾经知道过我的脆弱，但也只有一个两个，他们也都是因为了解很多我过去的事情……才知道的。
　　她抬了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红，褪去了方才的崩溃，只剩一片温和的苍白。
　　“我有意识地回避深度的自我暴露，不想让你看见我偏执、内耗、容易自我否定的一面。一般来说，人们都会有这种反应机制，但我做的有些过分。我总想在你面前维持完整、体面、不会失控的样子，不想让你看见我的残缺与狼狈。”
　　话音落下，她微微收紧指尖，主动轻轻回握住楚望舒的掌心，力度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与退让。
　　“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有你那样鲜活的底气，也没有你敢爱敢恨、直白坦荡的勇气，其实我一直羡慕你有随心所欲表达情绪的能力，喜欢就靠近，难过就直白说，不舒服就转身离开，热烈又干脆。”
　　“可我不行。”
　　赵经诗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夜色里，藏着一层淡淡的自嘲与无力：“我太瞻前顾后优柔挂断了，凡事都要权衡利弊，预判后果，害怕失态，害怕麻烦别人，害怕展露脆弱之后迎来疏远与失望。我习惯预判所有坏结果，习惯提前苛责自己，用理性框住所有感性。但如果我足够有能力能够把握地住这种多思，这会变成我的优点，但是可惜，从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到今天已经有整整十年，我依旧只学到皮毛。”
　　“这不是借口，这就是我。懦弱、拘谨、习惯性封闭，学不会全然交付，学不会肆无忌惮被爱。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调试，我明天也打算这样和你沟通，只是今天……你就来了，我还没有想好后面该怎么调试。”
　　按道理来说，听了这样一番话，楚望舒应该深感愧疚并且立刻表示愿意和解，但楚望舒听完之后只是冷笑了一声。
　　赵经诗微微一怔。
　　她垂着眸，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她以为自己足够坦诚、足够客观地剖析了所有问题，摊开了自己最不堪的短板，就算是没法得到安慰，也可以换来理解。
　　可楚望舒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对，也对。
　　换做任何人，在这场关系里，听到伴侣这样直白的自我缺陷、这样滞后的磨合与调试，都会生气。
　　像一场精心包装的奔赴，最后发现内里满是残缺，像是货不对板的亏欠，像商家理直气壮让顾客将就瑕疵，是一场无声又过分的欺诈。
　　赵经诗指尖微蜷，默然收敛了所有情绪，坦然收下这份怒意。
　　她甚至还感觉到些许欣慰，楚望舒依旧是如此敏锐强势，看来楚家对她的影响已经在渐渐褪去。
　　至于她，她纵然剖白真心，却也确实理亏，任何后果，她都有承担的能力。
　　“说完了？说完了该我说了。”楚望舒现在觉得自己快被气晕过去了，刚才耐着性子听那么长一段，已经到了她忍耐的极限，现在总算是得到了发言机会。
　　“赵经诗，你刚才反省了很多错误，但是其实我觉得这些压根都不算什么，我现在很生气，你知道我气的是什么吗？”
　　赵经诗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说话。
　　楚望舒长长呼出一口憋闷的气：“是你一直在妄自菲薄！”
　　她没有给赵经诗错愕回神的机会，紧接着开口，语势又急又快，仿佛在剁饺子馅，语气中却又带着几分替她不平的执拗：“这个世界上当然没有完美的人，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如果我用你的思维去思考，那我会过得处处小心，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那按照你对自己的标准，我是什么样的呢？我算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吗？”
　　“赵经诗！你别和我说你这是理性分析，你这就是自我PUA！你把楚家那帮混蛋天天在我面前耳提面命、苛责极致的那一套，原封不动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接受这样的道歉，也不接受这样的请求。”
　　说到这，她微微顿了顿，紧接着，立场鲜明地表达了坚决的态度，彻底推翻了赵经诗方才所有的自我剖白与认错，将整件事重新归位：“今天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我们两个没协商好，才导致和你朋友进餐时氛围尴尬，仅此而已。至于你说的什么不愿意坦诚心扉、性格有缺陷、需要慢慢调试……”
　　楚望舒露出一个带着点邪气的微笑：“这不是问题，毕竟你平时说的学术理论，我大部分都不知道，但是你只要讲了我就能懂，更何况，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我还是有的。和你相处这么久了，我不至于被你带偏。”
　　“你的依据就是错的，你试图说你自己很理性，很克制，说得好像和我在一起就是克制本性扮演角色的苦修，但是你有意的忽略了好多好多细节和材料。比方说，如果你真的一心想着做一个完美恋人，你为什么今天会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仓促将我引荐给你的朋友认识，在你朋友面前，你为什么又没有好好做一个所谓中间人，而是一直关注着我。”
　　“你说的有一些部分反映的是对的，你的确自我要求及其严格，极度追求完美理性，但是终归没有做到，不是没有做到完美的爱人那么简单，你的自我坦白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部分。哪怕到现在为止，你在爱人这个角色里都做的很好，你在慌张的，不是没有做到一个完美的爱人，而是没有做到一个完美的自己。”
　　“或者我们换一个说法，你现在表面上是在敞开心扉开诚布公，实际上已经开始了营造一个适合自己的形象的行为，赵经诗，你是用冷静地拒绝我的方式期待我的靠近，对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满室昏暗彻底死寂。
　　楚望舒其实也在赌，她有这方面的猜测，但并不是十拿九稳。
　　实际上她是依据当初表白的时候的经验在推断。
　　那个时候赵经诗就已经很喜欢她了，但是每次她靠近的时候，赵经诗都会反应的很过激，并且拒绝地很干脆。
　　楚望舒并不会简单地将这种行为理解成傲娇，她觉得这一行为应该是赵经诗的行动惯例，毕竟对于其他她确实不愿意产生关联，不抱有期望的人，她一向是一点话头不留立刻断的一干二净的。
　　现在这话落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赵经诗那边没有任何动机。
　　楚望舒知道，她猜中了。
　　成功猜中，本该挂起自信的笑容，但楚望舒却感觉一阵气闷。
　　赵经诗是这样一个人——用冷静当盾牌，用坦诚缺陷当防线，用“我需要调试”当缓冲，看似退让、认错、自我归罪，看似推开所有亲密，实则心底藏着星星点点依旧雀跃的期待。
　　她故作松弛的理性，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刻意疏离的拒绝，全是不敢言说的期盼。
　　但这么多年，应该大多数人都信了她的冷静自持，信了她的通透豁达，信了她的理性无虞。
　　连她都差点信了，若不是今天这一大胆的试探，恐怕她依旧会感觉到不对劲，但又一直向她过度索取。
　　多慷慨，多苛刻，又多傲慢。
　　楚望舒心情非常复杂：心疼、后怕、怒意、怜爱……这些情绪仿佛打翻了的油醋碟，不由分说地混合在一起，让她难以分辨出具体，觉得混乱而又难受。
　　赵经诗的呼吸渐渐急促，良久，她才挤出一丝极轻极哑的气音，带着彻底被戳穿的狼狈与失神，轻轻承认：
　　“是……”
　　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承认自己的虚伪，承认自己的怯懦，承认自己一边故作推开，一边疯狂期盼。
　　她仿佛看见大天使米迦勒手中的天平突然倾倒，业镜猛然翻转，绥拉特桥骤然变成丝线，心中试炼的火染成一片。
　　就在此刻，楚望舒起身，打开了灯。
　　均匀的暖黄光铺下，她看见自己的审判者对她轻轻一笑。
　　那笑容没有轻蔑或是敌意，甚至笑中带泪，眼中尽是心疼。
　　“赵经诗，你好过分。”
　　楚望舒这样说着，然后转过身去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甜了，下一章！我保证！
写这一段有点卡文，昨天就只写了一点，然后今天斟酌了好久思考小楚究竟该如何完成我在大纲中设定的三个任务，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定了这样。更新迟了，我很抱歉
接下来的线就开始甜啦！
在这里给我下一篇打一个广告！
文案如下：
　　矣露晞的台词功底，是顶流地位也遮不住的硬伤。
　　被奖拒，被嘲疯，被导演一句“试音”钉在录音棚外——她试了，惨败。
　　她的配音常佐伊转身时甚至没藏住不屑。矣露晞清晰听见她和别人抱怨：“钱难挣，屎难吃。”
　　她们之间不算对立，而是漠视。
　　她看不见她的努力，她听不见她的孤独。
　　然后机缘巧合，灵魂互换。
　　矣露晞终于知道每句台词经历过的精雕细琢，常佐伊也终于明白镜头底下没有一口呼吸是自由的。
　　她终于看见了她。她终于听见了她。
　　从工具到唯一，从漠视到入心。
　　缘分天定，她们终于了解了彼此。
这篇是清醒自洽甜美女明星1和社恐社畜冷脸萌cv0的组合哦。
依旧是写完一篇浪漫细致的就开一本沙雕的换换口味，不过我觉得这对其实也挺甜的。
算了一下，下一本要日更很困难了，毕竟到期末周了可能要断更，为了保证大家的阅读体验就换一换更新节奏。
不过还是先把这一篇写完再说吧……
这篇完结后打算开两个日常生活向的沙雕番外（目前定的是关于赵经诗出教材这件事和从楚望舒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视角来看她的日常生活），然后打算从楚家其他人的视角来一个迪化流的搞笑番外，然后还出一个陆观棋的单人番外（不拉cp！！！）。
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顾舜臣出一个，但是写她必然避不开说她和楚居澜之前的感情经历，我总感觉想想都有点那种想要捶胸顿足让恋爱脑闺蜜醒醒的感觉，但是如果说写硕士毕业未来可期……我又感觉她导师都在前面番外惨惨的，她其实也很难说感觉很爽的那种（历史学还是发力了），这个我需要左右脑互搏斟酌一下。
今天说的有点多，祝大家周末愉快呀！


第54章 调节
　　楚望舒闭眼转身是为了给赵经诗留下反应的空间，实则闭上眼片刻就没按捺住情绪睁开眼乱看。
　　此刻客厅中很乱，以赵经诗坐着的地方为圆心，向四周分散着书籍，纸巾和一些打印着文件的A4纸。
　　此时楚望舒面前有几张飘的比较远的A4纸。
　　楚望舒不经意一瞟，几张纸上面是表格数据，看起来不像是人文学科研究的材料。
　　楚望舒能理解说赵经诗这个时候如果去翻看一些哲学历史方向的书籍寻找精神支撑，或者是说看一些心里鸡汤或者是离谱的感情经来自我调节，这都是合理的，但是……
　　她进门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以纸张翻动为主，当时她就觉得不太像是书本翻动的声音，那也就可以大胆地推断赵经诗看的是这些文件。
　　看着研究资料在哭泣？
　　楚望舒心里感觉更乱了。
　　她回身去看赵经诗，对方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十分严肃地看着她。
　　她鼻尖眼尾都泛着红意，脸颊上还有些许湿润，但是此刻的姿态居然没有显得脆弱破碎，而是带这种让人心惊的倔强。
　　于赵经诗而言，这就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长久以来自我构建的秩序、理性的壁垒、层层叠叠的体面伪装，在楚望舒那句精准刺骨的诘问里，被全盘撕碎，摊开在光亮之下接受审视。
　　她的口是心非，她的胆怯封闭，她一边渴求被爱、一边亲手筑起围墙困住自己的矛盾与卑劣都无处遁形。
　　灯光太亮，亮得无处躲藏。
　　再也没有昏暗夜色替她遮掩泛红的眼睫，再也没有模糊的轮廓藏起她所有不堪与失态。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骨子里刻了十年的克制与理性还在本能地拉扯，试图重新收拢情绪，找回往日里滴水不漏的谈吐与姿态。
　　哪怕心口还在发颤，哪怕喉咙依旧酸涩发紧，哪怕方才那句轻飘飘的 “是”，已经将她所有隐秘的心思悉数出卖。
　　楚望舒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团混杂着怒意、心疼、无奈与酸涩的情绪，立刻拧得更紧。
　　明明这个人刚刚还在崩溃落泪，独自蜷缩在满地狼藉里内耗煎熬，被戳破心事时失神失语，下一秒，就要立刻竖起尖硬的棱角，用严肃、倔强、不近人情的外壳把自己重新裹紧。
　　示弱只会转瞬即逝，她的崩溃和脆弱好像是有排他性的，她的确无法像她安慰自己那样去安慰她。
　　楚望舒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向四周散落的 A4 纸与数据表格，密密麻麻的冰冷参数、规整表格、理性化的研究资料，和满地揉皱的纸巾、倒塌的书堆格格不入。
　　原来这个人难过到极致、自我拉扯到濒临崩溃的深夜，用来镇压情绪、惩罚自己、强行稳住心神的，从来不是温柔的文字与治愈的慰藉，而是这些冰冷、枯燥、绝对理性的东西。
　　她用学术驯化情绪，用数据框定自我，用极致的理智，长久压抑着所有本该肆意流淌的脆弱。
　　这值得同情和怜惜，或许她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你对我完全没有信心吗？赵经诗，我喜欢你不是在开玩笑，你不能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敢爱敢恨，就觉得我好像对你有任何不满意就会抽身而去，更何况你分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楚望舒非常郑重，清晰地道：“我喜欢你，是在我还没了解你之前就喜欢上了，就是现在我的喜欢也没有被消磨，赵经诗，你应该对我，对你都更加有信心才对，更何况，你已经……已经在慢慢习惯了……”
　　赵经诗先是一怔，然后突然笑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楚望舒面前停住，抬手轻轻抚上楚望舒脸颊。
　　“你给我提供了解决方案了。楚望舒，谢谢你。”
　　这下轮到楚望舒怔住了。
　　不是，她刚才还在后悔话是不是有点说太重了，又感觉自己这番宣言会不会宣告的内容意味不明，不是怎么她刚才还哭的梨花带雨的女朋友一下在她才刚开始试图哄人的时候就自己振作起来了呢？
　　这个振作起来居然还不是振作起来要和她将争吵上升到白热化，而是想到解决方法了？
　　“什么……什么解决方案？”
　　赵经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笑意清淡又安稳，褪去了方才被戳穿心事的狼狈，也褪去了被审判困住的失神。
　　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到了情感的自我辨析，有清晰的逻辑能力辅助，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
　　赵经诗心里清楚，她从来不是时时刻刻困在患得患失里的人。
　　漫长的相处里，楚望舒的偏爱、直白、笃定，早就一点点落在实处，足够让她安心大半。
　　只是今天白日里的尴尬、积压的内耗、长久紧绷的自我要求叠在一起，才把细碎的不安无限放大，逼得她失控崩溃，掉进自我否定的死胡同里。
　　那些翻涌的脆弱、失控的眼泪、被业镜审判般的羞耻与惶恐，都只是一时情绪的过载，不是她感情里的常态。
　　或许曾经是常态，但是她毕竟自我调试了十多年，光是喝心灵鸡汤就不知道喝了多少，一旦找到切换思路的契机，就会自然地豁然开朗。
　　这大概是广泛阅读学习的意义，感谢并赞美心里鸡汤们。
　　赵经诗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又通透，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继续沉溺委屈：
　　“月月，冷静。我原本的调试规划里，本来就写着学着卸下包袱、学着对你坦诚、不再只用理性伪装自己。只是我太慢、太胆怯，一直迟迟不敢真正落地。”
　　她垂眸，目光落回楚望舒眼底，看得认真又清醒：
　　“你已经直白告诉我你不需要完美的我，不需要我刻板扮演合格恋人，只要我多一点真心、多一点直白。那我已经没有理由不去这样做了。”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楚望舒的衣角，眼底残留的红痕还在，却已然心态平稳：
　　“今晚只是特殊时刻，所有压抑的情绪集中爆发，才让我看起来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惶恐不安、害怕失去。其实不是的。”
　　“和你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安稳的。包括今天的事情，也确实如同你所捕捉到的那样，我乐在其中，是后知后觉觉得做的不够妥当。”
　　“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棒的爱人，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大部分来自于我自己转不过来弯。”
　　“但是现在我确认你的心意了，也听懂你的要求了。我会顺着你希望的方向，慢慢调整。”
　　楚望舒一愣一愣又一愣，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有点搞不明白了。
　　她刚刚还陷在心疼、后怕等等五味杂陈的情绪里，还在暗自纠结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会不会伤到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慢慢安抚、循序渐进陪赵经诗和解的准备。
　　可转瞬之间，这个人就自我复盘、自我消化、自我和解完毕，甚至连未来的调整方向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楚望舒彻底搞不明白了。
　　这就是她自我调节的能力吗？
　　还没等她从这份错愕里抽离，她也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赵经诗便继续行动，没有给她丝毫反应与缓冲的时间。
　　她抬指，指尖轻轻一点，蹭过楚望舒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扫乱了楚望舒仅剩的思绪。
　　下一秒，她微微俯身，从容又温柔地凑了上来，稳稳衔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格外轻软，没有半分强势与逼迫，是赵经诗一贯的温柔模样。不急不躁，缓缓浅浅地推进，带着恰到好处的纵容与缱绻，温柔得极具侵占性，一点点裹住楚望舒所有的呼吸与心神。
　　楚望舒瞬间被亲得晕头转向，有种浑身力气被悄然抽干的错觉，方才所有的怒意、心疼、纠结尽数消散无踪，脑子彻底涣散空白。
　　所有缜密的思绪、纷乱的情绪，全都被这温温柔柔的吻带偏，拐向了全然不受控制的方向。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算是……色诱吗？
　　好像算吧……
　　毕竟她好像确实没什么继续思考的能力了……
　　绵长轻柔的吻缓缓落幕，两人稍稍分开。
　　赵经诗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又纵容，珍视中带着几分欣慰。
　　楚望舒彻底沦陷，什么矛盾、什么内耗、什么性格症结，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空空软软的，只剩本能的贪恋，下意识就想微微前倾，凑上去继续亲昵。
　　赵经诗见状，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微微泛红的唇瓣，眼底笑意渐深，轻声摇头制止，嗓音温软清淡：“行了，就这样吧。”
　　楚望舒微微一怔。
　　这个防沉迷又打开了，她有点难受。
　　“赵经诗！你怎么这样，我们两个好像没有解决什么问题吧，你打算怎么调整？你好像还没有给我答案。”
　　赵经诗微微皱眉，然后带着几分微妙的犹豫开口：“就是……就是……”
　　楚望舒闭了闭眼，然后抓住赵经诗肩膀认真道：“我想要知道你这种状况形成的原因，不需要是现在就讲，甚至不需要是你本人来说，但是我想要知道。”


第55章 回避
　　楚望舒看着对面缓缓嚼白菜梗的沈声，还是没克制住情绪，非常不快地道：“为什么会是你来说？
　　沈声点点头，待自己讲口中东西咽下之后，缓缓道：”因为我刚好是知情人，还已经被她引荐给你认识了。”
　　楚望舒调整了一下翘二郎腿的脚，现在她们谈话的地点是赵经诗和沈声共同母校和工作单位的食堂——不是教工食堂，而是学生食堂，楚望舒逛了一圈之后只觉得网上对这所学校难吃饭菜的描述并不是夸张，她反正是一点都不想吃，看着沈声对那盘白菜吃的如此忘情，她完全无法理解，并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这样恶心自己。
　　她和赵经诗提的要求被赵经诗当场应下，她表示说自己确实没有自我剖白讲述的勇气，而且自我描述难免有失偏颇，她可以找一位对她过往状态非常清楚且能够表述客观的知情人来承担讲述的任务。
　　这也是现在，她和沈声在这里对坐的原因。
　　“我已经听诗经老师分析过了，但我觉得你们的症结不在自我袒露的问题，毕竟对于自己的负面情绪和负面形象，究竟是选择自我消化还是和自己的伴侣共享，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诗经老师这种行为，如果你是一个没那么认真的……怎么说呢，请原谅，我好像不太知道描述更加准确……”
　　这个对话难度比听懂赵经诗的科普要简单多了，楚望舒表示：“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而是另一类人，反而会觉得这是优点。我觉得这种想法很不负责。”
　　沈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软钉子，却没有反驳，而是微微一笑：“只是建议，我现在进入正题吧。”
　　“你已经很准确地描述出了赵经诗自认的自己最大的问题，明明心里抱有期待，却又表现出抗拒，其实这个问题是一个系统的问题群，在心理学研究上，我们将这种状态称作回避型依恋。”
　　回避型依恋？
　　这实际上是这一个非常流行的词语和设定，换做任何一个看当代小说看的比较多的人，此刻已经人山人海了，然而楚望舒在心里检索出来的是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沈声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抵在餐盘边缘，姿态从容平和，褪去了方才进食的散漫，神情认真了几分。
　　一认真起来气氛一下就变得严肃，楚望舒不由得坐正了几分。
　　“简单来说，就是习惯性淡化亲密关系的需求，过度依赖自我消化与独立。”沈声的确是个好的讲述着，她措辞克制客观，尽量避开晦涩的学术术语，适配楚望舒的接受度，慢慢解释，“她潜意识里会认定，展露脆弱是危险的，过度依赖别人是累赘，把真心全盘托出，迟早会迎来失望、疏远或是被舍弃。”
　　“红楼梦里面说林黛玉喜散不喜聚，她认为反正都是要分开的，凑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让人难受，就是这种心理的写照。”
　　“这种人会形成一套固定的自保逻辑：越是在意、越是期待，就越要后退、越要克制、越要提前拉开距离。一边偷偷期盼被坚定选择，一边用冷静、理性、礼貌、疏离筑起围墙。一边渴望你靠近，一边本能拒绝深度的捆绑与坦诚。”
　　“但是，恕我直言，赵经诗的这种情况压根就不严重，正如她所说，她已经调试了十年，我觉得她在和你开启恋爱关系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地规避了很多问题，但是她对这个问题过于在意了……你有一点。”
　　楚望舒皱眉，她听着这话觉得格外不舒服，什么过于在意，这种心理方面的问题就是再在意也不为过，什么叫压根就不严重，这分明就是很严重的。
　　她想起赵经诗泛红的眼尾和闪动的泪光。
　　一想到昨晚赵经诗独自落泪的场景，她心里就难受地不行，这种事情就绝对不能发生第二遍，而导致这种场景的原因，又怎么可能不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楚望舒敛了敛神色，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回护意味：“我不觉得这不严重。”
　　沈声有些无奈地点头：“嗯，是我表述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赵经诗的情况，实际上并不完全符合心理学上的回避型依赖，如果要理解我表述的具体含义，我们恐怕要从心理学这门学科的源头说起。”
　　“心理疾病和心理学并不完全属于医学领域，但其实其本身和社会学科是息息相关的，至于社会学科，以楚小姐你比较熟悉的金融领域为例，金融学的研究永远没办法精确解决每一个现实问题。绝大多数金融模型，都是在不断验错、打补丁、淘汰报废，再迭代出新模型的循环里反复运转。这一点，想必楚小姐很清楚了。”
　　楚望舒微微一愣，她一向对那种所谓的金融学家嗤之以鼻，毕竟有大把的所谓“金融大拿”倒在了不同时期的经济危机浪潮中，甚至以同行相轻的惯性，她认为这帮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干一天二天脱产吹牛说梦话骗人浪费社会资源的存在。
　　不是……这和赵经诗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社科范畴里，根本不存在理科那样绝对恒定、不会报错的真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看待所有社会学科的研究成果，都必须保持辩证视角。”
　　她抬眼，认真看向楚望舒，收回之前笼统的说法，严谨补全定义：“哪怕从行为表现上，能把赵经诗归类进回避型依恋的大类里，也绝对不能生搬硬套、一概而论，必须结合她的成长经历、自我认知、还有你们的具体相处状态单独去看。”
　　“回避型依恋这套理论，当下的研究逻辑确实是自洽、闭环的，但它从来都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不能当作标尺去衡量每一个人。”
　　沈声微微一顿，然后清晰地道：“赵经诗有回避的特质、有自我封闭的习惯、有用疏离掩藏期待的矛盾，但她不是病理化的回避，如果是病理化的，现在你们应该已经闹的非常难看了，你也不会在我面前听我讲这段话。
　　楚望舒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悬着心。
　　沈声完全不管她的心情，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她清楚自己的问题，主动审视、主动调试、主动修正，十年里一直在和自己的性格博弈。这也是我刚才说‘不算严重’的真正意思，我并不是轻视她的痛苦，实际上我是不想用单一标签来定义她全部的样子，尽管我感觉她现在就在这样做，不过当局者迷，能够体谅。”
　　“而且用条条框框给自己上纲上线，追根究底……这算是她这一行的职业病了。”
　　“不过，你作为她的爱人，如果真的想要起到正面作用，最好不要被她的职业病带着走。倒是像你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的那个回合那样，会有用些。”
　　“等等，你说话怎么这么……这么让我听不懂，请你说得明白些。”
　　楚望舒打断对方，沈声思索片刻，换了一个更加直接的表达：“我刚才讲的概念是赵经诗自己认为的问题，接下来我会给你讲我理解的，她认为自己属于这种情况的原因，不过我觉得她只是具有这种概念的一部分特征，实际上并不完全符合这个概念，你们如果真的想要解决问题的话，需要放轻松一些，就像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完全没接上她的脑回路，反而能够攻破她的防线。就这样，够清楚了吧？”
　　最后一句话已经透露出了些许不耐烦了，一向厌蠢的楚望舒也是体验上被当那个“蠢”被轻微嫌弃的感觉了。
　　但她并没有在意，她思索了一下沈声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她确实也发现了，赵经诗之前说话也是这样，长难句一上来就给人绕晕了，等绕晕之后想要去回答她的问题，就会发现自己被各种描述限制地束手无策，真是只有仿佛听不懂的状态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也就是，一栋房子只有天窗可以走，不要做那个搬梯子爬天窗的人，而要做动手打破墙造门的人。
　　对的，就这么做！
　　楚望舒感觉自己简直是斗志昂扬了。
　　这时，她听见沈声轻轻一笑。
　　“对了，理论上的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参考一下的。”
　　沈声转过身去从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帆布包中抽出一张A4纸。
　　“这是被我们诗经老师奉为圭臬的几篇论文上的其实中一篇对回避型依恋的描述节选，我划线的部分，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内容，可以一信。”
　　楚望舒接过那张纸，皱着眉头念出那句话。
　　“’在择偶标准上，回避型个体更加倾向于接近其理想自我形象的个体。’这是什么意思？”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你是她理想的具象化，她爱你，和她爱她的理想差不多……更肉麻的话，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
　　沈声打住话头，不出她所料，楚望舒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回避型依恋相关描述有论文支撑，具体篇目比较多，就不贴出来了。（感觉在这里引用参考文献怪怪的）
之前铺设的伏笔算是彻底收束了！
我觉得我要练习一下写矛盾冲突的能力了，有些很巧妙的设计和思考在将其融入真正的矛盾和情节设计时没有很好的表现出应有的效果……
计划是精读雷雨进修一下（？）
不过我还发现我矛盾张力不足是在感情上的，我的角色们好像都不是那种会和爱人吵架的类型，这个问题又变复杂了。
咳咳，打住，不要又说多了，明天见吧大家


第56章 余温
　　楚望舒没继续之前对话中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你是什么意思？”，而是自我反应了一下。
　　楚望舒.exe运行的还是比较顺利，没卡顿几秒就加载结束。
　　“你是不是接了赵经诗的任务来代替她哄我的。”
　　沈声这下真是被逗乐了，她道：“我没有那么热心，就是说说实话而已，好了，步入正题吧，关于赵经诗这种性格的成因。”
　　沈声顿了顿，拿出了认真讲述的庄重，这次没有什么攻击性，看起来和纪录片中拍摄回忆采访的大部分出镜人一般无二。
　　“我认识赵经诗是本科阶段，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高考之后进入大学对中国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阶段，真正第一次离开了原生的家庭环境，进入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这个时间段，原本的环境的作用会弱化到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个体，但又不至于到了后面让他人完全无法感知，属于是一种若隐若现的可侦测状态。”
　　“那个时候，我印象中的赵经诗是这样的形象，非常客气，有点腼腆，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其实很热心，你如果想要和她说什么她会听，而且之后继续和她说，她会非常乐意甚至可以看出……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她是期待和你的下一次接触的，只是，她不会主动表现出这种期待。”
　　楚望舒的脑海中此刻浮现非常诡异的一幕。
　　明显稚嫩了许多的赵经诗——为什么在她的脑海中那个装束直接后退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了——带着那种客气的尴尬微笑，微微睁大眼看着别人说话，然后时不时点头的样子。
　　这种脑补虽然诡异，但她想着想着居然觉得很萌，而且还有些心疼。
　　“她的家庭背景，我想你已经有所了解，她母亲的经历非常悲惨，其实本质上也是一个被渣男欺骗了的普通人，但是以做母亲的标准来评价，她的母亲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沈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寻找最为准确的描述：“当然，只是以我的标准来看。她的母亲并非出于自己主观知晓的情况下成为了第三者，在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发现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她选择生下赵经诗，其背后的动机是复杂的。”
　　“赵经诗当时是这样认为的，当时她生父的谎言被揭穿，她的母亲出于母爱将她生下，原本如果不生孩子的话，其实当她的母亲和生父一刀两断之后，两人之间就可以做到彻底的切割，并且‘第三者’的名声，在她离开当下对这段经历了解的社交环境之后就可以脱离。但是当她母亲生下她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个单身母亲在那个年代会遭遇到很多的恶意猜测和困难，哪怕是在观念有所解放之后的现代，当遇见了一个单身母亲，人们哪怕是充满善意的猜测也足够能让当事人受不了。除此之外，还有更加复杂的情感因素。”
　　“赵经诗在很多年都认为母亲应该是有点怨她的，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总是能让母亲想起过往的错误，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对母亲的当下也造成了影响，更加阴暗一点的想法，她虽然没有明确表露过，但是我们可以切实的知道，她当初确实有这种想法——会不会是因为她没办法打动生父导致母亲挽回的想法彻底破产幻想破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母亲对她管束严厉，要求极高，赵经诗在大一下学期和我们同寝室的一个同学一起出门逛街的时候才被撺掇着买了第一条裙子，她甚至不敢将这条裙子带回家去。如果你足够细心，你可能会发现，哪怕到现在，赵经诗的穿衣风格也依旧是非常保守的类型。啧……似乎有点跑偏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继续说回成因。”
　　楚望舒抬抬手，询问道：“你可以保证你现在说的这些的确是赵经诗的所思所想吗？”
　　“不能保证是现在的，但是当时确实如此。”沈声微微偏偏头，发绳上附带的布条如同翩翩的蝴蝶扇动翅膀。
　　楚望舒突然发觉，确实，赵经诗最正式的服装是她们初见时的烟灰色礼服，赵经诗后来告诉她这还是租的，日常生活中赵经诗的着装的确保守，除了正装以外的休闲装都是清一色的运动服，甚至配饰也基本上没有，时尚和气质基本上靠长相硬撑。
　　她原本以为这是高知人员淡薄物质的表现，但对比此刻眼前这个和赵经诗是同期的同学——沈声上次穿的仿佛拿上手杖就要开始登山了，今天完全换了一种风格，变成了让她显得温婉的长裙，配饰也选的非常合适。
　　“母亲别扭的影响，周围环境会因为她的身份对她有各种各样的偏见，这造成了她对人际关系、尤其是比较亲密的人际关系失望却又渴望的情况。其实说到底就是这样，具体的伤痛的经历……我觉得，我不应该透露过多。总归……”
　　“我明白了。”楚望舒出声打断。
　　不需要多言，有很多微妙的伤痛是很难描述的，具体上定位了去仔细分析往往只是非常小的小事和细微感知，但日积月累，自然而然留下了足够深刻的伤痕。
　　楚望舒明白这种情况，她也不想从别人那里听到这种类似的细节。
　　楚望舒抬眸正视沈声：“我也不多耽误你的时间，还有什么，是你觉得赵经诗觉得我需要知道的吗？”
　　沈声微微挑了挑眉：“成因实际上偏向于老生常谈的内容，这篇论文你看完之后已经能懂了，不过……我还是之前的观点，你们对这件事有些关注过度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不是吗？”
　　“她负担的太多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非常感谢。”
　　“没关系，祝你们百年好合。”
　　楚望舒微微一愣，沈声这话说的非常轻松，倒是说得她心理波澜翩翩。
　　虽然说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客套话，有没有祝福的含义都不一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赵经诗的好友这样说，她就是会有种她和赵经诗真的能够相濡以沫走过未来下半辈子的错觉。
　　而且还觉得非常高兴。
　　纸张被递了过来，沈声继续道：“那这样的话，我就告辞了。”
　　“等一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
　　正拎起包的沈声转过头来看向她，带着一点疑惑。
　　“你之前说的那个，理想自我的投射，是真的吗？”
　　沈声轻轻一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觉得呢？”
　　楚望舒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便继续道：“赵经诗真的可能这样想吗？”
　　沈声背起包起身：“她其实挺闷骚的，我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你对她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去了解，可以慢慢自己寻找这个答案。”
　　话说完，她就端着餐盘往收餐具的地方去了。
　　楚望舒坐在原地，独自消化这段对话提供给她的信息。
　　直到真值午饭期间的大学生实在找不到座位，来询问对面能否就坐，她才反应过来，从食堂离开。
　　食堂出来的道路边上种满了梧桐树，此时已经将近秋季，有少部分叶子已经悄然变色，被尚带着些许余温的秋风吹动。
　　阳光铺撒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电话打断了思绪。
　　楚望舒低头一看，来电的人居然是赵经诗。
　　她本来以为这个时间，赵经诗会选择继续回避的。
　　电话接通，赵经诗的声音少有的压抑不住紧张。
　　“月月，你和沈声谈完了？”
　　“嗯。是谈完了。”
　　接下来是沉默，她能清晰地听出赵经诗屏住呼吸的声音。
　　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楚望舒觉得这种静默格外折磨人。
　　“那……你怎么看？”
　　赵经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在哪里？”楚望舒却换了个话题。
　　赵经诗的呼吸一滞，楚望舒似有所感，转过身看向不远处。
　　赵经诗正站在食堂的台阶上，拿着手机，非常紧张地看着她。
　　在视线对上的瞬间，赵经诗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而是直直地和楚望舒对上视线。
　　楚望舒突然想起她和赵经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她从楼上下来，赵经诗抬头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有犹豫，有担忧，仿佛下一秒就会匆忙移开视线，回避开一切的接触和靠近。
　　但她没有移开，而是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些许镇静和淡然。
　　楚望舒轻声道：“你过来和我直接说。”
　　下一秒，她看见赵经诗的睫毛轻轻颤动，然而对视却并没有被打断，赵经诗缓缓地走了下来。
　　电话并没有挂断，甚至赵经诗拿手机的姿势都没有变化。
　　楚望舒可以清楚地听见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柔和，在还有一步台阶的时候，楚望舒终究是按捺不住，一伸手将赵经诗紧紧抱住。
　　“所以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诗诗，我好爱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听到对方的话都微微一愣。
作者有话说：
还有callback环节！！
其实我觉得就场景来说这段很适合就在这里完结，but后面还有！
至少还要再甜一段时间吧，后续的一些东西也需要交代一下。
不然这像是oe了。
我上一本就是越看越觉得像是oe（汗）
关于番外还是上次那个问题经过左右脑互博之后终于思考出了结果，我决定还是要写，不会回避楚居澜的部分，因为那段感情对顾舜尧来说是完整的体验，不是应该回避的经历，真正放下了之后也不会选择去回避。然后事业上的成功的话，硕士顺利毕业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现实中的一地鸡毛和当时取得成就之后的欣喜是不矛盾的，做文科研究的人要学会这种心态的调节，我相信顾舜尧是能调节的。
离正文完结不会很久了，或许五一假期期间就可以完结。
到更番外的时候就不日更啦，到时候看情况吧，到时候番外会比较长，尽量不会分章节，更新的频率会有变化。
在此依旧给下一篇《看见她，听见她》打个广告，请大家多多支持（乞讨）
今天的话说完啦……明天见呀大家！


第57章 尾声
　　“为什么要这样问？诗诗，你对我依旧不够有信心。”
　　楚望舒追问的语气有些委屈，让赵经诗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这样问是很正常的寻求反馈吧。”
　　赵经诗正色道。
　　楚望舒抬头对她连续眨眼打双闪，虽说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个时候是在装模作样，但她那种有点可怜和失望的眼神，还是让赵经诗不知所措。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诗诗，你看我还能有什么想法，你很在意我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之前不自己说。”
　　好了好了好了，赵经诗已经知道楚望舒在整什么了，不由自主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楚望舒也看出了她的无可奈何，开始了顺杆爬：“你刚才为什么要躲着我。”
　　赵经诗轻轻拍拍她的头，她本来就比楚望舒要高一点，此刻还比楚望舒高站了一个台阶，此时楚望舒哪怕是抱着她也只有拦腰抱，她可以很轻松地拍到楚望舒的发顶。
　　“我没有躲你，我也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呀。月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她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充满了灰色幽默，“你怎么谈完话之后变成麦芽糖了，这么黏人？”
　　楚望舒正准备继续说话，不远处有人尴尬地咳嗽几声，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打断了此刻的氛围。
　　赵经诗也被那咳嗽声吓了一跳，环视四周一圈，她后知后觉当下的场景好像不太适合调情。
　　该死的，现在可是大中午，出于饭点的食堂门口啊。
　　赵经诗大学时代最讨厌不分时间地点在大庭广众亲热的小情侣了，现在自己居然也成了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楚望舒也察觉到了这种尴尬，此刻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诗诗，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吧换吧。”赵经诗尴尬地咳嗽一声，却没有推开楚望舒，而是就着楚望舒抱着她的动作往下走了一步，然后顺势揽着楚望舒往前走，“我下午没课了，不过晚上有个会要开，你今天还有时间吗？”
　　“三点要见一个合作伙伴，诗诗，你吃中饭了吗？”
　　“没有，你刚才没吃吗？”赵经诗有些惊讶，“在食堂谈话呢。”
　　楚望舒皱起眉,开始了吐槽：“你们食堂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哎……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种水平了吗？”
　　赵经诗点点头：“是这样的，吃习惯了就好了，不过你吃不惯……也正常，我带你去吃饭吧。”
　　楚望舒点点头，表示赞同和支持，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赵经诗被她一直盯着看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小声发问：“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楚望舒嘻嘻一笑，回复道：“我想起一件让我很高兴的事情，你同学告诉我的。”
　　赵经诗皱了皱眉，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她说了什么？”赵经诗往前走了几步，才装作不经意地发问，“让你这样望着我笑？”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她说你很闷骚。”
　　赵经诗听到那个词之后微微一愣，然后啧了一声：“我闷骚？”
　　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是有点。”楚望舒笑着道，“我给你举例，就刚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看刚才你本来想的是不是有点尴尬，但又不只是尴尬？”
　　赵经诗：……
　　她抬手将楚望舒往前一拉：“有是有，但这不叫闷骚。”
　　“这叫什么？”楚望舒非常认真地追问，“我觉得闷骚很贴切啊。”
　　赵经诗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样子，再次坚定了刚才的认知。
　　真是闷骚……
　　她突然觉得那个什么沈声作为赵经诗的好朋友，有很多判断的确是非常正确的。
　　赵经诗被她看得没法再装傻，无奈摇摇头，索性不再跟她纠结这种小打趣，拉着人径直离开食堂周边。
　　两人没再刻意闲逛，也没慢悠悠找餐厅消磨时间，各自记着下午的安排，安静分头去处理事务，只约好了傍晚忙完再见。
　　楚望舒觉得这样也很不错，不需要过分较真，总归很多事情都是会慢慢解决的。
　　就像是她现在的事业。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还是非常有用的，当她完全对楚家不带有别样的情感，只是想着从中牟利，她发现她的事业反而变顺了。
　　楚家是商贸起家的生意，经年深耕之后，又拓展布局了仓储、干线、配送一体的物流全链条。繁复冗杂的生产板块她自觉不是她的菜——生产线盘根错节、人事牵绊太重。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她没什么相关经验，人脉也不会传承道她这里，她无意深陷其中，早早留心选定前景更清朗、模式更轻便的物流赛道，悄然完成业务拆分与版图切割。
　　如今已彻底从楚家固有体系里剥离出来，自成格局，不受旁人桎梏。
　　另一边，她早前应允帮楚家对家傅向文牵线举荐业内可用之人的承诺，也已稳妥办妥，人情做得到位，又分外小心，避免深陷是非漩涡。傅向文对她这种小心非常欣赏，楚望舒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分明是合作却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但总归之后接触不会太多，她也没有过分纠结傅向文的霸总病。
　　但她偶尔会自省，当她在工作中过于霸道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傅向文谈合作的时候的样子，被油得心里难受之后，便下定决心自己千万不能这样，工作风格相对也柔和了不少。
　　她这一系列动作，楚父楚泽中心里洞若观火。明知她拆分业务、暗结外人，心底固然愠怒，却自持留有后手底牌，或许也是压根从一开始对这个女儿的选择便没太放在心上，便按捺住情绪，只一味和她保持冷淡，想着从楚正源的遗嘱入手，狠狠给楚望舒一个教训。但利益分配早就已经决定清楚，他在公司内部因为派系之争中的种种偏袒，已经很难服众，再加上楚正源已经病入膏肓，难以做出决定，他也只好作罢。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楚望舒真正落子的一步，落在了她那位备受偏爱却现在显得无足轻重的哥哥楚居澜上。
　　楚泽中转移出去的遗产被悄悄挂在楚居澜和吴梅眉名下。
　　楚居澜对此一无所知，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己名下还压着这样一笔庞大隐秘的身家。
　　眼下楚居澜深陷自我感动的“追妻”的纠葛，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焦灼，之前主动寻上楚望舒达成互惠合作。
　　在他眼里，不过是彼此帮衬、各取所需——他为楚望舒办妥一桩事，楚望舒也顺手为他的“追妻”之路铺路，还平了之前他明知亏欠良多却又还不起的人情账，公平又体面。
　　他全然不曾多想，在他眼中，楚望舒如此好强，一心扑在继承楚家上，已然不会有那个精力去针对他，毕竟还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帮亲不帮理，楚望舒天然就会偏向去帮他。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楚望舒便借着这场合作的由头，以代办手续、梳理资产架构、签署常规确权文件为名义，让楚居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逐一落笔签字。整套流程做得合规体面、滴水不漏，没有半分强取豪夺的痕迹，却已不动声色，将那笔藏在楚居澜名下的海外信托资产，稳稳平移划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然后再放消息出去给吴梅眉，让她得出“楚居澜在争夺家产中大败，婚事告吹都是因为他心思全在恋爱上了”的结论。吴梅眉对楚居澜寄予重望，知道这个之后对楚居澜管束加强，楚居澜本性懦弱，“追妻”戏码也要审时度势，后来的事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在吴梅眉的愤怒中作罢。
　　楚望舒看足了好几场戏，最后稳坐钓鱼台，深觉在背后谋划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的确让她觉得快乐。
　　不撕破脸，不赶尽杀绝，也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钝刀子慢慢割，她有时间。
　　想到这里，楚望舒就忍不住露出反派微笑，深感自豪。
　　赵经诗在一天中看到楚望舒露出几次这种笑容，心中觉得非常担心。
　　在第四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平板，伸手在楚望舒眼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
　　楚望舒一下回神，眼神立刻变得清澈：“啊，工作上的事情。你东西看完了？”
　　这是在楚望舒家中，赵经诗坐在地毯上，正在抓紧时间看文献，楚望舒坐在沙发上，原本拿着一本金融学书籍在装模作样的观看，但奈何她实在是无法认同那位金融学家的见解，越看越不服，便走了神，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看是看不完的。工作上有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
　　楚望舒看着坐起身凑近的赵经诗，很不争气地晃了晃神。
　　今天到她家，按照惯例是睡荤的，虽然说按照原本的安排，今天应该是去赵经诗家，但她耍赖换来了这种变动。
　　晚饭过后就已经各自洗过澡了，此时赵经诗身上和她一样的香味非常明显，睡衣虽然都是长袖长裤及其周正，但却硬生生让楚望舒看出了几分性感。
　　楚望舒咽了咽口水，不是很正经地道：“诗诗，看不完的话，不如今天先不看了吧。”
　　赵经诗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抓狂，但表面上不动如山：“月月，你今天中午之后就不太正常，我现在不由得还是想要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58章 定位
　　楚望舒一下就坐正了，吓得赵经诗微微往后退了退。
　　楚望舒坐正之后，先将书本妥善放在桌面上，然后带着点责问的意味凑近。
　　“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今天不太正常？”
　　“月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感觉，你今天……老是笑，是怎么了？”
　　赵经诗眼中的关切都快要溢出来了，楚望舒见她如此在意，突然一下就乐了。
　　赵经诗：？？？
　　“月月？”
　　她后来也问了沈声啊，她们也没谈些什么啊，除了那个说她反应过度的，赵经诗觉得这种建议完全多余和错误，虽然说内心深处她也认同不将这种回避型心态当作病理性行为严阵以待的观点，但毕竟面对的亲密关系是和楚望舒之间的爱情，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不好破坏楚望舒的体验感。
　　楚望舒究竟怎么了？
　　虽然平时楚望舒也喜欢撒娇，但并不像今天一样，大有装疯卖傻的感觉了。
　　说句不恰当的，赵经诗都有点想找高人驱一下邪了。
　　楚望舒凑过去亲了亲赵经诗脸颊，然后顺势挂在了赵经诗肩上。
　　压上来的重量让赵经诗向后倒去，靠在了沙发上。
　　楚望舒时不时会为色所迷，然而赵经诗却不怎么会，跟何况此时楚望舒很明显又是在撒娇，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赵经诗的额头。
　　“究竟怎么了？”
　　“我现在观察了一下，诗诗，我觉得我好像找到我的定位了。”
　　一向要问“你什么意思”的楚望舒也算是体会到赵经诗这样问她的感觉了。
　　赵经诗轻轻牵动她的手——不是那种双手重叠握紧的牵，赵经诗用指尖轻轻点着她的指尖，仿佛拨动珠帘，激起楚望舒手间一篇痒意。
　　“这个定位，具体指的是什么？”
　　“很多意思，事业上的，爱情上的都是，你不是之前和我说要我自己想清楚我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吗？”
　　赵经诗点点头，思绪不由得沉了下来，手也垂下来叠放与自己身前，却被楚望舒顺着手臂摸过来牵上。
　　“所以，是什么样的定位。”
　　楚望舒把玩着赵经诗的手，带着些许得意道：“我要当娇蛮大小姐。”
　　赵经诗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她，却被她像啄木鸟一样的连续亲吻给逼得转不过来。
　　“唔……什么样的娇蛮大小姐？”
　　“就率真，任性，能力出众，从来不害怕展露锋芒的那种。”
　　赵经诗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楼上缓缓走下睥睨众生的楚望舒，轻轻笑了一声道：“其实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是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我说过，我有的时候像孔雀，我告诉你我禁止你孔雀塑我，想也不行！我还是很有偶像包袱的。”
　　楚望舒故作恶狠狠实则就是在打情骂俏地摇晃了赵经诗几下。
　　赵经诗没被晃晕，还很享受地笑着应了：“好，好，我不会这样想，你继续说。”
　　“我以前，那叫形似，那些什么嚣张啊，尖锐啊，都是内耗着的，就是心里实际上非常的痛苦没有自洽，包括我和你恋爱的时候，我也会担心我会不会不够体贴，然后你不喜欢我了。像你今天觉得奇怪的这种状态我都不太敢露出来。”
　　赵经诗心里一酸，温声追问：“是这样，那现在是怎么样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事业上不用虚张声势，爱情上也是，我其实之前担心，你在我面前崩的那么紧，简直像是那种杀猪盘一样。今天这个谈话之后我明白了，你，赵经诗，就是闷骚。特别特别闷骚，和我一样，其实我们都挺装的，我是装豁达，你是装淡薄。”
　　赵经诗牵着楚望舒的手转过头，直视着楚望舒：“这和我们月月想做骄蛮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在事业上，放弃道德枷锁，享受缺德人生，在爱情中，表达要换一换，但是我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赵经诗轻轻一笑：“你的意思是，你要更加任性一点吗？”
　　想到这，她有种小猫终于养熟了的欣慰感。
　　“不是任性，是真实，或者说……”楚望舒想了想，“我发现我好像这段时间的确变矫情了，尤其是在你面前，不过我好像接受良好。一开始当然有点觉得不像我之类的，还有担心你会不会厌烦，但是我现在已经自洽了，你其实巴不得呢。”
　　楚望舒眯起眼笑了笑，往赵经诗肩窝上蹭了蹭，带着点理所应当的慵懒：“我在你面前不用装，你在我面前也不用装，特别棒，我越想越美。”
　　“我觉得你那个朋友说得对，你昨天那些，有些反应过度，就是那种读书读多了什么情况相似就直接往自己身上套，然后直接想到最坏的结果了。我应该保持我之前的见解。”
　　“什么见解。”赵经诗放缓了声音，看着楚望舒的眼中满是温柔笑意，“说给我听听？”
　　“走一步看一步，其实我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你已经在我面前不怎么装了，我也一样，就这一慢慢地成为能够接触对方真实的唯一，很好，而且不需要什么事件作为明确的时间节点。”
　　赵经诗微微垂眸，楚望舒往她睫毛上呼了一口气：“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很正确，见解独到，一针见血。”赵经诗思考片刻，认真道，“你已经掌握了我经过学术训练之后都还没有掌握的创新力。”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楚望舒想窜地一下坐了起来，却被赵经诗拉扯住，动弹不得。
　　“赵经诗，你……你放开我。”
　　赵经诗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觉得你确实说得对，我的确将自己相关的事情看得太过了，关顾着自己内耗了。”
　　不是，怎么又反省上了？
　　不对！这个语气，不太对劲！
　　正在楚望舒脑子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结果的时候，赵经诗将她两只手握在一起，然后将空出的那只手伸向茶几地下。
　　扯出来橙色的一条，正是让楚望舒之前破防不已的工牌。
　　楚望舒的眼一下睁大了。
　　这大概是她昨天匆匆离开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今天赵经诗先回来，她也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没想到赵经诗还留意到了。
　　而且……
　　她想起自己因为这个东西心里反复纠结的情绪，不由得红了脸，也算是懂了含羞带怯究竟是什么样的体验。
　　“怎么……怎么了？”她故作镇定。
　　赵经诗轻轻将带子缠绕在楚望舒手腕上。
　　“你说的对，我是有点闷骚。”
　　这是重点吗？
　　楚望舒有点无语。
　　赵经诗此时缓缓系上一个死结。
　　“有些情绪还是要表达出来比较好，你当时应该因为这个东西在别人那里，有点心里不舒服，对吧？”
　　“嗯……”
　　赵经诗将楚望舒的手向上一抬，然后速度很快地闪身出楚望舒怀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楚望舒压在沙发上。
　　按的是楚望舒被困在一起的手，楚望舒感觉自己的腰肢立刻被拉伸出一个紧贴沙发，让她腰间有点酸痛的弧度。
　　不是……这也过于行云流水了吧。
　　赵经诗轻轻一笑：“我觉得我有义务哄一哄。”
　　楚望舒：！！!
　　是这样哄的吗？！！你哄的是我，还是你自己啊！！！
　　……
　　一番纠缠之后，楚望舒躺在床上，眯着眼带着不满看着一脸歉意的赵经诗。
　　赵经诗拿着剪刀，想笑却又不敢笑。
　　“你这下是真的要哄我了。”楚望舒没好气地道，“谁让你系死结的？还是那种自己会缩紧的！我手都勒红了！”
　　赵经诗将剪刀小心地穿进手和带子的间隙，非常抱歉地道：“我的错，下次系个活的。”
　　咔嚓一声，带子断开，楚望舒重获自由，立刻将工牌砸向赵经诗。
　　“你还想有下次！”
　　赵经诗也不恼，依旧是温柔地笑着：“这样倒是确实像你想的那种，娇蛮大小姐？”
　　“好了好了，好晚了，我要去洗漱了睡觉……”楚望舒试图转移话题，但看赵经诗这一副云淡风清的得意样就有点不服气，于是决定反将她一军，“赵经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赵经诗笑得眼睛眯起，这个时候楚望舒说什么都行。
　　“我觉得我们俩确实很像，那我得意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样？”
　　赵经诗的回答很狡猾：“我又不知道我得意的时候是什么样？”
　　楚望舒道：“这倒是个正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差不多的，那这样真是很好了……”
　　赵经诗知道，楚望舒又开始装模做样地撒娇了，她微微低头，认真地看着楚望舒。
　　楚望舒抬手钩住她的脖子：“你完全就像是我想象中的最好的人，我和你像，非常好。”
　　赵经诗微微一怔，随后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红了脸。
　　“是……是……很好。”
　　看自己一下子就被稳稳硬控住，楚望舒反倒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着思绪慢悠悠畅想起来：“你说呀，当初围着我们传的那些流言，往后会不会还冒出来？”
　　赵经诗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应该还会有。不过现在的我们，已经有更从容、也更解气的方式去回应了。”
　　楚望舒沉吟片刻，忽然眉眼一亮，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狡黠：“根本不用费力气辩驳 —— 这分明就是天生的夫妻相，旁人看不懂罢了。”
　　赵经诗静静望着怀里的爱人，楚望舒总是这样，偶尔一句简短的话，就会在她心里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
　　明明楚望舒再三不许她把人比作开屏炫耀羽毛的傲气孔雀，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悄悄这样想。
　　她原本以为这位好像时时刻刻在炫耀羽毛的傲气孔雀一般的大小姐会给她带来麻烦，痛苦和耻辱。
　　没想到，她给她带来的是顺遂，喜悦和幸福。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撒花撒花！
五一假期期间会休息一会，然后再放番外。
番外就是不超最高字数限定就不分章，一个故事一次满足，隔几天刷新一个番外。
谢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劳动节快乐(ง •̀_•́)ง


第59章 延迟满足（上）
　　“赵经诗，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呢？”
　　楚望舒悠悠发问，怨气重的好像能养十几个邪剑仙。
　　赵经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手机屏幕里的楚望舒，十分认真地道：“不是这么回事，我是真的没时间。”
　　楚望舒大怒：“你导师出教材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还要校对一遍？我们分明说好了我这边合作结束了我要带你去欧洲玩的！”
　　“第一，我这是学习经验，而且不是打白工，我有署名的。第二 ，你当时只是提出设想，我在你提出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你恐怕不行。第三……”赵经诗的声音微微迟疑，楚望舒眯起眼，看着视频画面中赵经诗露出的小半张脸，大有种我就看你怎么编的审判意味。
　　赵经诗接下来的答案让她哭笑不得：“除了手头的事情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呢，我来给你数一下：原本的课程有调整需要全部重新备课，小顾上次的文章被退了我还要帮她看看，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后续还有资料整理工作，最近我们系要承办一个交流会，下周三到周五我要去海市开会，现在这个校对我估计两天之后能完成，那个你爷爷的那个回忆录出版社在联系我，还有……”
　　说到接下来这个话题，赵经诗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狰狞：“我还有一篇论文要修了去投刊物，目前还在斟酌把这个孩子嫁到哪。”
　　楚望舒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不是记得你上个月忙完了很多事吗？怎么这个月还这么多。”
　　“西西弗斯推石头罢了。”赵经诗终于看向手机画面，眼神疲惫却又带着温柔，“月月，我恐怕真没办法陪你，你自己要玩得开心一点，好好休息。”
　　上个月楚望舒也结束了一个大项目，期间什么废寝忘食的事都有，甚至在关键的时间节点的时候干脆住在了公司里。
　　不过楚望舒是一个非常善于规划的人，也明白想让毛驴往前走，需要在其面前挂一个胡萝卜当盼头的道理，便早早得给自己规划了一个大“胡萝卜”——一个和赵经诗一起的，不需要太长，大概一个星期就行，比较浪漫的，像是度蜜月的假期。
　　其实她现在也不算是生气，就是有点失望。
　　的确，当时她提出来的时候，赵经诗就已经告诉过她时间可能不允许，但是楚望舒虽然和赵经诗已经谈恋爱差不多一年了，对赵经诗的工作的印象却依旧停留在老一辈人对高校教师“有钱有闲，生活惬意”的程度。
　　虽然她知道赵经诗不缺钱是因为生物爹的遗产和女朋友的财力，看起来有闲是因为做事从容不迫非常有规划，至于生活惬意……
　　淡泊的生活态度是一个原因，恋爱生活也是一个原因。
　　“你，一直这样的话，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啊？”楚望舒这下真是有点担心了。
　　赵经诗一到工作上就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流水线上那种，并不雷厉风行，而是重复劳动，做什么都淡淡的，但又一直在做事。
　　楚望舒这种每隔一段时间集中全部精力攻克一个难关，然后仿佛动物冬眠一般给自己安排一段休息时间做奖励的人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工作节奏。
　　“或许下个月？但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新任务，不用等我一起，你前段时间也很累，是应该要好好休息。”
　　“那你呢？”楚望舒发觉她俩的讨论中心开始转移了。
　　从讨论“旅行计划泡汤”变成了“赵经诗的工作节奏”。
　　楚望舒当然明白，每个人的工作节奏都是不一样的，她不应该强行要求伴侣与自己同频。
　　但是赵经诗的工作节奏实在是肉眼可见的不是很健康。
　　楚望舒常常有种错觉——赵经诗工作的桌面仿佛有一只吃人精气的妖怪，或者是地缚灵之类的东西，每次赵经诗忙完之后，就仿佛是刚刚经历了冒险回来，总是神情疲倦，一副快要被抽干的样子。
　　就是不算健康啊！
　　据楚望舒统计，上个月三十天，赵经诗睡眠时间短于六个小时的天数超过了二十天，可谓是亚健康仙人。
　　楚望舒在此需要特别澄清一下，这二十多天熬夜和她关系不大，一来是她也在忙，二来是赵经诗的腱鞘炎又发作了，这一病情使得他们进入了长达两个月的柏拉图状态。
　　楚望舒轻轻咳嗽了一声，赵经诗立刻道：“这两天是不是快换季了，要注意穿衣服不要感冒啊。”
　　楚望舒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关心倒是来的快，不过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
　　“不是我不想休息，我非升即走还有两年结束，在这两年期间，我必须奋斗。不过两年之后我就能稍微喘一口气了。”赵经诗长长叹了口气，“你放心，我能好好自我调节。”
　　楚望舒微微眯起眼，她直觉赵经诗又有话没说完。
　　赵经诗的确有话没说完。
　　其实她也是有和楚望舒差不多的用“胡萝卜”吊着自己往前进行努力的想法的。
　　只不过比起楚望舒这种立刻完成，立刻满足的模式，她获得成果比楚望舒要迟很多。
　　延迟满足会对人的心性造成极大折磨。
　　楚望舒想要取得什么成果，都是做完之后不超过一个季度就会立刻出现可以准确用数据量化的成果，想要休息也可以立刻给自己放上一个假，这个阶段做完了之后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也就说，楚望舒可以自己定义自己的“胡萝卜”是什么，更可以轻易地产生一切尽在手中的获得感。
　　但赵经诗不同，当她产生新的想法时，大部分时候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个想法会有什么成果，能不能造成什么影响；当她写完一篇论文，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漫长的投稿和审稿期，这期间她会在结果不确定的时候开始下一个任务，不确定会不会有结果对她提出了心态淡泊的要求，但心态淡泊的后果是，失败她不会感觉到挫败，但成功也很难让她产生满足感。
　　做了大量的工作之后，积累了一堆所谓经验和轻描淡写等待被未来有一日装点门面的署名，或许终其一生这段时间忙的事情只有消磨时间这一个价值。但哪怕是在自己的圈子里面已经做到极致，一连接进互联网看看社会对自己工作的评价，看到的一般都是轻率的“无用论”。
　　赵经诗并不是不想休息，本科期间瞄着研0休息片刻，结果毕业之前半年就提前无缝进组了，因为是直博于是期待博士毕业，却在博士毕业典礼当天都还在帮忙写材料，诸多原因综合作用后成功留校，想着在还没带学生之前缓缓过度一段时间，结果系里领导一次谈话之后，她就要开始带学生了。等到她说节奏慢慢适应之后，恋爱也步入正轨，又有一堆事要做。
　　人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内卷往往是非主观意动的，只要到了对应的环境中，哪怕有了疲倦的感觉，也会受到环境的影响，不由自主地去继续追逐。
　　赵经诗明白这样不健康，但是大环境如此，当所有人都不算太健康的时候，这就是一种潜规则。
　　不这样，反而不合群。
　　就是……
　　有点委屈楚望舒了。
　　她心里有些堵塞。
　　带着这样堵塞的心情到了教室。
　　今天这节课是通识课，属于是面对所有学生开放，科普性介绍一般地讲解历史学是什么的课程。因为硬性的学分要求，此时阶梯教室中还是有不少人——虽然目测和第一次上课比起来差了大半。
　　她清楚，在台下这些或低头玩着手机，或入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们眼中，这节课就是浪费时间的水课，她讲解的内容除了作为自习室的白噪音让大家锻炼集中注意力的能力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她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当她因为学校课程要求去听自己毫不感兴趣的领域的课程的时候，她也做过台下的人做过的事情，眼前的景象在之前一直被她一笑置之。
　　事实上她讲课的效果比系里其他的老师要好上几分，当初这节课算是院长想尽办法凑出来的拼盘课，但当她在来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受邀讲了一节并大受欢迎之后，这节课就落到了她一个人来讲。
　　至于效果为什么这么好，外貌和身份带来的光环可能是一个原因，本身授课的技巧也或许是一个原因，不过她自己清楚，她虽然上这门课才短短三年，却已经变成校园红黑榜中大部分学生公认的大红的原因无非如下三点——不点名、事少、分高。
　　今天讲的内容是西方史诗的代表与解读。
　　她在调好PPT后，看着PPT首页的修昔底德，心里莫名产生了几分厌烦。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学生带着几分腼腆走了过来。
　　赵经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方带着几分小心递上了假条。
　　“老师，我来销假，就是……上节课的时候转专业的考试在这个时候。这是假条，有导员签字……我这个是特殊情况，会影响考勤吗？”
　　赵经诗将假条放进包中，非常想要不留情面地反问一句：“难道你没注意到我从来没点过名吗？”
　　但不是不行，她说话需要客气一些。
　　于是她道：“没关系的，不会影响。”
　　没想到对方没走，反而欲言又止地扭捏了片刻后继续开口问道：“赵老师，我参加的是转到历史系的考试，我之前高中是一直非常想学文，但是家长综合考量之后还是让我学了理科，录取的时候却调剂到了建筑，因为这学期选了你的课，我现在下定决心决定要学历史……我问了认识的同学，你的专业课我可能要到大三有可能上……但是我特别喜欢你，你有什么项目在做的吗……我想跟着你做项目。”
　　赵经诗：……
　　赵经诗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因为她今天心情不佳，故而表情本来就有些僵硬，是以这种表情管理的失常无法被人察觉。
　　“你确定……”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转到历史系？”
　　不是，学建筑的话高中是理科吧！虽然学建筑是难免要计划转专业，但是转到历史来……真的不是换了一个更加痛苦的死法吗？而且她这话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不对，我……
　　对方眼睛亮亮的,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已经参加了转专业考试呢，我准备得很好，感觉应该是能成功的。”
　　当然啊，怎么可能不成功啊，除非你准出那里被建筑卡了。
　　然而赵经诗笑了笑：“我目前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需要本科生，你如果顺利的话，下学期要上的课程的老师手里的项目会比较多。”
　　此时上课铃响了，赵经诗如释重负。
　　尽管心情复杂，赵经诗还是以正常的水平上完了这节课，至少达到了让不少同学放下手里的事情听得入了神的效果。
　　不过提前了快十分钟下课，和拔了U盘背起包就走的行为，还是暴露了她心中不安的事实。
　　走到地铁站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这是她专门给自己导师设的，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有点应激。
　　点开手机一看，是在问她下周三有没有空，想请她帮忙代一节课。
　　赵经诗一边往里走一边斟酌着回复的方式。
　　地铁到站，她上地铁，下课时间是九点半，此时这班地铁上只零星有几个人，她只坐两站回她和楚望舒一起布置出来的新家，便没打算坐下，正好清醒头脑。
　　她和楚望舒是在今年开年他们正式恋爱将近一年的时候正式同居的。最终选定的居所是一处离她们的工作单位距离相等，在地图上看起来在同一直线上的公寓。
　　地铁门关上又打开，赵经诗发出了答应的消息，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了时间应该如何调配。
　　到了站点，总算是大概心里有了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就接到了楚望舒的电话。
　　“诗诗，你现在在哪？”
　　“出地铁站了，快要到家了。”
　　这时走出去，她发现外面细雨朦胧。这个季节的雨来的快去的快，还偏偏不大，像是补水喷雾一般四下飘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闷头往前走去。
　　“这么快吗……”
　　赵经诗很敏锐地捕捉到楚望舒话语中的一点不快：“你是来接我了吗？我今天提前下课了，抱歉让你扑了个空。我现在先回去等你回来。”
　　楚望舒欲言又止片刻，最后应了声：“那好，你好好在家里等我。”
　　楚望舒不觉得这种事先没有打招呼而造成的错过会是一件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是她依旧有点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当下的事情本身，而是赵经诗此刻能够清晰地让人感知到的疲倦的状态。
　　于是她补上一句：“别的什么都不要做，坐在沙发上等我回来就行。”
　　赵经诗微微一愣，虽然她不明白楚望舒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这样要求一定有她这么要求的道理。
　　于是在楚望舒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赵经诗往后靠在沙发上，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前，另外一只手拎住搭在膝上的包，不过包已经将要脱手落到地上。
　　楚望舒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
　　赵经诗显然毫无知觉，已经完全陷入睡眠之中。楚望舒在走至她面前后，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如何处理。
　　她并不想叫醒她，但又无法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挪动到床上，就让赵经诗在这睡吧……她此刻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长久地睡得安稳的样子。
　　思索片刻后，楚望舒决定先把她的包收好。
　　就在这时，已经在脱手边缘的包彻底被赵经诗抛弃，一下落在了地上。
　　并不高的高度，却让包中的些许东西滚了出来。
　　楚望舒小心地蹲下来去捡，只见润喉糖，口香糖，维生素这三样东西是滚出来的主力军，平板是落地时啪嗒一声的主要来源，中性笔足足有两三只，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唯一陌生的是一张请假条——那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清秀的字迹非常陌生。
　　“赵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不管发生了什么，照顾好自己是第一位的哦！”
　　楚望舒的手微微颤了颤，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能压制住声响，一下惊醒了赵经诗。
　　赵经诗没睁开眼，先是下意识地去捞楚望舒，却因为脱力了动作迟滞而被楚望舒轻轻扶住，又按回了沙发上。
　　恍惚中，她看见楚望舒神情严肃：“诗诗，我觉得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赵经诗想要坐起来，却感觉头重脚轻，脑袋发晕。
　　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就感觉脑袋一沉，向后栽倒过去。
　　楚望舒感觉手感不太对，下意识抬手抚上赵经诗额头。
　　手心中一片滚烫，楚望舒大吃一惊，立刻起身去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病来如山倒的感觉，赵经诗算是久违地体验到了。
　　按照医生的诊断，赵经诗这就是过度劳累使得身体处在亚健康状态，然后导致了免疫力下降，再加上被冷雨一淋，感染了风寒。
　　算是普通感冒，但赵经诗身体的反应比较过度。
　　楚望舒在卧室里和赵经诗躺在一起，非常不安地反复摩梭着她微微带着些许烫意的手，直到赵经诗意识朦胧地醒来，似乎是自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有些不容反抗地将楚望舒拉上来抱进怀中。
　　不是平常那种爱人之间温馨又亲昵的抱，她们之间大部分这种拥抱中赵经诗都表现得从容有余。这种拥抱用力似乎过猛，楚望舒感觉到她滚烫的身体贴过来，带着明显的依赖。
　　楚望舒有些担心。
　　分明已经吃过退烧药，为什么似乎还是有些温度过高。
　　这个时候，赵经诗凑向她耳边，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然后低声道：“月月，抱歉。”
　　本来觉得自己守到赵经诗退烧就可以安然入睡的楚望舒因为这短短的四个字直接睁眼到天明。
　　到第二天赵经诗醒来时，她仍然觉得有些无力，但一睁开眼对上楚望舒明显憋闷的表情，她一下就吓得清醒了不少。
　　赵经诗其实能推测出多半是自己生病了楚望舒照顾她不少，第一反应是抬起有些酸软的手去摸摸楚望舒的脸颊：“吓到你了？我之后会注意的……”
　　“生病怎么注意！赵经诗，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我……”
　　赵经诗想要辩解，她其实还真挺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
　　饮食健康，还时不时保持运动，发觉自己似乎有些气虚还找了老中医开方子每周一帖地喝中药，而且非常懂得改善自己的环境，让自己过得更加舒服一些。
　　“赵经诗，我说，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楚望舒看她为难地表情，让了一步：“至少在病好全之前，请你好好休息。”
　　“但是我……”
　　“你今天没有课，刚才顾舜臣给你打电话问到你办公室怎么不见人，我已经告诉她你生病了，现在将近中午十一点，据我所知你除了那个所谓的要在两天之内完成的出版校对，并没有别的工作，但是那个任务也是可以稍微后延的，哪怕是用一天好好养一养病，不行吗？”
　　赵经诗刚准备补充说她还需要帮自己的导师代课，楚望舒就拿出一张便利贴，展示给赵经诗看：“赵老师，你的状态不好，你的学生都看出来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好休息一会吧！没！得！商！量！”
　　赵经诗欲言又止，最后在楚望舒态度明确的注视中败下阵来，缓缓滑进被子里，用被子盖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那我就好好休息吧……”
　　楚望舒被气笑了，一巴掌删在赵经诗腰上。
　　“起来吃饭，睡了十几个小时了，我不信你还睡得着。”
　　赵经诗看向她：“那我能不能拿通讯工具找人帮我代劳？”
　　“之后又变成人情了要在某个时间段加倍还回去是吧？”楚望舒了然并严防死守，“起来吃粥，我煮的。”
　　赵经诗看她态度坚决，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她心中也非常清楚此时的确有必要休息片刻，但是一如病来如山倒，一个人放松休息过后的轻松也会如同山倒一般压倒心绪，之后再进入工作的时候，怕是很难再像休息前那般自如。
　　楚望舒摸摸她的额头，神情莫测地切了好几个版本，她最终沉声道：“我端过来喂你？”
　　“不用不用。”赵经诗摇摇头，“我起来了。”
　　然后赵经诗挣扎着试图起身，却被楚望舒贴上来抱住了。
　　赵经诗：？？？
　　“诗诗，我想要装作云淡风轻，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说，你的工作环境我没有设身处地的去体验过，也没有指责说你过于工作狂的意思，但是你不管怎么奋力拼搏，有一条底线在那，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我昨天回来看到你晕倒的时候，我魂都要吓丢了。”
　　赵经诗微微愣了愣神，最后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楚望舒的背，表示安抚。
　　“我这……就是个感冒。”
　　“昨天医生告诉我你现在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以后……”
　　赵经诗明白她要说什么，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说这个，不吉利。”
　　“你还迷信上了！本身就有这种可能性，你不想办法去掐灭，还不让我说！”
　　赵经诗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感觉到一阵头晕。
　　一看她神情恍惚，楚望舒本来趾高气扬的声调一下就弱了下来。
　　“我不吵你了，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就这样翻篇哦，我之后会严肃地监督你的。”
　　说完，楚望舒眼神飘忽地将赵经诗扶正，然后走到厨房将她准备的病号餐端了过来。
　　赵经诗没有再对楚望舒提出的休息计划提出任何异议，楚望舒要喂她吃饭她就老老实实吃了，说一起看个影片，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楚望舒肩上看东西到睡着，楚望舒说工作可以放一放，她也就真的没有再讨价还价。
　　楚望舒觉得，病了的赵经诗的好说话和平时的好说话是完全不一样的。
　　平时赵经诗的好说话是她自觉能把握节奏的从容和宠溺，但是此时的好说话更多是因为信任和……
　　依赖。
　　对，病了的赵经诗整个人在气势上都弱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休息的事情自觉理亏，但就是格外温驯，在赵经诗肩上靠着睡着的时候呼吸轻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
　　楚望舒觉得虽然生病并不是好事，但生病时的赵经诗的确让她非常喜欢。
　　将赵经诗放平在沙发上的时候，楚望舒万分无奈地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我就是拿你没办法，以后不许生病了的。”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说完之后便笑了出来。
　　该如何修正呢……
　　楚望舒想了想，最后觉得或许“我会照顾好你”会比较合适。
　　但犹有不足，她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足。
作者有话说：
为了阅读体验还是在故事之内分了章节，下一章估计在周末放送。
一些碎碎念：
任何人听到从土木转到历史都会释怀的笑了吧。
小赵就这样：要不要……要不要还是考虑一下呢？你想过我这样的生活吗……啊？
围城这一块。
腱鞘炎那个算是我的恶趣味，但是我真的有想过这个问题（？）
奇怪的关注点又增加了。
不要因为小赵这段感觉她好像身体真的特别不好，毕竟她包里没有膏药和别的口服类药物……
赵经诗是一名非常受学生欢迎的青年教师，不过我感觉她不像是那种会和学生玩到一起去的那种，就是淡淡的就会顺顺的，感觉得到距离感，但是你只会觉得她是清冷or社恐，不会觉得她高傲，而且给分非常好。
真感觉她会成红榜常驻。
为什么在一起了一年多小楚依旧是有点畏手畏脚的呢：因为平时很少有她来照顾赵经诗的场景，此女已经被宠到一开始想要让小赵好好休息的表达方式是反讽了。
这个恃宠而骄萌！


第60章 延迟满足（中）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赵经诗的病情验证了前半句，却没有印证后半句。
　　因为当天下午她退烧之后，体感就只剩轻微的咳嗽了。
　　虽然说当天她依旧尊重楚望舒的安排和建议，好好地“休息”了一天，但第二天楚望舒醒来过后，就发现她已经出发去开早会去了。
　　甚至还给她准备了早餐。
　　楚望舒看着那尚有余温的葱香法棍，心里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这些情感最后都通过狠狠咀嚼的方式宣泄了出来——国内改良版的法棍完全不像正版那么难品，楚望舒和赵经诗都挺喜欢的。
　　楚望舒明白，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赵经诗也的确有自己的坚持，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就是让她连带着提心吊胆。
　　她并不具有自己认识的一些相同社会地位的人的傲慢，她不会因为这种提心吊胆就向赵经诗提出放弃事业之类的要求，她也清楚赵经诗的这种劳累是工作需要，而且这份工作在大部分人眼中甚至是值得钦羡的地位。
　　她在去公司的路上规划出了好多个阴暗的小想法。
　　自己单干之后还是会配司机的，她只有私人的行程才会自己开车，平时这个时候她都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规划，今天倒是看着车窗外面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自以为忧郁阴湿地想了很多。
　　如果用这次生病的事情发挥，然后表示自己担心，再以此来捆绑赵经诗让她必须注意身体，会显得很像在做奇怪的服从性测验；真自己时时去盯着赵经诗，她又是个外行人，实际上很难说那些事是可以放下不做的，指手画脚太多似乎不太合适；剩下的方法……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影响吗，其实她两人也就晚上能见着面，很难潜移默化地影响。
　　可恶，难道只有走强制爱，定期将赵经诗关一关这一种方法了吗？
　　楚望舒莫名想到一些很刺激的画面，并花了一天的时间来将这些画面从潜意识中赶出去。
　　今日赵经诗回家比她要早很多，楚望舒推开门的时候赵经诗就站在门前，手上捏着几张A4纸，一副踌躇满志不敢开口的样子。
　　直接让楚望舒幻视那种协议夫妻离婚文了。
　　“这是？”
　　赵经诗一下就立正了，将纸递过来给她。
　　一共四张，正反两面都被手写了不少东西，楚望舒这样大概扫过，一面是检讨，剩下的……
　　“这是我对我个人作息安排的重新规划，最近的事情我反思了一下。我觉得我的确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我从入职之后，还没有将自己从过去想要在师长面前尽力表现以求进步的状态脱离出去，一直到现在。非升即走固然对我提出了要求，但是这不代表我什么事情都要替人代劳以求攒一个好人缘。我决定以后只做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减少过度疲惫的重复劳动。”
　　赵经诗说完，抬眸看着楚望舒的反应。
　　楚望舒定了定神，然后发问：“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决定要好好调整一下？”
　　“对。”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呢？”楚望舒明知故问。
　　赵经诗明白眼前人的意图，坦率地回应：“昨天看到你那样着急，我明白了，我的健康并不仅仅关乎我，更加关乎你，我本人原本多干点事没事……”
　　赵经诗微微低了低头：“但是如果影响了我谈恋爱的话，那就不太行了。”
　　楚望舒微微一笑，然后看了看如同群蚁排衙一般的纸张，自觉自己不太看得进去——现在她的心痒痒的，就想听赵经诗亲口对她陈述。
　　于是她道：“所以，你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十一点半以前必须睡觉，当然有些时候除外，但是不能为了工作熬夜到那么晚。能拒绝的工作尽量拒绝，不要给自己偷偷提前时间进程，DDL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每周保证八个小时的休闲娱乐谈恋爱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就只做这些不做别的，每个阶段适当安排一些休息计划，然后……”
　　赵经诗接过一张纸，指了指她分条陈列的具体措施。
　　“就这些了。”
　　楚望舒微微挑眉：“你这是为了哄我做的吗？”
　　“我每次想要进入一个新阶段都会进行这样的分析，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保留了从本科以来每一次转折的分析，可以给你看一看。”
　　楚望舒有些无奈地解释：“不是说分析，我的意思说，你的转变是为了哄我才这样做的吗？”
　　赵经诗眼神飘了飘，这个问题她不太知道怎么回答，分明就是一个yes or no的抉择，却让她犯了难。
　　答是的话似乎显得油嘴滑舌了，也不够真诚，但是答不是的话有是必要解释具体的原因，虽说她的确是认识到之前行为不对而做出的转变，但在昨日之前她的确没有察觉到不妥之处。
　　最多是当时觉得愧疚，但也不到觉得说整个对待工作的态度都需要调整的地步。
　　更加让她为难的是，恋爱半年之后楚望舒就和她进行了协定，她不得用长难句来回避重点，在是或非的问题上先要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然后再进行解释。
　　但是她现在想要选or……
　　赵经诗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楚望舒立刻就明白她现在想的是什么。
　　“有必要这么纠结吗？”
　　赵经诗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太自在地道：“这个嘛……本身情感就是很微妙的东西。”
　　楚望舒看她那惊慌无措非常忙碌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笑。
　　“那所以说还是有？”
　　赵经诗点了点头，然后语速很快，仿佛生怕被打断地连续道：“其实这种生活方式不太健康我早就知道，但是之前一直都没有一个东西能够给我一个足够的动力，让我去改变这种习惯，这种不愿意停下来休息的生活习惯是被环境塑造出来的，没有一个核心的动力，仅仅因为不太健康就去对抗的话，其实还是挺难的，而昨天的事情，最终给了我那个动力。”
　　“嗯，大概就这样吧。”
　　楚望舒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上下扫视了赵经诗一番。
　　“说不触动必然是不可能的，但是……”
　　“但是？”
　　“赵老师可是要好好践行自己的规划，不要半途而废啊。”
　　赵经诗对自己的自制力一向有信心，于是此刻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我会的，也请我们楚大小姐多多监督。”
　　楚望舒满意地点头。
　　不过她没想到，赵经诗会采用那样的推行方法。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条在阳奉阴违领域亘古不变的真理：如果想要让一件自己不得不去推行的事情推行不下去，那最好的方式就是矫枉过正。
　　当赵经诗轰轰烈烈地开始进行对自己生活习惯的改造的时候，楚望舒一度认为她是在践行这条真理，但后来她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楚望舒曾经反复确认赵经诗就读的高中究竟有没有学习某个名震全国的名牌高中的模式，但赵经诗的回答是否认的。
　　但是楚望舒依旧怀疑，赵经诗这也是搞上大学教师高中化了。
　　在楚望舒没有仔细看的两张纸上，详细记录了赵经诗打算严格推行的各项政策，那些密密麻麻看的她眼睛花的一条一条想法，到了真正落地时，成了让她有些烦恼的限制和约束。
　　赵经诗素来行事审慎，一旦敲定整改方案，便会以极强的执行力贯彻到底。为优化时间分配、规范生活节律，她当天就已经在沈声的帮助下安装了一款私密性极强的智能时间管理系统。
　　该软件由沈声的弟弟独立研发，初衷是为消解其与自己对象异地恋带来的信息断层与作息偏差，并未对外商业化上市。软件依托其私人企业专属算力运行，她能拿到安装包完全是因为沈声也在用。
　　安装到她那平时用起来已经有点卡顿的轻薄本的时候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有大半时间沈声都在问她“这个文件要不要删一下”，然后她思考良久最后决定不删。
　　安装完之后沈声建议她换掉这个她从研1用到现在的笔记本，却被她以“那这样你今天不是白装了”拒绝掉了。
　　该软件基础架构近似一个月要花24美刀买会员服务的Notion：支持任务录入、期限标注、优先级划分，日程表单可可视化呈现，固定行程自动归档录入，内置智能辅助程序，能够高效处理办公琐碎事务。同时，账户支持双向绑定，关联用户可实时交互批注，适配双人协同记录与日常互通，还内置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不怎么喜欢指手画脚的智能体。
　　不过多出来的功能那就海了去了，这款私域程序附加了更贴合个人生活管控的定制功能。系统可联动便携智能设备，实时同步心率、血氧、身心压力等生理监测数据；内置膳食分析模块，能够记录饮食摄入、评估营养配比并给出调理建议；设备使用时长、用眼负荷、作息波动皆可自动统计归档。智能监测模块会结合实时天气、身体状态进行作息、出行提醒；若录入衣物配饰数据，系统还可完成智能化穿搭搭配规划。
　　沈声当时安利的时候意味深长地道：“有些详细数据有大用哦。”
　　赵经诗当时不太明白，直到沈声对她展示了自己手机里面的页面。
　　那个智能体的形象就是Q版的她自己，而且衣服都和她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赵经诗：……
　　功能也怪齐全的，估计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以她电脑删文件都要专门花上小半天去做清理的这个性格，那些看起来很有用但是实际上用不上的功能，她恐怕完全不会用。
　　不过这个东西怪不得是异地恋的人研发的呢，怪不得不市场化运营呢。
　　什么同步，什么时间管理，这不就是双向开放的监视吗？
　　“不是，你们家是不是有点病娇基因啊？”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自己用了之后就知道了。很有趣的，反正你要达到的目的一定会让你达到的。”
　　赵经诗当时表示犹豫，但回去之后就给楚望舒按照沈声给的教材安装了一个。
　　楚望舒一开始用得老高兴了，上班的时候就时不时看一眼页面，看看赵经诗的日程变化。
　　然后还手痒一般去给赵经诗每一个日程安排之下坐了一番评价：
　　赵经诗：xxxxx课程|固定安排|有关联任务
　　楚望舒：来听赵老师课了。
　　赵经诗：修订教材|临时安排|无关联任务
　　楚望舒：加油加油，但是要小心
　　赵经诗：去拿快递|碎片小事|--
　　楚望舒：我已经拿了(●—●)
　　赵经诗：这个是拿的送到学校的，不过多谢月月，家里的快递明晚用。
　　楚望舒：！！！
　　赵经诗：预备拒绝|院长的要求纠结ing|纸条弹窗
　　楚望舒：注意时间安排，考虑收益状况，权衡利弊了再做决定。
　　赵经诗：收到，已严肃拒绝！
　　简直就是聊天窗来的。
　　楚望舒非常喜欢，觉得喜欢也算是体会到科技对生活的正向改善作用了。
　　然而楚望舒还没乐上几天，在赵经诗委婉地询问是否能把她的日程也往上登一登之后，她就不太乐得出来了。
　　她算是一个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角色，想做什么都当机立断地做，或长期规划一直都非常抽象，要让她列出这段时间确定下来的时间规划，她只会无比苦恼。
　　更何况她有高薪的秘书和助理专门给她安排行程，工作上面的安排基本上她只需要临机一动然后就等着对方挑时间她再做斟酌就行了。
　　让她自己冷不丁的一规划，她还真觉得写不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她选择了讨价还价：“我不需要嘛，我有我自己的时间规划方法，我做的很好啊。要这样约束自己的是你啊。”
　　赵经诗得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也对，我是觉得你点评我的安排很有趣，我也想这样和你互动一下。”
　　楚望舒的确有点期待赵经诗会说什么，但是她自知自己不可能事无巨细都往这上面录入，她们之间也不是不会聊天报备，要互动她可以通过直接索要的方式。
　　“那你可以直接说给我听嘛，我不是基本上睡前会和你讲一下小话吗？你可以那个时候直接说啊。”
　　赵经诗无奈地看着她，最后含蓄地道：“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其实不太行。”
　　楚望舒觉得这完全是在胡扯。
　　脑袋空空啥也没想就能从三皇五帝讲到当今世界地缘政治的人的人居然说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不行，这是和谁比的？
　　虽说赵经诗的确在划清界限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平时讲话就是说得很好啊，不过虽然确实在表达情感上面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足就是了……
　　赵经诗叹了口气，幽幽解释道：“的确不太行，之所以现在看起来还可以，是因为我受到了严格的学术训练，就是那种中弹身亡之前，也可以给自己的遗言写个摘要的程度，这是学术的能力，不是表达的能力。”
　　楚望舒心中不忿，但是也没再多言，最后思索了片刻后得出了答案。
　　“你也想要监视我？”
　　“没有。”赵经诗目不斜视，
　　“你不是和我吐槽说这样密度的报备和监视没区别了吗？”
　　这么问其实很危险，因为只要赵经诗反驳一句“那你觉得你是在监视我吗？”就可以结束话题，但是楚望舒知道她不会这样说，于是大大方方问出了口。
　　赵经诗叹了口气：“行，不写就不写，我也不过就是好奇。”
　　楚望舒清楚这并不是激将，心里也没产生任何愧疚感，靠在赵经诗肩上蹭了蹭，心安理得地任由她转移到下一个话题。
　　虽然当时看起来是大获全胜，但是这仿佛蜻蜓点水一般轻飘飘的对话，居然转变成了某种像幽灵一般的意识。
　　只要她点开那个软件想要点评的时候，她脑中监视、病娇、关系不对等、控制欲太强等一系列负面评价就拉起手在她眼前转起了圈。
　　以至于她在那个软件上的互动也变少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明白这种变少是一种主动的退让。
　　实际上，这个软件监测的内容过于多了，虽然赵经诗主要用的是时间管理功能，身体状态监测，饮食情况分析那种她都没有使用，按照她的话说是要是想要满足这个评价的健康就得像沈声那样啃草，既然口腹之欲是没办法克服的，那就干脆不去了解会有什么害处，免得提心吊胆地不安心。
　　然而哪怕是这样，事无巨细的可以看到对方的行为状态，也让她有种距离过近的感觉。
　　她们之间也会报备，但不是像现在这样实时同步，而是事后的分享，属于分享欲的一种具体表现，但实时的同步会给人一种时刻在一起的错觉。
　　时刻同步的分析明明是关心，可天天盯着对方的日程、作息、虽然能够互动，但依旧少了恋人之间自然的分享感，反而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捆绑。
　　她觉得自己虽然对赵经诗有一定的占有欲，但是也没到这样的程度。
　　这种无形的捆绑反而会让她有点不舒服。
　　但如何表述呢，这件事是她挑头提出的，虽然方法是赵经诗自己采取的，但是现在赵经诗践行的相当成功，可谓是如火如荼正当时。
　　难道要她这个提出改进的人来叫停吗？
　　楚望舒有点纠结。
　　她纠结的时候距离她提出改良生活习惯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按照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的理论，此时的赵经诗应该已经完成了一大堆习惯的养成。
　　她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不对味，那是敏锐，很久之后反应过来不对味，可以是迟钝，但是这个时候表示不对味，那很难说不是新鲜感褪去了。
　　楚望舒自己都觉得解释不清楚。
　　她有点发愁，然而让她更加发愁的是，一向关注她动向的赵经诗，俨然一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而是兢兢业业地忙着日程表中既定的计划。
　　一丝不苟，仿佛在精心地画数字油画。
　　楚望舒也是体验到科技对人意识的异化了。
　　她心里憋着这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纠结地仿佛赵经诗给她讲的历史笑话里面看着自己孩子骑自行车而大惊失色却又不敢阻止的贵妇人。
　　到现在她才明白对方惊慌失措的表现并不好笑，喜剧的内核果然是悲剧。
　　但生活依旧要继续，按照楚望舒对自己的规划，上个月规划去欧洲旅游度度蜜月的计划变成了在家里照顾可怜的病号一天，那现在手头的事情又告了一段落，她应该要好好休息休息。
　　但是她不打算去旅行折腾了，她觉得在家里待着挺好的。
　　赵经诗的日程表上的规划刚好和她所有事情收尾的时候同步，赵经诗约定好说当天来接她下班。
　　固然心里有点异样，但当楚望舒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她依旧是欢欣鼓舞的。
　　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赵经诗坐在后座，车窗半降，神色温和从容，在橘色的夕阳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恬静温和。
　　楚望舒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去，刚侧身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赵经诗便对她似笑非笑得道：“明天要早起去赶飞机，今天要早点睡。就不安排出行计划了，先回家吧。”
　　楚望舒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满眼错愕地看向身侧的人，语气都带了点猝不及防的慌张：“等等，赶飞机？怎么突然安排……你明天还有出差行程？怎么软件日程里一点都没写？”
　　她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咄咄逼人的态度却一点没有消退。
　　楚望舒下意识坐直身子，眼底写满大惊失色，心底那点纠结别扭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无影无踪。她甚至下意识脑补，是不是学校临时有紧急会议、突发学术任务，赵经诗又要被迫奔波劳碌。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临时出差也太赶了，而且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刻意规避了临时工作安排吗？”
　　楚望舒连着追问，眉头都轻轻蹙了起来。
　　“去法兰克福。”
　　“我没问你要去哪里，我问你为什么要出差，赵经诗！”
　　楚望舒这下是真有点急了，司机在她声音变得急切的时候就启动了挡板，此刻已经完全挡死，后座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赵经诗转过来，将她一下抱进怀中。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月月，你听我说，我不是去出差，也不是只有我去，我们一起去。”
　　楚望舒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你什么意思？”
　　“答应了你要陪你出去玩的。现在可以做到了。”
　　楚望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本应该心花怒放或者是感激涕零的，但是很奇怪，她的关注点居然歪了：“你不是说你没答应吗？”
　　这下显得有点像在挑刺，但考虑到赵经诗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她就算是在挑刺也是情有可原。
　　赵经诗一直情绪稳定，此时更是完全不介意楚望舒话中的尖刻，反而是产生些许心虚：“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于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楚望舒皱了皱眉，看向她，问道：“那你这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啊？”
　　“就……你开始规划的时候，我也在心里期待，不过决定当下出行，是在我生病之后的事情。”
　　楚望舒一下明白了：“所以，是深思熟虑的先斩后奏吗？”
　　她一向反应极快，此时立刻就想到了这两天扰得她心神不宁的日程报备软件，心中一下就有了猜想。
　　——赵经诗是在好好安排时间，但是如此规整的安排和同步，倒不一定是因为真的特别需要这个软件，而是在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赵经诗在那次生病之后不止想到了自我改变，还想到了弥补她的遗憾。
　　楚望舒心里有点酸酸的。
　　“那你出行的那些东西都安排好了吗？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赵经诗揽着她的肩膀，认真道：“需要办的证件你上次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旅行需要的物件我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月月，回去之后你还可以再进行调整，当然如果这个计划过于突然让你不太想去了的话，我们也可以取消不去。”
　　楚望舒心说我期待好久了怎么可能还拒绝，便直勾勾地瞪着赵经诗不说话。
　　赵经诗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于是开始了检讨。
　　“我这段时间用那个软件的确是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做学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存在说一点时间管理能力都没有，那个东西录入也确实繁琐，我觉得实用价值不够。”
　　楚望舒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之前确实过于扑在工作上了，月月，我当时和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确实在调整，不过具体的措施不是应用一个新的软件，而是我规划了这个惊喜——当然，如果现在你允许我将其定义为惊喜的话。”
　　“我明白了。”楚望舒坐正了几分，“我能理解，不过，有点生气，如果旅行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原谅。”
　　赵经诗眼睛一亮：“嗯嗯，我规划好了，第一站就是在法兰克福，放心交给我吧！”
　　楚望舒看向她。
　　她本身是想要好好拿乔一下，却发觉自己看见赵经诗这种按捺不住兴奋的欢欣模样就不由自主地被感染，连克制住对接下来旅程的期待都有些困难。
　　跟谈何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她楚望舒高兴就是高兴，期待就是期待！
　　于是她转身往赵经诗肩上一靠：“那就交给你了。”
　　赵经诗微微一愣，眼神晃了晃，最后垂眸轻轻在楚望舒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喜欢就好。”她轻声道，“这算是一个合格的惊喜吗？”
　　“当然算！”
　　楚望舒朗声答道。
作者有话说：
最近现生真的好忙啊……
焦头烂额中。
下一篇新文恐怕不能在五二零开文了，现在细纲都还没写完啊。
这样一想赵经诗简直就是个超人，看起来累死了实则尽在掌握之中，也是卷中卷中卷了。
接小赵能力（这是可以接的吗）
小赵密密麻麻写一堆分析的场景好萌好萌。
其实她在发觉自己喜欢小楚之后也有类似的权衡利弊的分析。
下一章这个番外就结束了，这个番外之后应该是楚家人视角的迪化流，cp戏份会比较少。
那个软件技术条件已经允许做出来了，但是很多功能的确不适合上市。
咳咳，具体详细数据有什么大用就不是我们两位主角发掘的啦。


第61章 延迟满足（下）
　　赵经诗看着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纠结究竟携带哪条方巾的楚望舒，带着笑容收捡已经得到楚望舒确认要带的物件。
　　楚望舒没打算找她拿主意，毕竟她这条方巾是给赵经诗挑的，拿在手中对比了半天，她最终下定决心对赵经诗道：“算了，这个季节估计不需要这个——你确定行程都安排好了？”
　　“带上吧，左边那个好看，和你那件裙子很配。”赵经诗一边把密封袋仔细捏紧，一边回答，“我的安排已经在车上说过一遍了，真的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楚望舒将方巾往行李箱上一甩，一下坐到赵经诗身边，问道：“去几天？”
　　“算上来回是十二天，玩十天。”
　　“那这十二天你的工作怎么办？”
　　“硬性要求是四次课程，期间有一个假期给我冲掉了两次课，一个调成了外出访问实践课，一个找了朋友帮忙做一个讲座。除此之外的软性要求，已经被我灵活调动优化掉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前两年除了除夕当晚会休息一晚基本上全年只有碎片化休息，我申请请假的时候我的师长同事都很欣慰，没问题的。”
　　“但是上个月的时候为什么不行？”
　　“因为上个月手头压了很多事，现在已经把债还完了……不过比较起决定因素的是去年投出去的那篇文章在这个月期间正式发表了，现在成果彻底够了，可以稍微松口气。”
　　赵经诗把方巾拾起，问道：“就带这条？”
　　“嗯，就这条。”
　　赵经诗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笑了：“很好看，这个颜色很称你。”
　　“赵经诗，我还是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你虽然给了我惊喜，我也对这次旅行很期待，但是我还是觉得说，你瞒着我，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我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赵经诗解释道，“但我这一次真的不是出于包袱或者是回避的心态，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喜欢这样长期准备的惊喜，这样给我一种局外人或者是先斩后奏的感觉，用在我身上效果不会很好。”
　　楚望舒微微眯眼，然后双手伸到自己耳边，伸出食指和中指，一起弯了弯，绘声绘色地学赵经诗的语气：“‘我会的，也请我们楚大小姐多多监督。’你就是这样让我监督的？”
　　这个手势表示双引号，赵经诗当然明白这个手势真正的含义，但是依旧幻视了比兔子耳朵卖萌。
　　她轻轻咳了一声，最终认命一般往楚望舒肩上一靠。
　　“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错在哪儿？”
　　“阳奉阴违，我应该将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努力达到这个目的。但是我的确难以克服自己的……控制欲和表达羞耻，这的确是我的问题，求楚大小姐继续监督。”
　　看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楚望舒轻轻一笑，将方巾往赵经诗脖子上一套，轻巧地打了一个结。
　　“你……”
　　“的确好看，你眼光不错。”
　　楚望舒轻轻一笑，将赵经诗推开，一闪身就起身离开了。
　　赵经诗愣在原地，在楚望舒已经哼着歌去检阅护肤用品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将那块方巾解下，握在手里片刻，然后沉默着将其放进收纳袋中。
　　在这过程中，她发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似乎因为过于紧张而失灵
　　——她此时竟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
　　其实在在一起之后，她经常会有这样的时候，按照时人流行的说法，这叫暗爽，但是赵经诗其实觉得这种表述有失偏颇。
　　她又没有刻意在藏，就是被楚望舒感染到了，那怎么能用暗来修饰。
　　这压根就是明爽。
　　去的行程很顺利，第二天的飞机也不算太早，虽然楚望舒质疑说如果是这个点到的话会浪费小半天，因为到的时候差不多是当地时间的中午。
　　这质疑是在飞机已经进入平稳状态，楚望舒已经喝完了一杯香槟之后，被她突然想起来一般提出来的。
　　“也还好，刚好合适。”
　　“你打算逛几个地方，你不会打算拍照打卡那种特种兵式的拉练吧。”
　　楚望舒看她的眼神有些尚未酝酿成型但已然蠢蠢欲动的谴责。
　　赵经诗不由得轻笑一声：“怎么会，就去三个点。”
　　“你找了向导和翻译吗？”
　　楚望舒的思维又跳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赵经诗拍了拍自己的肩：“我来这边开了三四次会了，后续的行程会有，不过在法兰福克，我可以搞定，至于翻译……”
　　赵经诗露出了一点不太藏得住的自得：“鄙人的二外，正是德语。”
　　楚望舒：“法兰克福不是在法国吗？”
　　赵经诗：……
　　“法兰克福是音译，德语原名Frankfurt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Frank，这是个很常见的人名，上次让你很头疼的那个合作对象就是叫这个，但是实际上指的是法兰克王国的主体民族，是典型的日耳曼部族，后面的furt可以对应英语的ford，是港口的意思，这个地名的意思是法兰克人的渡口，和法国没什么关系。”赵经诗看向楚望舒，有些无奈地点评，“望文生义？”
　　楚望舒完全没有任何羞怯的感觉，而是直接跳过了这个后续话题，自顾自地展开了新对话：“你还会德语啊？”
　　“为了看一些优秀作品的原作而学习的。”赵经诗笑了笑，“你放心啦，没什么问题。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昨天不是没睡好吗？”
　　楚望舒提到这个话题就没劲了，她恨恨地蹬了赵经诗一眼，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赵经诗捏着她的肩将她拢了过来，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好啦，好啦，我不提了。”
　　楚望舒将头靠在赵经诗肩上，闷声应道：“我现在确实是有点困了，靠着你睡一觉。”
　　赵经诗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好的，睡吧。”
　　楚望舒将脸往她肩上埋了埋，应声应得极度不正经：“嗯……老婆，你好香。”
　　赵经诗微微一愣。
　　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还是时不时感觉到自己不太接得住楚望舒的直白。
　　赵经诗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压下自己心中浮动的情绪，将姿势调整到最适合楚望舒休息的样子，然后进入了沉默之中。
　　楚望舒靠在她身上安然入睡，赵经诗全然清醒，却很难得的没有想着别的事情来分心。
　　其实她很久之前就发现了，楚望舒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会下意识集中在她身上，压根没功夫分神出去想别的。
　　在有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她的问题是围绕楚望舒展开的，在没有问题需要思考的时候，她现在已经学会感受这种宁静的幸福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人文主义的回归。
　　人文主义……好吧，这样的话应该将这段旅行的第一段放在意大利，但是这并不算是她想要通过这次旅行表达的。
　　赵经诗轻轻牵住楚望舒的手，暗自给自己鼓劲。
　　“希望我的表达能够成功吧。”
　　她这样轻声许愿。
　　落地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在旅馆中将行李放定，楚望舒直接倒在了床上不愿意动身。
　　赵经诗调侃她出门休息是不是要换个地方睡觉，楚望舒不服气地一扔枕头，却扬起丝丝缕缕的绒毛，呛得她连连咳嗽。
　　赵经诗忍着笑来哄她动身，叫客房服务喊来粘毛的胶带，一边给出楚望舒粘走毛絮一边低语着和她交代今日的行程。
　　的确不算累，赵经诗是个非常靠谱的向导，安排极为合理，毕竟她对她的体力和爱好都了解的极为清楚，讲解也深入浅出，让她体验感极好。
　　“你之前真的没有来过吗？感觉你好像在这边生活过一样。”她不由自主这样问，在她们前往最后一站的时候。
　　“月月，我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赵经诗的回答一向迂回，此时也不例外，“而且，我也算是经验丰富，有什么外出访问的时候，我作为年轻人，总是会被委以安排讲解的重任。”
　　安排讲解，楚望舒平日听见了这话会选择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和在工作场合的一般讲解没什么区别”，但在今天这个背景之下这样追问就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
　　在歌德的故居，她听赵经诗用德语给她念了一首《任凭你在千种形式中隐身》，没听懂诗句之外就已经被温良但又真切的眼神和明显深情又悦耳的声音迷得七荤八素，却还被追着杀，被半搂在怀里听她说完了翻译。
　　肉麻得有点过度，她都起了鸡皮疙瘩，脸红得不行，最后气愤地挑了个刺，表示借花献佛缺少诚意。
　　赵经诗闻言倒也没有失望，毕竟真失望是会藏着不表现出来的——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她还可以现在先作诗一首。
　　然后，她在楚望舒注视下把这首诗又背了一遍，楚望舒听着听着听出端倪，推着她往前走嗔怪她假正经。
　　罗马广场看正义女神像的时候被路人搭讪，虽说这期间楚望舒注意到赵经诗立刻将手机递给她然后将她护在了身后，然后十分警惕地表示“是和女朋友出来玩”。
　　楚望舒在她身后拉了拉她，小声质疑会不会有点神经过敏了，然后得到了前来搭讪的小姐姐的祝福。
　　在市政厅的皇帝大厅，楚望舒“让我考考你”代码启动，拉着赵经诗让她逐一介绍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位皇帝，却在赵经诗纠结着头脑风暴的时候，被一位当地的老人家提醒介绍，两人陪笑听老人家用塑料中文讲解了快二十分钟，楚望舒在离开的时候和赵经诗小声吐槽：“看来出来玩是得谨言慎行。”
　　“嗯，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不是，你不是研究中国史的吗，别随便跨领域啊！快住脑！！别让学术灵感毁了我们的假期！！！”
　　想到这些，楚望舒看着渐渐染成橘色的天色，心情有些荡漾。
　　步子也不由得轻快了不少。
　　赵经诗看在眼中，从开始旅行就没降下去的嘴角又上扬了些许弧度。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啊？”
　　“去铁桥看日落，然后坐出租车回住的地方。”
　　“就这样吗？不去体验一下夜生活？”楚望舒露出了些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说回去不体验啊。”赵经诗冲她挑了挑眉。
　　楚望舒：……
　　她最近日渐感觉赵经诗快从闷骚进化到明骚了。
　　说到这个话题她了真是感慨万千，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然而当下的情况并不适合展开，因为下一秒赵经诗就一下正经了起来。
　　“对了，月月，我们之前商量的事，我想要继续说了。”
　　楚望舒对赵经诗的行为研究，并没有随着她和沈声一场导入性的谈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暂停，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楚望舒获得了纲领性指导之后，将自己的任务放在了观察和等待上。
　　楚望舒并非不想走她看过无数次的救赎文学路线，只是按照赵经诗自己的说法，她并不存在所谓藏得死死的心理创伤，并且早年已经自行调理过了，当下需要的是心态和观念上的转变，这是一种蛇蜕皮的工作，没办法让别人辅助完成。
　　而观察和等待并非毫无进展，在今年过年期间赵经诗就和她讲了幼年期间因为是单亲家庭而受到的非议，以及她后面是如何看开的全过程；在清明期间，赵经诗和她讲了她眼中的社会关系和她死亡观的详细内容。
　　这几次都是这样，楚望舒并没有特意引导，是赵经诗主动说的。
　　其实她困惑地去问过沈声——现在沈声算是她两共同的好友。
　　她怀疑自己是否给了楚望舒
　　沈声是这么答疑解惑的：“人都是会有表达欲的，尤其是赵经诗这种会思考很多的人，可能思考探索的过程是封闭的，需要独立完成的，但是她总归还是会有输出的欲望。你是她的爱人，她对你很信任，再加上你对这个也好奇，她又有什么动机不去表达呢。”
　　“但是我可能不太接的上怎么办？我总是觉得说，这话很有道理，但我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
　　即使骄傲如楚望舒，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也总归会有些犹豫和胆怯。
　　“这样也很好啊，至少你们永远不会因为意见相左而吵起来，毕竟思想的碰撞是很……火花四溅的。而且，放宽心，赵经诗不是那种轻率傲慢的人，刻板印象中知识丰富的傲慢精英多半是半吊子哦，赵老师学业做的很扎实，是那种可以从生活中获得启示的人，说不定很多时候她和你说的一些道理，会是因为你的行为给她带来启发，你只需要做好倾听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此时楚望舒依旧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地发问：“嗯，讲什么？”
　　赵经诗看她这样，轻轻一笑：“别这样，我又不是在上课。”
　　楚望舒心说这倒也是，我又不是你学生，再说了，你做教授完全就和做幼师差不多了，一点老师的尊严都没有，没在本科生的课上讲地狱笑话都算稳重的。
　　楚望舒将这种紧张定义为直觉：她直觉接下来的话又会给她带来冲击。
　　天可怜见，只有上天才知道她当初在清明假期期间和赵经诗一起去踏青的时候看着秀丽山水听赵经诗“大逆不道”的论述的时候究竟有多震惊。
　　虽说她也十分赞成就是了。
　　“其实我之前有想过，究竟是什么造成了我没有办法停下来坦率的接受休息这件事。”
　　楚望舒神色微微一动，本能地拉住了赵经诗的手。
　　赵经诗的手常年有那么点凉，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气血不足导致的，平时进行有些活动的时候都要专门先行把手捂热了来照顾她的体验感，虽说一直有在喝中药调理气血，但效果也就那样。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望舒感觉到赵经诗的手比平时还要凉一些。
　　她在紧张。
　　楚望舒认真看向她：“是什么原因呢？”
　　“我以前觉得是性格缺陷，或者是优绩主义，毕竟其实休息的机会总是会有，自己给自己安排一堆事情去做而不选择去休息，或者说去休息了却依旧心里不安，这看起来总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我过于要强了，过于在意事业了吗？坦率来说，我虽然热爱学术，但我真的不认为我有这么热爱工作。”
　　“不过，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问题，受到来源于此地的一些思想的影响，当时读到相关的论述的时候我感觉简直是豁然开朗，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阿多诺在他的著作《自由时间》中回答了我的问题，”
　　“非工作时间的潜在目的只是为了让人们为重新开始工作做好准备：自由时间根本不是自由的，而仅仅是‘以利润为导向的社会生活形式的延续’。我现在无法准确描述我在接受这个观点之后产生的奇妙想法，只能说法兰克福学派不愧他深渊大饭店的外号，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口碑在的。”
　　赵经诗轻轻将楚望舒拢入怀中，带着十足的自嘲意味道：“我赞同这个观点，但是我没想过抵抗。既然休闲并非自由，只是减少损耗的保养，那自然，也就只需要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进行适当的调整，可能是看似还是在折磨自己的运动，可能是稍显放纵的一顿大餐，又或许是看起来好像是在加班的阅读和看展，有的时候，只是放空喝一杯咖啡也能取得差不多的效果。”
　　“这是我习惯不选择去大张旗鼓的休息的原因，博士毕业之后其实我的老师有建议我gap一年，实际上当时我的经济状况也允许我去好好休息一年，但是我还处在规划如何休息的时候就焦虑到无可附加了。实际上，这并非我个人的选择，这大概是这个时代造成的，算是现实，如何反抗呢……这是那些哲学家们需要去发愁的问题，他们的思想让我认识了这种情况，而我这种外行人只会将这种残酷的现实充分利用。顿悟并不意味着解脱，顿悟往往会让痛苦变得更加清晰。”
　　赵经诗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看着楚望舒，果然见她微微皱眉，十分严肃，便放软了声音：“其实，月月，你是明白的，不然你不会提出让我改变习惯好好休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无法休息不是性格原因，而是整个时代的环境使然吗，但是坏的影响就是坏的影响，就算是普遍性的问题，对于个人，也总会有解决方案的。”
　　楚望舒说着说着有点生气了：“那你今天，是不是也在感受清晰的痛苦，在规划出行的时候，是不是还是焦虑，但是因为我你硬着头皮做了，实际上还是没有达到放松的目的。”
　　“月月……”赵经诗轻轻将她摆正，仿佛下一秒就要像狗血家庭剧里面演的那样按住她摇晃，“这都是我过去的看法了，现在，对于自由时间，我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新见解。”
　　“在解释之前，我需要先做一个说明，实际上学术研究是有门槛的，虽说文史哲不分家，但在哲学领域，我依旧是民科水平。”
　　此时已经到了铁桥，天色已然开始变暗，带着些许颓唐的瑰丽。
　　风景还是很美的，赵经诗看着眼前期待但又有些藏不住眼底担忧的楚望舒，心尖颤了又颤。
　　她先前紧绷的情绪舒缓几分，语气褪去自嘲，多了几分通透的自省。
　　“我先前一直觉得我只能被动妥协。可后来慢慢发觉，我是主动拥抱了这套说辞。”
　　“我一直找不到生活的锚点，这算是我一切痛苦的来源，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重心都落在学业和科研上，我试图去寻找过能够让我脱离功利评判标准的爱好，却大多兴味阑珊，半途而废，当时没有一件事，能让我不计较得失、不去考虑后续的价值。当我读到阿多诺的论述时，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它解释了我的焦虑，也让我顺理成章说服自己不必做出改变。”
　　“但其实遇见你之后，我就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赵经诗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落日余晖落在楚望舒眉眼间，柔和了轮廓，“或许是我自己之前清楚，我给自己划定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启程，但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不会盘算收益，不会担忧前路的工作，而是想要让你更加开心。。”
　　“你之前说给自己完成工作提供奖励机制，这实际上是一种延迟满足，其实我也会这样，但我的延迟满足没有你做的那么好，我习惯性舍弃当下的安逸，把所有愉悦推迟到达成目标之后。久而久之，我好像已经不会接纳即时的快乐。”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渴望，一种不想等待的渴望，我想要见证你的快乐，而且我不希望这份美好会是迟到的，不会觉得放一放也可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了我缺失的那个锚点。毕竟将一个人的人生意义绑在另一个人身上会显得过于沉重，但是当我想要解释我观念的转变的时候，总是觉得，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过去我靠着奋斗填补内心的空洞，用悲观的理论宽慰自己的内耗。可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不必一直逼迫自己奔赴远方的终点，当下的陪伴，本身就具备意义。”
　　楚望舒听完沉默片刻，先前心底的愠怒慢慢消散，转而变成柔软的心疼。
　　但是这个赵经诗咋这么坏，话都让她说完了，这样沉默着就只能“感我此言良久立了”，她也没有别的方式去进行回馈。
　　二人倚靠在铁桥栏杆边，河畔晚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缓缓亮起。
　　“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这么大的作用。诗诗，我并不觉得你完全是因为我。”
　　楚望舒轻声道。
　　赵经诗说她不善表达，这或许确实是真的。
　　输入的素材广大，很多思想会潜藏孕育，但有根本性改变的思想往往像幽灵一样难以捕捉，只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才会让思考者有机会清晰地描述出来。
　　“或许，你早就心里清楚，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去表达而已。而且，诗诗，我们原本一开始的问题是，你的缺少休息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但是你没有学会哪怕是你说的自由时间那样的放松。你说因为我会感觉到放松，但是……”
　　楚望舒突然一下灵光一现：“你是不是其实是在说情话啊？”
　　赵经诗微微回避视线，眼神飘来飘去片刻后，自暴自弃般转过了身：“我说正经的，你怎么这样……”
　　“哎呀，哎呀，诗诗，我是真这么觉得的，说来说去纠结来纠结去不就是一句我爱你嘛，内涵足够丰富了。”
　　楚望舒拉住她，笑得有几分没心没肺。
　　“我明白，延迟满足嘛，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延迟，但你因为爱我你见不得我延迟，而我满足了，你也就满足了，是这个逻辑吧？”
　　赵经诗点点头：“是。”
　　“那我就勉为其难自己多高兴一点了。”楚望舒轻轻扯着赵经诗的丝巾，仰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我现在很满足，你呢？”
　　赵经诗轻轻笑了笑：“按照惯例我是不是应该之后再告诉你我满不满足？”
　　楚望舒立刻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似怒非怒地拍了她一下：“赵经诗！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经诗被这半嗔半笑地一拍，耳根泛了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偏过头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楚望舒——看她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的发梢，看她说完这句之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眺望铁桥尽头。
　　“我当你这是在夸奖了。”
　　楚望舒听到这话微微眯起眼。
　　现在她确定了，没有延迟，赵经诗当下的确很满足。
作者有话说：
好萌的小情侣！
本番外终于写完了，其实写这么慢一则是因为反复斟酌如何表达本话题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二来是自己现生突然一下就忙起来了。
下一篇那个迪化流或许更加需要思考，毕竟反讽嘛，其实分寸还是不是很好拿捏，还需要继续斟酌。
后知后觉的楚望舒：我咋感觉核心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呢，赵经诗你又给我绕圈子是吧！
支支吾吾的赵经诗：我的意思很清楚了，就是多陪陪你嘛，就算休息了。
楚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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