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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九月观愿
作者：陵子胥
文案：
	文案：又名《我担原来是我前女友》
	CP：社恐蔫儿坏隐藏版万人迷X年上清冷温柔大神画家
	汤蘅之，是画界圈子里艺术流派的代名词，被新生时代艺术圈里称之为笔尖之下流淌着灵魂色彩的视觉诗人，她出身与名流云集的世家，她画笔之下随意含蓄的勾勒一笔，足以抵过常人一生艺术灵感的奋斗。
	汤蘅之有个秘密，她在网络上有个做为漫画师博主的小号，用来钓某只小猫咪，每夜赠她一声‘晚安’。
	糊咖漫画画手林三愿有个秘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一年前发烧导致脑炎丢失了一段记忆。
	她迷迷糊糊的平凡人生却有一个了不起的偶像，大神偶像叫‘秋逢’，近年来新晋网络知名神秘漫画师，坐拥百万老婆粉人气极高的大V。
	林三愿每晚默默无闻冲票打赏七点准时守候大神上线，某日突发奇想，随弹幕大军发表了一句“宝宝，你的手真好看。”
	屏幕中执画笔的那只手，渐渐红温，从未再直播间露脸的神秘画师，轻笑一声。
	镜头自画稿翻转，屏幕上出现一张惊世绝艳脸，漂亮得不似真人，戴着尾戒的小指松松勾着画笔，清冷的笑容引人遐想：“有多好看？”
	潇潇秋雨潮湿而黏腻，落了一夜。
	林三愿难得喝酒断片，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四条光滑的腿纠缠在一起。
	睡觉时手从衬衫下摆钻进去了，搭在女人的胸前。
	林三愿有个坏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捏紧拳头，但这次捏拳头的动作让她哆嗦了一下。
	女人难耐似的睁开眼睛，眼神又包容地看着她说：“松开，痛。”
	二十四年来一直觉得自己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的林三愿忽然多了一个前女友。
	前女友得知她失忆后，连夜回国记着求要名分。
	陈世美·林三愿一脸懵逼：也没人跟她说前女友是我担啊？！！！
	【正文已完结，可安心入坑，结局he，日常向酸涩小甜文，破镜重圆，两位女主都身心双洁，双箭头感情相互奔赴救赎，有误会情节，但两位女主都长嘴了，很快可以哄好对方和好。】
	【雷点：攻出场较晚，先出场的女配是情敌，铺垫比较长，受有点万人迷体质，有个重要年下妹妹情敌暗恋女主，有修罗场情节出入，女配性格很好，有爱而不得意难平人设，磕cp请慎重。】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万人迷 高岭之花
主角：林三愿，汤蘅之 ┃ 配角：乔怜 ┃ 其它：年上、上位者为爱退让、日常甜宠、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白月光前女友找回国了
立意：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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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边的女人不要随便捡

	金秋十月，落了一场时节寒雨，绵雨氤氲的霓虹人间，仿佛将城市最后的余温一并带走。
	林三愿坐在窗前听雨，将漫画《国师》最后一篇人物番外篇更新润色完，不由伸了个懒腰。
	今日天气十分应景，阴雨连绵的傍晚时节，和《国师》书中重要女配‘行清’的气质十分适配。
	林三愿灵感爆棚。
	看着笔下的新角色，她很满意。
	阴湿，凄凉，有种兰若荒芜的鬼系美人感。
	今日的黑白浓墨色彩画风她也很喜欢，‘行清’在《国师》中出场率虽然不高，但做为百合漫而言，似乎有不少人挺吃这种阴湿女鬼设定的。
	《国师》虽完结多年，不过应粉丝要求，她还是额外为‘行清’单独出了番外篇。
	保存好画稿，滑动屏幕看了下时间。
	五点半了，她家老佛爷为她强制安排的相亲KPI任务，到时间了。
	正欲关掉画板，手指不小心误触到屏幕。
	漫画人物页面中‘行清’那张被放大的脸被她手指戳了一下，如墨点睛的阴郁眸子微微眯起，表情似是不愉。
	窗外大风起，带着点点雨雾飘洒拂面而来。
	林三愿骨头发寒，惊出一身冷汗，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屏幕，仍旧是寻常的人物角色图。
	可刚刚，她好像感觉到图里的人似乎活了过来。
	这是熬夜肝图肝出了精神幻觉吗？
	她不会画漫画把自己画成了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吧？
	不敢再继续看电子产品了。
	关上平板电脑，林三愿收拾收拾自己，拿了随身用的手机和钥匙就出门去了。
	关门声响起后，颇有年代感的老式房间里陷入寂静，唯有窗外雨声阵阵。
	滋啦~~~滋啦啦~~~~~
	房间台灯一闪一闪，阴沉的天气里，傍晚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书桌上那部平板电脑，在黑暗中忽然亮起。
	画面中的人物缓缓睁眼看世界。
	无人的老房子里，忽而响起一声轻缈的笑声。
	林三愿坐在火锅店里，细数着时间。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男士似乎觉得时间还早：“林小姐不怎么爱说话？对我没有想要了解的吗？”
	郭朝阳通过介绍人了解了一些关于女方的性格和家境情况。
	小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史，这是加分项。
	聊天有问必答，薪资方面倒是勉强达到他心里的预期。
	长相算不上是他的理想型，脸上婴儿肥，身上却没几两肉，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稚嫩感，看着是标标准准各方面性价比都很符合男性结婚标准的那类女孩子。
	林三愿不大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她是个资深的社恐宅份子。
	火锅店内的服务员借着加汤来询问是否有用完餐。
	郭朝阳斜眼扫了一眼账单：“说起来，这家火锅店是林小姐选的位置吧？”
	林三愿眨了一下眼睛：“嗯。”
	他放下手机，朝她微笑：“位置挑得不错，下次吃饭由我选地方吧？”
	林三愿秒懂他的意思，问服务员：“请问是多少钱？”
	女服务员看着这位西装革履的用餐男士，出于职业道德她很快收回目光。
	“客人您一共消费三百八十元，饮料算本店送给二位的，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吧。”
	郭朝阳用纸巾擦了擦嘴，眉目舒展，他的语气透露着年长者的大方与沉稳：“我有车，可以先送你回家。”
	林三愿摸了摸冰冷的手机屏，一本正经地放大招：“其实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郭朝阳不解：“什么意思？”
	“赵阿姨没有和你说过吗？我有一个弟弟。”
	郭朝阳心中警铃大作。
	林三愿的语气平静中透着沧桑：“我爸妈年纪大了，以后我工作赚的钱应该是要拿去养我弟弟的，当然，如果你能提供多一些彩礼就好了，我弟弟快念大学了，得提前给他备好房子。”
	郭朝阳的气度与涵养彻底绷不住了，他鼻尖都冒起了汗，随意的坐姿开始绷直。
	他尴尬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窗外的雨渐渐下得大了，雨珠打在玻璃上，发出轻碎声，细密的雨丝网住了夜晚的城市。
	推门而出，裹挟着潮冷的湿雨扑面而来，就连空气也是黏腻潮湿的，寒风吹散了从火锅店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热意。
	林三愿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雨越下越大。
	郭朝阳很快从地库里开了出来，林三愿拉开后车门。
	“其实你可以坐前面。”
	“不用了，谢谢。”她晕电车。
	不知是不是关于‘弟弟’的话题，二人很快冷场。
	华城的九点，依旧是这座城市的高峰期，车速缓慢行驶。
	这车似乎是新买的，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坐垫皮革气味。
	晚上下着雨，也不好开窗透气。
	她眼皮恹恹地半搭着，撑着脸颊看车窗外的璀璨霓虹，雨中商场灯光闪烁，在夜的阑珊华彩里，交织出了一个冰冷的世界。
	“晕车？”透过后视镜，郭朝阳看到后座的女孩脸色苍白。
	“嗯，有一点点。”
	他笑得很绅士：“新车一般都会有点味道，我开慢一点。”
	“好的，谢谢。”
	郭朝阳怕林三愿吐自己的爱车上，把后车窗打下来：“透透气，会好一点。”
	一向很有礼貌的林三愿没搭话，目光投向车道旁不远处的酒吧门口。
	车子彻底堵住不动了，前面在等红绿灯，堵了很长一段路。
	雨刮器的声音仿佛都变得烦躁起来。
	郭朝阳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去打量林三愿，见她看车外风景看得出神，顺着视线也瞥了一眼。
	酒吧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厚重的金属玻璃门虚掩着。
	现在年轻人玩得都挺疯，酒吧门口台阶上醉倒着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的女孩，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楚脸。
	这么冷的天，她穿得也不多，黑裙下是一双白的发光的长腿，又细又直，也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什么光腿神器。
	郭朝阳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玩味：“如今当下这个社会，像林小姐你这样女孩子可不多了，现在的小年轻啊，都追求什么刺激新鲜感，你看看那女生，醉成这个样子，大概率是要给人捡尸的。”
	说到后面，郭朝阳意识到自己好像嘴快说得有点多了。
	他又嗐了一声：“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林小姐应该没去过酒吧吧？这里面乱得很，不知道也好。”
	男人的话语鄙薄，嫌弃，又带了点对林三愿的小心试探。
	毕竟有些女孩子，只是看起来长得乖，疯起来可野了。
	林三愿没有多大欲望去深度分析男人心里那点隐晦复杂的心理。
	对于郭朝阳的那套理论，她谈不上认可，也不想沾边其中故事。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酒吧里又出来几个女生，看起来像是醉在外头那个女生的朋友，其中一个高马尾的女生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将她叫醒。
	那笑容属实谈不上是什么好的笑容。
	有种肆意奚落嘲笑的意味。
	让人不是很舒服。
	那女生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捏着那醉酒女生的下巴在她嘴唇外圈涂了一个夸张的小丑妆。
	恶趣味十足，张扬到那高高束起的黑长马尾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反叛的意味。
	身后几个女生捂嘴大笑，其中一个拉了拉那画口红的女生袖口，眼神示意她进酒吧里去。
	高马尾嗤笑了一下，随手将那口红塞进醉酒女孩短裙口袋里，又带着那几人洋洋洒洒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风也是越吹越急，半趴在台阶上的那黑裙吊带女生身子一会儿功夫就湿了小半。
	林三愿看了一眼天色，电闪雷鸣，实在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好天气。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社恐了。
	平时就不喜欢活动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下雨天多管闲事大概率会感冒发烧，明天还要上班，编辑也在催稿。
	多管闲事人家也未必会感激你。
	她初出社会第一天，碰到过职场上的一些恶劣规则行为。
	尽管她做出了有效规避，只是这老板恶名远扬，她是听过公司里的业务员为了绩效奖金如何一步步堕落的。
	后来公司招进了一名实习生，乖巧懵懂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小小实习生这么快经历社会的险恶，好心告知她老板的恶性行为。
	跟她说胖子秃头老色鬼最是喜欢勾搭她这样的小姑娘了，以后可得小心防着点。
	林三愿这辈子都忘记不了那小姑娘看她的小眼神。
	直到后来，她得知那小实习生。
	哦……原来是老板的亲闺女，富二代来公司体验生活的。
	这不就真相了。
	后来职场之上，她吃了很多老板给穿的小鞋。
	如此倒霉案例比比皆是，林三愿早就学乖了。
	她的体质不适合多管闲事，不然下场就是社死。
	默默扣动车门上的按键，将车窗重新摇上去，准备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
	郭朝阳的嘴巴就像是开了光似的。
	机车嚣张的声音划破夜色。
	这么冷的下雨天，小黄毛风雨无阻出来压马路，很快就注意到了酒吧门口的那个极品。
	长相尚且不知，但论身材，就林三愿这样毫无审美感的女生都知道很她很哇塞。
	啪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归于熄灭。
	“麻烦靠边停一下。”

第2章 捡到一只流浪狗

	郭朝阳眉头大皱：“出来玩，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你可别多管闲事，小心被人仙人跳。”
	他看起来好像很懂，像是真被人仙人跳过的样子。
	林三愿酝酿了一下自己晕车的感觉，捂着嘴巴疯狂摆手，“我晕车想吐，快放我下车，哦yue~~~”
	她平时就肠胃不太好，找呕吐的感觉可别太有经验。
	郭朝阳吓了一大跳，生怕她吐车里。
	洗车费很贵。
	他毫不犹豫的将车靠边停了，外头下着大雨，两人都没带伞。
	林三愿下了车，朝他摆了摆手：“今天晚上麻烦你了，下着雨呢，你就别下来了。”
	她知道这个人大概率不会下车。
	郭朝阳假意为难了下：“说好了要送你回家的。”
	“没事，我朋友的小区就在附近，我让她下来给我送伞。”她还给他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郭朝阳看了她一眼，说：“也行，前头是学校路段太堵了，这里不让停车，我就先走了，你到家后和我说一声。”
	目送那白色电车打了个右转，消失在了拥堵路段。
	林三愿快步走到酒吧门口，故意扯大嗓音喊了一声：“天呐！娇娇！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那几个小黄毛瞅了她一眼，目光不善，拦在她面前：“你谁啊就在这里娇娇？这我女朋友，你认识？”
	林三愿腿肚子打着抖，又淋着雨，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流浪猫，在这几个不良面前，毫无威慑力。
	“你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娇娇谈对象了，起开！”
	那为首的黄毛不良‘哟’了一声，顶着一口小钢牙吐着劣质的香烟气体。
	“妹妹还在上学吧，在这乱认什么朋友呢？不过你要是想一起玩，也不是不可以。”
	娘的！出来混社会有好些个年头了，怎么还再吃脸嫩的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想找我玩？可以啊，那你先给贺也打个电话，看他同不同意我和你一起玩？”
	林三愿自知本事有限，不会盲目替人出头。
	在华城，混机车圈子里的，就属贺也最有名气。
	他有钱，有颜，家世也很有背景，打架更是生猛，荤素不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
	尽管在林三愿的认知里，这人就是个奇葩。
	那混混一下愣住了：“你认识也哥？”
	这人果然认识贺也。
	林三愿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绷着脸，有模有样地掏手机：“需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吗？”
	那黄毛老大眉头皱了又皱。
	贺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虽然玩的花，但从不碰学生。
	他虽然心中怀疑，语气倒是和缓了不少：“就算你是也哥的朋友，也不能管别人谈恋爱吧？这我女朋友知道吗？”
	林三愿抹了一把眼镜上的雨水，镜片后的黑眼睛很明亮：“你说是就是啊？”
	小黄毛一副气笑了的模样：“就算你和娇娇是朋友，她谈男朋友就一定要和你说吗？”
	林三愿语气笃定：“她不谈男朋友。”
	“笑死，妹妹你知道什么是搞对象吗？”
	天空电光倾泻，这是要下大暴雨的节奏。
	林三愿淋了雨，身上开始冒砭骨的冷意，她用力推开那小黄毛，解了外套披女生身上。
	她抬眸看了小黄毛一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给那凄风冷雨一衬，小眼神怪阴湿吓人的：“娇娇是我老公，我们在搞对象，你说我知不知道？”
	“哇！！！”后面的几个黄毛小跟班吹起了口哨，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小玩意儿。
	林三愿厌恶这种暴露在他人视线下的感觉。
	醉成凉拌死狗的‘娇娇’眼睛微睁，如云似雾的眸子努力撑开朝林三愿看了一眼。
	小黄毛给那阴飕飕的小眼神给唬住了。
	“啊……啊？什么玩意儿？你俩儿搞对象？”
	搁这搞抽象呢？！
	这位妹妹怎么看都和那种圈子不沾边。
	长相太乖了，半点姬佬的气质都没有。
	在这瞎认什么老公呢！
	他哼嗤嗤地发笑：“按照正常的开局，你这种时候说是贺也的女朋友都比说是她的女朋友要靠谱。”
	林三愿扶着‘娇娇’坐在台阶上，眼皮上撩：“贺也不谈女的，你不知道吗？”
	黄毛呆住。
	不是？！这学生妹是真认识贺也啊！连他不谈女的都知道。
	这两圈子也能凑一块去？！
	几次三番拉出贺也的名头，总算是打发了那几个小混混。
	等到人走后，林三愿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腿都软了，后知后觉的害怕与恐惧在心底泛滥开来。
	她抖着手去拍女孩的脸：“喂，你醒一醒！你家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
	从郭朝阳那省下来的车费全搭她这里了。
	这人醉得不轻，意识都涣散了，冰冷的雨水浇打在身上，明天起来多半是要大病一场的。
	这么淋着雨也不是办法。
	从酒吧前厅扫码买了一把大黑伞。
	死贵。
	两百八十元。
	林三愿撑开伞替那女孩挡住了风雨，外套给她披着了，自己冻得直哆嗦。
	没有什么血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背景音乐响了很久才通，电话里是个又嗲又媚的夹子音：“谁呀这大晚上的。”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吐了一个字：“操！”你死定了！
	果断挂了电话，手机都感觉变脏了。
	她点开微信叫车的小程序。
	今晚属实没办法了，只能回她爸单位老房子那了。
	林三愿是有一个弟弟，但情况不是和郭朝阳说的那样。
	她弟弟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完成了高考。
	而且高考成绩超常发挥，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也算得上是寒门里出了块读书的料子。
	用老爸的玩笑话说，当初怀他们的时候，基因营养分配的不均衡，所以导致了弟弟集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各项长处。
	她则是吸收了所有短板的不良品。
	从小头脑不够聪明，身体也不够健康，读书成绩中上游危险徘徊，尽管熬夜用功，怎么也比不上那些天赋型选手。
	林三愿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当年怀她的时候，家里太穷喝不起牛奶，所以把她生得这么笨。
	以至于她的情商、智商、甚至是发育期都比旁人要慢半拍。
	老妈将弟弟看得和宝贝珠子似的，生怕他读书被坏学生带偏，耗费巨资，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小商品房进行陪读。
	住的离这不远，林三愿本来想今晚去那睡的。
	老妈子最忌讳的社会‘坏女人’，她要是把人领回去，非得扒了她这层皮不可。
	举着伞，在风雨飘摇电闪雷鸣里终于等来了司机。
	很好，又是一个绿牌牌。
	今天非要将她整吐是吧。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中年女人，车内装饰很简约干净。
	扶着凉拌流浪狗上车的时候，女司机眼风如刀地扫了她们一眼，业务很熟练地来了一句：“吐车上两百。”
	上车后，林三愿强忍着胃里翻绞的恶心，抽了几张纸巾给流浪狗擦拭那张惨不忍睹到底脸。
	手腕间忽然一凉，搭过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
	忽略那手上长如鸡爪的带钻美甲，这只手生长得其实很是齐整。
	指如玉竹，骨节分明。
	林三愿强忍着掏出指甲剪将那鸡爪子修剪的欲望，抬起目光正好对上女孩幽幽细碎的眼瞳。
	她许是空腹喝的酒，这会儿是饿了，闻着林三愿身上的火锅味儿，只往她颈窝里蹭，口齿不清的咕哝着：“好香啊……让我吃一口。”
	女司机倒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神奇异，但出于礼貌，没多那眼风扫视她们两个。
	林三愿尴尬得脚趾扣地，用力将她推开：“坐好。”
	醉酒的人很闹腾，她像是一只扒人的小狗黏了上来，嗤嗤笑着：“你叫我娇娇耶……娇娇，从没有人这么喊过我，真好听啊……”
	林三愿本来就晕车，被这么一扒拉，恶心感立马涌了上来。
	她耐心渐失：“你再发酒疯，我给你扔车外去。”
	她委屈，吐着一口醉人的酒气：“这么凶啊，刚刚喊我老公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大瓜的女司机虎躯一震，油门都踩得猛了些。
	林三愿一口气差点闭过去。
	来了！来了！在这等着她呢！社死的魔咒她就没逃掉过！
	她忽然后悔坐后排了。
	“师傅，麻烦停下车，我坐前头去。”
	想吃瓜的女司机油门踩得更猛，头也不回地说：“坐什么前头啊，这外头正下着大雨呢，而且姑娘你坐前头来了她就不闹你了？开车多危险呐。”
	“不是……师傅，我晕车，她一闹我，我就难受，你让我……我靠！你你你你撒手！”
	正试图说服女司机的林三愿一声惊呼。
	这捡来的流浪狗爪子不安分，居然在掐她的腰。
	林三愿怕痒怕得要命，尤其是腰，最敏感。
	她狗爪子搭得精准，手拿把掐的。
	林三愿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小流浪狗醉得迷迷糊糊朝林三愿爬上来。
	爪子还搭在她腰上。
	林三愿一使劲推她，那细凉的指尖就轻重缓急的往腰上一揉，她跟被抽了虾线似的抖了抖身体。
	小流浪狗吃吃笑了起来，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似的，一只手压在林三愿的肩膀上。
	只要她一动，就掐她腰子，立马就老实了。

第3章 是灌溉不是强吻

	好看鱼尾卷的长发从小流浪狗的肩头滑下来，残留着冰凉的雨意顺着发丝落在林三愿的脖子里，冻得她一哆嗦。
	女孩压在她身上，细细睁开的长眸瑰丽而慵懒，玫瑰色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嘴唇上还残留这口红独有的鲜艳色彩。
	这姿势和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不久前还一脸刻板冷漠的女司机表情开始变得狗狗祟祟。
	林三愿都快后悔死了。
	捡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这迷离的小眼神不对劲啊！
	这狗东西不会是要亲她吧？
	她是从来不信什么酒后乱性这一套的，而且今晚捡的醉鬼又是女孩子。
	如果是男生醉在那里，就算是长得再好看，她都不可能去管那闲事的。
	林三愿的自我安全防范意识从很早以前就养成了。
	但她鬼晓得，女人喝了酒原来也可以这么可怕的啊！
	林三愿并打算将自己的初吻交代在这里，她咬唇偏开头去，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这时，腰上和肩上一松，压在那两处地方的手掌收了回去，还没等林三愿喘口气。
	‘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脸颊就被人捧住了，强行掰正回去。
	四目相对。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呼吸轻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脸，她眼泪都快急得飙出来了。
	这被女人强吻，就算是找警察叔叔，都难以构成猥亵犯罪吧？！
	脑子点烟花似的乱炸。
	“哇呕呕呕呕呕呕——————————”
	比被人强吻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是的。
	这个女人！！！她妈的！吐了！
	捧着她的脸。
	林三愿被狠狠地灌溉了！
	这货鼓着个腮帮子，天女散花似的乱喷乱吐！
	要不是她全身抗拒防备，唇缝闭得视死如归，她怕是都得要直接吐她嘴里了！
	女司机摇下车窗，一路沉默。
	下车时，林三愿很自觉地扫了车上的微信二维码。
	今天晚上，人人嘴巴都开了光。
	上车的时候，司机姐姐说吐车上两百，果然命运就已经注定好了她要破此财。
	女司机目光怜悯地看着站在雨里头林三愿，脸上都是汤汤水水的，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姑娘啊，听姨一句劝，咱实在不行……换个老公吧？”
	林三愿知道这‘老公’的误会是没得解释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片雾色。
	“嗯……今晚给姐姐添麻烦了，吐脏了你的车，真是不好意思啊。”
	老阿姨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乖成这样啊，小小年纪的，还知道叫姐姐。
	这小哭音，听得人揪心。
	女司机忙抽出纸巾递给她：“哟哟哟哟哟……别哭别哭，哭什么呀，多大点事啊，这雨下得好大，你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吧，你这是乡下菜市小路，车子开不进去，要不我帮你带她回去？”
	“不用了，呜呜呜……我……我一个人可以的……呜呜……”
	林三愿就是有点委屈，别人一关心她，眼泪直接泛滥了，忍不住的抽噎起来，小小的肩膀扛起那比她长一截的小流浪狗，一路哭回家去。
	下了一夜连绵有声的大雨，听秋雨摇窗，金桂满地残色，是个一寝好眠的夜晚，教人懒意安睡。
	清晨初露微凉，阳光初起，透过薄薄窗纱一角射入室内，乔怜裹着柔软的抱枕翻了个身，身上的被子从床沿滑落大半。
	她冻得瑟瑟发抖，睁开迷朦的双眼，怀中柔软的充实感让她脑海顿了两秒。
	小肚子传来一阵痉挛地抽疼，她吸了两口凉气，发现怀里抱着一个胖猫抱枕，眯着眼睛模样贱兮兮的。
	什么情况？
	乔怜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头发也是洗过吹干的。
	不仅仅是头发，身上那件蹦迪黑吊带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换成了纯棉睡衣。
	脑子懵懵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出意外，胸罩也给脱了。
	乔怜脸色有点古怪，手指勾进睡衣的松紧裤带里。
	内裤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那条了。
	还给人很贴心的贴了一张加长夜用卫生巾。
	下面流动的暖意以及小腹的不适清楚的告诉她。
	昨晚她来生理期了！
	乔怜将脸埋进手掌里捂了很久很久。
	收拾好凌乱心情后，她起身下床，穿上床底下那双小灰鸡卡通棉拖鞋，离开了这间陌生的小卧室。
	推门而出最先看到的是陈设简单的客厅，酒红色实木沙发，老式大头电视机，客厅门框上钉着一个停住不走针的钟表，深黄色的衣柜旁用碎花布铺盖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空气里弥散着老房子独有的木朽味道。
	积年尘埃的味道不难闻，这是独属于时间的沉甸气味。
	房间很深，光线从东南角的推拉木窗透照进来，在不那么透亮的玻璃折射下，光影微微起着涟漪，深红实木沙发上躺着一团柔软的身影，她裹着绒黄色的毛毯子，看样子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睡觉的时候眉毛皱在一起，睫毛湿漉，涟漪光斑落她苍白的脸颊上，给人一种莫名很难过的样子。
	乔怜静默了许久，窗外清脆的风铃声叮铃作响，她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阳台上晾晒着她的黑裙子，还有胸罩与内裤。
	还在滴水，看样子没有用洗衣机，是手洗出来的。
	很寻常不过的画面。
	乔怜用舌尖轻轻抵了一下牙齿，准备去找手机看时间。
	“嗡~~~~~~~~”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屋子里回荡起了鲸鱼的悠长鸣叫声，那声音空灵如山海里的回音，呜音绵远里掺杂着大海的涛浪声。
	当乔怜意识到那鲸声是来电提示音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被吵醒了。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迷迷糊糊地轻唔一声：“喂……”
	小小的气音，从喉中生涩挤出，有种模糊而哽咽的颗粒质感。
	应该是不小心误触到免提了，手机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姐，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呢？”
	林三愿皱了皱眉，好像才注意到乔怜似的。
	支身起来，目光轻忽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十点过六分。”嗓子哑哑的。
	男人气笑了：“我是真问你时间吗？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好稀奇啊。”
	林三愿微妙地沉默了许久。
	男人语气开始不安，哈哈干笑：“三儿，你怎么不说话？”
	林三愿有气无力地说：“你什么时候从良了？江传武知道这事吗？”
	电话里的男人瞬间猫踩了尾巴似的，狗叫了起来：“卧槽！你别说瞎话啊，我跟那女人没什么？老子喝醉了，是她把我往酒店里带的！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你知道吧！”
	乔怜挑了挑眉。
	林三愿看到了她的表情，皱了皱眉：“你这话应该和你男朋友解释。”
	男人哀嚎起来：“他要是知道了还得了，他啊！江传武啊！他那酸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会干死我的，救命啊！”
	林三愿抱着叠好的小毯子：“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男人无语凝噎，只好苦苦哀求：“你就实话说了吧，想要什么好处？”
	“给封口费吧？”
	男人愣愣问她：“你要多少。”
	“二百四十五元。”说这话的时候，林三愿怨气很重。
	他啧了一声：“咋还有零有整的啊，昨天晚上相亲你请吃饭了？得得得，我给你报销得了。”
	直接给她四舍五入凑了个整，微信转款两千元。
	“拿去吃点好的吧，别整天尽逮着一些油腻抠搜中年大叔杀。”
	林三愿：“别犯病，没事就先挂了。”
	她这还有人呢。
	林三愿没戳那红彤彤的转账记录。
	贺少爷财大气粗，人傻钱多，长得又不差劲，夜场里的女人既馋他身子，又贪他钱包。
	他阴沟里翻船，那也是他自找的。
	挂了电话，林三愿头开始疼了，脑子是沉重的，身体是酸软的，骨头里滋滋冒着寒气。
	这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要发烧。
	一尊大神似站在沙发旁的乔怜忽然开口说话：“你哭什么？”
	林三愿疑惑啊了一声。
	“我……哭什么了？”
	乔怜蹲下身子，手指勾了勾她泛红的眼角，指尖有意无意带了一下生在眼尾的泪痣，一触既离。
	那冷滑的手指肌肤触感让林三愿抖了个机灵。
	乔怜将手指放在她的面前，指尖湿漉漉的，是泪水。
	她学过医，能够确定这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心理性的。
	好奇怪的人。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会哭。
	林三愿不太适应在自己家里和一个陌生人靠这么近。
	往后撤了撤身体。
	“也没什么，其实脑炎后遗症啦。”
	乔怜怔住，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神色带着几分探究：“脑炎。”
	“啊……啊，以前生过病，发烧住院。”
	乔怜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瞳孔深邃，话到唇边又咽下。
	她叹了一口气：“昨晚麻烦你了。”
	林三愿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她挺难将眼前这人和昨晚上的女孩联想到一起。
	昨晚她化了很浓的妆，整体五官难辨。
	在给她卸妆的时候，林三愿才发现她长相其实很清丽。
	纤巧的五官气质偏冷，瞳孔润如薄墨，雾感描绘的眉，下眼睑处坠着一粒小痣，过于精致的五官导致了很难看出她的真实年纪。
	如果不是在她口袋里看到了学生证，林三愿根本想象不到她居然只是个高三的孩子。
	林三愿心脏堵堵的。
	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小小年纪的，还没出校园门呢，腿长腰细的和模特身材差不多。
	哪里像她，小老弟高中时期去学校给他送饭，进了校园门就出不去了。
	门卫的保安大叔非说她逃课，把她给扣下了。

第4章 小猫耳朵

	“真怕麻烦人以后就不要去酒吧了，你快高考了吧，还是学业为重，喝成那样像话吗？酒吧里的坏人很多，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以后可就读不了大学了。”
	乔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林三愿虎着脸：“你笑什么？”
	乔怜抱着膝盖蹲在沙发前，唇角微微弯起：“你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我妈啊……”
	林三愿好没气的翻白眼：“我要是你妈？看到你这样子，一定拿衣架抽死你。”
	乔怜塌着肩膀笑了笑，“真能这样管管我的话，倒也不错。”
	她又伸手去揉林三愿的脑袋，笑得怪宠溺的：“学妹是哪一届的？今天耽误你上课了，我可以帮你补课。”
	她说她快要高考了，那也就是说知道她今年高三。
	她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认识她的人也不少。
	只是这学妹有点怪癖，喜欢装老成。
	林三愿挥开她的手掌，气得翻出身份证：“谁你学妹啊，我今年二十四了！标标准准的社会人士！你这个小朋友放尊重点。”
	“二十四？”乔怜扫了一眼，看到身份证的那个名字。
	林三愿……
	又确认了一眼上头的出生年月日。
	嗯，是二十四岁不假。
	她失笑摇头。
	林三愿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气鼓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她：“你肚子不痛了吗？”
	毫不设防地正中一击，乔怜耳尖泛红。
	她的卫生巾，是眼前这个人给她换的。
	“行了，别蹲地上了，去沙发吧，我做了早餐，一起吃。
	身体的高热让她晕头转向的生着气，林三愿嘴巴还是很碎的一边絮叨，一边弯腰把插板插上。
	沙发前的茶几下头藏着一个小暖炉。
	其实还没有到要插电炉的季节，只是来生理期的女孩子总是脆弱怕冷的。
	更别说昨晚她还那么作死，喝成那德行。
	乔怜坐在沙发上翘了翘脚，脚上套着一双毛线织成的大厚袜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给她穿的。
	她喝了很多冰酒，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晚上不疼个死去活来，脱水三斤都对不起她那一晚上的折腾。
	可是昨晚一夜好眠，到了早上她打被子吹了凉风才开始肚子疼的。
	两只脚靠在暖炉上烤了烤，乔怜歪着脑袋朝厨房里看去。
	林三愿穿着绵质的家居睡衣，套着松松垮垮的长裤站在厨房里切葱花，打着哈欠一副很困很懒散的样子。
	她忽然曲起一只脚，用脚背去勾另一边的小腿肚子。
	蹭一蹭。
	松垂柔软的长裤被蹭上去了一点，裸露出来一截细骨伶仃的足踝，又白又净。
	凸起来的踝骨粉粉的。
	有点可爱。
	乔怜眼神动了动。
	没有穿袜子。
	她很会照顾人，对待自己却很随意。
	“你吃酱菜吗？”林三愿收拾好刀具，问她。
	“吃。”乔怜托着腮帮子笑了一下。
	酱菜放在上层橱柜的粮油存放区里，林三愿拉开柜门，垫起脚尖伸手去够里面的东西。
	手臂伸展向上，连带着睡衣也跟着被拉了上去，松紧的睡裤卡在腰窝上，束着一截柔软白皙的腰。
	她的腰上有一枚小小的胎记，粉粉的，有点像小猫耳朵。
	睡衣的下摆微微晃动，留在腰上肌肤上的几抹红痕指印影影绰绰，在朦胧的光影下，又透出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托腮微笑的乔怜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弯腰关了小电炉，起身走进厨房，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酱菜，你自己做的吗？”
	“嗯，我自己做的，口味不会太重，适合配早餐。”
	林三愿拿了个小碟子装了一点。
	“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林三愿忙着盛粥：“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蒸笼里有包子花卷，你想吃什么自己拿，粥我给你端茶几上去。”
	说完她踩着同款小灰鸡拖鞋‘哒哒哒’走回茶几那边，低头一看，拧着小眉毛哎了一声：“你怎么把电炉关了啊？”
	乔怜戳了戳蒸笼里的包子，自己拿了一个，她本来想说不冷。
	可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只不穿袜子的脚，她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不小心顺手关了，重新打开就好了。”
	林三愿小声嘀咕：“这也能不小心啊……”
	乔怜坐回茶几上享用自己的早餐，包子皮松软，鲜肉陷的汁水也很浓郁，应该也是自己包的。
	粥是加了红糖的小米粥。
	林三愿看她低头喝粥的模样很乖，很学生，一点也不像昨天打扮得那么野了。
	反差感属实有点大。
	刻在DNA里的老妈子基因蠢蠢欲动起来。
	“小孩儿，我问你一件事儿啊……”
	“嗯？”乔怜送进嘴里的瓷勺停了下来，她表情玩味地看向顶着这样一张嫩脸喊她做小孩儿的林三愿。
	靠！怎么感觉她什么都没说，光是用眼神就能够轻易冒犯到她啊。
	林三愿假装看不懂她那小眼神：“你在学校，是不是被人霸凌了？”
	昨天给她洗澡的时候，林三愿看到她身上带着伤，头发也有被人剪过的痕迹，但她发量很多，又做过卷，所以没洗头的时候看不出来。
	乔怜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拭指尖的动作很淡定，丝毫没有被人发现不堪秘密的窘迫。
	林三愿又在心中靠了一声。
	她给一个学生装到了。
	不过看她这性子，也不是什么愿意向陌生人暴露伤疤求助的人。
	“是啊，我被人欺负了霸凌了，你能一直将我收留下去吗？”
	乔怜将身前的碗筷往前一推，整个人像是早起伸懒腰的猫儿似的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带着刻意娇软的冷静。
	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伸了伸脖子，露出了后脖子被头发遮掩的淤青伤痕。
	好家伙，直接丢掉了自尊，卖弄起了可怜来！
	林三愿震惊：“你还想一直赖在我家？！”
	这是正常小朋友能够提出来的问题吗？
	乔怜抿唇，笑得含蓄：“我只是一个学生，不会对你做坏事的。”
	林三愿脱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可我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你就不怕自己遭遇到危险的事情吗？”
	收回前言，这孩子尽管长得乖，野是真的野。
	一般人是真不会提出这种没边界感的请求来的。
	乔怜眼角上挑：“如果真的要发生危险的话，昨晚是最好的时机。”
	而不是将她包得和冬眠的熊一样。
	林三愿严肃地板起小脸：“你别装可怜啊，我没义务与收留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已经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乔怜垂下眼眸，捏了捏有些发红的耳朵，没再说话。
	林三愿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看她低头的样子，没由来又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好像有点重。
	她犹豫了一下，抓了半个包子塞她手里，声音放轻了很多。
	“你……不管怎么样，先把早餐吃完吧，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虽说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一大早把人赶出家门的事，她也实在做不出来。
	乔怜把那半个包子放在手心里盘了盘：“我不想去学校，校长说了，我可以不用上课了。”
	这么过分？！！
	林三愿眼睛一睁：“为人师者，哪有劝人不读书的！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乔怜吸了吸鼻子，说：“我爸妈离婚了……”
	阿这……
	论问题儿童是怎么形成的。
	林三愿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怜接着又说：“我判给了我妈，她后面带着我改嫁了。”
	“改……改嫁了，那也是你妈妈啊，总不至于真的不管你了，你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可以和你妈妈说，大人出面解决这些问题，总是要方便一些的。”
	乔怜沉默少倾，笑了一下，忽然语气很轻很轻：“管不了的，我妈有抑郁症，在我初一那年就不在了……”
	几句话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像是晴空霹雳炸在林三愿的脑子上。
	她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喝粥来掩饰心情的复杂。
	林三愿忽然好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好像有一点过分。
	乔怜淡淡地来了一句：“那是我的粥。”
	“咳咳咳……”林三愿呛咳着放下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乔怜按住她起身的动作，唇角上挑：“你真的二十四岁了吗？怎么共情心这么强啊。”
	林三愿：“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抨击我的年龄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乔怜一眼：“如果你实在要住在我家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乔怜挑了挑眉，像是看某种神兽一样看着林三愿。
	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叫她肚子里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乔怜正襟危坐：“你说。”
	社会上的一些规则道理她也是懂的。
	就拿她的继父来说，她妈妈在世的时候，他们的钱财明细都是分帐计算的。
	尽管两人感情很好，也需要变相支付伙食费以及住宿费的。
	哪怕后面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亲爸也会按时每月支付一定的费用给她继父。
	这个房子很老旧，但不可以是免费的。

第5章 帕罗西汀

	林三愿竖起一根手指：“住在我家里的第一个条件，你不许再去酒吧喝酒了，我家虽然没有门禁，但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我不想从被窝里起床来给你开门。”
	她的语气透露着不容置疑的严格，说出来的话，余地却是比给她用的夜用姨妈巾还要长。
	“但是呢，如果你实在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行，你提前给我发短信说一声，我下班可以给你带一罐小啤酒，你虽然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但是不可以贪多，酒精这种东西，沾多了神经会变粗影响学习。”
	乔怜轻笑出声，歪着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多但是啊。”
	本应该是象征着‘条件’、‘束缚’以及‘要求’的但是。
	乔怜在她这里听到的，更多的却是纵容的意味。
	被她打岔，林三愿不满皱眉：“这才第一个条件呢，你能不能答应我？”
	乔怜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以后都不去酒吧了，也不会再喝酒。”
	“诶？”林三愿一头问号。
	不是？这问题少女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叛逆。
	这娃甚至还有点还带是怎么回事？
	“你是一个好人，执迷不悟的坏孩子没资格住在好人的家里。”
	乔怜托腮抬眸看着她笑：“第二点呢？”
	林三愿战术性后仰，努力挤出下巴上的肉肉。
	乔怜疑惑：“干什么？”
	林三愿说：“你能别这么笑不？”
	“嗯？”
	“没什么？”林三愿无力扶额。
	这小孩儿，底子好，卸了妆五官很出众，而且身上有种超越年纪的早熟感。
	一早上不知对她笑了多少回了，笑得从从容容的，莫名有种撩人的错觉，叫人头皮有点发麻。
	搞得林三愿努力想要在她面前当好一个大人，好像都是无用之功。
	乔怜不明所以地看着林三愿眼皮子低耸搭拉下去，原本明亮的小鹿眼变成了丧丧的狗狗眼。
	但还是给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点，你要回学校好好读书。”
	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但是了。
	很简短的要求。
	乔怜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茫然。
	她看到林三愿将那两根手指弯了回去，没有再竖起第三根手指。
	她沉默了片刻，问她：“没有了吗？”
	不需要……她支付一些最基本的报酬吗？
	“你还想有什么啊？”
	她这连小区都算不上，就农村里的筒子楼，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而且乔怜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也住不长多久。
	乔怜抿了抿唇，解释说：“虽然我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但我不缺钱的。”
	林三愿噗嗤笑出声来：“原来你在意这个啊。”
	乔怜脸有点发热。
	“不用你出钱啦，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的，你只要平时注重一下个人卫生什么的就行了。”
	她又不是她的那些个奇葩相亲男，买瓶水都要和你计较。
	“行了，我要上班了，先去洗个澡，你吃完自己收拾，我等下送你去学校。”
	虽然昨天洗过澡了，但对于那个呕吐事件，林三愿心中的阴影实在太大。
	直到现在，她总觉得自己身上隐隐约约还弥留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
	折腾了一晚上，她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
	感觉有鬼要来上她身，吸她的阳气。
	乔怜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半碗粥，眨了眨眼睛：“说到洗澡，你是怎么给我洗的啊？”
	关于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乔怜记的不是很清楚。
	她这么瘦弱的一个女生，是怎么给一个失去行动力的人洗澡的。
	“你可别提这个了，你昨天吐我一身你知道吗？你身上，我身上全是呕吐物，臭得要死！给你洗澡，费劲死了。”
	林三愿吸了吸堵住的鼻子，终于抓到机会狠狠抱怨了。
	乔怜撩了下眼皮子，抿唇：“不可能，我喝醉酒从来不吐。”
	林三愿拿眼斜她，小鹿眼嗖嗖冒着寒气。
	“嗯？一本正经的撒谎啊，看来你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也不是全无印象啊。”
	乔怜轻咳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我要是记得，为什么还问你。”
	林三愿是鱼的记忆，愣道：“你问我什么了？”
	乔怜很无奈：“我问你，是怎么给我洗澡的？”
	这样的老房子，一般不会有浴缸。
	林三愿哦了一声，指了指在客厅里立起来摆放着的一个大红盆，盆底那俗气到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锦鲤和粉红色的荷叶印花一看就奶奶感十足。
	红盆的款式，一般是家庭主妇用来洗衣服或者给农村土娃儿搓澡用的。
	“喏，就把你搁那里头洗的，还好我家盆买的比一般的要大，不然就你这长手长腿的，还真坐不进去。”
	林三愿目测她身高都已经超了一米七了，而她只有一米六四，这小孩足足高了她半个脑袋呢。
	乔怜看着那明晃晃的塑料大红盆，眉头慢慢紧拧起来。
	……
	林三愿高估了自己，她没能坚持到乔怜出门。
	洗完澡穿好睡衣，猛地打了个摆子后，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从膝盖骨开始窜寒意，一路窜到后背心，熟悉的全身骨头被熬痛的感觉翻涌而来，站都站不稳了。
	乔怜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谁能想到这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洗个澡的功夫，就像是被剐去了灵魂，整个人都蔫吧了。
	她赶紧将行动艰难的林三愿扶到床上去。
	这个单元楼小套间虽然极具年代感，但房子其实不算小，标标准准的两室一厅，还有一个采光很好的小阳台。
	应该是回来住得少的缘故，只有次卧能睡人。
	秋蝉嘶鸣，有些吵人。
	乔怜将窗户关紧，窗帘拉严实，扭开床头的暖色夜光灯。
	林三愿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在床上睡觉也是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紧紧皱着小眉毛，鬓边都是冷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都开始神志不清了。
	“林三愿，林三愿……”乔怜拍拍她的脑袋，脸颊滚烫。
	不用体温计测量都知道一定是超过了38度。
	乔怜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她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只能趴在床边上无措地向林三愿这个病号求助。
	“你好烫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三愿牙齿咯咯打着战，皮肤火烧一样的，骨头却是冷的。
	她知道自己发烧的样子估计有些吓人，努力睁开的眼睛都烧出了红血丝，声音哑得好像磨了砂子。
	“不用去医院，这个我有经验的，每次生病……咳……都看着吓人，睡一睡就好了。你去学校吧？有钱吗？没钱的话自己去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拿，里面有零钱，唔……有钱你应该也不知道怎么坐车，这离公交车站还有些距离……”
	说着又不太放心的样子，开始胡乱摩挲起来。
	“手机……我手机呢？给你叫个车吧？”
	乔怜将她重新按回床上，掖了掖被子，把林三愿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身子往下低压，眉眼间有种极具韵味的温柔冷感，声音轻得很：“都这个样子了，我还去学校？”
	林三愿只觉得火一般燎烧着身体，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胃部都开始犯恶心抽得疼。
	她没力气再和乔怜争执，低低哼唧了一声。
	乔怜目光晦暗不明地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坐直身体，翻出自己包里的手机，打开搜索‘怎么照顾发烧的人。’
	搜索结果第一条：禁止发烧病人洗澡。
	“啧……”乔怜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人，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啊。
	她手指继续往下滑动。
	嗯，要补充水分，物理降温还有药物治疗。
	乔怜去厨房打了一盆冷水放在床头，打湿手掌在她脸上拍啊拍，又在客厅里找到了一个药箱。
	林三愿没有说谎，她应该是经常生病，家里常备了许多药。
	退烧药，感冒药，布洛芬，胃药，板蓝根应有尽有。
	乔怜很无语。
	这体质得是有多差啊，家里这么多药。
	她认真区分了一下各种药物的说明书，选择了一款退烧药，关上箱子的时候，动作带了一下，药箱上面的一个卡扣忽然崩断，掉下来一层暗格。
	暗格里还装了一盒药。
	帕罗西汀。
	看清上面的字，乔怜目光像是钉子一样落在上面足足三秒钟，眸子里蕴藏着一些很深的东西。
	她没看说明书，却认得这药。
	她妈妈经常吃的一种药……
	室外的秋蝉长鸣声越来越烦，烦到……仿佛连阳光打在身上，都是沉重的。
	乔怜长长吸了一口气，将那盒拆封过的药捡起来放回原位置。
	她来到床前，就着温水给林三愿喂药。
	也许是不适应陌生人的照顾，林三愿尽可能地支撑起软掉的身子，不将重量往乔怜臂弯上靠，闭着眼睛捧着她递过来的玻璃杯喝水吞药。
	样子看着有点乖。
	又有点可怜。
	也许是这样子太过无害，让乔怜刚刚心里的异样沉重阴影被冲淡了几分。

第6章 感情丰富的少女

	“那你先睡一下，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就带你去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格外抗拒去医院，喝完了水，嗓子带着湿漉漉的呜咽音：“不去……”
	去医院的恐惧好像都压下了在陌生人面前一切不自在的拘谨，强撑的身体都软了下来，将自己交到乔怜的手臂里，靠着她。
	汗津津的细颈黏着柔软的长发，朦胧的眼眸打碎成晃晃脆弱的光，声音软软恳求：“乔怜……别带我去医院。”
	连名带姓地被唤了一声。
	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石子毫无征兆的在心上磕了个小口子，钝钝的，生出了诡异的麻意。
	乔怜喉咙滚了滚，长睫倾覆下来，遮住了幽深的眸子：“好，我们不去医院。”语气微顿，嘴里含着某种情绪在舌尖滚了滚。
	鬼使神差，她也叫了她的名字一次。
	“……林三愿。”
	回到厨房，乔怜打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然后扫视了一圈厨房，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不过就算有也没用，她不会做饭，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她摸出万能的手机，打开某外卖软件。
	一分钟过后。
	乔怜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手臂无力扶额。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昨天晚上她是给人带哪里来了。
	居然不在配送范围之内？
	乔怜人生头一次进村，彻底没了脾气。
	她想出门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店餐饮，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躺着。
	纠结了很久，乔怜忽然气馁地发现，她不去上学留在这里好像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唯一能吃的食物，还是早上她起来准备的粥和包子花卷。
	已经冷掉了。
	想到这里，乔怜忽然意识到，她早上吃的早餐，是一个生着病身体很不舒服的人做给她吃的。
	心里更加的不舒服了。
	后知后觉的，感到愧疚后悔。
	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任性提出住在这里的要求。
	她好像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乔怜情绪难得沮丧起来，回到床边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给她拍脸，怕她烧坏了脑子。
	林三愿吃了退烧药，烧是退了，但情况没能得到好转。
	乔怜听她一直疼得直哼唧，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不知道是要喝汤还是要吃糖。
	乔怜觉得她是药吃了嘴里发苦。
	从冰箱里找到了冰糖，放一块在她嘴巴里含着。
	林三愿眉头一皱，嘴巴轻轻动了一下，很难受似的要张口吐糖。
	乔怜伸手让她吐到自己的手掌里，茫然无措用纸包了包丢掉。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只能蹲在床边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折腾到快天黑的时候，林三愿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哼唧了，不太舒服地皱着眉，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乔怜在洗手间简单冲洗一下，思索今晚应该睡哪里。
	躺在床上的林三愿吸嗦着被堵住的鼻子，脑袋从被子上探了起来，小脸红扑扑地看着乔怜，声音还是很哑。
	“你上来睡。”
	乔怜看了看表，算了下时间，她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怎么又醒过来了。
	她走上去，温凉的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发现她又开始发高烧了。
	应该是退烧药的药效过了。
	乔怜轻声问她：“怎么，头又开始疼了吗？”
	下午的时候，她就一直无意识地喊头疼，乔怜记得她说过她有脑炎，很怕她出大问题。
	“没那么疼了……”林三愿喜欢她手掌里温温凉凉的温度，额头抵在她掌心里拱了拱。
	睡得凌乱的头发毛茸茸地扫过乔怜的指尖，让她眼皮一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着小动物似的举动。
	林三愿就算烧糊涂了还是很克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蹭了两下就没有蹭了，脑袋软下去，又重复了一句：“你上来睡。”
	乔怜垂眸轻笑了一下，婉拒：“不了，有点危险。”
	林三愿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嗓音有点生理性的软。
	“危险什么呀，我是淋雨受寒引起的发烧生病，又不是病毒性的，不会传染给你，你实在怕，睡另一头去，沙发睡不了人的。”
	主卧没收拾，睡不了人。
	沙发是实木的，没有铺沙发垫，这种天气根本就睡不了人。
	她用惨痛的代价证明了，在上头睡一晚上，人的身体真的会坏掉。
	她这一病不知道几天才能好，要是再来一个，双双横躺在家当死鱼，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乔怜眼眸动了动，表情很复杂：“昨天晚上……下雨了吗？”
	林三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乔怜蹲下身子，拿眼仔仔细细地瞧她，又轻声问：“雨下得很大吧？”
	那声音忽然离得很近，林三愿被吓得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容，她又一次被吓到。
	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心里莫名有些发麻。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的缘故，林三愿的脾气有点大：“你要是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随便她睡哪里。
	乔怜起身上了床，分被子过来的时候，有带起的风灌进被子里，林三愿抖得直哆嗦，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背后传来少女低低的叹息声：“我认生，在这里只有你能管我了。”
	正病着的林三愿忽然就全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觉，下意识地拉开一些距离往床沿滚。
	偏偏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从她后背的睡衣下面探了进去，在她背上细细的摸了一把。
	林三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干什么呀！”
	那只手不像刚刚隔她额头时的凉，乔怜事先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捂暖了才伸手摸上去的。
	她很快将手收了回去，叹气：“你没有出汗。”
	躺了这么久，都没有出汗，她从手机上搜索得到的知识结论，知道这种情况很糟糕。
	林三愿是成年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太好意思的哼唧了一下：“那你……帮我去插一下热水袋。”
	“可我不知道你家的热水袋放在哪里。”
	“就放在……”林三愿话没有说完，细细的手臂穿过她的腰，柔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幽幽地将她抱住。
	“抱着你睡吧，我很暖的……”
	林三愿后颈的绒毛一下子炸了起来，脑袋瓜子嗡嗡的。
	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好怪！
	她有点受不了这种肢体接触，不安地扭了扭，背后紧贴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乔怜没有穿内衣，她一下子停住不动了，带着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
	“要不你睡另一头去吧？”
	乔怜跟她枕着一个枕头，细细地盯着她后颈竖起的小绒毛，无声地笑了笑：“为什么要睡另一头？”
	林三愿很没底气：“我……我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可你不是说……不是病毒性发烧，不会传染人吗？”
	林三愿一下子咬到舌头了。
	乔怜伸手在她眼睛前覆了覆，语气很温柔：“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不对症，林三愿头疼欲裂，硬生生熬到三点才睡着。
	被窝了多了一个人的体温，让她成功发了汗。
	到下半夜的时候，身体烫得更厉害，汗垮似的往外冒，秋天初寒的夜晚，乔怜都热醒了好几回。
	这一觉，林三愿睡得极长，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不过出了一夜的汗，烧总算是退了。
	乔怜看了一眼明明睡了很久但黑眼圈更加重了的林三愿，问她：“出去吃点东西吧？”
	林三愿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乔怜是一天没有吃东西，恹恹地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车钥匙。
	“你去换衣服。”
	乔怜那一身蹦迪妆不适合白天穿，内裤换回自己的了，不过内衣有海绵，没那么容易干，还有点晕潮，林三愿拿了自己的给她穿。
	“我昨天晚上给你穿的内裤是新的，过了一次水的，但内衣没有新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乔怜看了一眼已经恢复了半格电的林三愿，已经没有了昨天晚上那副柔软可欺的样子。
	她忽然感到有点可惜。
	接过林三愿递过来的内衣，乔怜隔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表情古怪：“那天听你打电话，你经常相亲是不是？”
	林三愿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只淡淡‘唔’了一声。
	乔怜揶揄：“就……挺没有眼光的。”
	“啊？”林三愿懵懂不解。
	乔怜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抿唇笑：“我不会再质疑你有没有二十四岁了，你只是脸长得嫩而已。”
	这回林三愿听懂了，她捂着通红的脸。
	“救命啊，我现在怀疑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小小年纪的，你好猥琐啊。”
	林三愿放下手，虎着脸看她：“知道吗？如果你不是女孩子，这话已经可以构成性骚扰了！”
	乔怜似笑非笑地打趣：“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成年人吗？好纯情呀。”
	林三愿面无表情，语调平如直线：“这就是感情丰富的少女吗？好色情哦。”
	乔怜笑了笑，没反驳也没承认。
	换好了衣服，不属于她的内衣果然大了。
	乔怜感到一丝挫败，想着是不是以后得把她不太爱喝的牛奶给捡起来坚持每天喝喝了。
	真不知道林三愿是怎么长的，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全身上下的肉都跑到了该去的地方不成？
	不过她才十八岁，应该还可以发育。
	好在秋天要穿外套，不合身的内衣也不会太过明显。

第7章 秋逢

	林三愿拎着车钥匙，带乔怜下楼。
	她的车是一辆青绿色的剁椒鱼头，乔怜一双长腿蜷坐在副驾驶位：“去喝粥。”
	林三愿将车子启动，踩油门，摇头，“去吃炒菜吧。”
	昨天早上给乔怜喝的就是粥，她又没生病，再喝粥怕她得胃病。
	林三愿挑了一家近市中心的粤菜馆，给自己点了一碗冬瓜瘦肉粥，给乔怜点了一份海鲜炒饭，例牌烧鹅，白灼青菜，汤的话是一小份莲藕排骨汤，外加餐后两个小点心。
	这点菜的架势再度让乔怜加深了对林三愿的不了解。
	一个开着小鱼头上下班的社畜，对于一个借住在她家里的陌生人，允许她白吃白住也就算了。
	带她出来吃饭，点菜还这么的……不小气。
	这家粤菜馆的上菜速度不慢，很快菜品上齐，乔怜先盛了一碗排骨汤喝，忽然问道：“你经常捡人回家吗？”
	林三愿好无语地看她：“你当人是路上的小猫小狗吗？这是能随便捡回家的吗？”
	乔怜抿了抿汤勺：“所以，只捡过我回家？”
	救命……
	“你不要一副理所当然随便就把自己定义成小猫小狗的样子好不好？”
	“没有，我就是觉得……”乔怜笑得含蓄：“你过得这么拮据，应该是有原因的。”
	“喂！”林三愿有气无力地炸了一下毛：“吃我的，还要嘲讽我穷，你这样在学校是交不到朋友的。”
	她被戳到痛点了。
	其实她也不算很穷，正常的上班收入加额外的兼职收入，基本月收入可以破万了。
	她平时开销也不大，很少化妆，护肤品也不讲究什么大牌子，买包什么的，更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与欲望。
	吃饭基本都是自己做，最昂贵的开销也就是买电脑或者画板之类工作要用的电子产品。
	她生来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没有什么业余的兴趣爱好。
	如果不去相亲的话，还能省下更多钱。
	但是就是很奇怪啊，她钱包里的钱就像是被小偷坐时光机偷走了似的。
	也就近两年才算稳定，小有存资，但也仅仅只够买一辆代步车。
	她身体不是很好，虽然相亲但更多是为了应付家里，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她会或多或少存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乔怜说她日子过得拮据，也不是什么假话。
	乔怜咬了一下筷子，慢吞吞地说：“以前我确实是还挺想在学校交朋友的，可是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林三愿用已经失去味觉的舌头喝着瘦肉粥：“同一些欺负你的人做什么朋友？”
	乔怜眨了下眼，忽然想起来昨天洗碗的时候，看到扔在厨房垃圾桶里的那只口红。
	她笑了一下：“你是说柯婷玉吗？”
	林三愿问：“高马尾啊？”
	“是。”
	林三愿想起高马尾那副小太妹的样子，撇了撇嘴，“你是怎么想着和她们玩一块去的啊？”
	乔怜卸了蹦迪妆，长相气质和那一群小太妹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别的。
	她的气质很好，坐那用餐，她就没见乔怜那笔直的背脊弯下去过，坐姿很大小姐。
	是不是家庭原因导致的自卑心理啊。
	对于林三愿的问题，乔怜思索了一下：“嗯……可能是因为我太完美了，导致身边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在青春期这个该叛逆的年纪，总觉得应该要叛逆一下，让自己不那么完美，才能够更好的融入小团体里。”
	晕死，这是什么理由！
	林三愿表情一言难尽：“虽然但是啊……有自信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自信过头了，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这小姑娘都被校长亲自提名停课了，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是因为太过完美无缺才导致被校园霸凌的啊。
	乔怜笑而不语。
	林三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于学校里的一些日常生活琐事，她不怎么愿意多说。
	乔怜的胃口好像还不错，林三愿给她点的东西基本都吃完了。
	年轻就是好，肠胃健康得让人羡慕。
	最后两个精致的蛋糕点心给她打包，让她带到学校里去吃。
	吃完饭林三愿精神好了一点，开着小鱼头将乔怜送到了学校。
	下车后，乔怜目送那绿油油的小鱼头消失在车道上，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翻转仔细看了两眼，唇角不禁泄出一丝轻笑。
	午后的学校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乔怜没有着急刷脸进入校门，她拎着那两盒打包好的小蛋糕，揉了揉肚子，眉毛安静地皱了皱，然后在校园门口的小花坛前蹲着。
	秋日的阳光并不炽热，晒得人有些懒。
	乔怜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午后闲晒的猫儿。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乔怜眉毛抖了抖，眉目间的懒散劲儿收了起来，抬眸时长睫下压，又凭添几分疏离。
	搭话的女生是校友，穿着肥大的蓝白校服，黑长直的秀发，阳光下的脸柔润而温软，明眸善睐，标准的乖学生长相。
	乔怜目光从她身上收了收，“吃撑了。”
	蹲在这里缓一缓。
	陆溪垂下眸子看她，轻呵一声，面容明媚，笑意不达眼底：“你，吃撑了？乔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为难自己的胃了。”
	她和乔怜并非同姓，但确确实实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按照年纪来算的话，她应该要喊乔怜姐姐。
	只是她从来没那么喊过。
	在陆溪的记忆里，乔怜脑子虽然很聪明，读书也很厉害，但性格实在差劲且矫情难伺候。
	陆溪的家庭很复杂，她爸爸没多大出息，只是依靠在夜市上做烤串炒饭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因为普通，因为贫苦，所以陆溪从小就很节约，知道她吃的每一口饭都很来之不易。
	自从乔怜被她妈妈带进这个家里以后，陆溪也算是见识到了人原来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那种活法叫做精致，不应付。
	她很挑食，不爱吃的菜不会动第二次筷子。
	把自己吃撑，亏待自己的肠胃，陆溪还是头一次见。
	乔怜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没有理会陆溪话语中暗藏的轻嘲意思，她将手里的小蛋糕分了一盒给她。
	“吃吗？”
	因为那特殊又尴尬的家庭关系，名义上的继姐妹关系可以说得是相当淡薄的陆溪再次露出意外的神色。
	“干嘛分东西给我吃？”
	“吃不完，怕浪费。”
	陆溪瞥了一眼她手里还剩下的一盒蛋糕：“你这还有一盒呢。”
	都吃撑得走不动道了，她不觉得乔怜还有第二个胃装得下蛋糕。
	乔怜悠悠地说：“都给你，舍不得。”
	奇事，几天不见，乔大小姐不仅仅学会了‘怕浪费’，还知道什么是‘舍不得’了。
	毕竟林三愿住那样的老破小，开只有一截小脑袋的车，很穷的样子。
	但还是会在自己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带她去价格不便宜的餐厅。
	这让她第一次觉得，花别人的钱还要浪费，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林三愿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工作。
	公司淡季时期，就算在家办公画图也没多大的关系。
	回到家中，吃了两粒感冒药，将热水袋充满电后，换上睡衣被子一裹，就是照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开始闭关修行。
	好在最近事不算多，认真进入工作状态没有摸鱼，林三愿在七点之前就完成了这两天的建模任务。
	发了一身汗，烧总算是完全退了。
	鼻子还有点塞，但头疼的症状已经缓解不少。
	林三愿没有什么胃口，索性等乔怜下了晚自习以后下点面条一起吃好了。
	关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是很想搞副业，她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林三愿平时没有上网的瘾，随手刷了胖猫傻狗萌宠的日常视频。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宠物博主每天一口一个宝宝的叫着自家小猫小狗，怎么还个个都叫出了迷之灵性来。
	会叫二百五的哈士奇，屁股顶可乐罐的大金毛，邪恶微笑的银渐层……
	都让林三愿羡慕得不得了。
	调教得都好乖啊。
	她对三次元不是很感兴趣，也不追星，所以微博里刷到的一般都是沙雕宠物或者一些绘图大师讲课的教程。
	林三愿学历有限，画漫画写小说都是野路子出家，深知自己知识量有限。
	所以业余时间不做副业的时候，她大多都会在微博上学习一些大神课程。
	微博上她关注的最久的一个大神主播叫“秋逢”。
	直播间里的画面是一如既往浅蓝色的画调，简单而又不失精致房间布局。
	虽然画面呈现出来的只有一隅风景，却也能够从这个角度看到落地窗外面积不小的露台花园。
	雅丽深静里缠着清晨独有的雾色，绿植葱郁翠色连绵。
	隔着那小小的直播屏幕，可以看到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浪海潮声是背景音，海面地平线上飘飘摇摇的升起一抹日出独有的火红。
	这显然是在国外开启的一场直播。
	屋内看不到全景陈设，只能看到落地窗前架着画板，一只执笔的手在画板上描绘出精良的笔触，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动作慵懒轻松，从容潇洒。
	透窗的光落在那只手上，冷白色，温润的手指给人一种纤长有力的感觉，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色泽浅淡，尾指指骨间圈着一枚素色的银戒，挥洒画笔时隔着屏幕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淡薄清冷感。

第8章 宝宝的手

	林三愿在微博上很少关注博主，秋逢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尽管秋逢在直播间里从来不说话，只有在每天直播结束的时候，嗓音轻宁地和大家说一声‘晚安’。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教学质量，她的画工很有底蕴水平，林三愿可以在里面学到很多东西。
	她很有耐心，画画时也会偶尔分心看一下直播间里的粉丝发言。
	遇到一些真正学画提出问题的粉丝，她虽然不会发声说话，但会抽去画纸，用一张崭新的白纸，在纸面上细细画出构图过程。
	林三愿也不仅仅只是冲着教学画画来的，这博主不仅画画功底好，手也很好看，骨相相当优越。
	林三愿有点手控。
	以前没这爱好，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她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这个博主，但这并不影响秋逢真的很火，她的微博粉丝数量，比林三愿写的小说字数都要多。
	尤其是在半年前，让原本就大有名气的她，在一夜之间爆火起来。
	这爆火的原因取自于她的那枚银色尾戒。
	原本秋逢是一个很神秘的博主，林三愿关注她一年了，就没见过她在直播间里露过脸。
	半年前的秋逢直播时，手上不会有任何装饰物。
	一次偶然，那枚尾戒也许是忘记摘了，被录进了直播间里。
	有神仙网友认出了这枚戒指的主人是谁。
	汤蘅之。
	秋逢是网名，汤蘅之是真名。
	秋逢很火，火得很神秘。
	汤蘅之也很火，火得同样神秘。
	只是圈子图层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两个人的身份在暴露的那一天，直接破壁碰撞了。
	秋逢做为网络漫画画手博主，坐拥百万粉丝，二次元漫画界里没有人不知道秋逢这个名字，但她们不认识汤蘅之。
	汤蘅之不属于二次元，属于她的那个圈子很小众，小众到一般人混不起那个圈子。
	汤蘅之是一个画家，标标准准搞艺术的那种，作品一般不轻易在网上发布，只会出现在博物馆的艺术大展里，亦或者美术协会画院。
	破壁效应直接让秋逢这个名字火出圈，追逐二次元的网友们本来多多少少都有点中二病，林三愿也不例外。
	所以她很能理解为什么秋逢会火。
	有名气，有实力，逼格拉满的博物馆留名的艺术画家，直接让掉马的秋逢更加遥不可及，让人仰望，变得无比神秘。
	小说里的那些大女主设定，不正是马甲一层套一层吗？
	当代小说漫画爱好者，最吃的就是这种‘爽点’剧情了。
	不仅当代网友吃这种设定，林三愿也吃。
	她闲下来没事的时候，都会追她的直播，算得上是她那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小粉丝，汪洋大海里的一只小鱼。
	后来秋逢回归微博，继续日常直播。
	依旧是不露脸，不露声，只露手。
	热度风波过后，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上多了一枚银色素圈尾戒。
	对于掉马后网友粉丝们的疯狂，她也从来没有在直播间里做出过任何的正面回应。
	依旧很高冷。
	自那次以后，直播间的人数上涨不仅达到了变态可怕的程度，林三愿还明显感觉到了在这粉丝当中，藏着许多大佬级别的人物。
	打赏嘉年华跟刷视频跟点赞似的，每次进去都霸屏了。
	有一点点仇富心理的林三愿不太乐意看到这些，所以她每次进直播间都屏蔽这些东西，只是今天无意手滑了一下，点了出来。
	屏幕上除了乱飞的嘉年华火箭等等，下面一排排霸屏的评论字幕也是层出不穷。
	‘啊啊啊！老婆太会画了！！！’
	‘谁懂啊，就算没看到真人，光是看老婆这画画的姿势，就很圆满啊。’
	‘斯哈斯哈，好想变成老婆手里的笔。’
	‘有没有哪位大佬认识三次元的汤蘅之啊！救命！太想知道我老婆长什么样了。’
	‘楼上的别带节奏，秋逢大大不露脸就是不想被大家过分探究自己三次元的事，都低调点好好看画不行吗？’
	‘大大直播三年，就从来没露过脸，以后也不会露脸，我们又不是走颜值主播这一块的。’
	火热的评论区里，大多数的粉丝异常疯狂火热，维护秋逢的大V铁粉也有很多。
	十条评论区里也掺杂着三四条负面评论。
	‘对啊，不走颜值这一块，那肯定是因为颜值不过关才不想露脸吧？’
	‘长得好看早就露脸了，网络不都这样吗？只炫自己最优秀的地方，哪个部位有短缺，自然得将哪里藏起来，以免破坏大家自己脑补出来的完美形象。’
	‘楼上嘴真臭！’
	‘说实话而已！秋粉要不要戾气这么重！”
	林三愿大致扫了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评论弹幕区里怎么全被一群咸湿猥琐男给占据了，跟秋逢这岁月静好的直播间画面完全不搭好吗？
	话说学画画的大多都是妹子吧？
	怎么都一口一个老婆的。
	不过有一说一，网络的确是个好东西，隔着屏幕就可以卸下现实的伪装与拘束，完全放飞自我，就连暧昧的称呼都合理化了起来。
	现实生活中她社恐也就算了，怎么到了网络上还是这样沉默寡言。
	多少向乔怜看齐……加入大部队，融入大团体，锻炼锻炼性格吧。
	毕竟网上也不用露脸。
	很好……
	林三愿戳开评论键，斟酌许久，那种暧昧露骨的发言她实在难以启齿。
	她也没有必要对着自己喜欢的博主当一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喷子。
	又不是柯基。
	说到柯基，林三愿冷不丁地脑子里蹦出那些宠物博主对自家毛孩子的称呼。
	于是敲击键盘，在关注对方一年半之久，她终于在这个直播间里发表了第一个评论。
	“宝宝，你的手真好看。”
	她那条其貌不扬的小小评论就像是投入浪潮里的一粒小石头，很快就被卷覆不见。
	专心画画的秋逢正画到了眼睛部分。
	眼睛是漫画人体结构的灵魂，画者一般不会分心。
	可秋逢失手了。
	在笔触撩扫至眼尾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控笔极稳的手腕出了一丝偏差，带着笔锋拉曳而下，拖出一条长长的余尾。
	这算不上是什么直播事故。
	不懂画的人自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林三愿看得出来，那眼睛确实没画好。
	一声轻笑溢出屏幕，声音很低，像是林间的冷雾，几近缥缈，又像喟叹。
	一度认为自己是轻微手控的林三愿，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发现自己或许还是个声控。
	直播画面里的那只手好像刻意在显摆什么似得，灵巧潇洒地将画笔打了一个转，绕到小指间随意勾着。
	洁白的指腹间还染着淡蓝色的颜料，泛着雪色的漂亮手指占据整个屏幕，应该是在自己手机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林三愿看到那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然后微微勾起，那淡色的指甲慢慢泛起一片粉色，晕染至指腹，格外的好看。
	于是评论区的痴女们坐不住了。
	“啊啊啊，老婆有这样一只手，还要什么颜值啊！”
	“老婆的手为什么要红温啊！！”
	“这手我可以舔一辈子！”
	“老婆缺狗吗？超会舔手指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那些评论，屏幕里又漏出来一声笑，这次的笑声清晰了些，温缓的调子，晚上细细听来，蛊得要人老命。
	已经有人开始疯狂刷弹幕了。
	林三愿没有带耳机，但这声清晰的笑，好像一路淌进了灵魂里，耳朵酥麻起来，背脊莫名轻轻颤栗。
	这忽然就让她想起来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耳朵要怀孕了。
	我靠！这主播有毒，从来不在网上充钱消费的林三愿，居然想给她打赏小火箭了！
	明明就是笑一下，怎么整的她跟看了擦边小视频似的。
	要命，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教学直播。
	赶紧下了下了……
	刚刚还准备在大队伍里互动的决心瞬间被吃尽了狗肚子里。
	林三愿准备滑掉手机，退出直播间。
	可手还没驾稳手机，就看到屏幕晃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坐在一个亚麻灰的沙发上，穿着简单却不失贵气的白衬衫，黑长的头发半束半披着，衬衫纽扣扣得随意，领口微敞，可以看到白皙的脖颈和单薄又清晰的锁骨线条。
	她仍旧用小指松散地拎着细细的画笔，微仰着头，露出骨架很美的一张脸，烟眉淡淡，又有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总而言之，是非常引人注目的长相。
	林三愿脑子嗡的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干嘛要嗡那一下。
	但大脑发出的指令，不允许她滑动手指退出直播间。
	手机里的女人拿着一双静谧如湖的眼看着屏幕，好像没有看见那些早已沦陷的评论区，她笑容浅浅，漂亮得愈发不似真人，用好听的声音对着屏幕说：“是吗？有多好看？”
	刚刚打过字的指尖滚烫，林三愿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她这句话是在回复谁？
	因为实在是太像在对她发表的评论做出回应一样。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有万千粉丝，刷过的评论就像是浪潮一样密集，而她那平凡且简短的评论根本不值得让她捕捉看到，更不值得让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正面回应。
	林三愿自嘲一笑。
	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果然，下面陷入疯狂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高潮了。

第9章 晚安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婆也太宠粉了吧！刚刚有人说想要看脸，真的就立马露脸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老婆居然露出真面容了！好大佬的长相！”
	“我的老天奶啊！画画这么好看，声音这么好听，长得还这么好看，我疯狂心动，决定了，我是老婆一辈子的狗！”
	“刚刚谁说话黑我老婆颜值的！出来说话啊！别装哑巴了！”
	“妈呀！这长得就是一张搞艺术的脸啊！也没人跟我说三次元的汤蘅之长这样啊！和油画似的，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看吧，林三愿再次用实力与事实证明了，一次外向是真的可以换终身内向的。
	就算在网上隔着屏幕发声，试图融入集体，最终她还是会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社死。
	更悲哀的是，她的社死只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仅她一人可见。
	好孤独啊。
	忽然就索然无味了。
	可能是进入了贤者模式，林三愿忽然就不想学习了。
	她在关掉直播间的前一秒，手机里又响起了秋逢那独有轻缓低冷的嗓音。
	“晚安……”
	林三愿：“……”
	好奇怪的一场直播。
	这才播开始不到半个小时，她怎么提前说晚安了。
	就好像提前知道她要退场似的。
	瞧……她又开始自恋了。
	脑子里还没有琢磨过味来，咔嚓一声，大门锁被钥匙拧开的声音响了。
	是乔怜下晚自习回来了。
	林三愿哒哒哒踩着小灰鸡拖鞋，赶紧下床去厨房煮面条。
	“放学啦，肚子饿不饿，我煮面煮两人份的，吃荷包蛋不？”
	乔怜进屋换了拖鞋，身后托着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把学校宿舍里的衣服都带过来了。
	“要一点点面条，不要荷包蛋，搁一点葱花。”乔怜好像不怎么会讲客气。
	两碗面条很快煮好，林三愿喝了一口面汤，说：“你们学校一般几点下晚自习？”
	乔怜回来得是不是太早了。
	“九点半。”果然，是提前回来了。
	林三愿皱了皱眉，这孩子估计是真不爱学习。
	但她没有说她什么，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说不爱学习的孩子就一定不是好孩子了。
	至少，她真的有在履行诺言，不再去酒吧了。
	乔怜吃完面条，等待林三愿吃完后，自觉地准备捡碗去厨房。
	“行了，你别动吧？放着我来就好。”林三愿拦下她的动作，自己收拾起来。
	乔怜动了动眉毛：“你生病了。”
	“已经好多了，你洗碗洗洁精都没浸干净，吃进肚子里很影响身体健康的，看你这样子，在家也是不怎么做家务活的吧？”
	乔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嗯了一声：“一般回家的话，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妹妹做。”
	“你妹妹？”
	“继妹。”
	林三愿懂了，“那你这个妹妹还挺懂事。”
	“是挺懂事的。”乔怜笑了笑，“就是不大喜欢我。”
	“啊？”两个碗洗起来很快，林三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又熬了一碗红糖冲鸡蛋。
	乔怜倚在门框前，双手抱胸地看着她说：“重组家庭都这样，说到底对她而言，我和我妈妈都是外来人，忽然闯进她的世界，可能是觉得我分走了她爸对她的爱，这也是守护自己领域的正常意识。”
	林三愿用湿毛巾垫着老干部铁罐碗煮好的红糖鸡蛋水，招呼乔怜去茶几那边坐。
	“你也说了是重组家庭了，哪有什么外来者寄居的道理，这年头谁还缺房子住啦，你与你妈妈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只是舍弃了自己原有的家，加入到了一个新家庭里去。”
	乔怜双眸潋滟，含着丝丝笑意看她，冷不丁地忽然来一句：“是不是宅在家里写小说画漫画的人都是你像你这样属于天真无邪一挂的。”
	靠！
	本来在宽慰小屁孩儿的，结果给小屁孩儿反过来嘲讽了。
	林三愿狂翻白眼：“我觉得你妹妹做得对，她就应该不喜欢你。”
	乔怜用勺子舀了舀红糖水里冲好的鸡蛋，皱眉轻叹：“我不爱吃鸡蛋。”
	“寄宿在别人家的小孩儿没有挑食的权利，给我吃掉。”林三愿不想浪费，她也不爱吃。
	乔怜又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把鸡蛋给吃掉了。
	吃完红糖冲蛋，她又从随身小包包里拿出三百块钱，放在茶几上，用杯子给压好。
	“你这是做什么？”林三愿问。
	乔怜说：“住宿费。”
	“用不着这些东西，真花不了多少钱，你不用把你的生活费给我，自己拿好。”
	“不是生活费，我继父是残疾人，我很少找他要生活费，这是我在学校做兼职得到的收入，都给你。”
	陆望海的小夜摊赚不了多少钱，负担陆溪一个人的学费还有日常开销都已经很紧巴了。
	虽然她爸会每个月按时给陆望海打她的那份生活费，不过陆望海的后期治疗费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林三愿眼神奇特：“现在高中都已经这么卷了吗？还能接兼职啊，一个下午就能赚三百块钱？！”
	乔怜看了她一眼，“嗯，就是帮助学校完成一些编程语言工作，维序一下校网后台还有管理系统。”
	其实如果在大学，这种赚兼职快钱的机会更广，兼职机会更多，可能会比市场价便宜一点点，但不会太过离谱。
	像今天下午做的这些，学校如果外聘人员来做，收费都是两千往上走。
	三百块钱，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廉价的劳动力了。
	但乔怜并不在意，她现在需要钱。
	林三愿不可思议，不爱上学的问题少女，居然会编程？是偏科生吗？
	“话说回来，你继父都这么穷苦了，为什么你不找你爸爸要钱啊？”
	乔怜面上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眼尾上挑，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我为什么要找他要钱？”
	看吧看吧，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儿都一个德行。
	网络狗血小说追多了的现象。
	父母离了婚，就开始觉得自己很特殊，特孤独，这种孩子一般都特别会故作坚强，做好了一个人面临整个世界的疾风骤雨。
	林三愿用手指在茶几上轻敲了一下：“给你爸打个电话。”
	自从乔怜住进来起，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生气的情绪：“我为什么要给我爸打电话？你少把我当小孩。”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说：“你说为什么要打电话，我脑子烧糊涂了，现在才想起来你应该打这个电话，不然到时候告我诱拐未成年人怎么办？”
	乔怜怔住，随即气笑了：“我十八岁了，不是未成年，已经过了父慈女孝的年纪了。”
	林三愿扶额：“所以你爸妈离婚，主要问题在你爸身上？”
	乔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也不是特天真无邪嘛。
	“嗯，他出轨。”
	林三愿表情很平静：“啊，这样啊，那你不是更应该打电话给他找他要钱吗？”
	“啊……啊？”乔怜给整不会了。
	“你傻啊，有钱出轨，没钱养老婆孩子吗？你在这争什么硬气，你什么都不要，是在等着给他都给他的小三和私生子吗？”
	林三愿苦口婆心：“你觉得你现在每天过得惨兮兮的，在学校被人霸凌，给人欺负，兜儿里比脸还干净，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惨，特言情小说女主。”
	乔怜抿唇，目光幽怨。
	林三愿啧啧有声：“在我看来，那都是犯傻，平地走大坡自找苦吃。你恨你老爹出轨，难不成等他老了，你还真能够去医院拔他氧气管儿不成，不叫你给他端屎端尿就不错了。
	你觉得你现在不要他的钱，他没有养你，你以后长大了，身上就真的没有责任去给他养老了？
	纯纯扯淡，这人呐，年纪越大就越懂事，如果你能摸着自己的胸口良心保证，以后他老了，病了，惨兮兮的，你能做到冷眼旁观，不管他死活，那确实没有找他的必要。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那为什么不让他养你的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你应享的权利。”
	乔怜想过一千种方式她来教育劝说自己，但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劝说方式这么……接地气。
	她垂下脑袋，剥了剥手指，说：“我收回前言。”
	“啥？”
	“你不像我妈。”
	“我又没生过孩子，怎么可能二十四岁就已经有妈感了？”
	乔怜老是在这妈啊妈的，搞得林三愿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一股婶子味儿了。
	乔怜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你像我太奶。”
	风华正茂的那种太奶。
	如果这时候，再用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杯泡点陈年老茶，给她捧手里头，一边喝一边嚼茶叶教育她，就更像了。
	“我靠，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乔怜眉目之间那点子不太明显的阴郁气质散了散，她拿出手机在手里盘了盘。
	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听话打电话了。
	林三愿露出期待的目光：“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外放？我想听听。”
	乔怜又撩了一下眼皮。
	“听什么，听我爸的声音，你对他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想当我小妈吧？”
	在她的印象了，从小到大，想当她小妈的女人还挺多的。
	“不是，你有病吧？我一风华正茂的黄花大闺女，去找个离异带娃的老男人，给你当小妈？我图他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我就不能找个帅气年轻一点的啊！”
	看着炸毛的林三愿，乔怜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并不了解她爸爸的身份背景。
	乔怜勾起嘴角，眼神含着捉摸不定的笑意，看了她一眼，轻轻的音调九曲十八弯。
	“哦~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不是，你才十八岁，为什么就已经会用眼神来开车了啊。
	林三愿有点崩溃，“干什么，犯法啊！”

第10章 睡前育儿知识

	“没什么，只是……”乔怜语气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或许，他早就不在意我了。”
	看看，看看，这什么啊！
	傲娇少女，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要真把你这亲生女儿的声音都忘记了，你就说你送外卖的，这样既保留了面子，也不会太尴尬，如果被揭穿心思，你就说电话打错了，这样一来，也算是变相向你爸爸展现了你此刻穷困潦倒不得不去送外卖的窘迫处境，如果到了这一步，你爸还是无动于衷，得，以后你还是去拔氧气管儿吧。”林三愿可劲儿出着馊主意。
	乔怜：“……”她爸也是有存她号码的好吧。
	思索了一下，乔怜放下自己的手机，手掌朝着林三愿一摊，“把你手机借我用。”
	林三愿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一边把手机给她了。
	“你怎么这么怂啊？”
	乔怜很快拨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不苍老，很沉稳大气，有点像新闻联播里头播音员的声音，普通话相当标准。
	也许是这对父女平时却是处得不太熟，林三愿看得出来拨通电话后，乔怜很紧张。
	紧张到她一开口，是这样说的。
	“你好，我是送外卖的，你的外卖到了。”
	林三愿绝倒。
	为什么不按照她的教程来啊！
	你还没确认你老爹是不是真的把你给忘了呢，你上来就送外卖，这大晚上的，有毒吧。
	这看起来跟恶作剧似的。
	看你后面还怎么好展开要钱的工作。
	乔怜脸上泛起大片的红晕，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到捏着手机的指骨都泛白了。
	电话那头，男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起来，语气惊喜：“怜怜换号码了？怎么突然给爸爸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本来很嘈杂，有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应酬声音，但等到男人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背景声已经变得很干净，所以他的说话声很清晰。
	乔怜甚至都没来得及回话，叮咚一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转账消息传达了过来。
	林三愿支着眼睛数了一下，五后头有四个零。
	好家伙，乔怜还没开口呢，五万块就已经微信转过来了。
	“怜怜乖哈，爸爸每个月都有给你转钱，你都不收的，今天可一定要把钱给先收了，晚上想不想回家住，爸爸来学校接你。”
	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话，她超乎寻常地镇定，静了片刻，才徐徐开口喊了他一声。
	“爸爸。”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是愣住了，半天没了语言。
	乔怜是把手机外放的，但她还是维持着贴近耳朵接听电话的姿态，继续跟他通电话。
	“爸爸，我从学校搬出来了，在……一个好朋友的家暂时借住，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人家了，所以我想和你说一声。”
	“好朋友？”男人瞬间警惕：“男的女的？”
	乔怜看了林三愿一眼。
	林三愿瞬间领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头有点大。
	她社恐啊，真的不想和陌生人交流啊。
	“啊……啊，乔叔叔你好，我叫林三愿，是乔怜的好朋友，她在学校住不习惯，这段时间想住在我家里，刚好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希望有个人作伴。”
	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乔怜爸爸语气明显放松不少。
	“林同学你好，你是走读生吧，蛮好的蛮好的，女孩子互相有个照应也是蛮好。怜怜性格呢，有些和班上的人处不大来，我也同老师了解过一些情况，好像她在宿舍里住得也不太开心，林同学，我加一下你微信吧，我先把住宿费转给你吧？”
	“啊，不用不用，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三愿赶紧把手机推给乔怜。
	什么走读生啊！什么林同学啊！
	她声音这么低龄化的吗！
	靠，她不会是辣条音吧？
	乔怜无奈的吐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你喝酒别太晚，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的好的，怜怜你也早点休息啊，别熬夜玩手机，会得近视眼的，女孩子戴眼镜就不好看了，林同学家里有没有苹果啊，晚上睡觉前最好吃一个苹果，助睡眠的，有什么事就给爸爸打电话啊。”
	电话里的男人依依不舍。
	乔怜把手机还给林三愿，整个人慢慢地趴在茶几上不说话。
	亲缘这个东西太复杂，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就能概述的。
	林三愿只能就事论事，吸着鼻子说：“我都说你是在做无意义的犯傻，早点打电话拿钱不好吗？”
	乔怜心里头那点子惆怅忽然就散了，她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眼圈发红的林三缘。
	“钱我已经收到了，你吸鼻子干什么什么？”
	她自己还没韵过来那点子难过悲伤的意味，怎么林三愿倒先替她先抽上了。
	搞得她不上不下的，在考虑是不是也要跟着哭两下才应景。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很丢脸。
	她粗鲁地揉眼睛：“没吸鼻子，我吧，抒写故事的，最怕脑补人间疾苦的故事了，路上那种捡垃圾的老奶奶你知道吧，被人打断腿的小猫小狗你见过吧，我看到了通常心里也会堵堵的好不舒服，没事，洗个澡就好了。”
	乔怜没有她那么强大的共情能力，也不理解为什么看到捡垃圾的老人和断腿的小猫小狗心里要去堵堵的。
	只是她有点见不得林三愿眼睛红的样子。
	“你别这么用力揉，眼睛都红了。”乔怜拿开她的手腕，深深凝视着她的脸，左瞧右看，她眼里像蕴着月光，夜晚下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嗯，没哭。”
	她只有到了睡着之时，才会落泪哭泣。
	林三愿给那小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她有些别扭地蹭开手腕上那只冰凉的手，低低哼唧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韩剧式的眼神看着我说话，大晚上，怪渗人的。”
	乔怜眨了一下眼睛，笑了：“我不看韩剧。”
	“唉，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你睡主卧，床我给你收拾好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乔怜说。
	“你问你问。”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对男人出轨这件事，很包容的样子？”
	这是打算和她探讨人生婚姻哲学问题啊。
	“我没有很包容这种事情。”林三愿表情很认真。
	乔怜望着她，“可你在鼓励我给他打电话，找他要钱只是借口，你是希望我跟他和好。”
	林三愿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他出轨，和你是他女儿这件事，是两码事，我没让你原谅他出轨这件事，但你要学会认知这件事存在的事实。”
	乔怜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正是因为有道理，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安慰。
	有点……说不上来的、极轻微的失落与无力的愤怒。
	“如果你爸爸出轨，你会这么冷静对待处理吗？”
	“不会。”
	乔怜深吸一口气，生气了：“看吧，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来要求我，会不会有一点过分。”
	林三愿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处理这件事，这种事情的处理对象一般会是我妈，他们才是合法夫妻，最有资格审判出轨男人的是妻子，当然，我妈这点做得很大女主，我爸这辈子都不会出轨。”
	“这么肯定？”
	林三缘抬了抬下巴，轻笑了一下：“因为我妈管我爸管得很死，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只有一点点零花钱可以用，小金库都不允许私藏，他没有那个条件出轨。”
	乔怜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微微仰头，明亮的眸子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对于自己另一半出轨，是什么看法？”
	行，她就逃不过这话题了是吧。
	林三愿一屁股重新坐回沙发上，平静说：“我没什么看法。”
	“为什么？”
	“我妈说了，十个男人，九个会嫖会出轨，剩下的那个，不是性无能就是同性恋，人类是生物群体里为数不多一年四季都会发情的种族，大多数人对于自身的欲望都不可控，婚姻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自己的命，太认真的话会过得很痛苦，除非像我妈那样，去管控男人的钱，降低风险规避麻烦。”
	乔怜目光定定，“你觉得这种理论，有道理吗？”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放在小说界，那是相当炸裂，如果我敢将自己笔下女主的婚姻观这么写，一定会被喷死，但放在现实生活里，不算有道理，但很实用。”
	她没有跟乔怜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
	她的婚姻观，怕是比她自己说的还要悲观，不存期待。
	到了她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都结婚了，出轨，离婚，第三者插足好像都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还有被骗婚骗得负债累累的。
	林三愿从来没有期待过婚姻。
	乔怜今晚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听她这么说，眼神动了动，趴在茶几上的样子很乖巧。
	“那你如果谈恋爱的话，也会像你妈妈那样，让你的另一半上交工资和小金库吗？”
	林三愿其实是不大乐意管钱的。
	她自己的钱都管不好，莫名其妙几年上班跟白上似的，存款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去管男人的钱更是令人感到头大。
	但是自己这时候又否认，好像又挺前后矛盾的。
	乔怜这小屁孩，年纪不大，但鬼精鬼精的，都会编程了，算账这种事肯定比她算得明白。
	出于从小就应该打好婚姻防范基础的好心，以免以后被小黄毛骗。

第11章 要不要尝试一下女人

	林三愿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对我男朋友的要求，第一条就是要上交工资和小金库的，你找对象的标准，也可以跟我学。”
	乔怜深深地望着她，明朗地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似乎挺开心的。
	她说：“我不学你，我以后谈恋爱的话，我把我赚的钱都给我对象，让我对象好好保管。”
	林三愿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咋？听你这语气，竟然是怕自己出轨啊？”
	这逻辑……
	乔怜唇角弧度被扯平了。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都变得浅淡了下来，深深地看了林三愿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乔怜似觉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钢铁直女的。”
	林三愿不否认这一点，她的几个相亲对象都说她是钢铁直女，撩不动。
	“唉……”她叹气，“和男人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我，看到别人谈恋爱吧，觉得挺甜的，可一到我自己去相亲，又觉得挺毒的。”
	“既然不适合和男人谈恋爱……”
	乔怜低头喝了一口水，嘴唇被水打湿，润润的唇珠丰翘又粉嫩。
	她湿漉漉的气息打在夜色里，轻笑：“那要不要尝试和女人谈一场恋爱？”
	这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让林三愿嘶了一口凉气，想起什么似的，忧心忡忡地说：“乔怜，你前几天去的酒吧是正经酒吧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啊，思想这么危险可怎得了。
	乔怜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恐，心头酸酸的。
	她长叹一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我没去过les吧。”
	林三愿神色很苦恼，“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喜欢追求一些刺激特殊的东西，也不是说这种东西不好，但是到底是不为当下社会大众所认可的东西，等你长大出了社会，就会发现，真正成年人，还是很少去接触这些的。”
	乔怜眼底笑意清淡，垫在脸颊下交叠的双手，手指不自然的蜷了蜷。
	“我只是和你开了个玩笑，你怎么就这么认真起来给我科普社会知识了？只是给你提建议，并不是说我准备找一个女人谈恋爱，毕竟我年纪还小，你说的。”
	林三愿松了一口气，“我的话也没有那种打算，我跟男人谈恋爱都谈不明白，更别说女人了，我性取向是没有问题的。”
	乔怜哦了一声，趴在手臂上，侧过脸去看她，手指虚虚蜷缩成一团，状似无意随口开玩笑一问似的。
	“那你觉得自己有被掰弯的可能性吗？”
	林三愿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在质疑她的节操，她鼓起脸冷笑一声：“绝无可能。”
	她虽然咸鱼，但她根正苗直好吧，从不搞那些七门八路的东西。
	乔怜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三愿觉得她趴在茶几上的样子好乖，乖得有点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少女独有婴儿肥的脸颊。
	“你今晚怎么有这么多气要叹啊？”
	乔怜坐直身体，说：“我只是觉得，你这男女不分的释放自己钢铁直女的杀伤力，很有可能要单身一辈子了，为你感到叹息。”
	“去你的。”
	林三愿洗澡去了，懒得理她。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
	林三愿拿起手机一看，微信转款50000元。
	她给那么多个0晃了一下眼睛，猛地抬头朝乔怜看过去。
	乔怜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的光打在她白皙姣好的面容上，长睫根根分明，浓黑弯长。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狡黠，“我的钱，都给你。”
	林三愿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去拿一个学生崽的钱。
	“你给我钱干什么，还全都给我，五万块呢。”
	这孩子怎么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呢。
	“给你，帮我好好保管。”
	“我不要，你自己保管。”林三愿求生欲望很强，整整五万块，要是告她敲诈勒索未成年，她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乔怜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小脸很严肃：“我不想在你家白吃白喝。”
	她这小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的，林三愿没看懂。
	她还是把那五万块给拒收退了回去，然后拿起茶几上压着的那三百块。
	“五万块我不要，你赚的这三百块我就不客气拿走了。”
	天晓得又是那个字取悦到了这脾气古怪的问题少女。
	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容格外鲜明灿烂：“对，三百块，我赚的，你可以全部都拿走，可要保管好啊。”
	林三愿无语地抖了抖那三张红票子，“就三百块，还好好保管个什么啊，明天拿去买菜了。”
	乔怜抖了抖小眉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居然在撒娇：“那我明天想吃糖醋小排。”
	瞧瞧，多祖宗啊，都开始点菜了，还要吃糖醋小排。
	小排耶，普通排骨都不行，好挑剔的嘴巴。
	尽管林三愿很不齿乔怜这蹬鼻子上脸的自来熟，不过在第二天，她还是起了个早，去楼下菜市场买了小排骨，很新鲜的那种。
	乔怜忽如其来的造访，林三愿原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这个老旧的家中多出一个人的现象。
	自从父母在华城买了房，弟弟读大学，她就很少和父母住一块了。
	她习惯了一个人独居，也许是从很久以前，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的家境算不上很好，是贫困户，吃不起饭的那种。
	林三愿是留守儿童，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印象里，是每年快要到年底的时候，妈妈会带她去那个很有年代感的火车站里，看着绿皮火车破雾行驶而来，迎接外出打工的爸爸。
	再到后来，她大一些了，妈妈也离开了家乡，背着厚重的行囊，去往了那遥不可及的都城，终年忙碌的身影，掰着手指头也数不清楚的归期日子。
	她轮番寄宿周转在各个亲戚家里，有同学笑话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狭小的房子，众多的孩子，她在孩童时期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过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
	她永远都是安静睡在角落里那个，沉默温驯地听着哥哥姐姐们讲述着她听不懂也无法插嘴的话题。
	说话永远含着肩膀，不敢大声。
	很小的时候她就善于将自己身体外围画出一个小小的圈，屈从本心，压抑志气的活着。
	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里圈出一个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仿佛这样，她才可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喘上一口气。
	直到很多年，她才知道一个词语，那叫舒适圈。
	她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缺陷。
	有时候也会陷入深深的内耗。
	她愿意在相亲这种事上，主动承担大部分的钱财，是因为亏欠感。
	尽管她会跟家人把那些奇葩相亲男吐槽一遍又一遍，可她心里清楚，是她在排斥接受新鲜的事物，和新鲜的人，来闯入她这单调且平凡的生活中来。
	她没有耐心去包容这些所谓的‘新鲜’。
	但乔怜似乎是不同的。
	乔怜的本性并不亲和，眼神看陌生人都冷冷的。
	平时对于这种天生冷感疏离的人，林三愿一向是敬而远之不会自讨没趣。
	所以在答应收留这个略带锋芒的问题少女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三愿以为自己会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相处下来，她却奇异地发现，她和乔怜的磁场莫名合拍。
	她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乔怜的年纪小，和她之间，是属于被包容的关系。
	林三愿不擅长接受别人的馈赠和给别人添麻烦，却习惯去包容一些她不算讨厌的人给她造成的一些小麻烦。
	又或者说，乔怜的到来，其实也不算全部都是麻烦。
	至少，她每天做饭的时候，可以多炒一个菜，这样不会浪费，她又可以多吃一种口味。
	晚上熬夜肝画稿的时候，乔怜也会帮忙替她上色，替她捉虫小说更新章节的错别字。
	林三愿不画稿也不写小说的时候，她会躺床上刷手机微博，去看秋逢直播。
	自上次露脸事件后，秋逢没有在刻意挡脸，每一场直播教学，都出境露脸，也算得上是本人亲自下场认证秋逢就是汤蘅之的事实。
	虽说觉得汤蘅之不大可能在那千军万马之中那么精准的看到自己的评论，但林三愿却有种莫名的心虚，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她的直播间里发过言。
	直播间里，海潮晨风里的汤蘅之属实太过貌美。
	林三愿很吃她的颜值，她的这张脸和她的手真的很适配。
	在网络上刷多了帅哥美女的林三愿很少在直播间里给人刷钱，她觉得那都是无意义的行为。
	可是几场直播教学看下来，她承认她果然还是保留了俗人的习性。
	在偶尔几个角度下，她觉得汤蘅之惊人的漂亮，晨风送来海风吹起她的黑发，荡开发丝的样子特别唯美。
	这种时候，林三愿基本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花钱的冲动，去给她刷礼物。
	她刷礼物的时候，还给乔怜抓到了好几次，乔怜也会用那种‘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了’的眼神看她。
	汤蘅之这样的人，会缺钱吗？
	简直就像是应了网上极具嘲讽的那句话，月工资两千五的在担心日收入破万的吃不饱，过不好。

第12章 年下小狗

	整体来说，除了她刷微博直播的时候，她们两人基本相处的都十分和谐。
	再到后来，乔怜洗碗可以把洗洁精洗冲洗干净了。
	也学会了擦桌子和晾晒衣服，偶尔周末放假时，也会蹲在她的脚边帮忙摘菜。
	林三愿在橱柜上切西红柿片的时候，也会喂她吃两片。
	这种时候，乔怜都会扬起她那细长的脖子，去咬她送过来的食物，吃东西都是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
	然后到了晚上，她都会烧一份糖醋小排，做为她辛苦帮忙的酬劳。
	她在尽可能照顾乔怜的心情，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寄人篱下。
	毕竟乔怜以前有过寄宿在继父家里遭受妹妹排斥的不愉快经历。
	乔怜很会适应环境，她如果不去酒吧的话，作息其实很规律，住进她家里大半个月了，很少熬夜。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老房子里待得有些压抑，乔怜吃完饭是不怎么愿意在家里待着的。
	她时常会拉着林三愿出门散步走走。
	她们住的是城中村小镇，黄昏时分出来散步，反而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
	玩滑板车的小孩子在街道上横冲直闯，有年轻的情侣也出来开始遛狗兜屎，广场上的音箱已经架起，以大妈为主的广场舞神秘组织已经占据那片江山。
	林三愿推了推眼镜，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在那遛狗的大部队里找找看能不能遇到某只熟狗。
	她在人类群体中是社恐的存在，在猫猫狗狗的小世界里，她是社牛。
	因为她不用说话，只用嘬嘬嘬，它们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她喜欢这些对她摇尾巴，蹭脚踝，用自己的可爱来换取火腿肠和猫条的猫猫狗狗。
	还没等她多瞅两眼，袖口忽然一紧，给乔怜拽住了。
	她侧眸低头一看，两只白生生的手指捏着她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林三愿，一起去跳广场舞吧？”
	林三愿不大乐意。
	她本来就不爱出门，平时不是上班打卡就是家里蹲，出门溜达溜达逗逗狗已经是她一天的运动量极限了。
	跳广场舞也是社交，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干不了一点。
	她想去摸狗。
	耐不过乔怜非要去坚持，也不知道她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兴趣爱好这么老龄化。
	二十分钟后。
	从小苹果开始，到荷塘月色结束。
	林三愿气喘吁吁地趴在凉亭，胸口跟灌了铅似的一样沉重，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胸口剧烈起伏。
	路过玩飞盘的金毛大狗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看她。
	金毛的微笑脸太有感染力了。
	林三愿没忍住，嘬嘬嘬的把那只金毛招了过来，她如愿以偿地把手摸到它的脑袋上，使劲撸。
	大金毛是熟狗，很热情，尾巴摇成螺旋桨，哈赤哈赤抬起大脑袋去舔她的手。
	整个手掌被舔得一股子狗味儿，林三愿觉得有些热，想把外套脱掉。
	十月的秋天已经开始泛凉意了，乔怜不准她脱外套，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发宣传单大妈手上得到的赠品，搭在栏杆外的另一头，给她轻轻扇扇子。
	林三愿没脾气地扫了一眼她手里圆圆的小扇子。
	那扇子一点也不可爱，蓝白色的背景，上面打着明晃晃的广告词。
	‘健康男人，幸福人生！早发现，早治疗，男科问题不再困扰，让生活更精彩！’
	本就一口气没喘过来的林三愿忽然觉得胸口更堵了。
	这小扇子上面的内容，跟乔怜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真的是一点也不搭啊。
	“那破扇子，拿远一点。”辣眼睛。
	乔怜抿唇轻笑，用眼神扫了一眼摇动音箱那边的广场舞大部队，那里面没有一个大妈掉队休息的。
	“你体质太差了，需要多锻炼。”所以才老是容易生病感冒。
	林三愿从小就不爱运动，她极力排斥，“社会牛马，不配锻炼。”
	乔怜撩起她的衣袖，用手指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
	“你很瘦，身上的肉都软趴趴的，这是肌无力的表现，再不加强锻炼，又是上班还每天熬夜码字画稿的话，很容易猝死的。”
	“哪有那么容易猝死，我每天又不是没有睡觉，这几年来我都是这样，也没见有多大问题，那种猝死的，都是泡在网吧里三四天不挪地方，只吃泡面的网瘾少年。”
	林三愿抓起大金毛的爪子去呼开她的手，乔怜飞快缩回了手去。
	这一招对待有时候会很烦人的乔怜百试不爽。
	乔怜爱干净，总觉得狗身上的味道很大，平时出来遛弯，她朝着那些热情扑过来的狗子，都是绕道而行。
	再到后面，她打死也不愿意晚饭后出门和乔怜一起去散步了。
	觉得她真的很杞人忧天。
	又过了几天，乔怜回来的时间有点晚。
	她今天难得买了一份夜宵，是甜甜圈。
	但林三愿的注意力不在她的夜宵上，而是她的脑袋上。
	乔怜没声没息冷不丁地染了一头亚麻浅金色的头发，配上一个法式芭比卷的发型，慵懒松散的造型显得脸更精致小巧了，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感，多了几分清甜的少女气质，漂亮的几乎不太真实。
	林三愿表示很震惊：“你们学校，允许做这么夸张的头发吗？”
	乔怜漫起目光，“别人不可以，但我可以，因为我是不良少女。”
	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说，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那栋楼现在是她们学校的图书馆。
	“哇，好理直气壮啊。”。
	今天晚上她没有追微博直播，好像最近几天秋逢停更了，听业内人员爆料是她国内有个画展邀请她参加。
	林三愿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肝小说进度，“你染头发干嘛？”
	乔怜走进来，拆了甜品包装袋，用嘴巴叼着甜甜圈，蜷腿蹲在她的身边，两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她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仰着小脸，仰唇一笑：“你不觉得这个发型衬得我很可爱吗？”
	林三愿觉得她这搭爪子和叼东西的动作狗里狗气的，低头瞥了一眼，拧眉：“你就买了一个甜甜圈啊。”
	吃独食啊。
	乔怜垂了垂眼皮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嘴上叼着的甜甜圈拿下来，撕了一半给她。
	她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踩着拖鞋回房间里去了。
	本以为这种平凡且和谐的同居生活会一直持续到乔怜高考结束。
	事与愿违，林三愿当天晚上就给乔怜表演了一波大的。
	最近编辑催稿子催得有点凶，她赶稿子每天到很晚。
	这种对于她这种兼职的社畜来说基本也是常态了。
	到两点钟的时候，林三愿也没觉得时间有多晚。
	她就是觉得嘴巴干，格外的干。
	翻身起床，去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半瓶水下肚，回到原来位置坐下的时候，可能动作坐得有点猛，脑子里忽然一阵耳鸣。
	林三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脑袋就被拍晕了，眼前的景象不断打转似的晃。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胸口闷痛起来。
	心脏的跳动声愈发剧烈，像是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一阵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林三愿很想吐。
	等她在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路已经走不直了。
	林三愿心里发慌，她觉得真给乔怜一语成谶了，她怕是真得猝。
	她很害怕。
	这时候乔怜已经睡了，她明天早上还要上学，不太想给她添麻烦。
	更多的是，林三愿傍晚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自己营养均衡，睡眠充足，一定不会像爱打游戏的那些屑一样猝，还觉得乔怜杞人忧天很烦。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快要见太奶了。
	好在幸运的是，她虽然胸口越来越痛，但还不至于到失去意识昏厥的程度，能悄咪咪地拨通电话，自己上救护车去抢救室抢救。
	没多余的力气换衣服了，避免社死，她还是努力给自己穿了个内衣，重新穿好睡衣后，身体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头疼欲裂，感觉使劲呼吸都有点难以喘气了。
	这不得了。
	凌晨没有堵车的现象，救护车来得十分及时。
	乔怜是被林三愿的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披着外套穿鞋起床，推开主卧的门，就看到林三愿苍白着一张小脸蛋，一只手接听电话，一只手扶墙，准备开门出去。
	背后狗狗祟祟，像是要进村偷鸡。
	乔怜诧异：“这大晚上的，你要出去？”
	林三愿又难受又心虚，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然后对电话里的医生说了一句。
	“嗯嗯……我住二楼。”
	乔怜狐疑：“我怎么好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是谁家的老人突发疾病你要去帮忙搭把手吗？”
	不是老人，是她，是她！
	乔怜说得一点也没错，跳广场舞的老人能有啥事，比她的身体硬朗多了。
	卧槽！胸口好闷，好痛，好想吐！
	妈耶，眼睛已经开始发黑看不清楚东西了。
	可能是装正经装得有点过头了，乔怜愣是没看出来稳如老狗的林三愿其实已经快要歇菜了。
	直到林三愿哆嗦着一只手，开门开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打开，乔怜这才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赶紧走过去帮她开门。
	“林三愿？”
	她走过去看清楚她的脸，已经煞白煞白的，不见丁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吓得乔怜赶紧扶住她，发现她身体冷得像冰一样。
	林三愿浑身力气终于被抽空似的软了下去，身体重量靠在她的肩膀上，抖着唇，眼神开始涣散了。
	乔怜惊恐万分，这时候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与医生已经扛着担架上了楼。
	小姑娘护士还抱来了一个氧气袋，吸氧的透明口罩雷厉风行地往林三愿口鼻上一扣，把她放担架上，又风风火火地抗了下去。

第13章 备注

	来到医院。
	吸了一袋子氧气的林三愿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这个点医院急救室的人非常多，有喝酒胃穿孔的，脑出血的，同样也有和林三愿一样熬夜熬得开始起猝死征兆的，情况比她还要吓人，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眼瞳涣散了。
	医院的急诊室是距离死神最近的地方，乔怜手脚冰冷，茫然地站在人群穿梭里，六神无主。
	急诊室真的每天都很忙，似乎一时之间没有人腾得出手来管林三愿。
	她罕见的惶惑，直到一个医生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医生，你帮忙看一下我的朋友吧？她现在很难受。”
	医生似乎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很冷静地说：“小赵，给她先做心电图。”
	小赵是陪同救护车一起来的那个女护士，她还没说话，就蹿出来一个男生。
	男生也穿着穿着护士服，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三愿，又看了看乔怜，抢先说道：“小赵你去十七床，十七床有病人吐了，打扫一下。”
	小赵皱了皱眉：“小陈，这是女生。”
	“医生面前不分男女，这都进抢救室了，怎么还这么讳疾忌医呢！让你去就去，等下十七床病人被呕吐物呛气管出事了你负责啊！”
	小赵很想怼他，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啊，在这装什么医生啊，不也是靠关系进来的技校护理实习生吗？
	但想到在抢救室，时间就是生命，在这种地方和同事吵起来，多半要受处分。
	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离去。
	林三愿被推进了隔壁的小房间，做心电图的仪器都在这里。
	这男护士留着半长的头发，看着脾气不怎么好。
	林三愿脑子一片混乱，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每年公司体检，也去体检中心做过心电图，不过那时候都是女护士。
	那股子没意义的矫情劲又起来了，她哼哼唧唧地拿下氧气罩，大口大口吸气，张开手臂就要起身。
	乔怜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掌：“你不要起来了。”
	林三愿很难受：“能不能帮我换一个女护士？”
	那个叫小陈的实习医生很不耐烦：“你不愿意做就走，不要在这占着位置浪费别人的时间。”
	他这一凶，让林三愿更懵逼无助了。
	乔怜记得走廊上有好几个值班的女护士不是很忙，她本来想和他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换一个女护士。
	看他满脸不耐的样子，显然是没那么好说话。
	她紧紧握住林三愿的手，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吧？我来给她做心电图。”
	那男生眉头一皱，很不高兴：“你觉得医院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有临床护理的经验。”乔怜表情很认真：“我们不想增加医院的工作量，如果你非要待在这里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问诊的病人，做为家属，我有投诉的权利。”
	小陈眉头皱了又皱，实习生最怕被投诉，显然也是个挑软柿子捏的人。
	见乔怜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小陈离开后，林三愿捏了捏乔怜的手，心情很难受：“我好像……给这里的医生添麻烦了。”
	乔怜松开她的手，低头撩起她身上的纯棉睡衣，手绕到她身后解内衣扣子，轻声说：“没有添麻烦，你支付了救护车的抢救费用，这里的医生自然有义务开展他们的工作。而且心电图很简单，走廊上的女护士们都很多，刚刚那男护士别说是你了，我看着都有点不太舒服。”
	目的性太明显了。
	她贴电极的手法很稳，也很专业，动作也很温柔。
	乔怜摸了摸林三愿冰冷的脸颊，轻轻笑着，“而且，我们在这种时候，有拒绝的权利。”
	屋子里只有她和乔怜两个人，林三愿的心情没有紧张了，但她又觉得很丢人。
	今晚，她真的给乔怜添了很大的麻烦。
	心电图的结果很快出来，状况不算健康。
	心律失常，ST段低于基线，表示为心肌缺血，还有房性早搏的现象。
	医生对于这种熬夜产生猝症状的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给出的建议是留院观察。
	乔怜一晚上拧起来的小眉毛就没松开过，表情很严肃。
	医院的住房不是很紧张。
	林三愿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病房挂上了水，贴上了实时监控心脏的那种全程监控心电图，制氧机也安排上了，看着有点大张旗鼓的样子。
	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太好，墙壁瓷砖都已经有了明显的老化，不知道挂的药水里是不是有安眠的作用，林三愿很快睡着了。
	乔怜还是不大放心，决定问一下家里以前负责她妈妈病情状况的私人医生。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乔怜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看手机屏幕的时候，眼睛看东西也是花花的。
	不过还好，当初为了方便找私人医生及时询问状况，她在私人医生的微信号备注前加了个“A”。
	微信通讯录里首位就是她，很方便。
	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微信独有的背景音乐想起，乔怜又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已经四点了。
	打这通电话非常不礼貌，人家也未必会接。
	背景音乐响了大概两秒钟，电话接通了。
	速度快得让她不禁怀疑叶医生是不是又在熬夜肝论文。
	“叶医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今晚忽发猝征兆住院了。心电图结果显示心律失常，心肌缺血，有早搏症状，她情况不是很好，以前也有脑炎的病史，还吃过一段时间抗抑郁的药物，我很担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您寻求帮助。”乔怜的语气很急，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没有回话，只能听到对方略微明显的呼吸声。
	这让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待了片刻，又要说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打错电话了。”仿佛身侧有风扬起，病房内仪器滴答的声音忽变得很遥远。
	女人的声音很清醒，不带任何睡意，如薄霜般的声线清润干净，入耳好听。
	乔怜一下子愣住了。
	电话没挂，她仔细一看。
	手机拿错了，这是林三愿的手机。
	林三愿的心很大，平时手机都不设置密码的。
	涣散的视线恢复清明，屏幕上亮着的微信名字是‘A九月观我愿’。
	看到那名字的一瞬间，乔怜好像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在寂静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陌生情绪。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肚。
	乔怜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三愿，然后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电话里的女人清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话不多，看起来好像和林三愿真的很不熟的样子。
	对于朋友住院，她甚至连最基本的社交问候情况都没有。
	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有挂电话。
	诡异的是，对面的人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在长久的沉默里，两人好像都很默契的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拉扯。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病床上的林三愿。
	隔着氧气罩她模糊的哼唧了一声，低低地吐了一个音节，眼睛是阖上的没有醒过来，好像是做梦了，眉毛皱得紧紧的，眼睫毛湿漉漉的。
	她又哭了。
	乔怜赶紧起身，去摸她的额头，看着她紧巴巴皱起来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酸又好笑。
	“多少岁了啊，林三愿？明明不爱吃甜食的，怎么睡着了，总是闹着要糖呢？”
	话刚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电话还没挂。
	亮着的手机屏幕还维持着通话的界面。
	这让乔怜本来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的语气，在这么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里对着一个睡着的人说出来，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她又对电话另一头说了声抱歉：“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好。”女人果真惜字如金。
	但乔怜却有一种直觉，她那简短的语音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电话挂断之后，乔怜如释重负般地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没有再拨通叶医生的电话。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她迟疑片刻，脑子里忽然涌起一个冲动的情绪。
	乔怜点开那个‘A九月观我愿’的头像。
	发现她的微信名是‘九月观我愿’。
	前面的那个A，是这部手机的主人，改了备注加上去的。
	她又翻了翻微信通讯录，发现林三愿的好友列表里，没有A开头的好友。
	那些做微商的都给她删掉了。
	乔怜不觉得刚刚那个女人也是做微商广告的。
	但她有A，是她好友列表里唯一的A。
	打开微信第一眼就能看到在第一行的A。
	听着机器设备仪器滴答声不断在夜晚里响起。
	乔怜全无睡意，安静地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长长滑动着。
	许久后，她在她好友列表里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里，找到了她自己。
	‘怜怜看。’
	是她的微信名。
	果然，林三愿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

第14章 幽灵好友

	林三愿没有什么大问题，第二天，她的精神就恢复了正常。
	头也不疼了，心脏也不咚咚打鼓了，眼睛也不晕乎了。
	她觉得她又行了，胃口很好的炫了一笼蒸包子。
	医生走流程给开了几张检查单子，上午做了CT、核磁共振，显示结果都是正常的，最后连药都没有开。
	乔怜把手机还给她。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误触了你的手机，不小心拨了个电话出去，你看一下要不要紧？”
	她这理由说得很牵强，手机锁屏的情况下，还能拨通微信语音电话出去，这概率性基本不存在。
	林三愿也是神人一个，没有注意到乔怜异常，也没有怀疑她话中的漏洞。
	“是吗？给我看看。”
	昨天那个点的话，应该好晚了吧，电话拨出去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不过凌晨三四点正常人也不会接电话吧。
	“嗯？这人谁啊？凌晨四点了，居然还接通了电话？”
	网瘾少女啊。
	乔怜怔住：“你……不认识她？”
	林三愿失笑：“什么啊？我微信好友列表里那么多人，没必要每个都认识吧？”
	她是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哪怕是一些好朋友，忽然换了头像或者网名，她都要认好半天的。
	不过那种一般都有聊天记录，她不会删聊天记录。
	但这个‘A九月观我愿’没有聊天记录。
	甚至连‘你已经添加对方为好友’都没有。
	她是一年前换的手机，这也就意味着，她一年之间都没有和她联系过，可见也不是交情特别好的朋友。
	这个看着像微商的家伙，居然从注册账号起，就没有发过一次朋友圈。
	奇了怪了，她的手机里是住了一个幽灵好友吗？
	看乔怜的表情，她好像不大相信，皱着眉跟她确认：“真的吗？”
	“乔怜怜，我发现你今天好奇怪哦。”
	乔怜知道她一般开始拖长了尾音叫自己‘乔怜怜’的时候，开始逐渐丧失耐心了。
	又看到林三愿点开朋友圈确认的小动作，乔怜皱起的眉头松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三愿放下手机，用指节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又是皱眉又是笑的。
	一会儿闷闷不乐，一会儿又看起来很高兴，现在小姑娘的青春期都这么复杂了吗。
	乔怜笑了笑，侧眸间，看着茶几上小圆镜子里自己被倒映出来的那张脸。
	她是挺不对劲的。
	“哦，对了，这个人昨天晚上和你说了什么啊？她是男的女的啊？”
	“女的，她跟我说打错电话了。”
	“就这些？”
	“后面又说了两个字。”
	“啥？”
	“嗯，好。”
	林三愿：“……”
	她戳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昨晚她们两个人的通话时常，整整八分四十七秒。
	然后人家说的字数还没超过十个字。
	有毒吧？
	“嗯？你干什么？”乔怜看到她手指间删除好友的动作，眉毛动了动。
	林三愿动作利落的把那个幽灵好友给删除了。
	“嗯……只是听你这么说，这个人应该不会是我的现实好友，发生这种事情有点小尴尬，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还是删掉吧。”
	乔怜欲言又止，“也没必要这样……”
	“没事啦，微信里人太多也很不方便的，干脆借这次机会，把一些‘小僵尸’都清理掉。”
	林三愿用了一下微信清扫功能。
	一用吓一跳。
	嚯……扫出去了一百多只小僵尸呢。
	她今天没有再让乔怜去上学，昨天在医院折腾了一晚上，想着她肯定没睡好，就让她先洗洗澡，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林三愿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菜市场买了些排骨玉米配菜什么的，还有一只现宰的三黄鸡。
	今天中午准备煲个排骨玉米汤，给乔怜补补身体，小孩子去医院那种地方，还陪护一晚上，肯定伤元气。
	乔怜平时除了喜欢吃糖醋小排以外，对啤酒鸡也很钟爱，她嘴巴挑剔得很，喜欢吃辣，但吃啤酒鸡这种大菜，要有辣味炒香，但又不能有辣椒。
	是个不太好伺候的大小姐。
	乔怜在阳台上晒着没有吹透的半干长发，亚麻浅金色的卷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清透整齐的校服内衫收裹住纤细的身体，趴在板凳靠椅时长睫上落了一层碎光，发尾和领口潮潮的，看样子已经开始犯困了。
	“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林三愿先给乔怜盛了一碗汤，放餐桌上先凉一会，然后去给自己添米饭，叫乔怜过来吃饭。
	“这种天气肉菜的话只要不隔夜，第二餐也可以吃的。”
	乔怜喜欢喝小火慢炖出来的汤。
	老鸭汤，排骨汤或者药膳鸡汤她都很喜欢，但她只喜欢喝汤吃里面的配菜，不怎么吃肉。
	她看了一眼碗里头的排骨，表达了第N次抗议：“我不想吃煮的肉。”
	林三愿压根不听，训小孩一样的口吻：“不许挑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种水煮出来的肉虽然没有味道，但是有营养啊。”
	“长身体吗？可是我好像比你高，林三愿，我要是还继续长的话，以后出去逛街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下巴搁你脑袋上了啊。”
	“熊孩子天天就知道戳我肺管子。”
	乔怜用筷子戳了戳肉，眼底有笑意流泄。
	她又发现了林三愿的一个性格特点。
	窝里横。
	她是什么注重营养的人？
	明明自己从来不沾一口肉汤的。
	说到挑食，乔怜哪里比得过这祖宗。
	把碗里的排骨吃了一块后，乔怜又开始和她讨价还价：“我已经吃了一块了，这肉好撑肚子啊，今天有我爱吃的啤酒鸡，你炖得好好吃的样子，我想多留点肚子吃鸡好不好？”
	她知道，林三愿最受不得别人跟她撒娇示弱了。
	这种时候林三愿会变得特别好说话。
	果然，乔怜看见她起身立马就去厨房了，拿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也许是因为听到乔怜夸她炖的鸡好，小表情有点臭屁。
	“那你把排骨都用袋子装好，我们晚饭吃完出去遛弯的时候，可以把这些骨头拿去喂壮壮，鸡骨头就不用了，那个狗吃不了。”
	壮壮就是那只大金毛。
	乔怜乖巧地把碗里的排骨捞出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戳到她那根不对劲的神经了，轻轻笑了起来。
	笑得怪娇憨的。
	林三愿很吃惊：“就是不用吃排骨而已，这么高兴吗？”
	“没有。”
	乔怜声音里的笑意未散，她眼底蕴着秋天午后的阳光，明灿灿的：“就是觉得，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啊？不要吧？这不就是寻常老人的生活吗？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佛系了吗？以后考上好大学，多去外面走走，享受一下热烈的青春，美好璀璨的未来，再追寻一份美好干净的爱情，多好。”
	乔怜捧着碗喝汤，嗓子给那热汤一润，声音温温热热的，很好听：“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转眸，定定地看着林三愿，又重复了一遍：“会有这么一天的。”
	吃完了午饭，林三愿没让乔怜帮忙收拾洗碗，昨天那突发状况，也属实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请了两天假，小说漫画也停稿两天。
	做了一顿饭，林三愿不是很舒服，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中午十二点半，没啥困意，不想画稿子，索性在网上找了一部恐怖片，端着手机就往主卧房间去了。
	“乔怜，要不要看电影。”
	乔怜抿唇一笑，给她挪了一个地方，又很贴心地在自己旁边给她垫了个枕头。
	“把窗帘拉上吧，阳光有点刺眼。”
	林三愿踩着小灰鸡拖鞋哒哒哒，跑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又去小房间里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她睡觉喜欢把自己裹起来，最好的话还能有个抱枕抱着。
	但她不大好意思把乔怜当抱枕用，也不习惯跟人共用一个被子，她不喜欢跟人贴一块，哪怕是同性。
	主卧有投屏，很方便。
	乔怜依靠床头坐着，哪怕是坐床上也是背脊笔直，优雅得很。
	“恐怖片啊。”她斜了她一眼，难怪会来腻着她。
	林三愿啊了一声，也斜眼看她，小模样还有点挑衅的样子：“你怕啊。”
	乔怜没回答她的话，低头瞥了一眼她的被子，笑了：“你这是打算晚上也睡这里了？”
	林三愿有点丧气地垮了垮肩膀，“好吧，我承认，我看完恐怖片后，晚上不太想一个人睡觉。”
	所以，她很多年没看过恐怖片了。
	电影已经开始，但乔怜的目光还是在林三愿的侧脸上，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胆子也很小的，晚上也不想一个人睡觉。”
	林三愿十分认可，对她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对，一起窝被子里看恐怖片，这是独属于女孩子的浪漫。”
	电影还没有放到一半的时候，竖大拇指的林三愿软掉了，她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身下的被子里，两只手捏着被子上缘，恐怖画面一出现，人就往被窝里缩。
	然后没过多久，又顶着根呆毛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
	乔怜不记得电影大概情节是什么。
	她觉得，林三愿的反应比电影更有趣。
	还未结束的电影，给一阵来电铃声给打断了。
	熟悉的鲸声。
	林三愿眨了眨眼，从被窝里支起身子来去摸手机。
	一看屏幕来电，是贺也。

第15章 贺也

	“有事说事啊，这正看电影呢。”
	“哟？三儿这是相亲牵手成功，约上电影院了？”贺也一股子欠欠儿的劲。
	“滚，在家投屏看呢。”
	“今天没上班赶稿子啊。”
	“这两天休息，你到底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啊。”
	“别挂别挂，三儿，我问你个事儿啊，大半个月前，你是不是去酒吧了？还跟几个小瘪三说是我女朋友？”
	乔怜斜眼看过来，双臂抱在胸口前。
	林三愿眉头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说过，只说是你朋友。”
	贺也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你傻缺啊，我贺也什么时候跟女生做过朋友，我只处兄弟姐妹情的好吗？”
	林三愿呵呵冷笑：“谁跟你哥哥妹妹的，少来沾边。”
	贺也年轻的时候，性格很混球，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帅脸，又是实打实的富二代，不管是在酒吧圈子里，还是赛车圈子里，都混得很开。
	但是在林三愿这里，却有个词更适合他。
	纨绔子弟。
	她这样平凡如青苔石头的人生，按常理来说，基本无缘跟这种富家少爷搭上边。
	以至于那段时间，她被贺也像鬼一样纠缠上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撞邪了。
	或者说这种富贵人家信某种迷信，想来找个生辰八字相合的倒霉鬼来给他挡灾挡煞。
	还惴惴不安好一段时间，花了三百块请庙里大师给她算了算。
	她和贺也认识的方式其实也很俗。
	是相亲认识的，没有中间介绍人。
	那天她本来是和一个她爸公司单位的工程师相亲，约在一家咖啡馆。
	刚好贺也也在那家咖啡馆，和他妈安排一女生相亲。
	这边是她不同意，那边是贺也没看上。
	两边都黄了。
	鬼知道贺也那时候眼睛珠子是不是被什么邪风给迷了，居然盯上了她，跑过来骗她说是她的相亲对象，要来跟她相第二场。
	把林三愿尴尬得要死。
	一来二去，林三愿就知道了他那点破事。
	贺也是弯的，谈了一个男朋友，但不敢给家里人知道。
	也就是说，他带着他狗屎一样的套路来接近她，是为了堵家里人的嘴。
	认识这么多年，她和贺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了，但很少去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好歹你也是我的绯闻女友。”
	林三愿干呕一声，有点想吐，乔怜赶紧坐起身给她抚后背心。
	“不是，反应这么大的吗？”电话里的贺也笑了起来：“哥们就喜欢你这股子嫌弃我的劲劲儿。”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我刚吃的饭，要是吐出来了，你赔啊。”
	“赔啊！没问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妈要见你。”
	这一下，林三愿是真没忍住：“什么鬼？！发生了什么就要见我啊！”
	贺也倒打一耙：“你还说呢，都是你，给人误会了我们在谈，我爸妈都知道了。”
	林三愿摁着额角快要爆炸的青筋：“你少来，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当幌子使了，这都几年了，怎么突然就要吃饭？”
	那时候贺也是抱着拿她当挡箭牌的心思接近她的，跟她相完亲当天，就自作主张地拍了一张合照发他家族群里。
	借着还在培养感情阶段，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到后面他一大家子都失望，觉得没戏肯定是分手了，也就不了了之。
	林三愿从没见过他父母，谁也没把这事当真。
	当然，林三愿准他这么胡闹，两个人也是在暗中结盟，狗狗祟祟互相帮助，至少她借着贺也这个人，也没少挡掉相亲局。
	只是结局和贺也一样，拖久了，家里人就觉得他特不靠谱，是个渣男白嫖侠。
	今天这么猛的一个消息砸下来，林三愿觉得贺也再憋大招呢。
	“哎呀，我爸妈不是见我谈对象了，心里高兴吗，江湖救急，你收拾打扮一下，四点半我来你家楼下接你哈。”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凉飕飕的像是一把刀。
	“贺也，我不惯你这些臭毛病。”
	见她是真生气了，贺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无奈：“对不起啊，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这么个馊主意。
	你知道的，武哥今年有一场重要政考，我不想影响他，我爸妈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死活要把我送国外去，我只能来找你了，你就帮帮我吧？我能想到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了，求求你了。”
	林三愿皱眉：“陪你父母吃个饭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们俩儿如果真的打算一辈子在一起，是准备瞒父母一辈子吗？”
	“唉。”贺也声音很沉重：“我家那俩老的脾气……要是知道我搞同性恋，怕是要闹到武哥那里去，武哥是吃国家饭的，总不能因为我，让他这十几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吧？
	我只能用时间来磨，慢慢磨，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这样熬鹰似的熬下去，总会有办法的。反正我人生稀烂成这样，再烂一些也无所谓，但武哥不行，我不能毁掉他。”
	乔怜听到这里，就知道林三愿要完。
	这个叫贺也的家伙怕也是将林三愿的脾气给摸得透透的，示弱卖弄可怜的本领一流。
	她真的会吃这一套。
	林三愿眼皮子搭着，手指开始搅弄衣摆，语气却松缓许多：“你知道的，我……我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还是这种有钱人家的长辈。”
	贺也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有戏了：“没事哒没事哒，我爸妈一直都挺喜欢你的，这次你帮了我，下次你遇着麻烦事儿了，哥们记着你的好，肯定加倍报答回来。
	而且今天是去我姐家吃饭，她年轻人，晚上吃饭不会很尴尬，而且我家有狗，是哈士奇，我姐朋友寄养在我家的，随便你怎么撸。”
	什么？一对父母不够，还加个姐一条狗？！
	林三愿无语翻白眼。
	她知道今天自己这劫是躲不过去了，好没气道：“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反正我是没钱买礼物的，你自己准备好。”
	“三儿严谨！你就是哥们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包大红包！”
	“红包我就不指望了，你别给我把人揍了就行。”
	贺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其实做为朋友，贺也这人很讲义气，以前她相亲，无可避免地碰到过几个奇葩渣渣，都是贺也帮她出头。
	虽然每次出头的方式是把对方胖揍一顿，自己给拘留所拘留了不说，还犯少爷病，说是吃不惯拘留所的饭菜。
	她就得跟他妈似的，时不时还得炒俩儿菜去看他。
	贺也年纪比她大几岁，但心理年龄真的很不成熟，有时候真的像是在带儿子，对他一肚子火。
	挂断了电话，林三愿也没心思看电影了。
	她问乔怜还要不要继续看，乔怜摇了摇头，躺进被窝里：“不看了，等你吃完饭回来再一起看吧？”
	她没多问贺也的事，是真的不太关心这些八卦。
	林三愿发现她对同性恋这种事的反应太不像是一个学生了，听完这男男之间的爱恨纠葛，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记得就算是她读书那会儿，有个女同桌，重度厌男症，跟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后面bl漫看多了，又跟她说，但两个男人确实是好东西。
	反正林三愿很不能理解同桌的脑回路。
	“嗯嗯，那晚上我就不陪你吃饭了，你把菜给热热，就可以吃了，晚上没有青菜，我等会给你做一个凉拌青瓜，晚上你可以直接吃。”
	现在的乔怜已经学会自己开燃气灶了，就很棒。
	林三愿还是不太放心，絮絮叨叨地说：“你热好了饭菜，记得关煤气，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找对面邻居奶奶，我待会儿出门的时候会跟她交代两句，别不好意思找她，我经常买水果给那位奶奶吃的，她人很热心肠。哦对了，你晚上想不想喝奶茶，我给你带啊。”
	“林三愿。”乔怜一本正经地叫她的名字，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好吧。”林三愿起床穿鞋子，又被乔怜叫住。
	“林三愿，我不喝奶茶的话，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还说不是小孩子呢。
	“我是去应付事的，又不是真见家长，待不太久的。”
	四点半，贺也如约而至，轰鸣着低沉而有力的声浪，拉拉风风地开到了小破村里来。
	红黑拼接色的车身，机车外壳闪烁着金属冰冷的光泽，流线型的设计，让林三愿这种完全不懂机车的都觉得很帅。
	帅的东西，一般都很贵。
	拉风地不仅仅是车，还有车上穿着机车服的人，一双蹬着机车的大长腿修长，穿着很帅气的马丁靴，摘了头盔后，一股子骚包的欲气扑面而来，酒红色的半长卷发，左耳挂着一个十字架耳链，长相散漫又风流。
	看着林三愿下楼，他倚靠在座驾前，手里拿着一大捧鲜花，食指和中指虚虚在额头前比了一个很潇洒的打招呼姿势。
	“哟，下午好啊。”
	林三愿直接被亮瞎眼，注意到左邻右舍楼上楼下有爷爷奶奶探头探脑地出来吃瓜。
	她噔噔噔快步走过去，强忍着踹他的冲动：“你有病啊，穿成这样来我家。”
	像是夜店里的一只鸭，还是头牌的那种。
	贺也把花塞她怀里：“这已经是哥们最低调的打扮了。”
	林三愿后退两步，表情裂开：“你还喷香水了！”
	她真的好嫌弃这家伙，今天晚上这顿饭，吃着真遭罪。
	贺也露出忧心忡忡地目光看着她：“铁子啊，你这不解风情的直女性格，哥们觉得你真有可能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说完，他又嘿嘿笑了起来：“嫁不出去也挺好。”
	林三愿翻白眼：“我只要一直不结婚，不恋爱，就可以一直当你挡箭牌是吧。”
	“这话说得伤感情了不是？”
	贺也骑车很野，所以他的摩托车一般不带女生。
	林三愿比起坐小车，其实更喜欢坐摩托车，她不喜欢车子那种封闭式的环境，坐久了会晕车。
	贺也是见过她晕车比较严重的一次，吐得要死不活，蔫吧得好像浇水都浇不活了。
	想着晚上估计是有场硬仗要打，所以贺也就没开车。
	他笑嘻嘻地拿了一个从没用过的新头盔给林三愿：“三儿，这是我新入手的奥古斯塔，刚上的牌，就拿来接你了，帅不？”
	林三愿没接他话，抱着头盔沉思了片刻，说：“我去见你父母，你跟你家那个报备没？”
	“哎呀，那不是最基本的吗？没事的，别人武哥或许还会醋上一会儿，但他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啦。”
	好在她对贺也是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不然这无心之语听起来属实有些打击人。

第16章 你要不当1吧

	江传武对她确实没有什么敌视的坏心，对她很放心这话也没说错。
	江传武知道，她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毕竟她普通到不足以成为别人心中的假想敌。
	江传武根本不担心贺也会喜欢上她，甚至他会去吃酒吧里那些过客女人的醋，都不会吃到她身上来。
	记得第一次刚与贺也相亲那会儿，他长相出众，家世优越，性格风流有趣，虽然浮夸纨绔，却有种天生的亲和力。
	林三愿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富家少爷，她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身上哪一点会吸引对方值得人家上心喜欢的。
	她是写小说的，但不会沉浸于小说故事里。
	这种富家少爷爱上平凡灰姑娘的故事在小说界里都已经十分狗血落后了。
	但贺也那段时间的死缠烂打，锲而不舍，又是她过往众多相亲史里最认真的一个。
	久而久之下来，这不禁又让她开始产生动摇，生出一种这个世界上终于好像有一个人愿意花心思来喜欢她。
	所以那时候林三愿还会经常纠结一下，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直女脑壳给敲开，装一点恋爱脑知识进去洗洗脑子。
	贺也长得帅，情商高，看她的眼神也跟那些油腻相亲对象不一样，一点都不猥琐。
	后头之所以知道贺也接近她的目的是夹生的。
	是江传武找上了她，进行了一场不带任何敌意的约谈。
	她在一家高档餐厅里蹭了一顿饭。
	江传武跟她讲述前因后果的整个过程都很冷静，约她出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宣示主权。
	那是一个十分自信的男人。
	自信到不必过多行为，理所当然地认为贺也就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请她吃饭的原因也并非是因为贺也。
	他足够周到。
	怕她在他们之间这场复杂的感情里，被无辜牵连受到伤害。
	所以说连江传武这样的从政世家，有文化、有涵养的公子哥也会觉得。
	在这场荒诞的相亲过程里，她理所应当该对贺也上头动心，最后在知道真相被抛弃的时候，会被打击到让他这样的人都会担心的程度。
	事情发生得挺抓马。
	得知一切的林三愿也没有那种被人愚弄的愤怒。
	大梦一场的恍然。
	用网上最火的那句话来说，就是：看吧，差点就以为自己被爱了呢。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惆怅感慨的心思。
	和江传武吃完那一顿饭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戴好头盔的贺也突然咦了一声：“我记得那间屋子是你家吧？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室友妹妹啊，从你下楼出来，她就一直在你家窗户口那里看我们，这小发型可真时髦。”
	林三愿跟着贺也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
	乔怜端着一个杯子，站在窗口前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对上林三愿的视线后，她也不回避，甚至还朝她招了招手。
	贺也蹬响了油门，表情可稀奇了：“我想起来了，我听那几个小瘪三说，你那天晚上捡了个喝醉的女人回家，说是你老公来着，不会就是她吧？”
	林三愿一口气没岔上来，给口水呛到，猛咳。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可是半点没收敛，她家住二楼。
	乔怜不可能听不见。
	“你要死啊！在这乱说什么。”林三愿狂锤他后背，恨不得把他塞下水道里。
	林三愿无力捂脸，不敢去看楼上乔怜现在脸上的表情。
	“诶，诶……”贺也用手肘怼她，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夸张语气说：“不对劲不对劲，她居然脸红了，我去，真拉拉啊，哥们头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活拉拉，三儿你出息了啊，这个可以！这个真可以！她好看诶！这们亲事哥同意了！”
	“你要不当1吧？咱们家族里已经出了我这个0了，有点没面子，你当拉拉的话做猛1吧，哥们给你备彩礼！”
	他好像兴奋得有点过头了，一副终于找到了组织的样子。
	林三愿抬头，那边窗户关上了，已经不见乔怜的身影了。
	她好没气道：“被你气得脸红的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自己不就是同性恋吗？”
	为什么要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啊。
	不对，这话说完她就觉得有问题。
	整的她承认自己在搞拉拉似得，忙又补充一句：“你别乱想了，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她还是个高中生呢。”
	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姐们儿，你这平时看着挺乖的，玩起来比哥们我还生猛啊，高中生啊……”
	林三愿开始生气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下车。”
	“好好好，不说了。”
	贺也长腿一撑，引擎声轰鸣而起，带着阵阵狂野的尾浪气音飞驰而去。
	林三愿坐在机车后排座上，身体尽可能地向后倾仰，两只手背在身后抓住尾座的边缘，两人之间的距离犹如楚河汉界。
	她感受着车身像是一只巨兽在身下微微震动，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感受着机车独有的野性与张力。
	贺也的家不是城区的商品房，他家是临湖小别墅式样，机车在林路上一路疾驰，也没看到什么车，能住到这种地方的，那都是有一定经济水平的家庭。
	机车开到庭院，林三愿取下头盔还给贺也，还没来得及下车，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车滴了一声。
	女人从车上下来，目光落在林三愿身上，眼睛里含着捉摸不定的笑意。
	“都能坐你机车后排了，贺也，这次是认真的啊。”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裁剪讲究的灰羊绒大衣，短裙高跟长靴，步履从容而优雅的走过来，朝着林三愿伸出一只手时，露出腕间一块银蓝色的女士腕表。
	她微微一笑，笑容很得体，气质沉静内敛，自有端庄长者女人的气华：“你好，我是贺也的姐姐，贺闻语。”
	林三愿给她这通身知性女人美给震撼到了，不敢想象贺也那小赤佬居然还有一位这样的姐姐。
	气质和语文老师似的。
	她有种小学鸡面见大佬的感觉，紧张跟她握手，不敢握太多。
	“姐姐你好。”
	贺也却是一副牙痛的表情看着自家姐姐，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姐，你咋不进去？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家吧？”
	贺闻语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得好像是一些药油绷带之类的东西。
	“下午有个朋友开车发生了一些小碰撞，手臂臂骨脱臼骨折了，我给她买些药。”
	贺也眼睛珠子一突：“都脱臼骨折了，这是小碰撞吗，这是骨折了吧？不送去医院，你带回家了啊？”
	贺闻语笑了笑，“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没什么事，回家修养就行，她家没人照看，先在这里借住两天。”
	她转眸看向林三愿，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三愿，事发突然，我那朋友疲劳驾驶，我去接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实在没办法丢她一个人不管，晚上吃饭的话，多一个人，你介意吗？”
	林三愿还没说话，贺也在那边就开始狗叫了起来：“不是吧不是吧，姐，这是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你就整这死出，你这也太不重视人家了吧，我女朋友要是跑了，你负责啊。”
	林三愿神情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贺也在当狗的这条赛道上，强得可怕。
	这话说得，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他退路都想好了，如果他们两人后面掰了，就是他姐姐的锅。
	“行了。”贺闻语天生对弟弟有血脉压制的力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淡淡地撩起眼皮，“你还想让你的女朋友在这里站多久？”
	在外头邪魅狂狷拽出名的贺也乖乖夹起了尾巴，小奴才似地在前面带路了。
	林三愿震惊失语。
	不是，这家伙家庭地位这么低的吗？
	贺也家的客厅很大，装修风格是林三愿这种搞设计都没有见过的，开放式的厨房，灯光错落的打下来，散发着宛若蜜糖般的暖色调。
	这是林三愿头一次正式有钱人的私下生活世界，她从进门就开始拘束紧张，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只好朝唯一熟悉的贺也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谁知道这狗少爷，哪里体会得了平头小老百姓的苦，完全没接收到她的信号，把脚上马丁靴一蹬，就直往冰箱那里去翻找雪糕吃。
	卧槽！直接把她给丢玄关了，她该穿那双拖鞋啊，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呢。
	真是大意了！
	她忘记这狗东西是个公主受，自己都是要男朋友照顾的。
	在江传武那更是被宠得没边儿了，最基本的生活能力怕是都快要丧失了。
	你想要这少爷体贴照顾人。
	算了吧……
	贺也唯一的良心是还知道翻找出来两盒雪糕，脖子一扭，看着林三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尴尬与窘迫。
	“三儿啊，来盒雪糕吗？有你爱吃的香草味儿。”
	嗯……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爱吃香草味的雪糕。
	估计那冰箱里只有两盒雪糕了，排除法。
	香草味是他不爱吃的那款。
	这时候在这装什么深情男友人设啊。
	好在贺闻语从柜子里拿来了一双拖鞋，忍不住对林三愿吐槽：“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林三愿在心里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
	多亲切的发言，头一个觉得贺也配不上她的人出现了。
	姐姐真的好温柔啊。
	贺妈妈切菜的时候就看到了没个正形的贺也，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明显生气了。
	“像什么样子。”但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怕吓到林三愿。
	她强忍着教训好大儿的冲动，面容含笑地过来接下林三愿手里的东西：“哎呀，就是个家常便饭，小愿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贺妈妈的态度倒是挺出乎意料的和蔼可亲。

第17章 装死的哈士奇

	也许是看出林三愿的局促不自在，贺妈妈主动领着她进屋，把电视打开，让她自己调台。
	“晚饭马上好了，就剩下一个油焖大虾和青菜没做了，小愿，阿姨听贺也说你喜欢吃小龙虾，今天的虾很新鲜。”
	在厨房里做饭的是贺爸爸。
	她看得出来，贺也爸爸妈妈是真的挺重视这顿饭的。
	只是寻常的家常便饭，他们没有让保姆动手。
	“阿姨，要不要我帮忙啊？”林三愿有点心虚，这些礼物都是贺也买的，她就是个吃白饭的，因为一个谎言让两个老人家空抱期待忙前忙后。
	来之前，还觉得是贺也欠她的。
	可人家妈妈这么一热情起来，有点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下厨房做饭的。”贺妈妈今天晚上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错，从她进门后就没再进过厨房，一直拉着林三愿说话。
	原本林三愿还担心她会问自己的家庭情况，学历情况，工作情况等等。
	结果她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肤浅了，贺妈妈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聊天的话题，没有催婚，也没有催生，就是简单闲聊一些生活的琐碎细事，让她逐渐没有那么不安拘束了。
	贺也一盒冰淇淋吃完了，他瞅了自家老妈一眼，吧唧嘴：“妈，你不去厨房烧虾啊？”
	“不去，有你爸呢。”
	“哎呀，我爸不会烧龙虾，烧出来的一点也不入味，不辣，浪费那五斤龙虾了。”
	林三愿算是看出来了，跟贺妈妈说她爱吃小龙虾的某只狗，肯定是他没跑了。
	她对于小龙虾这种东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她只是讨厌麻烦，不喜欢剥虾，尤其是在这种做客场合，吃小龙虾容易面容变得狰狞油腻。
	贺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我也不会做！”
	哪有人这个样子的，第一次带女朋友上门，还在这摆少爷架子。
	原本贺妈妈对林三愿前几年拖着不愿意见家长的事，多少还有点挂怀。
	可今天看到贺也这态度，她真的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了。
	遇上这么一个少爷活爹，人能跟你谈几年还不分，已经是脾气顶顶好的了。
	在商业场所打滚这么多年，贺妈妈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她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林三愿和那些贺也在酒吧里一起厮混的男男女女不一样。
	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平日里指不定要给贺也欺负成什么样。
	贺也那傻狗，还在那晃着脚丫子，嗷嗷待哺的任性样。
	“得，您二老都不会做，别白瞎我买的好虾了，这季节买小龙虾可不容易了。”
	贺也平时就是个没什么荤忌的东西，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眼巴巴地看着林三愿。
	“女朋友，要不你展露一手。”
	林三愿知道他有意支开她和她妈妈。
	应该是江传武和他的事，多少传了一些风声在他们二老的耳朵里。
	今晚上贺妈妈话里话外，看似闲聊家常，也多有试探打听江传武这个人。
	眼看着贺妈妈脸色都要沉下来了，林三愿赶紧起身，跟贺也说：“哪有你这样张口等吃的啊，我做也行，你来帮忙剪虾头。”
	“得令。”贺也一个蛄蛹从沙发上起身，赶紧推着林三愿进厨房。
	贺妈妈瞥了一眼在旁吃苹果的贺闻语：“你也去帮忙。”
	贺闻语嘴角抽了抽，默默放下手里的苹果，提着药往二楼走：“突然想起来，我还得送药呢。”
	她不会做饭。
	这片硝烟之地，不可久留。
	来到厨房，林三愿礼貌和贺爸爸打过招呼。
	贺爸爸一副被贺妈妈调教得很好的样子，乖乖退出厨房。
	贺也这大少爷哪里会剪虾头啊，手一伸进池子里，就被龙虾钳子夹得嗷嗷叫。
	林三愿也没指望过他。
	“你自己找个凉快地儿待着去。”
	贺也从厨房角落里搬出来一个折叠小板凳，像只狗似的蹲坐在她旁边。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妈在偷偷看这边，也不敢玩手机，只能找她聊天。
	“三儿，我发现你反应能力真的一绝啊，我妈在套话你都听得出来，太厉害了。”
	“滚，这小龙虾是你要吃的吧？买五斤这么多，故意折磨我是吧？”
	无语，对他真的很无语。
	“哎呀，别计较这么多嘛？哥们最近玩股票小赚一笔，这餐饭吃完，明天带你去商场买包，买贵的。”
	他给女人买东西就喜欢买包。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贺大少爷，送礼能不能有点分寸感，不是所有女生朋友都可以送包的。”
	贺也乐了：“那你想要什么跟哥们说，今天这事儿我也知道，挺对不起你的，换做别人，真的懒得管我。”
	贺也在某些方面挺不懂的，他以前最糜烂堕落的时候，交朋友从来走肾不走心。
	但不得不承认，和林三愿成为朋友，他还觉得挺感动的。
	正比如现在看着她在这刷小龙虾，他挺感动的。
	林三缘刷龙虾累得够呛，她怎么就逃不了当人保姆的厄运呢？
	在家要给乔怜做饭，出来好不容易吃顿白食，还得自己动手做饭。
	林三愿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睨，看向贺也：“你不是说你家有狗吗？”
	小脸很严肃。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今天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贺也受不了她，这个女人的关注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呢。
	“哎呀，有狗有狗，在二楼关着你，我姐上去开门送药了，那狗平时挺高冷的，不怎么搭理人，就喜欢待二楼阳台上，我叫它下来哈。”
	他又开始搞邪门：“装死！快下来，你亲妈来了。”
	林三愿觉得他在骗人：“你不是说你家狗是哈士奇吗？哈士奇怎么可能高冷？”
	一个叫‘装死’的哈士奇，能高冷到哪里去啊。
	装死听到了召唤之声，从二楼飞跃而下，四条狗腿几乎是各走各的，踩着哈士奇独有的睿智步伐，却还能快成一道闪电，闻着味儿一路狂奔到厨房来了。
	“哎呀，装死，今天好热情啊。”
	贺也也喜欢狗，声音都变夹了，张开手臂准备去迎接他的狗。
	谁晓得那狗眼睛怎么长的，硕大的斗鸡狗眼目中无人。
	大腚一甩，屁股撞他胳膊上，朝着林三愿猛扑过去，两条前肢可劲扒拉她的腿，嘤嘤嘤地狗叫起来，尾巴摇得飞起，比她在广场里认识最熟的壮壮还要热情百倍。
	林三愿有点懵：“这就是你说的……装死，高冷的哈士奇？”
	装死应该是哈士奇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主人给取的傻逼名。
	贺也刚刚也叫了它的名字，但它反应不是很大。
	林三愿刚刚下意识也跟着叫了它一声。
	这狗就跟疯了似的原地转圈圈，上蹦下跳。
	一副她如果再不摸它，就死给她看的样子。
	“卧槽？！装死不是在外头被野狗咬了，要发狂犬病吧？”贺也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他姐朋友的狗，可宝贝着呢。
	“瞎说什么，发狂犬病哪里是这样的。”
	林三愿把手上水迹擦干，蹲下身子，在那狗头上□□了两下。
	被摸了的狗子也不上蹦下跳转圈圈了，直接往地上结结实实地一躺，肚皮露出来，四肢分开抬起。
	狗前肢一个爪子还在那勾啊勾的，怪妖娆骚气，配上那睿智会暗示人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来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林三愿笑出声来：“这狗好玩诶。”
	她发现装死脖子上还挂了狗牌，镀银椭圆形的小牌，很漂亮，上面留有狗的名字还有主人的联系方式。
	但名字不是‘装死’，它叫饼饼。
	“不是，凭什么啊，这狗凭什么跟你这么亲啊？”贺也表示抗议。
	贺妈妈呵呵直笑：“我从没见贺也对谁家女孩子这么上心过，他平时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就没一个长久的，你看装死那样，平时肯定没少带出去哄人家女孩子开心，进门的时候，两个人还在那跟我装不熟。这狗都混熟了，私底下，他俩人指不定腻歪成什么样子呢。”
	龙虾调好料炒香用啤酒下锅闷着后，差不多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起锅了。
	玩了一会儿狗，林三愿把手洗干净，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尴尬的是，贺也那狗东西吃冰淇淋闹肚子了，这会儿蹲一楼厕所坑位上，半天不出来。
	这么大的别墅，应该不止一个厕所。
	林三愿强忍着尴尬问已经下楼的贺闻语：“姐姐，你这还有卫生间吗？”
	贺闻语笑了笑，说：“二楼还有两间，你去我房间吧？上楼右转就是了，不过稍微小点声吧，我那朋友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刚上去给她送药，她好像要准备睡觉了。”
	林三愿愣了一下：“啊，那她不下来吃饭吗？”
	“待会儿我会给她单独留一些饭菜，她吃饭不太方便，多半也不太好意思跟我们一起，没事的。”
	“哦哦，好的。”
	看样子又可以少跟一个陌生人一起吃饭了。
	开心。
	等到林三愿上楼后，贺妈妈后知后觉地说：“闻闻，你房间我记得不是在左边吗？”
	左右不分且患有路痴障碍症的贺闻语：“……”
	二楼右边房间的门是虚掩的，贺闻语似乎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屋内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书扇形小夜灯是亮着的。
	出于礼貌，林三愿没有擅自开屋子里的灯，虽然已经打过招呼，但她动作还是十分轻缓，怕发出什么打扰的声音。
	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林三愿反应过来，她干嘛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啊。
	洗手间里面很安静，贺闻语下楼的时候好像忘记关里面的灯。
	虽然不大可能有其他人，林三愿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玻璃门，小声地询问了一句：“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她大概等待了两秒钟，里面没传来回应，于是放心推开门进去。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芬芳。

第18章 汤蘅之

	一种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要退出去，但已经迟了。
	眼睛的反应比大脑要快。
	卫生间里有人。
	一个女人。
	暖色灯光下缠绵着丝丝未散的水汽，卫生间里的女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那衬衫的面料轻薄，十分柔软，是宽松富有垂感的版型，下摆垂至大腿下侧，遮住了部分要命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衬衫不算完全穿好。
	她似乎行动不太方便，眉头微蹙，宽大轻薄的衬衫将将挽至手臂处，中间扣子都还没扣好，不可避免地露出来大片柔白细腻堆起的雪色。
	她身上的水迹擦得随意，还没干透，单薄的衬衫沁润了水珠，衬衫半湿贴身。
	冷白的身体好像被笼贴在蝉翼般薄而宽大的衣服里。
	透明又朦胧，看得人直晃眼。
	这跟没穿，基本没什么分别了。
	林三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震惊、呆滞、耳朵轰地一下炸开，脸飞快地烧了起来。
	她一把捂住脸，开始飞快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道完歉，她脑子又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她明明敲了门啊，为什么没有回应。
	洗手间里的女人反应很慢，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她目光缓缓落在林三愿身上，神情有点恍惚，然后才意识到情况的尴尬。
	她抿了抿色泽浅淡的唇。
	动作抿开后，把唇色润深了许多，似乎有一点点害羞。
	但也只有一点点。
	因为她没有像林三愿那么惊慌失措。
	“抱歉，我刚刚没有听到敲门声。”她的声音很好听，像迷失在林雾里的一抹月光，叫人莫名感到熟悉。
	她也开始主动道歉。
	林三愿不停地鞠躬：“不好意思，我给你把门带上。”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尴尬死了，吓得赶紧出去了，还顺便把门给她关上。
	几个深呼吸后，林三愿背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一点点滑坐下去，两眼发怔，脑子里在不断的跑小马。
	她好像闯祸了，这人应该就是贺闻语的朋友吧？
	听说她今天出车祸受伤了，在贺闻语家里暂住休息，却给她没头没脑地冒犯了。
	虽然很想狡辩一下，但真的看得很清楚啊！
	林三愿厕所也不想上了，捂着脸颊，忽然很想死。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一下吗？”门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三愿背脊一麻，惊慌失措起身：“怎……怎么了？”
	“我手臂……嗯，有点不太方面，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林三愿舌头有些打结：“帮……帮什么？”好像被看光的那人是她一样，她心虚得不得了。
	女人轻笑一声：“能帮我穿一下衣服吗？我有一点困扰。”
	话说完，又考虑到林三愿可能会对此感到困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帮我叫一下贺闻语吗？”
	她语气很平静从容，反而让林三愿的紧张变得有些可笑。
	对啊，都是女人，她在这心虚紧张什么？
	她不也给乔怜洗过澡吗？
	姨妈巾都是她给换的。
	那时候她多稳如老狗。
	林三愿挠了挠头，重新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身上的衬衫还没有穿好。
	话说这个女人穿白衬衫怎么不穿内衣啊。
	搞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我睡觉不太喜欢穿内衣。”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林三愿内心的想法，她冷不丁了跟她解释了一下。
	“哦……哦。”林三愿走到她身后，发现她左手小臂缠着绷带，洗漱台的衣柜上也有拆下来的固定肩带。
	刚才没看仔细，现在走进了这么一看，还能看到她侧颈还有肩上都留有淤红的伤痕。
	她的脖子很细长，连着漂亮的肩颈线条，那一点擦伤淤痕看起来也就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丽色。
	嗯，身上也香香的。
	林三愿没敢多看，感觉很不礼貌，她帮她把衬衫拉好穿上。
	一低头，发现她内裤也没穿，薄薄的料子勾勒着丰致的曲线，影影绰绰的一截腰透过光看来，又薄又窄。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晕乎乎的，又说：“需要我帮你上护具臂带吗？”
	女人单手系着衬衫上的纽扣姿势有一点点御，搭上她的白衬衫，黑长发，还有系纽扣的那截手指干净瘦白，无意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味道，帅帅的。
	她转头看了林三愿一眼，黑色的瞳仁色泽很深，眉毛微不可查地拢紧，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没有回应林三愿的问题，她陷入诡异的安静。
	林三愿给她那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现在出去？”
	妈耶，这女人气场好足。
	“你……”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是迟疑，又似疑惑，却欲言又止。
	林三愿忽然怔住，呆呆地看了她半天，终于知道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她惊讶后退小半步，林三愿压抑着激动，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秋逢大大吗？”
	她就说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脸她刚刚没敢多看。
	但现在她醍醐灌顶了。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每天晚上七点会出现在她手机直播间里的那位传奇大神画家！
	难怪这几天晚上没有看到她在直播。
	她居然回国了，而且还是贺也姐姐的朋友？！
	林三愿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二次元的人忽然从三次元里活过来了一样。
	好他妈梦幻的经历。
	女人眼眸缓缓垂下去，神情莫辨。
	她再眸看向林三愿的时候，眼瞳恢复清澈平静，轻轻地说：“对，我是汤蘅之。”
	哪怕是在直播间里露了脸，也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粉丝的她，在今晚对林三愿说：
	秋逢是汤蘅之。
	汤蘅之没有让林三愿帮她佩戴吊臂护具，穿好衬衫后，林三愿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她更不好意思借用她的洗手间。
	汤蘅之却问她：“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穿好衣服才想到问这种问题吗？
	话说回来，在这种状况下叫一个陌生人帮忙穿衣服好像问题也不小。
	林三愿还没有从她的身份冲击里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那个，我其实是想借用一下卫生间，闻语姐说二楼右转就是她的房间，我应该……没有走错方向吧？”
	汤蘅之微妙的沉默片刻。
	她似有些头疼：“没有，以后问路的事不要问她，贺闻语是路痴，方向感很差。”
	林三愿发现汤蘅之这样的大神，在现实生活中好像与人交谈聊天可以很自然，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陌生人之间由生到熟的转变过程好像都直接省略了。
	明明是第一次聊天，但她有一种可以很快和她建立起熟悉感觉的能力。
	紧张感和陌生感很违和的消失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路痴？闻语姐看着完全不像路痴啊，她明明长了一张学霸脸，看起来很温柔可靠啊。”
	“温柔……可靠？”汤蘅之眼神眼神微顿，似还有话想说。
	但看了林三愿一眼后，轻叹一声：“你用卫生间吧，我出去了。”
	诶？
	林三愿两眼一懵，她没打算在这里解决啊……
	还没容许她礼貌开口拒绝，汤蘅之已经离开了卫生间，顺便还很贴心地帮她把门顺带关上了。
	进退两难的林三愿似乎没得选了……
	林三愿出卫生间后，她看到汤蘅之半靠在床上，没玩手机，也没做别的什么事，目光微仰，好像是在放空自己。
	原来大佬不画画的时候，是这样的。
	看着呆呆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房屋外的白噪音很安宁，小夜灯的光芒昏黄，带着虚幻的暖意，淡淡地打在她清瘦的身影上，勾勒出来骨相很精致，也很孤独。
	林三愿看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看到街上年迈老爷爷奶奶的人间疾苦带来的酸楚感又泛滥了上来。
	但与那种感觉又有一点点微妙的不同。
	她本来想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又想到她穿成那个样子，肯定是没下楼的打算，也就不好多问。
	下楼后，锅里油焖小龙虾的香味已经很浓了。
	贺闻语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三愿，你没走错房间吧？”
	她表情有点微妙。
	如果是上厕所的话，林三愿好像在上面待得有一点点久。
	林三愿差点一脚踩空。
	她发现贺闻语和贺也这姐弟俩其实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就比如现在，这倒打一耙的本领。
	什么叫她走错房间啊，不是你报错方向的吗？
	她在心中无力叹了一口气，“我好像打扰到楼上的客人了。”
	贺闻语张了张嘴，她无言了。
	小龙虾很快烧好，只剩下一个青菜了，林三愿顺手一起炒了，然后招呼人上桌：“叔叔阿姨姐姐，吃饭了。”
	等等，她不是来做客的吗？
	怎么好像成了招待客人的主家那一方了。
	贺也很不满意：“你为什么叫了所有人，就不叫我，搞歧视是吧？”
	林三愿今晚已经不止是一次想揍他人了。
	贺也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只正在滴油的龙虾，脑袋已经掰开，虾黄吸得嘬嘬响，他嘴巴都吃肿了。
	她在厨房炒青菜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偷吃了。
	林三愿没结婚，也没生小孩，但已经有种提前当妈带娃的烦躁感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她更年期不会提前来吧。
	贺妈妈在餐桌上摆放餐具清洗，贺爸爸去酒柜拿了一瓶红酒。
	贺闻语准备进厨房洗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二楼有脚步声。
	她目光一抬，看到了正在下楼的汤蘅之。
	汤蘅之自己把臂带护具佩戴好了，身上不是刚刚的那件白衬衫，换了一身杏粉色的卫衣，下面搭了一个白色的休闲裤，这么宽松家居的版型都压不住她高挑颀长的身材，随意的穿搭都很好看。
	“你怎么下来了。”贺闻语问。
	汤蘅之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叫我下来吃饭的吗？”
	就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好像是厨房那边。

第19章 话梅番茄

	贺闻语很无语：“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想吃吗？”
	汤蘅之目光飘过去的瞬间，正好看到林三愿端着一大盆龙虾往餐桌方向走。
	那盆龙虾热气腾腾的，满是辣椒和花椒的呛人味道，熏得她眼角湿漉潮红，好像想打喷嚏，又怕对着食物打很不礼貌，又吸了吸鼻子生生憋了回去。
	鼻尖也红了，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汤蘅之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很轻，贺闻语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怀疑她脑子撞坏了，今天怎么人看着这么奇怪。
	对于汤蘅之的到来，林三愿也很意外。
	可能是在卫生间里发生了一次尴尬的经历，如今多了一个陌生人入座吃饭，她反而没那么拘束了。
	汤蘅之好像真的和贺闻语关系很好，贺妈妈很自然地给林三愿介绍汤蘅之。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生。
	汤蘅之这次回国是参加国内一次重要的画展，不过听贺妈妈介绍那个画展的举办地并不在华城。
	画展在昨天就结束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汤大神又连夜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赶来华城。
	办什么重要的事没具体说，但应该是挺着急的，不然谁会在高强度的工作结束后选择疲劳驾驶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高速。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果不其然发生意外了。
	林三愿听得心惊肉跳，对于一个画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了，还好只是轻微脱臼，不然这场车祸，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涯。
	贺闻语家的客厅空间很大，哪怕是坐这么多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林三愿吃饭不太喜欢挨人太近，但今天情况特殊，她只能挨着贺也坐。
	“蘅之，你……”贺闻语拉开一个座椅，准备招呼汤蘅之坐她边上。
	话音未落，汤蘅之直径来到林三愿边上，拉开椅子已经先坐下了。
	贺闻语：“……”
	她有一点点尴尬，默默把椅子推回去。
	林三愿不太好意思看汤蘅之，身侧淡淡沐浴露的清香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
	谁懂啊，活在手机爸爸里的偶像大神跟她挨得这么近，要一起共进晚餐。
	林三愿不追星，但这一刻，她理解了追星人群面对明星偶像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酒已经醒好了，小愿，你能喝点吗？”贺爸爸起身开始准备给客人倒酒。
	像林三愿这样的家里蹲，工作也不需要应酬，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本来想拒绝，又拿捏不准主意。
	不知道这种做为‘女朋友’第一次上门吃饭需不需要喝酒。
	她记得绵绵快要结婚那会儿，带了男朋友回家吃饭，好像是有什么酒桌文化的规矩。
	那些长辈们，都喜欢把上门做客的人喝趴下来考验人品，结果绵绵她老公喝高了，当夜就表演了一波拳打老丈人。
	嗯……不讲不讲。
	林三愿没经历过这种事，担心今晚戏没做好，一晚上的努力全部白费。
	只能接过贺爸爸递过来的酒杯，弯腰连说谢谢叔叔。
	红酒的话，应该度数不高吧。
	她本来想问一下能不能往红酒里倒雪碧的，但又担心这种喝法太low像个下里巴人，也不好意思提要求。
	汤蘅之看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酒杯，不知所措的茫然样子，欲言又止。
	贺爸爸又端起酒杯，要跟她碰杯敬酒：“来，小愿，叔叔跟你喝一杯，我家贺也性格不好，脾气差，一身臭毛病，也难为你忍受得了他。”
	啊？菜都没吃一口，就要喝酒，还要喝一整杯？
	林三愿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还没喝酒，脑子就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
	她看着一身领导气质的贺爸爸都起身弯腰跟她敬酒了，她屁股再大也坐不住了。
	赶紧起身弯腰跟他碰杯。
	贺爸爸笑着把红酒一饮而尽。
	喝法沉稳又豪迈，一看就是商务场上的老手。
	还是小萌新的林三愿努力控制表情管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
	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酒也喝了个底朝天。
	贺爸爸愣住了。
	贺妈妈嘴巴微张，但很快反应过来，跟在贺也身边的女孩子好像没有几个是不能喝酒的。
	贺也吃虾的动作都停了，呆呆地看着林三愿手里的空酒杯，有点震惊，低声说：“不是你虎啊……”
	说跟你喝一杯，不是让你一整杯都喝完。
	他爸酒场上喝习惯了，你也跟着这么喝？
	这不找死吗？
	林三愿很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贺也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跟往常一样，皮肤白嫩嫩的，一点没上脸。
	看样子，居然……能喝？
	有点酷是怎么回事？
	贺也一脸敬佩地嗦了一口虾。
	贺闻语肚子早就饿了，看他吃得那么香，忍不住也伸筷子去夹一只虾。
	筷子刚伸出去，桌子底下的小腿就给人踹了一脚。
	她怔住，抬眸就对上汤蘅之的目光，表情看着有点冷，脸色却苍苍白白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探究。
	贺闻语恍然得抬了抬下巴，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和汤蘅之说过今天是她弟弟带女朋友上门见家长的日子。
	毕竟以她对贺也的了解，她并不觉得这事儿能成。
	一开始，她并未太当回事。
	不过见到林三愿后，她又动摇了内心的想法。
	毕竟贺也对这小姑娘的态度跟那些莺莺燕燕确实大有不同。
	而且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吃瓜的人，对别人结婚啊，相亲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很少过问。
	怎么今天这么感兴趣了。
	而且这明眼人一看，就是贺也带女朋友回家吧，还需要问吗？
	就这么思考迟疑的功夫，她小腿又给人踹了一脚。
	贺闻语又一抬头，看到汤蘅之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夹了一块糖渍话梅番茄。
	她只好放下筷子，敷衍地哈哈干笑了两声：“蘅之还不知道吧，这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林三愿，今天带过来吃个家常便饭，大家随意一点就好。”
	屋外的雨好像下得越发的大了，夜雨敲着玻璃，清脆作响，风声和雨声纠缠着，仿似夜林之中有人在呜咽。
	汤蘅之咬破口中的小番茄，酸涩的汁水在口中流淌开来，酸得腮帮子疼。
	她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埋头猛吸龙虾脑壳的贺也，吃得下巴手上都是汁水油水。
	很不堪入目的样子。
	汤蘅之平静地跟他道了一声恭喜。
	贺也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惊吓到了，手中的龙虾都掉进了碗里。
	这一声恭喜，恭得他皮有点紧。
	贺也从小就怵那种格外正经冷淡性格的人，对汤蘅之尤是如此。
	尽管他姐和她的私交深切，他从小也没少跟在姐姐身边遇见她，但每次开口同她说话的时候，贺也都得做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他挺怕这种人的。
	林三愿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赶紧吃了块排骨压压翻涌的酒味，她好怕自己一口喷出来糟蹋了这一桌子好菜。
	贺妈妈还怕林三愿喝得不够尽兴，又帮她酒杯里倒上红酒，跟她碰杯：“来，小愿，阿姨也陪你喝一杯。”
	贺妈妈酒量一般，但一杯红酒的量还是有的。
	她本来也没想着喝那么猛，但有着贺爸爸和林三愿在前表率，她也不好只浅尝即止，干脆也灌了一杯下肚。
	林三愿晕劲已经上来了，但她喝酒一般不那么快上脸，加上她特能隐忍，越尴尬拘束的场景她就越能忍。
	于是她面不改色的把第二杯喝下肚子里。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喝酒了。
	啊，好像喝冰阔落……
	贺也惊叹：“你这酒量，和我姐有得一拼了吧？”
	贺闻语眼皮一动，好像被勾起胜负欲一般，准备去拿酒杯，结果小腿又被人给踹了一脚。
	这一脚比开始那两下都要重，踹得她腿肚子好痛。
	她看向汤蘅之，觉得她今天好奇怪。
	汤蘅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用勺子喝了一口汤，语气很随意：“不是说今天是家常便饭吗，喝这么多？”
	其实没有喝很多，至少贺爸爸贺妈妈没有喝很多。
	但她这么一说，倒是叫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喝法有点像是车轮战欺负人。
	贺妈妈一巴掌打掉贺闻语去摸酒杯的那只手，笑着说：“酒就不要喝了，吃菜吧，小愿多吃一点。”
	林三愿喝了两杯酒，原本很饿的肚子现在感觉很撑，她假模假样地动了几筷子，没吃多少。
	贺也就不一样了，他在家当着爸妈的面很少喝酒，而且他今天打扮得这么风骚，还喷了香水，铁定吃完饭后，晚上还有其他的约会。
	今天好像是情人节来着。
	所以这餐饭，他一滴酒没碰，专门就在那里狂炫龙虾了。
	那副猪瘾模样，看得贺妈咬牙切齿：“贺也，给小愿剥虾啊，你不是说小愿最喜欢吃小龙虾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那吃？”
	这小半盆，怕都得是他吃出来的吧？
	这小子找情人都是柔情蜜意的，怎么倒谈女朋友就跟地主家傻大儿似的，完全不会照顾人。
	贺也哦了一声，夹了几只龙虾在碗里，就准备给林三愿剥虾壳。
	林三愿看着他那油乎乎的手，刚刚嗦虾黄的时候，完了还把手指头舔干净。
	现在又全是油，她超级嫌弃，不想吃他剥的虾，恶心死了。

第20章 吃虾

	林三愿悄悄在下头踩了他一脚，眼神示意自己不想吃。
	毫无默契的两人，这下贺也总算是接收到她的信号了。
	他把林三愿那嫌弃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憋着笑抽了两下，继续扮演不懂事不上心的傻逼男友。
	在他妈的期待目光下，又低头狂啃一口，嘴巴把虾头咬掉，尾巴丢嘴巴里嘎吱嘎吱，用舌头把虾肉剔除来，吐碟子里。
	如此反复操作剥了五六只虾肉，然后对林三愿豪迈说：“吃，不够我再给你剥。”
	贺爸贺妈贺姐：“……”
	这谁吃得下去啊！
	要不是林三愿在，贺妈早就一巴掌呼他脸上去了。
	林三愿一脸微笑地把碟子推回去。
	汤蘅之眼神一时之间比秋雨还要凉，她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干净盘子推出去，去夹了一只虾。
	她把虾放进盘子里，看着发了一会儿呆，似是在考虑要怎么剥这只虾。
	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截筷子，取走了她盘子里的那只小龙虾。
	林三愿给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姐姐你手臂受伤不方便，我帮你剥吧？”
	汤蘅之怔住。
	贺也看见她剥虾脑袋都是直接拧了丢掉的，又叫出声来：“你会不会吃虾啊，龙虾最好吃的地方就是虾黄了，你这样多浪费啊。”
	话是这么说，但林三愿吃虾啊蟹啊这种东西，总觉得里头的黄不干净，像那啥玩意儿，她都是直接丢。
	基于她不了解汤蘅之的喜好，她剥虾的时候还是问了她一句：“姐姐你吃黄吗？”
	“我……”汤蘅之眼眸动了动，看着她的那双黑眼珠极亮，像夜湖中的两泊月亮，“不吃。”
	林三愿哦了一声，把拧下来的虾头都推到贺也那边：“那都给你吸吧。”
	贺也大少爷病犯了，很不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那种吃饭剩下不要的骨头丢给喂狗啊。”
	林三愿觉得他好烦啊：“那你到底想怎样，要不要吃？”
	“吃！”贺也把她不要的虾头都拨过来挨个吸。
	主要是这小龙虾做得太好吃了，贺也是知道林三愿会做饭的，但从没有吃过她做的菜。
	今天吃了一顿他最爱的小龙虾，简直惊为天人。
	贺闻语看自家弟弟那没骨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有人忍不住看向她。
	“没有……”贺闻语轻笑说着：“我就是觉得，三愿好嫌弃贺也啊，眼神都藏不住了，认识了好几年的小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的，相互熟悉又相互嫌弃的。”
	不，这不是情侣的相处方式。
	这是兄弟的相处模式。
	林三愿把虾剥了一碟子出来，又淋了一点点料汁，然后推给汤蘅之。
	还好她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不然吃饭很不方便，都需要人喂了。
	贺闻语说：“三愿，其实你不用拨那么多给她，她不怎么吃小龙虾的，估计就是想尝个新鲜。”
	“啊？”林三愿有点尴尬。
	贺闻语伸筷子去夹那碟子里的虾，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帮她吃。”
	汤蘅之筷子一伸，稳稳地压住她的筷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剥。”
	贺闻语皱眉：“你不是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吗？”
	“还行。”汤蘅之夹起一只虾吃掉后，她叹了一口气，嗓音很轻：“不辣。”
	贺也也跟着说：“是不太辣，小龙虾就应该重油重辣重口味，三儿，你这个味道还是淡了一些，但还是很香的，比我爸我妈烧的小龙虾要好吃多了。”
	林三愿摘了手套，但手还是油油的。
	“嗯……可能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肠胃不太好的关系，我以前烧龙虾也喜欢放很多辣椒，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辣椒放少一些。”
	林三愿转了转面前的碗，喉咙滚动着翻涌的酒气，嗓音像是被雾化了一样的轻：“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
	汤蘅之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晚餐很快结束，贺贺妈妈从冰箱里洗了一些水果出来，放茶几上招呼他们坐下聊天吃水果。
	林三愿到了后面就有点不太舒服了，那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她感觉眼前的视线好像在打转。
	她陪贺妈妈聊了一会天后，拿手机出来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已经八点了，忍不住给乔怜发消息。
	“下雨了，记得关窗睡觉，我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乔怜没有回她消息，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熟悉的鲸音在客厅中响起，汤蘅之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林三愿接通电话，不小心误触到免提。
	乔怜在电话里说：“抱歉，我今天回家了，我妹妹好像出了点事。”
	过分追问别人的家事好像不太好，林三愿正想着该怎么回复，乔怜又跟她解释：“她被她爸打了，我去看一下。”
	林三愿点头：“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发消息。”
	乔怜轻笑：“好的，晚安。”
	林三愿挂断电话，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嗯，喉咙里的酒气好重，好想睡觉。
	眼睛烧得迷迷糊糊，一只温凉的手忽然贴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此刻林三愿的酒劲彻底杀上来了，她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红。
	她身体的吸收能力不好，就连醉酒也是后知后觉。
	在醉意的催生下眼尾潮红，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都热得难受，脸上贴着的手掌温度很凉很舒服，她忍不住在那人的掌心里拱了拱。
	“你喝醉了。”头顶响起汤蘅之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低慢，但好像又有一点生气。
	林三愿抻了抻眼眸，很快又被逐渐上头的酒意熏得眉眼惺忪涣散，格外红润的嘴唇也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闭上，微微张合着，吐着绵热的酒气。
	这样子看着醉得不轻，贺妈妈哎呀一声就跑了过来，被她模样吓了一跳：“才两杯红酒，怎么就醉得这么厉害？”
	汤蘅之唇角无声轻抿了一下，目光一直停留在林三愿的脸上没有移开，只是轻轻磕了下眼眸，淡声道：“她喝不了酒。”
	贺妈妈有些着急：“喝醉酒了很难受的呀，要不今天就别回去了，我听贺也说你是一个人住的，小姑娘家家的这很容易出事的呀。”
	林三愿不想待在陌生的环境里，她轻唔了一声，“没事的阿姨，我家里有人，有一个朋友跟我住在一起的，她可以……”
	汤蘅之打断她：“你朋友不是家里有事已经回去了吗？你现在这样子，谁照顾你？”
	林三愿终于努力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见汤蘅之就在她的眼前，手掌还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掌心给她脸颊煨得体温差不多了，没了让人感到舒适的凉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没有推开她的手掌，甚至主动把整个脸颊侧躺进她的掌心里，把热意与重量睡上去，嘴里带着低低的抱怨不满：“大神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啊，一点都不符合高冷人设了。”
	汤蘅之薄唇抿成一线，捧着她脸颊的指尖微颤却无人看到。
	贺闻语没听清林三愿那句话：“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不能放任喝醉酒的人独自过夜是常识，不然很容易出事，磕着碰着都是小事。
	就怕胃不舒服，半夜醉晕过去平躺着吐，会噎住气管，那是会出人命的。
	“对呀对呀，跟贺也一间房也没关系的吧。”贺妈妈这样说。
	贺也嘴角一抽，眼看着就要火烧屁股似地跳起来叫祖宗。
	林三愿更是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三分：“不……不用了，我家教……很保守的，没结婚前，不让我和男孩子同居。”
	她现在还醉得迷迷糊糊的，可别整出点事来，那可真是晚节不保！
	贺爸爸目光欣赏地看了一眼林三愿，又瞥了贺妈妈一眼，表情很严肃：“什么话，像什么样。”
	贺闻语瞅自家小老弟，红毛小泰迪转性了？
	贺妈妈也不放心林三愿一个人睡：“那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小愿。”
	贺闻语说：“不用了妈，你跟爸回去吧，你在这三愿也挺拘束的，今晚让她跟我睡吧，我照顾她没事的。”
	贺妈妈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来，塞给林三愿：“也行，那今天小愿就和姐姐睡，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第一次上门，你一定要收下。”
	林三愿料想到有这一步了，她本来还在心里演绎了一番怎么推脱然后勉为其难收下的戏码。
	但眼下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搞这些了，只点了点头，舌头有点捋不直。
	“谢谢叔叔阿姨。”俩儿活爹，可快点走吧。
	在林三愿心中暗自求爹爹拜奶奶下，贺家父母终于离开了。
	贺也走到林三愿面前，蹲下身子，想去拍拍她的脸。
	汤蘅之一个眼神扫过来，贺也立马孙子了，把手老实揣回去。
	可他又转念一想。
	这不对吧？
	她不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吗？
	拍拍脸而已，怎么整得像是去调戏别人女朋友然后被眼神警告了呢？
	他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他轻咳一声，跟林三愿说话：“三儿，你没事吧？”
	林三愿跟她摆了摆手：“没多大事，红酒而已，能有多高的度数。”
	贺也想了想也是，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给两杯红酒就喝趴下的人。
	拍着裤腿起身。
	“行，那我出门买两包烟，我烟抽完了，姐，你照顾好她哈。”
	爸妈都走了，他要找机会溜出去见他老公去。
	贺也走后，汤蘅之脸上的表情就跟结了冰似的，看得贺闻语左立不安。
	贺闻语干笑了两声：“你把她给我吧，我带她去楼上洗个澡睡觉去。”

第21章 不会有人喜欢我

	“洗澡？”汤蘅之拿她那双生得清冷好看的眼瞥她：“我记得你是弯的。”
	“我靠！”贺闻语急眼了：“我再怎么弯，也不至于那么没节操对我弟弟的女朋友下手吧？”
	“在知道自己是弯的情况下，应该懂得避嫌。”
	“行行行，你最直了，你天下第一直，那我弟妹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带她睡觉，可以吧？”贺闻语知道汤蘅之有洁癖，而且不喜欢跟生人太过亲近，故意把这个麻烦丢给她。
	汤蘅之没接她的话，低头扶起林三愿上楼回房。
	贺闻语人又傻了。
	“要不要洗澡？”打开房间的灯后，汤蘅之轻声问她。
	林三愿脚已经打软，感觉爬楼梯都是被人半扶半抗上来的，汤蘅之身上还有伤，她能够感觉到她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开始愧疚：“不……不用洗了，我在家的时候，洗了澡过来的。”
	“好。”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林三愿听她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温柔。
	她是手控，不记得自己还有声控的毛病啊。
	她好像有点快要陷进这种声音里去了。
	林三愿没洗澡，歪歪扭扭地去洗手间打洗手液翻来覆去把手上洗了好几遍，然后又洗了把脸，用一次性的牙刷刷了个牙。
	林三愿怕麻烦她，自己脱了外套，身上还有一件长裤和一件贴身的T恤。
	T恤倒是没什么关系，纯棉面料的，又穿在里面，很干净，适合睡觉的时候穿。
	但长裤没有换，好像睡别人的床不太方便，干脆也脱掉，然后飞快缩进被窝里躲起来。
	原本已经在衣柜里准备拿睡裤的汤蘅之看到她的小动作后，又默默将睡裤放了回去。
	汤蘅之简单洗漱了一下，把空调冷气打开，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叠盖在原本的被子上。
	林三愿不习惯跟人盖一床被子，那样会有肢体接触。
	哪怕是和乔怜同居了那么久，她也还是不习惯。
	“我……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林三愿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汤蘅之站在床边上开始换衣服，她换上了那套白衬衫后，也翻身躺了进来，被窝里已经有了一个人的体温。
	“不可以，因为我开空调了，只盖一床被子的话，会冷。”
	林三愿脑子又懵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不过确实挺冷的，现在是秋天了，晚上气温本来就低，基本没什么人开空调了，而且又在下雨，空调一打开，格外清冷凉飕飕。
	刚她进被窝那一下，冷气往被窝里灌。
	她喝了酒身体带出来的热度好像都被卷走了似的，下意识地想往汤蘅之身上贴，但一想到对方是谁的时候，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林三愿头很晕，又没什么困意，想找人聊天：“那个……你现在想睡觉吗？”
	汤蘅之眼睛没有闭上，透过小夜灯的光，她看着林三愿的脸，很认真的样子：“我不想睡觉。”
	酒精会让人变得大胆起来，也足够让一个社恐的人话变多。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喜欢下雨天的时候开空调，尤其是在秋天，一下雨的话，我就感觉空气闷闷的，很潮湿，开空调盖厚被子睡觉的话会很舒服。”
	汤蘅之轻声回应：“我知道。”
	林三愿被人这么看着睡觉，怪不好意思的，她把头往被窝里藏了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没有散去的香水味。
	她觉得气息有点过于暧昧了，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头发有点乱。
	林三愿安静下来的时候，汤蘅之很少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问她：“你刚刚为什么会叫我姐姐？”
	林三愿怔住，她迟疑：“你难道比我小？”
	居然无意之中有冒犯到她。
	果然，她一开口说话，就逗笑了汤蘅之：“也不是，我大你六岁。”
	林三愿哦了一声，脑子跟装了豆腐似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汤蘅之这次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心中纠结挣扎了很久似的，再开口的时候，即便是醉酒很深的林三愿都听出来了她的紧张。
	“你喜欢贺也？”
	“啊？”林三愿没有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汤蘅之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意识问了一个出格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睡觉吧？”
	说完，她翻了一个身，终于不再看她，平躺着阖上了眼眸。
	林三愿看着昏暗光影中，她近乎完美的侧颜骨相，忽然有种空落落的难过。
	她虽然和汤蘅之不熟，但做为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都能够意识到刚刚那个看似正常的问题有多不对劲。
	林三愿忍不住摸来手机，给贺也发了一个消息。
	“汤蘅之是不是喜欢你啊？”
	已经躺在江传武公寓床上的贺也险些被嘴里的那口烟给呛死。
	赶紧回了一个消息给她。
	“有毛病啊你！那可是汤蘅之！”
	看到这消息，林三愿皱了皱眉，继续打字：“可我感觉她就是喜欢你，她刚刚还问我了，是不是很喜欢你？”
	贺也快给她的推理逼疯了，强忍着耐心回她：“不是，你动动你的小脑筋好好想一想，问这种问题的，是会喜欢我吗？看起来更像是对你有意思吧？”
	“不可能。”林三愿敲了三个字过来，非常肯定的语气让贺也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可能？”他问。
	换做平时，林三愿不会跟他深聊太多的，更不会以示弱的方式来直观表达自卑。
	但今天她喝了酒，喝了很多的酒，情绪就有点压不住了。
	“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她太平凡了，既不温暖，也不温柔，想要换取别人的爱，她需要付出太多的东西。
	但她所拥有的东西又很少，少得非常有限，有限到不足以换取到别人的喜欢。
	贺也点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这叫什么事。
	他忽然也有点生气：“谁说的！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哥们要不是弯得早，一定会爱上你。”
	林三愿很鄙夷，说话比平时要直接很多：“如果你不是弯的，你根本就不会来接近我。”
	靠！
	好有道理的样子！
	贺也快把自己的头发都薅秃了，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犀利了，喝了酒就开始叠加BUFF了吗。
	他有点接不住招了。
	贺也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今天晚上林三愿情绪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
	再者说了，以她的性格会大半夜忽然为了汤蘅之的一句话来给他发消息说她喜欢他吗？
	她从来都不是那么冒失的人。
	贺也重新敲字。
	“你是不是弯了？”
	然后想了想，出于照顾林三愿那少得可怜的情商，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汤蘅之？”
	没过多久，林三愿的消息发了过来，就两个字。
	“不是。”引用的是第一个问题。
	贺也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吸烟。
	就是说嘛，林三愿怎么可能会开窍。
	贺也一直觉得，小说里那些个专门修炼无情道的修士都是高冷禁欲的那种，随便被妖女们一撩拨，保准跌下神坛，万劫不复，最后变得比狗还深情。
	往往这种人反而就不适合炼什么无情道，明明就是没见过女人没啥经验的小趴菜。
	反而是林三愿这种傻不愣登的，才更适合修炼无情道，一修一个准，多少俊男美女来撩怕是都没用。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稳健的人。
	嗡嗡……
	手机微信再度响起。
	贺也低头一看，还是林三愿的消息。
	“也许？”引用的是第二个问题。
	贺也内心瞬间崩塌，甚至不小心抓下来脑袋上的一把头发。
	他摁灭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眼圈，面容沧桑。
	江传武看他模样奇怪，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无情道这种东西吧，谁沾谁死，我家三儿，选择了一条最难攻克的支线。”
	过来人的经验，汤蘅之可不是什么好喜欢的主儿。
	做好浑身鲜血淋漓的觉悟吧，准备好好品尝一下求而不得的痛苦吧，三儿。
	喜欢谁不好呢？
	贺也在心中默默哀叹了片刻，心里又不太放心。
	三儿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这种信息。
	我靠，汤蘅之万一真喜欢他怎么办？
	这女人要是对他强取豪夺怎么办？
	这这这，难顶啊！
	贺也赶紧重新打开手机，翻出汤蘅之的微信，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汤蘅之没睡着，她拿过床头柜上发出震动的手机，打开消息一看，更加沉默安静了。
	她本来不想理会的，但贺也发消息的内容实在抽象。
	汤蘅之回复他：“谁给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贺也：“林三愿。”
	汤蘅之皱了皱眉，侧过目光看了一眼林三愿，发现她歪着身子正在放手机。
	她安静而绵长的呼吸了一下，然后垂眸打字：“她是你的女朋友。”
	贺也：“so？”
	“她在你这里，好像没有多大的安全感。”
	安全感？
	那头贺也一下笑出声来，看到这消息，忽然就觉得林三愿挺惨的。
	“林三愿不是我女朋友，我有男朋友了，今晚是请她来帮我应付我爸妈的，这事儿，别和我姐她们说啊，其实我也挺难的。”
	贺也思来想去，觉得这话还是得说清楚。
	尽管他知道林三愿那小包子肯定不会去追汤蘅之。
	这跟刚出新手村的小玩家直接去挑战顶级大BOSS有什么区别。
	既然林三愿对她有好感，贺也不太希望中间有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他自己是觉得挺无所谓的，但就感觉话不说开挺膈应林三愿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给汤蘅之解释这些，好像意义又不大。
	等了三分钟，果然没再等来汤蘅之的回信。
	她大概是觉得他和林三愿两个人都有病吧。

第22章 松开一些，痛

	汤蘅之靠着枕头看手机，屏幕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点暖色的柔光，在手机屏幕暗下来快要熄灭的时候，冷白色的手指就会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手机的光再度亮起，她反复看着贺也发过来的最后一个消息。
	三分钟里，她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一种难以明说的轻松。
	就好像是，重新被这个世界接受了，耳膜里躁动的鼓动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里又燃起了从灰烬里死而复生的光。
	清晨，下过雨的天还麻麻亮，窗外林间传来布谷鸟的空鸣声，屋檐积了一夜的落雨，滴滴答答敲打落下。
	林三愿是被空调的冷气冻醒的，她睡觉习惯蜷缩成一团，偶尔又会抱着自己习惯的抱枕夹在腿心里翻来覆去的睡一晚上。
	她的抱枕很柔软，有沐浴露和不知名的香水味道，混杂在一起格外好闻。
	她忍不住抱紧了一点，只觉得怀里的抱枕好像变大了很多，很温暖，尤其是右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又软又热。
	半梦半醒地，林三愿忍不住揉了揉，耳边似有什么轻轻唔了声，怀里的抱枕好似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别动……”林三愿咕哝了一声，眉头紧皱，看起来要闹脾气的样子，然后就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叹气声。
	声音很近，近到足以把她从那半梦半醒的状态拉回现实。
	脑子就好像真的灵光乍现了一下，林三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窗外滴滴答答的水声，屋内空调风声阵阵。
	汤蘅之好似还在熟睡，黑色的长发散在柔软的枕头上，有种安静的凌乱美。
	她神情安然地阖着眼眸，眼睫毛又直又长，睡觉时的样子实在静谧美丽，五官优越，鼻梁高挺，骨相非常端正，像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建模脸，漂亮得不像真人。
	就连睡觉的姿势都十分端正。
	一般只会出现在林三愿漫画里的人物，现在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缠着她，一只手不知怎么从她衬衫下摆钻进去了，搭在她的胸前。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手掌心里的温暖源自于何方了。
	另一只手攀住她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往她那边挤压。
	下头两条光溜溜的腿紧紧夹住她的一只长腿，因为刚刚被吵醒闹了小脾气，身体还在本能地蹭她。
	两个人都没穿裤子，那温热的肌理触感，过分丝滑了。
	林三愿眼睛一点点睁大，天灵盖像是被劈开一样炸开，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呆滞过。
	她惊得手一哆嗦，害怕的时候，习惯下意识的捏紧拳头。
	拳头没捏紧，捏到了其他东西。
	汤蘅之难耐似地拢了拢眉毛，莹白剔透的脸泛起了反常的红晕，像透光红玉，林三愿也很快感觉到了手掌下的温度在急速升温发热。
	很快，汤蘅之平静地睁开眼睛，眼神很清明，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腕骨上，语气很包容：“松开一些，痛。”
	林三愿脑子里开始有好多马在乱跑，好像又开始有了前天晚上要猝过去的感觉，心脏打鼓似的猛跳起来。
	她没有意识到汤蘅之话语里的微妙差异。
	松开一些，而不是松开。
	她赶紧松开收手，慌乱之下，手掌又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她的肚子，软乎乎的，像小猫崽的肚子。
	汤蘅之歪了歪优美的脖颈，看了她一眼，抿唇的样子好无奈。
	她动了动身体，从林三愿的胸口里抽出自己的手臂。
	林三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似的飞快逃离出一段距离，她本能的想要下床穿鞋，可身体一动，又发现了T恤下的异样。
	她内衣居然给脱了？！
	什么时候脱的？
	她刚刚是抱着她手臂睡的吧？
	天呐，来个人杀了她吧。
	林三愿眼睛飞快地胡乱瞥看着，结果在汤蘅之的枕头底下看到自己的内衣。
	她人麻了。
	她昨天晚上自己脱了内衣，塞人枕头下面去了？
	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啊！
	汤蘅之撑起身子，却没有下床，她背靠在床头上，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说：“才四点半，你可以再睡一会。”
	林三愿哪里还睡得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睡觉居然这么不老实。”
	汤蘅之薄薄的视线飘过来，气息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林三愿脑袋垂得更低了，心情很复杂：“是的，你现在知道了。”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她这种行为已经算是冒犯到人家了吧。
	她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啊。
	这涵养这气度这心胸也太好了吧。
	汤蘅之把空调遥控器的温度调高了一度，下床起身脱衬衫，准备换衣服，林三愿裹了被子转身，没去看她。
	汤蘅之很快穿好衣服，灰咖色的Polo领上衣，很有设计感的系带翻领，内搭了一件白衬衫，黑领带，裤子是复古款的深灰色垂感西裤，配了一条简约的咖色皮带。
	整体搭起来，透着一种精致的帅气。
	林三愿看得有些愣神，忍不住开口说话：“你这一身穿搭，好像有一点点复杂。”
	汤蘅之表情很矜持：“嗯，好像是有一点点。”
	“你今天要出门吗？”
	“不出门。”
	林三愿眉毛拧了一下：“那你穿得这么复杂干什么？手臂不是很痛不太方便吗？”
	她还以为她今天有约会呢。
	汤蘅之虚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应该……也不是很痛。”
	林三愿张了张嘴巴，无言了片刻，表情迟疑：“那你昨天晚上还要我帮你穿那件衬衫……”
	那衬衫可比她身上这一套好穿多了。
	汤蘅之眼角轻动，忍了一下笑：“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体验车祸，有一点点拿捏不好分寸，我以为很严重，有被吓到。”
	林三愿懵懵地接话：“啊……啊？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体验多了吧？”
	汤蘅之笑出声来：“我也这么觉得。”
	林三愿呆住。
	啊，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好犯规啊……
	谁懂啊，早上刚睡醒就看到这样一张脸对你笑，女人也顶不住啊。
	“那……那我也起来穿衣服。”
	汤蘅之绕到她这边床头柜，把小夜灯的光打黯了一点，蹲在床边上看了一眼她眼睛下的黑眼圈，轻声说：“你再睡一会吧，喝了酒之后如果睡眠不足的话，容易影响心脏健康。”
	啊？
	那她还是再睡一会吧，想想前天住院的经历还是很惊险的，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汤蘅之来到一楼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玻璃装的矿泉水，才拧开喝了一口，沙发那边探出一个脑袋来，直勾勾地顶着她。
	“你平时从来不喝冰水的，今天居然一大早在这喝冰水？中邪了吗？”
	汤蘅之看着没什么形象躺在沙发上的贺闻语，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林三愿口中的那句‘温柔可靠’。
	她嘴唇抵着瓶口含糊地笑了一声。
	贺闻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啊，喝冰的你不怕胃痛啊。”
	汤蘅之又喝了一小口冰水，抿了抿湿润的唇角，淡淡一笑：“有点热。”
	“热？”贺闻语皱眉：“今天十六度，你跟我说热？”
	热你还穿两件？
	汤蘅之走过来，坐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上下交叠着，睨了她一眼：“今天怎么不装了。”
	“哎呀别提了，还不是我爸妈，贺也已经够混了，要是看到我本性是这种样子的，我爸妈怕吓到人家，哎呀，装一晚上谨言慎行的温柔大姐姐真的好累啊，憋死我了，我昨天晚上都不敢多说话。”
	“累还一晚上不睡？”汤蘅之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打了一晚上的电动游戏。
	贺闻语唉声叹气：“睡不着，压力大。”
	汤蘅之一脸莫名。
	贺闻语把手柄随手一扔，人躺下去，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挂沙发靠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不懂来自老年人的催婚有多可怕，我本来年纪就比我弟大，如今他都要谈婚论嫁了，我完了啊，要一个人承受家里全部火力，已经开始担心这年该怎么过了啊！”
	汤蘅之不太走心地说：“你也可以找个人结婚。”
	贺闻语抓狂，一把掀了自己脑袋上的黑长直假发，露出个很骚包的酒红大波浪：“怎么找？找谁啊？你不是知道我是弯的吗？！”
	那完了，我还知道你弟也是弯的。
	汤蘅之弯了弯唇，有一点点假地安慰她：“放心吧，你弟暂时还没办法谈婚论嫁。”
	贺闻语啧了一声，不高兴了：“哪有你这么不盼人点好的，我弟没得罪你吧？不就是初中的时候暗恋你的那点子破事儿吗？你当时下手也挺狠的，直接把他写给你的情书放我爸书房了。”
	“我爸诶，那样的老干部，最看不怪早恋这种事了，七匹狼都抽烂三条了，那时候我弟都对女人起应激反应了，愣是高中三年没谈恋爱，诶，他那性子，三年没谈恋爱，你想想你这得是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是挺大的，大到好像后面不找女的谈恋爱了。
	他说他有男朋友了。
	所以，昨天晚上林三愿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是真把贺也给吓坏了。
	贺闻语用胳膊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贱贱的：“怎么一副这死出，我记得你对我弟一直都挺冷淡的，这两天怎么对他的事那么上心，昨天还主动提出要照顾他女朋友，诶诶诶……不带你这么吃回头草的啊，后悔了吧，想重新把人追回来可是为时已晚啊。”
	汤蘅之没打算把贺也交男朋友的事告诉她，她简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贺闻语手肘一滑，下巴重重磕在自己膝盖上，泪花子都飙出来了。
	下巴疼，膝盖也疼。

第23章 ntr文学

	“卧槽！你真要干挖墙脚的事啊？！三愿没得罪你吧。”
	“没得罪。”汤蘅之抿了抿唇，语气自然的说：“我要挖的是你弟的墙角。”
	我的个天老奶哟！！
	贺闻语脑子里开始噼里啪啦地炸烟花，口吃了：“你你你……要挖什么？”
	“我……”也许是第一次干缺德事，汤蘅之欲言又止。
	贺闻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火烧屁股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揪住汤蘅之的衣领，脸都憋红了：“卧槽卧槽卧槽！我才想起来，你刚刚喝冰水什么意思？喝冰水什么意思啊？！”
	她一向生锈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
	这天气，她说热？！
	因为什么热？！因为什么热啊？！
	身为资深拉拉的贺闻语，可不要太懂这些了！
	汤蘅之抿唇偏首。
	贺闻语彻底崩溃凌乱了：“你补药脸红啊！你不要补药露出这样一副娇羞的样子啊！我靠！老铁你高冷大神的人设崩了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把她老弟的正牌女朋友，亲自送狼窝里去了？
	就林三愿那傻不愣登软乎乎的样子，还喝得不省人事的，这不得给人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了啊。
	昨天她说了啥？！说了啥啊？！
	她说……
	“你最直了，你天下第一直，那我弟妹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带她睡觉，可以吧？”
	然后她就带着她弟妹睡觉去了，头都不带回的那种。
	还‘可以吧’！！！！！
	可以个锤子啊可以！她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汤蘅之快被她唾沫星子给淹死了，她皱了皱眉，低声说：“你小点声，她还在睡觉。”
	贺闻语看她这个样子，彻底确认了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露出绝望又呆滞的神色，喃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汤蘅之没管她此刻崩塌的内心，沉吟了片刻，抬眸看她，有点诚恳地问：“你一般，是怎么追女生的？”
	贺闻语皮笑肉不笑：“你怎么敢问我这种问题的？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撬墙角那也得撬得动才行，三愿和我弟弟感情好着呢，她是你掰不弯的直女。”
	汤蘅之皱眉：“你怎么肯定，她是直女？”
	贺闻语拍了拍胸口：“我的小姬达，什么时候失灵过。”
	汤蘅之满眼怀疑：“可你昨天说我……天下第一直？”
	看来是不太准的。
	“靠，不带你这么拆台的。”贺闻语气得胸膛鼓鼓，难怪她昨天晚上不搭腔。
	但贺闻语还是没忘记抓重点，忧心忡忡地问：“你昨天晚上，没……没睡她吧？我跟你说，就算你们都是女人，这也是犯罪的行为。”
	刚破壳的新手姬，应该还不懂怎么睡女人吧？
	汤蘅之不太喜欢这个语气用词，皱眉：“昨晚没有发生关系。”
	贺闻语两眼发直。
	他奶奶腿的，这女人还真懂。
	她什么时候弯的？还弯得无声无息，她愣是一点也没瞧出来。
	认识她十几年了，如果不是今天亲耳听到这些，她一直都是把这根木头认定成为无性恋者。
	结果她今天跟她说，她看上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还特么是她弟的女朋友。
	贺闻语很努力地消化这件事。
	外头天色渐渐快亮了，汤蘅之去厨房里热牛奶。
	林三愿睡醒了缩着肩膀下楼，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厨房的身影，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那个……”
	贺闻语心脏有点受不了，咯噔了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拖鞋都没穿，一路小跑到林三愿的面前，紧张地要死：“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一边说话，一边在林三愿的脖子手臂上偷偷看。
	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
	那视线太强烈，太直接了，林三愿跟受惊的小鸡崽子似的，双臂抱胸，警惕地后退两步，有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酒红大波浪发型夸张的家伙：“你……你谁？”
	她下楼忘记戴眼镜了。
	贺闻语愣住，想要再去找回假发戴上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她干笑两声，说：“我，贺闻语，贺也的姐姐。”
	林三愿只是近视眼，不是瞎了，她定定地看了半天，嘴角抽搐了两下：“姐姐好。”
	姐姐这形象，怎么一夜之间，翻天覆地了啊，她是被盗号了吗？
	整得像是贺也上线了。
	而且一路小跑过来的姿势，好……二哈啊。
	贺闻语也很尴尬，尤其是知道汤蘅之要撬她弟弟墙角后，她都有点不能直视林三愿的脸了。
	“哈……哈哈，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林三愿弓着腰，缩着肩，想进厨房找汤蘅之。
	贺闻语心中警铃大作，拦在她面前，一脸微笑：“有什么困扰的，可以找姐姐呀。”
	汤蘅之走出厨房，手里拿了一杯牛奶，递给林三愿，温声问她：“怎么了？”
	林三愿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姐姐，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汤蘅之怔住，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没有穿错。”这是她的衣服。
	“不是……”林三愿刚睡醒，眼睛湿漉漉的：“是里面的……”
	她早上醒过来，准备穿衣服，去摸枕头下面，她内衣不见了！
	林三愿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房间找了一圈，然后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内衣。
	所以，她的内衣会在谁的身上呢。
	汤蘅之微微皱眉，她扯松领带沉默了，她表情有一点点尴尬。
	“好像……穿错了。”
	贺闻语张着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左看看汤蘅之，右看看林三愿。
	……
	林三愿换回来内衣后，上头还留有温热的体温，穿着……怪别扭。
	贺也鬼混了一晚，还记得起了个大早赶回来，骑着他拉风的机车买了一大兜子早餐，刚一进门，发现人都起来了。
	“嚯，这一个个起得都挺早啊，来吃早餐。”
	贺闻语眼睛像钩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家里冰箱有早餐，有食材，你还出去买早餐？”
	她弟弟的狗尿性她还不清楚，周末放假在家，只要地球不爆炸，床都不会下的懒狗，居然能起早床去买早餐。
	“哎呀，这不是女朋友在吗？她吃不惯三明治牛奶那些东西，我出去给她买点怎么了？”
	贺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在江传武那里吃过早餐了，对买来应付他姐姐的早餐不感兴趣，往桌上一扔，就想回房间洗澡补觉。
	“贺也，你给我滚过来。”贺闻语黑着脸，把贺也叫进厨房里了。
	贺也见她脸色不对劲，有点悚：“咋了姐？”
	“还砸了？你看看你脖子！都什么啊！”
	贺闻语一进厨房，抄起不锈钢的大汤勺就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出去鬼混一晚上了吧？就你这样，还谈女朋友，就你这德行，老娘想在汤蘅之面前硬气的怼她两下都怼不起来。”
	弟弟这般做为，她都觉得汤蘅之撬墙角撬得那叫一个师出有名，让人无从指摘。
	换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做为资深拉子，她巴不得剧情这么走。
	平时看着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上演强制霸道隐忍爱，又争又抢，小三上位，给那种朝三暮四的大渣男戴上一顶又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她在他姐姐家里睡他女朋友，穿他女朋友内衣，各种胡作非为一番后，还态度非常恭良俭让地诚恳问他姐姐应该怎么追女生。
	卧槽，仔细想想这ntr文学，怎么感觉还挺带感，挺刺激的！
	贺闻语有亿点点兴奋了。
	吃完了早餐，贺闻语主动提出要送林三愿回家。
	林三愿知道这种地方不好打车，也没拒绝她的好意。
	因为早上翻了一次车，贺闻语也懒得再继续扮演知心温柔大姐姐的人设了，换了一身很有女人味的深黑色长风衣，内搭露脐白色裹胸，配黑丝长靴，又欲又飒。
	她摁响钥匙，停在院子里的红色宝马叫了两声，招呼林三愿上车。
	林三愿很乖巧地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坐在后排座位上。
	贺闻语眨了眨眼，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坐副驾驶。”
	林三愿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早餐吃得有点撑，不想系安全带。”
	贺闻语哦了一声，准备挂挡踩油门，结果后面另一边车门被人拉开，汤蘅之也坐了进来。
	贺闻语瞪她，跟看不安好心的黄鼠狼似的：“我送她回去，你上车干什么？”
	汤蘅之说：“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诊吗？我又开不了车。”
	贺闻语怔住，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昨天去接她，一路坐的都是副驾驶。
	汤蘅之低头玩手机，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嗯，我晕车，不想系安全带。”
	贺闻语很无语。
	晕车还坐后面？
	贺闻语专心开车，林三愿是真有晕车的毛病，所以她坐车一般不说话，开始神游。
	汤蘅之低头单手玩手机。
	车内气氛一时之间很安静。
	贺闻语最受不了这种人多还安静的场合，这让她会感到尴尬。
	“咳。”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制造话题：“话说三愿你好像是在一家新能源公司上班吧，我听贺也说你是搞设计的，业余的时候，还会画漫画做兼职是吧？”
	“啊，啊是的……”
	“有哪些作品呢？在哪里连载啊？”

第24章 我是你的粉丝

	“啊哈哈……”林三愿干笑两声：“我画的漫画一般都是自己写的原创小说改编的，名气不是很大，一般都投稿给了噗咔娘。”
	贺闻语不看漫画，偶尔空闲的时候会看些百合文什么的。
	林三愿说的噗咔娘她也听不懂，只笑着没话找话说：“画画的事我不懂，但你旁边坐着一位大神呢，你可以上网搜搜她，汤！蘅！之！鼎鼎大名呢，她可会画画了，你要是想提高画功笔力的话，可以多请教她。”
	贺闻语纯粹就是热心肠，想给自家弟妹牵线搭桥。
	可她马上又反应过来，汤蘅之现在这会儿可是对她弟妹别有企图呢。
	她这一开口，不送羊入狼口了吗？
	贺闻语想抽自己两耳光，立马又补充一句：“不过她是搞艺术的，画油画啊水墨画很有一手，跟漫画这行不怎么搭边就是。”
	林三愿眼睛眨了眨，忍不住说：“不会啊，汤姐姐她近几年不是也有涉及一些漫画原创的作品吗？在网上也是火得一塌糊涂。”
	事实证明，像汤蘅之这样有天赋的人，不管在哪一条道路上，都能够表现得格外出彩，哪怕只是随心随笔出来的业余作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声名鹊起，万众瞩目。
	贺闻语吃惊了：“她还画起漫画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这话是问汤蘅之的。
	汤蘅之低头看手机，没抬眼：“你从来不关注这些东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感兴趣。”
	贺闻语手拍了一下方向盘，有点生气：“你不跟我说也就算了，三愿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么多事啊，你们就睡了一个晚上，她就跟她交底交心了？”
	“哈？”林三愿受到的惊吓属实不小，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是直播，是微博直播啦，汤姐姐有在微博做直播讲课，微博名叫秋逢，是有名的漫画博主，我有关注的，是她的粉丝，前几天她有在直播间露脸，我才认出来的。”
	贺闻语哇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什么缘分啊，粉丝欸，汤蘅之没想到吧，你在我家都能碰到自己的粉丝，那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小粉丝，和自家偶像共进晚餐有何感想啊？”
	林三愿很含蓄地笑了一下：“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就跟做梦一样。”
	虽然发生了一些很社死的事，但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开心的。
	汤蘅之的粉丝有很多，她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迷妹们粉她了，贺闻语见过不少属性格外疯狂的痴迷粉，那架势，都快赶上追星的那些站姐了。
	有的过分狂热的，贺闻语看了都要流汗遭不住。
	没想到林三愿居然也是她那不可计数的粉丝团其中一员，稳如老狗啊，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愣是没叫她瞧出来半点。
	真够能忍的。
	贺闻语没怀疑林三愿话语的真实性，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场面恭维话。
	昨天吃饭的时候，林三愿给她的一种感觉就是不太鲜明，性格太过平直的样子。
	就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热枕，无法对一些特定的人或者事物投入过多的喜欢。
	对表达自己的情感方式，也很含蓄小心，就像是怕叨扰到其他人一样。
	但是她刚刚在提及汤蘅之作品的时候，眼底有光，很活络的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偶像和她笔下所描绘出来有形状有色彩的作品世界。
	甚至都用上了‘特别喜欢’。
	贺闻语都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去观察汤蘅之的反应。
	结果这家伙没啥反应，还是那副高冷面瘫脸，低着头玩手机。
	这让她不禁怀疑，今天早上在那一本正经扬言要挖墙脚的那个人是她吗？
	自己想追的人是自己的粉丝，这得是多大的buff加成啊，这还不趁热打铁？
	汤蘅之不说话，这整的场面有点尴尬。
	就好像林三愿喜欢偶像的一腔热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真的挺尴尬。
	林三愿眉毛松垮下来，似乎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表情恹恹的。
	贺闻语看着忽然就有些心疼了，忍不住打圆场说：“汤蘅之，缘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要不给妹妹签个名呗？”
	人小姑娘性格别扭成这样，肯定不好意思张口。
	汤蘅之抬了抬眼，终于没看手机了，她偏头看向林三愿：“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姐姐？”
	“啊？”话题跳跃得有点快，林三愿有点懵。
	汤蘅之抿唇：“我不太喜欢这种称呼。”
	这可真是为难到林三愿了，她本来就不太会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做到像贺闻语性格那样阳光开朗，在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就可以亲密热枕地喊她‘三愿’。
	汤小姐？
	又不是在写小说，正常现实社会上，非工作场合下的私教，谁一口一个汤小姐林小姐的，好装逼的感觉。
	但她又总不能直接叫蘅之吧，整的跟谈恋爱似的。
	虽然说汤蘅之叫贺闻语的时候，有时候会叫她闻语。
	但你架不住她汤蘅之天生就有一种冷淡成自然的本事，就算是叫别人二字小名，也能叫得一点热度不沾。
	离离落落，清汤寡水的。
	所以林三愿的习惯就是，对自己小的女生一般直呼其名，对自己大的女生，冠以姓氏后头加个姐姐。
	乍一听好像挺乖挺亲近的，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带着很大的距离感。
	因为她叫姐姐的时候，语气不自然，也不甜，只有拘谨。
	一旦这种拘谨被人察觉了，都不会叫对方觉得很喜欢的。
	林三愿开始慌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贺闻语看不下去了：“喂，什么叫你不喜欢，那些跟在你屁股后头追的粉丝妹妹们，不都成群结队的喊你姐姐吗？也没见你事这么多，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汤蘅之没理会她，身体往座椅上靠了靠，眼神悠悠的，语气也很慢：“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吗？”
	林三愿就好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试探性地说：“那……汤老师？”
	汤蘅之终于又笑了起来，她拿出手机，说：“现在也没有纸笔，好像没办法签名，先加个微信吧？”
	林三愿哦哦哦地点头，糊里糊涂地拿出手机微信打开二维码让她去添加。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没有说要她签名吧。
	嗯？怎么就加上微信了呢？
	林三愿看到通讯录那里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数字1，准备打开点通过，却发现在聊天记录那里，看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和贺也居然有过聊天？
	她昨晚喝昏了头，好多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是好像有给贺也发过什么消息……
	出于好奇，点开看了两眼。
	结果就看到明晃晃的几个聊天记录相连在一起。
	“你是不是弯了？”
	“不是。”
	“你是不是喜欢汤蘅之。”
	“也许？”
	然后过了几分钟小时，也是最后的一个聊天消息，贺也发过来的。
	“你牛逼！”
	太过冲击性的信息量就这么毫不设防的撞进了她的眼睛里，林三愿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脑子跟生锈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甚至还做了个很傻逼的行为，试图去撤回她发的那几条消息。
	她觉得自己已经原地去世了。
	她的个祖宗太奶啊，她喝了酒居然是这种德行的吗？
	神经病啊，她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发这些引人误会的东西啊！
	冷静，冷静，还可以弥补。
	只要跟贺也再解释一下，只是出自于粉丝的喜欢，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林三愿发怔的时间有点长，被贺也的聊天记录一分心，所以好友申请还没有点通过。
	汤蘅之也没有催促她，眼眸平静地垂下去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冷光打在她的食指上，格外的好看。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屏幕上什么内容都没有，仍旧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里上下滑动着。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很少做一些无意义的行为。
	无意义的刻板行为，意味着她开始烦躁不安。
	余光里，看到林三愿还在神游，有点呆滞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的聊天界面里。
	汤蘅之没有窥探别人聊天的爱好，只是随眼一瞥，看到聊天对话框是贺也的头像。
	具体聊了什么她不清楚，但至于需要刚出家门就急着给他发消息，还发得这么……心事重重的吗？
	她如果一直这样发呆下去，会不会就这样忘记那条好友的添加消息了？
	林三愿不是失礼的人，但有时候她又的确很粗心。
	她总是会忘记很多东西。
	汤蘅之不露声色地戳开了林三愿的微信头像图片，扯了扯唇角，微微上扬的声调好像是在惊讶：“元宵大大？”
	“啊？”熟悉的名字让林三愿的DNA瞬间动了，她一抬头，就看见汤蘅之曲起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好听。
	她偏首朝她看过来，漆黑柔软的长发从她脸颊滑落，就算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在她身上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精致感来。
	汤蘅之唇角含笑，眼底却是一片漆邃难名：“我似乎……也是你的粉丝。”
	“啊？”林三愿好像只会啊了，脸上全是茫然。
	汤蘅之把手机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语气悠然：“我有一本很喜欢的小说作品，名字叫《国师》，三年前关注了作者，还加了群聊，有幸加上了作者的微信，刚刚加微信才发现，我最喜欢的作者大大，居然就在我身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打趣，她在说到‘特别喜欢’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字正腔圆。

第25章 抓马的缘分

	贺闻语震惊：“那你不是早就有她微信了？！”
	我靠！什么抓马的缘分？
	她忽然觉得要拦不住弟弟女朋友和她好朋友展开缘分了。
	林三愿在汤蘅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瞳孔地震了。
	她在网络上的马甲号，小说和漫画都是叫夜夜元宵，热度都不算很高。
	她的作品不火，林三愿其实还是有点自卑的，所以刚刚贺闻语在问她作品名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结果下一秒马甲就给人扒下来了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汤蘅之这样不沾人间风月的人，居然也追小说？！
	还追到人正主面前来进了群，加了作者微信……
	这真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女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加了她微信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三愿终于点开通讯录。
	好家伙！
	“九月观我愿”！
	这不她前几天清理出去的僵尸粉吗？
	尴了个大尬的！
	这跟直接被人贴脸开大有什么分别啊。
	这大神有毒吧。
	做为读者粉丝，加上她微信正常人是可以几年不说话的吗？
	都加上微信了，为什么还要当僵尸粉啊。
	不知道其中情况的贺闻语精准补刀。
	“好嘛，这下好了，你们互相都是对方的粉丝，汤蘅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粉过谁呢，我就挺好奇的，你这种人还看小说啊，看小说也就算了，还加作者微信呢？平时你们都聊些什么啊，你这么闷的一个人，聊得明白吗？作者大大回你消息回得勤吗？”
	大姐，求求你别说了！
	汤蘅之背靠着座椅，细细的手指拎着手机似笑非笑：“好像还没来得及聊。”
	林三愿脑袋耸搭下来了。
	贺闻语问：“什么意思啊？”
	汤蘅之看着好友通过的新消息，勾了勾唇，正准备说话，林三愿终于装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哼哼的很没底气：“对不起，我不该删你微信好友的……”
	求你别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如果不是加这个微信，以汤蘅之这么高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在微信上找她说话。
	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交集，更不可能发现自己被删了好友。
	救大命！
	贺闻语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哈哈哈，汤蘅之你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啊，你居然被她删微信了，重新加上的时候傻眼了吧？肯定是你这个闷葫芦加上人家不说话，别人把你当僵尸粉给清掉了，啊哈哈哈……”
	汤蘅之傻没傻眼不知道，林三愿是真傻眼了。
	特别是那天晚上她还住院了，乔怜拿错手机，打电话打她那里去了。
	我靠，乔怜没说错什么话吧？
	汤蘅之捏着手机在手掌里转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着林三愿，好像有话想问她。
	但贺闻语在那里叽叽喳喳，存在感太强。
	她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刚刚因为着急制止她说话，下意识的动作，握得紧紧的，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掌心里微微起的薄汗。
	林三愿的手很小，纤细又瘦弱，没什么骨感，柔软得有些过分了，指甲修得平整干净，永远都没有蓄长指甲的习惯。
	她肤色很白，微微用力的时候，纤秀的指腹和指节微微泛起了粉嫩的红色。
	汤蘅之曾经试过将这只手覆拢在掌下，轻而易举地可以将她整只手包裹。
	每次到这种时候，她会紧张地蜷起小手指头，去勾她的尾戒。
	明明是很细微的一些小事，可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一点点小事像是海底大鱼的鳞，闪烁着清晰的碎光，一时之间全部都拼凑完整起来。
	汤蘅之喉咙紧了紧，心脏开始泛起了带疼的痒意。
	林三愿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自觉失礼，松开了她的手腕，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汤蘅之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摸了摸手腕间残留的掌心余温，又顺着手背摸向那枚银色的尾戒，轻轻转动一圈。
	回家的路上，完美的错开了上下班的高峰期。
	贺闻语将林三愿送到了家楼下。
	林三愿跟两人告别下车，刚进门到家，手机震动声响。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那个‘九月观我愿’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阿这……
	怎么感觉是在没话找话。
	但林三愿哪敢冷着她啊，赶紧回复：“嗯嗯，到家了。”
	没有称呼的对话有点尴尬，她也不敢在继续叫姐姐。
	消息几乎是秒回：“嗯。”
	这次不用感觉了，很明显，就是在没话找话。
	原来不止她这样的扑街仔不会聊天，像汤蘅之这样的大神也很不会聊天啊。
	话题到了这里，一般也就此终止。
	但林三愿不一样，她很直：“汤老师，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在强找话题？”
	真的求求了，她真的超级不会跟人陪聊，听到微信消息，还是这种大神发来的，她比收到工作消息还紧张啊。
	汤蘅之这次的回复依旧很快：“不是错觉。”
	林三愿有一点点无语。
	微博里那位高冷画家大神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点偏差。
	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几句，林三愿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她苦恼纠结了好久，决定发狗头表情包给她。
	但汤蘅之紧接着消息又来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多说几句话刷刷存在感的话，元宵大大会不会把我又给忘了，然后删掉好友。”
	林三愿默默把那个狗头删除掉，发了一个给大佬端冰阔落的表情包。
	贺闻语看着后视镜，皱眉：“你一个人坐在后座在那低着头笑什么啊？”
	笑得她后背发凉。
	汤蘅之没搭理她，低头发微信。
	贺闻语有点受不了她这样，“你能不能别玩手机了，你身份证带了吗？去医院要预约挂号的。”
	汤蘅之手指点屏幕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不去医院，伤得不严重，直接回家吧？”
	贺闻语磨牙：“那你今天跟出来几个意思？泡人就泡得这么肆无忌惮是吧，我还在这里呢，你就敢顶风作案，你跟谁发消息呢？不会是我弟妹吧？你再玩你那破手机，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开湖里去跟你同归于尽。”
	压根就没把她当成一个活喘气儿的呗。
	林三愿一回家就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手机微信又响了。
	“可乐是碳酸饮料，伤胃要少喝。”
	林三愿：“……”
	不是，真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呗，这ai口吻真可怕。
	她撤回刚刚那个表情包，又发了一个给大佬端茶的表情包。
	“喝茶影响睡眠，对心脏不好要少喝。”
	这不能喝，那不能喝，那要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林三愿想砸手机了，她回复：“汤老师现在还在车上吗？别玩手机了吧？会晕车难受的，你昨晚应该也没休息好，要不要在车上睡会儿？”
	“好。”汤蘅之只回了一个字，透过屏幕给人一种终于乖下来的感觉。
	后面，果然没有再发消息给她了。
	林三愿坐在客厅给自己贴了一张面膜，看下时间，才早上八点半。
	乔怜这个时候还没给她发短信，应该是去学校了。
	打开电脑正准备画点稿子，大门传来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看着进屋里来的乔怜，林三愿很惊讶：“没去学校？”
	乔怜手里提了几个小袋子装的早餐，她打着哈欠换上拖鞋，“今天周末，学校放假。”
	“哦。”林三愿居家办公的时候，基本是没有什么工作日假期之分的。
	她看着哈欠连天的乔怜，就知道她肯定是没休息好。
	起身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
	“你妹妹怎么样了？好端端的，她爸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林三愿在对于别人家事方面一向很有分寸，昨晚能惊动乔怜大晚上的赶回去，那说明这事儿闹得不轻。
	她昨晚没多问情况，怕给乔怜添堵。
	“她跟她爸之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学校里和同学闹了一些矛盾，别人家长找上门来了，她爸发了好一通火，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她爸打完她就后悔了，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好好劝劝她，嗯……我带了早餐，一起来吃点吧？”
	乔怜带回来的早餐品类挺丰富的。
	三鲜豆皮，糯米鸡，小笼包，云吞还有炸茄盒。
	这边小农村里的早餐很单一，没这么多花样，应该是从她住的附近带回来的，还热腾腾的。
	“父母孩子之间都有吵架的，动手就闹得有点大了吧？这孩子怕不是有点虎，再怎么样，女孩子的体力都比不上一个成年男人，动手的话，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啊。”
	林三愿已经吃过了早餐，但她吃得不多。
	贺也是骑机车出去的，这种天气，带回来的早餐吹得冰冷。
	乔怜带回来的早餐样式很多，怕浪费，所以每样的分量不多。
	云吞只打包了一碗，乔怜先推给林三愿让她先吃。
	她知道林三愿胃口很小，但还是想要她每样东西都可以尝一口。
	吃不完没关系，她会帮她收尾全部吃掉。
	乔怜咬着小笼包看着她笑：“你的关注点好奇怪，这是打架谁输谁赢的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盲目动手很不可取，学校闹口角的话，又不是一方的责任，人家家长找上门来，第一时间就对自己孩子乱发一通火这落差感很大的好吧，别人家长为自己孩子出头，自己爸爸一味苛责。换做是我，高低得玩一手离家出走，呃……你吃包子就吃包子，干嘛这么看着我？”
	乔怜眉眼含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当你的孩子好幸福哦，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会宠人的妈妈呢？”

第26章

	林三愿被她那真情切切的眼神看得牙根有点发麻。
	明明是在讨论家庭教育问题，怎么她从乔怜的语气里听出了丝丝诡异的意味。
	特别是最后那一声妈妈，叫得就很……不正经。
	林三愿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去抓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听乔怜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说吗？我继妹也是个有骨气的，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后面还是在桥洞底下找到她的。”
	林三愿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昨晚一晚上都在找她？”
	乔怜眨了眨眼：“也没有找很久，她一生气离家，能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林三愿放下筷子，起身去摸她额头。
	乔怜没躲，纤长的脖子往前伸了伸，主动贴上去给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等她摸到了，才问：“你干嘛？”
	“没发烧。”林三愿摸了摸温度正常，这才重新坐回去。
	昨晚雨下得挺大的，风又急，就算打着伞出门也会淋湿。
	乔怜眼中迅速荡出几丝奇异的情绪，笑着说：“真没淋雨，我找到去找陆溪的时候就带了备用的衣服，我知道她不想回家，找到她后就立马住酒店了。”
	“陆溪？你妹妹啊。”
	“嗯。”
	“看来你们关系还挺不错，她都离家出走了还愿意跟你走。”
	“不是。”乔怜笑了笑，“她不喜欢我，只是不想我住她家里，她领域意识挺强的，和你一样。”
	其实又有些不一样，你愿意让我住进你家里来。
	林三愿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但被人这么直言不讳的点出来，还是有点尴尬。
	“什么啊，把我说得这么不近人情，我哪里和她一样了啊，我有说过不喜欢你要赶你走吗？”
	乔怜直勾勾地盯着她瞧：“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没有赶我走？”
	诶？是这个逻辑吗？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林三愿说。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乔怜语气琢磨不定。
	林三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的屁股痒痒的，想伸手挠，她忍住了。
	她瞅了一眼满脸笑意的乔怜，点了点头，很坦诚地说：“对，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乔怜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眼神有点认真地看着林三愿的眼睛，盯着看了半天。
	那双眼睛里，她什么都没有找到，心中暗生的涟漪在这双过于澄澈的目光注视下也恢复了平静。
	乔怜半开玩笑的说：“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吃完了早餐，林三愿把桌子收拾干净，问她：“你这两天晚上都没休息好，要不要补个觉。”
	她看乔怜从回来进门起，就一直在打哈欠。
	“不继续看恐怖片吗？”乔怜往洗手间里走，脱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发现装脏衣服的篓子里有半框衣服。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半天，反应过来这是林三愿昨天穿的那一套，还没有洗。
	林三愿在家里过得很懒很随便，但是她很爱干净，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从来不会隔夜洗。
	“今天看不了了，我有稿子要画。”林三愿的声音从主卧传出来，好像在给她铺床。
	乔怜微微抬了抬下巴，又出了洗手间，倚着主卧的门框看着林三愿的背影，问：“你昨晚没有回来吗？”
	“啊，昨晚雨下得挺大的，我在贺也姐姐家又喝了点酒，人有点难受，就在她家住了一晚上。”
	林三愿果然在给她铺被子。
	乔怜呼出一口气，那双天然弯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语气还是很温柔：“早上才回？”
	“嗯是啊，就比你早回来半个小时的样子，这枕头我新买的啊，晒了好几次了，没什么味道了，可以拿去枕着用了。”
	那枕头是她新买的回弹枕，保护颈椎的。
	她常年伏案工作，颈椎很不好，经常疼，每次疼起来很要命，所以在买枕头上，一向勤俭的林三愿很舍得花钱。
	要七百多一只呢。
	乔怜这么年轻，按理来说不会有颈椎病的困扰，但林三愿知道现在的学生读书很辛苦，读书坐姿不正确也很容易引起一些不良问题。
	而且她的脖子长得很好看，又长又直，如果得了颈椎病或者驼背什么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所以也在网上下单给她买了一只同款枕。
	乔怜没看枕头，她看着林三愿忙碌的背影，眼睑微垂：“为什么要在陌生人家里留宿？还喝酒……”
	林三愿失笑道：“什么陌生人啊，贺也是我朋友啊，而且又不是他一个人，有他姐姐，还有他姐姐的朋友，都是女生，贺也晚上也不在他姐姐家住……”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跟贺也是朋友不假，但在此之前，她完全不认识他姐姐和汤蘅之啊。
	说是在陌生人家里住了一晚上，好像……也没错的样子。
	啧，一不小心就违背了资深社恐宅女的原则了。
	所以宅神大人动怒下达惩罚，让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社死经历。
	她忏悔，她自省。
	乔怜又轻笑了起来，“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喝酒，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亏。”
	她能吃什么亏啊，这语气，怎么跟她奶奶似的。
	“行了，你不是要洗澡吗？床都铺好了，你搞快……”
	林三愿铺好床放好枕头，转身看到乔怜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内衣倚站在门框那里，校服T恤就扔在脚边。
	林三愿吓成小猫咪惊吓抱被子的表情包。
	“靠，你这是什么造型啊？”林三愿噔噔噔，一路小跑过去拉窗帘。
	然后又跑到乔怜身边，锤她胳膊：“你是女孩子啊，得注意保护自己隐私啊，这是二楼，二楼，虽然说小农村里，都是老头老太太，不太可能会偷拍，但你也得注意知道吗？章绵绵那二货就是神经太粗线条了，她喜欢在家里裸奔，差点出事儿。”
	乔怜捂着被她锤过的胳膊，皱眉：“章绵绵是谁？你为什么知道她喜欢在家裸奔？”
	“我朋友啊，认识十来年了，我们毕业一起找工作的时候跟她合租住小单间，她睡觉穷讲究喜欢裸睡，说是那样能提高睡眠质量，促进血液循环，有点神，半夜上厕所衣服都不穿，好几次我睡的迷迷糊糊把我吓个半死，还以为遇到了阿飘。”
	乔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小单间，一张床，两个人，还裸睡……
	“行了，在这瞎琢磨什么呢？快去洗澡啊，你别感冒了，我还得费神照顾你。”
	林三愿拉着她往洗手间走，忽然又一扭头来看她：“你不会是不想念书，所以要故意把自己搞感冒好在家躺平吧？”
	乔怜：“……”
	贺爸贺妈给林三愿的红包她没有收，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偷偷还给贺也了。
	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三愿看了看手机，心里第一想法是，错过了秋逢今晚的直播，有点可惜。
	她忍不住打开微信聊天对话框，看着‘九月观我愿’的ID，林三愿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在她的世界里，平凡地过好每一天，按点上下班，闲下来时发发呆，做错事就忍气吞声听领导训斥。
	日子过得温吞又缓慢，简单的生活足以让她自己取悦自己，所以她很少去尝试接触新鲜的事和人。
	她没有什么很大的追求，也没有什么过分浓烈的情感与欲望。
	林三愿从不追星，但即便如此，她也明白像她这样平凡的人，和汤蘅之这样的网络顶流人物，她们之间绝对是存在次元壁的。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一天发生下来的事情很梦幻。
	在贺也家与她相遇很梦幻，在洗手间里发生那些尴尬的事情很梦幻，醉酒了和她同睡一晚很梦幻。
	一切结束后，在车上说是她书粉，主动提出加她微信更是梦幻到无边。
	拿了二十四年路人配角剧本的林三愿，很难不陷入沉思。
	这种变故就像是在她一成不变的生活死湖里投了一颗石子，她不否认自己发给贺也的那条消息，‘喜欢’的真实性。
	不管是出于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还是其他什么。
	对于这种变化，其实她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去喜欢一个太耀眼，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会很不安，甚至连患得患失的资格都没有。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纵容自己情感去失控的感觉。
	对着手机足足发呆了几分钟的时间，她退出微信，枕着枕头闭眸沉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追逐的力气，就算去认真喜欢一件东西，都显得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林三愿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想这些关于人生思考的问题了。
	日复一日的平凡忙碌挤满了她的时间，像今天晚上这种空闲的时间其实对她来说很珍贵。
	也许她应该看一部电影，把喜欢的动漫去追完，或者去微博上云吸狗撸猫，回补一下疲倦身体里流失的元气能量，就像她平时放松自己时候那样。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行。
	脑子总想写有的没的，无法控制自己。
	大脑已经开始发出疲倦的信息了，困得不得了，但就是无法进入健康的睡眠状态。
	林三愿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她舔了舔发麻的牙齿，起床去翻药箱。

第27章 滑雪

	乔怜起床上厕所，看到林三愿正在翻药箱从上面的暗层里抠出那一盒药，然后去给自己倒一杯冷水。
	她看到了乔怜，但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她怕自己精神太过于亢奋，那今晚真的不用睡了。
	也许是这次林三愿上门见家长的效果很好，贺也再没闹腾了，林三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死水般的生活。
	乔怜住进她家里来也很听话，看架势真的有在好好念书。
	林三愿的公司渡过了淡季时期，她开始需要去公司打卡正常上班。
	自从贺也姐姐家回来以后，确实像是做了一场梦，汤蘅之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也没有在微博里继续更新视频或者直播。
	也是，毕竟是搞艺术的，画漫画只是兴趣爱好，想不想营业全凭心意，和她们这样的上班族牛马人生全然不同。
	说到漫画，最近她所更新的网站噗咔娘好像出了一些问题，听小道消息说，是要换东家了。
	嗯……根据林三愿往来的经验，说得好听是要换东家了，可说句现实一点的，估计得被大型动漫企业收购。
	这种一被收购的网站，就要出现大整改，里面的原创作者七七八八怕是都得因为各种理由而走掉，或者作品被封被整改。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在噗咔娘更新四年漫画作品了，还没熬出能出版之日，就已经步入风烛残年的危机里去了。
	她果然不是成为大神的那块料，光是运气这一块儿，好像就没眷顾过她。
	噗咔娘出了这档子事，网站APP都在整改维护，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更新作品，所以下了班就是码码字，就很闲。
	还有两个月就快过年了，算了算假期，林三愿还有七天年假没用。
	她是不大乐意把自己的年假与春节假期放一块过的。
	对于她这种不谈恋爱没对象的人来说，过年回老家，那是连村口的狗都能嫌弃得吐两口唾沫的。
	那还不如趁着不忙的时候去挥霍掉。
	只是一想到出门去玩，该去哪里玩，又把她给难到了。
	想着要不把出去玩的钱节约下来，去网上买几个steam游戏，在家宅个天荒地老，当一个游戏狗？
	不行，她晕3d游戏，这种情况真能把她宅进医院里去。
	左右为难之际，她的好友嘉嘉来电话了。
	“出来玩！”
	嘉嘉，全名杨嘉燕，和章绵绵一样都是发小，虽然性格圈子各有不同，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
	杨嘉燕是三个人当中结婚最早的，她没有念高中，初中毕业报了一家职业技术学院学酒店管理，早早就出社会打滚摸爬。
	她的人生理念是，女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两次，一是投胎，二是嫁人。
	很显然，能和林三愿做发小的，不能说投胎没投好，但一定没有达到杨嘉燕的心里预期。
	她和林三愿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可以在家宅到天荒地老，一个可以在酒吧夜场浪到无法无天。
	林三愿母胎单身至今，异性绝缘体。
	杨嘉燕可以从小学就开始和不同男孩子谈恋爱。
	她长得好看，在男生群体里一直都很受欢迎，在林三愿的记忆里她好像就没缺过追求者。
	而杨嘉燕自己也很有远大抱负，初中时期起就有了要嫁给学校门口小卖部大妈儿子的雄心壮志。
	曾放下豪言，如果她能得嫁高门，林三愿和章绵绵以后的辣条泡面小熊饼干她全部包圆了。
	只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倒也不是小卖店大妈的儿子没看上，而是因为年纪的增长，杨嘉燕的野心也随之‘日渐膨胀’。
	她读书毕业，谈了一场时长五年的恋爱。
	她男友据说是个富二代，家里是做旅游行业的，但出身不太正，用古代的话说，非嫡非长。
	对于林三愿这种下里巴人，已经可以说是身世显赫，贵不可言了。
	以至于她那几年也跟风网络上的一些春秋大梦，坐等闺蜜暴富，嫁入豪门一路带飞。
	但五年爱情长跑，又是异地恋，聚少离多，终究是没走到一起，还喜提绿帽子两顶。
	其中恩怨太过复杂，林三愿又是帮亲不帮理的，不好多说。
	再到后来几年，杨嘉燕陆陆续续也没少谈恋爱找男友，她对于嫁入豪门有着近乎虔诚的执念，这点让林三愿钦佩不已。
	她学游泳，玩骑行，玩机车，遛滑板，都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爱好。
	用她的话说，这是拓展人脉圈子，从而更好结交优质男性资源，利用自身最大的美貌优势，贩卖青春，改变命运。
	林三愿一直觉得她是一个谈恋爱可以谈得非常热血的人。
	她就不行，她热不起来，也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去享受青春期，甚至还不知道青春期是个啥玩意儿，时间就过去了，变成如今这副永远半格电的丧女模样。
	“去哪玩？”
	“去滑雪啊，现在天冷了，去九雀山滑雪正是时候，我听你妈说了，这次你相亲又黄了是吧，我这有个男生不错，家里做车行生意的，介绍给你？”
	出门的热情减了一大半。
	“朱雀山都跨市了，好远好麻烦啊，我就不去了吧。”
	“啊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人家刚分手呢，也没心思恋爱，就出来放松缓解一下心情，你也一起啊，天天窝在家里下蛋坐月子也不是个事，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你一副快发霉的样子。”
	林三愿也知道宅久了，会让她的状态不对劲。
	但她不太乐意跟大部队一起玩，虽说她和嘉嘉关系要好，但这种明显是她组的局，需要她要控全场气氛。
	所以大多时候，跟她出门玩，她都是一个人在小角落里待着。
	林三愿小声对旁边的乔怜说：“滑雪，你想不想去？”
	乔怜这个周末有两天假，又撞上运动会两天，乔怜早就跟她说了，她心脏不太好，校长也不用她参加运动会，那两天她在家待着也没啥事。
	“去。”乔怜眼神有点趣味，她挺想看看那开车行的男生到底优不优秀。
	“我可以去啊，但你介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去？”
	杨嘉燕一听这语气不太对，有点紧张的问：“你男朋友啊？”
	乔怜眨了眨眼。
	林三愿笑：“不是，就是一朋友，女生。”
	杨嘉燕知道她没什么朋友，用排除法一算，就推断出那人大概率就是章绵绵。
	她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人，挺嘈杂的，也没多说什么。
	“行，那就一起呗，还有几天时间，自己买滑雪装备啊。”
	挂了电话，林三愿就开始网购：“哇，这滑雪板还挺贵的。”
	她是买得起，不过乔怜还是个学生，出去玩个几天，光装备就要大几千，可能有点难以承担。
	不过是她主动邀请乔怜一起的，虽然有一点点心疼，但帮她一起付了其实也没什么。
	林三愿把手机递给乔怜：“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乔怜说：“你把你刚刚加进购物车的那一款链接发给我。”
	林三愿买东西的时候，很不像女人。
	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购物闲逛上，一般看重了某一款东西，就不会再去多看后面的商品款式。
	好像对她而言，第一眼看中的，就是她值得喜欢的。
	“你要链接做什么？”林三愿问她。
	“我给你买。”
	林三愿皱眉：“你一个学生菇凉娃，要你给我买这个贵的东西干嘛？”
	乔怜给她婶子味十足的语调给逗笑了：“你也说很贵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呢？”
	林三愿说不赢她。
	乔怜点了点手机：“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爸给我转了五万块。”
	林三愿怔住。
	乔怜又笑了一下：“我应该比一般的学生菇凉娃有钱一点点。”
	“行吧，那你自己买呗，我把链接发给你。”
	乔怜把手机反扣在自己的肚子上，微笑：“那你还是不要把链接发给我了。你帮我买。”
	林三愿一头雾水：“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不想分开买。”
	“啊？”
	“我的意思是，这么贵的东西，你两件下单一起买，会不会有折扣？”
	林三愿问了下客服，居然还真能有折扣，能便宜三百多块钱。
	乔怜看着一脸心疼藏不住的林三愿，噗嗤笑出声来，她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三愿。”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似有温澜潮生。
	林三愿耳朵后面开始冒小疹子：“你干嘛？”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
	林三愿笑容浅浅：“你养我的小，我养你的老，现在你给我花钱买东西。”
	“以后我挣钱养你啊。”
	林三愿眨了眨眼，耳朵后面的小疹子消失不见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哦，想起来了，我弟他每次想要什么东西从我这拿钱的时候也这么说。你再来这么一下，倒是给我一种忽然儿女双全的人生满足感了。”
	乔怜沉默地看了她很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大几千的东西，一般都是优先就近同城配送，第二天就到了。
	林三愿没玩过滑雪，看着新入手的装备觉得很新奇，忍不住拍照发了个朋友圈，分享了一下出去玩的行程计划。
	乔怜有点惊讶地问她：“你还会发朋友圈啊？”
	林三愿忍不住狂翻白眼：“我是宅，又不是老人，怎么就不会发朋友圈了啊。”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一下，林三愿垂眸扫了一眼。
	有人给她新发的朋友圈点赞了。
	ID是，九月观我愿。
	周末很快而至，九雀山滑雪场位落于华城临市，不是很远，坐高铁的话两个小时就到了。
	出了高铁站，身上有行李，就没挤地铁，林三愿打了个车，抵达售票处。
	杨嘉燕是开她老公的车自驾过来的，和她的那群朋友来得比林三愿早一些，大老远就看到男男女女成群结伴而行。
	“三愿，这边。”
	杨嘉燕抬手跟她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乔怜身上，怔了一下。

第28章 拜托拜托

	林三愿带着乔怜过去，跟杨嘉燕身边的人简单地打过了招呼。
	杨嘉燕玩的圈子挺广，她身边的新朋友总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还以为你是叫绵绵来呢，怎么带了个生人，也不提前和我打一声招呼。”
	杨嘉燕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三愿的肚子，小声跟她说话。
	“啊？要……打招呼吗？”林三愿不是很懂这些，她只知道她和杨嘉燕几次约着出去玩，她身边总会带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会儿嘉嘉也没跟她说带了其他人。
	一般这种时候，林三愿不知道怎么跟她的朋友们相处了，就跟在杨嘉燕屁股后面追。
	所以林三愿潜意识的认为，大家约着一起玩，带新朋友一起也没什么？
	不过看杨嘉燕这样，好像还挺在意的。
	“也没啥，来都来了，都是朋友，那就一起玩呗，你们提前买好票了吧？”
	林三愿出来玩得少，但也会做攻略，她提前买好了两个人的门票。
	因为是临市的滑雪场，最多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她和乔怜的行李不是很多，放寄存处就可以了。
	有同行的两个男生过来搭话，很热情地要帮忙拿行李，还给买了两瓶水，说是可以带她们玩滑雪板。
	嗯……
	林三愿以前出来和杨嘉燕玩，基本没这待遇。
	看这样子，多半就是给乔怜吸引过来的。
	其实乔怜不化妆比化妆要好看，天生丽质说的就是她这类人。
	仗着年纪的优势，她皮肤状态很好，不笑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明眸皓齿的感觉，身材纤瘦高挑五官纤巧又自带一种脱离现实的疏离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高冷范。
	偏偏她又染了一头亚麻浅金色的发色，法式芭比卷让她少女感很强，皮肤白嫩得好像能捏出水来，蓬松柔软的发型一衬，就显得奶呼呼的，有点可爱。
	出来参加这种局的话，真的非常吸睛。
	不过这些男生的直接，还是有些超乎林三愿的想象。
	乔怜忽然出声问她：“行李重吗？”
	林三愿愣了愣：“不重啊。”
	乔怜笑了，“那你把包和板子给我，你帮我剥一颗奶糖，在我口袋里，我一只手不方便。”
	她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小说里标准的破冰般笑容，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看那两个男生的表情恨不得抓住机会亲自上手帮她剥糖。
	只不过对于一个刚见面的人来说，伸手进女生口袋的行为到底是有些冒犯了。
	林三愿看了看她，一只肩膀挽着包，一只手挎着板，想吃小零食的话，确实不太方便。
	她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然后去摸她兜儿，真摸出来几个奶糖。
	放在口袋里，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了。
	林三愿剥了一颗糖喂给她：“就你们小孩子喜欢这种东西。”
	乔怜咬着奶白色的糖，凑到她耳边跟她说话，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甜甜的，她弯着眼眸看她：“你吃一个。”
	“我不爱吃甜的。”
	“我买的这个牌子不是很甜，你尝尝，不喜欢的话再还给我。”乔怜嗓音很清甜，好像在撒娇，又有点哄人的味道。
	林三愿很疑惑，奶糖又不是奶茶，统共就这么一点点大，吃进嘴里了是还能还回去的？
	真没想到，别看乔怜这样，她其实还挺抠的。
	林三愿给自己剥了一颗糖。
	确实不是很甜，奶味儿挺足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糖，还挺好吃。
	吃完了糖，林三愿伸手想要去拿回自己的行李，乔怜笑着看她：“没事，确实不是很重。”
	啊这……
	上前来帮忙的两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觉得他们好像有点多余。
	他们本来是想来帮乔怜分担行李重量的，结果现在她一个人提两个人的行李……
	其中一个带耳钉的男生还是不死心。
	他拿出手机在乔怜面前晃了晃，面上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大家能够一起相聚出来玩，都是缘分，加个微信呗，以后有空了还可以一起玩啊。”
	林三愿看了他一眼，看外表小帅，眼神里透着自信，笑起来牙齿挺白。
	乔怜露出很为难的神色，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手机在包里，我现在不太方便。”
	可不是不太方便吗，两只手都被占用了。
	只是这话里头委婉拒绝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就连林三愿都听出来了。
	那男生明显面子有些挂不住，如果是街头相遇要微信被驳回还好想一点。
	但这次组局都是朋友带朋友一块儿玩的，大家都有共同好友，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出于礼貌，一般不会拒绝加微信，不然整的像嫌弃人家似的。
	“哈哈……”男生干笑了两声，目光转到林三愿身上，又说：“妹妹，加下你微信呗，你方便的话把你姐姐微信推我一下，拜托了拜托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
	这要微信的方式，真的是……
	林三愿有点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要不要加他微信。
	她有点犹豫。
	毕竟这种被人买一送一的加微信方式，挺那啥的。
	乔怜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可以啊，你加上微信后麻烦把那位戴眼镜男人的微信推给我，你们好像是一起来的，拜托了拜托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冰淇淋。”
	回应的内容有点像，但乔怜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跟小学生念课文似的。
	嗯，冰天雪地的，她还要请人家吃冰淇淋。
	那男生脸皮再怎么厚，也看得出来乔怜有点不高兴了。
	乔怜冷脸的时候，气场有点摄人，男生不敢再继续纠缠要微信了，只尴尬地笑了两声，带着同伴走开了。
	林三愿跟着乔怜一起寄存行李衣物的时候问她：“你真看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了啊？”
	林三愿之所以用男人而非男生，是因为那个人看着年纪和乔怜不是一个年代的，至少三十岁起步。
	带着个金丝框眼镜，很符合社会成功人士那款类型，林三愿看得出来，他说话谈吐，举止风度透着一种少年人没有的卓尔不群。
	也算得上是小队伍当中的焦点人物了，杨嘉燕甚至还有几个女生的目光都一直在追随着他。
	根据林三愿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这次杨嘉燕出来玩的新目标了。
	虽然她挺看不懂这种成年人的世界交际关系的。
	其实杨嘉燕嫁的不算差，老公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但胜过学历高，脑子好，自主创业能够在华城买车买房拥有自己的线下实体店，她也算得上是小小老板娘。
	但总觉得自己没生孩子之前还有机会。
	林三愿虽然和她认识十几年，但对于这种感情上的私事，她不会干涉太多。
	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男人在竞争关系中，会变得格外敏感，看得出来你的那位朋友在圈子里挺受欢迎的。那个眼镜男在女人堆里受欢迎的程度显然比她还要高，不仅仅只有女人会嫉妒长得好看的女人，男人同样会排斥比自己优秀的竞争对手。”
	乔怜看着林三愿，微微一笑：“如果不这样说，他们两个会一直烦下去，出来玩，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缠。”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两个不太合群啊？”林三愿有点担心。
	乔怜问她：“合群的话，你会觉得开心放松吗？”
	“好像不会……”
	乔怜笑了起来：“如果有人来找你要微信，不要加。”
	林三愿并不认为会有人来找她要微信，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
	乔怜看了一眼那边，笑容收敛了几分：“看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啊？”
	乔怜有点无奈：“你是不是有脸盲症？”
	林三愿很心虚：“我是不太擅长记人长相，怎么了？”
	她不是不擅长记人长相，只是因为社恐的性格，她与不熟的人交谈之时，不太敢把目光停留在别人的脸上，去打量别人长什么样子。
	乔怜用眼神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人：“那个人我没记错的话是你那天晚上去急诊室非要给你做心电图检查的男护士。”
	林三愿后脑勺一麻：“是那个叫小陈的男护士啊？”
	乔怜叮嘱她：“从你和你朋友打招呼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你很多眼了，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找机会来找你要微信，你记住不要理他就好了。”
	给这种人缠上，虽说不会很麻烦，但是会很倒胃口。
	林三愿有点烦，出来玩的心情没那么好了。
	不过还好滑雪这种运动比较猛，不适合成群结队的玩，不去凑热闹就好了。
	只是对于林三愿来说，有点悲剧的是她不会滑雪，买的还是对新人不友好的单板。
	人上了板子，就跟上了油锅煎的鱼一样动弹不得了。
	乔怜比林三愿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她滑雪运动玩得不多。
	不过乔怜的运动细胞很好，自己在那琢磨了一会儿，也能玩得有模有样，看得林三愿十分羡慕。
	林三愿的运动细胞从小就稀缺，近乎为零。

第29章 朋友

	林三愿父母那一代的条件不好，奶奶说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很轻，体质很差，打进身体里的药比她喝得奶还多。
	虽然这个说法很夸张。
	不过在林三愿的记忆里，她确实从小三天两头进医院，体育课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
	再到后来，父母都外出奔走打工，她今天住奶奶家，明天去外婆家蹭饭，后天又寄养在小叔叔家，吃饭也没个定点着落了，慢慢的她身体更加差劲，小毛病不断，每次下雨换季的时候她必会发烧感冒一场。
	去医院的次数多了，就算有着一层亲缘的关系持续寄宿，她也会渐渐变成让人觉得麻烦的存在。
	毕竟她的堂妹就没那么多事儿，她很少生病，很少给自己爸妈添麻烦。
	婶婶经常会无意地在她面前说，身体底子差归差，但养养总是能好起来的，不能有点什么小病小痛就不得了似的非要依赖药物打针。
	身体起了抗性，慢慢的药物也就不起作用了，下次再随便来个小感冒，更是不得了，太娇气的话，要花好多冤枉钱的。
	后来，林三愿学会了忍受，她越来越沉默，在自己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尽可能不给别人添没必要的麻烦。
	以至于读初中的时候，她膝盖老是疼，又痒又疼，其实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只不过这种疼痛持续时间很长，容易折磨人的心态，断断续续好像伴随了她整个初中生涯。
	白天也还好，到了晚上精神脆弱的时候，林三愿总是会忍不住怀疑害怕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骨科绝症。
	会不会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再也走不了路。
	就这么沉默的、惶恐的、不安长大。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体会她的青春期。
	还好，她担心的东西没有发生，她健康又不健康的平安长大了。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正让她悄悄松一口气的是，她在别人身上发现了一样病灶。
	婶婶家堂妹在一次晚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膝盖偶尔会疼，问她妈要不要去看医生。
	婶婶摸着她的脑袋说，她家乖乖是要长身体发育了。
	于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小叔叔的餐桌上，总是会有动物肝脏。
	上学的时候，堂妹的早餐里也会多一瓶牛奶还有鸡蛋。
	林三愿不知道膝盖疼原来不用看医生，只需要多喝牛奶，多吃动物肝脏就可以了。
	初中的堂妹个头窜蒜苗似的长，比已经读高中的林三愿还要高。
	那时候林三愿心里挺庆幸的，婶婶其实说得很对，一点小痛没必要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有些自以为是的病，其实不用吃药也能好。
	她也庆幸，自己不用喝牛奶，不用吃动物肝脏。
	她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她也不再害怕膝盖疼。
	只是她运动能力真的很差劲，她好像玩什么娱乐运动都玩不太明白。
	在第八次摔倒后，林三愿脑子摔得有点懵，还有雪抖进脖子里，冻得她直激灵。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雪地上：“我玩不明白这运动。”
	乔怜站在板子上，把滑雪杖插在雪地里稳定好身体，蹲在林三愿旁边帮她拍脑袋上的雪，轻声笑着：“我教你呀。”
	林三愿觉得挺丢脸，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其实挺笨的，摇着脑袋：“不用了，出来玩你老围着我打转干嘛？我看你滑雪都不会滑太远，那样玩得有意思吗？”
	乔怜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好像把林三愿的心思看穿了似的。
	“那你想不想看我滑雪？”
	“嗯？”
	乔怜哈了一口雾气，嘴唇弯弯：“我现在还不是很熟练，可能滑几圈下来就练熟了，你可以看我滑雪，我尽量……滑得帅一点。”
	林三愿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但她其实并没有不开心。
	“那你去呗，真的很帅的话，我给你加油呐喊。”
	乔怜还没去，林三愿坐在地上已经开始给她提前拍掌了，像是一只拍肚皮的小猫。
	乔怜笑了笑，她知道，林三愿才不会呐喊。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从来不会做。
	屈膝压板，抽出滑雪杖的同时借力一撑，板沿挡开一层松软的雪浪，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乔怜的长相很优越，冷静抿唇的动作又衬得她格外的帅气。
	雪尘飞扬里，她展示出了自己惊人的运动天赋和学习能力。
	林三愿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啊，然后就把自己挪到边边没什么人的地方，把脱下来的板子往雪地里一插。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还是从乔怜身上得来的，她吃着糖看着飞驰来往的雪潮人群也不觉得无聊。
	韩淳溜了两圈，出了一身汗，中途休息的时候去自动机买了三罐热咖啡，给了杨嘉燕和张珺婷一人一罐。
	他语气有点随意，好似不经意提起的一个话题：“那姑娘就是你说的，想介绍给曹慎？”
	曹慎和韩淳是表兄弟关系。
	杨嘉燕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我那发小人挺老实的。”
	她其实也是随口一提，找个机会接近他而已。
	毕竟韩淳这人平时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心气很高，很难约得动他，接近这种高知分子，混夜场江湖圈子那套肯定是行不通的。
	韩淳慢慢转着手里的咖啡，摇了摇头，轻笑：“看着年纪挺小的。”
	杨嘉燕失笑：“就比我小一岁，她读书比别人早一年。”
	她知道韩淳摇头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弟弟择选异性伴侣没看上的意思。
	但这次她又好像猜错了，韩淳又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提过，她没有什么感情史。”
	杨嘉燕一下子又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了，犹豫了一下，说：“她不怎么会谈恋爱，就……经常相相亲。”
	“相亲啊？”张珺婷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朴实无华的话题，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还挺符合你们这种圈子的。”
	杨嘉燕觉得这话有点刺耳，她不动声色皱了皱眉，笑着说：“我从来不相亲。”
	虽然她和林三愿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个人玩的圈子一直都不一样。
	或者说，林三愿好像就没什么圈子。
	张珺婷没接话，应该是对这种话题不太感兴趣。
	韩淳喝了一口咖啡，又问：“你那朋友喜欢小孩儿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不对劲了，杨嘉燕笑他：“你对我朋友挺上心啊？”
	其实并不算太上心，因为他好像没记住过林三愿的名字，从话题开始，就一直是‘你那朋友’。
	韩淳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曹慎老大不小了，最近又闹分手，他爸妈一直拜托我这件事，说实话很头疼。”
	“曹慎那样的还缺女朋友啊？”
	韩淳似笑非笑地看了杨嘉燕一眼：“不缺女朋友，但很难找到合适的，你知道他前女友怎么和他分的手吗？”
	“怎么分的？”
	“找好下家，孩子生了，丢曹慎家了。”韩淳语言很简单。
	杨嘉燕内心卧槽了一句，人家都是带球跑，这姐生猛啊，直接丢球跑啊，娃都不要了。
	她面上绷得很平静：“这……他们好像没领证吧？”
	那就是私生子啊。
	韩淳笑着点了点头：“他总是在女人身上吃亏，你朋友看着挺干净的。”
	听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搭桥牵线啊。
	杨嘉燕咂舌。
	这事不太好办啊，如果曹慎只是单纯的分手还好说，可这转场让人属实猝不及防，直接成未婚奶爸。
	那家伙哪里是什么居家带娃的主儿，是家中有娃闹得头疼了，所以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吧。
	不过这事儿在杨嘉燕的圈子里并不算太炸裂。
	只是她迟疑，不知道拉这种线，林三愿能不能接受。
	“反正人已经约出来了，约她之前我跟她提过这件事，她既然能出来应该多少还是有些意愿的，到时候有空我问问她？”
	这也挺愁人的，曹慎喜欢那种妖精类型的女人，成熟的，妩媚的。
	林三愿完全不搭边啊。
	“行，那就麻烦你了，有空了带你去看画展。”
	“那可约好了啊。”
	杨嘉燕知道这男人其实很难钓，不过能约上就值得她耗费心思继续拉扯。
	而且他说的是请她看画展，而不是吃饭。
	画展的意义可不一样，韩慎是个附庸风雅的男人，这话的意思，是默许她靠近他的圈子了。
	韩慎侧眸打量她两眼，其实能看懂她的这些小心思。
	他自认为自己的时间非常宝贵，所以能够有效解决表弟的麻烦，消除他父母的唠叨，他也愿意让杨嘉燕带着目的来接近他。
	这种不太明显却又能够让人看出来的拉扯靠近，在他身上太常见了。
	他身边从不缺乏女人往他身上主动凑，但他并不会感到厌烦。
	至少，杨嘉燕很知情识趣，人又漂亮，陪她玩一玩的成本不会太高。
	她清楚知道两人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靠近他的过程不敢唐突，不会过分。
	他甚至可以继续端着社会精英的身份，矜骄地、以一个允许的姿态让她靠近。
	喂这条鱼，他甚至都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去放饵。
	喝完一罐咖啡，韩慎准备找垃圾桶扔空罐子，转身之时却对上一道视线。
	他怔愣了一下。
	然后杨嘉燕就在这个自负才高的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太强烈明显，甚至可以看到热切与惊喜。
	韩慎朝视线的主人招手，“汤老师，好巧，你也来滑雪啊。”
	沉稳干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点不自然的尴尬。
	因为汤蘅之好像在那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刚刚虽然没聊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题，但终归有那么一点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第30章 邪恶银渐层

	杨嘉燕顺着韩慎的目光看去，在人群里她看到了一个非常高挑漂亮的女人，长身皎洁的站在一片琼琼雪色里，背景里人潮流动，那些风景都不及她一人好看。
	杨嘉燕长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给人带来一种奢侈又自然的贵气，从皮到骨尤为突出。
	精美得像是一副画，倒不似现实里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想像以往一样，从容和陌生的新朋友打招呼。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女人目光平静流转过来的时候，她身体微僵，一种无所遁形的无措感涌了上来，把她所有的语言都冻结住了。
	尽管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汤蘅之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韩慎，点头致意了一下，算是很礼貌地打过招呼了。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
	但很显然，这个男人是在某个场合见过她。
	他认识她。
	韩慎模样有点急切，好像抓住了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想要上前跟她套近乎。
	汤蘅之后面忽然揽过来一只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贺闻语毫不避讳地摸了摸她有些冰冷的脸颊，一副被气笑的模样。
	“真是服你了，冷不丁发神经说要来滑雪的是你，我也陪你来了，一路上不说话，在这傻站着，怎么，你要当冰雕啊？护脸口罩都不戴一个，小脸给风吹得冰冷冰冷的。”
	汤蘅之目光收回，推开她的手，淡淡说：“走吧。”
	韩慎不甘心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走远。
	他到底不是那种毛头小子，看准了目标，莽着一股劲儿直接上去要微信。
	他无奈的笑了笑。
	总会有机会的。
	“我靠，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刚刚那人你认识啊？”贺闻语表情很夸张，语气更夸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在小题大做。
	其实汤蘅之的表情很平淡，但跟她熟了这么多年，贺闻语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不认识。”汤蘅之语气很轻，声音很淡。
	“但看他样子，好像认识你诶。”
	汤蘅之看她一眼：“认识我的人，挺多的。”
	贺闻语无语了。
	的确是这样……
	不管是混艺术圈子的，还是网络圈子的，现在认识汤蘅之的人的确很多。
	贺闻语拿肩膀撞她：“你手臂不是刚养好吗？怎么忽然想着来滑雪了啊。”
	“你不觉得……”汤蘅之收回的目光视线放得很广，落在人群泱泱的滑雪场上，眼神很空旷：“我滑雪的时候，还挺帅的吗？”
	贺闻语狠狠惊悚：“不是吧？你鬼上身啊，怎么突然这么自恋啊？”
	汤蘅之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不再空旷。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宽大的滑板斜斜插在她的身后，她坐在雪堆里，也不怕冷，没戴手套一个人在那玩雪。
	但她那片地的雪过分松散，都是雪尘，质感发黏，滚雪团的话怕是有点费劲。
	一个个的雪团子在手心里聚成，抖一抖又溃散开来，冻得掌心红通通的，却还是玩得乐此不疲。
	或许也没有玩得很乐，只是在打发时间罢了。
	汤蘅之久违地发了一会呆，直到玩雪团子的人打了一个喷嚏，吸鼻子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眯了眯眼眸，没说话。
	但贺闻语感觉她好像又生气了一下。
	汤蘅之准备走过去。
	“林三愿！”一个男生远远地喊这个名字，语调很奇怪。
	字正腔圆，不怀好意。
	贺闻语听到了，所以她怔住了。
	林三愿，好耳熟的名字。
	这不她弟媳妇的名儿吗？
	她闻声望去，看到一个斜斜的雪坡上，染着一头黄毛儿的年轻人口里发出猴一样的‘哦吼————’怪叫声。
	脚底下控制着滑雪板的平衡，又猛又急的冲下很陡的斜坡，荡起的雪浪很高很凶，铺天盖地，很有目的性地朝着林三愿浇打过去，淋了满身。
	林三愿好像不小心吸进去了雪尘，呼吸道被呛住，捂着嘴唇咳得很狼狈。
	汤蘅之眼睛眯起来。
	“我靠！这小黄毛！”染了一头红毛的贺闻语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陈沙帅控着滑雪板停在林三愿面前：“美女，还记得我不，我们在医院里见过的，加个微信？”
	林三愿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人当成异性似的，用力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很大，然后揉了揉红红的鼻尖，转身去丢垃圾。
	丢完了垃圾，想到自己的板子没拿，三千多块呢，她又回去抱起板子准备走。
	陈沙帅脸色阴沉下来，伸手就去扯她胳膊，“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
	林三愿不觉得他刚刚用雪铲人的行为有礼貌到哪里去。
	但她应对这种事情挺有经验的。
	陈沙帅脚还固定在板子上，行动不是那么的方便，林三愿身体一撤，就轻松地避开了他的拉扯，露出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的骄傲小表情，通俗一点就是普信女常用姿态神色。
	但她不太会用鼻孔看人，觉得这姿势有点社死，但还是下意识地张了张鼻孔，声音不大，但很镇定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陈沙帅果然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了，就像女生接受不了普信男一样。
	他同样接受不了林三愿这种对付舔狗的万金油拒绝方式。
	他气的直磨牙：“你有男朋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对你又没有那种意思，就大家出来玩一个圈子里的，加个微信而已。”
	林三愿一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哦，我男朋友挺霸道的，他每天都会查我手机，不让我加其他男生的微信。”
	但她低估了陈沙帅的厚脸皮，他跟狗皮膏药似的非要黏上来，“行，不加就不加呗，一起滑一圈，我带你。”
	他还挺会挑时机的，看到乔怜不在，人就凑上来了。
	林三愿说：“我不会玩。”
	“所以我教你啊，我玩这个挺溜的，保准教会你，你这板子也是新买的吧？一个人在这玩雪你不无聊啊。”
	“我靠我靠我靠！这黄毛小子，太猥琐了！他这是要教人滑雪吗？明明就是要趁机沾人便宜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一直没从三愿胸上移开过，卧槽我要吐了，眼神太下流了！”
	贺闻语气的一边走一边锤汤蘅之，骂骂咧咧，上去就要给那狗东西一脚。
	然后她就看见林三愿木着个脸，呆呆的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手底下的小动作挺多的，她用还很新的滑雪杖往底下一怼，动作很隐蔽，速度快得像是猫嗖地伸了一下爪子。
	加上她这张脸很具备欺骗性，黄毛没有防备，滑雪杖很精准地怼在黄毛脚底下的板子上。
	角度刁钻，力道巧妙。
	林三愿做坏事很有天分。
	黄毛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在林三愿面前展示了一个五体投地的狗吃屎。
	“咳咳咳！！！！！”这下轮到黄毛呛了满胸腔的雪尘，咳得撕心裂肺，鼻涕长流。
	林三愿后退两步，一只手抱着滑雪板，巴掌大的小脸藏一半在板子后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黄毛。
	另一只手拿着干了坏事的滑雪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表情谈不上无辜，猫猫祟祟的，但一点也不心虚，语调有点欠欠儿的拖音：
	“啊，可是你看着滑雪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我还是挺怕摔跤的。”
	好像人家在她面前摔倒丢脸，她还怪不好意思地踢了踢雪。
	贺闻语顿了三秒钟，好看的浅色眼睛瞪得很大：“诶？不是？”
	她有点发怔地拍了拍汤蘅之的肩膀，愣愣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刚刚那样子，好像我表情包里的那只邪恶银渐层啊。”
	她感觉林三愿也开始崩人设了。
	汤蘅之没绷住，唇边泄出一声轻笑，笑容清丽。
	陈沙帅没想到自己会翻车，他气得昏头转向，脖子都红了起来，“我给你点好颜色，你还给我拿乔起来了是吧？”
	看样子，准备开始嘴巴放不干净的话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其他人到底注目，杨嘉燕小跑过来，看陈沙帅坐地上没起来，摔了一身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她用手肘怼了林三愿一下，问：“咋回事啊，怎么闹成这样？”
	陈沙帅冷笑：“燕子，你这朋友心气挺傲啊，加她个微信跟犯了什么大事儿似的，我看她一个人蹲这也不会滑雪，就跟她开了个玩笑，好心带她一块玩，她装什么装啊，还推我一跟头，摔成这样子，你看怎么办吧？”
	吃瓜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未窥全貌，但也猜出了个事情经过。
	他们对陈沙帅的性格也是挺了解的，都是一块玩的，学历不高，年纪也不小了。
	仗着自己老爹是县医院副院长，一身少爷病，家里条件是不错，但高不成低不就，在他老爹的医院里混了个男护士，也是混日子。
	他性格挺蛮横，看这情况就是加人家女孩微信未果恼羞成怒了。
	不过出来玩，也没必要闹那么僵，加个微信也不算什么，驳人面子其实也不太好看。
	杨嘉燕想说话劝她，林三愿却先开了口：“你是老头子吗？摔一跤是骨折了还是伤残了，还要看怎么办？不如给你办个住院手续，反正这流程你应该也挺熟。”
	陈沙帅气得牙齿乱磕：“你怎么说话的！”
	林三愿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脆皮的，技术又菜，还要带我玩……要真摔出个什么好歹来，我怕你讹我。”
	“噗嗤……”吃瓜人群里不知道谁缺德，笑出声来了。

第31章 我技术还不错

	“我讹你！”陈沙帅气笑了：“你有什么值得让我讹你的！”
	林三愿很为难的样子：“你坐在地上半天不起来，还问我怎么办，一副准备开讹的样子。”
	“行了。”杨嘉燕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地瞅了林三愿一眼：
	“人家可能就是想和你搭个讪，方式用得不太对，三愿你别太较真，都出来玩了，一个人蹲这玩也没意思吧？我给你找个滑雪教练，八块腹肌一米八大高个的那种，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杨嘉燕情商很高，既挽回了陈沙帅的面子，也隔开了两人，她看得出来林三愿很排斥陈沙帅。
	林三愿扣了扣滑雪板，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们玩吧，我去找乔怜，先回酒店了。”
	杨嘉燕拍她背，小声说：“我组的局诶，别在这种时候甩脸子好吗？人家也没恶意的，这么多人，他还能把你怎么着吗？你那被害妄想症出来玩就收收好吧姑奶奶。”
	林三愿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咽了回去。
	面对陈沙帅咄咄逼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她没认怂。
	但杨嘉燕一开口，就好像把她所有的言语和后路都堵死了。
	显得她真的很不懂事儿似的。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妥协。
	她真的很讨厌在众人围观下跟人争执不休。
	“三愿。”
	风吹过耳边，却像温热日光流淌而过，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
	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汤蘅之站在不远的地方，光勾勒出她身体轮廓的边缘，是柔和美丽的轮廓，她念她名字的时候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冉冉飘起的清茶薄烟。
	她冲她微微一笑，笑容很干净：“好巧。”
	忽如其来的打招呼，让吃瓜的氛围乍然安静。
	林三愿怔了一下，头皮好像被丝线轻轻扯动着，微微发麻。
	反应过来，她也开始跟人生硬打招呼：“汤老师，你也来滑雪？”
	贺闻语跟她招手：“哈喽哈喽，小三愿，你怎么只跟你的汤老师打招呼，看不到姐姐吗？”
	林三愿抿了抿唇：“姐姐好。”
	杨嘉燕下意识地看向韩淳，他的眼睛果然很亮，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女人吸引过去了。
	“汤老师，好巧啊，又见面了。”韩淳风度翩翩地跟她打招呼，面容笑意很明显。
	汤蘅之语气很温和：“你好。”
	韩淳还想说话，汤蘅之又说：“不好意思，忘记带滑雪板了，三愿，你能借我吗？”
	来滑雪场玩不带滑雪板？
	林三愿打量着汤蘅之。
	一身黑色滑雪服，宽松的版型也难掩双腿的修长，衣服搭配得很有层次感，长发披在肩头，连雪色都压不住她肌肤的白，皮囊惊艳，精致漂亮，又帅得一塌糊涂。
	汤蘅之的长相是偏温柔的冷感，她又长得挺高，目测大概已经过了一米七，高挑纤瘦，身材比例也很完美，像是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个人。
	她护目镜拿在手里，没有戴在脸上。
	汤蘅之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有滑雪板。
	售票处其实有这些装备出租，不过林三愿看她这个气质，实在难以想象她与许多人共用的一件东西。
	她三千多块买的滑雪板，跟她一比好像也变得很廉价。
	“我这板子……用过一次了，你会嫌弃吗？”林三愿问她。
	汤蘅之眨眼看了她几秒，轻笑：“不会。”
	林三愿耳根又开始发痒，她不太适应在这种乍然安静的气氛下，被人众目睽睽地看着她跟人交谈，她准备走过去把滑雪板给她。
	但汤蘅之没有等她，主动来到她面前，接过她的滑雪板后，也没着急离开她。
	她低着头看着她，又眨了眨眼，笑着说：“我不脆皮。”
	“啊？”林三愿懵头懵脑地抬头。
	汤蘅之很想揉她圆圆的脑袋，想找找看邪恶银渐层把自己毛茸茸的猫耳朵藏到了哪里去。
	“我技术还不错。”
	这话很耳熟，刚刚她好像损了陈沙帅又脆皮技术又菜。
	贺闻语暗自嘶了一口凉气。
	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的不正经。
	林三愿耳朵动了一下，仰头看她的眼神困惑又直接：“你要带我一起玩？”
	不是教她玩滑雪板，因为她把林三愿的板子给要走了，林三愿没得玩。
	但她又说她的技术很不错，眼神在拉扯着什么。
	那是在说，她不想一个人玩。
	“可以吗？”汤蘅之将唇角轻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很有礼貌的询问。
	林三愿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她脸上压着不变的表情，舌尖顶了顶齿根：“我……”
	她有点吞吐，话没说完，听到头顶上方汤蘅之缓缓舒了一口气：“我不会让你摔的。”
	“不是……”林三愿说：“我是想问你，手好些了吗？”
	汤蘅之呼吸声挺近的，她在笑：“玩吗？”
	声音怪苏的，听得人耳骨微微震颤。
	她没有回答林三愿的问题。
	林三愿揉了揉耳朵，深吸一口气，说：“玩。”
	汤蘅之是个很谦虚的人，所以在说她玩什么还不错的时候。
	你可以在自己认知的‘还不错’的程度上翻个倍，才是她真正的水平。
	她带着林三愿一起上了滑雪板，林三愿蹲在她的双腿之间，抱着她的一条修长笔直的腿。
	如果不是两个人都是女生的话，这样看着有点暧昧。
	姿势又有点危险。
	但汤蘅之说，不会让她摔倒。
	林三愿不擅长运动，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喜欢滑雪这类的极限运动。
	她自己玩不明白，但如果有人可以玩得很好，而且愿意带她一起玩，她可以玩得又乖又野。
	汤蘅之拍了拍她脑袋上的帽子：“戴好护目镜。”
	林三愿听话戴好护目镜后，抱着她腿的两只手臂收紧力道，像个挂件似的挂在她身上。
	汤蘅之微微屈膝沉腰，雪杖点地，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即便板子上多带了一个人，她每一个回旋的动作也并不吃力，雪刃切开雪面扬起完美的‘C’形银弧，带起扇形雪浪，动作花样很帅，还能控制好速度不那么快。
	林三愿感受着冰冷风雪尘在护目镜上刮出声音，两只手臂下抱着的那条修长的腿，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紧绷起的劲瘦纤细感都是清冽的，她们在细碎的雪光风色和攒动的人潮人海里紧拢着。
	她心跳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对劲，那晚随时毙命的窒息感犹如溺水般漫上整个心脏。
	林三愿一仰头，就可以看到汤蘅之玉质般的细腻下巴与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护目镜下鼻梁高挺秀丽地划着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唇线冷冽地抿着，真的是哪哪都好看。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汤蘅之忽然重心向后压，稳稳地过了一个小雪坡。
	林三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乔怜怜！”
	乔怜手里滑雪杖顺势一点，速度放慢了许多，看到了挂在汤蘅之身上的林三愿，怔了怔，她笑了一下，“玩得很开心啊。”
	汤蘅之速度也变得缓慢许多，和乔怜平行滑行。
	林三愿抬了抬下巴，表情有点小骄傲，但不多。
	“我抱到一个大佬的大腿了。”
	乔怜目光落在汤蘅之的大腿上，忍不住笑了一下：“大佬你好。”
	汤蘅之不认识她，却认识她的声音。
	“你好。”她抿唇一笑。
	下午四点多，滑雪场的人没有那么多了。
	汤蘅之坐在露天休息场地的长椅上喝可乐，高挺白皙的鼻尖微微有薄汗，她解了滑雪服的拉链，里面是纯白的T恤打底衫，露出一截宛若枝头薄雪般的修长脖颈。
	贺闻语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体力不是挺好的吗？继续啊，别在这歇菜。”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面瘫脸把妹还挺有一套的。
	不过专挑她家小老弟的女朋友泡，就让她挺不得劲儿的。
	难得疯玩了一场的林三愿口有点干，又从乔怜那要了一颗奶糖，低头剥纸衣。
	汤蘅之手指轻抚可乐罐口边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奶糖上。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贺闻语还在那一个劲地怂恿汤蘅之，林三愿把奶糖塞嘴里，舌头轻推奶糖，一边脸颊就鼓了起来：“还是不玩了吧？我有点累。”
	贺闻语拿眼瞅她：“小三愿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哪累了，野是野了一下午，可你整个人都是在她腿上野的，这很累吗？”
	汤蘅之抚摸罐缘的手指微微顿住，端起可乐抿了一小口。
	“咳咳……”在喝水的乔怜好像忽然被呛了一口，下巴被流淌的水打湿，湿漉漉的。
	林三愿‘哎呀’一声，赶紧摸出一包纸巾来给她擦下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个漏下巴。”
	把家里小孩带出来玩，喝水都喝不明白，当家长的有一点丢脸。
	只不过乔怜都这么大了，也不好给她准备口水兜啊。
	贺闻语怔住，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无意之中开了个小破车。
	她无语地‘啧’了一声。
	看着比她家阳台上晾衣杆儿还直的汤蘅之，怎么剥开外头那一面儿，比她还弯，都快弯成蚊香了。
	不过很值得欣慰的是，小三愿的反应很直，没捕捉到她刚刚开的小破车。
	很好……
	看样子，在有生之年还可以看到这面瘫脸吃冷屁股的一天。
	林三愿被贺闻语直言拆穿，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下午疯得挺爽，但确实没废多少力气。
	出力带人玩的都是汤蘅之。
	“呃……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肚子都不饿的吗？”
	贺闻语对这个小弟媳还是挺上心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你肚子饿啦？”

第32章 缺德大橘子

	林三愿点头笑：“姐姐，我请你吃饭啊。”
	她又看了汤蘅之一眼，语气放轻了些：“汤老师也一起？”
	贺闻语心说这贼心不死的家伙会拒绝？
	她十分不屑‘切’一声：“她肯定是要一起啊？三愿，让她请客。”
	林三愿觉得这样不太好。
	汤蘅之放下可乐，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浅浅的笑音里仿佛都沾着清冽的薄荷香：“好，我请客。”
	贺闻语满眼奇怪：“你请客之前都要吃一片口香糖的吗？”
	“不是。”汤蘅之润了一下嘴唇。
	贺闻语切她一口，又转头温柔地问林三愿：“拿手机出来看看想吃什么？”
	林三愿刚拿出手机，就收到嘉嘉的微信，说是活动结束了，发了个地址过来说一起在这里聚餐，是家川菜馆。
	贺闻语观察了一下林三愿的表情：“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乔怜没说话。
	林三愿的确是不想去，尤其是今天还发生了小争执。
	可她毕竟是应了杨嘉燕的邀约一起来的，这种时候搞特殊独立，又有点怪怪的。
	汤蘅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声音轻缓：“和你朋友商量一下，加两个位置吧。”
	贺闻语震惊：“你要去蹭饭啊！”
	她诶！汤蘅之诶！什么时候这么不知分寸，在别人没有邀约的情况下，居然主动提出要加位。
	还拉她一起？！汤大画家是吃不起这一顿饭吗？
	“不可以吗？”
	汤蘅之姿态松弛的坐着，纤细修长的十指交叉，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迎着傍晚将沉的雪色，指尖微微泛着冷淡的光泽。
	“我觉得很可以。”林三愿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她和杨嘉燕出来玩，基本都是AA，今天汤蘅之带她玩了一天，费了不少体力。
	尽管贺闻语那样说了，但她怎么可能好意思真让汤蘅之付钱。
	蹭饭好啊，她不想让汤蘅之请客，去蹭饭的话，她只要悄悄把她们四个人的饭钱A给杨嘉燕就好了。
	川菜馆离滑雪场有点距离，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钟，林三愿准备打车，但汤蘅之她们是自驾过来的，车停在停车场，可以带她们一起过去。
	等走到到露天停车场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男生在汤蘅之的车前给他女朋友拍照打卡。
	女生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摆各种POSS，有点像网络上的那些博主。
	林三愿本来还有点奇怪的，等她走近看到车头立起来的小车标，三角形的小粽子图案。
	迈巴赫啊！
	车身是银灰色的高级色调，静驻在那里像一头收拢羽翼的雪隼，超长的车身在光线下流淌出优雅流畅的线条。
	林三愿表情呆滞，脑子开始跑马。
	内心第一想法居然是那种网络上那些土掉渣的打脸爽文剧情。
	比如谁谁某某在豪车前拍视频在网络上立人设。
	正主过来，又各种鄙夷拉踩，说你怎么证明这车是你的。
	最后正主拿出车钥匙，关上车门将外部世界的纷杂彻底隔绝，仿佛一个时代的帷幕郑重落下。
	不过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挺正常的，也没有谁愿意去给别人爽文里的配角。
	而且汤蘅之的长相气质也不是那种朴实无华的，她不适合扮猪吃虎，还没走近，人家就已经一脸不好意思的提前离场。
	林三愿同手同脚绕到车后，准备上车。
	汤蘅之看向乔怜，突然问：“你们有人晕车吗？”
	乔怜摇了摇头，看向林三愿。
	贺闻语说：“小三愿晕车。”
	她记得贺也骑摩托送她回来的时候跟她说过。
	汤蘅之点点头，表情很自然：“那她坐前面。”
	贺闻语瞬间矫揉做作起来，拈着兰花指做泫然欲泣状：
	“你这死鬼，有了新欢忘旧爱，以前都只准我一人做你副驾位的给你剥橘子吃，这么多年，终究是臣妾错付了。”
	林三愿尬得头皮发麻：“我坐后面一样的，姐姐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真的，还我那天晚上的妈生姐啊。
	她还夸过她温柔可靠来着？
	谁能想到取的名字像语文老师的女人，癫起来性格是这样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我又不晕车，三愿你坐前头好了。”
	贺闻语性子跳脱，汤蘅之越是一板一眼的，她越是喜欢在她面前犯欠儿。
	林三愿去看乔怜，乔怜对她耸了耸肩，很乖巧地跟着贺闻语上了后排座位。
	林三愿只好上车。
	汤蘅之估计有点散光，上车后取出一副眼镜。
	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眼镜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显得她指骨特别好看。
	林三愿用余光瞥了一眼，是无框镜。
	有点戳她审美。
	黑发，冷白皮，无框镜，黑色滑雪服，白T恤配神颜。
	御姐杀啊，这是。
	林三愿看了一眼后，又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偷看的次数过于频繁了些，好像被她的余光抓到过几次，林三愿有点害羞，不再多看，把目光落在中央扶手箱上。
	那里放了一个大橘子，黄橙橙的，看着就甜。
	这么甜的橘子，还把自己生长得这么大。
	它好懂事，好乖啊。
	林三愿不喜欢剥橘子，会把指甲弄得黄黄的。
	她刚刚听贺闻语说，她坐副驾驶的时候会给汤蘅之剥橘子。
	现在这里就有个橘子。
	这说明她确实有开车的时候吃橘子的习惯。
	林三愿把那个橘子拿过来，盯着发了一会呆。
	她听到身旁汤蘅之气息很轻的笑了一下：“我不吃橘子。”
	贺闻语嗤之以鼻：“人家有说要给你剥吗？”
	林三愿手里都把人家橘子给拿过来了，不剥放回去的话，好像又很尴尬。
	她还是把橘子给剥开了，摘了两片，先帮人试试毒。
	不过她好像吃到了一个很缺德的橘子。
	揪酸，酸到牙根都发软了，头皮阵阵发麻。
	她就没吃过这么酸的橘子。
	不是，它凭什么这么酸，还长得这么黄啊。
	好生气。
	但林三愿表情绷着不变，回头看了一眼乔怜，问她：“你吃不？”
	汤蘅之眉毛动了一下，镜片下的目光斜过来。
	若有所思观察汤蘅之打扮的乔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橘子，笑着说：“吃。”
	皮儿那么黄，看着挺甜的。
	林三愿摘了三片给她吃。
	乔怜看着她手里送过来的三片橘子。
	三片橘子，每一片好像都生出了表情。
	那个表情叫做‘不怀好意’。
	乔怜好像猜到了什么，眼神迟疑了一瞬间，但还是叼走了她送过来的橘子，没有用手接。
	很酸，酸得她腮帮子都麻了。
	乔怜眼神很幽怨。
	她是知道林三愿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这种小习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吃水果的时候，如果吃到酸的，脸上会一点表情也没有的问别人要不要吃。
	如果别人要吃的话，她会在原本要投喂的食物分量上加一点点，生怕酸不住别人似的。
	就比如吃橘子，她的习惯是两片两片的吃，甜的话，投喂给别人的数量跟给自己的是一样的。
	因为她不会喂男生吃东西，女孩子的话，嘴巴都挺小的。
	但如果很酸的话，她会偷偷加一片。
	因为她被橘子给缺德到了，自己也要缺德一下子才开心。
	往往这种时候，乔怜也会满足她的这些小缺德。
	贺闻语本来不想吃橘子的，但闻着橘子的清香味，感觉嘴巴里没啥味儿，就问乔怜：“甜不。”
	乔怜咽下揪酸的汁水，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都酸得有些发哑了，她清咳一声，笑容很甜。
	“甜。”
	贺闻语乐了，也伸手去跟林三愿讨要。
	林三愿很大方地分了她三片，放进她伸过来的掌心里。
	贺闻语吃掉橘子，然后崩溃，龇牙咧嘴伸舌头，啊啊啊地拖长了音怪叫。
	疑似傅园慧上身。
	林三愿和乔怜两个人抖着肩膀笑起来。
	“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敢毒害朕！”
	汤蘅之笑不出来，眼眸轻轻耸下，漆黑色的长睫遮住她眼瞳，嘴唇抿成直直一条线，不说话。
	帅得一塌糊涂的迈巴赫速度开得跟乌龟爬一样，人家去餐厅吃饭，骑自行车的都超她车了。
	林三愿手里剥开完整的橘子皮里还有四瓣橘子，她是不想吃这么变态的橘子了，酸也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大。
	她用橘子皮包包好，想着下车的时候丢掉。
	看到她这个小举动后，汤蘅之彻底了解她没有要给她吃橘子的意思，她呼吸轻轻起伏了很久，抚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抬了一下食指点了点。
	“为什么不问我？”
	“啊？”林三愿眼睛微睁，然后反应过来：“啊，是橘子吗？可是你刚刚说不吃的啊？”
	说得还那么认真，原来你是要吃啊？
	不是，大神，高冷面瘫这种路线就挺适合你。
	傲娇这种多元化属性真就没必要雨露均沾了吧。
	崩人设啊。
	在那直嚷嚷的贺闻语在后面不知道干嘛，忽然就笑得很夸张，肆意嘲讽。
	汤蘅之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最后到了吃饭的地方，林三愿还是没问她要不要吃橘子。
	下了车林三愿在饭店门口找到一个垃圾桶，把用橘子皮包好的橘子丢进垃圾桶里。
	汤蘅之肩膀忽然被贺闻语拍了一下，示意她进屋去，她的目光才从那边的垃圾桶里收回来。
	林三愿剥了剥还残留橘子黄的指甲，领人进川菜馆：“嘉嘉说在七号房，已经点好菜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第33章 可乐

	这家川菜馆的生意不错，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开的挺大，一共有二楼，中式阁楼的装潢，七号房是单独的包厢，但隔音效果不怎么好。
	周末旅游人多，隔着墙也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上二楼的时候，贺闻语忽然发现林三愿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去摸她额头：“你怎么脸忽然这么红，不会是玩雪玩感冒了吧？”
	林三愿本来长得就很白，脸上起动静的话，就很明显。
	汤蘅之也朝她投去目光。
	林三愿耳朵跟着也红了，她缩了缩脖子，避开贺闻语的手掌。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很累，也没有很野。”
	“啊？啥意思啊？”贺闻语没听明白，但她听到汤蘅之轻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很真实。
	没过一会儿，一路上话很少的乔怜也跟着笑了一下。
	贺闻语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两个在这笑什么。
	为什么好像都能够听懂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啊。
	明明她才是林三愿的未来大姑姐，她们俩应该才是最亲的。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她更像是夹在她们三个人中间的一只狗啊。
	好好好，搞小团体独立是吧。
	进屋前，汤蘅之睨她一眼，嗓音很清淡：“以后注意别乱开车。”
	开车……
	贺闻语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在滑雪场里自己吐槽林三愿的那句话，问她哪里累了，明明就是在汤蘅之的腿上野了一天……
	“卧槽！这孩子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还能不能好好的愉快玩耍了啊！
	不过这么长的反射弧，这两个人是怎么接收住她信号的啊？
	就很神奇。
	进了包厢，人已经到齐了，韩淳在看到汤蘅之进来的那一刻就怔住了。
	一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实难想象，这种川菜馆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吸引她特意跑一趟的。
	杨嘉燕的小心思挺足，看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显然是私底下和她的那个朋友通过气的。
	但她没有和他说。
	不然挑选吃饭的地方，他一定不会选择这家川菜馆。
	电光火石间，韩淳已经开始重新审量林三愿了。
	包厢一桌子人，有相熟的也有不熟的，韩淳深谙社会处事之道。
	这种公众场合反倒不好对汤蘅之表现得太过热情积极，必须要有耐心。
	能够私下和她吃饭的机会十分难得，他必须极力展示自己的风度与涵养，如果没控好场，显得人舔舔的，反而过犹不及。
	韩淳把菜单推过来：“大家看看还要加些什么菜？”
	因为是AA制，他们已经提前点了一部分菜，林三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她点了一份糖醋小排，然后把菜单推给身旁的汤蘅之。
	汤蘅之没点菜，她好像对川菜的兴致不高，直接把递过来的菜单推给贺闻语。
	贺闻语点了一份水煮鲈鱼，又问乔怜想吃什么，乔怜笑了笑，说她想吃的已经点过了。
	汤蘅之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着菜，韩淳他们开了几瓶啤酒，想热闹一下气氛。
	杨嘉燕知道林三愿不会喝酒，开了一瓶雪碧，给不喝酒的女生们倒饮料。
	杨嘉燕给汤蘅之倒饮料的时候，她微笑摆手，示意自己杯子里有热水。
	玩了一下午，林三愿到这个点确实开始感觉饿了，她对川菜一直都还好，小时候大伯家就是开小炒店的，口味也很重。
	只是后来她工作，三餐不正，肠胃不太好，就吃不了特别辣的东西了。
	这家川菜馆挺正宗，她吃了两口水煮牛肉鼻尖就开始冒汗，想吃点青菜都是裹满了红油汤水。
	雪碧她一口没动，不太想喝。
	汤蘅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罐蓝色包装的可乐，推给林三愿。
	林三愿怔愣地看着她。
	汤蘅之轻声说：“早上买的，忘记喝了，你要喝吗？”
	林三愿接过可乐，抠开，噗嗤一声，却没什么气泡涌出来，在兜里带着滑了一下午的雪，气泡早就散了。
	但林三愿挺喜欢的，她喜欢喝可乐，但不喜欢里面的碳酸，她一直觉得里面的气泡很呛嗓子眼儿。
	她喜欢失去碳酸气泡后可乐的温和口感，这种天气，放在口袋里焐了一天，其实也没什么温度，但入口也不会太冰。
	“汤老师，你是不是吃不了辣啊？”林三愿看她都没怎么动筷子，吃了两口菜，嘴唇就红红的了，看着有点可怜。
	“还好。”汤蘅之轻轻抿唇。
	林三愿说：“吃川菜就不要喝热水了，那样会更辣的，汤老师要不要喝点饮料？”
	刚刚杨嘉燕给她倒雪碧的时候她拒绝了，林三愿心想她是不是不爱喝那种碳酸饮料，想着去叫服务员上瓶椰汁或者果汁啥的。
	“好。”
	没想到汤蘅之居然直接应了下来，俯身把玻璃杯的热水倒进水盘里，空杯子推到林三愿面前。
	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可乐上，笑得很温和：“谢谢。”
	呃……
	这是要喝可乐？
	林三愿下意识地捧起可乐罐子就往她杯子里倒。
	席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林三愿感觉好多视线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她陡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可乐是她喝过的。
	还没等她那迟钝的脑子做出反应，对方就把那杯倒好的饮料接过去了。
	汤蘅之仿佛没有注意到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乔怜低头吃排骨，神情安静，没有跟随大家的目光。
	贺闻语张了张唇，又叹了一口气。
	林三愿懵懵懂懂地感觉自己干了一件挺蠢的事。
	韩淳咳嗽一声，笑着说：“那个……你和汤老师还蛮熟的哈？”
	“也……没有很熟……”下意识的回答差点又让林三愿咬到舌头，主要是这话特打脸。
	下午人家还带她玩了一下午，也没嫌弃她喝过的可乐，她在这避嫌解释说不熟就特不识抬举似得。
	林三愿话锋生生硬转：“那个，主要是我是汤老师的粉丝，我喜欢她很久了。”
	没事，韩淳舔不明白的人她可以舔。
	都是女生，可以大大方方的舔，又不丢人。
	“真的吗？”
	韩淳没说话，说话的是汤蘅之。
	她背靠着座椅，两只手闲散的捧着玻璃杯放在自己的腿上，偏头拎起唇角：“喜欢多久了？”
	林三愿真的超级怕她突然蹦出来一句，我也挺喜欢你的，也是你的粉丝。
	这种话她自己听听就行了，给其他人听了去，她就觉得自己特招笑。
	“啊哈哈哈哈，我大概关注汤老师一年多了吧？真的就挺幸运的。”
	汤蘅之眼神垂了下去，风清月白的脸沉在灯光下，没再说话。
	韩淳来了兴致，端起酒杯给林三愿敬酒：“你也懂画？”
	林三愿端起可乐回敬，没敢说自己喜欢画画。
	毕竟画漫画和搞艺术之间都是存在鄙视链的。
	“谈不上懂，就是喜欢长的好看还多才多艺的博主。”
	韩淳很会接话，打趣玩笑似的说：“我也觉得汤老师很好看，虽然汤老师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但她的追求者听说可不少呢？不，追求者这个词用在汤老师身上好像有点俗了，应该说汤老师有着很多忠实的簇拥者，而且都很优秀，都是业界精英呢。”
	林三愿感觉他好像在自夸自己是业界精英，她干笑两声，和这种高情商的社会人士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吃虾。”这时汤蘅之剥好了一只基围虾，放她碗里，还贴心沾了醋酱。
	“谢谢。”得她解围，林三愿赶紧老老实实吃虾吃菜。
	汤蘅之慢条斯理地剥第二只虾，好像很无意地问：“要不要吃糖醋排骨，给你夹？”
	虾剥好后，她放进了贺闻语的碗里。
	贺闻语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三愿摇摇头：“糖醋排骨就不用了，我不爱吃。”
	比起糖醋排骨她更爱红烧口的，一般烧菜甜口的话她只吃粤菜，其他菜式如果放太多糖的话，她觉得很腻。
	这么多年来，她吃甜口菜一直都是这个习惯。
	汤蘅之嗯了一声，又低头默默剥虾，她整个人好像变得更安静了。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轻微的难过。
	林三愿吃顿饭吃得浑身不自在，尽管汤蘅之和她好像只是简单聊天，和她交流也都是点到为止。
	可她总觉得做为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汤蘅之对她的态度，好像礼貌里又带着点奇怪的感觉。
	呃……自恋的毛病又犯了。
	汤蘅之又不是对她一个人这样，她也会给贺闻语夹菜，也会帮乔怜倒饮料。
	即便身处于陌生的圈子，她对待身边的人，依旧会很体贴。
	林三愿不好再继续胡思乱想，想着总是接受别人的投喂好意显得她很大爷。
	在餐桌上飞快地扫了两眼，林三愿转动餐盘，夹了一个清蒸秋葵，放在汤蘅之的碗里，礼尚往来。
	“汤老师，吃秋葵吗？这个不辣的。”
	夹完菜，林三愿又担心她有什么忌口的，从她碗里夹走又不太像样，就低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就还给我。”
	汤蘅之原本还在看着碗里的秋葵发呆，听她这么说，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轻轻瞥她一眼：“不还。”
	林三愿的胃口一直不大，桌上的菜才吃一半，她差不多就饱了。
	喝了半罐可乐，肚子有点撑，她和杨嘉燕打了一声招呼，起身去厕所。

第34章 秋葵

	这家川菜馆二楼有专门独立的洗手间，林三愿没直接去二楼的洗手间。
	她下到一楼出了餐厅，在外头摊子上买了点东西，顺势去一楼洗手间。
	回到席间等众人聚完餐，林三愿带着乔怜回酒店休息。
	杨嘉燕晚上还有第三场，她们常在外面玩的，精力总是格外的旺盛，夜晚的肆意，才是她们的主场。
	林三愿觉得自己已经算得上是未老先衰，这一身骨头禁不起折腾。
	乔怜又是学生，自然不可能加入其中。
	林三愿洗了个澡，又问乔怜要了一颗奶糖吃，准备躺床上追追番看。
	正追完一集，林三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贺闻语打过来的。
	乔怜在洗手间里刷牙，听到外面的动静声，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林三愿一边接听电话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睡衣都没换。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三愿脸色惨白，说话也急：“汤老师出现了过敏反应，闻语姐食物中毒，好像还挺严重的，我买点药过去看看？”
	按理来说，贺闻语和汤蘅之住一起，出现过敏反应的话，她一个成年人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态，还不至于着急到给她打电话求助。
	但事情坏就坏在，汤蘅之回酒店的时候身体还没有起反应，贺闻语又在酒店里点了瓶红酒和外卖海鲜，拉着汤蘅之一起夜宵。
	海鲜汤蘅之没碰，贺闻语吃了，估计是不太新鲜，食物中毒。
	现在人快拉虚脱了，软在厕所里，同样需要等人来拯救。
	林三愿不仅仅要买过敏药，她现在还要买护理肠道的药和止泻药。
	乔怜听了这消息，没有犹豫，跟着林三愿一起出门。
	她们住的酒店就相隔一个马路，赶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开门的是汤蘅之。
	她看着没有贺闻语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就脖子那片泛起了红疹，眼睛微微泛红，脸颊瓷白，五官依旧端正好看。
	她招呼人进屋，冷静分析情况给她们听：“闻语这情况今晚必须去医院吊水，已经开始有呕吐发烧的症状了。”
	林三愿跟着她飞快走进洗手间，看到了已经吐得不成人形的贺闻语。
	她心里一声卧槽：“她这是吃了剧毒海鲜吧？”
	汤蘅之颇为头疼，揉了揉额角：“生腌。”
	这种旅游景区的地方，运输不方便，物价贵，东西却未必新鲜。
	晚上的川菜贺闻语也炫了不少，晚上酒再一喝，各种buff加成叠满，足够让她脱一层皮的了。
	林三愿拿出手机开始叫车，从酒店房间里找了两瓶矿泉水，把治疗过敏的药给汤蘅之让她先吃。
	止泻药没什么用，贺闻语吐成这样，肠胃怕是搞坏了，吃进去又立马吐出来，搞得口吐白沫的样子吓死个人。
	这只能打针吊水。
	汤蘅之脸上透着明显的疲倦，药效上来的没那么快，见到有人过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可以看到细颈那片肌肤开始明显泛红。
	“今晚麻烦你们送闻语去医院吧？”
	乔怜已经进洗手间把半死不活的贺闻语架起来，她抿唇看了一眼汤蘅之的脸色，对林三愿说：“我一个人送她去医院就好了，你在这里照顾她，过敏反应者，严重的话会有休克的症状，不能留她一个人。”
	现在汤蘅之看着情况还好，吃了药，也没必要盲目送去医院，过敏的话抵抗力会变得很差，医院里细菌病毒太多，易受病原体侵害。
	别看林三愿平时脑子都是懵的，遇到这种事，她反而还镇定了下来：“那你先去医院，如果我这般情况不……太好，就打车再带她一块过来。”
	她记得乔怜有护理方面的经验，贺闻语的情况看着更糟糕，让乔怜照顾更适合。
	林三愿跟着她们一块出门，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保温杯和一沓干净塑料袋。
	酒店的烧水壶她一般不用，找酒店前台接了干净的温开水灌入保温杯里。
	手机平台叫的车很快抵达酒店，先帮着乔怜一起把贺闻语送上车，装满温开水的保温杯留给她，那一沓塑料袋都是留给贺闻语在车上吐的。
	目送她们上车离开，林三愿又火急火燎地返回房间。
	汤蘅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头仰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很平静。
	但她的样子有点吓人，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脖子很红，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也是通红的。
	她很安静，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急促。
	为什么有人难受都是这样一副克制又隐忍的样子啊。
	林三愿心脏狠狠揪紧。
	明明不久前，在厕所里看到形容惨烈的贺闻语，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放轻脚步速度却不慢地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汤老师，你还好吗？”
	汤蘅之双唇动了动，喉间缓慢地滚动着，声音有些哑：“还好……”
	其实不太好，过敏带来的症状让她全身开始发痒，整个身体都像是在燃烧的痒像火一般燎烧着身躯，痒得五脏六腑都在翻绞。
	搭在沙发上的手极轻地抖着，极力隐忍着去抓挠的冲动，用尽全力去抵抗这种过敏的侵蚀，真的太要命了。
	尤其是被林三愿轻轻碰那一下，整个手背无法言语的麻痒几乎让她续不上来气。
	林三愿看她冷汗都出来了，湿透的黑发沾在苍白的脸颊上，极致的颜色相衬出惊心动魄的色彩，看着有种别样冷感的脆弱。
	“你是不是，很痒？”林三愿轻声低问。
	但她没等汤蘅之回答，大概猜出这能忍的家伙不会打算说实话。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在她脖颈间重重地捻擦了一下。
	力道很重，能够达到止痒的目的，柔软的指腹不带半点尖锐，也不会挠伤人。
	汤蘅之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距离很近的林三愿，上翘的眼尾泛红，衬着漆黑湿漉漉的瞳仁，给林三愿看出了些温冷脆弱的颜色。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或许，她不仅仅只是痒，她好像还有一点点难过。
	今晚的汤蘅之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林三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过，也没理由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可是大脑却总是比她的思维更快一步的乍现出一下类似于‘预见梦’的画面。
	她一点都不了解汤蘅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却好像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反应答案。
	她身体里好像藏着一本教科书，就像是本能一样，天生有着分析她一切肢体语言细节的能力。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整只手掌覆盖在她的脖颈上，柔软的指尖，薄薄的掌骨，一寸一寸蹭过她泛红的肌肤。
	她今晚的胆子很大，也很唐突无礼。
	汤蘅之身体再次轻轻颤抖了起来，肌肤窜起了异样，她那双很难泄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眸，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种变化，是源自于林三愿的主动触碰。
	林三愿清楚的感受到掌骨下那修长的脖子轻轻滚动着，过敏的人安静又沉默的咽了一下又一下，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林三愿用小拇指不轻不重地刮着她的后颈肌肤，她轻声询问：“是不是吃了秋葵过敏？”
	汤蘅之今天吃了很多东西，甚至还喝了酒。
	林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精准地猜到秋葵。
	哪怕现在汤蘅之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回答她的话。
	可对上她的眼睛，林三愿得到了答案。
	她好像，总是在闯祸。
	心中谈不上愧疚，甚至来不及愧疚，就被莫名其妙的、令人惶恐的情绪占据满了。
	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没有优越的大脑，更没有学过心理学。
	可是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可以通过一些肢体语言细节，这么精准地了解到一个人。
	陌生的情绪席卷，让林三愿迫切地想要追寻了解某种真相，结成顽石的心脏像是忽然被四面八方的小锤子一下一下的敲打起来。
	她怕散裂开的顽石下，被敲击出来的，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
	“好了，可以了。”林三愿手腕忽然一热，被一只泛红的手轻轻搭在手腕上。
	汤蘅之的手指不复白皙，指腹手背都泛起了大片的红疹，那泛红的痕迹一直蔓延至袖口里，看起来有几分触目惊心。
	急性过敏症状所带来的痒不会只在一个地方泛滥，这样的止痒方式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她身体被需要的，不仅仅只有脖子。
	林三愿的指腹太柔软了，只会激起更为强烈的反应。
	煎熬。
	汤蘅之表情没有什么波澜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吃过药了，等药效起来就好了。”
	林三愿看了一眼沙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点纵容的语气说：“你要不躺下来，我给你挠挠。”
	说完，还伸出手亮给她看了一下：“我没留指甲，注意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挠伤你。”
	汤蘅之觉得她这举动有点像撂爪子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要不要来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汤蘅之眸子停驻了在她的脸上，轻声问：“你想要和我聊天？”
	林三愿抠了抠袖子上冒出来的线头，越抠越长。
	她敛了敛眼神，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她，在汤蘅之目光的伴随下，她没有离开太远，而是顺着沙发扶手缓缓滑下去，靠在沙发脚坐在了地毯上。
	“脏。”汤蘅之想起身制止她。
	林三愿抬起手在她小腿上轻轻一拍阻止，示意她不要动。

第35章 口香糖

	酒店的窗户半开，夜风送来山间独有的山茶花香，月光穿过黑纱般的夜柔美地铺就在两人之间，像是分割明暗的线。
	林三愿有点恍惚地开口：“不是我想和你聊天，而是汤老师有话想对我说，对吗？”
	汤蘅之怔住，脸上明显错愕。
	林三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清醒又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她的反射弧很长，所以导致连询问她人，都带了几分秋后算账的味道。
	“在贺闻语家，汤老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有话想对我说吧？”
	并非后知后觉。
	林三愿这一个月以来，在逃避这些问题。
	她不喜欢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发生变化，她怕遭遇一些难以承受的后果。
	成熟的标识是学会闭嘴。
	不过今夜看来，她还是没能学会成熟。
	可是在汤蘅之的眼中，林三愿好像长大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雨水轻易打湿的小姑娘了。
	汤蘅之没有否认，她轻轻的道歉：“抱歉，可以换个时间与契机，再让我和你聊这些吗？”
	她现在还没能准备好。
	或者说，她准备好的一切，都能够轻易地给眼前这个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三愿总是能够打她个猝不及防。
	在贺闻语家是这样，夹秋葵给她的时候是这样。
	直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以至于她每次觉得自己是做好了深思熟虑的准备来靠近她。
	最后结局都是溃不成军。
	太过于狼狈的话，是没办法把这些问题给处理好的。
	林三愿双臂抱着并拢的膝盖，下巴搁在上头，表情有点茫然。
	她喜欢逃避问题，但不接受别人逃避她的问题。
	汤蘅之的抱歉很礼貌，而且很认真。
	但她不太想接受。
	可是继续追问下去，不礼貌的人就成了她一个。
	她是一个怯懦的人，点到为止是她的强项，她没办法做到清醒理智的咄咄逼人。
	贺闻语在酒店点的那瓶红酒还没有喝完，安安静静的放在沙发旁。
	林三愿坐下来的时候，手背就碰到了冰凉的瓶子。
	那么……不那么清醒呢？
	她抱起酒瓶喝了两口。
	汤蘅之抿了抿唇，提醒她：“你喝不了酒。”
	林三愿摇了摇酒瓶，说：“这里没有冰箱，红酒没办法隔夜，不喝完的话就浪费了。”
	汤蘅之说：“那就浪费。”
	“我不喜欢浪费。”
	汤蘅之沉默了两秒钟，看着她又捧起酒瓶脸颊鼓得像仓鼠一样，咕咚咕咚把里面剩下的酒喝得只剩一点了。
	不知怎的，汤蘅之平时不怎么闹的情绪这会儿不安分起来：“你今天吃橘子就很浪费。”
	林三愿把所剩无几的酒瓶往地毯上随便一扔。
	她酒精不耐受，很快脸颊就变得红扑扑的，身体开始滚烫发热，摇摇晃晃起身，不注意又把酒瓶踢得更远了些，还剩一点的酒液溅出来，染红她纯棉的雪白袜子。
	汤蘅之怕她摔倒，支起疲惫的身体伸手去扶她。
	林三愿躲开，反手捞住她的胳膊，托起她的手掌。
	汤蘅之冷静的脸上少有地露出诧异。
	掌心覆上来一个圆溜溜冰冷的小东西。
	一颗黄橙橙的小橘子。
	“咚！”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你为什么会有橘子？”汤蘅之好像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林三愿握着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掌心里的小橘子，吐着温热的酒气说：“我买的。”
	“你买的？”
	“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去洗手间，饭店外面有卖水果的小摊子。”
	她只买了一个，人家老板用一种看穷人的眼神看着她。
	汤蘅之手指收拢，浓墨般的眸子似藏漩涡，平静而深邃。
	林三愿跪在沙发上，酒精带来的躁动让她很热，脚尖相互蹭着干净的棉袜想要脱掉，但没能成功，反而把雪白的脚腕蹭得红红的。
	她目光从小橘子上收回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还是不能和我谈一谈吗？”
	汤蘅之收拾不好自己的这些七零八落了。
	她忍不住抓了一下脖子，留下明显的刮擦痕迹。
	她语气有些无奈：“我能不能吃口香糖？”
	吃什么口香糖？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拖延的小心机。
	她用掌根贴着她的手臂，强硬用力滑过她衣衫下泛红发痒的肌肤，抓住她轻挠的手指，摁下去，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里。
	林三愿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发尾还有点潮湿，扫在手背上，又凉又痒。
	汤蘅之抖了一下，呼吸发紧。
	她听到林三愿近在咫尺轻轻吐气的声音：“你不想谈的话也可以，我自己来找答案好了，橘子给你了，我也喝了酒，明天早上醒过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特别渣女。
	好像喝了酒就很了不起，就有了胡来的资本。
	汤蘅之觉得今天晚上她吃的药一点作用都没起，身上似乎越来越痒了，生理上的反应却来越强烈，被抓住的手腕下意识地挣扎开，想要再一次去抓挠。
	林三愿鼻子里发出闷闷的音，像是小兽生气时发出的示警声，凶凶地摁住了她，声音却是又软又奶，还有些温柔：“很痒？”
	汤蘅之胸口起伏着，体温渐渐上升，清冷的脸上涌动着什么,她抿唇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很想吃口香糖。
	“不让我挠吗？”林三愿生了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睫毛也长得很清秀，但毛发格外的黑，像是墨水染过似的，根根分明，衬上雪白的肌肤，丧丧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不那么温柔。
	但现在她和汤蘅之说话的时候，眼尾不自觉的上挑着，勾成一个明巧的弧度，少见的勾住了一抹恬静的暖色，点漆的眼眸在眼镜片的折射下似氤氲着迷乱的光晕。
	“嗯。”汤蘅之声音很轻，但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三愿又懂了。
	好像在这种时候问她，答案就是，不让，不可以，不行，拒绝。
	哦。
	那就不问了。
	把脸凑过去，含着酒气的呼吸先和那只纤细脆弱的脖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咬上去。
	力度不重，钝钝地舐咬着，还残留着奶糖的余香，杀伤力还没有吃奶的小猫大。
	汤蘅之却似被咬中要害，手指狠狠痉挛了一下，用力握紧沙发，指尖深嵌，手背间生着的骨骼绽开，眼角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没力气推开身上这个人。
	林三愿咬人的时候像一只没长牙的小猫，叼起一块软肉，她可以很有耐心地反复横磨。
	明明牙齿比指甲更具备杀伤力，但被她咬过的地方未曾感觉到尖锐的刺痛，钝钝的安抚着，真的在一点点的平复那翻天覆地的痒意。
	她松开咬住的地方，还会安抚性的舔一口，然后换一个地方再咬。
	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小猫，不放过每一个泛红的病症肌肤，一路顺着脖子咬上耳后。
	那里的皮肤很薄，小猫牙叼不起来了，她就慢慢啄，把耳后那片肌肤啄得红通通的，没碰到的耳垂也沁了血似的泛红。
	汤蘅之表现得一直很安静，被啄耳朵的时候，会按捺不住的漏出一两声浅浅的音节，像细雨连绵无声落在松软的积雪里。
	脖子耳后都变得湿漉漉的，汤蘅之感觉一只手从衣衫下摆探进来，动作很熟练，轻轻地摁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猛然一惊，手掌撑在林三愿瘦弱的肩头上。
	林三愿放过她耳后的那片区域，眼睛比她这个过敏症患者的还要红，如沁在一片胭脂瑰色里。
	她轻轻喘了一下，五指张开，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声音依旧奶奶的，像是小猫在踩奶。
	“这里需要我给你止痒吗？”
	问完林三愿就后悔了，她一定会拒绝的。
	果真，汤蘅之手伸进去，把她的手温柔地抽出来，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好像是在艰难地汲取氧气。
	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不痒了。”
	她有点庆幸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不然，即将被咬的地方，怕不仅仅只是肚子了。
	林三愿没强求，因为她没力气了，软软地趴在她的身上，下巴枕进她的锁骨里，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身上，好像要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她声音咕哝着问：“那我治好你了吗？”
	汤蘅之没答话，她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月色，眉头似蹙非蹙，忍耐似的轻声问：“可以吃口香糖吗？”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想吃口香糖了。
	林三愿没问她为什么一直想要吃口香糖，目光在她脖子上流转了很久，不敢给她乱吃东西。
	确认那些红疹子都消散下去后，她才起身，从搭在沙发背靠上的大衣里摸出口香糖，抽出一条，递给她。
	嗯？动作怎么有点像小弟给大佬递烟。
	汤蘅之伸手要接，林三愿又别别扭扭地收回去。
	她低头把包装纸拆开，把长长一条的口香糖卷成一个团卷，像喂糖似的抵在她的唇齿间，缓缓推进她柔软的舌头里。
	汤蘅之发着呆，含住清凉的口香糖，轻轻用舌头抵了一下，没舍得咬，说话的时候，清润的嗓音有点含糊。
	“我们来谈一谈吧？”

第36章 造反

	林三愿在沙发上撑久了，右手手腕隐隐泛痛。
	她软着身体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低声说：“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咬了她一通，汤蘅之沉默到现在，既没推开她，她对这具身体也莫名的熟悉。
	她好像知道咬她哪里会让她漏出那一两声失控的音节，好像也知道她肚子格外的敏感怕痒。
	这不是对一个仅见了两次面的人，所能够了解掌控的程度。
	熟悉。
	甚至是超越了朋友之间的熟悉。
	汤蘅之把她揉手腕的动作尽收眼底，她起身蹲在地毯上，端起她的右手仔细翻看了一下，动作很温柔：“你手腕受过伤？”
	酒气上头，林三愿昏昏欲睡，她没力气抽出自己的手，用气声轻轻回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汤蘅之喃喃地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不是用疑问句。
	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腕骨，低声说：“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是乔怜吗？”
	“嗯……”
	汤蘅之托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她说你患过脑炎症状，一年前曾住过院？”
	林三愿枕着一头散落的凌乱长发，微微阖着眼抖动着睫毛睁开了些，似是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蹲在沙发前，在温柔的月光下，眉眼间美得不像话，又似黑夜中的帆，裹满迷雾。
	林三愿轻轻笑了起来，说：“其实我这个人过日子都是糊涂的过，但有时候，我又挺一根筋的。”
	“嗯，我知道。”
	“我是生过一场病，忘记了一些事情，这听起来其实挺狗血的，但是生病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对自己残忍，对别人也很残忍，脑炎大概率也会影响神经记忆，所以……汤老师，我遗弃的那段记忆，你是不是在那里？”
	汤蘅之眼神落寞。
	林三愿语气尽量不那么委屈：“可你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说，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汤蘅之平宁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藏着清晨的深海与长风：“我并不知道你曾经患病住院。”
	只不过再次相遇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不认得她了。
	卫生间那扇被莽撞推开的门，如驯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
	那眼神太清澈，像是被一场大雨洗过一般，干干净净地呈现着她。
	林三愿，永远都能够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刻，汤蘅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好像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也没想过欺瞒她，也从没想过让林三愿做为毫不知情的独角。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荒诞的事实，她会相信吗？
	林三愿和她不一样，她收拾着自己的七零八落靠近了一张被橡皮擦擦掉所有痕迹的白纸。
	她离开了她，看起来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以干干净净地重头来过。
	所以她说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冒犯和打扰。
	隔着人群看她一眼，短暂的交错相遇，然后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好不甘心。
	汤蘅之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隔着手机网络的那个她，稍稍有一点动静，她就满盘皆输，让她想要剑走偏锋，怯懦接近。
	下定决心靠近她，其实对于汤蘅之那种骄傲性格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林三愿想让她靠近的话，却非常简单。
	简单到她都可以不用意识到自己在召唤她。
	只要她能够在她的世界里发出一点点声音，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是直播间里无意的一个留言。
	她都可以给自己洗脑催眠，把那些因为当成引诱，当成试探。
	只要林三愿想，她随时都可以让她看到自己。
	她几乎每晚都会直播，异国日夜的时间差，她就连选择定居的国家，都是心思缜密过的精确计算。
	她知道林三愿的所有习惯，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她会几点洗完澡开始躺在床上玩手机刷微博。
	林三愿的宅属性，不具备任何丰富的夜生活习惯，让她庆幸自己的好运。
	她不希望自己只能够成为她过往临摹的记忆，如果可以，她想用这种安静、沉默、不打扰的方式成为她一生去观望的风景。
	她会在她每一个夜晚，越过芸芸众生的人海，送她一声晚安，隔着山川湖泊，赠她一个清晨海上日出。
	今天这场滑雪。
	林三愿也许只是忽然起了兴致。
	但她是别有企图。
	林三愿很聪明，聪明到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汤蘅之没有想过去引导她记起那些回忆。
	可是她竟然自己在白纸上，划出了第一笔与过去相连的痕迹，草蛇灰线地勾出惊人的线条。
	看着这样努力的林三愿，汤蘅之又怎么能不心疼。
	林三愿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是的，我不认得你了……”
	不认得的人，却有她的微信。
	出现在她的通讯录首位。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林三愿更了解自己。
	她很懒，也很随性，加人好友从来没有备注的习惯。
	她讨厌刷朋友圈的时候被那些烦人的微商广告占据页面。
	所以她的微信好友里，不会出现微商。
	更不会出现一个长得像微商，实际上是自己亲手加上前缀‘A’的好友。
	但她又的确存在。
	还有滑雪。
	林三愿怕痛，也怕死，她从不习惯把自己的身体掌控权交给不熟的人。
	她畏缩，她自卑，对于那种天生好像会发光发热，万众瞩目的人，她通常会避而远之，不想成为这种人身后的背景板。
	但汤蘅之，总是能够一次次打破她对自己的认知。
	比起手把手教她，她更喜欢别人直接带她玩。
	因为她遇到困难，是下意识的放弃，是退缩，失败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她喜欢喝没有气泡的可乐，谁也没有告诉。
	但汤蘅之就是知道。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没有人告诉她，汤蘅之也不愿意告诉她。
	她只能自己去探索，一根筋的去寻找真相。
	直到刚刚，她才得以确认，自己亲手敲开了覆盖包裹着正颗心脏的顽石，看到了令人恐慌的真相。
	不出意外，她看到了一颗正在生病的心脏。
	林三愿有一点点难堪，因为汤蘅之好像很了解她。
	但她对汤蘅之，一无所知。
	这种难堪会让本就自卑的人更加的无地自容。
	林三愿脑袋轻轻挪动了一下，她像是缺氧似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神情。
	“汤老师，我是同性恋吗？”
	迷雾被破开，看到了万物坍塌的景象。
	汤蘅之几乎要溺死在她脆弱无助的神情里。
	溺死感觉随着记忆回笼，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湿漉漉的少女，在盛夏里和她说分离。
	“汤老师，我不想成为同性恋。”
	好残忍。
	喝醉酒的林三愿，真的好聪明，好残忍。
	这种无心去伤害人的话，往往最致命。
	汤蘅之像是被一刀封喉，已经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
	但她知道，她主动的靠近，没有资格结束这场聊天。
	还不够。
	剖白过去的话，这怎么够。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她很有耐心的问她：“你害怕吗？”
	自己是同性恋。
	林三愿神情有些茫然，她平凡了一辈子，庸碌而乏味，被拟定好的人生，她习惯安定，按部就班。
	她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就给她规划好了未来，像每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一样，提前一年读书上学。
	高中的时候不可以早恋，二十五岁之前结婚。
	婚前不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性行为。
	三十岁之前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孩。
	这才是一个健康又平凡的人生。
	小时候感冒发烧生一场病，都会给人带来很多麻烦。
	没有人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用她妈妈的话说，她只要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地过完这一生，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
	她没有资格叛逆，也没有资格去生一场好大的‘病’。
	她连拒绝和男生相亲，她妈妈那样歇斯底里的和她争吵，冷暴力，然后用一种看家里多余出来的一种物件的眼神看她。
	最后，她只能妥协。
	不论是出于心理精神上，还是物资金钱上，她都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林三愿没有办法在她面前撒谎，她用力咬着唇，轻缓说：“我很害怕。”
	虽然早有预料，但汤蘅之还是无力阻止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受。
	她镇定地扯了扯唇角，好像在笑：“如果害怕的话，你不应该找我谈这些。”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让林三愿惶惑，“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林三愿有点难受，她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快要待不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刚刚好像又伤害到她了。
	但是没有办法，她已经做出了所有的努力，关于过去，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和她交谈。
	这根本就不公平。
	对汤蘅之不公平。
	“汤老师已经好多了吧？我去医院看看乔怜她们。”林三愿撑起手臂准备起身离开。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医院？”汤蘅之这下才是真的生气了。
	喝了酒，走路都摇摇晃晃，对医院那边还是放心不下。
	汤蘅之按住她，语气依旧非常有耐心：“抱歉，我刚刚有点情绪化。”
	“害怕，并不意味着你没有资格了解自己的过去，这是属于你的过去。”
	林三愿无法理解她的脾气怎么可以好成这个样子。
	她乖乖坐好，肚子里有一堆疑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汤蘅之看出她的紧张，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她。
	“你剥橘子就好了。”
	乖乖听她说就好了。
	“我初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十九岁，我二十五岁。”
	十九岁……
	是她学校毕业，刚踏入社会的第一年，那时候她不在华城，而是在深圳找工作。
	她比同龄小孩要早一年读书，学东西很吃力，高考勉强考了个二本大学。
	但那时候家庭条件不理想，奶奶那时候生病需要做手术，还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她那时候也没开窍，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在别人已经开始上网刷知识的时候，她还在用老款的滑盖机。
	她的人生总是缺乏引领者，从没有意识到读书上学意味着什么，只是家里缺钱困难，让她报名民办大专，可以半工半读，甚至农村户口还可以减免部分学费，她听家里话就去了。
	高中毕业，她有了空余的时间，就开始学写作，画漫画。
	从那时候起，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解决，没有再从家里要过一分钱。
	大专毕业，也是听从父母的安排，早早步入社会，去往大城市工作上班。
	那时候起，她的记忆就是断续模糊的。
	“我们只做了一年时间的朋友，然后住在了一起，整整三年。”
	“我们分别一年，如今再次相遇。”汤蘅之平静叙述着。
	今年，她二十四岁，她三十岁。
	一起住了整整三年……
	难怪对她的喜好这么了解。
	林三愿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好像只会活在梦里的人，忽然闯进她的生活里，跟她说，她们曾经在一起三年。
	她不太确定这‘在一起’的具体意义范围。
	很紧张。
	如果是普通男女，这三年完全可以说是同居生活，不该发生的都可以发生。
	但是两个女生的话……就很难定义。
	心脏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更无法肖想自己获得太过美好的东西。
	更别说拥有整整三年。
	林三愿很难有过激的情绪，但她现在脖子后面的小绒毛都细细地立了起来，想要造反。
	她有些难以启齿地发问：“那三年……我们是恋人？”
	汤蘅之忽然觉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她直接又坦诚的样子非常可爱。
	过去的她，对待感情上面的事，太过胆小含糊。
	‘恋人’两个字，像是在她心脏上开了一瓶汽水，撑得她满满涨涨的，有种几乎虚无的满足感。
	“我不知道……”她轻轻笑了起来，嘴上说着不知道，但眼神又坚定又清明：“因为我没有和你告白，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我们定义的关系方式其实很模糊，就好像，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第37章 摊上事儿了

	汤蘅之的人生很圆满，优越的家境，良好的教育，出众的长相。
	她想要得到什么好像都很简单，想要获得别人的喜欢与热爱，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她的世界里，从不缺乏喜爱她的追随者。
	但想要获得她一份认真的喜欢，其实是很难的。
	她这一辈子，只给了一个人这样的特权。
	爱情对她已经足够完美的人生来说，并非是必需品。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研究过应该如何用正确的形式和人谈恋爱，尤其那个人还是一个女孩子。
	而恰好，林三愿她似乎也从来不需要别人口头言语上的喜欢。
	不同于她小说文字的浪漫美好，林三愿并不是一个过分追逐浪漫的女孩。
	但这并不意味着，汤蘅之对此未曾感到后悔。
	没有得到两个人正式回应的关系，原来真的在未来某一天薄弱得像散沙一样。
	风一吹，病一场，一点痕迹都留不住了。
	在感情方面，她好像处理了一笔糊涂账。
	现在她的出现，与她拉近距离，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复合。
	如今想要重新计较清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林三愿很熟这方面的门门道道，她仰头啊了一声：“不清不楚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搞暧昧嘛。”
	可能搞艺术的都喜欢这么玩。
	虽然很难顶，但听这话的意思，不明不白的……
	那这样应该算是没有正式开始一段感情吧。
	就算两个人默认的在处对象，那应该处的挺清水的。
	毕竟林三愿对自己还是蛮了解的，她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荼毒，思想比农村的老阿麽还要保守落后。
	正常情况下，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不喝陌生人给的酒，暧昧期拉手都要拒绝，亲嘴打个啵儿至少得明确恋爱关系了才可以，性行为更是得结婚之后。
	杨嘉燕其实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她有被害妄想症。
	一是因为保守，二是因为她住的那块地方可能风水不太好，隔几个年头就老是冒出一些女人被老头子情杀的案件。
	她谈恋爱这方便特别小心，怕被人骗财骗色，怕别人取她狗命。
	不过汤蘅之长了一张让人好放心的脸。
	一脸的禁欲相，搞艺术的都是有钱的大佬。
	在她身上也属实没什么可图谋的，跟她搞暧昧能一搞就搞三年这一点虽然有点匪夷所思。
	时间是有点长。
	但应该也不至于真发生些什么危险的事来。
	“我承认我们的起点有些模糊，但我不承认这是‘搞暧昧’，我不喜欢以这个词汇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汤蘅之难得强硬的持反驳意见。
	她看着有些生气，支起身子探过来。
	林三愿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说不至于为了这事打人吧？
	下一秒，指尖钝痛。
	汤蘅之叼走她手里剥好的小橘子同时，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像是表达不满，又似小小惩罚。
	林三愿被她这一口咬得彻底心神不宁了。
	湿润的唇间衔着橘瓣，汁水津液濡染薄唇，色泽像裹了一层蜜浆般好看又迷人。
	林三愿蜷了蜷手指。
	感觉她和汤蘅之好像又不那么清白了。
	汤蘅之看穿她想法般，衔着橘子轻轻笑。
	“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么警惕的性子，那天晚上我们睡一起，你却可以那么自然的缠过来蹭，手搭上来就揉，仅仅只是因为你睡觉不老实？”
	林三愿脑子轰一声，整个人通红起来。
	好脾气的汤蘅之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因为嘴巴上说着‘搞暧昧’的林三愿，有点可恶。
	汤蘅之抬了抬手指，由下至上地轻轻勾动着她的手指，轻缓的嗓音引人遐想：
	“你就没有怀疑过，这是出自于你潜意识的一种性习惯吗？”
	那个‘性’字，狠狠地把林三愿钉死在了沙发上。
	她丝毫不怀疑汤蘅之话语的真实性。
	她没必要撒谎。
	而且林三愿本身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就不感兴趣。
	她初中虽然上过理论知识，但从没有实际操作过。
	对于这个概念十分的模糊。
	更别说女孩子之间的具体过程了。
	她也不会因为好奇去上网查那些东西，甚至连片儿都不知道上哪个网站找。
	但刚刚汤蘅之勾她手指的时候，脑子噼里啪啦的炸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好像脑子里自动安装了百度似的，自己就蹦出来了搜索结果。
	失忆不再是耍赖的借口。
	人的大脑会失忆，但不会忘记学过的技能知识。
	一向自诩根正苗红，德智体美劳样样兼备的好孩子林三愿整个认知观都被颠覆了。
	章绵绵曾经吐槽嘲讽她跟修炼了无情道似的断情绝爱，她听着有点小难受之余，又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特别，跟别人都不大一样。
	结果今天汤蘅之直接给她上了一波大分。
	活了二十四年，觉得自己特清高，特了不起的林三愿几乎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低头一直抠橘子皮，抠出好多洞眼，低声哼唧说：“啊这……如果只是抱抱贴贴的话……”
	她本来还想垂死挣扎地狡辩一番，可转念一想，她和她的好朋友并不会做这些举动，。
	都没说完，彻底把自己打入死刑。
	有点绝望。
	她抬起头来，一双慌乱又心虚的眼泛起水色，深吸一口气，特别直接：“我们做过吗？”
	汤蘅之眼神一晃，然后弯了一下眼睛：“恋人之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再……”
	林三愿连忙打住：“信信信！我信死了！求你别再说了。”
	我的个天塌地陷紫金锤啊！
	谁懂啊，突然就不清白了，更要命的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过确定真相以后，林三愿也慢慢找回了底气，她挺了挺胸膛，像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看汤蘅之。
	“所以你是渣了我，然后后悔了，想来找我复合？”
	哇塞，这种被人追妻火葬场的感觉还怪爽的嘞。
	汤蘅之怔了一下，眨了眨眼，轻声纠正：“是你不要我了。”
	很奇怪，曾经很难面对的事实，今天举重若轻的说出了口。
	林三愿当场石化。
	所以该追妻火葬场的人应该是她？
	她多大的本事啊，居然闷声干大事！
	林三愿觉得不大可能，下意识就要反驳。
	汤蘅之动了动嘴角，又说：“你说你不要当同性恋，你要回家相亲生孩子，然后就把我给甩了。”
	“卧……卧槽？”‘相亲’这个词都出来了，这就很林三愿了。
	压根无从反驳啊，像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
	所以负心妻是她？
	林三愿心虚得要死。
	汤蘅之垂眸看她：“沙发质量挺好的，没有洞，你钻不进去的。”
	林三愿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所……所以你这次回来，是看到我没有相亲成功，也没有生孩子，是打算回来对我负责？”
	这话问得挺二百五的。
	汤蘅之眼神悠悠：“为什么不能是来找你算账的？”
	这什么脑回路，被甩的人是她，为什么还需要她来负责？
	林三愿迟钝的脑子也渐渐反应过来，她很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像一个鸵鸟：“那你想怎么和我算账啊？”
	她是那种欠不得别人东西的性子，哪怕是欠别人十块钱，都要辗转反侧好久的。
	更别说是这种情债了。
	而且跟汤蘅之比起来，她很穷。
	金钱补偿的话，她好像也赔不起分手费。
	汤蘅之抬了抬下巴，把修长的脖子露出来，“那就先算算你今晚一共咬了我多少下？”
	这谁记得清楚？
	林三愿脸烧得发烫：“那是……不可控的。”
	汤蘅之托腮看着她：“那你觉得这样有礼貌吗？”
	“……不太礼貌。”林三愿软软地撩了一下眼皮。
	她知道汤蘅之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自然是别有目的。
	她又很该死地，看懂了她的目的。
	或许，那又不是目的。
	“所以，你也要咬回来吗？”
	“可以吗？”
	嗯，看样子是真想咬。
	林三愿又抠了抠袖子上的线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甩人。
	虽然没什么记忆了，但把话摊开说明白了，其实对汤蘅之还是蛮愧疚的。
	更重要的是，汤蘅之回来的时机太凑巧了。
	在某些方面，林三愿又格外的敏锐。
	她关注秋逢的账号，基本每天都在更新微博直播。
	在她猝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她都还在正常更新微博。
	可是第二天，她就停播了，几乎是从国外闪现回了国。
	不偏不倚，回来的地方还是华城，就在贺闻语家里。
	听贺闻语说，她是疲劳驾驶从而导致了车祸，手臂脱臼，身体大面积擦伤。
	是什么重要的展会，那么凑巧，需要她下了飞机还要开整整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高速？
	林三愿的自恋症这时候都不敢多犯了。
	但对于自己车祸的缘由，汤蘅之明明可以跟她提的，
	林三愿是一个很容易愧疚的人。
	但汤蘅之止口未提。
	所以林三愿没办法对她说不可以。
	因为尽管汤蘅之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林三愿很惶惑害怕。
	但她可以感受到，她确确实实在被人重视着。
	甚至可以说，她感受到了……被爱。
	这种感觉太稀缺了。
	林三愿翻了个身，在昏暗的灯光里，眼下的泪痣却清晰了很多，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的脸很红，松松懒懒地陷在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声音蔫蔫的：“那给你咬。”
	轻轻的尾音里带着诱人的软糯，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汤蘅之心上好像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覆在眼上的长睫微微轻动着，她并不平静。
	见她好像没什么动作，林三愿收起下巴，“不咬就算了。”
	汤蘅之低头过来，勾起她的脖子，把柔软的身体带过来。
	下一刻，林三愿就感觉自己的唇角被咬住了，有清冷好闻的鼻息打在她脸上，体香与湿热气息将她包裹住。
	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清甜的橘子味，把她舌尖残余的奶糖味给尽数占据。
	她今天买的小橘子真的很甜。
	汤蘅之嘴巴里的口香糖不见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偷吐掉了。
	蓄谋已久啊这是……
	林三愿被咬住的瞬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敢看了，睫毛颤了颤，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直到她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汤蘅之才松开她，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鼻子，微微皱眉：“呼吸。”
	林三愿这才用力呼吸，大口地汲取空气。
	汤蘅之有给她的反应可爱到。
	看来，得重新教她接吻了。
	林三愿失神的双眼湿湿的，她咬了咬腮帮子，拧着小眉毛有些犹豫地看着汤蘅之：“你咬错地方了，而且我也没有伸舌头。”
	“咬错地方了吗？那我再找找看。”汤蘅之平静地眉眼透着几分无辜，她又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脑袋露出脖子，低头在她侧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枚小小的红印。
	“是这里，对吗？”
	林三愿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你……是在撩我吗？”
	汤蘅之垂了垂眼皮：“被你发现了？”
	林三愿猫踩尾巴似地从沙发蹿到了地上，去找鞋子准备跑路。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可怕。
	汤蘅之捞住她的一只手臂，轻声说：“你喝了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我……没醉。”
	“今晚睡这里。”
	林三愿抖了抖，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汤蘅之眼神宁静：“我睡沙发，不咬你了。”
	她目光落在林三愿被咬肿的嘴唇上，轻笑了一下：“咬错的地方，就拿来平今晚的账了。”
	林三愿没跑成功，老老实实滚到床上睡觉去。
	等到汤蘅之去浴室洗澡，她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求外援。
	“狗贼，在吗？”
	贺也：“？？”
	林三愿：“我摊上大事了！”
	这种事，她好像只能跟gay子哥分享求助了。
	贺也：“咋？你妈又催婚了？”
	林三愿：“哦，有点小激动，打错字了，是我朋友摊上大事了！”

第38章 我有一个朋友

	贺也对她的无中生友很无语：“你朋友又被相亲对象宰吃饭了？这次被吃去多少钱啊？”
	林三愿：“不是，就我一朋友，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人谈了一场恋爱，把人给甩了，但是自己不记得了，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在线等，挺急的。”
	贺也又对她的无中生友表示了深深的怀疑。
	林三愿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还谈上以后把人给甩了……
	这是哪家倒霉哥们这么悲催。
	但贺也帮亲不帮理：“谈恋爱分手很正常吧？分都分了，还需要处理？既然都不记得人家了，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小饼干，忘就忘了呗，理他作甚？做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他就不该来找你。”
	林三愿的情况和一般的不一样，她急的直拍大腿：“不是啊！问题不是分不分，问题这这恋爱我谈得不清白啊！我忘记我跟人给睡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一副要名分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啊！”
	贺也心里大大一声卧槽？！下巴都惊掉在手机屏幕上了。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贺也的语音就拨通出去了。
	林三愿惊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她生怕被汤蘅之发现自己在请外援，用力摁掉电话，然后打字：“你干嘛！”
	贺也悟了：“卧槽！这么晚了，你们现在两个人在一块呢？！”
	林三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谈话内容里的‘朋友’已经被她抹杀掉了。
	她就不适合说谎。
	林三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嗯。”
	贺也：“惊天动地干大事啊，这种事你都能忘！人才啊！”
	林三愿：“现在该怎么办啊？”
	贺也让自己镇定下来：“三老师，你没丢球跑吧？”
	林三愿：“什么叫丢球跑？”
	贺也：“就是睡完人家，揣了个小的，生出来扔给他不管，干那种抛夫弃子的丧良心事。”
	最近很火的三生三世系列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女主也是生完娃失忆，就怕人家奶爸拖家带口地上门来找说法，那就很难顶了。
	渣男渣女都怕这一套。
	林三愿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汤老师暂时应该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抖着手打字，下意识地打了个‘她’。
	但暂时不想让贺也知道她跟他一样弯，又默默删除，打字：“他没那个能力。”
	贺也再次震惊：“你可真行，三老师，你是一点也不挑，居然睡了个肾虚仔啊。”
	贺也打开淘宝看六味地王丸，分享了一款给她。
	吃点好的吧，姐。
	汤蘅之肾不肾虚，林三愿不清楚，不记得。
	但她有点生气：“他才不肾虚，他很强壮健康。”
	手指看着就挺长的，至少。
	天呐，前女友回来找算账就是不一样，她都开始变污了。
	贺也几个深呼吸。
	不得了，三老师都开始恋爱脑了。
	贺也琢磨出味儿来。
	三儿这是余情未了啊。
	他继续打字：“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复合，如果不喜欢就让他滚远一点，一个大老爷们还想要什么名分啊，这事儿不是你们女孩子更吃亏吗？”
	林三愿也不确定汤蘅之该不该要名分。
	贺也这套逻辑在男女恋爱关系上的确行得通。
	可问题她们都是女的啊。
	不过仔细往深了想。
	她是受，汤老师是攻，虽然谈不上吃亏不吃亏，但她的确是被睡的那一个。
	那么后头的问题解决了，再就是前头那个问题了。
	林三愿：“我应该怎么确定，我还喜不喜欢他呢？”
	贺也暗戳戳使坏：“简单，再睡一次就知道了，如果你舒服了，觉得他很棒，那就是喜欢没差了，身体的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林三愿没回复他，整个脑子都是那句‘身体的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不用睡了。
	光是被咬嘴唇她都觉得很舒服了，汤老师棒极了，哪里还需要再去睡一次？
	过了一会儿，贺也又发消息过来：“记得戴套。”
	女人要戴什么套啊！
	啊啊啊啊啊！
	她的手机不干净了！
	飞快摁灭手机，林三愿做贼心虚得厉害。
	汤蘅之洗完澡出来，林三愿在床上裹着被子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喝了酒的林三愿，熬不了夜。
	走到沙发旁把横倒在地上的酒瓶捡起来放好，汤蘅之又想了想，又来到床边上，手伸进被窝里去摸她的脚。
	睡得迷迷糊糊地林三愿蹬了蹬她的手掌。
	睡觉果然没有脱袜子。
	汤蘅之帮她把袜子脱掉，被子掖好。
	林三愿是洗了澡过来的，刚刚亲她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干干净净的小脸陷在被窝里，睡乱的头发包裹着她的肩膀，整个人看着温温软软的。
	她总是喜欢穿纯棉的白袜子，所以每次沾染一点别的颜色，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汤蘅之去洗手间帮她袜子上的红酒渍洗干净，晾晒起来。
	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被窝里细微的哼泣声。
	汤蘅之心脏瞬间被揪起，以为林三愿醒了过来，跪在床边上，着急地去扯被子。
	但她发现林三愿没有醒，好像被梦魇住了，皱起的眉毛前端鼓起两个小小的包，面上神情很不安宁，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发汗的缘故。
	秋末的夜晚，她鼻尖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眼睛闭着，睫毛根部泛起了红晕，冰凉的泪痕划过白皙的肌肤，身体随着啜泣而轻轻抖动起来，哭得很安静，却又是一塌糊涂。
	脸颊都湿透了。
	汤蘅之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神茫然惊惶。
	她睡觉从来不会这样的。
	一年的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东西。
	她没有想过在这夜晚的哭声里，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汤蘅之慢慢收回了手，胸腔里好像被抽空了般，让她看来如一个夜晚里沉寂的影子，她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声音轻得好似秋天的雨。
	……
	林三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趴在枕头上，手伸在被窝里摸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她想起来开门，房间里响起脚步声，有人先她一步把门打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贺闻语在门口唉声叹气，好像很悲催：“蘅儿————我再也不点在旅游景区点海鲜烧烤了，差点没把我给原地送走，昨天那针打得我全身都肿起来了，真可怕。”
	汤蘅之倚在房门口，没让路，手里慢腾腾地扭开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她拢了拢身上的高领风衣，有些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眸，没说话。
	贺闻语觉得她表情有点怪，再看看她身上一丝不苟的穿搭，看这样子是早就起来了。
	“呃……你怎么起这么早？”
	汤蘅之看了一眼她浮肿的眼皮，唇角勾了一下：“你也知道很早？”
	做为朋友，她们虽然一直以来关系都还不错。
	但贺闻语知道自己是弯的，她很有做为拉子的觉悟与品德，毕业出社会后，她就不和汤蘅之睡一张床了。
	出来旅游，开房也从来都是两间，各睡各的。
	所以早上六点半来敲人家门，确实很打扰人的睡眠。
	但在汤蘅之面前，贺闻语一向缺德且没素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昨天汤蘅之过敏没去医院，只吃了药，不确定她情况到底怎么样。
	贺闻语斜眼瞅她，问：“你昨天吃了什么过敏成那样？没事了吧？”
	汤蘅之低头喝水：“没事。”
	“真没事？我怎么看你脖子现在都还有红红的痕迹，一块一块的，这药也不中用啊，症状都没消退下去。”
	贺闻语伸手去巴拉她的领口，汤蘅之今天穿的是风衣，领子很高，把脖子大半都遮住了。
	但遮不住耳朵后面，贺闻语个子和她差不多高，眼睛一瞥，看得清清楚楚。
	汤蘅之用保温杯隔开她的手，眼皮子轻轻淡淡地撩了一下：“别乱碰。”
	“我靠，你这什么表情？！当我是在调戏你啊。”
	“昨晚的小朋友呢？”汤蘅之问她。
	“你说乔怜啊，昨天陪我打针到两点，后面她送我回来，她回自己酒店休息去了，那小姑娘性格挺沉稳，还会给人拔针头呢。”
	汤蘅之点了点头：“去买早餐。”
	贺闻语知道她的意思，乔怜照顾了她一晚上，是得买些早餐过去送给她，酒店的早餐不太好吃。
	但贺闻语还是很无语：“这才六点半，买早餐送去不打扰人家睡觉吗，她昨天两点多才回去的，小三愿呢？她昨天折腾到几点回去的？”
	汤蘅之没说话，低头看着保温杯里水面的波纹发呆。
	贺闻语啧了一声：“你倒是让让啊，堵门口几个意思啊，这天多冷啊，咋？金屋藏娇不让进啊？”
	纯纯就是一句玩笑话，但当她进屋看到直愣愣坐在床上没什么反应的林三愿。
	贺闻语呆若木鸡。
	林三愿睡觉是不穿外套的，就穿了一件纯棉的短袖T恤，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下头乌青的眼圈。
	看样子睡得不怎么好，眼睛红红的，湿湿的，模样有点可怜，像是被人摧残过。
	她好像还没睡醒，捏着手机尚在神游，眼镜也没戴。

第39章 还怪具体的

	贺闻语见林三愿的时候是秋天，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有点呆，把自己收拾得挺干净，但不会打扮自己。
	就连给自己选的眼镜，都像那种中年大叔戴的老式框眼镜。
	古朴的穿着可以尽可能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贺闻语发现林三愿其实很清秀耐看。
	尤其是不戴眼镜的时候。
	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那老式黑框眼镜又呆又大又死板，跟封印了她颜值似的，戴上的时候，眼睛像是被缩小了整整一圈。
	现在这么看这，就算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也是圆润润的，像是没有被打磨过的璞玉。
	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柔软的头发滑落到腮畔，房间里开着空调，穿着白T短袖也不冷，裸露出来的手臂很细，莹白的肌肤像几可透光，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贺闻语生生恍惚呆滞了十几秒，直到身后被汤蘅之推了一把，她才反应过来，震惊：“你怎么在这？”
	而且还睡在汤蘅之的床上。
	离谱，她昨晚居然没有回去吗？
	贺闻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眼睛和扫描仪似地飞快在她身上扫视起来，直到捕捉她脖子上那红红的印子，贺闻语就开始有点崩溃了。
	而且还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眼睛红成这样，这是得哭了一晚上吧？
	林三愿其实是记得贺闻语的声音的，但她现在脑子有点懵。
	她先是眯起眼睛努力去看贺闻语的脸，发现自己眼镜没戴，又去床头柜找眼镜戴上。
	“闻……闻语姐？”
	贺闻语来不及继续崩溃下去了。
	她看到林三愿把那大框眼镜戴上了，真跟被上了什么封印诅咒似的，整个人看着又变得呆板普通起来。
	我靠！明明没做其他什么改变，怎么戴个眼镜变化这么大，跟动漫人物转场似的。
	就很神奇。
	这娃儿就很会扬短避长，好像知道怎么折腾自己能够最大化让自己变得不好看。
	贺闻语脑子有点晕，但面对林三愿，她还是尽可能的好脾气说：“你没回去睡觉啊？”
	林三愿掀开被子，下床找鞋，发现自己脚光溜溜的，袜子不见了。
	她怔了一下，抿唇：“嗯……在陌生地方，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所以昨晚就睡汤老师这里了。”
	她过于坦诚平静的表情有成功安抚到贺闻语，以至于让她不后悔昨晚打电话给她。
	“你们……昨晚睡一起？”但林三愿脖子上的咬痕就很可疑。
	“汤老师睡的沙发。”林三愿没找到自己的袜子，光脚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抬眼看向贺闻语：“闻语姐，你肚子好些了吗？胃还痛不？”
	“嗐，早没事了。”贺闻语摆摆手。
	林三愿哦了一声：“汤老师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找乔怜睡觉去了，才六点半，好困啊。”
	她好像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平静。
	因为她有点口不择言。
	汤蘅之在听到‘回去找乔怜睡觉去了’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深深地看了林三愿一眼。
	林三愿后脖子一凉，心突突突直跳。
	贺闻语顿时不好意思了，她可以很缺德地打扰汤蘅之睡觉。
	就是没想到居然把林三愿给吵醒了。
	她赶紧过去拉扯汤蘅之，对林三愿说：“不用，不用，你现在回去的话又得把乔怜吵醒了，你就在这睡呗，我拉她去我房间坐，一样的。”
	汤蘅之被她生拉硬拽到隔壁房间，贺闻语眼睛一瞪：“说！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她之间怎么回事？！”
	贺闻语不是傻子，她对汤蘅之没什么防备。
	是因为她压根就不相信汤蘅之真的会弯，去毫无道德底线地喜欢自己好朋友弟弟的女朋友。
	一见钟情这种事，出现在一个从没有恋爱史的高冷女身上，简直匪夷所思。
	汤蘅之淡淡地看她一眼：“你很烦。”
	贺闻语冷笑：“你们睡了？”
	汤蘅之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有。”
	贺闻语很灵敏，眼睛一动，磨牙：“什么叫昨晚没有？”
	汤蘅之轻轻转动着食指上的银环戒指，语气平静：“以前睡过。”
	贺闻语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在肚子上，整个腰部都弓下去，声音艰难：“你让我缓缓。”
	汤蘅之淡淡瞥她。
	“不是？你是弯的……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可怕，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她的姬达愣是没有过反应。
	汤蘅之笑了笑，笑声里的语音很清淡，余音很长：“我不是弯，我只是……喜欢她而已。”
	她不喜欢女孩子，也不喜欢男生，她只喜欢林三愿。
	贺闻语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样式儿的汤蘅之啊，这跟活见鬼有什么区别。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前女友？”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尽管两人都没有正式承认过这个身份。
	但她觉得可以是前女友，因为这样，她有足够的理由来正式复合。
	毕竟……
	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她想延续这段感情，尽可能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贺闻语小心肝扑通跳，这比她第一次和女孩子谈恋爱还要紧张。
	“所以不是你绿了我弟，而是我弟绿了你？”她露出怜悯的目光。
	汤蘅之皱眉，欲言又止。
	贺闻语安心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道德败坏的人，搞半天你才是那个小苦瓜，汤蘅之，我发现你的嘴是真硬啊，搞得我误会你这么久，这事闹的……”
	不，其实你直到现在都还处于误会状态之中。
	汤蘅不想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么惨的样子，贺闻语觉得她好可怜，又有点幸灾乐祸。
	她收拾起那股子欠儿劲就凑上去：“诶，你跟我说说呗，你们好多久了，怎么分手的。”
	睡了一晚上沙发，汤蘅之好像有点感冒，嗓子痒痒的，她轻咳了两声：“三年，她说她不想当同性恋，她不要我了以后，和一个男孩子相亲去了，然后我出国，嗯，就这样……”
	贺闻语就这么看着她一脸高冷地坦白出了一切。
	过程还怪具体。
	以至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怜悯，就像是在看一个绝望又命苦的拉子。
	不过……她有一点点爽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别是听到她说那句‘她不要我了以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听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好惨啊哈哈哈哈哈哈！
	“咳……”贺闻语强忍着笑意：“这事吧……小三愿做得确实不太地道，不过听你这么说，她应该属于直女微弯的那种。”
	她们这圈子呢，最怕的就是这种。
	性取向三分向女，七分向男。
	好不容易追到手没两天吧，人家腻了，烦了，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男生多一点。
	这方面，贺闻语也狠狠栽过跟头，确实挺痛的。
	看林三愿和贺也那样……
	嗯，能正常和男生交往，看来是给人掰弯后又自己直回去了。
	“虽然但是吧，这事人家干的是不地道，但我觉得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吧，你自己性格冷成这样，也实在不是什么知情识趣的人。
	你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每天就知道画你那些破画，你觉得你谈恋爱谈得明白吗？人家肯定是在你身边待得无聊了，难以忍受了，才离开你的。”
	就比如说贺闻语这样的，她弯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想过找汤蘅之这种类型的谈恋爱。
	尽管她那张脸长得挺权威的，也是很多女孩子的天菜类型，但性格实在难顶。
	她太寡了。
	做朋友还行，做伴侣能把人给冻死。
	当然，做为资深拉子的贺闻语没吃她这颗窝边草，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她们俩感觉有点撞号了。
	都是T，都要争着做上面那个，怕是会打起来。
	林三愿看着也不是那种热情四溢，活力用不完的小太阳。
	清汤寡水和丧丧女，看着怎么都不搭好吧。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讲究相互治愈，相互救赎的那种吗？
	这两个，一个木头，一个呆鹅，真就……不知道咋还能在一起三年的。
	搞笑的是，刚刚汤蘅之承认前女友的时候还迟疑了，感情谈三年了，真就没谈明白啊。
	汤蘅之眯起眼睛看她，不说话。
	贺闻语看她这样就知道她生气了。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生气都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也亏我跟你认识了这么多年才捏透你的性格，你和人家谈恋爱不是为难人家吗？抓你心思都抓不清楚，每天跟你玩哑巴猜心游戏啊。”
	汤蘅之拧上保温杯的瓶盖，两条长腿上下交叠，她手压在保温杯上，平静地看着她：“所以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取笑我？”
	她们之间的确存在很多问题，这次她回来，打算把这些问题病灶找出来，一一解决，重新来过。
	没关系，她对林三愿一向都很有耐心。
	贺闻语看她神情，就知道她非常认真，心着实惊了一下。
	她很复杂：“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你对除了画画的事，还能这么上心。”
	汤蘅之目光落在别处，有些出神：“说实话，她比画画更重要。”
	贺闻语嘶了一声，开始惊悚了。
	看不出来这个女人，这么恋爱脑的吗？
	谈了三年不清不楚的一场恋爱，居然连自己喜欢了二十多年的画画都不重要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汤蘅之吗？
	不要玩那种‘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而她却是失去了整个爱情’这种无脑套路啊。

第40章 结论

	贺闻语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大腿，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苦恼起来。
	“你这样让我很难搞啊，你这么喜欢她，我不得不帮你一把啊。”
	汤蘅之抿唇笑，好心提醒她：“你要帮我撬贺也的墙角吗？”
	贺闻语瞪她：“我特么想打死你，你明明知道我看你这样没办法做到放任不管的。”
	汤蘅之颔首：“你可以不用管，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看看你那熊样。”
	贺闻语恨铁不成钢，她泄气般的沉下肩膀。
	“说实话吧，其实我并不觉得贺也能和林三愿走到一起去，贺也那家伙对她挺不上心的，那次吃饭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我开始是抱了一些自私的想法，小三愿挺能包容贺也的，他想找一个这么适合他结婚的女孩子很难，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又觉得凭什么啊，凭什么人家适合贺也就要委曲求全的和他结婚啊，贺也又未必适合她。”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刚幸灾乐祸的行为有点过分了，贺闻语不走心地安慰她一下：“其实刚刚我进你房间的时候，发现小三愿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汤蘅之眼神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了什么：“真的？”
	假的。
	林三愿从头到尾眼神都是木的，整个人看着太空白了。
	而且谁能演技那么好，和前任重逢，装得完全跟陌路人似的。
	但有一说一，贺闻语看到汤蘅之这小心翼翼抱有希望的样子，又觉得她很可怜。
	“你知道小三愿的家庭情况吗？”
	汤蘅之喉咙咽了咽，后知后觉地，心头开始发涩：“我……没有打听过她的家庭。”
	这是出于她的习惯与礼貌，她很少干涉这些东西。
	但现在看来，她其实应该干涉的。
	“该！”贺闻语瞪她：“活该你被甩，你这样会让人家很没有安全感的。”
	汤蘅之抿唇不语。
	贺闻语知道她木头性子，懒得教训她：“你应该不知道，小三愿她十九岁的时候她爸妈就开始给她张罗相亲结婚的事了，我这是听贺也说的。”
	汤蘅之低头：“这些，我有了解。”
	“那你知道，她妈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汤蘅之摇头。
	贺闻语并不意外，她笑了起来：“也是，像你这种名流家族出身的大小姐，肯定是体会不了农村里那种被封建思想困死的女性围城。
	即便是当代社会了，农村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那很可怕，小三愿家境不算充实，她有个弟弟，早早的读书，早早的出来上班赚钱，再被父母早早地安排嫁了，是因为农村娶亲，有彩礼这个说法。”
	汤蘅之不是很想了解这些东西，这离她的世界太远，但她必须了解，因为这是林三愿的世界，所以她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
	“她们老家挨着玖城，你或许不了解，那边结婚彩礼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天价了，男生想要结婚娶妻，基本要求全款车房以外，还另算大几十万彩礼，挖空三代人都未必能够凑得齐的资产，生一个男孩子基本就完蛋了，可即便是这样，农村家庭依旧想要男孩，生完一胎再生一胎，一定要是个男孩。”
	“凑不出彩礼那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家里唯一的男丁讨不到媳妇吧？不过没关系，上头有姐姐啊，姐姐出嫁招郎婿获得彩礼，就可以解决家庭一大半的问题。”
	汤蘅之陷入良久的沉默。
	贺闻语轻轻笑起来：“其实我听到你说这些，真的挺佩服林三愿的，她怎么敢的啊，这样的家庭，身上这么重的担子，我很难想象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跟你在一起三年。”
	汤蘅之从来没有想过，隔在她眼前的最大的那座山，会是贫穷。
	贫穷的人，似乎没有资格风花雪月，追求极致的感情。
	如今这个年代，同性恋不是什么违禁词。
	甚至在网络盛行的年代里，已经开始有人通过营业BL、GL的元素来迅速走红，让人磕生磕死。
	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条件支持下，另类的爱情仿佛也变得足够的浪漫。
	汤蘅之不是一个过分追逐爱情的人。
	因为爱情对她而言，太过薄弱。
	林三愿同样不追逐爱情，汤蘅之甚至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她有这方面的向往。
	因为爱情对她而言，太过奢侈。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病灶。
	汤蘅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颊埋进手掌里，声音终于有了情绪上的变化：“我和她在一起三年，很少有过争执，我和她都不喜欢吵架，但有一次，我们之间闹了矛盾。”
	贺闻语猜到了点什么，嘴角抽了一下：“因为她扶弟魔？”
	咱蘅姐也不是差钱的主儿啊。
	汤蘅之摇了摇头，说：“她十九岁时候赚的钱的确会每个月定期打给家里，为此她经常会让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但是和我在一起后，她就没有这么做了，嗯……因为这事，她背地里还和家里人争吵过几次。”
	汤蘅之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因为金钱方面的问题而发过愁。
	所以她当时并不能理解，尽管十九岁的她很年轻，但已经具备成年人的独立生活能力以及自我的意识。
	她不理解林三愿的父母会因为她不愿意上交工资而争吵，或许她们是真的很需要钱。
	汤蘅之在对待这份感情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小心。
	她有考虑过双方家境的现实差距，所以她从来不会过多地和她谈论双方的家庭情况。
	她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麻烦，林三愿那时候对她也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工资收入，刚步入社会的她收入并不会太高。
	所以汤蘅之曾提议过，她父母那边的需求她这边可以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从而避免争吵，她想存钱的话都可以。
	但林三愿拒绝了。
	以至于汤蘅之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她在跟她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表达的方式、语气、眼神出现了偏差性的错误？
	是不是自己在无意间有伤到过她的自尊心？
	可林三愿拒绝她时候的样子，实在太过平常。
	只是后来，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从那次以后，林三愿表现出了对金钱强烈的渴望。
	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很世俗，但汤蘅之其实并不介意。
	她甚至有时候希望林三愿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更多的世俗一面。
	但她对金钱有渴望的需求，没有表现在她的身上。
	她宁可日夜兼职，接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工作。
	那段时间是网文盛行的时代，林三愿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变得越来越忙，开始兼职写稿，画设计图稿，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汤蘅之并不反感她做这些东西。
	林三愿从读书时期起，就有着擅长描绘故事的一双手。
	她看过她笔下的故事，先是由文字，再到画笔勾勒出来的鲜活笔触线条，一个个小而独立的故事，在文章画稿里逐步成型，构建出她所想象出来的世界。
	汤蘅之喜欢通过解读这些小故事，去慢慢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午后，或是夜晚，通过文字，生动的漫画，她的作品去解读剖析一个小小的林三愿。
	是她除了画画以外，为数不多让她感觉到享受的一个过程了。
	因为这是一个小小的林三愿，在她的世界里认真搭建自己的故事。
	只是后来，她放弃了自己的故事，开始外接单，搁置笔名，换小号写那种如果不是因为林三愿，汤蘅之这辈子都不会去接触的打脸爽文。
	长篇大论的水字数，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的俗烂故事，迎合市场的快餐式小说。
	那些兵王、神医、赘婿等等关键词字眼，汤蘅之还很可笑地去搜索过。
	像流水线加工厂生产出来的商业化作品。
	所以汤蘅之更不能理解了。
	比起把事情复杂化，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她明明伸伸手就能够轻易地够到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无聊的东西，反而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俗烂字数堆积起来的流量，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熬业绩，汤蘅之每天见她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曾经问过她可不可以不要做这些，去写这些不喜欢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林三愿不是什么敏感的人，但即便如此，她对她说话永远都是留有余地，小心翼翼。
	但林三愿却总是很够很精准地捕捉到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时候她只是摇头笑着和她说：“赚钱不磕碜。”
	汤蘅之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这件事她只和林三愿谈论过一次，哪怕没有达到心中预期的结果，但也就此画上了句号，谁都没有再提。
	贺闻语很匪夷所思，但很快又明白过来，眼神复杂：“现在小三愿对你是什么态度我看不太明白，但我能肯定的是，在那三年里，她把你看得真的挺重要的。”
	“真的吗？”汤蘅之搭在腿上的指节收紧了些。
	贺闻语扶额。
	都说爱情上头会让人变得不自信。
	果然如此。
	今天汤蘅之这句‘真的吗？’都已经说了两次了。
	贺闻语疯狂叹气：“你个木头脑子，你难道察觉不到林三愿在那种情况下会自卑吗？”
	汤蘅之陷入深深的沉默。
	贺闻语揉了揉眉心，又说：“不过讲真的，要是换我，我也察觉不到，甚至是小三愿自己，她要是真自卑了，估计自己也感觉不出来，旁人能看出来，那真是有鬼了。”
	汤蘅之皱眉，不开心：“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你先别着急护犊子，你就承不承认吧？小三愿她有时候反射弧真就挺长的，那会儿怕是真自卑过，但时机不对，你跟她认真谈那些的时候，她还没琢磨过味儿来你就跟她说完了。”
	“人当时是没事啊，说不准晚上回到床上躺一躺，什么后劲儿就都泛上来了呢，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容易内耗了。
	关键吧，她人还特呆，看着心还挺大的，睡一觉起来，脑子重新开启，清清内存垃圾，就恢复出厂设置了，你还能看出来个啥啊。”
	汤蘅之：“……”
	这次和林三愿接触，贺闻语就发现了，这小姑娘特会自我调节。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行了，也别在这瞎琢磨了，就当汲取经验，重头来过呗？这情感话题太沉重了，咱么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呗。”
	贺闻语身体凑上去，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笑嘻嘻地说：“诶，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谈恋爱吧？攻这样的小白菜你都攻不下来，还能让人直回去，好没用哦，你是不是技术挺差劲的。”
	说完又去捞她的手指，“啧啧啧，白长这么好看的手指了，要不你交个学费，姐教教你？诶，你应该是攻吧？”
	汤蘅之抽回手指，淡淡斜她一眼：“你无不无聊。”
	贺闻语笑得像是一只偷油的小老鼠。
	“哪能无聊啊，谁能想到你这么会装大尾巴狼，我以为你都不懂这些的，别抽手啊，正好最近我也要下单几盒指套，看你这么惨，要不也给你买两盒，说不准马上就要用到了呢？”
	汤蘅之皱眉：“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好奇心建立在别人的隐私上吗？”
	“这叫共同进步，你要不是一个人闷着闭国造车，女朋友能跑吗？性·生活的体验感可是很重要的。”
	“诶？你知道指套是什么吧？”贺闻语忽然想到什么。
	“三愿那小身板看着弱不经风的，更得注意卫生健康，你攻她的时候，有知道用这东西吧？”
	汤蘅之沉了沉气息：“没用。”
	贺闻语卧槽了一声：“你这人渣，只图自己爽，不管别人死活是吧，难怪你女朋友跑。”
	“我没让她用。”汤蘅之补充了一句。
	“嗯……嗯？！！！！！”贺闻语脑子像是被一个抽水泵抽空掉了，然后丢了几十只青蛙进去，对着空空的池塘呱呱大叫。
	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把那五个字反复琢磨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第41章 鱼香肉丝

	“我勒个去！”贺闻语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搞半天，你是下面那个啊？！”
	林三愿是小猛1啊！
	怎么办，突然感觉她好像更惨了。
	贺闻语手飞快从她肩膀上抽回来，后退几米，拉出安全距离。
	她们两个属性有点危险了，她得守住防线。
	不然她们贺家子女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弟把她好朋友给绿了，她再把她弟的女朋友给绿了……
	卧槽，我们贺家圈子真乱。
	贺闻语赶紧掐灭脑子里那些抓马的幻想。
	再看汤蘅之一眼，又狠狠打了个摆子，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楚，她们孤女寡女同处一室，到底是汤蘅之危险还是她更危险。
	她心情很复杂：“这真就应了那句话呗，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是吧？”
	“不是。”汤蘅之其实不太想和贺闻语聊这些私密的事，但今天她的心很乱。
	“她怕疼。”
	贺闻语瞠目结舌：“她怕疼，你就敢为爱做0啊！”
	这可是汤蘅之啊！
	贺闻语一早上被灌溉了太多的知识，她浑浑噩噩走出房间下楼去买早餐。
	给乔怜送了一份回来后，林三愿的回笼觉也睡好了，在酒店楼下不远处的小摊贩上买豆皮。
	贺闻语看到她付账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紧接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布包，绳子束口款式的那种。
	乍一看挺像那种庙里尼姑化缘用的小包，因为上面绣着画风很古老的荷花，气质一看就很上善若水。
	林三愿推着眼镜慢吞吞地从包里数出来钢镚，贺闻语才意识到这特么居然是钱包。
	她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年头，还有年轻人用这种老奶奶款的钱包吗？
	拼夕夕十块钱的小钱包都比这好看吧？
	贺闻语很不可思议。
	就这审美都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居然把汤蘅之给攻了？
	还是不带套儿的那种。
	我勒个槽！
	是她疯了还是这世界颠了。
	……
	九雀山除了滑雪场，山里头还有度假村，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适合钓鱼，韩淳在度假山庄里包了一片湖，邀请众人一起钓鱼。
	林三愿记得原本是没有这个活动计划的，很显然，是韩淳临时起意。
	至于他的目标是谁，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在大家钓鱼的时候，韩淳还特意把林三愿叫到茶室去喝茶。
	林三愿知道她的来意。
	这种为人处世事处处妥善的业内精英，自然不可能直接说明来意。
	那样会显得很世俗。
	需要起个头，兜个圈子，再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上去。
	果然，韩淳一副很关心她情感问题的样子，问她觉得曹慎这个人怎么样。
	林三愿知道曹慎，家里开车行的，家境殷实的富二代，曾经追过杨嘉燕。
	杨嘉燕那会儿挺年轻的，心气儿大，不太喜欢他不务正业，没有同意。
	看韩淳这意思，居然想给她介绍。
	多稀奇的事儿啊，她妈要是知道有这种好事，怕是欢欣鼓舞地恨不得原地订婚结婚。
	林三愿看了一眼他泡好的龙井，没喝。
	按理来说，对于这种场合，她应该把她相亲时候的伎俩拿出来应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烦，不想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她没说曹慎怎么样，也没把贺也搬出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林三愿很平静地看着韩淳的眼睛，小模样很丧，直勾勾地看着，黑溜溜地眼睛把韩淳看得已经开始觉得渗人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
	“汤老师有对象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韩淳愣住：“啊？”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说：“汤老师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对象，只是她没有要对外公布的意思，韩先生，你能帮忙保密吗？”
	林三愿其实算得上是半个与社会脱轨的人了，所以她很少参与正式场合，也很少称呼别人先生、小姐。
	但现在，她神情很认真，也很正式。
	韩淳张了张嘴，被她这直接的表达方式直接整不会了，一肚子准备好的发言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尴尬地笑了两下，赶紧补救：“你误会了，我只是出于男性的角度十分欣赏汤老师而已，而且我并不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韩先生现在知道了。”
	林三愿没喝一口茶，出了茶室，没什么钓鱼的心情。
	她又开始犯困了。
	贺闻语大老远就看见哈欠连天的林三愿，跑过去抱她手臂：“那姓韩的找你干嘛啊？还单独叫你去喝茶？”
	自从知道林三愿是攻了汤蘅之的小猛1后，贺闻语再也叫不出来小三愿了，抱她手臂的姿势看她的眼神都特崇拜，特小鸟依人。
	尤其是她俩属性相合，贴贴抱抱也没什么避讳。
	林三愿给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闻语姐？”
	“哎呀，你别叫我闻语姐，你是姐，你是我偶像，你礼贤下士一点，直接喊我贺闻语就可以了。”
	“啊？”吃了毒海鲜，又发病了？
	“别啊了，那小子找你干啥，我咋感觉没啥好事呢？”
	林三愿实话实说：“没啥，就是想让我跟他表弟相个亲，也是今天一起玩的。”
	说到相亲，贺闻语就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看向太阳伞那边独自垂钓的倒霉蛋。
	怎么林三愿走到哪里，都有人想给她塞男的相亲啊。
	她这是什么相亲神体质啊。
	“你……你没同意吧？”贺闻语有点紧张。
	“我同意什么啊？”林三愿觉得有点好笑：“我有男朋友了啊，你弟弟。”
	贺闻语愣住，挠了挠头，才反应过来林三愿是她弟的女朋友。
	啧，就很难搞啊。
	林三愿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任何游戏向的运动她好像都挺菜的。
	她连上鱼饵都上不明白，又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准备找看起来和她同样废柴的阿宅乔怜去橘园摘橘子吃。
	结果目光刚瞟过去，看到乔怜坐在太阳伞下，距离汤蘅之不远的地方，熟练地打窝，捏蚯蚓上勾，随着利落的甩竿动作化出银亮的抛物线，鱼漂落入水中很快又冒出头来。
	乔怜斜倚靠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根鱼竿，两只纤细的腿套着高筒骑士靴，衬得小腿肚线条格外优美。
	她落杆没多久，鱼漂就被轻轻扯动了几下，乔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臂一紧，收竿时身体后仰出优美的弧度，一只鲤鱼咬饵破水而出。
	林三愿：“……”
	特么，好帅！
	现在学生都这么多才多艺了吗？
	像她这种二旬老人，不配拉她一起去摘橘子。
	注意到林三愿羡慕眼神的乔怜，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钓鱼才刚开始没多久，乔怜是众人之中最快咬饵上钩的，那几个男孩子都很惊讶。
	林三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她兜筐子。
	乔怜表情很臭屁：“帅不帅？”
	林三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乔怜怜，帅死了！”
	乔怜把那条鲤鱼下钩，扔进她递过来的筐子里，笑着说：“这里钓上来的鱼中午可以带到农庄里加工做成菜。”
	林三愿其实不怎么爱吃鱼，她觉得腥。
	但是她很给乔怜面子：“那我想吃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啊，那鲤鱼不太行，得钓鳙鱼。”乔怜说。
	“鳙鱼是啥鱼？”
	乔怜从兜里拿出奶糖来递给她：“就是胖头鱼，可以帮我剥一个吗？”
	“必须可以。”乔怜现在正出风头呢，她是大佬，就应该享受大佬的待遇。
	林三愿很殷勤地帮她剥奶糖，哄听话的小孩她还是会的，又有些好奇地问她：“那你能钓上来胖头鱼吗？”
	乔怜用犬齿咬着奶白色的糖，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必须可以。”
	“卧槽？”
	小姬达疯狂大作的贺闻语凑到汤蘅之身边，在她耳朵边疯狂小声逼逼：“不对劲啊！那小姑娘看人的眼神不对劲啊，她好像对三愿有心思啊。”
	那小眼神，不要太明显，年下的心思野着呢。
	汤蘅之坐折叠椅上，姿势一点没动，眼睛乜了她一眼：“你现在才看出来？”
	不是？你早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贺闻语震惊：“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啊？！我听说她们俩现在可是住一块的！”
	汤蘅之认真思索：“应该问题不大，乔怜满十八岁了，不算诱拐未成年。”
	“重点是这个吗？！你这个木头！十八岁，人家十八岁可比你会多了，你没发现她吃东西总喜欢让三愿喂吗？而且她从来不用手接的，昨天在车上我就觉得怪怪的，三愿给她递橘子，那么远的距离，她硬是用嘴去叼，配上那小发型儿，我天绝了！”
	汤蘅之不懂：“发型？”
	“你没发现那位小朋友在努力营造犬系女友的人设形象吗？我记得三愿是喜欢猫猫狗狗的是吧？我靠！野心勃勃啊，她比你这木头会花心思多了！”
	汤蘅之皱眉，林三愿是挺喜欢狗的。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乔怜，像是一只装可爱的小金毛，她皱眉：“我烫那种发型不太好看。”
	贺闻语深吸一口气，表情很扭曲：“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你就不能跟正常人一样吃吃醋吗？这样子显得你好不上心啊。”
	汤蘅之笑笑不语。
	贺闻语还想继续教育，余光瞥到她手里的鱼竿一直在动，那头的鱼漂也沉进水里去了，拉着鱼线到处跑。
	但汤蘅之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意识到有鱼上钩，直到鱼儿脱饵了，她都好像没有意识到。
	贺闻语心里木木的哦了一声。
	这家伙，在！吃！大！醋！
	乔怜真的很厉害，午餐的菜品里果然有剁椒鱼头。
	不怎么爱吃鱼的林三愿很给面子吃掉了半边鱼头。
	一起用餐的汤蘅之，今天中午，一筷子鱼肉都没有夹，连鱼香肉丝都没有碰。

第42章 甜小橘子

	下午，众人准备返程离开。
	来时林三愿是买了双人的高铁票，如今回华城，与贺闻语她们同路。
	贺闻语提议一起蹭汤蘅之的车回去。
	林三愿看车子后备箱挺空的，她不太想白来一趟，问了一下汤蘅之，可不可以借她车子带一筐橘子回去。
	橘子园的橘子看着都挺甜的。
	汤蘅之没有拒绝，在林三愿去橘子园摘橘子的时间里，她去了一趟农庄附近的超市，准备一些零食还有路上喝的水。
	买完东西刚出超市，她就碰上韩淳了。
	韩淳笑着跟她打招呼：“汤老师。”
	汤蘅之礼貌回应：“好巧。”
	“不巧，我特意在这里等汤老师您的。”
	汤蘅之抬腕看了一眼表：“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
	韩淳无奈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只是加个微信，不会耽误汤老师多久时间的。”
	汤蘅之正要委婉拒绝，又听他说：“我本来也没想打扰汤老师的，只是今天听林三愿说您正在经历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恋爱，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啊，我想着汤老师或许好事将近，希望在未来某个美好的一天里，我能有机会亲自为汤老师送上祝福。”
	手里提的东西可能有些重，汤蘅之身体动了动，给后面出超市的人让出了位置。
	她贴墙壁站着，找了一处干净地台面放下手里的袋子。
	汤蘅之很有礼貌：“能详细说说吗？”
	她似乎又没有那么赶时间了。
	林三愿摘橘子本来就还要一会儿。
	韩淳只无语了一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含笑问：“详细……是指？”
	“为什么她会跟你说我经历了一场三年的恋爱？”
	韩淳来这其实也没其他意思，就是不甘心，带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她觉得林三愿虽然认识汤蘅之，但两个世界的人，身份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交心的人。
	她凭什么能了解到汤蘅之那么隐秘的私生活。
	而且汤蘅之这种艺术家，又不是艺人。
	她谈恋爱根本没必要对外界隐瞒。
	谈了三年都不为人知，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什么隐情。
	韩淳觉得林三愿就是单纯地不想为他牵线搭桥。
	她和杨嘉燕是发小，或许是在为杨嘉燕做考虑打算？
	不过一番试探下来，汤蘅之这态度就挺迷。
	韩淳清了清嗓子，故作诧异：“难道是林三愿对汤老师您有所误解？”
	汤蘅之笑了一声：“没有误解，她说的是事实。”
	只是事实成为了过去式。
	可是为什么，林三愿会跟他提这件事？
	韩淳沉默少倾，有点笑不出来了。
	汤蘅之轻笑：“她并不是一个随意八卦的人，这涉及我的隐私，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忽然和你讲这些？”
	韩淳更拿不定她这微笑背后隐藏着的含义了，事到如今可不敢随意搬弄是非去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他无奈的笑了笑，说：“今天我邀请林三愿去茶室喝茶的确是存了一些私心的，我与汤老师有交好之心，想来应该是被她看出来了。嗯……汤老师应该不知道，杨嘉燕对我有点那方面的心思，林三愿或许是维护朋友吧，上来就直接把事儿给挑明了，她……挺特别的，还一板一眼地喊我韩先生，让我为您保守秘密，呵呵，跟警告似的。”
	汤蘅之拎了拎眉毛，眼神软软的。
	她很难想象林三愿一板一眼叫别人先生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警告人的。
	会不会很凶？
	或许，又有点可爱。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陪林三愿一起去橘子园呢？
	她还没有见过摘橘子的林三愿。
	她应该会在橘子园吃掉很多橘子再出来吧？
	韩淳看到汤蘅之递过来的手机，愣住了。
	汤蘅之轻轻一笑，咬字很清晰，神态很自然，不是那么的一板一眼了。
	“韩先生不是要加微信吗？”
	“哦哦，谢谢汤老师。”韩淳恍然反应过来。
	汤蘅之面容温煦：“谢谢，我也希望未来有一日韩先生能够有机会送上祝福。”
	看到汤蘅之这反应，韩淳心里头就两个字。
	完了。
	她这恋爱谈的，真就是奔结婚去的。
	“不是？你在超市玩刮刮乐中奖啦？怎么过去回来两个模样啊？”
	贺闻语看到汤蘅之居然坐在主驾上吃好多鱼，神经病啊。
	她从汤蘅之买回来的物资里挑了一瓶绿茶，猛灌了一口，神经质地跑去看瓶盖背面。
	靠！还真有再来一瓶！
	林三愿在乔怜的帮助下，拖了一筐橘子出来，放进了迈巴赫的后备箱。
	汤蘅之说：“剥几个橘子吧？”
	林三愿摇头，打饱嗝：“不剥了吧，吃不下了，我和乔怜在橘子园里吃了好多好多橘子。”
	这是按重量收费的呢。
	乔怜叹气：“我觉得很不妥，回去车程三个多小时，吃了这么多橘子想上厕所很麻烦。”
	林三愿不解：“你都十八岁了，还没过会憋尿的年纪啊。”
	在橘子园的时候她又没有强迫乔怜和她一起吃橘子，现在来抱怨她做什么？
	乔怜脸都恼红了，坐进车后排，不要跟她说话了。
	贺闻语直接卧槽。
	出现了，钢铁式直女发言。
	她又开始怜悯起了乔怜。
	汤蘅之没打扰她和乔怜，直到她们之间的对话结束，才耐心开口继续说：“剥几个橘子吧，不吃掉，皮就放在车里。”
	林三愿体质不太好，她晕车，尽管说油车会好一点，但回去路程需要开车三个多小时，对她来说还是会难受的。
	以前林三愿坐她车里一直都有剥开橘子不吃的习惯，橘子的清涩香味会缓解她晕车的症状。
	所以汤蘅之也养成了每次出远门，车里都会放一个橘子，等着她剥。
	贺闻语不知道这些，以为她喜欢吃橘子，看到她车里有橘子都顺手给她剥了。
	现在她知道了。
	特么那橘子压根就不是给她剥的。
	在乔怜和贺闻语的目光注视下，林三愿发起了呆，心里直妈耶。
	她在车上剥橘子不吃的习惯没和别人说过。
	就连她妈都不知道，因为她知道了会骂她浪费。
	汤蘅之为什么会知道，真的不敢细想。
	一想，脚指头尖儿都开始酥得发麻。
	这种自己毫无记忆，但对方莫名就戳她生活习惯中的那些点，就很让人害羞啊怎么办？
	还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情侣之间才会有的默契。
	林三愿只在自己的小说里敢这么写。
	偏偏这时候汤蘅之还在体贴得精准无比：“不用担心浪费，回去后那些橘子我会吃掉。”
	不晕车的贺闻语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感觉汤蘅之好厉害的样子。
	因为她看到大多时候表情都很呆、没什么情绪表现力的林三愿，居然真的别别扭扭的剥了三个橘子。
	没有吃，用完整的橘子皮垫着，摆成一排，样子乖得不得了。
	啧……
	贺闻语可以肯定，那三个橘子肯定超级甜。
	行，她怨种，她就只配被人毒害吃酸橘子。
	林三愿一坐车，就习惯性地开始发呆。
	汤蘅之的车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内饰，甚至连车载香薰都没有。
	干净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新车。
	林三愿不太喜欢坐新车，因为新车一般都有会味道，熏得人脑壳疼。
	但这种高档车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副驾驶很宽敞，腿都可以随便放平，极佳的车子性能足以缓解天生晕车体质带来的不适感。
	高速小长途，副驾驶位责任很重大。
	可不能只顾自己打瞌睡神游，避免主驾驶开车睡着，需要一直跟她聊天说话。
	“呃……汤老师要不要吃点什么？”汤蘅之买了一大包零食，林三愿炫完了一包鸭舌，然后开始没话找话。
	虽然汤蘅之不太可能会犯困睡着。
	汤蘅之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不论是长相还是开车时的姿势都给人一种很奢侈的感觉，像是气质良好的贵族。
	她鼻音里轻轻吐出一点笑音，余光从后视镜里看到乔怜在闭目养神，她声音放得很轻。
	“酸奶，可以吗？”
	林三愿立马撕了一盒酸奶给她，下意识地把瓶盖上厚重的酸奶给舔干净，再把那盒酸奶递给她。
	汤蘅之脖子微偏，小声说：“没手。”
	控着方向盘的手就跟长上头似的。
	呃……在这装什么新手啊，昨天她可是见到她单手开迈巴赫的样子，老帅了。
	没法子，她只好支起身体去喂。
	汤蘅之喝酸奶的样子很小口，很含蓄。
	林三愿喂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有吸管吗？
	她为什么要撕瓶盖去舔那么一下子，现在整的多麻烦。
	还好这种正方形小盒包装的酸奶分量不多，汤蘅之喝得再含蓄也就几口的事。
	林三愿把空盒子收拾好，又看到她略微有点不自在地舔了舔唇角，但没舔干净。
	这种方口盒子的酸奶不好投喂，口子太大，很容易沾得嘴巴到处是。
	汤蘅之的气色很好，嘴唇是很健康红润的颜色，唇角沾着白，就格外的明显，配上那张禁欲的脸，莫名有点涩。
	林三愿想也没想，完全就是潜意识的肢体习惯，手指伸过去，指腹在她唇角轻擦勾过，把那一点点不干净的痕迹带走了。
	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已经落在抽纸盒上的汤蘅之怔了怔，唇轻轻嗫嚅了一下才缓缓合上，似是在抿合着柔软指腹擦过时留下的微痒。
	快要睡着的贺闻语瞬间精神了，两只眼睛放光似的睁大起来，她凑过去，手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笑得很欠：“林三愿，我也想喝酸奶。”
	她很好奇，她会不会帮她舔瓶盖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山上没有蚊子

	林三愿手指还残留着黏糊糊的质感。
	她下意识地捻了一下指尖，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脸有点红。
	埋头赶紧从零食堆里找出一盒酸奶，递给她，连同吸管一起。
	贺闻语接过酸奶笑得东倒西歪。
	乔怜坐车很安静。
	路程开了将近一半，中途在服务区停下。
	林三愿橘子吃多了，又在车上吃鸭舌吃咸了，喝了两盒酸奶，一瓶养乐多，有点遭不住，要找洗手间。
	她邀请乔怜一起去上厕所。
	顶着蓬松小卷毛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隔着窗户乔怜撩了一下眼皮，屁股挪都不挪一下。
	“不去，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早就过了憋不住尿的年纪。”
	林三愿震惊：“至于吗？一句话而已，你居然记仇记了一路？！”
	从洗手间出来，她看到汤蘅之倚靠着车门在休息透气，扶着后仰的脖子活动。
	“脖子酸？”林三愿问她。
	“有一点点。”
	林三愿沉吟：“那要不换贺闻语开？”
	“她开不了，中午喝了啤酒。”
	好吧，看来是和她弟弟一样不爱操心。
	林三愿暗自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半天，犹豫说：“如果你放心的话，要不给我开？”
	毕竟这车很贵，坐车上的时候，林三愿偷偷查了一下价格，可以买一套小别墅了都。
	这种人怎么就给她谈上了呢？
	难不成汤大神有什么恋穷癖？
	汤蘅之很惊讶：“你会开车？”
	林三愿挠头：“啊，拿了有大半年的证了，汤老师应该有三年以上的驾龄了吧？你陪同驾驶的话，我也是可以跑高速的。”
	她开车技术还行，毕竟也开了大半年的剁椒鱼头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汤蘅之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算了啊，这车好贵的。”
	汤蘅之轻笑，笑得惆怅若失，替她拉开车门，“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她记忆中的林三愿胆子很小，不敢打耳钉，看完恐怖片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她体质不怎么好，吃饭也很挑食，晕车难受的时候话很少。
	所以在汤蘅之的认知里，林三愿需要娇养，她从没有想过让林三愿开车。
	开车很累，林三愿想去的地方，汤蘅之觉得自己一定都会陪她去，她只用坐在副驾驶吃零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只是她没有想过，坐在她副驾驶上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离开她娇养的生活也不会变得很糟糕，她好像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
	很用心感慨的一句话，搞得林三愿十分无语。
	她都二十四岁了，开个车而已，又不是开坦克飞机，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这种家长式的盲目夸奖不可取。
	林三愿没开过迈巴赫，这种高级车挂挡的方式和普通车子都不一样，好在上车后汤蘅之很细心地告知了她一些细节问题。
	林三愿的腿没有汤蘅之的腿长，她默不作声地调节座椅位置，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服务站，在中间车道跑得很稳。
	汤蘅之坐在副驾驶上喝水看林三愿开车。
	她开车的时候很专心，看得出来第一次上高速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两只手是真的不敢离开方向盘，后面有来车超她车也从不理会，她就跟着前面的车子保持安全距离行驶。
	全神贯注开车的样子没有汤蘅之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迷人气质。
	但在不知不觉的岁月时光里慢慢长大的小姑娘，足以定格在汤蘅之每一帧记忆里。
	林三愿开车稳健过头了，剩下一个班小时的车程她硬生生开了两个半小时，回到家她已经是腰酸背痛累成狗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躺床上发呆放空自己。
	“要看电影吗？”穿着睡衣的乔怜站在林三愿小房间的门口前做出邀请。
	林三愿在床上打了个滚：“你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
	乔怜说：“上次的恐怖电影只看了一半，不想追完吗？”
	林三愿小声嘟囔：“有这么好看吗？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念念不忘啊？”
	乔怜住进来这么久，她很少提要求。
	林三愿把手机翻找出来，只能去大房间看了，小房间空间有限没法投影。
	窗帘拉上，关了灯，只有墙壁上的投影仪晃动着阴森诡谲的画面。
	林三愿躺在被窝里，困意被吓醒了几分，她揉了揉眼，说：“我今晚就在你这睡了，可以不？”
	乔怜居然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她倚靠床头坐姿文静，低头吹着茶雾，目光落在投影仪上，好像在认真地看电影。
	但是内容她一点也没有看进去。
	林三愿轻轻推了她一下，奇怪：“你干嘛不理我？”
	乔怜喝了一口茶，嗓音润润的，忽然问她：“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
	“啊？”
	林三愿愣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乔怜问得很家常便饭。
	但今天早上她没有问，一起钓鱼的时候没有问，摘橘子的时候也没有问。
	偏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冷不丁地问了出来。
	就莫名有种……秋后算账的错觉。
	林三愿把身上的被子裹了裹，有点莫名其妙：“昨晚汤老师不是过敏了吗？晚上我得看着她啊？”
	她不是知道吗？
	乔怜看着她笑了一下：“过敏药的药效这么慢的吗？居然要守一个晚上。”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她今天晚上不是想看电影了。
	“你干嘛语气突然跟我妈似的。”
	严肃得跟查门禁一样？
	她又没干啥坏事。
	好吧，其实也算是干了坏事的。
	“就是觉得……”乔怜莞尔一笑：“汤老师牙口挺好的。”
	“是……这样的吗？”
	乔怜忽然从被子伸出一只手，身体微微朝着林三愿方向探了探，手指触碰她的脖子，又用眼神点了点她的嘴唇，嗓音有种似沾非沾的轻：
	“你不知道吗？皮肤很白的人，身体留下印记的话，会很明显。”
	林三愿脸上温度上升，火烤似的烧了起来，“你……”
	这方面林三愿完全没经验，她洗漱之后也没化妆，完全没避讳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借口。
	乔怜打断她的思路：“秋天山上的酒店客房里没有蚊子，只有一个秋逢。”
	她不再说是汤老师，而是秋逢。
	林三愿彻底呆住了。
	对哦。
	乔怜经常晚上跟着她追直播的，她是看着‘秋逢’掉马甲。
	在那兵荒马乱的流量大爆炸里，成为吃瓜前线的一员观众。
	她是见过秋逢真实样貌的，可是在滑雪场，她见到汤蘅之的时候，未免也太平静了吧。
	好……好诡异一女高中生啊，怎么像个人机啊她。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没法狡辩了。
	乔怜却没打算放过她：“汤老师为什么咬你？”
	虽然林三愿长得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她有时候也挺想上去咬一口的，但也只是想一想。
	为什么会有人敢真的这么做呢？
	林三愿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你们高中生，就是八卦。”
	这种忽如其来的荒唐事儿憋心里头其实挺烦。
	谁家好人遇到这种失忆俗烂梗前任找上门来算账的事都要天崩地裂一番的。
	林三愿也就和贺也宣泄了一番，还得藏藏掖掖的。
	不敢跟他说正主是女的，女主角还是汤蘅之。
	她这些话没人能说，憋得挺难受。
	在乔怜主动承担起垃圾桶职责的时候，林三愿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原来不仅仅只是积压了这两天。
	自上次贺闻语家里出来之后，整整大半个月堵闷的情绪就像是被大水淹没上来一样，尽数涌了出来。
	“你是说，那位汤老师是你前女友，你却不记得她了？”
	电影放到了恐怖高潮环节，但躺床上的两个人丝毫没有被剧情所影响。
	把这些话聊出来的时候，林三愿的心绪不是平直的，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丢人。
	她记得乔怜刚来她家的时候，她跟乔怜吐槽自己和男生谈恋爱谈不明白。
	于是乔怜问她那要不要试一试和女生谈恋爱。
	她当时义正言辞的说自己的性取向没有问题。
	结果对女生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的她，和一个女人谈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恋爱史，她还给搞忘了。
	三年啊，什么概念啊，她和男生相亲坐在一起三个小时屁股都要长小虫子了。
	顶级社恐i人的她，是怎么和汤蘅之这样的大佬朝夕相处同居三年的，林三愿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乔怜放下手里的茶杯，震惊了三秒钟就平复了下来。
	“不是？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天方夜谭的事吗？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啊。”
	林三愿觉得她心理素质好强大啊。
	“是挺匪夷所思的。”
	结合前因后果来看，汤蘅之那两天对林三愿微妙的态度也就都说得通了。
	“对吧对吧。”林三愿身体在被窝里抖了几抖，小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
	“你说这么狗血的事怎么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呢？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太缺爱所以幻想出来了这么一个人。”
	乔怜神情稍缓，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很缺爱吗？”
	林三愿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哎呀，这是重点吗，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啦，就是你看啊，如果汤老师是个男的，这不就像那些网上的狗血霸总言情文照进现实吗？”
	也幸亏她是女的，不然谈恋爱睡一起三年，娃都好几个了，可以打酱油了。
	到时候真就是豪门狗血小说言情剧了，还拖家带口一起走剧情的那种。
	林三愿最受不了这个了。

第44章 群聊

	乔怜转眸一笑：“就算汤老师不是男的，也挺言情小说的。”
	“喂……”林三愿无力吐气。
	“那你想要和她复合吗？”乔怜轻声问。
	“我这种状态怎么复合啊，大脑空空，什么记忆都没有……”
	而且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女人。
	汤蘅之像蜻蜓点水一样忽然掠过她的世界里，用不加修饰的直白爱意引诱于她。
	但林三愿很清楚，这种爱意不是她可以攀附的。
	汤蘅之是遥远的山海，高悬的明月，是深海里偶得一遇的美丽蓝鲸。
	林三愿不想让她成为自己患得患失的梦。
	她不是什么很好很优秀的人，做不到温柔付出事事都能够深情回应。
	枯木难以逢春。
	人最大的烦恼源自于不甘心，想要太多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东西，那种感情叫做奢望。
	当一条物质情感需求简单的咸鱼才会更轻松。
	但汤蘅之却用实力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再多靠近她一点点，时间再久一点点。
	林三愿真的会打破自己多年养成的刺猬式自我保护的生活习惯，生出不安分的贪念。
	林三愿清楚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演绎的是npc角色。
	这样下去的话会失控，会让汤蘅之成为她一生都不可到达的终点。
	这种追逐式的去喜欢一个人，要穷极一生地去奔赴她。
	太累了。
	她本来就是个不中用的人。
	如果被人做出选择而放弃丢在半路上，她就再难找到回去的路了。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咸鱼身子锻炼的皮肉紧实了。
	再被爱情的火给煨一煨，蒸一蒸，咸鱼抖掉了身上那层的保护盐，鱼肉就会变得松松散散，走不了多远，就只剩下一身鱼骨架子了。
	唉，写文画本子的，就喜欢伤春悲秋。
	乔怜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在苦恼你没有记忆，不知道怎么复合，所以不是不想复合？”
	阿这……
	她怎么给乔怜带沟里去了。
	林三愿眯起眼睛：“我没有苦恼，也没有想复合。”
	乔怜点点头，得出一个结论：“口是心非。”
	林三愿：“……”
	这下半场电影看得委实没有意思。
	一场天聊下来，林三愿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个什么东西进去，所以也没那么害怕，自己回小房间睡觉去了。
	烦恼归烦恼，但林三愿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人怂想得开。
	还是专心搞事业存钱吧？
	临近年底了，公司的事也逐渐忙了起来。
	林三愿没办法继续在家办公打卡，像她这种LED车灯设计师，工资的丰厚与设计部的业务也是息息相关的。
	她虽然不喜欢这种在公司规矩打卡的长白班模式。
	但不可否认的是，公司的业务量起来了，得到的回报自然也就更多。
	林三愿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自己在事业方面开始逐渐走上坡路了。
	在她主业开始变得繁忙的时候，死气沉沉的副业也随着噗咔娘的系统清洗来了一次大升级。
	做为更新漫画平台的噗咔娘因为是一个免费的软件，主吃流量。
	东家据说是大学生自创的APP更新平台，手里资金有限，留不住太多的原创漫画作者。
	再加上现在这个听首歌都要收费的互联网时代，搞这种特立独行大众不会觉得你清高，只会想要一巴掌把你拍死。
	但出乎林三愿意料的是，一场风风火火的洗牌下来，噗咔娘没有被大平台收购。
	在这种关键时期忽然起死回生，居然拉来了赞助商。
	再进入噗咔娘的作者后台界面，整个都清爽流畅了起来。
	嗯……看样子，有了金主爸爸撑腰后，连维护平台的程序员都换了牛逼的。
	看了一眼网站新通告，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内部人员居然多出了多名策划，编辑，主图角色画师，内容运营，甚至连维权的法务都齐全了。
	小小麻雀，真就五脏俱全了。
	就在林三愿感慨噗咔娘终于被资本给了一口奶而茁壮成长的时候，她受到了内站短信。
	看到短信内容通知，林三愿揉了揉眼，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她收到了出版通知！
	林三愿小小卧槽了一声。
	噗咔娘出息了啊！
	这才刚被奶一大口，居然就身先力行地开始奶手底下这群嗷嗷待哺的小的们了。
	林三愿打开已经炸开锅的作者群。
	果然编辑大大在群里发了出版作品预收通知的群公告，她的作品《国师》赫然在列。
	这是要飞升的节奏啊。
	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林三愿正要艾特编辑大大发叩谢表情包。
	在那片炸开锅的群消息里，编辑大大邀请新成员‘秋逢’进群。
	看到那明晃晃的两个名字，林三愿脑子开始炸烟花。
	秋逢？是她知道的那个秋逢吗？
	还是说秋逢粉？
	做为原创漫画博主秋逢，她手底下粉丝信徒千万。
	就算是在这个群里，林三愿都看到了好几个名字ID里含秋逢的了。
	被编辑大大拉进来的新人在受到群友们热烈欢迎的同时，也有不少秋逢粉丝在群里打趣，问她是不是粉的同一个大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在预示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编辑大大在群里说话了：“这是我们噗咔娘内部新招的主画师，达到出版要求的宝子们，如果有角色宣传图定制的，可以找秋逢大大，是秋！逢！大！大！哦！”
	噗咔娘的编辑一向高冷，在群里发言的时候只会公事公办的聊工作，什么时候这么皮过。
	“啊哈哈哈！编辑大大好可爱，居然还有四个感叹号！划重点，不会真是秋逢大大本尊吧？”
	“不是吧，噗咔娘什么背景啊，能请得动秋逢大大来给我们这群小白菜画主宣传图吗？”
	“这样炒秋逢大大的热度，噗咔娘会不会被告侵权哦？”
	皮归皮，闹归闹，但群里似乎没有人相信真的请来了秋逢。
	毕竟秋逢真的很贵，尤其是知道了秋逢的漫画师马甲掉了以后，切出了汤蘅之更大的一个号，光是‘秋逢’这个名字都透出了金闪闪超级贵的味道来。
	噗咔娘这么冷门，请秋逢上一天班的，怕是得耗费整个年收入的了。
	林三愿手掌心都开始渗汗了，一个劲儿的催眠自己，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顶着莱茵克蓝为背景色海景头像的秋逢发了一个语音。
	“大家请多指教。”清冷的声线，天生疏淡的嗓音，语音在播放孔中扩散开来，手机仿佛都浸上了温柔夜色的凉意。
	群里有不少声控小白菜疯狂发言：“卧槽！这个秋逢N号的声音好好听啊！”
	“没人发现这位大大的声音和正主直播的时候声音超像的吗？”
	“铁粉啊这是，追偶像追到这种程度，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我去，也太像了吧，不会真是正主降临吧？”
	林三愿一脸麻木地看着不断闪动推移的聊天记录。
	怎么感觉梦回看秋逢直播间的时候了。
	她正要退出群里，准备平复一下的时候，编辑在群里艾特她：
	夜夜君，你的角色主宣传图已经定了初稿，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要修正的地方。
	初稿？
	什么初稿？
	她今天才收到出版的站短信息，还没来得及找主画师约稿呢？
	企鹅聊天软件响起了私聊的提示音。
	群陌生好友‘秋逢’发来一张高清角色图，图片以月下海棠为背景色，古风古调，女国师白衣乌发擎灯望月，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霜，似见千年风骨，很有意境的一张主角色图。
	林三愿被亮瞎狗眼！
	你管这精雕细琢出来的画作，叫初稿？
	“元宵大大觉得怎么样，有需要修改的吗？”莱茵克蓝海头像的秋逢在图片下方发来一段语音。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戳动加好友的标记过去。
	好友申请秒通过，她飞快打字：“汤……老师？”
	那边回了一个：“林老师，你好。”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老人味十足的玫瑰花表情。
	这一声林老师，足以说明一切。
	林三愿心潮如浪翻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虚虚地来回滑动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这种时候，装傻打太极是个不错的应对方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知道对方是汤蘅之，性格怯懦爱逃避的她，却不想将自己平日里解决问题的方式态度用在她身上。
	她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冷静一点，然后打字，很直接：“是因为我，汤老师才来噗咔的吗？”
	这种自恋的发言，林三愿经常有。
	但也只是想想，基本不会宣之于口。
	因为对方不管是否认还是委婉找借口，都很容易让自恋那一方陷入尴尬丢脸的境地。
	所以现在，她不是自恋，而是自虐。
	通过这种刺伤自己的方式。
	聊天对话框上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林三愿迟迟没有看到新消息。
	汤蘅之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手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带着虚幻的意味，勾勒出如画的精致的长睫与鼻梁，下颔绷出清瘦的轮廓。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扣上手机，后仰的身体放进沙发里，手臂搁在眉眼上。
	看到她这动作的贺闻语一脸惊奇，“咋？又在你家大直女那碰壁了？”

第45章 回家

	看着迟迟没有新消息的聊天对话框，林三愿长松了一口气，她准备关掉手机，但迟疑的瞬间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张角色宣传图。
	她怔怔愣神，发了好久的呆。
	在忙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日历表就像是催命符，转眼接近年关时节。
	今年冬天，华城下了好大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如絮雪花在古老的山镇里堆起了软白。
	响彻巷陌的爆竹声掺杂着寒冬新雪的味道，无言寓意着合家团圆。
	林三愿老家在玖城南镇，是个环靠大山的偏远小镇。
	这里不比市区，没有严禁烟花的规定，一大早，就可以看到自家小院外的小孩儿们放鞭炮打雪仗。
	清晨的穿堂风掠过，亮了一晚上的大红灯笼摇曳作响。
	林三愿在灯笼下和爸爸一起贴对联。
	“愿愿啊，上次陈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他可是有事业编的，这样稳定的好条件可不多见，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已经读幼儿园了。”
	林妈妈在院子里洗虾拧虾头，一大早就开始絮叨操心了。
	虽然每年都要走这个流程，但今年流程来得格外早。
	林三愿绷着脸，没接话题，默默抵浆糊给林爸爸。
	林妈妈最见不得她这要死不活的德行了，清早上的肚子里的火气就直往头顶上窜。
	她脸色一沉，上了年纪皱眉时眉心的川字纹就明显得有些吓人。
	“又装哑巴不说话，一天天的，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早早成个家不好吗？你都24了，还要妈妈给你操心到什么时候，女人过了25身体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的，你身体这么差劲，过几年生小孩不知道多伤身体，你就不能自己上点心啊！”
	说着说着，火气越发的烦躁了，她手里把虾头狠狠一拧，又重复了一句林三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林三愿看着沉默寡言的林爸爸一味贴对联不语，她呆滞了发了三秒钟的呆。
	等到林妈妈气势汹汹地扔了手里的虾，她才好像回过神来似的。
	“郭朝阳挺好的，是人家看不上我。”
	“郭朝阳？”林妈妈愣住，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林三愿说的那个人就是上次的相亲对象。
	林三愿好无力。
	从介绍认识的时候，她妈就一直夸赞那个男生怎么优秀，是如何上进怎么怎么的，拍着胸脯说人家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人品能力俱佳。
	可实际上，她却连人家名字都没搞清楚。
	林三愿也不理解她妈妈是怎么能够那么肯定对方一定就人品好，有责任感。
	“这个条件是挺不错的，我也想和他好好发展，我那天晚上都请他吃饭了，但是他听说我有弟弟后，就不怎么热心了。”
	相亲相了这么多年，被林妈妈教训了这么多年，林三愿早就找到了规避吵架的生存之道。
	林妈妈果然愣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皱眉嘟囔：
	“这男人怎么这样，谁家还不能有个兄弟姐妹了，他自己不也有个哥哥吗？什么人啊这是，出来相亲吃饭居然还要女孩子买单。”
	林三愿笑了笑，没说话。
	林妈妈继续碎碎念：“这女人啊，是一定要结婚的知道吧？这好男人就和摊子上的水果一样，得衬新鲜水灵的时候赶早挑选，不然挑到后面，就要生虫子的呀，你现在年纪半大不小，还可以挑挑人家，等你25岁以后，就是人家来挑你啦。
	要知道现在条件好的男孩子不缺老婆的，人家都想找年轻漂亮的，所以啊，这次趁着过年，妈妈又给你物色了几个好男孩儿，等下你吃完早饭要把自己收拾得漂亮点的，中午人家男孩子要来我们家吃饭，你好好认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了，但这种大过年的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孩子往家里领吃饭的行为，林三愿始终无法理解。
	捏着装浆糊罐子的手紧了又紧，脑子开始混乱。
	妈妈熟悉的的声音仿佛窃窃私语似地在她耳旁徘徊不停，太阳穴隐隐开始发胀。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紧了紧嗓子。
	“我根本就不认识人家，为什么要带到家里来吃饭，大过年的，这算什么啊？”
	林妈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蹿得老高了。
	“你要是有点用的话，能像嘉嘉那样找个好老公，我至于每天为你操心四处求人打探吗？
	今年嘉嘉她妈过生日，还给她妈买金镯子了，不像我们家，就连年货都要自己置办。
	每次过年你都不带男朋友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三伯母一家人都是怎么笑话我们家的，你有本事，自己去认识男生啊，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每天伺候你跟伺候祖宗一样还落不着一句体谅的好话！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林家的！”
	这么多年，林妈妈说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林三愿在小时候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大一点，再大一点，她就能够习惯了。
	她不是给她买不起金镯子，但林妈妈总是眼红别人有的东西。
	林三愿知道她辛苦拉扯两个小孩不容易，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身为母亲对她付出的爱。
	所以别人家妈妈有的东西，她也会尽可能的去满足她。
	只是她买金镯子给她，林妈妈会更加生气暴躁，宁愿亏差价也要退掉把钱还给她，说什么她买的不一样，不过是左钱包进右钱包。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是不是分开住更好一点，为什么每次逢年过节聚在一起，都要吵得不可开交。
	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切源头，都归结于她不谈恋爱。
	好像不结婚，她这辈子就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
	林三愿头颅嗡嗡作痛，语气也开始隐隐起了低压：“我是很没用，我也没有让你管我，去帮我打探这打探那的，你觉得嘉嘉好，你去让她做你女儿好了。”
	林妈妈瞬间炸了，瞪大眼睛：“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养你养这么大，还把你养错了？！”
	林三愿胸口里憋着一口气，强忍着眼睛的酸涩，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但语气却意外的坚决：“妈，我想我谈不了恋爱了，我不想结婚。”
	这种话，她只在十九岁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说，但那时候她的神态不一样。
	十九岁的林三愿还没有乖顺得像现在这么逆来顺受，那时候的她身上可以看到有小小的，年轻的反骨在作祟。
	林妈妈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更没有想过自己才24岁的女儿，怎么能够用这么空洞麻木的眼神说出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话来。
	她目瞪口呆，紧接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被背叛的愤怒让她血液彻寒。
	发癫似的从板凳上站起来，拖着林三愿就往房子里扯拽，一边拽眼泪一边夺眶而出，嘴里骂着。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差劲东西！”
	林三愿木讷地被拖着走，看了一眼爸爸。
	林爸爸表情复杂，慢吞吞地从扶手梯子上爬下来，轻声说：“大过年的，别和你妈吵架，她血压高。”
	林三愿没挣扎，也没闹，被拖进房间里，看着林妈妈在衣橱里翻箱倒柜，甩出过年给她买的新衣服扔床上。
	“给我换衣服化妆！人男孩子马上就到了！你真要铁了心不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林三愿很想问这句话。
	还有很多话想问。
	她一点也不想当留守儿童，今天住在这个家里，明天住在那个家里。
	她不喜欢搬家背行李，她害怕每年的家长会，就连过生日，都得顺着哥哥姐姐们的生日一起过。
	不知道为什么，过年了，她好像还是回不了家。
	她想过念书读大学，哪怕她成绩一般，只考上了一个二本大学。
	所谓的管她，就是听小叔叔说，女孩子念普通大学就是浪费青春浪费金钱，不如早点出社会赚钱嫁个好人。
	没有读过书的林妈妈觉得经商头脑很好的小叔叔话就是圣旨，就是这个家族最好的引领者。
	林三愿这么囫囵吞枣地活着，努力学着变乖。
	到头来，还是她不服管。
	只是反驳的言语到了话语边，林三愿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记忆深远处。
	自己还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林妈妈还不像现在这样，头发斑驳，眼角爬满了细纹，不笑的时候脸上都能看到岁月留下的层层叠叠的痕迹。
	那时候的妈妈身上没有劳损的药膏味，走路时候身体也不会微微前倾，眉心也没有心事重重的川字纹。
	那时候的她穿着红色碎花裙子，打着伞，遮住了夏日的炎光和暴雨，柔软的胳膊托着小小的林三愿，走过灰尘仆仆的工厂老街。
	她们要去到哪里，凭借那斑驳的记忆，林三愿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是唯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那个夏天，灰尘，树叶，和妈妈身上皂角的味道。
	这记忆就挺犯规的。
	林三愿也不想跟她闹，说起来都觉得自己好像很矫情，她不是自己书中笔下那些命运坎坷、身处于深远的美惨强女主。
	她从小到大也没吃什么很了不得的苦。
	只是没跟在父母身边长大而已，但该她的零花钱从来没有短缺过。
	就因为结婚观念的不同，她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
	尽管她说话很难听，但林三愿知道，这是她愤怒不知所措时候独有的表达方式，这一点她和外婆特别的像。
	她和妈妈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像妈妈和外婆之间那么恐怖。
	她和外婆争吵起来的时候，外婆甚至会跪在地上一边双手合十的叩拜一边骂得极其难听。
	山里头出来的女人，大多都磨成这种连自己都无可奈何、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妈妈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些衣服。
	“你要穿短袄子，配小短裙还有小靴子好看，头发不要披着，要高高地扎起来显得人才精神，吃饭的时候，要给人家男孩子夹菜倒茶。大过年的，不许闹脾气，到时候人家会说我们家风不好的。”
	就连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她都要管。
	如果她自己穿的衣服不是林妈妈喜欢的，她可以跟她生一天的气，一整天都不和她说话。
	林三愿没有精力和她闹脾气了，头越来越疼，疼得胃部翻涌抽搐起了呕吐感。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林声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熬夜打通宵的他今天起得难得有些早。
	他刷牙地时候看了林三愿一眼，说：“姐，你想看的那部动漫大电影上映了，中午我们一起去县城下个馆子，然后看电影呗？”

第46章 灯盏糍粑

	林三愿蹲在厕所旁干吐了两声，早上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别闹。”
	林声声说：“我觉得你就应该闹一闹，妈她知道你没脾气，才敢肆无忌惮地把人往家里带，你今天中午吃饭翻个脸，她人爱面子，以后包不敢干这种事了。”
	林三愿看着他：“你确定？”
	林声声呃了一声，垂头丧气：“好吧，我不确定。”
	说不准还能干出更疯的事情来。
	就他们老家这穷乡僻壤里，陋习诸多，封建又古板。
	说不准哪天逼急了，直接来个父命之母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都有可能。
	林声声又说：“姐，你再抗几年，等我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了，我给你找社会精英优质男，妈介绍的这些都什么垃圾货色啊。”
	林三愿摇头不说话。
	林声声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说你不想结婚，那也行啊，那就不结婚呗，以后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林三愿皱眉：“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别在妈面前说。”
	她对这事挺敏感的。
	林声声切了一声，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这都什么年代了啊，还整老传统那一套，我知道咱妈啥意思，可她也不想想，姐你结婚，人家给你的彩礼是咱家能动吗？如果是要用老姐你的婚姻才能换来的老婆，看我不打死这个老婆。”
	林三愿呵呵干笑：“打女人，那你可真有本事。”
	“靠，我是那个意思吗？重点不是这个啊！”
	林声声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知道的，我妈给我买的那套房子，姐你也是出了钱的。”
	林三愿起身洗手，说：“没出多少，就几万块。”
	林声声皱眉：“几万块也不少啦，你那时候才十九岁，爸那会儿小腿摔骨折，也没上班，我妈虽然没跟我说，但我知道，那时候我学费生活费都是你给我的，还有我过生日的手机，最新款，你说买就买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当蛀虫，我是男的，应该我担起养家的职责。”
	“你先好好念书。”
	“我有在好好念书！”林声声声音大了些。
	“我考了一个好大学，我还要读研，毕业后我会好好工作，姐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和你一样努力存钱，家里已经给我买一套房子了，等我赚了钱，我也给你买房子，你不是一直想养狗养小猫吗？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养。”
	说着，他一个大男孩儿，眼睛红了：“所以……你再坚持坚持好吗？等我再长大一点。”
	林三愿眸间一阵酸涩，眼眸有点湿润，她笑着说：“这话说得好像这事儿好不得了哦。”
	林声声撇嘴：“我姐过得不开心，那就是不得了的事。”
	“姐，我虽然还在读书，但对于老家的事也不是没了解，郭朝阳他堂妹说你是扶弟魔，说我们家重男轻女。”
	林三愿听这话其实没什么波澜：“让他们说去，他们家不也重男轻女吗？”
	林声声切了一声，小眼神里尽是野心：“没事，等我毕业出来赚大钱了，我要让老家这些嘴碎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一个扶姐魔，你以后就跟着我享福吧？”
	林三愿给他逗笑了。
	林声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说：“姐，你心情好点了吧？”
	“你要是下午请我喝一杯奶茶，我心情就能好一点。”
	林声声见她可以开玩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思索了一下，反身把洗手间的门给关好，样子贼兮兮的，忽然问她：“姐，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啊？”
	林三愿愣住：“你干嘛这么问？”
	林声声会心一笑。
	没否认。
	“咳……就是啊，感觉你今年不太一样了，以前妈她安排相亲，你内心虽然抗拒，但都会表面顺从去相亲，然后使一些小手段让人家嫌弃你，搅黄相亲局。
	但你今天回来第一天，反应就蛮奇怪的，你以前可从来都不敢当妈面说，你不要结婚的。”
	这明显就是有事儿啊。
	林三愿否认：“我没有。”
	林声声不信：“你不会是喜欢那种没车没房没工作没存款的小黄毛了吧？”
	不然姐要是能有喜欢的人，条件能过关的话，他妈也不可能棒打鸳鸯。
	除非是条件太特殊了，让老妈知晓一旦见光，必然死翘翘的那种。
	林三愿凉幽幽地抬起眼皮瞅他一眼：“我是女人，不是什么贱人。”
	林声声哈哈大笑。
	“行了，我洗个头，你下去吃早餐吧？妈煮了饺子。”
	林声声被赶出洗手间，
	他没去楼下厨房吃饺子，在原地踱步片刻，打了个响指，脑子跟着灵机一动，溜进林三愿房间，从枕头底下找到她的手机。
	他是知道林三愿手机不爱设置密码的习惯，往上一滑就掀开了屏幕。
	出于最基本的道德，林声声不会去看她的聊天记录。
	他熟练地打开微信朋友圈，看到林三愿两年难得发一次的朋友圈，一阵牙疼。
	他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然后发了一个不带图片的朋友圈：
	又被家里人逼着相亲了，大吵一架，【哭泣】【难过】如果宝宝你能来到我身边，买一杯奶茶哄哄我吧？
	屏蔽家里的爸妈三姑六婆那一大堆亲戚。
	林声声满怀期待地盯着手机等了半天，没看到有一个人点赞的，他心中一声大靠！
	不是吧？
	姐的鱼塘干涸成这样了啊，一个咬饵的都没有。
	她喜欢的小黄毛不太行啊！
	还是说他发的内容太油腻了？
	林声声沮丧地把这两条朋友圈记录给删除掉。
	林三愿洗完了头，还是换上了林妈妈给她准备的那身衣服，吹干头发扎成高马尾。
	到了中午，林妈妈口中说的男孩子提了水果牛奶上门拜访，用过了午餐，男生提议要带她去街上逛逛。
	林声声嚷嚷着：“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林妈妈把他凶凶一瞪：“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写作业！”
	林声声抗议无效后，林三愿数着时间过，坐上了男孩子新买的小轿车。
	车上的香薰味混合着新车皮革味道，闻得林三愿本就闷痛的头更加难以忍耐了。
	她没听林妈妈的话，她没有化妆，一晕车，嘴唇就没有了什么血色，脸色憔悴又难看，车在前头开，魂在后面飘。
	下车后人也恹恹的。
	那男孩子也是南镇人，就这么大点地方，街上总是能够碰到一两个熟人的。
	大家碰在一起，当即有人露出暧昧的目光，提议一起去打桌球。
	林三愿不喜欢那种眼神。
	她在台球厅待了一会儿，觉得二手烟吸得脑子疼，她就出来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门口的公共椅上发呆。
	也许是这一路来，她表现得都太过内向闷沉，又成功地让新的相亲对象感觉到了无趣。
	她离群的时候，他正和朋友打球打得起热，其中一个老同学还是一个女生。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表现，但林三愿还是嗅到了宛若旧情复燃的诡异味道。
	这换做在别人身上，也许会觉得挺难堪的，但林三愿就像是苟延残喘般松了一口气。
	过年的小镇县城最是热闹，四处喧嚣，人潮遥望，灯火通明，鼓乐掺杂着商场喜庆的音乐。
	林三愿独自一人坐在长廊间，像路人，又像归客，她转眸看向身侧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玻璃，好似望着自己潦倒的余生。
	她忽然起了一个坏冲动，她想尝试一下抽烟是什么感觉。
	变坏的想法不过一瞬，就被脸颊贴上来的温暖给打断了。
	林三愿吓得一激灵，肩膀轻轻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犹带疑惑茫然。
	四周纷扰喧嚣变得静寂无声起来,汤蘅之背倚灯光，黑长的头发在颊边轻晃，温柔灯光下的眉眼有丝清冷朦胧美感。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正贴在林三愿的脸颊上，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捉摸不定的情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三愿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像是一脚踩空似的，无止境地沉坠入了万顷深海里。
	逃不掉了。
	她在心里说，怎么能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来时，她身后皆是生机勃勃的光。
	不禁让人心生错觉。
	她好像被人给找到发现了。
	见林三愿没有说话，汤蘅之很细微地皱了皱眉。
	她收回奶茶，换成手掌贴她脸颊上：“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太好看。”
	搭在腿上的手指慢慢收拢蜷缩起来，林三愿脑子乱得一塌糊涂，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汤蘅之双瞳沉静地抬了一下眉角，眼里盛着华灯夜色望着她，似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略略偏了一下头，收起眼底异样的情绪，平静地说：“来置办点年货。”
	林三愿表情很奇怪惑：“还有两天时间就过年了，现在才置办年货？”
	还是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这很难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意外的偶遇。
	不过汤蘅之也没理由逮她逮得这么准啊。
	汤蘅之手指抚了一下奶茶的包装袋，神情平静：“贺闻语说想吃灯盏糍粑。”

第47章 共享

	南镇的特色小吃，很出名，平时有很多外地的来客特意开车来买。
	但重点是，今天不是平时，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林三愿察觉到了汤蘅之的不坦诚。
	她皱了皱眉，语气略显小心翼翼问出口的却是：“汤老师过年都要和贺闻语一起吗？”
	汤蘅之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发笑：“挺会抓重点的。”
	林三愿有点受不了她站在华灯溢彩里这样笑。
	她耳朵热了起来，垂下头去，小声说：“那你买到了吗？”
	“没有。”汤蘅之轻轻摇头：“宏阳路那家铺子好像关门了。”
	宏阳路那家铺面很小很老旧，但有些年头了，不算很有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在经营小店。
	外地人一般不会去这种和小巷铺里买等盏糍粑，都是去本地特产营业店。
	只有小众的本地人才知道，那家老奶奶的灯盏糍粑是纯手工制作出来的，味道比那些特产店的要正宗好吃很多。
	林三愿很意外汤蘅之居然对这小镇如此熟悉，但又有些无语：“人家孙子都要回来过年了，怎么可能这种时候还出来营业，你来得太晚了。”
	汤蘅之微一偏头，笑得很不走心：“我忘记了。”
	这也能忘，还是不是中国人了啊，要不要举报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别国派来的奸细间谍啊。
	林三愿从长廊座椅上起身：“这家商场里也有卖的，只是口感和味道要差一些，毕竟是机器做出来的，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要不我带汤老师你去看看？”
	汤蘅之轻轻眨了下眼，看着她：“会不会太麻烦你？”
	林三愿下意识说：“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又没什么事……”
	等等。
	好像她还真有事。
	她在相亲啊。
	救命……
	林三愿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脑子里突然就跑出来那天晚上汤蘅之跟她说的那句话：
	‘你说不要当同性恋，你要回家相亲生孩子，然后就把我给甩了。’
	她生平第一次甩人，理由正是她要相亲。
	而现在她还是在相亲，还给被甩的怨种前任抓个正着。
	林三愿心虚地要命，眼神一个劲儿地偷瞟台球厅里的那个相亲对象。
	好死不死的，弯腰出杆打了一球的那男生站起身来，视线正好撞上这边的林三愿。
	他看到了林三愿身边的人，先是一怔，表情十分意外。
	男生很快推门出来。
	“三愿，你也遇到朋友了？要不要进来一起玩？”
	其实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汤蘅之停驻在这间台球厅门口时，透过那薄薄的玻璃窗，就已经吸引了里面许多人悄悄偷看打量的目光。
	她的长相就算放在魔都那种富贵迷人眼的地方，也是一张稀珍的名画。
	更遑论在这种挨着大山的小县城里，这种距离世俗很遥远的气质与相貌，可以说是相当的惹眼。
	今天林三愿相亲的这个男生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很低调沉稳，但往往这种低调与沉稳所伴随的，是足够从容自信。
	三五成群的朋友同学堆里，他玩台球也玩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对汤蘅之有十足的兴趣，可他目光却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对，汤蘅之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
	她似乎优秀到了无需多余的言语动作，就可以让一个足够自信的男人变得小心而自卑。
	林三愿没问汤蘅之要不要进去玩一下，她不希望里面的二手烟来沾染她。
	“我们就不玩了，你先好好招待你的同学朋友他们吧？”
	都是同一个县城的，有什么招待这种说法。
	那男生听出了林三愿的隐喻，他有点不太自然地解释说：“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汤蘅之轻轻抠了一下奶茶包装袋，抠出一个小小的指洞，抬眸看了林三愿一样。
	我们……
	她不动声色的勾唇笑了笑。
	林三愿没注意到这些，又接着说：“今天我们都有朋友，扯平了，我不会跟家长说这件事的。”
	男生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吐了一口气，笑了：“我也一样。”
	和今天的任务目标寒暄告别完，林三愿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松了不少，她问汤蘅之：“去吗？”
	她不太确定。
	因为她不清楚汤蘅之看到她相亲，会不会膈应反感。
	“去。”汤蘅之把奶茶重新递给她，弯唇笑：“毕竟我对这里不太熟悉。”
	林三愿信她个鬼，宏阳路那种老城区她看起来都挺熟的，这间商城这里是唯一的大型商场，她怎么可能不熟。
	也懒得拆穿她。
	林三愿插吸管准备喝奶茶，看了一眼包装袋上被抠出来的小洞，没忍住，笑出声来。
	“？”汤蘅之眼神疑惑。
	林三愿抿着唇忍笑：“没什么，就觉没想到汤老师和小孩子挺像的。”
	她把手指穿过那个小洞，一截洁白的指节轻轻勾动了一下，软软的眼皮垂着，藏着不明显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们农村吃席的时候，就那种大圆桌子，都会铺一层一次性桌套，小孩子就喜欢用手指去把那些桌套抠出洞洞来。”
	汤蘅之眉毛动了一下，有点迷惑。
	她没有吃过农村的流水席，也不知道一次性的桌套长什么样子。
	但被林三愿拿她和小孩子做比较，有点让人难为情。
	出了独属于台球厅的走廊，人流量就明显增多，过年时期像这种老家商场本就热闹极了。
	汤蘅之刚走过一个转角，那边靠着游戏厅，三五成群的大大小小孩童在商场里嬉笑乱跑。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撞到了她的身上，汤蘅之下意识地伸手扶那小孩，怕他摔倒，自己身体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向后仰，脚步踉跄。
	平时总是慢半拍的林三愿这次反应却很快，她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没碰到她，横出小手臂揽住她的腰。
	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汤蘅之站稳身体，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林三愿皱眉微皱，问：“你衣服怎么湿湿的？”
	“下雨了。”
	林三愿还是皱眉：“你没有开车来吗？”
	“开车了。”
	林三愿不理解。
	她来的路上也下雨了，绵绵小雨，混杂着雪粒子，不过车子直接开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基本是淋不到雨的。
	汤蘅之穿一身很有质感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很衬她削瘦高挑的身高。
	只是刚才扶她的时候，衣服很潮，根本就不像在雨中待了一小会儿的样子。
	这种天气的雨水最是阴湿了，裹在身上半个小时都有可能让人大病一场，湿冷的寒气浸到骨头里，那是很要命的。
	林三愿咬了咬唇，问：“你不冷吗？”
	汤蘅之手插口袋里，“不冷。”
	林三愿手里的奶茶插了吸管，但她还没有喝，又重新递给汤蘅之，说：“你喝。”
	这奶茶是热的。
	汤蘅之摇摇头：“不用了。”
	“这奶茶太大杯了，我喝不了太甜的东西，你帮我喝掉一半可以吗？”
	汤蘅之恍惚了一下。
	林三愿的喜好就和她的性格一样，都是中规中矩，不要太过分超标的。
	不要太甜。
	不要太辣。
	不要太咸。
	不要太多。
	她一个人的时候点奶茶永远都是三分糖，中杯。
	她其实连中杯都喝不完，每次又怕浪费，硬着头皮喝完一杯奶茶，接下来就食欲不太好，正餐主食吃不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她很少会去点奶茶喝。
	后来她遇到了汤蘅之。
	可以共享奶茶的人。
	汤蘅之也不喜欢口味太过的东西，三分糖她很喜欢，林三愿喝不完的奶茶，亦或是剩在奶茶里有点偏甜的小布丁，她都很喜欢。
	其实汤蘅之刚开始认识林三愿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的领域意识很强，边界感和分寸感更是清晰得可怕。
	很怕打扰或者给人添麻烦的林三愿，基本上没有理由和机会让别人吃自己剩下的食物。
	或许连林三愿她自己都不知道，汤蘅之其实很迷恋这种，她为自己打破心理界限规则后形成的日常小习惯。
	这种小习惯叫做依赖，寻常人都能够自然而然有的东西，出现在她身上，却会显得尤为珍贵。
	因为很珍贵，所以这种依赖性，林三愿只会对她才有。
	只是现在的林三愿又变成了她刚认识时规规矩矩的样子，谨慎有礼貌，她不会把自己喝动过的奶茶再给她喝，怕有冒犯。
	林三愿眨了眨眼，说：“这杯奶茶我没有喝过的，如果你介意……”她可以再去买第二杯。
	汤蘅之伸手去接林三愿手里的那杯奶茶，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关系的。”
	不想在和林三愿一起的时候，还要去买第二杯奶茶。
	接过奶茶的瞬间，林三愿看似无意地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触感果真冰冷。
	意料之外的触碰，让汤蘅之动作微僵。
	林三愿眉头皱得更深，说：“不要用手指勾着包装袋，还是捧着吧？”
	汤蘅之忽然就意识到林三愿给她奶茶的真正用意了。
	她抿了抿唇角，听话地将奶茶捧起，低头喝了一小口。
	在商场内买好了灯盏糍粑，外头的雨渐渐落得大了些。
	才五点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远方天边隐有冬雷音，透过窗户，看得林三愿是忧心忡忡。

第48章

	“汤老师今晚还要开车回去吗？”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很多地方道路都积雪，现在这雨一落，高速肯定结冰。
	“嗯。”汤蘅之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已经被她喝掉一半了。
	林三愿莫名有些烦躁：“你还没吃晚饭吧？”
	“还没有。”
	林三愿烦躁的心情添加了几分忐忑，她迟疑纠结了片刻，手指也不由自主在装着灯盏糍粑的塑料袋上抠着洞洞，“要不我给你开个房吧？”
	“嗯？”汤蘅之眯眼，不小心把吸管戳到了脸颊上。
	“咳……”林三愿这才察觉到话里有点歧义。
	林三愿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种天气开车很危险，而且夜路不好走，你还没吃饭，肯定是要吃了晚饭再回去的。那时候到家都凌晨了，那你还不如在这里住一晚上，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觉得外头酒店住不习惯，我也不勉强的……”
	她原本是不想这么麻烦的，汤蘅之这个人看着太干净了，也不知道她住县城的小酒店住不住得习惯，其实带回家里住一晚上也没什么。
	但她们现在的关系有点怪怪的，林三愿不太想把她往家里带，而且汤蘅之的车太扎眼了。
	汤蘅之笑了笑：“我觉得你的建议还不错。”
	林三愿见她没有坚持开车离开，松了一口气。
	汤蘅之顺势很自然地将手里的半杯温热奶茶塞她手里。
	“我有点饿了，要先去吃饭吗？”
	很自然地塞奶茶，很自然的邀约共进晚餐。
	林三愿愣了几秒钟，说：“先开房吧？”
	靠！
	话一说出口，更怪了，搞的她好猴急似的。
	汤蘅之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声好。
	脾气很好的样子。
	商场对面就有一家全国连锁的酒店，比那种小旅馆还是要干净卫生很多。
	秉承着来者是客的道理，林三愿帮汤蘅之办理入住的时候，顺手付了房费。
	把汤蘅之送到酒店客房，林三愿先是拿手机在网上学的教程里对着酒店房间洗手间扫了一圈，怕有隐藏的摄像头什么的。
	然后开灯检查了一下基础设施和卫生，她把空调暖气打开后，然后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铺一次性的泡澡袋。
	“酒店的烧水壶就不要用了，身上的湿衣服先脱掉吧？开暖气了，不会太冷的，你先泡个热水澡，我先回家一趟。”
	汤蘅之倚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一进酒店客房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林三愿，神情很安静，眼神很空阔，一起一伏的胸口却并不平静。
	她嗓音轻得像窗外的雪絮：“为什么现在回家？”
	林三愿打开浴缸的开关，开始放水。
	“拿几件贴身衣物过来，新买的外搭衣服可以穿，但贴身衣物穿得过一次水，我家有新的内裤，内衣的话汤老师可以穿自己的，这种季节多穿一天没关系。”
	汤蘅之嗯了一声，没有问林三愿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
	她的身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接受她的嘱咐与照顾。
	有些自欺欺人。
	明知道林三愿已经不记得那些了。
	但她不愿意点破。
	不点破，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在地毯上翻花面的脚尖，轻缓的嗓音有一点点软：“那你送完衣服，要一起吃晚饭吗？”
	林三愿被她这语气给震惊到了。
	不由自主地揉了揉有些发痒的耳朵。
	她这是在撒娇吗？
	吃了没有记忆的亏，林三愿不太会应对这种，不知道被人撒娇到应该怎么办。
	要哄吗？
	可她也有点害羞啊。
	耳朵越揉越红，林三愿靠着浴缸，手不知道搭哪里。
	踌躇了片刻，语气有点僵：“不……不是说好了先开房，然后再一起吃饭吗？你还问……”
	发言很直女，很林三愿。
	但汤蘅之在最后轻得微不可闻的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点点的娇。
	她喉咙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林三愿没打车回家，汤蘅之把车钥匙给她，让她开自己的车。
	快过年了，打车费很贵，林三愿想想还是开车更好。
	汤蘅之的那辆迈巴赫太扎眼了，快开到家的时候，林三愿不敢太招摇，在拐角转弯处把车给停停好，走路回家正好撞上出来扔垃圾的林妈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子，林妈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相亲肯定是又黄了。
	她甚至连多问一句缘由的欲望都没有。
	也许是早上吵了一架的缘故，精力耗完了，进入贤者状态的老妈脾气也比平时好一些。
	林三愿跟她说有华城的朋友来这边买东西，遇上大雪不好跑高速，她回来拿一些换洗的衣物。
	林妈妈皱着眉指责她不懂事，家里有空房干嘛还住酒店，又不干净又乱花冤枉钱的。
	林三愿只好说人家跟她一样有社恐症，在别人家住不习惯。
	林妈妈没太纠结这事儿，嘴上虽然絮絮叨叨，但还是回到林三愿的小房间里给她整理出来了一套贴身的T恤衣物，还有秋衣秋裤。
	林三愿看着那套红中透紫的横条秋衣秋裤，陷入沉思。
	她就从来不爱穿这种东西，觉得土的掉渣，她妈的审美更是偏向于农村妇女化。
	汤蘅之那种简搭都穿的出来时尚感的高冷女神会穿这玩意儿？
	但她知道林妈妈那种强势的性格，跟她争论，只会浪费时间，然后白白找一场骂。
	大包小包的打包了一大堆东西，就准备出门。
	林妈妈一边抹桌子，一边低声嘀咕着：“就住一个晚上，怎么整的跟高中读书那会儿住读似得，又是衣服又是打包饭菜还有零食水果，叫她相个亲就没见过这么上心过。”
	林三愿正出门呢，就撞上在外头带着小朋友放完烟花回来的小老弟。
	小老弟眼睛很鸡贼，他一眼就从林三愿那对大包小包里精准地找到了那半杯奶茶。
	他跟饿了许多年的猫忽然看到了耗子似的：“姐，这是谁来了啊？”
	林三愿手里拎着东西，没手推他，只能用眼睛瞪他一眼：“你走开。”
	小老弟笑得又贼又贱：“这奶茶是别人买给你的吧？”
	他姐可节省了，如果不是和朋友聚餐一起，才不会花多冤枉钱去买奶茶这种东西。
	不是说喝不起，而是她每次喝奶茶都会剩很多。
	而且她肠胃不好，甜食沾得不多。
	更别说在相亲的时候，是她心情最差劲的时候，哪会去点什么奶茶喝啊。
	林三愿皱眉看着他，觉得有点古怪：“你怎么知道？”
	林声声嬉皮笑脸：“姐，我也要上街。”
	“你上街干嘛？”
	“带我见见你朋友呗？”
	“不行！”
	林声声给林三愿的反应惊到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林三愿也反应过来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
	靠，她在心虚什么啊。
	又没偷人。
	“我没激动，家里开饭了，你跟着上街干嘛？当心你妈揍你。”
	林声声瞅她手里打包好的行囊，撇了撇嘴：“你不是打包了饭菜吗，我不能一起吃吗？”
	“我又没打包你的。”
	“哎呀，我想去街上上网嘛，姐你就顺路带我一脚嘛。”
	林声声很好奇，他那条暗戳戳发出去的朋友圈竟然真的钓上来了一只小黄毛。
	不容易啊，这大雪天的，居然还真给他赶过来了。
	小黄毛有心啊。
	老妈子对林三愿是放心的，但林声声不放心啊。
	他得看着点，别年一过完，他喜当大舅爹那就完犊子了。
	林三愿觉得他真是烦死了。
	“那你帮忙拿东西。”
	“好嘞好嘞。”林声声大献殷勤，帮忙提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姐，我存了小金库，我打车请你。”
	林三愿轻咳一声：“不用，有车。”
	“嗯？有车？鬼火吗？你会骑车啊？”
	林三愿很神奇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家伙觉得她会在这大冷天的骑鬼火回来。
	当两人在转角处拐了个弯，林声声看着自家老姐掏出一个黑色镶银边的车钥匙摁了下后。
	停在不起眼地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跟着滴滴两下，他内心一声卧槽，脸上的表情很麻木。
	直到林三愿坐进主驾，迈巴赫两侧车门亮起超级拉风的天使之翼的光，紧接着炫酷流星大灯。
	林声声没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兴奋的抖起来了，他屁颠屁颠地准备上副驾驶，却发现车门拉不开。
	林三愿说：“坐后面。”
	她没和汤蘅之说过要带其他人坐她车，也不清楚汤蘅之对副驾驶有没有什么忌讳，反正坐后面是最安全的选择。
	“懂，懂，嘿嘿，这个位置是姐姐你的专属座位对吧，我坐后头，我坐后头。”
	林声声超级上道，坐到了车后座上去，整个人看着十分激动，大脑却还是懵逼状态。
	他用力搓了搓脸：“姐，这车是迈巴赫吧？那小黄毛这么有钱啊？”
	他屁股都不敢坐瓷实了。
	“什么小黄毛？”林三愿一头雾水。
	林声声想撕烂自己的嘴，什么小黄毛。
	谁家小黄毛开这种车啊，明明就是霸总啊卧槽！
	“不不，不是小黄毛，就给你买奶茶的那朋友。”
	奶茶？
	林三愿忽然觉得哪里的发展好像有点诡异，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专心开车的时候，林三愿是不怎么敢在车上聊天说话的，更何况这车死贵，刮一下都要赔得她倾家荡产。
	一路龟速前行，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库后，林三愿拎东西准备上楼。

第49章 姐夫？

	林声声抢先一步大献殷勤，帮她把东西都给拎拎好，嬉皮笑脸的。
	“你也要上去啊？”
	不是去上网吗？
	“哎呀，我跟姐姐的朋友打上招呼就走呗？”
	“你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快滚快滚。
	看林三愿那心虚得要死的表情，林声声就猜想这是姐夫哥没跑了。
	闷声干大事的姐姐有点帅啊。
	林三愿磨不过林声声，这癞皮狗还是跟着上楼了。
	听到敲门声汤蘅之开门出来，穿着简单的白体恤，洗过澡后的一张脸，好似泛着通透的水雾，干净得皎若明月，出奇的精致。
	她漆黑的秀发湿漉漉的，微微弯曲的发尾还在坠着水珠，眼神平宁地看着林三愿，还有她身后呆若木鸡的林声声。
	“啊……这是我弟弟，他帮我一起送点东西过来。”林三愿拽了一下林声声的衣服，示意他打招呼。
	林声声脑子里有乱马在跑，看到开门出来的是个漂亮姐姐，他差点被原地送走。
	脑子里那些说不通道理的地方也瞬间通透了。
	感情不是姐夫哥，是姐夫姐啊！
	难怪又是大老远贴心跑过来，又是开迈巴赫的。
	林声声是说这么好的条件，这么贴心的人，林三愿脑子是被狗屎糊住了放着这样的不领回家，跟那些奇形怪状的男人们去相亲。
	这真就是在老妈子那里见光死的存在啊！
	林声声皮不起来了，涨红着一张脸，满脑子都在跑火车。
	本还想着要看看这小黄毛算是哪块小饼干，他得给上上压力，装装娘家人傲气的心思都扔进了狗肚子里。
	开不起来的气场像个二百五，点头哈腰，一开口说话打招呼就结巴上了。
	“姐……姐夫姐好。”
	汪汪汪？
	我在狗叫什么啊？
	正在进门的林三愿给门槛绊了一下，灵魂差点从嘴巴里给吓得吐出来。
	不是，这小东西怎么看出来她和汤蘅之有一腿的！
	汤蘅之身体后撤半步，伸手扶住她。
	刚洗过澡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指形纤秀薄长，指腹透白，泛着温润的色泽，搭在林三愿的手掌下，用力深握时掌纹丝丝熨煨在一起，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气息也随之缠了上来。
	林三愿身体一僵，像是一只冻傻了的鸭子。
	汤蘅之低声轻语：“小心一点。”
	然后又抬头朝林声声微微一笑，打招呼：“弟弟好。”
	卧槽，姐夫姐好苏！
	她居然应了刚刚那个称呼！
	林声声给这笑容整得找不到北，只会点头了：“好好好，都好，都好……”
	进门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的时候，脚背一痛，给林三愿不留情地踩了一脚。
	趁着汤蘅之不注意，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再乱说话，杀了你。”
	她就不该答应带他出来！
	林声声嘶气，不敢在这里久留当电灯泡了，反正姐夫姐不管是身份气质还是性别，都和小黄毛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今天晚上姐姐就是一整晚不回家，也不可能让他成为大舅爹的。
	做弟弟的很放心。
	两女的谈恋爱，就是谈出花儿来，也真不可能发生点什么，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啦。
	林声声是知道的，以自家老家的性格，她谈恋爱就喜欢谈这种素啦吧唧，清汤寡水的。
	柏拉图是吧。
	这不正正好吗？
	那些相亲的男生一个个都挺好色的，相个亲就感觉给自己发老婆似的，恨不得直接一步到胃。
	他姐适应不了这种男女恋爱观，找个女人也挺好。
	反正这姐姐看着也挺禁欲挺素的，两个人在酒店里，那估摸着玩得也是能播的。
	林声声很殷勤地把林三愿打包好的饭菜给摆桌子上，还很细心地用报纸给垫好。
	“姐，那我就先去上网了哈？”
	林三愿在包里给汤蘅之拿衣服，她皱眉：“你不吃饭了啊？”
	林声声一脸抗拒：“天天吃老妈子做的饭有点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吃点垃圾食品，不用管我啦，我带汉堡去网吧，你们吃你们的呗。”
	林三愿哦了一声，转了五百块给他：“别吃汉堡了，你不是早说想吃火锅吗？约同学一起出来吃呗。”
	“姐，你真好！”林声声喜笑颜开，冲过去就要熊抱她。
	汤蘅之淡淡扫过来一个目光，脑袋微歪。
	林声声立马老实了，缩了缩脖子，止住脚步，声音放低了些：“那……那我先撤了哈。”
	我的妈呀！
	亲弟弟的醋也吃，这姐夫姐有点东西啊！
	正要走，汤蘅之忽然叫住他：“弟弟加个微信？”
	姐弟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声声知道这发展节奏，加小舅子微信，打探自己老婆的一些信息情报嘛，然后再各种投其所好，一朝拿下！
	姐夫姐上道啊！
	做弟弟的有心成人之美，所以在林三愿说话拒绝前，抢着把手机拿出来：“好啊好啊。”
	在林三愿复杂的目光下，两人光明正大地把微信给加上了。
	林声声刚出门，微信消息震动，就收到了汤蘅之发过来的新年转账。
	不是红包。
	是转账。
	因为金额是6666.66元。
	卧嘞个大槽！
	这么多？
	还在读大一，从没见过这么多零花钱的林声声手有点抖。
	秉承着良好的家教，他正要点拒收，汤蘅之的消息接踵而来：“朋友圈文案发得挺不错，下次不要再拿姐姐的手机玩了。”
	语气像是在教育自家贪玩的小孩儿。
	林声声脑子一阵眩晕。
	她知道！
	姐夫姐怎么知道的？
	她是神仙吗？
	他一肚子疑问想要问，但他不敢！
	林声声都憋出一身汗来了，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句话。
	汤蘅之又说：“红包可以收，这是新年快乐的祝福，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弟弟会保密的，对吗？”
	话其实说得有点不明不白。
	但林声声悟了。
	这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姐夫姐呢？
	看样子是还在追他姐在，都知道用小金币来贿赂小舅子了。
	林声声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老姐多年铁树不开花，这一开，居然开了一朵镶着金边的百合花。
	不行，他待会儿上网得去找找那些网站，找找小PO文看看。
	他很好奇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刺激啊。
	他姐那个小古板也是跟上时代的潮流了。
	林三愿看着汤蘅之在低头玩手机发消息，她有点不太高兴：“你怎么吃饭还玩手机啊。”
	“不玩了。”汤蘅之放下手机。
	她看着桌上打包回来的饭菜，有一点点丰盛，八菜一汤，每样分量都不多，足够两个人吃了。
	“我以为你会带我到外面吃？”汤蘅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林三愿拆一次性的打包盒子，低着头说话：
	“我不是小气请不起汤老师吃饭啊，只是这种小县城，好吃的一般都是苍蝇小馆，现在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商场里能吃的都是预制菜，不太干净，我回去的时候我妈正好都把饭菜做好了，你看啊，牛羊肉还有鱼虾都有，再怎么样肯定是比外面的好吃。”
	汤蘅之看着包装盒面上焐起来的水珠雾气，耳边是林三愿熟悉的絮絮叨叨，窗外雨加雪的细碎声敲打着玻璃，是个难得宁静安稳的夜晚。
	她抵抗不了这种日常琐碎的帧帧幕幕，如种子发芽的根须，细细密密生长进心脏里。
	林三愿先端来一碗汤，排骨汤是用保温桶装着的，她总觉得这种太烫的汤食用一次性的碗装不干净，家里保温桶很久没用了，她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今天淋了雨，先喝点热汤吧？”
	没有多余的空碗，汤蘅之只能捧着保温桶直接喝。
	见她没有丁点客气的，林三愿她捧着一碗大白米饭说她：“你直接这么喝啊？”
	盛了汤的保温桶就一个，虽然没有多余的空碗，但她直接这么喝，想让她喝她剩下的？
	虽然喝了她剩下的奶茶，但那是林三愿主动提出来的，倒也没什么关系，但怎么就好像给她惯出了一种习惯来呢。
	汤蘅之捧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保温桶，人长得好看，就连这种原始喝汤的方式也没有丁点违和感。
	她润了润嘴唇，说：“你不是不喝肉类的汤吗？”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米饭。
	哦，差点忘了，这是一起朝夕相处生活三年的前任姐，知道她口味挺正常。
	“嗯，我不喝排骨汤，汤老师多吃点菜吧，汤里面的肉就不要吃了，占肚子。”
	林三愿故意夹了一块红烧苕粉在她碗里，那是她们老家的地方菜，做法很独特，烧出来的苕粉块很Q弹，裹上浓郁的红烧口酱汁，就很像红烧肉，不带一点瘦肉的那种纯肥红烧肉。
	但其实这是一道素菜。
	外地人乍一看就会觉得很油腻，不太敢吃。
	汤蘅之垂眸笑了一下，她夹起那块红烧苕粉很平静地吃掉了。
	林三愿震惊了三秒钟，呆呆地看着她。
	汤蘅之唇角沾了油，泛起了盈盈饱满的色泽，以至于勾起的淡淡笑意在夜色中看来很诱人：“我吃过这道菜。”
	林三愿哈哈干笑：“华城也有这道菜吗？”
	“没有。”汤蘅之低头用筷子拨弄米饭，好像很无意地说起来：
	“以前过年的时候，你帮我办理的入住酒店也是这一家，你妈妈每次快过年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都是八菜一汤，有牛羊肉，鸭肉，鱼虾，和现在一样，也有红烧苕粉肉。”
	就连打包用的碗都没变。
	第一年跟她回到南镇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套路她的。
	那时候的她，真的不敢吃这块看起来很油腻的食物。
	那时候的林三愿没有勇气带她去见她的家人，但汤蘅之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在期盼着她可以成为她正式的家人。
	所以汤蘅之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年，都会来这里，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和她吃一场八菜一汤的团圆饭。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让她们从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成为朋友，然后慢慢超出朋友关系，最后又回归到陌生人……

第50章 可以吗

	林三愿怔怔地看着一桌子饭菜，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们不仅同居了，她居然还把汤蘅之带回老家了？
	难怪她对南镇这么熟悉？
	开酒店入住，到回家拿衣服打包饭菜……
	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习惯。
	她知道自己有多怯懦。
	所以她无法想象，在明知道家里所有人都不会认可的情况下，偷偷带自己的同性恋伴侣回老家意味着什么。
	而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汤蘅之竟然真的愿意跟她回来，还是以这种身份见不得光的形式。
	她怎么能够这么委屈自己？！
	她喜欢男生也好，喜欢女生也好，她这么优秀完美的一个人，只要她想，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到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可以让所有人都仰视她，重视她。
	而不是去选择她这样一个连双向奔赴都不敢的懦弱者。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些行为对汤蘅之来说，其实很残忍。
	因为她好像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她所遗忘的回忆里。
	同时她又很迷惑。
	为什么汤蘅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林三愿咬着鸭腿上的肉，问她：“汤老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上一秒还在说八菜一汤，下一秒灵魂发问。
	汤蘅之没觉得有多突兀。
	林三愿甚至都没有问她现在是否还再喜欢她。
	因为此刻出现在南镇上被雨打湿的汤蘅之，在仍然还喜欢她的这件事上，存在着必然的条件。
	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抿住了唇角，两只手规矩地搭放在自己的腿上。
	“对于喜欢你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符合题意者满分。”
	而她的每一个答案，都符合题意。
	林三愿好似随口的发问，汤蘅之回答得却很郑重又诚恳，平稳的气息也很温柔。
	林三愿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也有一天会被人撩得体无完肤。
	她承认，对上这样的汤蘅之，她心动得厉害。
	不是朦胧旖旎的情念，是沉寂了心，一刹间被撕裂开来，原来已经病入膏肓的通达念头。
	好烦啊。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烦啊。
	这种失控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
	她又有点恐慌，因为汤蘅之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而且交的还是满分的答卷。
	如果汤蘅之接下来问她喜欢她哪里，那要该怎么办啊。
	她答不上来的。
	林三愿又不想拿失忆这种事当借口糊弄过去，显得她挺渣的。
	好在汤蘅之没有问她什么问题，也许是察觉到了气氛逐渐凝重。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林三愿：“晚上的菜有点咸，喝点水。”
	两人胃口都不大，菜剩了挺多，换做平时林三愿会觉得挺浪费的，但有过年的氛围在，她秉承着年年有余的想法，把吃剩下的饭菜收拾好后就无事可做了。
	汤蘅之去洗手间重新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林三愿弯着腰，手里拿了个就比脸大一点点的小鸟笼电炉，找插座插上。
	行为有一点点怪异。
	但汤蘅之没吭声。
	南镇每次快到过年，都会经历断断续续近一个礼拜的大雨加大雪，返潮也很厉害，酒店的被子不比自己家，不会经常拿出去晾晒，所以总是会有一种凉凉的潮气。
	而且小县城酒店的暖气一般不会很足，反正是开车来的，林三愿东西准备得很齐全，还捎上了一个不怎么大的电暖炉。
	而这个电暖炉很耐用，是汤蘅之第四次见到它了。
	她靠着洗手间的门框看着弯腰忙活的瘦弱身影，眼底的笑意很明显。
	以至于林三愿把电暖炉插亮起身的时候，一回头，就撞上了她那双温柔到不得了的眼睛，心肝儿一颤：“你干嘛不说话一直这样看着我？”
	汤蘅之看着蹲在地上的林三愿，忽然提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要求：“你能站起来吗？”
	“啊？干嘛？”林三愿莫名其妙。
	汤蘅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但她的个子比林三缘高出很多，没穿鞋子都有一米七二了。
	所以同样都是蹲着，但靠近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快要将她包裹住的压迫感。
	林三愿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求自己站起来，真要她站起来干嘛忽然靠这么近。
	吓得林三愿腿一抖，没能成功站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更矮了。
	汤蘅之蹲在地上抱着双臂，脸颊枕在臂弯里，柔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一缕发丝软软地搭在锁骨上，嗓音懒洋洋地松散：“你如果再不站起来，我会有点想抱你。”
	林三愿嘴唇微张，在她明目张胆注视下，她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
	卧槽，这看起来不太只是想抱她的样子啊。
	林三愿小腹一紧，撑着沙发赶紧站起身。
	汤蘅之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危险，她蹲在地上没起身，旁边的小太阳暖炉烘得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温暖。
	她脸颊枕在手臂里轻轻蹭了一下，像冬日里煨在火炉边上的懒猫，声音轻轻：“你打算回去了吗？”
	刚刚她眼神里的侵略性没有藏好，林三愿那么敏感的一个人，肯定捕捉到了。
	她胆子最小了，肯定会逃走的。
	嗯，胆小的小鹿儿惯用的伎俩。
	林三愿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来，说：“时间还早，我再坐一会儿吧？”
	汤蘅之没料到她是这反应，愣住了。
	林三愿是这么想的，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合家团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虽然说不是她叫汤蘅之来这里的，可是一想到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冷冷清清的酒店客房里，林三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正家里是一堆亲朋好友要打牌搓麻将到明天早上的，很吵闹，也别想那么早睡觉。
	有些话，她也没多问，但林三愿心思很敏感，就算她和汤蘅之谈了三年。
	感情很要好，但连着三年，汤蘅之都有家不回，来她的小镇上住酒店跟她一起过年，怎么想原生家庭应该也是有问题的。
	毕竟汤蘅之看起来和她很不一样，对于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她比她要坦荡得许多。
	林三愿有太多的家庭顾虑，经济顾虑。
	就连乔怜，今年过年都回她亲爸爸那里过年团圆了。
	可汤蘅之似乎，还是一个人。
	林三愿脑补了很多无从求证的故事。
	她也不好直接问汤蘅之，更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也不想走，只好拿着手机自己刷微博玩了。
	汤蘅之的性格也很闷，林三愿不开口说话，她就真的能够当好一根木头，蹲在地上，连姿势都不怎么动。
	直到林三愿刷了十五分钟的微博，肩膀都开始僵硬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汤蘅之不对劲的地方了。
	“汤老师，你是不是腿蹲麻了？”
	汤蘅之抿唇，否认：“没有。”
	是吗？
	林三愿用腿轻轻撞了下她的腿。
	“嘶………………”
	什么鬼动静？
	林三愿哭笑不得，赶紧去扶她起来：“不是，大佬？你腿蹲麻了自己不知道啊？慢点慢点，别动太快，你缓缓先……”
	她要是不戳穿她，她是打算在这蹲一晚上吗？
	汤蘅之耳廓一点点泛红起来，她被林三愿小心扶上床盖好被子后，才开口说话：“你打算回去了吗？”
	林三愿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其实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这么一想，林三愿整张脸都红了，她支支吾吾：“哦……哦，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了。”
	距离她刚刚说时间还早，前后统共在过去十五分钟而已。
	汤蘅之看她表情不太对，就知道她想歪了，她有些慌乱地拽住她的手腕，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复求证她是不是想回去。
	只是害怕她真的走了而已。
	林三愿呼吸紊乱了一秒，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拽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因为心急，掌骨根根绽起。
	她鼻子忽然有些痒，吸了吸，用气音说道：“那我再坐一会儿？”
	汤蘅之轻嗯一声，慢慢松开她。
	林三愿准备去沙发那边，汤蘅之又说：“沙发有点小，靠坐的话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到床上来？”
	虽然知道汤蘅之跟那些大猪蹄子不太一样，但听了这话，林三愿神色还是有些异样：“我没洗澡。”
	“那……你去洗澡？”汤蘅之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林三愿表情更精彩了，她站着没动，脚底下踢了踢地毯，翻出一个毛茸茸的画面来。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她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汤蘅之皱皱眉，终于察觉哪里不对劲了，她正要说话弥补，林三愿却先开开了口：“汤老师，虽然可能性不太大，但今晚……你是不是想睡我？”
	汤蘅之愣住了。
	问完话的林三愿也愣住了。
	看她那反应，林三愿就知道她误会了，脸如火烧：“我去洗澡！”
	林三愿足足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她甚至还洗了个头，一边磨蹭一边把头发吹干。
	好不容易把那股子尴尬劲儿给耗干劲了，她穿着打底的无帽卫衣踩着酒店一次性的拖鞋走出来，正要掀被子上床坐另一边的时候，听到汤蘅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可以吗？”

第51章 大猪蹄子？

	前后统共过去四十分钟，可偏偏林三愿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林三愿心跳的很快，有点恼怒地看着她：“不可以！”
	她来酒店陪她又不是送人头的，汤蘅之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大猪蹄子！
	汤蘅之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也没失望，只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不要一个人玩手机好不好？找点事情做，太安静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林三愿倒吸凉气。
	说好的禁欲艺术家呢？
	“那你会打王者吗？”林三愿会玩王者，但是自从工作繁忙起来，就很久没玩了。
	汤蘅之拿出手机：“会玩，但我有点菜。”
	“没事，我也菜，一般这种机制反而更好打，因为会给你匹配更菜的敌人。”
	进入游戏界面后，林三愿看着自己头像框上和汤蘅之的粉红色情侣标志的时候，又是两眼一黑。
	汤蘅之含蓄抿唇：“以前你带我玩过。”
	老是嫌她菜。
	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低头选英雄人物的时候，眼睛都是暖暖的色泽。
	林三愿的游戏品不太好，这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不放心地嘱咐她：
	“那你选你会玩的英雄啊，别看有的英雄长得帅气炫酷就选那种好看的，会坑死队友的。”
	她开始入坑的时候就很没品，任凭队友怎么骂，她都只选好看的英雄玩。
	汤蘅之很听话，选了个经典奶妈蔡文姬。
	林三愿本来想玩阿珂的，看到奶妈蔡文姬登场，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个澜。
	汤蘅之薄唇泄出一丝轻笑，侧眸看着林三愿雪白的侧脸，轻声说：“我看过王者出的那一期动漫，好像澜和蔡文姬是一对。”
	林三愿脸不红心不跳：“哪里是一对了，年龄就不对。”
	话刚说完，林三愿就收到了队友请求交换英雄的消息。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手指一戳，点了同意。
	林三愿：“？？？”
	汤蘅之煞有其事地说：“这下年龄就对了。”
	靠，是这样的吗？
	她说的是游戏里的年龄，不是她俩儿的年龄啊！
	谁要玩这种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奶血的傻子英雄啊，快点换回来换回来。
	没能换回来。
	游戏开始了。
	汤蘅之甚至带的技能还是治疗，开局就在对抗路送了一血，就连塔底下的加血包都给嚣张的敌人吃掉了。
	林三愿有点崩溃：“你为什么要凑到别人面前去抗小兵和敌人技能的伤害啊，那样掉血很凶的！”
	汤蘅之看着给小卤蛋奶血奶得起劲的蔡文姬，皱眉问：“你为什么不跟我？”
	“你一个对抗路，我跟你？！大姐，你也没跟我说你这么菜啊？”
	“大姐？”谁教她这么喊的。
	汤蘅之有点不高兴。
	很有游戏精神的林三愿没惯着她，全程跟着小卤蛋奶。
	小卤蛋也发挥很稳定，射手辅助配合得如鱼得水，成为无情地拆塔工具人，一路平推，有人来抓，蔡文姬就放技能软控。
	小卤蛋断腿跑得飞快，扔下蔡文姬在后面殿后。
	每次被围攻的时候，对抗路的澜连兵线都不要了，化身成为大鲨鱼，千里迢迢送人头。
	还没赶过来，不是被龙区的打野给干掉了，就是给中路的安琪拉一套技能一波带走。
	等到快推水晶了，蔡文姬送了五个人头，澜秀出惊人战绩，已经送了十六个人头。
	林三愿都不知道她是怎么送的。
	敌人逆风翻盘，林三愿汤蘅之各掉一颗小星星。
	林三愿看着白银局的段位陷入沉思。
	汤蘅之反省自己：“我技能应该带闪现的。”
	林三愿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带闪现送人头的话，你应该能突破十几分钟的游戏局送二十个人头的记录。”
	汤蘅之抿唇不语。
	林三愿待到十二点才离开酒店。
	次日，雨雪已停，她在被窝里收到了汤蘅之启程离开的消息。
	她回复了个一路平安。
	林三愿过了一个还算的上是相安无事的春节。
	收假后，她也变得越来越忙，白天要上班，又要忙着操心出版的事，整个人像是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每天过得都很累，但意外的感受到了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里，逐渐变得充实。
	也许是经历了春节的那次事，对于林三愿来说，汤蘅之变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生活阶层完全不同的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中，也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林三愿逐渐能够接受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在向她靠近。
	甚至在过月半的时候，林三愿秉承着噗咔同事相互祝福的想法，能够主动发一个元宵快乐的问候。
	同样的，她也可以从汤蘅之那里收获一份元宵快乐。
	四月是春天的小尾巴，挟着春的气息的南风，花开的季节也悄然而至，路野边相争绽放的花草仿佛将华城都染上了绚烂地色彩。
	写书素来文艺的林三愿在生活中汲汲营营享受孤独的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感慨，手上的工作量渐多，但经过一次抢救事件后，林三愿也不敢太嚣张地熬大夜。
	连着几个假期在家闭关肝图肝副业，夜伏昼出，没怎么出去晒太阳，人又白了一圈。
	人一旦忙起来，也就没有心思去苦恼其他。
	自从过年见了汤蘅之后，林三愿也再没有和她见过面，偶尔在网络问候几句也是过节时的礼貌之举，比简单交流还要简短。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记忆点不同步的原因。
	对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前任，林三愿一直都是处于猜不透的状态。
	猜不透她为什么会在过年期间出现在南镇上。
	更猜不透见面的时候，她可以自然亲近地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行为。
	只要她一出现，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让林三愿那颗顽石之心无声的支离破碎。
	就当她快要被击溃得啥也不剩的时候，汤蘅之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不是好像从来没有来过的销声匿迹，而是一切又打回原形似的回归了正常，自然拉开了距离。
	这种感觉总是会让胆小的林三愿产生出一种未知的危机感。
	她不喜欢汤蘅之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比起这种患得患失的挣扎，林三愿宁可选择一开始就孤立无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退出聊天界面，编辑大大却在群里抖出了一个艾特的消息。
	“夜夜君，这个月21号是公司周年庆，准备举办首次噗咔作者年会，你有时间来参加吗？”
	林三愿算的上是噗咔娘里元老级别的作者了。
	噗咔娘这么多年来，经费有限，经营不易，很难留得住老人，作者年会这种烧钱的活动基本也是和噗咔娘无缘的。
	只不过有了金主爸爸扶持之后，噗咔娘也算是把流量这一块玩明白了，网站经营得日渐有了起色。
	听编辑的意思，是想借助公司周年庆举办一场年会。
	林三愿看了一下日历，21号正好是下下个周六，她应该是有空的。
	虽然不太爱出门，更不喜欢这种人多的社交场合，但年会的性质也偏向于营业。
	“好啊编辑大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一定到。”
	编辑在群里发了一个群公告，里面附上了年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还有举办地址。
	很快，群里面又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在下面踊跃积极报名参加年会。
	还有两个月，乔怜就要进行人生中的高考大任务了。
	但乔怜在学业方面上，永远都好似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林三愿没看出来对于高考这件事有多紧张。
	反而一次月考，学校需要召开家长会，才让乔怜坐立不安起来。
	“你在学校又惹事了啊？”林三愿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绿茶，呸呸吐了两口茶叶，一副正在头疼的家长样子。
	“那让你爸去呗？”林三愿虽然没见过她亲爸，但是每次听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爸那副女儿奴的语气。
	乔怜让他去开家长会，他肯定高兴坏了。
	乔怜刚洗了澡，白嫩嫩的脚盘起来没形象地坐在沙发上，脸颊鼓起：“我才不想他去开家长会。”
	小学初中又不是没开过，她爸招蜂引蝶的本事很有一手。
	开完一次家长会，有些胆子大的同学的妈妈会私底下加她爸的微信，后面惹出了一些很难看的事情。
	乔怜在学校被孤立，其实有一部分原因确实也出在她爸身上。
	林三愿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情，也没问原因，她思考了片刻，问她：“你啥时候开家长会？”
	乔怜耳朵动了一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下下个周六。”
	林三愿又问：“一定要去吗？”
	其实不一定非要去，乔怜重重点头：“嗯，一定要去，毕竟快高考了嘛。”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要我帮你去开家长会吗？”
	乔怜也在她家住了半年了，就说是她姐姐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
	反正以前她也经常去给她弟开家长会，坐那听讲就可以了。
	“要。”乔怜笑容灿烂，清甜的嗓音像是夏日的薄荷气泡水，清爽得要命。
	林三愿不太明白小孩子的心思，开个家长会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翻日历准备设置行程闹钟，却发现开家长会的日期和噗咔娘年会的日期撞一起了。
	林三愿沉思许久。
	按照噗咔娘这势头，年会这种活动以后肯定不会只召开一次。
	而且参加的作者有很多，她存在感一向不强，去不去好像差别都不大。
	但乔怜没人给她开家长会。
	而且想着答应乔怜帮她开家长会的时候，她那开心的模样，林三愿怎么也没办法再去做反悔之举。
	出于礼貌，林三愿私聊编辑大大，表示抱歉，自己不能参加这次年会了。
	果然，编辑大大也很好说话，表示私事更重要。

第52章 家长会

	周六很快如约而至，乔怜先去了学校，周末假期，林三愿懒得吃早餐，赖了一会儿床。
	八点半起床，她原本只想着简单洗漱一下，可脑子一抽，冷不丁地想到她以前给林声声开家长会的时候。
	小老弟可劲儿央求她打扮好看一点，说什么别人都是爸妈辈的开家长会，就他有姐姐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小孩子虚荣心强。
	林三愿没有打扮自己的习惯，她也没有满足林声声那幼稚的虚荣心，顶着厚刘海，老式眼镜素面朝天地就去他学校了。
	结果被校领导还有那些家长们当成高一的新生，稀里糊涂地就被抓去当免费的劳动力，在校园里吭哧吭哧拔了一上午的野草，把她累得够呛。
	现在林三愿刘海没留那么厚了，她自认为自己在社会摸黑打滚这么多年，也练就出来了一身社会人的成熟气质。
	但对于乔怜，这身世略显坎坷的女娃儿，她总是在她身上多了些对弟弟没有的怜惜。
	林三愿翻出好久不用，也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化妆品，简单打了个底，涂了点素颜霜和腮红，把口红颜色抿开，整个人显得很有气色。
	出门后，又花了五十块钱整了个洗剪吹，吹了个柔顺的微卷发，然后开着她果冻绿的老头乐去眼镜店配了一副隐形眼镜。
	还好她最近得了出版费，不然这大几十，大几百的花钱，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风风火火地搞完了这一切，林三愿热出一身汗来。
	乔怜爱吃西瓜，正好学校门口有那种小货车摆摊卖西瓜，个头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提在手上也不累，刚好买一个带学校里和乔怜一起吃。
	虽然特意打扮收拾了下，但林三愿还是有心理阴影的，所以故意磨蹭了下才进校门。
	不出意外，她果然看到那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白菜正苦逼兮兮的搬桌子打扫卫生。
	林三愿搬过那桌子，可重了，嘿嘿嘿。
	现在高中生管得是越来越严了，在校期间是不准带手机的，像乔怜这样的走读生，手机也是要上交给学生会，下课放学才能去领的。
	林三愿没法打电话联系乔怜，只能一间间教室去找。
	“那同学！你哪个班的？怎么不穿校服？还卷了头发！谁让你这么打扮的！”
	还没找出几间教室，林三愿心脏咯噔一下，就看到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状似教导主任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还好林三愿早有准备，不等那地中海问责，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老师你好，我是学生家长，来开家长会的。”
	地中海老师拿过身份证反复观看确认，低声嘀咕了句：“现在医美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吗……”
	确认年龄没错后，他没再为难林三愿，并给她指路高三11班的位置方向。
	进了教室，林三愿一眼就看到了乔怜。
	乔怜的长相本来就是一眼惊艳类型的，她气质在同龄小孩里本来就格外出众，五官别致又惊艳，林三愿觉得她一直不像一个高中生不是因为她看着不年轻。
	现在这个社会，高中生的压力尤为的大。
	每天早早的五点多就要起来，九点才下晚自习，重点高中里的孩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卷。
	林三愿隔壁家的一个小女孩，才十六岁，读书生生把头发都给熬白了。
	所以现实当中的高中生其实才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反而在分数还有成绩的压力下，现在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是满脸疲倦，加上学校基本都是预制菜，睡眠不足，个个都像是缺了水的蔫吧萝卜。
	就高一生还长得像是一株株水灵的小白菜。
	但乔怜身上没有那种疲倦感，虽说谈不上神采奕奕，但她眼神里总有一股劲儿。
	也许是出生家庭真的挺优越的，跟从小的教育有关系，她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这点倒是有点汤蘅之的味道。
	她在学校里居然不穿校服，身上还是林三愿给她新买的牛仔裤白体恤，蓬松柔软的法式芭比卷衬得雪白的脸又小又精致，教室里不少男孩子都在偷看她。
	林三愿进来的时候，乔怜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笔，桌上放了一个本子，好像在记录着什么。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但扎的马尾高得显出了几分嚣张的气意。
	那女生在她身边嬉笑不止，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不断推搡想要塞给乔怜。
	教室里很吵，林三愿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乔怜皱着眉，表情很冷淡，用手里的笔抵住她递过来的东西，做出了一个抵触的姿态。
	那高马尾林三愿很眼熟，就是酒吧里那个小太妹打扮的学生妹，把乔怜坑得挺惨的。
	她记得叫柯婷玉是吧？
	乔怜改邪归正都多长时间了，最近都又在用心认真学习，这货怎么还好意思纠缠她呢。
	林三愿拎着西瓜就走上去，喊了一嗓子：“乔怜怜。”
	是的，她有一点点生气。
	皱着眉，神情冷淡，一脸生人勿进的乔怜给吓得一抖，面上神情少见的慌乱。
	她飞快扔了手里的笔，啪地一下接过那女生递给她的小盒子塞牛仔裤口袋里了。
	乔怜一脸心虚地看着林三愿：“你……你怎么来了啊？”
	林三愿无语：“不是说好来给你开家长会吗？你藏什么呢？”
	不会是藏烟吧？
	林三愿没教育过这种不良少女，但都来开家长会了，也算得上是半个家长了吧。
	那她可以用擀面杖吗？
	柯婷玉没想过乔怜居然会是这种反应，噗嗤笑出声来。
	乔怜狠狠瞪她一眼，对上林三愿的眼神，气势立马又弱了下来。
	她耸搭着脑袋，惯用那套卖可怜的伎俩：“没藏什么，就分小零食呢……”
	林三愿哦了一声，提了提手里的西瓜：“我买了西瓜，中午热的时候一起吃呗？”
	乔怜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林三愿，没说话，脸有点红。
	林三愿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干嘛？人热傻啦？”
	乔怜仰着头望她，静默了片刻，耳朵也跟着变红了，低声说：“你今天有点漂亮。”
	林三愿怔住。
	其实平日里一起生活的时候，乔怜对她也没少吝啬夸奖的话，但一般都是夸她好看啊什么的。
	说她漂亮还是第一次。
	夸人的时候怎么脸都还红了呢。
	果然啊，在开家长会这件事上，小孩子都有虚荣心。
	就类似于网上很火的那个视频里，小孩子跟同学炫耀‘我妈妈是水族馆的美人鱼’。
	不过林三愿还是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她不太自然地想要推鼻梁上的眼睛，却推了个空，只好拽了拽刘海发丝，说：“也就还……还好吧。”
	柯婷玉看看乔怜，又看看林三愿，忽然轻嗤一声发笑。
	她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拍了拍乔怜的肩膀，说：“我分你的小零食，可要好好用掉哦，回来记得跟我分享心得。”
	说完就去找其他同学玩去了。
	林三愿听着不太对味儿，有点担忧：“什么小零食，不是吃的吗？她为什么说要用掉，还分享心得？她不会带你吸烟吧？”
	乔怜表情有点无奈，她站起身来靠近林三愿，朝轻轻她哈了一口气。
	林三愿后退半步：“你干嘛？”
	她觉得乔怜有时候的一些小动作吧，像狗又像猫的。
	“给你闻闻，我抽不抽烟。”
	林三愿眼睛瞪大：“这我哪里闻得出来。”
	乔怜眯起眼睛轻笑了下，“马上开家长会了，我先去下厕所。”
	林三愿觉得她笑得有点奇怪，没吭声。
	在教室里等了有一会儿，没等到乔怜回来。
	林三愿心里有些不安，虽说不大可能。
	但乔怜应该不会躲到厕所去抽烟了吧？
	很多学生的家长都已经快要到齐，林三愿坐在一群中年人堆里，有点鸡立鹤群。
	她待不下去了，出了教室去找乔怜。
	在同楼层的女厕所找了一圈，没闻到烟味，也没找到乔怜。
	这家长会马上开始了，人能跑哪里去。
	刚走出厕所，林三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喊得好像正是乔怜。
	她耳朵动动，跟着声音找过去，在转角的开水房里找到了乔怜，她脸颊湿漉漉的，还有点红，像是给人泼了水。
	看到这里，林三愿脑子嗡的一下，傻在了原地。
	她正被一个男生堵在里面，这时候开水房里还零零散散有一部分学生，但大多都在吃瓜，有的甚至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看开水房里的两人好像已经交谈挺久了，乔怜背依靠着窗户，双手抱臂，神情冷淡，喜怒不形于色，被高她整整一个脑袋的男生堵那里，也没见有多慌乱。
	那男生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被乔怜怎么给刺激到了，情绪看着不太稳定的样子，脸红脖子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透露着一股强烈的暴力气息。
	林三愿眼睛尖，在乔怜脚底下看到了一封粉红色的情书，没拆开，不过被撕成了两半。
	应该是刚刚那个男生给她表白被拒绝了。
	卧槽！
	林三愿读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激烈的告白现场。
	“乔怜，你他妈装什么高冷大小姐啊，你不就喜欢勾搭别人的男朋友吗？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啊！就因为我是柯婷玉的男朋友是吧？柯婷玉针对你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啊，你自己不干不净的要去夜店那种地方鬼混，你不就是缺钱吗？缺钱找我啊！跟我谈恋爱总比你出去找社会上那些老男人们要钱好吧？”
	林三愿皱眉。
	这话太难听了。
	这是什么极品破防男，她忍不住了，推开门走进去。
	乔怜冷笑，没注意到林三愿，她抱着手臂的姿势都没动一下，牵起唇角，语气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漠然冰冷：“赵思磊，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

第53章 妈妈

	“到底是谁放不干净啊乔怜！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吗？读高中三年了，我就没见过你家长来过一次学校，你每天去酒吧不就是找刺激吗？一晚上驻唱多少钱啊？我都听说了，你连住宿费都交不起了，每天都是在学校外头跟不同的男人睡觉，都要给人睡烂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稀罕物是吧！”
	看着脸色越来越冷的乔怜，赵思磊恨劲也上来了。
	“在这装什么清高呢，我都听柯婷玉说了，你妈是得抑郁症死的吧，你跟我说说她为什么抑郁症啊，是不是你性格有缺陷，连你妈都不喜欢你所以她才不要你了啊！”
	乔怜眉目低压，眸色沉成危险的黑，还没来得及当场发作，一道人影已经率先冲了过来。
	林三愿拎着西瓜捏着手机，嘴唇抿直紧绷成一条线，快步冲过来的样子像只愤怒的小鸟。
	乔怜所有的表情都呆滞在了脸上，她没见过林三愿疾言厉色的样子。
	林三愿用力推开那男生的肩膀：“借个道。”
	她把手机塞乔怜手里：“你帮我拿一下。”小小身体，气势惊人。
	赵思磊一愣一愣的：“不是你谁啊？哪个班般的啊？就来多管闲事。”
	“你问我是谁？！”林三愿转过身来，脸色冷得可怕，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赤红红的。
	抡起手里的小西瓜就用力甩在了那男生的脑袋上，当场给瓜开了个瓢。
	“我特么是她妈！你问我是谁！”
	皮很薄脆的西瓜不重也不大，抡脑袋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三愿快气炸了！
	“小崽子！说谁有妈生没妈养呢？！九年义务教育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缺德玩意儿！饺子馅都没你嘴碎，你妈也是女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造女生黄谣吗！”
	男生被红呼啦瓜囊的炸得满脑子都是，他被揍懵逼了，想要还手，但一听对方是乔怜的妈，整个人又傻了。
	他摇摇晃晃吐出一口碎西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草’！
	“你说你是乔怜她妈？在这搞笑呢！你叫她一句看她认不认！”
	下意识地还了一拳，正中林三愿左脸，飙出来的鼻血她都懒得擦，冷笑不止。
	林三愿只恨自己现在没在厕所里，不然指定拿瓜蘸屎来给这狗玩意儿开瓢，袋子里还剩一些碎西瓜，疼痛都压不下那股子火烧般的愤怒。
	她抡圆了膀子又在他脑袋上一顿猛砸。
	男生个头生得高大，其实有点纸老虎，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给林三愿那吃人的气势给吓到了。
	开水房里地上又全是水，就是他刚刚泼水在乔怜脸上的时候洒的。
	脚底打滑作茧自缚地摔了个屁蹲半天爬不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又结结实实挨了林三愿一拳头。
	林三愿运动细胞不太好，平衡力也差，一拳头呼出去，帅是帅，但自己也站不稳了，跟打游戏后摇似的。
	开水房吃瓜的众人都傻眼了。
	谁家女生打架抡拳头啊，不都扇巴掌，抓头发吗？
	男生捂着脸，疼得额头冒汗，指着林三愿：“你你你！！！”
	林三愿火气正盛，整个人都控制不好了，顶着一脸鼻血回头瞪了乔怜一眼，眸光明灭，气势十足：“喊！”
	乔怜都给她吓得一哆嗦，心脏狂跳，眼睫毛簌簌颤抖着，思维还没有转过来，就下意识大声喊了一句：“妈妈！”
	这声妈妈叫得很有分量感，林三愿火气消了三分，她鼓着腮帮子，眼神炯亮：“乖！”
	十五分钟后，林三愿没能开成家长会，她成了众多家长中最特殊的那个，被班主任叫办公室里去了。
	被再次确认她和乔怜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林三愿那股子劲已经消退了。
	就很难以启齿。
	这时候又不好改口说是她姐，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她后妈。
	班主任是知道乔怜家庭条件的。
	林三愿长得过分年轻，反而对于后妈这个身份深信不疑了。
	“说吧？怎么会在开水房里打起来了？”
	赵思磊和他家长也都被请过来了。
	班主任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她举办了这么多年的家长会，还是头一次遇到家长和学生干架的。
	赵思磊恶人先告状：“是她！是她先的手，我这还有证据，西瓜就是凶器！还下死手呢！”
	林三愿平时的确是窝里横人前怂，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就在沉默中死亡。
	她才压下的疯狂因为男生的狗叫再度席卷而来，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先死一个给我看看。”
	男生家长听不下去了：“老师你听听，这是个家长该说的话吗？太难听了，居然诅咒学生死？！我要求她们两个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林三愿吐了一口气，也明白不殃及池鱼的道理，对那中年女人的态度还算缓和：“这位家长在问责之前，要不要先了解一下我为什么要打你家儿子？”
	中年女人在气头上，看着不太好说话，其实也是个讲理的人。
	她推了儿子一把：“是啊，她无缘无故干嘛打你？”
	小比崽子一看就是个惯犯：“我和乔怜都当了三年的同学，就从来没见过她妈来开家长会，乔怜最近都不住学校了，我担心她没有钱交住宿费，怕她在外头学坏，好心提出来借钱给她，谁知道她妈就突然出来把我好一顿揍。”
	他妈也不管逻辑通不通顺，当场就发作了：“哪有你这么当家长的？！我儿子也是好心，你自己教不好女儿在这迁怒小孩子吗？！”
	林三愿不跟她掰扯，就知道这狗玩意儿会赖账。
	“乔怜怜，手机给我。”
	从进办公室就一直乖得像个小鹌鹑的乔怜双手奉上三愿妈妈的手机。
	现在看林三愿的背影，就觉得她无上高大，无比权威。
	林三愿放出开水房的那段录音。
	班主任傻了，赵思磊和他妈都傻了。
	乔怜真没想过林三愿居然会录音。
	原以为会纠缠不清很久的麻烦事，平时完全不见脾气的林三愿居然展示出了如此强大靠谱的一面。
	赵思磊营造的热心无辜好同学的形象顷刻坍塌。
	他冲上去就要抢手机：“你个老阴比，居然录音！”
	林三愿后退一步，收起手机，看着呆若木鸡的中年女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把火气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缓：“这位家长也有小孩，为人父母，应该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专挑人痛处下刀子戳，心思挺狠的。我是清楚我家乖崽是怎样性格的，不过看你家儿子这态度，并不觉得那些话有多过分，也许过个几个月，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了什么，但有些话，对于受伤害的人可以伴随她一辈子的。”
	那位家长气的浑身直抖，羞得无地自容，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甩在儿子的背上：
	“你还有脸叫冤！你还有脸还手打人家的妈妈！欺负了人女儿，还要打妈妈！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吗？谁教你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你还有理告状！人家要是没家长帮她出头，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在学校里这样欺负人家女孩子！你就是这样用流言蜚语来攻击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
	班主任脸色也黑得可怕，起身向林三愿深深鞠躬：“这件事，是我们学校老师教育有问题，一定会给家长一个交代的。”
	林三愿表情很认真：“老师，我家乔怜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学校还有人欺负她。”
	“明白。”
	班主任办公室里还不断传来训斥之声，家长会也已经结束了，林三愿怕乔怜肚子饿，先带她去学校食堂吃饭。
	啧，就是可惜了西瓜，本来还想中午吃完饭后，跟乔怜一起吃瓜解暑的。
	学校食堂好吃的有限，乔怜点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小火锅。
	林三愿没着急吃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在学校都是这么被欺负的？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鼻孔里还塞了个纸团。
	乔怜把冰袋递给林三愿，让她敷脸。
	“他们欺负不了我。”
	“放屁。”
	林三愿不愿意坐她对面了，凑过去挨着她一边的椅子坐下来，抬手撩了撩她还没干的发丝，很生气：“这狗东西居然拿开水泼人脸！”
	乔怜声音很轻：“学校开水房的水一般都不会烧得很开。”
	“你脸都红了，还不痛。”
	乔怜抬头看着林三愿：“你脸肿的好厉害，应该比我痛。”
	“你别提醒我啊，我本来还没注意的，一提醒我，我就开始感觉痛了。”
	她没打过架。
	也没人跟她说，和男生打架这么痛啊。
	乔怜看她人坐过来了，就拿过她手里的冰袋，帮她冰敷。
	正敷着呢眼眶又红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梨花带雨的，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湿漉漉的。
	林三愿吓一跳：“你哭什么啊？”
	其实乔怜今天是第二次哭。
	在开水房的时候，林三愿抡西瓜揍人的时候她就哭了，只是哭得很悄无声息没人察觉。
	现在居然又开始了。
	她依旧哭得很安静，眼神也有点涣散，没有引起食堂里其他同学的注意。
	好像也不想给其他人看见，呼吸略重，将热乎乎地脑袋埋进林三愿的怀里。
	林三愿不太会安慰人，她抿了抿唇，只好保持安静，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的拍，像是在安抚。
	跟哄伤心的娃睡觉似的。
	乔怜将脑袋埋进去，就没了声音。

第54章 小妈文学

	没人看到乔怜是不是还在哭。
	夏天衣服穿得单薄，林三愿感受到胸口湿濡的温热就知道她哭得凶。
	心里不太是滋味。
	等了很久，脑袋还深深埋着的乔怜轻轻动了一下，小哑音听着怪可怜的：“你问我哭什么，我觉得有点丢脸，可以不说吗？”
	“好好好，不想说就不说。”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停了下来。
	乔怜扭了扭身体，死死抱住林三愿的腰，闷闷得说：“林三愿，我觉得我完蛋了。”
	她很少有这么任性不好说话且莫名其妙的时候。
	林三愿懂了，很无奈，只好继续哄人，在她肩膀上打拍子。
	乔怜在她怀里拱了拱，像是一只嗅味道的小兽。
	林三愿明显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闻来闻去。
	闻什么呢？
	如果不是女孩子。
	这动作有点痴汉啊。
	好奇怪。
	不过乔怜在哭，林三愿不好说什么。
	桌上的火锅煮得咕咚作响，听到林三愿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乔怜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她的身体。
	林三愿正想掏纸巾给她擦脸擦鼻涕，结果一看，乔怜小脸蛋干干净净。
	全糊她衣服上了。
	乔怜没掉金豆子了，哭得有点噎住，还不忘夹一块肥牛卷到林三愿碗里：“我不哭了，你先吃饭。”
	林三愿是真饿了，哄好了乔怜，她就开始认真干饭。
	乔怜好像没什么胃口，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偏头看着认真吃饭的林三愿，吸着鼻子轻声说：“你今天很好看，只可惜我还没多看两眼，就被傻逼给揍成猪头了。”
	“喂，我好心帮你，你还嘲笑我是吧？”
	乔怜语气怪认真的：“没嘲笑你，刚刚你真的好帅。”
	林三愿斜眼得意看她：“帅吧？我也觉得我帅死了，如果我是男孩子，肯定有好多女生愿意嫁给我。”
	托乔怜的福，青春期没打过的架，在她二十四岁这年圆满了。
	就是传出去有点掉底子。
	她都成年了，像是一个欺负高中生的大人。
	乔怜笑得身体前后摇晃：“就算你不是男孩子，也还是会有人想要嫁给你的。”
	“谁？”
	乔怜眨了眨带着泪意明亮的眼睛，违心道：“汤老师。”
	林三愿战术性后仰，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不不不，你好像是对我有什么滤镜，我和汤老师的话，应该她更帅一点。”
	退一万步说，如果两个人真的可以走到一起的话。
	应该也是她嫁给汤蘅之。
	乔怜心里恼她一根筋得很，她哼了一声，脸颊鼓起来：“所以你是要跟我科普拉拉之间的知识？其实也不用科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汤老师是攻，你是受。”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林三愿皱眉：“你干嘛呀，我就不能当一个弱A属性的攻啊，你刚刚还说我帅来着。”
	蛮奇怪。
	她什么时候可以这么坦诚接受自己是拉拉的事实了？
	居然在这跟小朋友讨论自己是攻是受的问题。
	有毒吧。
	“不能。”乔怜小脸认真，语气有点不容置疑：“你得是受，别想着攻了，你还是当受可爱。”
	不兴撞号的。
	林三愿委屈了：“你看不起人不是？话说……”
	她脸上神色一转，狐疑地看着乔怜：“你干嘛这么在意我当攻当受的啊？你又不是拉拉。”
	乔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笨蛋！
	“你以后别保护我替我打架了，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乔怜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打一套游戏副本，好不容易选定了某条线准备攻略下去，结果来一个属性不匹配。
	这怎么行。
	林三愿必须一受到底，她才有通关游戏的机会。
	林三愿啧了一声，夹了一块煮的软烂的土豆，呼呼吹气。
	“为什么不能保护你？乔怜怜，做人应该坦率，毕竟你今天都喊我妈妈了。”
	乔怜近似羞愤地瞪着她，脖颈漫上一层粉色。
	“瞪我做什么？”林三愿把吹凉的土豆放她碗里，故意逗她。
	“难道今天喊我妈妈的不是乔怜怜？”
	乔怜深吸一口气，通红的小脸偏到一边，气鼓鼓的样子。
	林三愿觉得她又哭又笑还害羞的样子很有意思。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要是忘记怎么说话了，那就先学着喊一声妈妈来听听看。”
	“林三愿。”
	乔怜忽然连名带姓的喊她，转眸看过来的时候，手轻轻搭在装着那神秘小粉盒的口袋上，眼神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闹我的样子，很……”欠操。
	她轻轻拉长尾音。
	林三愿本能地察觉不对，身体后退了点，“什么啊？”
	搭在口袋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乔怜微微一笑：“没什么，乖乖吃饭吧？”
	……
	林三愿没有想到，在开水房她痛扁小兔崽子最后变成互殴的事件居然给人偷偷录制视频发到了网上。
	在网上发酵了几天时间，视频火了。
	文案千奇百怪。
	最火的文案莫过于这一条：‘神秘富商小老婆为维护继女，家长会期间和在校男同学大打出手。’
	卧槽？！！！
	林三愿两眼一突，眼睛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忽然变成别人小老婆了。
	很快有人在评论下面盖楼深扒乔怜的家庭信息背景。
	并附带乔爸爸的照片一张，姓名：乔松明，松下集团董事长，钢铁工业协会副理事长，华城著名企业家。
	林三愿又一声卧槽，这真的假的？
	‘豪门大小姐在我家’的经典故事啊。
	扒信息的那层楼盖得飞起，评论区都快炸了。
	有网友在下面评论：“豪门董事长小老婆现在都这么难混了吗？居然还要给继女开家长会啊？”
	“没人好奇为什么会和那男同学打起来吗？这打架方式也太朴实无华了吧？用西瓜抡啊？”
	“这是维护继女吧？我去我去，好精彩啊！那男生有快一米八的个头了吧？谁家小老婆能虎成这样啊，哈哈哈哈哈，果然被反揍了吧。”
	“不是，谁能跟我说说，现在后妈和继女之间关系可以处得这么好的吗？那一声妈妈叫得好情真意切啊。”
	“后妈这是真生气了吧，眼睛都气圆了。”
	有人回复楼上那条：“假的吧？现在的人都可会装了，为了钱，什么都装得出来，讨金主爸爸开心呗，是继女，又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哪有那么多心疼啊。”
	“我靠，后妈可以装，但继女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吧？那男的一拳头揍她脸上的时候，那继女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哭得那叫一个稀碎。”
	“女儿看那男同学的眼神，都恨不得刀人了！”
	“没人磕这种小妈文学的设定吗？这后妈看着水灵灵的，年纪比女儿还小吧？别是那种目标在女儿，有意靠近她爸蓄意为之的那种故事发展吧？”
	“卧槽！好刺激，有一说一，她俩挺配的啊，拉子圈，有的就流行叫妈妈。”
	“妈耶，是我理解的那种妈妈吗？我嘞个去，女儿看着攻攻的，不像是那种乖乖女的样子啊。”
	“楼上那几位磕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绿江书评区。”
	林三愿看到一半，感觉脑子被奇怪的知识给污染了，手机烫手似的丢远了，手指摁在人中穴上，用力吸气！
	被丢远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熟悉的鲸鸣电话铃声响起。
	林三愿艰难地爬过去拿手机。
	是林声声打来的。
	“卧槽！姐，你什么时候偷偷结婚给人当小老婆啦！”
	林三愿又开始用力掐人中，无力辩解：“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你都给人女儿开家长会了！人家都喊你妈妈了！”
	对不起，她再也不皮了。
	这种事，被家里人贴脸开大，真的是太羞耻了。
	林三愿以平生最流利的语言，向林声声解释了前因后果。
	“你说你捡了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回家！卸妆后结果发现是个高中生！人家有两个爸爸两个家，却都不回去，偏偏赖在你家里！被你收留了小半年，巧的是家长会都没人给她开，你去帮她开了，正好听到别人骂她有妈生没妈养，你中二热血魂熊熊燃烧，当场认了个便宜女儿并把骚扰女儿的男生胖揍了一顿？！”
	是他脑子不好使还是这世界疯了。
	他那小丧属性拉满的姐姐是这么热血的人吗？
	“就是这样。”
	林声声久久不语。
	良久，电话里才重新响起他艰难的声音：“姐，其实你隐婚这件事，没必要瞒着你亲弟弟的，我都理解，图人图钱图情绪价值，你至少图到了一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不丢人，没必要编这种故事来糊弄我，写小说的逻辑虽然很通顺，但你不觉得太通顺过头了吗？”
	林三愿沉默片刻，又说：“弟，麻烦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一想，人家豪门董事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需要跟我在这偷偷隐婚？你觉得我跟豪门这种东西沾边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林声声被彻底说服。
	林三愿想打死他！
	“行了行了，是误会就好，这视频热度很快就会过去的，也没啥，而且你那天打扮了，就算爸妈刷到了这视频估计也认不出来是你，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这头刚跟小老弟挂完电话，贺也的电话又紧接而来。
	“三儿！视频上的那人是你吧！听说你跟人玩起来小妈文学啊？！网上都出同人文了！好精彩好刺激！细节也太详细清楚了，不会是你这个闷骚的家伙亲身实践过了，自己换马甲写出来发网上的吧？！你不是你在处理被你睡过的前任那件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换口味了啊，我就说你和这学生妹妹不清不楚的吧？你还跟我装！”

第55章 尝试危险

	林三愿多浪费一点口水的欲望都没有，果断挂断电话。
	这都什么事儿啊！
	gay子都这么八卦的吗？
	而且她记得重点高中不是不能带手机进校吗？
	为什么会有小兔崽子把她打架的视频拍得这么高清还放网上了啊。
	心情极端复杂。
	林三愿不敢继续玩手机了。
	人一闲下来，间歇性收拾东西综合征就开始发作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打扫卫生，到处抹抹搞搞，连大房间里那个可以掀开‘天灵盖’的老式设计款的床头柜也没放过，缝隙抹得干干净净。
	正干得起劲，林三愿发现了床头柜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粉色小盒子。
	应该是乔怜的东西。
	涉及到个人隐私，她本来也没想去碰。
	不过那小盒子看着怪眼熟。
	好像是前段时间开家长会的时候，学校里柯婷玉塞给乔怜的小东西，当时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看着也不像是香烟啊。
	封面上全是韩文，画着一只手。
	广告图越看越奇怪。
	林三愿有点好奇，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搜索一下。
	“咚！”好重一声关门的响声，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扭头就看见乔怜站在房门口脸色通红眼神吓人的样子。
	林三愿傻了：“你干嘛这么用力关房间的门？”
	她这是老房子，门也不结实，撞坏了谁赔啊。
	乔怜呼吸很急促，表情慌乱，快步走过来：“你为什么动我的东西？”
	这话问得让人十分心虚，林三愿把小盒子推出去。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这不是柯婷玉那天给你的？你还骗我说是分小零食。”
	骗子。
	这画风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吃的。
	林三愿的反应让乔怜愣了一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都是韩文，正要用手机查呢？”
	乔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亮得有点渗人，再次重复了刚刚那句话：“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三愿炸毛了，那盒子甩她怀里：“都说不知道啊，我有必要骗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乔怜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情绪有点急乱：“汤老师跟你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这个的吗？”
	太过分了！原来汤蘅之是只顾自己爽的人吗？
	林三愿给她这整不会了：“不是，这和汤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乔怜忽然又联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她眨了眨眼：“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算了！”林三愿气得抖起来，拿起手机：“我自己查。”
	乔怜没阻止，甚至在林三愿打开淘宝查商品的时候，脑袋凑过去，一起看。
	一分钟后。
	林三愿凝重地皱起两只小眉毛，像是读不懂文字似的反复观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乔怜，然后飞快地缩回视线，看乔怜很烫眼睛似的。
	乔怜抿了抿唇角，觉得她这反应挺逗。
	多大人了，脸皮怎么比学生还薄。
	林三愿艰难地出声问：“所以这是情·趣用品吗？”
	乔怜被这直女式的发言问得胸口一堵，她一巴掌拍自己额头上：“倒不必说得如此吓人。”
	林三愿又问：“她怎么会给你这种东西呀？”
	因为很不好意思，所以小尾音的那声‘呀’又轻又软，想要装大人又藏不住害羞。
	乔怜觉得她可爱死了，差点没忍住去rua她。
	乔怜装傻：“我不知道。”
	她其实是知道的。
	那天在酒吧，林三愿喊她老公的事，那些小混混们是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柯婷玉的耳朵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住在林三愿家里，林三愿又经常去学校接她上下学，这些事都瞒不住。
	柯婷玉性格挺恶劣的，上学期间，没少拿这些东西来臊她，谁知道那天就给林三愿看个正着。
	林三愿语气艰难：“你跟她，是那种关系啊？”
	经过酒吧那次事件，她一直觉得柯婷玉这种问题少女很坏，而且她好像很讨厌乔怜。
	可是那天在学校，好像又不是那样。
	柯婷玉的一些肢体细节，对乔怜好像又有点黏糊。
	年轻人的世界她看不懂。
	反正林三愿和同性正常交朋友，是不会送这种东西的。
	现在小孩子的好奇心真可怕。
	“不是！”乔怜否认得相当认真，她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
	林三愿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皱皱小眉毛：“那你干嘛不丢掉，留在这里还藏得这么好，不会是想找机会用这种东西吧？”
	乔怜脸红不说话的反应让林三愿有点绝望。
	“你还真打算用啊？！！！”林三愿语调拔高了三个调，呼吸都喘上了。
	孩子要学坏，这可怎得了？！
	她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又跑到厨房去找出一根擀面杖，挥舞得虎虎生风。
	“才高中生啊，小孩子的猎奇心不要太重，以后会走弯路的！不要什么东西都去好奇！那柯婷玉一看就是问题儿童，虽然你最近不跟她一起去酒吧玩了，这让做家长的我很是欣慰。
	但你不能因为我越压制约束你，你就越要想和她发生一些危险的事情，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加油冲刺高考！现在是不可以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
	面对林三愿气势汹汹，语重心长，乔怜歪着头轻笑了一下。
	“如果我这两个月很乖，认真学习备战高考，两个月后考上一个好成绩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尝试一些危险的事了？”
	林三愿挥舞擀面杖的动作一僵。
	这孩子居然这么好教育吗？
	这让她的擀面杖毫无用武之地啊。
	林三愿知道这种青春叛逆的时候，强堵只会起反效果。
	对于乔怜的人生观还有恋爱观，她毕竟只是朋友，并非真正的长辈，也不好过多指摘什么。
	高考完，大学去了，成年人的恋爱，她也没理由干涉。
	深思熟虑一番后，她点点头，认真做出承诺：“可以。”
	乔怜噙笑，粉色的小盒子在两根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好的，妈妈。”
	石破天惊的称呼，差点让林三愿把擀面杖丢她脑袋上：“乱喊什么呢？”
	她发现乔怜的脸皮变厚了。
	乔怜弯唇笑了，很友好的样子：“是乱喊吗？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喊的？”
	林三愿察觉到了她是在故意调戏她，像是一只嗅到了陷阱的猫，鼻子拱起：“你是不是看到了网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乔怜一脸天真无邪：“什么东西是奇奇怪怪的呢？”
	林三愿打了一个寒战，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半晌，说：“乔怜怜，你是一个好孩子吧？”
	乔怜没说话，侧着垂眸看着她身后床上无声震动的手机：“你有电话。”
	林三愿怔住，刚刚接了林声声还有贺也的连环轰炸电话后，她觉得很烦顺手就把手机给静音了。
	翻身从床上找回手机，往屏幕上一看，居然是噗咔的编辑大大。
	打的是□□语音电话。
	林三愿心头咯噔一声。
	她加了编辑大大三年好友了，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她电话。
	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林三愿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托在手机底部，弓着腰摆出了一副标准社畜牛马对待领导的姿态接听电话。
	“喂，编辑大大。”
	“夜夜君，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编辑是个妹子的声音，听着年纪应该不算太大，她好像没什么寒暄的心情，上来就开门见山。
	“啊？”
	编辑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国师》第二期漫画马上就要出版了，夜夜君，你是不想要稿费还是怎样，角色图不出来的话，会很耽误出版日期的。”
	国师第一期漫画出版已经有些日子了，成绩还算不错，林三愿小赚一笔。
	在噗咔娘还是扑街的时候，国师是她众多不温不火作品里还算得上是小有流量的作品了。
	跟她其他作品不一样的是，国师是她唯一一部长篇百合漫画，讲述的是女国师和假天子之间的故事。
	这部作品也有小说文字版本，在小说平台同更新。
	也许是她本质上就是拉拉的缘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言情方面的故事叙述性格外差劲，不论是写小说还是出漫画，男女言情的作品总是达不到读者们想要的共情地步，所以成绩平平无奇。
	反倒是《国师》，涉及百合题材的她写得格外顺手，再加上人物设定挺带感的，又给汤蘅之这么一带，隐约有要火的节奏。
	第一期漫画的主角色图是汤蘅之亲手画的，在网络上做为宣传图一经发布，格外吸睛。
	第二期漫画的主角色图不是国师，而是另一位女主李扶今。
	林三愿耷拉着脑袋说：“编辑大大，我不是交了好几版李扶今角色人物图吗？”
	都没过稿就是了。
	“你在搞笑吗夜夜君，群里不是早就有规定这种宣传用的角色广告图必须是精品，和只讲究故事性的漫画画风不一样，只有网站的主画师才可以画，你的主画师负责人是秋逢老师。
	每个人的画风笔触不一样，第一期的女国师宣传图也是秋逢老师，你出几版李扶今都没有，画风差别太大了，出版方那边根本就接受不了。”
	“说到底，画图方面你只是业余的，你不会觉得在画画方面的造诣你还能够比得过秋逢老师吧？”
	编辑的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的。
	其实也不需要她提醒，在天赋方面，林三愿自知和汤蘅之是有着世界参差的。
	这没法比，就算她再修专业课十年，也未必能够赶上汤蘅之的十分之一。
	她是天生的艺术家，拥有着常人难及的艺术细胞和绘画灵感。
	林三愿其实一直都在避免画这种精品图。
	这种图在细节笔触掌控方面要求极高，她右手受过伤，花不了太精良细致的画。

第56章 薄弱

	那几版精品角色图也是她清楚知道出版在即，硬着头皮上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敷衍做事。
	只是和汤蘅之的作品比起来，那是真的一眼粗糙。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人劈头盖脸一顿教训，林三愿心中难免会生出挫败感来。
	“我没有觉得我能比得上秋逢老师，只是她没有出图给我，马上就要交稿了，所以我……”
	“你没有联系她吗？”编辑打断她的话。
	林三愿没吭声。
	按理来说这种驻站画师给作者们出图，是需要收费的，按照出版费的百分比来分成。
	至于具体多少，就是作者和画师私底下商谈。
	年后林三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出版稿费的时候，汤蘅之从来没她谈过这个，涉及到钱方面的事，林三愿真不知道怎么去谈这种事。
	所以她直接默认了网站里最大的分配比，三七分。
	她三，汤蘅之七。
	毕竟如果没有她给的主图，她的作品未必能够卖得那么好。
	她问汤蘅之要卡号，汤蘅之没理她，后面她就只好微信分批转账，结果对方一次都没收。
	这种情况，林三愿只好理解为这算是念旧情给前任谋福利？
	可她怎么好意思再去催着人家要图。
	“这种情况你为什么还不联系秋逢老师？你知不知道如果过了交期，你是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大概多少啊？”
	编辑给她气笑了：“所以你是打算赔违约金，都没有想要去找秋逢老师的想法吗？”
	“我……跟她不熟。”
	“来你跟我说说，你跟群里的哪个熟？大家不都是网友同事吗？难不成你还要当面认识义结金兰歃血为盟才算熟啊？
	说到这个，上周公司年会你真是应该来瞧一瞧的，秋逢老师也来了，这是多好混脸熟的机会，你非要去给小孩开家长会，让孩子她爸去不行啊。”
	忽如其来的信息让林三愿一下怔在了原地，她脑子嗡嗡的。
	“你说汤老师……她参加公司年会了？”
	心脏忽然快速跳动起来。
	“是啊，她不是在群里也发消息说要去参加年会吗？你没注意看啊，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先想办法去联系汤老师吧？还有两天时间就要交稿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都要给我搞定她。”
	电话很快挂断了。
	林三愿拧眉出神，低着脑袋，开始疯狂翻群。
	一百多人的大群废话就是多，她使劲翻，足足翻了十几分钟，终于翻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混在人群里，很随大众的简单的一句发言：公司年会我也去。
	汤蘅之的消息其实和编辑艾特林三愿询问她要不要参加年会前后相隔不过一分钟。
	只是首次年会，群里活跃的人数格外多，林三愿答复说要去后，下面刷屏刷了十几条才接上汤蘅之的那句话。
	林三愿又很少水群，压根就没看到。
	后来她知道乔怜要开家长会，就鸽了那边的年会，郑重其事私聊的编辑……
	林三愿关上手机，不敢再细想下去。
	……
	早上四点，华城机场，麻麻亮的天光里微微透蓝，世界依旧昏暗安静。
	快到夏天了，凌晨的机场的风还是刮得有些急凉。
	汤蘅之背脊笔直地立在空荡荡的偌大的机场外，冷凉的风中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吹在人身上有种沾糊糊的沉重感。
	偶尔有车辆在道路上行驶而过，城市里安静的霓虹灯总是容易给人带来一种沉寂又孤独的错觉。
	“咳咳咳……”汤蘅之低咳一阵，拢了拢脸上的口罩，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下了国外航班的飞机，手机现在才开始有信号，□□响了几下，有未读新消息。
	汤蘅之眼眸闪烁，指腹在手机边框轻轻摩擦了两下，才点开□□。
	发消息的不是林三愿，是噗咔网站的编辑负责人。
	内容是昨天下午五点发过来的。
	“秋逢老师您好，万忙之中多有叨扰，我站作品《国师》第二期出版在即，不知李扶今的角色主图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安排一下呢？”
	可能是很久都没有等到汤蘅之的回复，那边负责人有点心急，第二条消息就口语化很多，试图拉近关系。
	“很抱歉老师，这种工作本来应该是由我们作者来和您对接展开的，只是我们夜夜君她性格有些内向，可能是觉得很您不是很熟，怕盲目催稿对您多有冒犯，所以我只好厚颜来此求您一稿来解燃眉之急了。”
	汤蘅之站在路灯下身影清瘦挺秀，她视线涣散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凝固了许久。
	她表情有点麻木地敲击键盘打字。
	“关于李扶今的角色图我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以邮箱形式发送过去了，是没有收到吗？”
	短信编辑好，直到发送出去，汤蘅之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以她的做事习惯，从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回复短息。
	哪怕她自己作息不太规律，有时候会凌晨看工作消息，但一般会等到次日工作时间回复。
	意识到这一点的汤蘅之抿了抿唇，却没有心力再去撤回消息，她站在路灯下发了好久的呆，也忘记打车了。
	清晨的风吹得眼睛很干涩，她忍不住又低咳了两声，肩膀抖动两下，手机信息又响了。
	看看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陈编辑居然回复她了。
	“抱歉抱歉抱歉，实在抱歉老师，我看漏邮件了！”
	那边的陈编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她恨不得把床刨个洞钻进去。
	她们这种做网站编辑的，手底下管着一堆漫画作家不说，每天还有很多新人投稿邮箱，消息根本处理不完。
	自从噗咔娘有了汤蘅之这位金主爸爸扶持后，曝光度上涨，内投的作品更多了，工作量翻倍。
	她不是故意看漏消息的，按照常理来说，主站角色画师出了作品也要内投给编辑审核。
	但她算什么菜啊，汤大大的作品还轮得到她来审核吗？
	她审得明白吗？
	第一期的角色稿她反正是没收到的，不知道是汤大大私底下直接和作者联系了还是怎样，直接就出图出版了。
	谁知道第二期，汤大大居然就开始守规矩给她内投了。
	当时审图太多，她甚至都没点开看，就一张图，也不是压缩包。
	她还以为是漫画作家内投恶搞的，直接忽视了。
	她足足找了十分钟才找到原稿，要命啊！来个猴子把她给收了吧！
	她还把她手底下的夜夜君给训了一顿！
	汤蘅之机械地回复了个‘没关系’，还没发送出去，她又删除掉了。
	过了一会，她又打出一行字：“作者大大说和我不熟？”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酸苦的感觉也随之从舌底慢慢弥漫上来。
	陈编几乎是秒回复：“嗯嗯，她不好意思麻烦您，这次工作是我疏忽了，您别见谅，希望您与夜夜君日后工作能够愉快开展。”
	汤蘅之目光落在‘愉快’两个字上，觉得很讽刺。
	“滴滴！”
	鸣笛声响起，白色的车灯从远到近，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汤蘅之身前。
	车窗被缓缓摇下来，贺闻语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洒然，笑得风情万种：“哟，一个人在吹冷风呢？要不要姐姐我捎你一程？”
	汤蘅之抬起眼皮，“你怎么在这？”
	贺闻语说：“你这不声不响的消失好几天，我差点报警啊，要不是问小秋，我都不知道你祖父腿摔骨折了，你这人，出国也不说一声。”
	汤蘅之知道她是从小秋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行程信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门上车，坐在后排后就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疲倦：“没骨折，骗我回去的。”
	“啊？家里催婚啊？”
	汤蘅之没说话。
	贺闻语转过身去看她：“你上车了干嘛还戴着个口罩，怕我占你便宜啊？”
	汤蘅之没睁眼：“如果你不介意感染重感冒的话，我现在可以摘下来。”
	“别，您还是继续戴着吧。”
	可怜，都重感冒了还给家里人这么来回折腾。
	话说都重感冒了还着急忙慌的赶回国干嘛？
	这家伙这么怂，平时待在华城也没见她和林三愿有什么进展。
	汤蘅之闭上眼睛，没什么睡意，嗓子干疼得要裂开，好像有钝斧在劈砍着太阳穴，每一次呼吸胸肺隐隐灼痛。
	头晕得厉害，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林三愿的朋友圈看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设置了仅三个月可见，连那条买了滑雪板的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她不爱更新朋友圈，不仅是现实生活中不喜欢社交，就连网络上也是一样的。
	这让汤蘅之不止一次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薄弱。
	哪怕她尽可能地挤进了她所爱好的工作圈子，依旧难以改变现状。
	她们其实很不熟的现状。
	今天陈编的消息，残忍地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国师的出版实时信息，汤蘅之一直都有在关注跟进。
	她从没抱过期待林三愿会主动找她求稿人物角色图，所以她会在一个礼拜前就准备好一切，留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出版工作。
	汤蘅之对于林三缘的打扰，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点到即止。
	她清楚，林三愿对于感情，她排斥甚至是畏惧一切激进、热烈的靠近方式。
	能语音聊天绝不视频，能打字交流绝不语音。
	甚至她还知道林三愿的短信应激症，一年没见，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第57章 湿漉漉的一天

	汤蘅之在感情方面不像工作生活方面那么自信。
	她迟疑，担忧，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林三愿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发展的同性，还是和她的那些相亲对象一样，多发一条消息都会成为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负担和打扰。
	工作是借口，画图是借口，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理由来和她产生联系。
	但汤蘅之又很克制，哪怕理由充分，她也不想让林三愿因为她过多的消息而感到压力苦恼。
	在知道那条朋友圈不是林三愿本人发的之后，汤蘅之其实是后悔去找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过冒进。
	林三愿总有些讨好型人格，哪怕应付相亲对象再觉得麻烦不愉快，她总是能够在牺牲自己舒适感的情况下去照顾到他人的想法。
	汤蘅之害怕她用这种方式对她一视同仁，她害怕让林三愿觉得她很麻烦，又厌弃自己在酒店的时候，享受贪图着她的照顾。
	林三愿像是一只蜗牛，缓慢的触角很敏感，很脆弱，她不确定自己哪一个步骤失控没做好，柔软的蜗牛缩回了坚硬的壳中，不见天光，也不愿意再见她了。
	汤蘅之不介意用时间精力来和她慢慢磨。
	她对她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
	这种忍耐的过程其实很辛苦，尤其是听到她说和她不熟的时候，汤蘅之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是为什么呢？
	陈编都说出版的事要火烧眉毛了，她都没有收到林三愿一条消息。
	所以是有多抵触她，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要来找她吗？
	“诶，你最近在国外应该冲不了浪吧？知道不，你家林三愿上热搜了。”
	汤蘅之放下手机，苍白的肤色映着眼瞳格外的黑，她静静地平时着车前倒弛而过的霓虹灯，等待着贺闻语下面的话。
	贺闻语是知道她这死相的，也没指望着她能搭腔，单方面的喂瓜给她吃：“你自己搜微博，关键词小妈西瓜暴揍。”
	平时喂瓜给汤蘅之吃，她一定会冷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无聊。
	但这次她很安静，低着头慢慢打字的模样乖巧中又透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她甚至还知道戴上耳机去看小视频。
	汤蘅之把那小视频反复观看了三遍，自虐般的打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评论。
	其中讨论最多的话题是小妈文学。
	同性禁忌之恋。
	贺闻语看得出来今天汤蘅之心情不好，还以为是被逼婚所以心情不好。
	她觉得那视频挺逗，主角还是林三愿，有意逗她开心。
	“你还别说，不是看了这视频，谁能想到咱么三愿居然可以这么姐，哦不，这里都不能用姐了，这都是妈妈级别的人物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母则刚哈哈哈哈哈！乔怜居然真喊出口了，那小姑娘，看着御冷范儿十足的，这方面倒是给三愿唬得一愣一愣的，可真有意思。”
	“靠边停车。”汤蘅之语气很平静，但贺闻语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啊。”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手捂着胃，眼圈都生出了淡淡的青意，她语气隐隐有些痛苦：“晕车了，想吐。”
	贺闻语一声卧槽。
	罪过罪过。
	重感冒的人本来就不舒服容易晕车，她这还怂恿着人刷手机吃瓜，人能不晕车难受吗？
	贺闻语认识汤蘅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不知形象的在马路牙子边上吐。
	哪怕吐得很斯文，模样依旧惨烈。
	吐完上车，脸跟死人一样白，把贺闻语吓得不轻，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汤蘅之的电话响了。
	手机的主人没什么反应。
	贺闻语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温度滚烫，高烧之下，意识都开始不清明了。
	……
	汤蘅之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窗外有雨声滴答，清风时雨难破暑气，五月将入夏的天，落一场雨，空气有种缺氧的沉闷感。
	从床上艰难地起身，汤蘅之嗓子渴得发不出声音，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想呕吐的感觉卡在腥甜的喉咙里，呼出来的每一口气息干燥又滚烫。
	眼睛无法完全睁开，一见光眼眶里不由自主地蓄起了两汪滚烫的生理性泪水，鼻头又涩又酸，呼吸有点艰难困苦。
	她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粉红色的瓷杯子，底部有通电保温功能。
	汤蘅之怔忡了片刻。
	那杯子很新，还是三年前过中秋节时林三愿买回来送给她的节日礼物，这种插电式的保温杯功能挺鸡肋的，汤蘅之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一直没有拆开用。
	今天不知怎么，给人找出来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伸手准备去拿杯子，动作间，手背传来阵痛感。
	低头一看，原来是留置针。
	汤蘅之心中了然。
	早上的时候把贺闻语吓坏了，她没有送她去医院，应该是把私人医生给请来了。
	垃圾桶里还有针管和空吊瓶。
	汤蘅之身体一向很好，但这次重感冒来势汹汹，确实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
	她半躺在床上缓解了一下重感冒带来的眩晕感，喝了两口温热的蜂蜜水。
	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本应该很甜的蜂蜜水喝进嘴里都尝出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铁锈味。
	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汤蘅之思绪恍惚。
	她刚刚好像梦见林三愿了。
	和她们初见时的场景有点相似，是被雨水打湿的林三愿。
	只是当年那个青涩年幼的少女，原来在未来某一天，也可以成为一棵大树般的存在。
	认识四年，汤蘅之从来没见过林三愿用那种坚定又愤怒的神色去庇护一个人。
	想起今天凌晨看到的热搜视频，汤蘅之心脏受不了的又是一阵悸痛。
	她没什么胃口，腹中的饥饿感却又实在烧心灼胃，加上早上吐得厉害，阵阵绞痛的感觉在告诉她必须要吃点东西。
	她看了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不知道贺闻语走没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扶着扶梯刚下一楼，人就怔住了。
	贺闻语似乎不在她家，已经离开了。
	家里也没有家庭医生的身影，偌大的复式别墅显得很空荡，却并不空洞，因为有烟火气息。
	厨房里似乎在炖什么东西，飘着食物独有的温暖香味。
	这种复式别墅基本都是开放式厨房，一只小小的身影蹲在岛台下面，屁股下面坐着小马扎，正在刨土豆。
	装死趴在她的脚底下啃磨牙棒，口水流一地，斗鸡眼儿，依旧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汤蘅之下楼梯的动作顿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开始产生幻觉。
	早上才梦见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现实视野里。
	就很让人……不知所措。
	林三愿好像不管在去哪里都喜欢先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的。
	今天也不例外，她发梢微湿，应该是洗了头没有完全吹干，漆黑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身后，身上穿的一件明显不属于她风格的白衬衫，灰色短裤。
	白衬衫灰短裤明显对她来说有点偏大了，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衬衫本来就是垂感的设计，下摆垂得很长，短裤也有些宽大了，衬得一双伶伶细细的大腿很白幼瘦。
	这不是林三愿的衣服，是挂在她二楼房间里衣柜的一套衣服，很简单的设计。
	汤蘅之平时会配一条黑领带，贺闻语经常说这是不良学姐式穿搭。
	林三愿没有系领带，更像是女朋友式白衬衫穿搭。
	她垂着头刨土豆的时候，露出一截粉白的颈，纤细脆弱，莫名让人有些心疼。
	林三愿经常做饭，动作很利落，刨完了以后，她托着土豆发了一会呆，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汤蘅之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在做梦。
	不过看到这一幕，难免还是会恍惚，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虚假感来。
	汤蘅之眨了眨眼，在重感冒的影响下，眼眶里蓄着的滚烫泪意眨了出来，她揉了揉裂痛的眼角，脚步很轻地走下楼梯。
	别墅很安静，脚步再轻，林三愿也能够感受到。
	她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一转身，就看到脸色苍白，脸颊挂泪的汤蘅之。
	这可真是吓着她了：“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很不舒服吗？”
	居然都哭了。
	林三愿没敢问她为什么哭。
	她也得过重感冒，泪腺会失控，应该是生理性的。
	毕竟下楼梯走过来的时候，汤蘅之一脸平静的。
	“你怎么来了？”汤蘅之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这话问得就很奇怪。
	林三愿没理由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她不问你怎么在这，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好像少了一个字。
	少了一个“回”字。
	隐晦的情绪没人能听得出来。
	但林三愿心情就很微妙。
	她脑子烧坏过，失去记忆不代表她没有了肢体性的记忆。
	从她收到贺闻语发给她的定位，来她家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等到贺闻语拿汤蘅之的手指去解指纹锁。
	她下意识地碰了下电子锁，门就直接开了。
	凌晨的天还很昏黑，进屋后，贺闻语着急找沙发把烧糊涂的汤蘅之放下，还没来得及开灯。
	林三愿就很神奇，她一着急，居然能抹黑着精准找到她家灯的开关在哪里。
	跟有特异功能似的。
	贺闻语当时的眼神别提有多精彩了。
	林三愿当时就明白了，这个家，她也没少住啊。
	趁着汤蘅之睡觉的时间里，她甚至还在卫生间找到了两支同款不同色的电动牙刷，明眼一看就是情侣款。
	按理来说，以她的性格，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感到陌生和拘谨。
	在这个家里，她的肢体习惯都太流畅自然了。

第58章 炸毛

	她的身体自然到甚至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擅自进了书房，都没觉得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书房里有一台配置很高的台式电脑，配了机械键盘还有数位板，全都是高配置的东西。
	和林三愿现在用的破笔记本完全不是个逼格的，在电脑前的书桌柜上，贴了不少二次元的漫画海报还有动漫人物的手办。
	一看就不是汤蘅之的风格。
	哦对了，还有从她一进屋就飞扑而来的装死，林三愿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的装死。
	感情这狗是汤蘅之养的啊。
	难怪第一次去贺闻语家的时候，装死对她那态度活像留守儿童终于等回来了家长。
	多稀奇诡异啊。
	哪怕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林三愿还是生出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间别墅里生活的画面。
	更难以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在别人家里，可以做到这么放松自然的。
	她一直都是一个阶级感很强的人。
	对于一些贫富差距太大的东西，她一般都会敬而远之，因为会让她感到拘谨不自在。
	汤蘅之究竟是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居然可以让她失忆了都还可以在这里如此的舒服自在。
	把领域感奉为生存法则的她，是怎么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舒适圈？
	毫无记忆，全凭肢体感觉，置身处地在这里，身体不像是一个客人。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诡异可怕了。
	“嗯……就今天早上给你打了个电话，是贺闻语接的，她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她当时又有急事，就拜托我来帮忙，所以……”
	汤蘅之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时间，早上四点半，正是她刚出机场上了贺闻语车的时间。
	她语气依旧很轻：“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说完，汤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皱起眉：“是不是陈编找你了？”
	这些漫画编辑都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找作者谈事都不分时间，也不怕打扰到别人吗？
	汤蘅之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凌晨四点回复别人工作消息的行为。
	林三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赶紧摆手说：“我们那个群，作者编辑一天到晚地在里头水群，不分昼夜的，都是夜猫子，所以经常私聊也没什么可忌讳的，就是角色图那事，陈编那好像出了差错，她就挺不好意思挺后悔的，所以赶紧跟我解释了一番。”
	后悔？解释？
	汤蘅之眉毛压得更低了：“她教训你了？”
	阿这……
	“也没有……”林三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感觉汤蘅之好像生气了。
	但这种生气又……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汤蘅之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她和你解释了，所以你给我打电话？”
	或许这是一个导火索，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凌晨四点多让林三愿有勇气给她打电话的理由。
	但林三愿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些逃避，她没回答，而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里搁了老红糖化开，还打了蛋花在里头。
	“我煮了粥，汤老师先吃点东西吧？”
	汤蘅之两只手撑在中岛台上，动作很矜持，没有去看林三愿端过来的那碗热粥。
	尽管她现在胃疼得厉害。
	林三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结束了关于陈编的那个话题后，汤蘅之好像就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
	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林三愿还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温不火的距离感。
	汤蘅之一安静，搞得她继续待在这里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
	虽然是贺闻语发的定位给她。
	但这个家的主人是汤蘅之。
	她未经允许的擅自闯入，还动了冰箱里的食物，厨房里的用具。
	仔细一想，还挺没边界感。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像一个傻子。
	冒冒失失的一大清早给她打电话，听到是贺闻语接的电话，稀里糊涂的跑到这里来。
	汤蘅之是缺人照顾的人吗？
	她连家庭医生都有，住在这种级别的复式别墅里，家庭卫生都不需要自己打扫，请个保姆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也其实说得挺对的，做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闯进她的家里，多少会给人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吧。
	林三愿想事情永远都是朝最糟糕的方面想。
	尤其是她在意的人面前，但凡稍稍冷淡一点，她就容易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那个……厨房里有蒸烧麦，还炖了丸子冬瓜汤，汤老师有胃口了记得去吃，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汤蘅之是一个情绪再怎么冷淡也会事事有回应的人，她抬起目光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上午，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啊？”林三愿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汤蘅之长睫低垂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被生理性泪意笼罩着的眼睛凝聚着一丝疲惫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打扰到我？”
	这是在变相的挽留她？
	林三愿有点拿捏不准她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子的空间太大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很强，氛围不是很好。
	明明过年的时候，在酒店的时候还一起打游戏了，虽然也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不至于生疏成这样。
	不过人心总是复杂的，她自己情绪也有忽冷忽热的时候。
	总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事事体贴吧。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前任。
	汤蘅之搭在中岛台上的手指蜷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话：“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语调太轻了，但林三愿还是听出了一丝质问的意思。
	这下她可以彻底确认了。
	汤蘅之在不高兴。
	未经允许，擅作主张地翻人衣柜，还穿人衣服本来就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换平时林三愿怎么也不可能去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认知的边界感以外的事情。
	虽然事出有因，但她还是有种一巴掌扇在脸上的难堪。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赔一套新的给你。”
	洗干净？
	赔？
	汤蘅之拧起的眉间开始出现躁意：“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我没有说过你不可以，也没有说不喜欢。”
	林三愿被她忽如其来爆发的情绪给吓到了。
	或许说是爆发夸张了点，只是汤蘅之平时的情绪太稳定平直了，以至于稍有藏不住的心虚波澜就显得异常明显。
	可是对于林三愿来说，这种说不明白话的方式就是在跟她无理取闹。
	别人要是跟她闹，她也会变得特别不好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接住汤蘅之的目光，“你在生气，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
	林三愿的不温不火和汤蘅之不太一样，她显得比较无厘头，总是能够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汤蘅之嘴唇用力抿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了起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林三愿情绪起的快，平复得也很快。
	她把汤蘅之所有的不对劲都归结于她在生病，身体不舒服所以控制不好自己要闹脾气。
	而且她刚刚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这种聊天对话藏不住一身尖刺的感觉很令人难受。
	她又用力地几个深呼吸，回到厨房很熟悉地打开柜门拿出消过毒的碟子装了三个烧麦，半边红薯，端回中岛台这边。
	“早上来的路上忽然下了阵雨，挺大的，我在你家洗了个澡，贺闻语说湿透的衣服不能穿了，让我自己在你衣柜里找一套新的衣服穿，如果你觉得我有冒犯到你的……”
	“没有冒犯。”汤蘅之忽然打断，目光依旧很平直，但眼神里却有着难以自持的伤心，“怎么会觉得冒犯呢……”
	多生疏的词啊。
	林三愿心脏有被那眼神触动到，胸口堵起来：“那这是干嘛呀？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汤蘅之垂着头，捏了捏自己的指根，轻声说：“不熟的人，你为什么会想着穿她的衣服？”
	林三愿被这句话撞得没了头脑，眼神都呆滞了。
	她突然觉得汤蘅之这人脸皮就挺厚的，她下意识的就滋生出了一种被人抛弃的委屈情绪。
	开始诉控人的时候难免口无遮拦：“你说这话的时候摸良心了吗？虽然分手了，但好歹你都睡我睡了三年了吧？现在说……不熟？”
	不是从汤蘅之口里得知她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谁敢去穿她衣服啊。
	咋，是有洁癖还是咋的。
	衣服不能穿啊，她又不是什么乱搞的人好吧？
	简直过分！
	那天早上汤蘅之都拿错内衣穿自己身上了，她不也没洗洗就穿自己身上了，那会儿她真是不带一点嫌弃的啊。
	这下林三愿是真生气了，很有骨气地抬起胳膊手，准备脱了身上衣服甩在地上。
	汤蘅之给她这反应搞愣了。
	“不是你跟陈编说，你跟我不熟，不好打扰我催稿的吗？”
	林三愿脱衣服的动作停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汤蘅之：“……”
	林三愿脑子打磕绊。
	“我好像还真说过……”
	那时候陈编真的太缠人了，林三愿说不熟都是敷衍的话。
	但她现在有点无从辩驳了。
	因为她那时候是真没想过来找汤蘅之催稿。
	那……需要她道歉吗？
	因为没有主动找汤蘅之催稿。

第59章 熟了

	林三愿并没有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有做错什么。
	但的确是她的行为让汤蘅之生气了。
	乍一分析挺像一件小事的。
	她又说不出口‘就为了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生气？’这种话。
	就挺纠结的。
	“我……”
	“好了，已经不重要了。”结果还是汤蘅之先低下了头，她拉出座椅坐下，低头安静喝粥。
	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你看，多么不讲道理的一个人啊。
	不熟的话明明是她说出来的，可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反而在从她口中听到不熟二字的时候，会炸毛生气，脱掉身上的衬衫，恼羞成怒急于摆脱关系。
	会跟她生气，委屈，就挺好。
	因为这对汤蘅之来说，就是从林三愿这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反馈，足以压下在她心底暗自生长的不安。
	至少让她觉得，这一次单方面的靠近，不再是不自量力。
	林三愿觉得她这反应就挺怪。
	也不确定她口中的‘不重要了’是这事过去了的意思还是已经心如死灰了。
	她搓了搓衬衫的衣角，有点踌躇。
	这衣服到底还要不要脱了还给她啊。
	“你吃早餐了吗？”汤蘅之小口喝着打了蛋花的红糖粥。
	“哦哦，吃过了。”林三愿差点咬到舌头，她哦什么啊。
	汤蘅之抿了抿苍白的唇，收敛好情绪安静下来的她，那股子生病的虚弱劲儿就上来了。
	她眼神微晃，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轻声问她：“你……疼不疼？”
	“啊？疼什么？”又不是她生病。
	汤蘅之搁下手里的碗，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不是打架了？不疼吗？”
	林三愿恍然：“啊，你看到网上的视频了是不是？也还好，不是很疼。”
	说到这个她还是有一点点来劲的，毕竟乔怜都说她那会儿还挺帅的。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垂眸：“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打架。”
	“也没有很会，就当时怒气冲上脑子了，其实事后仔细回想，还是有点害怕的。”
	毕竟高三的男生基本已经都发育完好了，个子高她那么多，先天的体质优势在那里，真不受控制打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汤蘅之捏了捏指节，好像在用很轻的嗓音和她细细的拉扯：“你和乔怜关系很好？”
	“呃……这也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主要是那她那男同学说的话太难听太恶毒了，告白失利就专门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九年义务教育真的是白读了。”
	“告白失利？”
	“对啊？那男生喜欢乔怜，偏偏挑家长会那天告白。乔怜也是的，拒绝人告白干嘛要那么激进，直接把人情书给撕了，人当场破防问候人家的妈妈，还拿她妈妈自杀那件事使劲刺激人，我到现在还有录音在呢，但不想放给你听，我再听一遍是肺要气炸的程度，这种熊孩子，不揍一顿是不会长教训的。”
	汤蘅之紧紧拧眉，呼吸扯了一下，神情难得凝重起来：“自杀？”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沉重又认真：“应该是豪门恩怨，乔怜她爸爸好像还挺有钱的，不过后面她父母离婚了，、其中关系太复杂了，我也不是很明白。
	虽然乔怜挺早熟的吧，也许在学校里蛮叛逆，可我带她的时候，她在家都是挺乖一孩子的，从来不闹脾气，给啥吃啥，说到底还是缺少父母关爱。我有时候就想吧，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有人能够忍心放着不管呢。”
	汤蘅之安静地听着，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在万千头绪里勉强拉回神智，柔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她觉得，或许在某个时刻，她和乔怜一样，都被眼前这个不自知的人安慰到。
	汤蘅之低头吃了一口烧麦，依旧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但不像早上喝蜂蜜水那样会吃出铁锈味来了。
	“所以，只是出于年长者对年幼者的保护欲，对吗？”
	这话问得就很不对劲了。
	林三愿忽然就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在这闹了一上午的性子，原来是在……”
	那个词汇太敏感了，林三愿觉得她们现在暂时还没熟到这个份上，酝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汤蘅之抿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三愿磕了磕牙，吐气小声说：“你吃醋啊？”
	谁家三十岁的大人在网上冲浪刷视频还能把自己整醋的，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事，她在这暗自较劲这么久。
	她真服了。
	汤蘅之是个很坦荡的人。
	“嗯。”她坦荡的点了点头，又垂下头，模样看着老实又透着莫名好笑的可怜：“不应该吃醋的，我反思。”
	天呐，她怎么这么乖啊。
	林三愿有点晕。
	不是，为什么啊？
	真的会有人喜欢她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吃醋诶，居然有人会为了她吃醋？
	“你吃这种醋？就有一点点离谱了吧？”
	“离谱吗？”说在反思实际上还有点诉控味道的汤蘅之拿眼神轻轻飘了她一眼。
	“你胆子很小，明明很怕痛，可是现在却学会了打架，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勇气的样子。”
	而这份勇气，却不是因为她。
	在感情方面，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甚至可以说她的占有欲其实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可怕。
	哪怕现在分手了，她毫无身份立场，但还是希望，林三愿的每一个独属的特殊，都是因她而起。
	林三愿很不满，导致语速有点快，说话不过脑：“你吃醋就吃醋，在这损我胆子小怕痛做什么？我这么没用，那你干嘛还喜欢我？”
	“嗯，原来你也知道我还喜欢你啊。”汤蘅之语气自然，低头舀了一勺热粥，没喝。
	靠，好像又被不动声色地撩了一下。
	林三愿脸有点红，有点受不了她这种直白露骨表达爱意的方式。
	还用这么平静的语气，烦死了。
	林三愿抿了抿唇，觉得这其中的误会还是要说清楚：“总之我和乔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才多大啊，我还不至于鬼畜到对这种小朋友下手。”
	汤蘅之问：“她多大？”
	“她才刚成年，18岁。”
	汤蘅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拎了拎眉角：“相差6岁。”
	干嘛？她能不知道相差几岁吗？
	加减法她还是会算的好吧。
	无语了两秒钟的林三愿脑子忽然一抽。
	猛地意识到她和汤蘅之好像也是相差6岁。
	汤蘅之眸带思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我鬼畜，我对小朋友下手了。”
	救命啊……
	林三愿被吓得一阵猛咳，不太想理汤蘅之了，赶紧跑去厨房切土豆丝。
	汤蘅之看她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安静的心脏也跟着活跃了起来，感冒的身体还有些懒惫，但吃了一些热食，身体状况总归是比凌晨的时候要好很多。
	经过一番交谈，汤蘅之不太想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
	她端起碟子，索性连筷子也不用了，走近林三愿身后，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烧麦吃，看她切土豆丝。
	林三愿知道她在看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说话。
	她受不了被人直直盯着看的视线，非要找些东西来说：“重感冒胃口都不太好，我炒一个醋溜土豆丝，你中午喝粥的时候就不用加红糖还有鸡蛋了，就着粥喝喝看，如果觉得开胃还不错的话，我再给你炒一个辣椒炒肉，肉我已经腌制浆好了，就在冰箱里。”
	林三愿刀工很好，切片齐整，码在一起再切丝，动作利落又好看，真就应了视频里的那句称呼。
	她身上妈属性还挺重的。
	半开放式的厨房其实挺通风，但早上下了一场雷阵雨，空气很沉闷，五月的天已经进入初夏时节了。
	汤蘅之看着她细颈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烧麦，低声说：“要不开空调吧？”
	林三愿皱眉：“你是想再多病几天吗？”
	汤蘅之斟酌了片刻，又说：“那我今晚去次卧睡，你睡主卧，你可以单独开空调。”
	不是，这人是怎么能够理所当然的觉得她今晚就要住在这里了？
	谁跟你主卧次卧啊。
	林三愿好没气说：“前任了不起啊，就可以让人免费照顾做饭是吧？今天工钱我都还没跟你收费呢？我下午就回去了。”
	汤蘅之好像有点失望，但她没说什么，只轻声问：“几点回去，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你待会儿吃完饭再上楼睡一会吧，明天医生还要来给你打针的。”
	汤蘅之不太想上楼，只想多跟她说会话：“那我们现在算……”
	林三愿以为她要问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是要开始要名分了吗？
	还好汤蘅之没有原地开大。
	她说：“熟了吗？”
	林三愿没忍住笑了起来：“熟，可不算熟了吗？等我这盘土豆丝炒熟了，就更熟了。”
	汤蘅之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依靠着厨房台面，静静地看着林三缘，目光像冰川山岩下的熔浆，寂静而滚烫地流淌着，轻轻唤了她一声：“愿愿……”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林三愿。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入了耳，钻进了她窄窄的生命里，明明像是稍纵即逝的风，却拾起了盈盈的山青。

第60章 饼饼的来历

	中午的醋溜土豆丝果然开胃，冷藏在冰箱里浆好的肉片也和青椒一起下了锅。
	汤蘅之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碗粥，身体不似早上那么沉重了。
	她在林三愿的催促声里还是妥协上了楼，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没能忍住，给贺闻语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哟？这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还是吃得饱饱胖胖的准备上床再补个营养觉啊？我猜肯定是后者，胃这种东西就是情绪器官，我猜你现在胃肯定不痛了。”
	汤蘅之轻笑了一声：“别贫，我问你，你是怎么说服她来我家的？”
	“卧槽，这笑音，蘅儿我觉得你又行了，看来林三愿这一波奶，奶得挺到位啊，和你凌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差别好大啊。”
	“嗯？”
	“不是，我就压根没让她来你家，是她一听你当时吐得不省人事，还重感冒从国外回来，立马就问我要了地址，是她自己要来的。我觉得吧，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大早上的，四点多啊，急吼吼地就要来见你。”
	“还有还有啊，你今天应该也看到了吧？她换衣服了，我让她在你衣柜里挑的，今天早上天还没亮，那天啊，雷阵雨，大暴雨的就真挺吓人，我开车都看不清楚地标线了可想而知啊，我地址发过去，压根就没想到这姑娘真的会来。”
	贺闻语在电话里啧啧啧了半天：“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真来了，就你家那别墅，富人区地段知道吧？外来的出租车根本就开不进去，得靠腿走进去。她带了伞都没用，给雨打得湿透透的，我车子开过去压根都没认出来那人是她，诶嘿就是奇了怪了，你这家伙都吐得半死不活了，非说那人是林三愿？鬼知道那种雨天视线下，你是怎么凭一个背影认出她来的。”
	“怎么办呢？我现在真就觉得是我家那没出息的老弟不配了，真就不配了，你给我争点气，把她追回来，你们两个锁死，必须原地锁死，大早上的磕死我了，我跟你说啊，喂喂……我靠，挂了。”
	耳朵很吵，心脏也跟着吵了起来。
	汤蘅之把手扔床上，呼吸随着不安分的情绪起起伏伏的。
	她忽然很想见林三愿。
	比任何时候都要想。
	尽管她们刚刚才见过面。
	林三愿独自一人留在一楼把厨房卫生打扫了一下，汤蘅之上二楼后，整个别墅都显得无比安静。
	她待得有些无聊，自己在沙发上准备玩会手机。
	装死叼着狗盆跑过来。
	林三愿看着烟灰色的哈士奇，眨眨眼，有点尴尬。
	装死叼着狗盆，歪着脑袋摇尾巴。
	一人一狗就这么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林三愿才意识到，她和汤蘅之吃饭了，但狗还没吃饭。
	阿这……
	哪怕肢体记忆再怎么熟悉，她也真是不知道汤蘅之家里狗粮在哪啊。
	话说回来，真不愧是汤蘅之养的狗啊，二哈这种品种也能给她养得这么安静乖巧。
	一上午了，不吵也不闹的，要么自己窝一个地睡觉，要么醒过来了就乖乖待在她脚边上啃磨牙棒。
	网上都说那种超越天性很安静的小猫小狗都是智障来着。
	林三愿拿出手机给贺闻语发消息，问她知不知道狗粮在哪里。
	毕竟汤蘅之上楼也有一会了，要是睡着了冒然跑上去肯定会打扰到她。
	结果贺闻语说她也不知道。
	没办法，只能上楼了。
	林三愿猫着脚步，轻轻地上楼。
	装死叼着狗盆，四条腿各迈各的，也跟在她屁股后面。
	尽可能不发出什么打扰的声音，刚一推开门，就听见汤蘅之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没睡着啊？”坐在床上干啥呢，也不玩手机。
	“嗯，没睡。”
	屋内就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是拉着的，室内光线很昏暗，只有一缕狭缝流淌着夏日初橙的光线，被切割得朦胧光线落在汤蘅之的侧脸上，悄然浮动的气氛有点安静暧昧。
	林三愿站在门口又尴尬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装死好像有点饿，我找不到狗粮在哪里。”
	汤蘅之歪了一下脑袋：“在后院，不过我有给它买自动狗粮喂食器，它会自己到点吃饭。”
	“啊？”林三愿傻了：“那它叼个狗盆干嘛？”
	汤蘅之做沉思状：“可能……它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可爱。”
	“阿这……”
	汤蘅之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应该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它很开心，想让你跟它一起玩。”
	果然，林三愿觉得自己猜得一点也没错。
	她不仅仅跟汤蘅之有一腿，还跟她养得狗关系都不清不楚的。
	汤蘅之拍了拍床沿，轻轻唤了声：“饼饼，过来。”
	林三愿身后的狗果然不饿，它丢了嘴里的狗盆，咬着林三愿的拖鞋，连拖带顶地把她拽紧屋子里，往床方向顶。
	林三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叫饼饼？”
	汤蘅之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它叫饼饼，名字你取的。”
	林三愿总感觉这狗不太正经的样子，它主人明明叫它过去，老是顶她干什么。
	她皱着眉毛，很不能理解：“这名字取得挺好的，为什么贺也要叫它装死啊？”
	装死这名字多难听。
	汤蘅之掩唇轻咳一声：“那时候我们刚从狗舍把它带回家，你取名字叫饼饼，某天突发奇想，觉得狗应该从小就要训练教育，跟着网上学教程训练它中枪装死，可能那个教程不是很专业，后面饼饼觉得自己名字就叫装死，所以别人叫它装死，它也会有反应。”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林三愿还是听懂了。
	是她教得不好，着急让狗学会装死，天天在它面前念装死装死的……
	最后它真就觉得自己叫装死了。
	妈呀，好社死。
	不过汤蘅之挺有本事的，能把饼饼的名字找回来，让狗得到了基本的自我认知。
	林三愿脑子灵光一动，问：“那它现在会装死了吗？”
	汤蘅之摸了摸狗头，轻笑：“要不，你试试。”
	林三愿有点小期待，竖起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biu的姿势。
	饼饼“汪”的一声，吐出舌头，倒在她脚底下，爪子抬起抽搐。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兽二哈。”林三愿惊奇，这也太乖了吧，原来不是智障小狗。
	她就不会训狗，按照网上教程来都不行，最基本的握手都训练不好。
	看这样子，饼饼也不可能是她训练出来的。
	林三愿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汤蘅之：“你好了不起啊。”
	汤蘅之从来没有被她这么直白的夸奖过，有点害羞。
	林三愿蹲下身子，撸饼饼的肚子，脸上挂着笑，“它是小公狗还是小母狗啊？”
	汤蘅之支起身子，手肘撑坐在床沿间，垂眸看着她笑：“你说小公狗的脸比较圆，会可爱一点，还说小母狗买回家的话，很容易一个不留神被街边的流浪狗小混混欺负，所以你当时挑的是小公狗。”
	明明只用回答是小公狗就可以了。
	可她偏偏就要前因后果地都说出来。
	话多的样子和网上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三愿不知道的是，汤蘅之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真的太多了。
	比如一开始林三愿想要买的狗狗其实不是哈士奇。
	那时候她追综艺节目向往的生活，很迷里面的柴犬狗狗小H。
	其实汤蘅之对这动物类的猫猫狗狗一直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有轻微的洁癖，猫狗掉毛都挺厉害的，猫稍微好一点，狗的话太过黏人。
	如果不是林三愿住进这个家里，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考虑要养一只狗。
	林三愿看得出来汤蘅之不喜欢猫猫狗狗，所以搬进她家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表达过自己想要养狗的念头。
	对于她这种领域意识很强的人来说，最怕给人添麻烦了。
	是住进这个家的第三个年头，也许是适应了在这个家里当主人的身份。
	她才开始主动提出想要一只狗狗，问她可不可以养。
	林三愿很少跟她提要求，汤蘅之当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本市的狗舍挑选。
	林三愿秉承着勤俭持家的想法，不愿意多花冤枉钱，
	总觉得狗舍里的狗大部分都跪在了血统证书上，那玩意儿太鸡肋，买的就是一个心理作用。
	她养狗也不怎么挑血统品相。
	而且那时候两人工作都挺忙的，开车去市里狗舍挑选狗也很耗费时间。
	不知怎么一来二去，林三愿就给身边朋友忽悠了，去贴吧挑选了一只家养的柴犬。
	汤蘅之觉得不太靠谱。
	林三愿还有板有眼地跟她科普说家养的狗品种单一又干净，不容易出现串。
	没有和群体的幼犬豢养在一块，也不容易得犬瘟之类的传染疾病，基本不会出现大坑。
	还说这种带白手套爪爪的狗狗血统很纯正，就是小立本狗狗。
	汤蘅之觉得她当时小嘴叭叭的样子很有说服力。
	两人兴致勃勃的加了贴吧好友的微信，直接视频连线挑选了一只肥肥胖胖的柴犬幼崽，定金打过去，狗狗送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
	货不对板啊。
	串是没串，和柴犬很像的土豆色系。
	但汤蘅之这种不养狗的外行人都能够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只中华田园犬，而且还是眉毛中央留着一道标准哮天犬竖横的小黄。
	前前后后将近运费一起花了大几千，就买了一只……小黄。
	这也没什么，林三愿一向人憨想得开，觉得小黄也挺可爱的，高高兴兴的养了三天，就跟狗子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天天抱在怀里溜，搞得汤蘅之都有点吃小狗崽的醋了。
	但不多。
	因为第四天小黄就开始流青鼻涕，流眼泪，咳嗽，便血，不吃东西。
	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去医院一查，犬瘟细小冠状全齐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她是在狗贩子那买到了星期狗，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三。

第61章 以后，就多家打扰了

	狗子走了后，林三愿哭得伤心死了，在网上疯狂扒帖子，那人果然就是个无良的黑心狗贩子，卖的大多都是星期狗。
	这种狗卖出去之前，通常都会打一针很激进的亢奋针，让狗看起来很活泼，和健康的狗狗没什么两样。
	但到家几天时间，基本就都不成了。
	卖完狗，收完尾款就把她给拉黑删除了。
	只是这事对于林三愿来说，不算什么很好的回忆。
	汤蘅之觉得她还是不要记得比较好。
	林三愿低头撸着狗头，对于那些往事一无所知。
	她嘿嘿笑了一声：“小公狗好啊，可以在同城本地给它找个老婆，我听说公狗配种的话不需要我们给钱的，配种成功了，可以白得小狗崽，或者让对方支付配种费用。”
	天呐，她在和汤蘅之说什么啊？
	为什么要聊这种话题，她很缺钱吗？要靠狗出去卖来赚钱啊。
	汤蘅之微微皱眉，看样子有点苦恼：“配种的话应该不行，因为……”
	林三愿眼巴巴地看着她。
	汤蘅之无奈地笑着：“因为它做了绝育手术。”
	林三愿表情很精彩，低头看着在那抬爪子可劲乐啊美啊的饼饼，怪不得明明应该是只威风凛凛的二哈，行为举止却总是骚哄骚哄的。
	忽然就有点同情它了。
	原来不是公狗，也不是母狗，是公公狗啊。
	就是有点不太敢想象汤蘅之一个人抱着狗去医院给它做绝育手术的画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汤蘅之轻咳一声，也有点尴尬的样子：“因为宠物医生说绝育会对它身体好，那段时间……”
	“行，打住。”林三愿赶紧捂住饼饼的耳朵，这种话对狗不好，太残忍了。
	汤蘅之抿唇笑：“好。”
	饼饼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滋溜滋溜舔着林三愿的手，满嘴的狗粮味。
	它果然偷偷自己干饭了。
	那应该是不用再继续问狗粮放在哪里了。
	林三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好像在思忖着什么。
	汤蘅之眼波动了动，轻声说：“有心事？”
	没有心事的林三愿不会在凌晨打电话给她，更不会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她家里来。
	林三愿仰起脑袋来看她，嘴角拉平，“那个……虽然啊，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但还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
	“什么？”
	林三愿抿唇：“就是公司年会那件事，我没去，给乔怜开家长会了那天，我没想到你也会去，我不怎么水群的。”
	汤蘅之怔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件事。
	她笑了起来，神情放松了些：“没什么，我们又没有约定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林三愿不觉得汤蘅之是会对这种小公司年会感兴趣的人。
	汤蘅之平时本来就挺忙的，更别说公司年会还需要跨市了。
	噗咔娘第一次召开公司年会，主办方的人都挺兴奋的，这次年会开了整整三天才结束。
	林三愿听陈编说，汤蘅之每天都去了，好像重感冒也是那时候感染的。
	虽然汤蘅之嘴上不说，但林三愿总感觉她去公司年会，和过年的时候有些像。
	林三愿看不懂她的心思，总觉得她的想法很大费周折。
	林三愿最怕麻烦了，也讨厌和人纠缠不清，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凌晨接到陈编电话的时候，聊的都是汤蘅之，她满脑子都是汤蘅之。
	想要见她的欲望异常强烈。
	最后好像成了不仅仅只有汤蘅之会想借口见面。
	她也一样。
	而汤蘅之的重感冒，就成为了她来到这里最好的借口。
	林三愿在感情方面不同于对待自己那敷衍过活的人生态度，她对于感情总是抱有着不为人说的骄傲。
	自尊不允许她低一点点头，所以她应付相亲这种麻烦事，可以很得心应手，因为感受不到的东西，及时撤退就对了。
	但对于汤蘅之，她真的是一点办法的没有。
	她在她这里感受到了很多东西，所以她没办法让自己拥有理智抽身。
	而且汤蘅之不动声色独自一个人大费周折的样子，就挺让人心疼的。
	“那要不要以后约定一下？”林三愿声音很轻，说话之前还润了润唇，淡红湿润的唇上凝着一点水光，盈吐出来的气息很轻柔。
	汤蘅之梦游一般地看着林三愿，她超乎寻常地失了言语，眼神却活络了起来，手指缓慢的攥紧了被子，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的意思是……”
	林三愿有些急躁地揪下了饼饼的一根胡须。
	“你不是有我微信和□□吗？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聊天记录都是空空白白的，难怪我把你当微商给删掉了。”
	饼饼嗷了一嗓子，张开嘴巴作势假马要咬她。
	汤蘅之屈指弹了一下饼饼的鼻子，阻止了它龇牙的行为，失笑：“我哪里看着像微商了。”
	她从来不发朋友圈打广告。
	现在重点是微商吗？
	林三愿用力皱眉，正要说话，汤蘅之声音款款响起，像是流动的水。
	“那以后，就多加打扰了。”
	林三愿也不知道现在和汤蘅之的关系算不算得上是缓和了下来。
	但心平气和的谈了一场下来后，心中沉压很久的东西确实轻了不少。
	毕竟她和汤蘅之两个人的关系太微妙了。
	稍微掌控不好，退得太多的话，这种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的感觉，就挺让人水深火热的。
	可是进几步过头了的话，又好像很危险。
	靠，仔细一琢磨，自己好像挺渣的。
	不过林三愿对于自己喜欢汤蘅之这件事，心中已经得到基本的确认。
	可喜欢是一回事啊。
	三年前她既然选择同居并且和她发生关系，肯定也是喜欢她喜欢到了失控的程度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可她们还是分开了。
	林三愿没有在这里留宿，到了下午的时候，汤蘅之情况明显好了很多，至少恢复了精神，可以生活自理了。
	回去的时候，汤蘅之知道她这地方不好打车，打电话让贺闻语来了一趟。
	看着开着小红马风风火火赶来的贺闻语，林三愿这么麻烦她挺不好意思的。
	上车的时候，汤蘅之送她，牵着狗。
	林三愿上车，饼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也跟着准备上车。
	贺闻语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汤蘅之：“狗都知道上车，你不上？”
	这话挺奇怪，林三愿看了贺闻语一眼，没说话。
	汤蘅之说：“她要我的话，我就上车。”
	贺闻语震惊她的坦诚和不要脸：“你还真打算住她家里去啊？！”
	林三愿一阵猛咳，震惊地看看汤蘅之，又看看贺闻语。
	卧槽？！
	为什么贺闻语一副好像知道她们之间有过‘苟且’的事啊。
	这里为什么要用‘苟且’呢？
	因为现在林三愿还顶着她弟弟女朋友的身份呢，这个时候被踹柜门，多少有点见不得光了。
	林三愿就像是被抓奸一样，低着头踢地面。
	汤蘅之忍不住笑：“我开玩笑的，饼饼看着很想跟你回家，你要收留它吗？”
	“哎哟喂~”贺闻语阴阳怪气起来：“到底是谁想被收留啊~~”
	咦……这小尾音。
	林三愿抖了抖，哈哈哈哈哈的干笑起来：“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有点不太方便。”
	这话也不是什么推脱的说辞，乔怜不太喜欢狗，总觉得狗身上有味儿，每次出去遛弯，都离那些狗子远远的，生怕壮壮冲上来舔她。
	虽然饼饼给汤蘅之养得挺文静的，但狗的天性在那里，都喜欢舔人。
	汤蘅之知道她在为谁做考虑，她垂眸嗯了一声，轻轻拽了一下牵引绳，饼饼也很懂事，一屁股坐在地上，没闹着要上车，伸着舌头哈赤哈赤地看着林三愿。
	真奇怪，一人一狗就这样站着，看着怪落寞可怜的。
	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不过林三愿也看得出来，汤蘅之多少有点套路在里面了。
	但她偏还吃这一套，怪心软了，没忍住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买狗零食来看饼饼吗？”
	汤蘅之再抬眼的时候，微弯唇角，眉眼都变得清润了起来，“好。”
	“靠，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汤蘅之这家伙居然还会套路人啊。”开车开到一半的贺闻语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
	林三愿像个鸵鸟似的坐在后座位，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心虚，有种当着‘男朋友’家里人的面出轨的窒息感。
	“那个……汤老师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这问题憋在心里总不是个事。
	贺闻语看着后视镜里缩着脑袋的林三愿，笑得很不怀好意：“我跟她世上第一好，她有什么秘密还是能够在我这藏得住的。”
	林三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闻语知道她在考虑什么，嗐了一声：“行了，别那么有压力，是她想复合追回你，又不是你主动招惹的她。姐姐我啊，说句不好听的，贺也那小子瞧着未必对你有多上心。虽然我爸妈挺看好你俩的，但我觉得你不太适合他，他需要一个性子强势一点，攻一点的才能够收服得了这妖孽，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好了。”

第62章 陆行清

	林三愿哇了一声，很惊叹：“你这发言，其实挺没道德的。”
	毕竟还是在她还没和贺也“分手”的情况下。
	不过不得不说，贺闻语对贺也是真有够了解的。
	这不，江传武那种军阀世家出来的干部子弟，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跟一头蛰伏的猛兽似的，那叫一个冷峻板正，够攻气了吧。
	她确实不适合贺也，抛开性别不说，她和贺也都是受，是属于好姐妹那一挂的。
	顶着男女朋友的身份，愣是没给他姐磕出半点cp感来。
	贺闻语切了一声，很不屑，“我对汤蘅之，永远没有道德底线。”
	“嘶……”林三愿吸了一口凉气，觉着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贺闻语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精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诶诶诶？我对她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虽然只是误会，但贺闻语还是打了个寒战。
	林三愿语气迟疑：“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对这种事看得挺淡的。”
	一般现实生活中，听到俩女的这样那样早就指指点点了，但贺闻语接受程度好像还挺高的。
	“这事不看淡点还能咋啊，我自己也是弯的啊。”贺闻语语气很随意，那叫一个坦坦荡荡。
	林三愿凌乱了，仿佛一记老拳正中胸口。
	卧槽，这是将弯弯一窝啊。
	姐姐弟弟都弯得卷边儿了啊！
	见林三愿不说话了，贺闻语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在后视镜里抛了个媚眼。
	是林三愿从没见过的又骚又浪的样子。
	就很符合贺也姐姐的身份。
	“没事，放轻松点，都是一个圈子的，说起来你还是我前辈呢，以后我还要多跟你讨教交流一下技术方面的知识呢。”
	不知道是不是林三愿的错觉，好像自从滑雪场回来以后，贺闻语不再她面前装那种大姐姐了。
	老是用一种仰望大佬的眼神看她。
	好像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尤其是林三愿主动点破了这件事后，她眼神更是不加掩饰了。
	看得她怪渗得慌。
	林三愿听得懂她话里开车的意思，有点小无语，没好意思说自己现在是从头开号了。
	她轻咳一声：“为什么你聊这种话题不会害臊啊？”
	汤蘅之就会，脸皮可薄了。
	贺闻语看着跟老司机一样，不愧是开酒吧的。
	“啊？你在害臊啊？那不聊了不聊了。”贺闻语赶紧收嘴，她不仅不会害臊，好像还有点憨。
	林三愿咬了咬唇，也不管晕不晕车了，趴过去，手搭在贺闻语的主驾座椅上，低声说：“那聊点别的？”
	贺闻语笑了：“聊呗。”
	林三愿吧唧了一下嘴巴，酝酿酝酿情绪：“那个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贺闻语一看就是个浑不怕死的，脖子一抬：“我爸知道的时候，皮带都抽断了三根，但没法子啊，我就是喜欢女人，女人多香啊，让他们揍呗，大不了衣服多穿一点，反正我们家也不靠我传宗接代，这不有我弟在吗？以后让他多生几个好了，所以后来我爸妈也把这事儿看开了。”
	林三愿：“……”
	不，我觉得你爸妈应该是看不开了。
	贺闻语瞅她一眼，问：“你和汤蘅之分手，是不是过不了爸妈那关啊？”
	林三愿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不记得以前的那些事了，但是看她爸妈的态度，好像还不知道她在外面喜欢女人这件事，还正常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呢。
	说起这个，她也挺佩服自己的，谈了三年都，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不知道？”贺闻语音量大了些，又想问那她们是咋分的手，但感觉好像是在撕人伤疤，她忍住了。
	也不知道林三愿这慢吞吞的性子，是怎么当上猛1的。
	这时候，林三愿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提醒，眼神一动，接起电话聊了两句后，和贺闻语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回家了，能送我去一趟北园路？”
	贺闻语没多问什么，一脚油门干了过去。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林三愿走进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
	她把车停在工作室门口，没走。
	一个小时后，贺闻语看到林三愿从工作室里走出来，身边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外套浅蓝色的条纹宽松衬衫，下面搭了一个很盐系的浅色裤裙。
	女人长着一对好看的双眼皮，薄嘴唇，光看五官面相，就惊艳出彩得过分了。
	但这个女人的好看并不是柔软的那种，她皮肤很白，但和林三愿那种透白不同，更像是没有什么活人气息的苍白孑然，有种鬼里鬼气的美丽。
	这临近黄昏时节的，乍一看，还以为林三愿后头跟了个聂小倩，趴她身后吸阳气呢。
	贺闻语看着女人衬衫外套上别着的心理侧写师的工作牌，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她开门下车，跟林三愿打招呼。
	林三愿惊了几秒钟，显然是没想到贺闻语居然没走。
	她快步迎上去，看了下手机时间，都六点多了。
	“怎么没回去？”
	“我都答应了汤蘅之送你回家的，这里不好打车，等等你也没关系。”
	贺闻语跟林三愿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目光去打量那个幽幽荒芜的女人。
	林三愿最怕别人等她了，她哦哦了两声，心里很愧疚：“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毕竟都到饭点了。
	“可以啊，那去吃火锅呗？”贺闻语也不跟人客气，目光落在林三愿身边那个女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思：“这位也一起吗？”
	那女人伸出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你好，陆行清。”
	贺闻语怔了一下，感觉她怪客气礼貌的，只好跟她握了个手：“你好，我是贺闻语。”
	妈耶，这女人的手好凉，这大热天的，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不会真是个鬼吧？
	贺闻语心里直打盹，她一直都挺怕这些东西的。
	忍不住拿眼睛可劲瞅地上，看她身下有没有影子。
	陆行清晚上还有工作，每天挺忙的，没有和林三愿她们一起吃晚饭，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工作室了。
	在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麻辣汤底，贺闻语心里头那股子毛毛的寒意才消散了下去。
	她涮着毛肚，叹气说：“三愿啊，你有没有觉得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奇奇怪怪的啊？”
	林三愿下虾滑，不解：“哪里奇怪了啊？她人还挺好的。”
	她去咨询心理问题，都不收费的好吧。
	贺闻语蘸酱，继续叹气：“我感觉她身上阴气森森的，有点像聊斋小说里的女鬼，气质有点渗人。”
	林三愿皱了皱眉：“没有吧？她那是营养不良，所以看着比较苍白吧。”
	不，这绝对不是什么鬼营养不良。
	贺闻语内心疯狂吐槽。
	“好吧好吧，我看她好像是做心理咨询这一类工作的，你找她干什么？”
	林三愿看着虽然社恐了点，但其实混熟了也还好，看着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人啊。
	反倒是那个陆行清，贺闻语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说不上来的阴湿女鬼味道。
	她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心理很有问题的那个。
	这患者找她咨询心理问题，真的不会被带沟里去吗？
	林三愿捞了一颗虾滑蘸酱吃，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她打电话给我说是复诊之类的，其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一年前在医院认识的，我是觉得我自己没啥毛病的，但她非说我有病，要帮我看看，人挺热情的，主要是不收钱，可以免费白嫖，我就线上线下的和她约了几次。”
	贺闻语一口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什么鬼？别人觉得你有病，你就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就因为不用收费可以白嫖？！”
	这什么脑回路啊。
	越听她越觉得这陆行清好奇怪。
	如果不是她的姬达没响，她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对林三愿图谋不轨。
	哦不对，她的姬达早就不准了。
	林三愿见她一副碰到江湖骗子的表情，忙说：“其实还好啦，她说免费真的就没收我一分钱，而且我有段时间神经衰弱，老是睡不好，跟她约谈了几次后，情况真的有好很多，她还是蛮专业的。”
	贺闻语表情复杂：“妹妹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接近你，你就没想过她别有用心吗？”
	林三愿还真没想过，那会儿她刚出院，一没钱二没色的，人陆行清开的车是大G，戴的表是百达翡丽，自己开工作室，那一整栋楼都是她的。
	一看就是事业有成家境优越的女人，对她能有啥用心的。
	总不能说是看中了她俩腰子，想带她去缅北一日游吧？
	就她这一身毛病虚了吧唧的腰子，估计还不值她那辆大G的车轱辘值钱。
	当然，林三愿也不是那种脑子傻得只会冒泡的人。
	陆行清对她的态度的确挺迷的，她也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在医院就偏偏碰得那么巧，要给她看心理问题。
	林三愿觉得自己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是那种满脸顶着‘我是智障傻缺’的长相。
	最后归结于，陆行清肯定认识她，但她脑子烧坏了，忘了挺多东西的。
	只是陆行清嘴巴挺严的，跟她约谈基本只聊工作，不谈私情，真就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看待。
	一般心理医生就很忌讳这一点，做为基本的职业基操，心理医生一般不会在患者面前直述你是病人这件事，不然很容易引起应激反应。
	“没事的，陆医生是知名的心理医生，你可以上网查一查，她很厉害的，和当地的警署都有合作，她不仅仅可以引导心理障碍人士，还可以协助警方分析犯罪现场还有作案手法，从而侧面了解犯罪心理想法，新闻上好几起案件都是她辅佐侦破的呢？”
	还跟警方搭上了关系？

第63章

	贺闻语惊呆了，她有些呆滞地嚼了嚼牛肉，说：“嗯，就算这样，你也别有职业滤镜好吧？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的。”
	“嗯嗯，我知道的。”
	听着林三愿嘴上这么说，贺闻语还是担心得不得了。
	总觉得这姑娘脑子不太好使，看谁都像好人。
	“说起来，下个月十六号你有空吗？”贺闻语忽然问她。
	“嗯？是有什么事吗？”林三愿算了算时间，今天才月初三号，离下个月十六号还早着呢。
	贺闻语眨了眨眼：“汤蘅之生日啊，你是她前女友你不会把她生日都给忘了吧？”
	林三愿：“……”
	她还真不知道，她连前女友都忘了。
	贺闻语在心中默默怜悯汤蘅之三秒钟。
	“嗯……就是我到时候想组一个Party，给这家伙一个惊喜，以前不知道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和你谈恋爱的缘故，她从来不和别人过生日的，去年她人在国外，今年机会难得，就叫一些朋友一起来聚聚呗。”
	林三愿：“……”
	她看起来有那么不聪明吗？
	贺闻语这撮合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了。
	她真的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林三愿的三观。
	她忽然就挺同情贺也的，这家伙在姐姐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林三愿低头假装玩手机，轻咳一声：“现在时间还挺早的，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没有空……”
	贺闻语不近视，眼睛尖着呢，她偷喵儿的看到林三愿打开的明明就是手机备忘录，还在默数着时间，计算了下农历日子，把日期记下来了。
	闷骚，太闷骚了，要不怎么和汤蘅之凑一对儿呢。
	她悄咪儿的偷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行，我们到时候再约。”
	十六号有没有空，林三愿暂且不知道。
	但接下来几天，她是真的开始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繁忙时期。
	整体来说，却是个好事。
	她的《国师》开始火了。
	成绩或许比不上那些顶流漫画师，但对于她们这种阶层的小透明漫画师来说，能够在出版第二卷的时期里，卖出畅销的成绩在这个圈子里却是很少见的。
	伴随着实体书的畅销火了，读者小可爱们就开始深扒作者，连带着‘夜夜元宵’这个网络笔名也跟着火了起来。
	噗咔娘上更新的连载作品也跟着吸了一波流量，就连原著小说作品的订阅量也跟着上去了。
	小火的势头拦都拦不住，网络连载的倒也还好说，实体出书成绩卖的不错，主编觉得时间差不多，就可以举办线下作者签售会。
	作品火了，林三愿当然是激动又开心的，但线下签售这种东西……一听就是社牛份子干的事。
	抛头露脸的工作，太为难她胖虎了，林三愿就很愁。
	她还没有从小透明的身份缓过劲儿来，怎么就要真人露脸线下营业了呢？
	林三愿一愁吧，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人都瘦了一圈，脸都不婴儿肥了。
	她觉得她天生就是干不了啥大事的人。
	遇到点事就容易焦虑。
	乔怜懒洋洋地坐在家里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老冰棍，身边风扇摇得咯吱响，夏天到了，但还不是很热，晚上阳台上的风吹进屋内沁凉，也没必要开空调。
	她大腿上摊开一本书，低头翻看得起劲，正是林三愿新发售的《国师》。
	“如果担心那天人多一个人搞不定的话，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是周末，我也有空。”
	林三愿很纠结：“也不是人多不多的问题，我干这行不太想露脸，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做这个。”
	乔怜咔嚓咬断嘴里的冰棍，眉毛皱起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画漫画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都出书了，这很了不起，为什么担心家里人知道。”
	林三愿唉声叹气：“就……挺羞耻的吧？毕竟是言情向的嘛，里面多少沾一些腻歪的剧情，还有一些就挺暧昧的，不认识的人还好，给身边的家人看到这些就怪不好意思的。”
	乔怜舔了舔嘴唇上的冰渣子，甜甜的味道。
	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好像也是，这书里头我看子澜教李扶今接吻那段就挺涩的，国师大人挺厉害的，第一次教人接吻还让人坐着，从后面掐脖子抬下巴吻，还……”
	“行行行！”林三愿赶紧打住，脸涨的通红：“大可不必描述得这么详细。”
	乔怜脑袋一歪，眼神带着好奇和探究：“你喜欢这种强制爱啊？那你画这些的时候，带入的是子澜还是李扶今啊？”
	林三愿不说话，只是一味抿唇不语。
	乔怜好像对事真的挺感兴趣，就挺执着的，平时的眼力见也没有了，就一个劲的追问。
	林三愿神情幽怨：“你干嘛？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乔怜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笑了笑：“就是有点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
	林三愿后悔死了：“我就不该告诉你我笔名是什么？”
	看看，乔怜都学会打趣她了，要是家里那些三姑六婆过年的时候围坐在她家里讨论她漫画内容那些事……
	救命！她想跳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签售会那天到了，林三愿还是得去。
	生活作息方面龟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也就罢了。
	工作方面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认真的。
	做为亲妈作者，秉承着良好的营业态度，当天晚上她就在工作号微博上官宣了线下签售会的相关消息。
	点赞评论的粉丝有很多，帮忙转发的圈子里的同行也在热心积极的打广告。
	这不禁让林三愿唏嘘不已。
	发完微博没有多久，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汤蘅之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确定了要去参加签售会。
	林三愿觉得有点好笑，回她：微博都已经发了，这时候不确定的话还能反悔不成？
	汤蘅之对她参加签售会这件事好像还挺吃惊的，特意发消息来问候。
	自从那天从汤蘅之家里离开后，两人微信上聊天的次数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冷落，倒像是正常微信好友日常问候。
	汤蘅之又说她那天正好很闲，想出去散散心，问可不可以带她一起。
	瞧瞧，这人多高的情商。
	要不是知道汤蘅之是干什么职业的，她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习惯性地正要拒绝，汤蘅之这次没打字，直接发了个语音过来，含着矜贵的笑音：“虽然说是亲妈作者，但我好歹也算得上是添砖加瓦了，现在孩子长大了，我不可以去看一眼吗？”
	林三愿：“……”
	听起来好有道理好有逻辑的样子，更了不起的是这嗓音声线，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啊。
	林三愿就不明白了，她一个画师，声音这么好听干嘛，整得和声优似的。
	签售会的地点是在一个漫展的会展中心。
	华城市中心，挺近的，开车也就三十来分钟。
	汤蘅之说开车来接她，林三愿想想还是算了。
	这次因为签售活动的原因，噗咔公司和漫展有合作，除了林三愿以外，也有不少出版作者会一起参与这次签售活动。
	公司派了专车接送。
	嗯……虽然说是大巴车。
	林三愿觉得搞特殊不太好，她平时就很少水群，线下还这么不合群，担心以后工作展开被人孤立啊。
	出发的那一天暑气正浓，早上八点就已经很大的太阳了。
	炎炎的太阳散发出金箔般的阳光，融化在万里无云的橙空里，静寂的热气在大地上蒸腾，晒得地面都好似要着火一般，空气又热又闷，树上不知处的蝉声鸣叫得撕心裂肺，好似拼了命也要在这个夏天里留下自己活着的证明与痕迹。
	乔怜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林三愿不喜欢背包出门，所以合住的这段日子，每次出门逛街玩的话，基本都是她背个小挎包，里面装些充电宝钱包矿泉水之类的随身用品。
	林三愿进房间催她的时候，正好发现她从抽屉里拿充电宝，那神秘的小粉盒就挨着充电宝一起，乔怜怔了一秒钟，然后拿起来也准备塞包里。
	林三愿：“！！！”
	这孩子一脸平静地干甚么呢？！！
	她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小粉盒没收了。
	“你还没丢这东西啊？！出个门还想随身带着，你是想来一场会展艳遇不成？！”林三愿气个半死！
	公司派的大巴车开不进筒子楼里来，林三愿只好带着乔怜在公交站前等车。
	这大晒天的，两人都热得受不了，脑瓜子烤得疼，乔怜从包里抽出一张熟悉的扇子，凑到林三愿身边给她扇风。
	林三愿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熟悉扇子，吓了一跳，压住她的手腕，鼓起脸颊：“这破扇子你怎么还留着？！”
	就是那个打男科广告的扇子，难看死了。
	乔怜眼睛眨了眨，说：“挺好用的啊，也不占地方。”
	林三愿虎着脸：“我宁愿热死，被晒死，也不要用这把扇子来乘凉。”
	乔怜叹气：“唉，那车子什么时候来？好热啊。”
	因为这几天没睡好，林三愿那张显得更加文弱的小脸也很迷茫：“不知道，因为还要接其他人，再等等吧？”
	合群追逐大众化就是这一点不太好，不太方便，不能随心所欲。

第64章

	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从路口行驶出来，因为是定制款的，就算在华城这样豪车遍地走的一线城市也很少见。
	林三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的车。
	迈巴赫停在公交车站前面一点点，汤蘅之下车迈着笔直好看的长腿下了车，她今天打扮依旧很精致得体，只是风格却变了，两件套的叠穿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挂脖长披风，是轻柔的飘飘质感，垂近地面，配着一双白色红底的高跟鞋，走路时，骨相细瘦优美的脚踝在披风里若隐若现。
	嗯……优雅知性风的白月光穿搭，清冷又贵气，如果是晚上走出来，霓虹灯打在她身上氛围感会更强。
	头发看起来也是新做了造型，染着清冷黑的发色，烫了个港风味很浓的黑长卷，走过来的时候就和从画里出来的人似的，美得太不真实了。
	不少挑着扁担准备去城里卖菜的老爷爷老奶奶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林三愿给她这又御又诱的打扮给惊呆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去参加签售会的人是她呢。
	呃……好像每次汤蘅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穿搭风格都不一样。
	虽然这种时候不太适合自恋，有些词汇也不太适合用在汤蘅之的身上。
	但总就觉得……她好像在暗戳戳的孔雀开屏啊。
	跟她一比，林三愿就显得要呆傻很多了，每次和她见面都是穿牛仔裤体恤衫的，怎么休闲怎么来。
	这么热的天，汤蘅之没打伞，墨镜也没戴，别在胸口前，她手里提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
	林三愿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太阳伞，撑开走过去接她。
	“你干嘛呀，我不是说了坐公司的车跟大家一起去会展中心的吗？”嘴上轻轻抱怨着，可林三愿耳朵很红。
	天挺热，下车走这么一段路的功夫，汤蘅之鼻尖就开始渗薄汗了，她目光落在林三愿的脸上，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没休息好？瘦了好多。”
	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那目光挺直接的，很直接地透着心疼。
	乔怜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林三愿很不好意思，把脸偏了偏。
	“也就还好啦。”
	汤蘅之抿了抿唇，表情看着有点严肃：“今天签售会人很多，你估计会有点忙，饭还是要记得吃的，不要怕麻烦就两餐混一餐吃。”
	她肠胃本来就不是很好。
	林三愿哦了一声，点点头，很乖巧。
	可能是汤蘅之顶着新皮肤的缘故，林三愿很吃这种御姐的装扮，她身上喷的香水也很好闻。
	总而言之，就很恃美行凶，温柔之余又有点小霸道，妈感太要命了。
	汤蘅之拎了拎眼角，语气很温柔，“你们吃早餐了吗？”
	她挺有教养的，在和林三愿说话的时候，并非眼底无她人。
	林三愿很怕麻烦，张口就来：“吃过了。”
	乔怜在她身后扇扇子，笑眯眯的模样像一只要偷鱼的小猫：“没有吃，她晚上不睡觉，早上就赖床，说是到会展中心了再点外卖吃。”
	卧槽，卖队友啊这是！
	林三愿决定这个礼拜都不要做糖醋小排给这小白眼狼吃了。
	汤蘅之也猜到了林三愿不会吃早餐，无奈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有早餐，记得和朋友一起吃，不要饿肚子，那样很伤胃。”
	她手里拎得袋子挺多，占用了两只手，看样子不仅仅只有早餐，有切好的冰镇水果，用盒子装得很好看。
	在包装盒上方，还有剥好完整如花瓣散开的橘子皮，应该是担心林三愿会晕车。
	另外的袋子里还有两套新衣服，衣服上面压着两个小小的携带式电风扇，看样子是充好电的。
	林三愿不理解，问她天这么热，干嘛还准备衣服外套。
	汤蘅之说这次签售会在室内，华城会展中心的空调冷气温度会很低。
	真不知道她这一大早，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林三愿确认自己心跳在漏拍节奏。
	她承认，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汤蘅之真的好像就是来送东西的，她没有提议让林三愿坐她的车一起去会展中心。
	在大巴车还没有来之前，她就开车先走了。
	很礼貌的来，很小心的走，好像害怕打扰到她的狭小世界。
	林三愿拎着大包小包，鼻子忽然就酸酸的。
	夏风送来桂花香，飘散在空中，乔怜拂了拂肩头沾落的桂花，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碎花一起垂落。
	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大巴车在热晒得扭曲的高温下缓缓行驶而来，林三愿有提前和公司打声招呼，公司也表示签售会身边随同一两个朋友也是正常的。
	车上座位挺空的，人不算多，只占了一半的座位。
	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林三愿一上车，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宅男宅女的属性扑面而来。
	就……很有安全感。
	甚至还有几个男生穿着的T恤还是动漫人物。
	好家伙，我妻由乃，病娇控啊这是。
	林三愿原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宅属性拉满了，但和这些二次元的伙伴们比起来，她还算嫩的。
	唯一和车里人格格不入的，就是乔怜了。
	她三次元的气质太强了，就算是夏天这么热的天，大家穿搭都极简单休闲，但乔怜的打扮太过前卫，油画半裙配亚麻衬衫，脚上随便踩着的一双洞洞鞋也格外的有范。
	不管是滑雪场那次，还是这次坐大巴车，乔怜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吸引很多人惊艳的目光。
	车内的阿宅们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忍不住偷偷打量。
	都挺i人的，跟滑雪场那次的情况又不一样，没有男生敢上来要联系方式。
	车内的氛围挺好的，不算很吵闹，陈编也在车上。
	林三愿也算是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见到陈编本人，是个年岁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眼镜，留着齐肩的短发，一副很干练专业的样子。
	她看着林三愿挂脖上的工作牌就认出来了她，带着她跟大家打招呼介绍道：“哈喽哈喽，这位就是《国师》的亲妈，夜夜君了。”
	大家都点头打招呼，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格外热情：“哈喽，夜夜君，你记知道我是谁吗？”
	林三愿没看她的工作牌，认出了她的声音，语气所以有些迟疑：“你是穿太极服熊猫？”
	群里人称小熊猫，也是入坑最早的那批作者了。
	当时陈编手底下的画师不多，群里就十几个人，但那时候刚入群的林三愿秉承着三分钟热度激情，水群很积极，和当时一些元老级别的画师都混得挺熟。
	只是后面大家跳槽的跳槽，扑街的扑街，如今留在群里的老人也就那么几个。
	小熊猫算一个。
	嗯，配着黑白框的眼睛，跟她气质挺搭。
	熊猫见她认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好久没水群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林三愿也笑：“怎么会。”
	她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网络上从未谋面的同事，感觉就挺新奇。
	“嘿嘿，咱们噗咔军也算是熬出头了，没想到还有出书签售的一天，有点小激动。”熊猫招呼着林三愿跟她坐一排，乔怜靠窗坐，她和熊猫隔着一个过道。
	“是呀是呀。”
	熊猫是个性格很活泼很讨喜的女孩子，换做平时，林三愿很愿意跟她多聊两句。
	但她有晕车的毛病，坐大巴车更是难受，所以车子启动后，她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乔怜坐她边上拆早餐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广式早点，叉烧包水晶虾饺红米肠之类的，做得很精致，包装盒没有商标广告。
	她以前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眼看出来这并非预制菜，而是专门请了私厨现做出来的。
	味道口感比酒店的还要好。
	早餐种类很多，但是没有面包牛奶。
	乔怜是知道林三愿从来不吃西式早点的，面包牛奶从来不碰，她老说自己长了一颗中国宝宝的胃。
	在早餐盒下面还压着用保温杯密封装好的菊花茶，放了枸杞，喝起来很是清甜解腻。
	熊猫在一旁看着，有点吃惊：“你们早上就吃这么丰盛啊？”
	林三愿一般不会在车上吃东西，总觉得被人看着进食很不好意思，但有乔怜陪着她会好很多。
	“啊……你用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熊猫吃了两块点心，眉角跳了跳：“这广式早茶怎么跟我去餐厅里吃得不太一样。”
	味道不要好太多？
	她一看那精细讲究的包装，就猜到了什么，忍不住一脸坏笑地说：“男朋友提前准备好的爱心早餐吧？”
	谁没事日常吃个早餐，准备得这么大张旗鼓啊。
	甚至连吃完早餐后的口气清新糖都准备好了。
	乔怜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熊猫一眼。
	林三愿哈哈干笑两声：“不是男朋友。”
	乔怜吃早餐的速度很快，在林三愿还在啃蒸凤爪的时候，她就收拾好自己手里的垃圾，从袋子里掏出那电动小风扇，嗡嗡地扇了起来，风口对着的是林三愿。
	噗咔公司有点抠，虽然请了大巴车，但这车有些年头了，空调不那么制冷，吃个早餐热出一身汗来。
	林三愿腿上摊着个小袋子，豌豆射手似的吐骨头，她抬了抬下巴，说：“我不用，你自己吹就好了。”

第65章 我有点害羞

	乔怜年轻，肾不虚体不弱，火气比她旺盛，比她要怕热。
	林三愿晚上睡觉都只开风扇，但乔怜非要开一个小时的空调把房间凉下来才睡得着。
	乔怜看着她汗湿的脖颈濡沾着缕缕发丝，她笑了一下，说：“今天可是你的重要日子，签售会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被晕车给干趴下了，我给你扇扇风，下车后人也精神些。”
	林三愿总觉得她年纪轻轻的，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平时她吃早餐哪有这么快的。
	“你吃饱了吗？等下中午不知道几点吃饭去了。”
	乔怜抬眸笑：“吃饱了。”
	林三愿看袋子里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蒸排骨，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拆开，挑了一块小排骨去喂乔怜：“那你再吃两口。”
	乔怜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张唇咬住。
	味道的确不错，但她觉得还是没有林三愿烧的糖醋小排好吃。
	林三愿吃得有点咸了，拆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拧保温杯倒菊花茶喝。
	乔怜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她一只手捏着小风扇，一只手接听了电话。
	是她爸爸打过来的，日常问候关心她假期去哪里玩，零花钱还够不够用巴拉巴拉一大堆，反正就和林三愿想象中的商业老总大佬的形象挺不符合的。
	电话那头废话挺多，不过乔怜最近对她爸的脾气好了很多，也耐心听着，没挂断电话。
	时不时应付两句，嘴巴里排骨吃掉了，含着骨头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乔怜正敷衍的应着，鼻尖有薄薄的汗珠，阳光从车窗外打进来，又高又挺的鼻梁说不出的精致优越。
	她腮帮子轻轻滚动着，旁边的人看出了她接听电话的不便，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下巴上。
	乔怜怔住，愣愣地看着林三愿，耳旁手机里男人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操着心。
	她垂眸看着眼底下那只白嫩的手，掌纹清晰可见，指腹柔软地触碰着下巴间的肌肤，酿出一种异样的糯意。
	乔怜喉咙轻轻滚动了下，眸色是深不见底的黑。
	偏偏眼前这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妥，指尖轻轻点触了一下，催促说：“愣着干嘛？吐掉啊，骨头好吃啊。”
	林三愿觉得挺好笑的，又不是狗，一直叼着骨头像什么样子。
	电话里，乔爸爸的声音好像在一愣一愣的：“骨头？什么骨头？”
	乔怜听不见她爸说话似的，神情很安静地低垂下了眼眸，嘴唇一张，乖乖地吐出一块骨头来。
	她看着林三愿把骨头扔进搭腿上的垃圾袋里后才反应过来电话没挂，她心不在焉地说：“在坐车，不聊了。”
	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熊猫吃薯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舔了舔嘴唇边的零食屑，没忍住问：“夜夜君，这位是你姐姐吗？你们感情看着好好的样子啊。”
	她就不行，她也有姐姐，几乎是从小打到大的，她姐才不会那么细心地给她扇风扇。
	林三愿本来很好的心情瞬间破功，脸都黑了：“我比她大。”
	熊猫一脸震惊。
	乔怜只是抿唇笑，不说话。
	熊猫看着乔怜那样笑，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看着懒懒洋洋的一股子困劲难消的松散样子，但其实给人距离感很强。
	刚开始上车的时候虽然也会跟她打招呼对她笑吧，但刚刚她好像有句话没说好，提了一嘴男朋友后。
	这小姑娘瞥了她一眼，薄薄的眼皮撩起看人的时候就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偏偏她看夜夜君的时候，眼神却又非常的专注有力，眼尾会不自觉的上挑，动物性很强的眼神。
	反正吧，就蛮怪。
	比起这小姑娘来说，夜夜君简直不要太人畜无害了，一副就知道认真干饭吐骨头的样子。
	这不，吃完了早餐，她开始忍不住去开西瓜盒。
	乔怜目光一动，制止她的行为，“刚吃完热食，现在吃西瓜等下会闹肚子，过十分钟后再吃。”
	林三愿很乖的哦了一声，把西瓜盒装好。
	熊猫：“……”
	所以到底谁才是年长者啊，你这一点年长者的威严都没有啊。
	坐在熊猫身边的一个女生捅了捅她的手臂，熊猫觉得她贼兮兮的，就问她干嘛。
	那女生一只手别在嘴旁，小声八卦：“你有没有觉得夜夜君和那小姑娘挺眼熟的？”
	熊猫奇怪：“穷穷，你们私下面基过？”
	“哎呀不是啦。”笔名叫穷穷的女生拍了她胳膊一下，“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视频啊，西瓜小妈？”
	熊猫一看就是经常吃瓜的，她恍然地哦了一声，眯起眼睛偷偷打量那边那两位，吸了一口气，长嘶一声：“夜夜君看着年纪轻轻的，她英年早婚啊。”
	穷穷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怎么感觉网上盛行的说法不像是假的啊。”
	“啥说法？”
	“小妈文学啊。”穷穷语气都变得激动了起来。
	熊猫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不……不至于吧，夜夜君看着不像是会玩这么野的人啊。”
	“夜夜君不至于，但耐不住年下心思野啊？！”穷穷一激动就像个小海豹似地疯狂拍她胳膊，音量没控好，给林三愿听到了。
	她好奇的加入话题，乐呵呵的笑：“什么年下啊？”
	穷穷、熊猫齐齐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林三愿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话题有点把她排挤在外，心情小小失落了一把。
	假装不在意的拿小电风扇来给自己吹风，又看到乔怜托腮面朝窗户，外头太阳挺大的，忍不住嘱咐道：“你要是觉得晒的话，可以把窗帘拉上。”
	乔怜没拉窗帘，托腮看着窗户，好似兴起：“你觉得今天汤老师打扮得好看吗？”
	冷不丁地发问让林三愿噎了一下：“干嘛突然问这个？你也觉得她今天穿得很好看啊？”
	“也？”乔怜转眸来看她，挑眉一笑，笑得林三愿有点慌。
	“看来今天汤老师的打扮挺对你胃口的。”
	林三愿倒吸凉气：“这话听着有点油。”
	“你说汤老师是不是刷到了我们被拍发网上的视频？”
	林三愿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你觉得给熟人看到很丢脸啊，你又没被人揍成猪头，丢脸的是我好吧？”
	乔怜歪头一笑，语调闲散：“被揍又什么好丢人的，我们是女孩子，打不赢男生是正常的，只是我有一点点害羞。”
	林三愿表情很奇怪。
	这小家伙嘴上说着害羞，但表情却很腹黑，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装都不装一下。
	直觉告诉林三愿如果继续问她为什么会害羞的话，事态会往危险的方面发展。
	她哦了一声，看了下手机时间：“那你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害羞的时间，你再多害羞一会，到时候下车了见到汤老师就别再害羞了，会显得很没出息。”
	乔怜：“……”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害羞吗？”
	在林三愿看来，乔怜其实性格挺乖的。
	对于空巢老人来说，她是最好带的那种小孩，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的时候太缠人了。
	她敷衍回答道：“因为你被人表白了。”
	乔怜笑眯眯的看着她眼角下那颗不明显的泪痣，说：“因为我喊你妈妈了。”
	林三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在这等着她呢。
	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她两只手揣怀里，气的脸颊一鼓，别过身子不想搭理她。
	乔怜有点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伸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臂，又把林三愿惹得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乔怜怜，你这动作好像狗狗啊。”
	不知道是不是染了这头发的原因，林三愿有时候就觉得她真的挺像壮壮的。
	乔怜一眼看破她的心思，笑着说：“壮壮没我好看，它长得像个小老头，而且很臭。”
	林三愿无语，“你是人，跟壮壮比什么啊。”
	乔怜说：“我不跟壮壮比。”
	林三愿怔住：“那你想和谁比？”
	乔怜眉弯目秀，两齿微露的轻笑：“汤老师这次穿衣风格和上次的差别好大啊。”
	是挺大的，林三愿在直播间里见汤蘅之基本都是穿白衬衫。
	现实里见的几次面也都穿得冷帅冷帅的，再配上黑长直的清冷发型，就是那种可老婆也可老公的那种。
	但今天穿得就……
	“就挺有妈妈味的，你说是吧林三愿？”
	乔怜语出惊人，跟王昭君开了二技能似的，生生把林三愿硬控了两秒钟。
	经过乔怜这么一点，林三愿才知道汤蘅之今天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反常了。
	她小小年纪的，怎么跟学了刑侦技能似的，早上她和汤蘅之统共就没说几句话吧，而且视频事件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她居然能硬生生从汤蘅之的穿搭上分析出她吃醋了。
	什么醋啊，居然能吃这么多天。
	那天去她家还是大意了，要不是乔怜今天这么说，她都不知道汤蘅之居然在醋乔怜喊她妈妈这件事。
	她还以为汤老师只是醋她□□。
	别说乔怜害羞了，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林三愿比她更害羞。
	她看得出来乔怜有意逗弄她，硬着头皮装傻：“哪里像妈妈了，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妈妈吗？”
	“没有。”乔怜目光一本正经地看着林三愿的脸：“但我见过更年轻的妈妈。”
	“你欠揍啊是不是！”林三愿后悔带她一起出来玩了。

第66章 养狗

	抵达会展中心，距离签售会还有些时间，场子里聚集的外来游客就已经不少了。
	林三愿隔着遥遥人海瞅了两眼，看到《国师》签售会的台面已经快要搭好了，两张好大的女主立牌立在那里，虽然是二次元风格的画，但经了汤老师的笔后，两个女主就有种打破次元的CP感，看得人莫名热泪盈眶。
	陈编领着她手底下的作者们就这么浩浩荡荡进来了，会展中心里的冷气确实开得挺足的，身虚力行的林三愿进来没一会儿就关了手里的小风扇，有点冷。
	编辑大大带她们往休息室走，说要先化个妆，再去参加活动。
	“化妆？”林三愿人傻了，她对这事儿真没啥概念。
	陈编忍着笑意看她一眼：“好歹也是公司的牌面吧？平时在家当当宅女宅男们也就算了，这种线下活动还素面朝天的可不好，机会难得，能吸一些男友女友粉也不错。”
	要一群肥宅们去靠脸来揽客，林三愿觉得她的编辑大大也真有够为难人的。
	像她们这种刚起步的小透明漫画作者，休息室和化妆室是一起的，大家都聚在一个房间，几个人共用一个化妆师。
	尽管如此，林三愿还是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忽然，她收到了汤蘅之的微信消息。
	“到了吗？来909号休息室。”
	林三愿本来还奇怪汤蘅之开车的话，应该早到了才是，怎么她来半天了没看到人。
	不愧是大佬，做为噗咔公司的网站角色画师，她甚至都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
	带着乔怜问工作人员，很快找到909号休息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汤蘅之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狗子饼饼也在，板板正正地坐在她的腿边上。
	也许是在外面的缘故，饼饼套了项圈和牵引绳，牵引绳另一端在汤蘅之手上拎着。
	今天饼饼的打扮很酷，银灰色的三把火毛发，带着一副黑色护目镜，很帅，如果不是品种是哈士奇的话，很有警犬的范儿。
	汤蘅之放下手机，抬眸跟林三愿还有乔怜打招呼：“来了？”
	乔怜笑着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汤老师好。”
	林三愿找地方把手提袋放下，奇道：“饼饼也来了？”
	汤蘅之摸了一把狗头，“待家里有点闷，带它出来见见世面。”
	林三愿也想摸狗，但想着等下还有活动要参加，怕一身狗味会引起读者们的反感就忍住了。
	乔怜看着一脸酷盖范儿的饼饼，陷入沉思。
	汤蘅之起身，朝着屋卫生间方向招了招手，说：“可以开始了。”
	林三愿这才发现屋内不止她一个人，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她打扮的很时尚，烫着纹理卷短发，烟熏妆皮衣皮裤，背着一个小挎包，是个化妆师。
	这下林三愿哪里还看不出来，汤蘅之这房间分明是给她准备的，还单独请了化妆师。
	“阿这……就一个小小的签售会，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汤蘅之神情闲适：“公司的经费有限，所以请的化妆师并不多，这次来参加漫展的作者有很多，化妆的话是需要排队的，时间很紧迫。”
	“我其实可以不用化妆的……”林三愿不喜欢化妆，感觉涂脂抹粉脸的感觉很厚重，特别是眼妆，眼睛会干巴巴的睁不开。
	那天去乔怜学校，她就化了妆，还戴了美瞳，很影响她干架的水平。
	化妆师落落轻笑出声：“她已经提前支付过工资了哦，如果这时候让我走的话，钱可就浪费掉了。”
	先付后用啊？
	林三愿瞬间妥协：“麻烦务必帮我画好看一点。”
	毕竟这位化妆师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化妆师很专业，甚至从护肤这一步开始上手，看她包里还有卷发棒梳子之类的，应该在做发型这一块也很有一手。
	林三愿坐在巨大的化妆镜面前，看着她开始各种忙活。
	汤蘅之把袋子里的外套拿出来，搭在林三愿的肩膀上后，问她想喝点什么，林三愿摇头拒绝后，就没有再继续打扰她。
	牵着狗回到沙发坐下，乔怜年纪虽然小，但似乎见过很多世面，对于这种场景比林三愿要放得开很多。
	她坐在汤蘅之对面，自己在桌面上拿了一本时尚杂志翻阅。
	才翻了两页，她就没看了，抬头轻轻喊了一声汤老师。
	汤蘅之对她投去温和的目光。
	乔怜眼眸微弯，笑得很人畜无害：“我想向您请教一下，第一次养狗的话适合养什么狗狗呢？”
	汤蘅之把手里的牵引绳在手腕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你想养狗？”
	乔怜点头。
	“可我听她说，你不喜欢狗。”
	汤蘅之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乔怜也没问：“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养小动物不仅仅应该只是心血来潮，更多的是责任，我以前年纪小，一个人养不好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汤蘅之手指勾了一下腕间的绳，她换了一个姿势坐，轻轻笑起来：“哪不一样？”
	乔怜眼神很坦诚：“我想和林三愿一起养。”
	汤蘅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住她家养狗的话可能不太方便，她妈妈不会同意的。”
	“我快毕业了，读大学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半工半读买一套小房子，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养狗的话。”
	汤蘅之看着乔怜那认真的眼神，有些出神。
	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在十九岁的林三愿身上也看到过。
	买房……
	好像也曾是她的执念。
	心脏忽然涌起一种令人很奇怪的恐慌情绪，饱胀的情感忽然而至，来得莫名其妙。
	汤蘅之手指慢慢蜷紧，呼吸不动声色的起伏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那我的建议是养一只中华田园犬。”
	乔怜神色一动：“中华田园犬？黄得像土豆色的那种？”
	汤蘅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垂首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
	“对，土豆色的那种。”
	乔怜沉默下来，也逐渐收起了眼底的光。
	虽然她不理解汤蘅之口中的中华田园犬意味着什么，但她跟她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很温柔也很包容。
	好像在用心地诉说着自己过往遗憾的故事，同时又很真诚隐晦的，希望乔怜可以不留遗憾。
	哪怕她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矛盾差。
	乔怜忽然就意识到，年长者的魅力在于她的爱意并不阴湿潮冷，像是清冷又寂静的风，干净地洞悉所有的勃勃野心，却又冷静的包容理解一切。
	这种真的会让乔怜对自己此刻的年纪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合上摊在膝盖上的杂志书页，神色安静地说了一声抱歉。
	汤蘅之像是洞悉了她所有的情绪，眸光温缓，嗓音轻柔又随性：“没有必要感到抱歉，这是正常的情绪。”
	她对乔怜抱有相似的情绪。
	话说得不明不白，但两人很心照不宣。
	林三愿化完妆做完头发，整个人都昏昏欲睡起来，化妆师小姐姐轻轻拍她肩膀，表示已经结束了。
	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眯起眼睛准备看镜子里的自己现下是何模样，但眼镜早在化妆的时候就被化妆师给摘掉了。
	两米开外，就算是看自己，也有点人畜不分。
	眯着眼睛看半天，也没找到自己鼻子嘴巴在哪里，林三愿索性放弃，扭头去看沙发那边。
	却见汤蘅之、乔怜两人在那聊得挺起劲，气氛和谐。
	林三愿在洗手间把吊带裙换成了汤蘅之给她买的套装新衣服，出来的时候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布料挺柔软的，她准备去找眼镜。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汤蘅之起身走过来递了一个墨绿色的眼镜盒给她，林三愿看不清楚，只觉得接过来的时候，光眼镜盒那质感一摸就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
	“戴这个吧？和你今天的妆造比较搭。”
	眼镜盒里配了一副新眼镜，细细的金丝圆镜框，看着高级感很强，做工也很精良考究，和林三愿那土的掉渣的便宜货不在一个次元。
	汤蘅之怕她不习惯，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眼镜一直没有换，度数应该没有增长，是按照你旧眼镜的度数配的。”
	在她像是蕴着月光的温柔声线下，林三愿晕头转向的戴上了眼镜，眼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害羞。
	妈耶，乔怜真的没说错。
	汤蘅之今天的妈感太强烈了。
	陪她来个签售会，跟带崽似的。
	再对上汤蘅之的目光，呃……立马就不像带崽了。
	妈妈看崽的眼神就挺清白的，才不会像她这样。
	汤蘅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声线清冽动听：“真好看。”
	乔怜在她身后也附和了一声：“真好看。”
	化妆师小姐姐很骄傲：“那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汤蘅之、乔怜齐刷刷地看向她。
	化妆师莫名紧张起来，赶紧改口说：“当然，也是小姐姐底子好，她真的挺白的，都不用怎么上底妆，省了我不少功夫呢。”
	不是，这俩女的有病吧，她又没说这小吉祥物坏话什么的。
	还不允许她对自己的技术骄傲两下啊。

第67章 齐余莲

	林三愿没注意到这边的电光火石，她戴上眼镜，忍不住先照了照镜子。
	落落给她上妆不是很浓，正如她所说，粉底扑得不是很厚，晕染的淡红眼妆，勾勒恰到好处的眼线。
	咬唇妆也很好看，妆造不复杂，但看得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精细，林三愿留的很长的发型乍一看像是黑长直半扎发，但实际上烫了不明显的大卷，半扎在脑后披散下来，在左耳间搭了一个不起眼却很精致的银链耳饰，把发型收拾得很规矩，配上这金丝眼镜，就很有文艺复古感。
	白开水式学妹妆。
	林三愿对着镜子发了好长一个呆。
	她抿了抿唇，看着化妆师欲言又止。
	化妆师被她看得开始有点自我怀疑了，抖着手说：“不是吧？小姐姐你觉得不好看？”
	林三愿想卸妆，但又感觉挺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的，她很纠结的摇了摇头：“也不是……”
	化妆师很苦恼：“现在化妆也来不及了啊，签售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没有没有，挺好的挺好的。”看她这个样子，林三愿又很愧疚，这明明不是化妆师的问题。
	陈编在外面喊名字了。
	林三愿拎着手机着急忙慌的出去找大队伍。
	化妆师小姐姐很心虚，又很不解：“不是，你们俩觉得不好看吗？这姑娘她对自己是不是没有什么认知啊？”
	汤蘅之皱眉不语。
	乔怜若有所思，她同样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汤蘅之看向她。
	乔怜摊了摊手，说：“别这么看着我，这事儿吧，你还真不无辜。”
	汤蘅之露出像她请教的目光。
	乔怜又接着叹气：“她应该是觉得自己不能太好看，不然的话，家里那边不好应付。”
	汤蘅之不能理解，皱眉：“什么叫家里那边不好应付？”
	“她得相亲啊，但她又不希望相亲成功，面对家里人她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给她安排的相亲，她相亲一直都挺迷的，那些介绍得很奇形怪状的男人她愿意去见面，因为她总能找到借口理由去拒绝。
	对于那些优质男，她反而敬而远之，似乎很害怕家里所有人都看好。她没办法拒绝的人，就想办法让别人来拒绝她，所以渐渐的穿衣打扮就形成了这种丧丧的风格。”
	林三愿自己是从来不会承认这么隐晦的点的，还是乔怜通过日积月累对她的观察得到的结论。
	汤蘅之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五脏六腑在膨胀，撑得她身体躯壳都开始泛疼。
	一个说不要她了，要回家相亲过正常婚姻生活的林三愿，在用自己不为人知的心机，小心谨慎地应对着每一场相亲。
	一个真正打算接受相亲婚姻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这么艰辛困苦。
	而且她还是在失忆状态下，做些这种怕是连自己都找不到任何意义的努力。
	那时候单方面她提出的要分开，似乎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饼饼很敏感，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劲，在她脚边打了几圈转，前爪低趴，用脑袋拱着她的脚踝。
	做为养狗人，汤蘅之对饼饼虽然谈不上有多热切，但一直都很有耐心。
	她站着没动，很少有不搭理狗的时候。
	乔怜看着发呆的汤蘅之，觉得她好像有些摇摇欲坠了。
	……
	来参加《国师》签售会的读者有很多，场面比林三愿想象的还要热闹。
	她突然就挺后悔的，没有好好练字。
	这一天来的就挺突然的，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就坐在这里给人签书了。
	她没练习过个性签名，所以写自己的名字那叫一个字正方圆。
	“咔嚓”一声相机轻响，还是自带闪光灯的那种。
	林三愿吓了一跳，抬眸看去，是一个脖子上背着单反相机的女生，对她拍了一张照片。
	那女生留着蓝色挑染鲻鱼头发型，工装裤和黑色背心，是个打扮很酷的女孩子。
	她看出来林三愿的紧张，朝她摆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作者大大吓到你了吗？我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你意见再拍照的，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没关系，可以拍照的。”林三愿没什么好介意的，漫展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可以自由拍照的
	她虽然不是cos，但现在她也是线下有粉丝群体的人了，人大老远特意来看她，总不能还端着高冷架子连照都不让拍。
	毕竟那几个看着比她还社恐的宅男们都开始营业了。
	鲻鱼头女孩笑容很清爽，她拿出随身带来的《国师》漫画书礼貌地递给她。
	林三愿在书页上留下规规矩矩的签名。
	鲻鱼头女孩坐在她对面没起身，问她：“作者大大，方便加一个微信吗？”
	林三愿：“？”
	鲻鱼头笑容很大方，并不吝啬自己的赞许：“我只是有些意外，百合漫的作者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林三愿极少有这种被人当面开大夸好看的经验，她有点尴尬。
	但更尴尬的是，她好像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暗示。
	因为鲻鱼头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毕竟，一个画百合漫画的作者，对她来说，可能本身就有一点弯属性在里面。
	加微信倒也……没什么？
	她很多读者都加过她的微信。
	鲻鱼头看着新通过的好友，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这是作者大大的工作号吧？”
	林三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她接着又笑着说：“没关系，希望有一天能够与作者大大的关系更近一步，我会一直支持大大的。”
	林三愿赶紧起身跟她鞠了一躬，说谢谢。
	因为后面还有人在排队，要到微信后，她没有过多的纠缠。
	跟着林三愿又签了几本书后，又来了一个奇怪的粉丝。
	之所以说这个粉丝奇怪，是因为国师的读者基本都是女孩子，可是现在坐在林三愿对面递画册海报过来的，是一个男人。
	对，不是漫画书，而是一张国师子澜的单独海报。
	男人不是男生，西装革履的，别着精致的领针，腕间的黑色手表在袖口处光是露出隐隐一角，看着就名贵非凡。
	他和杂乱的人群潮海十分格格不入，男人淡金色的微卷发被打理得很精致，五官轮廓很深，很有混血感，这么不远不近的坐在林三愿的面前，不像是粉丝读者，更像是某名流企业的高层面试官。
	他看着年纪像是过了三十岁的，气质格外成熟，脸上的表情冷峻板正，就跟林三愿其他漫画书里画的男霸总走进现实世界似的。
	她被这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把手里的笔捏的紧紧的，脑子有点懵。
	对面这人是自己的粉丝？
	该不会是走错片场了吧？
	后面排队的女孩子们也朝那男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有的打量，有的惊艳，有的嗑瓜。
	“不签名吗？”男人姿态洒然地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银灰色的金属盒，里面装得是林三愿看不懂牌子的香烟，他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不知道是不是林三愿的错觉，在那烟雾弥漫里，她在男人的眼底捕捉到了淡淡的讥诮之意。
	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弥上心头。
	她没吭声，低头飞快地在海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男人拿出手机，给了一个二维码递给她：“不知道能否有幸加一下作者大大的联系方式？”
	林三愿没动作。
	男人笑了一下，微微倾身过去。“差别对待可不好啊……”
	犬齿叼着烟，细节动作里透着一丝隐晦的恶意，他朝林三愿脸上吐了一口烟。
	林三愿下意识地后撤身体。
	白雾似的呛人烟气还没喷吐到她的脸上，一本杂志书忽然横栏下来，把那口烟干干净净地挡了下来。
	男人和林三愿齐齐仰首侧目看去。
	气氛静滞了一瞬，汤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比瓷还白的手稳稳地捏着一本时尚杂志，拦住了烟和恶意的目光。
	她眉角轻轻一压，平时身上那种和风细雨的气质不见了。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沉黑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海面，语气非常冷，冷得明显带着一种胁迫感：“你来干什么？”
	林三愿咬住下嘴唇，心情复杂。
	她的直觉没有出错，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粉丝。
	他的目标是汤蘅之。
	“听说你出新画了，我特意来看看，这太不像你的风格了，蘅之。”
	齐余莲手指在桌上的海报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汤蘅之身上的时候，眼底的恶意就消失不见了，哪怕此刻汤蘅之满脸不善。
	亲昵的称呼一下子把林三愿从恍惚拉回到了现实里。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她在第一次见到江传武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心情，就很奇妙。
	甚至在汤蘅之没有出现之前，她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似的。
	这个男人跟她差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契机，林三愿觉得她跟他都不会产生任何的连系。
	因为他那优越的气质看起来，太像和汤蘅之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是与江传武那次又有些不同。
	面对江传武的时候，林三愿足够坦荡。
	可是此刻，她并不轻松，她感觉自己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生生煎熬。

第68章 高配置

	两个人的长相气质太优越了，以至于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汤蘅之没有搭腔齐余莲的话，微微俯身，取出一小支香水，在自己手腕间喷了一下，然后凑到林三愿的鼻端下，旁若无人的轻声问她：“喜欢这个味道吗？”
	林三愿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平时的汤蘅之就是这个味道，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喜欢。”
	于是汤蘅之拿起香水在她颈侧轻轻喷了一下。
	尽管她及时拦下了烟味，但仍旧不确定林三愿有没有沾染到。
	她不太喜欢她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尤其是这种侵略性很重的男性香烟味。
	她要，驱散这种味道，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性。
	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但林三愿莫名其妙的被安抚到了。
	汤蘅之没有多说什么，她抬起目光，看向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的男人，语气很平静：“换个地方说话。”
	她没忘记，林三愿的工作还没结束。
	甚至已经有好奇心强烈的观众在拿手机偷拍这边。
	林三愿看着那个叫齐余莲的男人被汤蘅之叫走后，大脑有点混乱。
	在接下来时间里，她整个心思都不在签售工作上面了。
	那个男人和汤蘅之究竟是什么关系？
	尽管汤蘅之对他态度挺冷，但直觉在告诉她，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汤蘅之从来不是一个在外会过分释放自己情绪的人，她在自我精神掌控方面十分的自律，鲜少有人能够动摇她的情绪。
	可是这个男人可以。
	林三愿并不了解男人，但齐余莲眼底过分明显想要表达的意图，无一不在说，他对汤蘅之有意思。
	烦躁使她脑子迷迷瞪瞪的，签售活动什么时候结束了也不知道。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一会呆，想要起身的时候，脖子肩膀却是因为太久没有起身活动而酸疼得厉害。
	林三愿扶着脖子，脑袋往后仰着转了转，颈椎骨咔咔响，又酸又涨，头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想要起身，脑子有点晕。
	林三愿不敢再继续乱晃了，扶着脖子的手刚放下来，一只温凉的手就覆了上来，指腹柔软，熟悉的气息从后面包裹住她，指节轻轻用力揉捏着颈后的穴位。
	“颈椎病又犯了？”女人的嗓音从身后漫过来，柔和动听，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林三愿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身体微僵。
	汤蘅之安抚似的松了力道，手指在她颈部肌肤上蹭了蹭，说：“放轻松些。”
	林三愿：“你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说话，和那个人。”
	汤蘅之重新捻动手指，一只手撑在林三愿身前的桌面上，她的身体从后方探过来，脸颊擦过她的头发，离她很近地笑了一下：“没有说很久，早就结束了。”
	林三愿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乔怜走过来拍了她一下肩膀，笑着问她：“熊猫那边的签售结束了，她问公司聚餐要不要一起。”
	汤蘅之站直身体，手离开她的身体。
	林三愿看向朝她走过来的熊猫，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人，她揉了揉眉心，问：“要AA吗？”
	“不A，熊猫说是你们编辑出钱请客。”
	陈编请客的话，那肯定最先邀请的就是汤蘅之，她抬眸看着汤蘅之，用眼神询问意见。
	汤蘅之：“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聚餐的地点是一家烤鱼馆，主打烧烤还有锡纸烤鱼之类的食物，不会很贵，分量也不少，适合大众聚餐。
	快走到饭店的时候，汤蘅之手机又响了，林三愿无意中瞥到来电备注是齐余莲。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汤蘅之没接，把电话挂了。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就挺纠缠不休的。
	这次不等汤蘅之挂，林三愿说：“你还是接一下吧，我们在里面等你？”
	汤蘅之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接通了电话。
	林三愿带着乔怜进烤鱼馆的时候，乔怜吸了吸鼻子，说：“我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味道太浓烈，以至于三个人的战火，她这么爱凑热闹的人，都没敢凑跟前去。
	她看得出来，林三愿表面看着挺平静，但肚子里现在正在炸爆米花呢。
	林三愿有点烦，怼了怼她的腰子，没说话。
	乔怜没躲，让她怼完了以后，又绕到她的另一边去。
	林三愿问她干嘛。
	乔怜：“知道你心情不好，另一边也给你怼一下出出气。”
	林三愿无语。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心情不好，但惹到她的是那个叫齐余莲的，她干嘛要跟乔怜的腰过不去。
	“知道你们这种小年轻腰子好，但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来炫耀。”
	乔怜笑得人畜无害，但眼神有点坏坏的：“是吗？你真的知道吗？”
	林三愿反应了三秒钟后，虎着脸看她：“你是在开车吗？”
	乔怜脚步轻盈地跳两下，走在她前面后转身，用她那双含着水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一边往后倒着走.
	“我已经成年了，不可以开车吗？”
	“你当心一点，别撞到人。”林三愿快步走过去，伸手虚揽着她的肩，怕她看不见路撞到上菜的服务员，烤鱼都是滚烫的热油，烫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有着乔怜这么有意的插科打诨，林三愿原本沉重的心情的确放松不少。
	刚进入包厢，熊猫率先招呼她坐下。
	陈编看了一眼门口，问：“秋逢老师呢？”
	看样子挺重视汤衡之的，看到人没来，都准备起身去外头迎接了。
	林三愿：“在外面打电话，等会儿就过来。”
	听到在打电话，怕不太方便，陈编这才坐回去。
	熊猫拉林三愿过去坐下的时候，耸了一下鼻子。
	喷香水了？
	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没有的。
	熊猫没多想，小声八卦：“今天在你签售位旁的那个大美女就是群里的那个‘秋逢老师’？”
	林三愿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熊猫因为强忍着激动，所以只小小‘我靠’了一声：“不是？原本我还不信的，这位怕不是网上那位大神的毒唯粉啊，整容都是按照正主的五官整的，长得还挺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说着，熊猫神情明显有所意动，小声嘀咕着：“那看来这家整容医院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夜夜君，你跟这位老实比较熟，待会她来了，你帮忙找个机会问问她是在哪家医院整的呗？价格合理的话，我也想去，整成赵丽颖那式的。”
	林三愿：“……”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毒唯粉，就是秋逢本人呢？
	这孩子什么脑回路啊，宁可觉得她是整容都不愿意相信她是本人……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
	谁能想到那位顶尖著名的艺术画家，会来混她们三次元的圈子呢？
	还是这种圈地自萌的扑街小鱼圈子。
	这样想来，熊猫的逻辑也算通透。
	整容的毒唯粉好像是比正主在此更贴近现实一点。
	而且今天汤衡之的风格打扮，也和平时直播间里不一样，乍一看，是有几分高配置盗版的味道。
	靠，乔怜在那边捂着肚子偷笑得不行。
	汤衡之果然没有很花时间应付齐余莲，林三愿和熊猫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进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超她看过去。
	熊猫心心念念要完成一比一复刻赵丽颖的整容大计划，跟林三愿挤眉弄眼一番后，就赶紧把位置让开，很殷勤地招呼她坐下。
	“来来来，老师和我们夜夜君比较熟，您挨着她坐。”熊猫很自来熟，一边招呼人，一边吸了吸鼻子。
	奇了个怪的，怎么身上香水跟林三愿是一个味儿的。
	“谢谢。”汤衡之拉开椅子坐下，又很自然地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推给林三愿，看着像冰镇过的。
	林三愿一看就知道是没有气泡的可乐。
	她把可乐推回去，表示自己不喝，也不去看汤衡之。
	这下可把熊猫给急坏了，夜夜君这时候干嘛耍小性子啊，这样怎么帮她打探消息变身成为赵丽颖啊？
	她哈哈哈的干笑打圆场：“夜夜君好厉害啊，百合漫都能吸引到男粉，不过他怪不礼貌的，打扮得跟个鸭似的就来了，也没啥素质，在那吞云吐雾的，还想往人脸上喷，一副欠抽样，估计是觉得自己那样特蛊吧，真是白长那张脸了，就挺油的是吧哈哈哈。”
	“熊猫，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吧？人家精心打扮来参加夜夜君的签售会态度不挺认真的吗？而且谁家夜店的鸭穿的起高定的西装和意大利手工皮鞋啊。”
	说话的女孩为齐余莲打抱不平，看样子对齐余莲挺有好感的。
	别看熊猫性格大大咧咧的，这么被人好像当众指责背后说人坏话似的，她面上也有些尴尬。
	文文静静的穷穷腼腆一笑，看着那女孩说：“高定西装？意大利手工皮鞋？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啊。”
	那女生心思被委婉点破，脸逐渐涨红起来。
	别人一尴尬，熊猫立马就活了过来，啊哈哈的笑：“那位西装帅哥看着好像和秋逢老师挺熟啊，你们认识吗？”

第69章 妈生脸

	汤蘅之抽纸巾擦桌面上的水迹，“嗯，认识。”
	颈椎又开始疼了，林三愿扶着脖子往后靠了靠，没看汤蘅之。
	嗯，她说认识，没说不熟。
	“那……”熊猫显然是起了兴致，还想继续准备问下去，汤蘅之却推过来一张菜单，动作很有礼貌，润泽的眼睛里拢着的情绪很清淡，“要点菜吗？”
	熊猫察觉到了她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很乖觉地闭上了嘴，接过菜单，点了一扎果汁。
	妈耶，她好像把气氛搞得更僵了，夜夜君完全不和高配版秋逢交流了。
	靠，是哪句话说错了？
	该不会是夜夜君对那西装男也有好感吧？
	仔细一想，很有可能诶？
	那会熊猫记得那男的好像是掏手机要加微信来着，但被高配秋逢给带走了，虽然夜夜君的情绪没表达得太明显，但身上那种丧丧的气息简直不要太明显。
	咦额……她刚刚做了什么，让俩儿情敌坐一块儿了？
	熊猫踌躇了很久，觉得挺对不起林三愿的，于是鼓起勇气对汤蘅之说：“老师，要不咱两换个位置？”
	她身边的穷穷：“？？？”
	不要哇，大佬坐她身边，她有点害怕。
	汤蘅之看向十分钟前才把这个位置让给她的熊猫，“为什么？”
	熊猫搭在两条腿之间的双手紧张地搓了搓：“挨着夜夜君坐，跟她说悄悄话也方便一些。”
	在汤蘅之奇怪的目光下，熊猫也觉得自己精神挺分裂的，她尽可能的营造出她和夜夜君是女孩子之间那种天下第一好的氛围感来。
	汤蘅之抬了抬浓郁的长睫，“我可以帮你转达，也很方便。”
	能让你转达的，那还能叫悄悄话吗？
	话说大佬你的占有欲不要太奇怪，为什么要用在自己情敌身上。
	熊猫觉得就很匪夷所思。
	菜陆陆续续的上着，被锡纸包好的一大条烤鱼摆在桌面正中间，热噗噗的散发着火辣的香味，陈编率先举杯说词，把气氛搞热了以后，就唆使着林三愿倒啤酒。
	噗咔在漫画界其实算不上是新起步的公司了，但因为经费实在有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小作坊的形式运营着，能够做出今天这一番成绩来，她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汤蘅之。
	但真正让她感到最触动的，却是林三愿。
	林三愿是她刚入行时接触的最早的漫画作者，噗咔一直都是以免费形式更新发行漫画章节，很多新人作者都受不了这种朝不保夕的穷苦劳作环境，在噗咔这个平台当跳板练手后，基本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凡闯出点名气的作者，很快又会被其他公司或者大网站给撬走。
	林三愿功底是日积月累上来的，加上有天赋，又是自己原创小说改编的漫画，就算是在小平台却也能够吸引到流量，毕竟前期透明小作者都需要网站耗费精力花钱来养。
	但她是个不让人操心的，虽然受到平台限制，但真的没有让平台耗费太多的心神来养。
	一直以来安安静静，不作不闹，勤勤恳恳的更新。
	早年间也有外站编辑来挖她跳槽，林三愿没走，硬生生在这小破站里熬了三年。
	陈编记得两年前那会儿，她是遇到了挺大的困难，需要挺大一笔钱，才选择暂时封笔，去了大主站公司画快流量漫画。
	离开一年的时间里，听业内同行编辑说，她给公司挣了不少。
	反正陈编是没见过哪个作者离了噗咔这个艰苦环境的平台后，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还会选择回来继续当小扑街的。
	林三愿被陈编拉着喝了一杯啤酒，人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的话都是中国语言，但组合起来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她这是在纪念哪位白月光作者，在她身上玩起来了替代品文学？
	她跳槽去大主站，在流量漫画这个行业里还混得风生水起，大捞一笔？
	那她想请问一下她捞的那些钱去哪里了？
	她是没有看到的。
	陈编说的大捞一笔，不会是她银行卡里的那十万存款吧？
	那可是她这几年辛辛苦苦打工加赚外快挣的。
	林三愿有心点破，想说姐你估计是记差人了。
	还没等她开口，陈编又在那一个人干了三大杯，喝完眼圈都红了，说话呜呜咽咽的，又开始说对她不起之类的，不该逼她去催稿。
	丢人的明明是陈编，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林三愿试图吃瓜。
	搞得她又社死又无语的。
	这事儿都过去好多天了，编辑大大您今儿个才爆发啊。
	话说你这酒量也太瓜怂了，才三杯啤酒吧，怎么就开始上头了。
	林三愿不敢再继续跟她喝了。
	汤蘅之看着她，若有所思。
	虽然陈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算得上是大家第一次聚一起的庆功宴。
	噗咔漫画作者的签售会圆满结束，让他们齐聚一方的这个小平台总算是看到了一丝起死回生的希望。
	林三愿虽然嘴上老是说着要当咸鱼，其实在心中对于今天这种场面也向往过无数次，但真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比起开心更多的是危机感。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运势不太好，每次当她哪方面顺顺利利小有成就的时候，还来不及去享受硕果，总会发生一点磕绊的事来堵心。
	就好像，真的她不管得到什么，都应该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总是有种逃避性心理，一餐饭吃得胡思乱想的。
	总觉着如果她的书没有出版，没有参加这次的签售会，是不是就不会碰到那个男人。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碰不碰得到他其实意义并不大。
	汤蘅之也说了，和他是朋友，估计还是很熟的那种。
	他想要找汤蘅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甚至比她更贴近汤衡之的世界。
	不管是出于社会地位，还是正常男女身份角度，他都可以以一种最健康，最合适的方式来追求她。
	当林三愿在这顿聚餐里，第十三次不受控制的纠结受困这件事的时候。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给她带来了直击要害的巨大影响。
	她一向很依赖于自己的直觉。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他的地位象征，和男性的身份本不足以把她动摇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以前认识这个男人。
	这种不受控的真相在沉默的几十分钟里，越挖越深，越想越恐怖，足以摧毁理智。
	以前贺也不怀好意的接近时候，林三愿不明真相，只是心虚自己缺点恋爱脑，给不了他任何感情方面的回应。
	现在好了，不是没长恋爱脑，是长得太深，没挖掘出来。
	现在掘井似的挖出来，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没由来的占有欲，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可怕。
	离席的时候，汤蘅之看着林三愿和乔怜两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
	有的是带过来换下的衣服，有的是漫展官方还有读者粉丝送的周边礼品还有信，一来一回，就多了很多装备。
	她主动先开了口，说：“东西有点多，不太方便，我送你回去，好吗？”
	熊猫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天线信号似的，耳朵一动，就抬起来目光。
	这大佬看着怪高冷的，怎么对夜夜君就一副……老是征求她意见的样子。
	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捏情敌手上了吧？
	林三愿喝了点酒，脾气比平时大一点点，但还没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不好。”她生气拒绝的声音都是轻轻的，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都丢给乔怜：“我就要坐大巴车回去。”
	小发雷霆既视感。
	汤蘅之轻轻皱眉。
	乔怜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刚想冲汤蘅之无奈的笑一下，林三愿后脑勺就跟长眼睛似的回头瞪她，眼睛超级圆。
	汤蘅之吐了一口气，说：“那把东西放我车里，我带回去。”
	林三愿刚想说这不多此一举吗？她们又不顺路。
	结果乔怜这卖国贼快步走出包厢，问：“汤老师你车停哪呢？”
	她这是一点苦也不想吃啊，林三愿气死了。
	三人先后都出了包厢，熊猫才反应过来，她的赵丽颖变身大计还没完成，垂头丧气的。
	“编辑大大，你说我如果在群里艾特‘秋逢老师’聊私事，她会不会不搭理我？”
	陈编喝了酒，有了很多感悟想法，卷了张卫生纸，卷成长长一根，香烟似的夹手指间，背靠着椅子，一副人生啊.jpg表情包。
	“啥私事啊，刚刚那么好条件你不问？”
	“我就想知道她在哪整容那么成功的，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整成赵丽颖那样，我男神就喜欢赵丽颖那款的。”
	穷穷惊奇：“你还是个恋爱脑啊？”
	陈编比她更惊奇：“整容？秋逢老师没整过容啊，那就是妈生脸，你想什么呢？”
	熊猫：“你可别逗我了，谁家妈生脸长得和汤衡之一模一样的。”
	陈编表情很沧桑，夹着根卫生纸吸了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汤蘅之本人呢。”
	刚还吵吵闹闹包厢瞬间安静了。
	熊猫一脸懵逼，秋逢不是她网名吗？
	几秒钟后，倒吸凉气的声音层次起伏，然后就是一群土拨鼠尖叫起来。
	陈编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吧不是吧，人刚进群的时候就打了招呼的，为什么你们在见了本人以后还能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个假人啊卧槽！”
	她就说今天吃饭的时候，这群小崽子们一个个都稳如老狗似的。
	当时她就觉得哇塞这群小崽子们好有见识啊，见了汤蘅之居然都忍得住没一个上去要签名的。

第70章 处理一下误会

	公司大巴车就在附近停靠站等人齐，林三愿坐车座位的最后一排。
	乔怜送完了行李，也跟着上了大巴车，她问：“不跟汤老师告个别再走吗？”
	林三愿平时脾气一般都不大，真正闹情绪的时候，往往又是她心最软的时候。
	乔怜这么一说，她果然面露迟疑之色。
	但明显自尊心在作祟，又拉不下脸来。
	乔怜垂眸无奈笑着。
	林三愿总说她很乖，跟她同居的这段日子里，说她是很好带的学生孩子，不挑食，爱干净讲卫生，明明是在青春期，却很少闹脾气。
	但林三愿不知道，她其实很多次都在跟她闹脾气。
	不过林三愿每次都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包容了她的一切。
	有一句话很俗，但乔怜还是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孩，真的在给她一个家。
	她在游荡的前半生里，找到了归属感。
	尽管乔怜对于她那种又当爹又当妈的脾气感到很无力，但同时又依赖享受着林三愿把她当成自己幼崽养的那种温情。
	乔怜觉得，这世上最乖，最会自我调节的人明明是林三愿。
	所以今天看到她真正闹脾气的时候，乔怜知道是那个男人导致的。
	林三愿有危机感了，这份危机感源自于汤蘅之，这对乔怜来说，明明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可她来不及生出多余的情绪，只有心疼。
	而这种心疼足以压下全部乱七八糟复杂的东西。
	她只想她开心一点。
	毕竟，今天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是吗？
	“哎呀，突然想起来，我手机掉在外套口袋里了。”
	林三愿眼皮动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你别和我说，你外套在汤蘅之车上。”
	乔怜点点头：“我还答应今晚回家要给我爸报平安的。”
	林三愿：“……”
	乔怜捏着她的衣角，轻轻撒娇：“求求你了～”
	漫展上收获的东西有点多，杂乱无章地堆一起了，林三愿忙碌了一天，换的衣服就不会好好整理叠好。
	汤蘅之在后备箱把东西归类整齐，揉成一团的外套衣服拿出来抖平展，准备叠好。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汤蘅之捡起那个粉粉的小盒子，眉心动了动。
	仔细并且反复确认了很久这是什么后，眸底的光晕微微颤动起来。
	滴答滴答……
	左转向灯打了很久，迈巴赫却始终停在原点。
	汤蘅之坐在主驾驶上发了很久的呆，她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今天聚餐上陈编说的那番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亲口问一问林三愿，当初你的困难是什么？
	甚至会让你离开最初的梦想之地。
	这个困难会不会跟她们的分手有关系？
	但这是不可以的。
	林三愿她也不知道答案。
	有些东西错过了，好像注定只能遗憾，就像是记忆里模糊的一颗棉花糖，融化在夏天的池塘里，想要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还比如，为什么林三愿口袋里会有指套。
	她明明不知道怎么用这种东西。
	是谁教会她的？
	为什么会贴身携带？
	汤蘅之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东西，因为她没有立场去问林三愿这些。
	理智告诉她，应该当做没有看到这个东西。
	她的涵养在提醒她，不可以随便动别人的隐私之物，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东西放回去。
	放回去之后呢？开车去她家楼下，把衣服行李还给她。
	在晚上的时候，她会不会想起翻衣服口袋找东西？
	会不会……
	汤蘅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手指抖得很厉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像是吃了秋葵起了过敏的反应。
	她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做不到。
	她好像，对于这件事，没办法在林三愿面前维持社交的基本礼貌了。
	或者说，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与她的这场社交。
	她们曾经明明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她不喜欢这种礼礼貌貌，客客气气。
	汤蘅之深吸进胸腔的气息都是震颤的。
	既然不喜欢现状，那就再努努力吧。
	手指在方向盘一侧轻轻拨动准备挂档。
	“咔嚓。”
	后面车门却被人拉开了，夏天夜晚独有的热气侵袭进来，带着熟悉的香水味道。
	汤蘅之手指顿住，转眸错愕地看着林三愿。
	“乔怜说她把手机落你车上了。”
	她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鼻尖都出了汗。
	汤蘅之脑子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下意识地把空调冷风温度打高一些。
	“她怎么不自己来拿？”毕竟刚刚送东西过来的是她。
	饼饼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吐舌头，很安静，眼神一如既往的二。
	林三愿也很想问乔怜为什么不自己来拿。
	但她清楚这话一问出口，她台阶就没有了。
	所以她是在乔怜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回来的。
	结果汤蘅之一句话就给她台阶拆了个干干净净。
	林三愿气的半死，手去摸门就要下车。
	这一次汤蘅之反应很快，把车门给锁了。
	林三愿扒拉车门，没扒拉开，肩膀垮下去：“放我下车。”
	汤蘅之面上的笑容很薄透：“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吗？”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炸毛的行为挺蠢的，她泄气道：“那你把手机给我，拿了东西我就走。”
	“在后备箱。”话这么说着，但汤蘅之没有要开车门的意思。
	林三愿从后面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冷白的侧脸，眉眼似被窗外的夜灯雾化，整个人看着有种虚幻孤独的美。
	她忽然意识到汤蘅之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哪怕很不明显。
	林三愿不确定这种情绪是不是在生气。
	她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安静的氛围，低头捏掌心。
	主动打破安静的是汤蘅之，她嗓音轻缓，含着夜色独有的温柔：“去哪？”
	林三愿呼吸跟着车内未散的余音轻颤，在生根发芽的脑子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有点紧张地说：“随……随便。”
	等等，她来这里是拿乔怜手机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跟着她走了？
	汤蘅之轻笑的气息里带着微微的鼻音，她手指流畅挂挡，扶着方向盘打了半圈，路灯下车身线条流畅的迈巴赫终于离开原点。
	车窗被摇下来半寸，带着夏天露气的夜风吹了进来，窗外掠过的一盏盏路灯在夜晚下如同被摇曳拖长的光尾，引线般燃烧划破寂静的长夜。
	她们在城市的道路上并未行驶多久，亦或者说，汤蘅之没有让林三愿久等。
	“我和齐余莲是发小。”
	“哦。”林三愿搅着手指，故作无意的点点头：“青梅竹马啊。”
	汤蘅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并不两小无猜。”
	“哦，死对头啊。”
	凭借她多年的看书经历，现在死对头的含义有很多，也可以成为现在言情大热门里相爱相杀的素材。
	林三愿小动作挺多，脚下小白鞋相互蹭着，蹭着蹭着鞋子蹭掉了，还有一只松松垮垮地套在脚上要掉不掉。
	哎呀，殿前失仪了，林三愿弯腰赶紧去捞鞋子。
	一直在观察林三愿小动作的汤蘅之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却很认真：
	“没有两小无猜，也不是死对头，我对他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我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故事，所以不要在心里一直偷偷给他加戏了，好吗？”
	说话的时候，她神情很坦荡，坦荡到都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一整天都在躁动不安、酒精都无法安抚的心，在这一刻静了下来，熏然而轻盈，情感匮乏的林三愿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快乐。
	汤蘅之甚至都没有等到她主动开口问，平淡的解释却千珍万重地跟随夜晚的风吹了过来。
	滋生的新情绪让林三愿有点懒，她懒得去勾蹭掉的鞋子，懒得去想接下来要去哪里。
	懒懒的把自己的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轻轻吐着胸腔里未散的酒气。
	她很少有在车里想睡觉的习惯。
	也许是今晚的夜风太过温柔，透过半开的车窗，吹得她昏昏欲睡。
	车停在了复式别墅外的院落里，熏风而至，院子里的五针松被风摇得婆娑作响，满院里的金桂吹得乱舞，像流动的碎金，柔腻生香。
	林三愿没有睡着，只是脑子不太清醒，车子停下后，没有熄火，银白的大灯照亮院子，汤蘅之解开安全带下车开了后车车门。
	她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肩头沾着点点桂花，一开门，林三愿就闻到了满怀的桂花香。
	她撑了撑眼皮子，看到窗外熟悉的风景不由一怔：“你把车开回你家了？”
	汤蘅之笑了一下，没说话，弯腰去捡她座位下的那只鞋。
	林三愿才想起来她鞋子还没穿好。
	她这算不算在人车上很没品的脱鞋了啊。
	她着急忙慌地赶紧去捞汤蘅之的手，试图去拿回自己的鞋子。
	汤蘅之动作避开她的手，往背后一藏，腰弯得更低，上半身探入车里，把林三愿脚上另一只鞋也脱了。
	林三愿：“？？？”
	不是，这什么情况。
	按照正常的少女漫画节奏来说，这种时候不说很骑士范儿的帮她穿上鞋子来满足做为小受方的少女心，怎么着也要还给她吧？
	林三愿缩回脚，就跟被人调戏的良家似的，左右不得劲。
	汤蘅之拎着鞋，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垂眸看她，一米七几的身高站在月光下那压迫感就上来了。
	靠，这一身白月光清冷穿搭都压不住她身上强取豪夺的霸总味儿了。
	林三愿身体往后蜷了蜷，又意识到这样有点受过头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干嘛？”
	汤蘅之挡住了车外将泄未泄薄薄月光，疏淡得有种温柔的冷感：“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处理一下。”

第71章 好有骨气的女人

	误会？
	林三愿眼眸微张，惊讶：“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汤蘅之垂眸看着她：“是你的误会已经处理了，现在应该来聊聊我的误会。”
	林三愿不解：“啊？”
	汤蘅之沉吟了一下，偏头轻笑：“误会在我的口袋里，你自己来拿。”
	她穿的裙子没有口袋，但晚上汤蘅之身上多加了一件薄外套。
	林三愿支起身子，趴过去，手伸进她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熟悉的小盒子。
	“这……”她眼睛一点点瞪大，脑子乱了：“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汤蘅之轻垂眼皮：“整理你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三愿终于知道为什么汤蘅之今晚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猛地起身，脑袋都撞车顶上了。
	脸色涨红。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汤蘅之伸手揉她脑袋。
	“我，我，我……”林三愿一着急就词穷结巴。
	脑袋撞疼的泪花子在眼眶里咕涌着就是不掉下来。
	这东西引导性太强了。
	齐余莲的出现至少还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可这东西跟男人随身携带避孕套有什么区别。
	她前段时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和乔怜没什么。
	今天兜里就多了个这玩意儿，搞得她好像晚上回去想干点啥似的。
	汤蘅之揉脑袋的手落在她的后脖子上，勾着她的身体轻轻往上抬的同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凉润柔软触感就像是错觉。
	林三愿睫毛颤了颤，眼眶里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张着嘴，忘记了说话。
	人呆住了。
	汤蘅之的手还掌控着她的脖子，眼底是温柔的月色：“慢慢说，我不急。”
	如果着急的话，也不会等到开一路的车才准备开口谈这件事。
	汤蘅之又笑着沉吟了一句：“或许……不说也可以了。”
	林三愿的反应，足够说明一切。
	或者说，在林三愿回来找她，一直在意齐余莲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这是一个误会了。
	汤蘅之是一个绝对自信的人，在感情方面，她或许会因为林三愿而动摇得厉害。
	她们争吵过，分开过，甚至她没有把握能够重归于好。
	但让她的自信的方向是，她从不怀疑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不会和乔怜在发生某种超越友情的关系同时，允许她的接近。
	林三愿未必拎得清自己的感情，但她一直都很乖很有分寸。
	“怎么能不说，怎么能不急呢，你得急，得急啊！”林三愿明显是被亲懵了，语无伦次了。
	“那你说，我听着。”汤蘅之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永远有耐心。
	手掌轻轻抚了一把她的脖子，滑腻腻的，急出汗了都。
	“我，我，我……”林三愿脑子乱成一锅粥，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这是干嘛的了。
	平时本来脑筋转的就不灵光，现在还喝了酒，语言能力跟被卡了Bug似得，她最终泄气般的垮下了肩膀，自暴自弃地丧了起来：
	“好吧，我说不明白了，等我整理一下，待会儿发文字给你慢慢看吧？”
	真可爱。
	汤蘅之在心中慢慢温吞出了这三个字。
	她眼尾垂下来，眼神更专注了，就显得有些纵容的味道在里面：“换个方式也不错。”
	林三愿心脏直打鼓。
	妈耶，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温柔。
	她伸手拽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衣领，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抬起下巴，气息凑上去，怯生生地在她唇上衔了一口。
	小动作很怯懦，但并不生涩，好像这么做过很多回。
	搭在后颈间的手指在颤动，她的眼神都变了。
	也是一触即分，汤蘅之轻轻一抿，唇就变得湿漉漉了。
	清冷的唇线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三愿耳垂已经变了颜色，她很有礼貌地松开她的领口还用手捋了捋，蚊子声的说了一句：“算了，不发文字了，你能懂的吧？”
	汤蘅之恍惚了片刻，手掌下意识地轻轻抚摸起了她的脖子。
	动作不再似安抚，渐渐地有些不清白起来，她薄薄地勾起唇角。
	“很动人的解释。”
	林三愿给她笑容勾得脑子迷糊糊的，脖子给她摸得阵阵颤栗，脊骨都麻了起来。
	“不过这个解释太过简洁，我理解能力不是很好，林老师能再详细一点吗。”
	林三愿不能理解，这种职场上公事公办一板一眼的常见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能这么暧昧呢。
	汤蘅之撩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她推了推她的手臂，“我……我要下车。”
	她感觉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有点危险。
	汤蘅之轻轻笑着：“这么没耐心啊，刚刚我可是有问必答，这样子对我很不公平。”
	“那我打字，我打字很有耐心。”
	汤蘅之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最近用眼疲劳，有近视的风险，医生说不能多看手机。”
	她语气很松弛，动作更松弛。
	说话间，单臂把林三愿托起从车子里抱了出来。
	桂花的香气更浓烈了。
	林三愿惊呼一声，身体悬空之下，本应没什么安全感的，但她没有挣扎。
	下意识地用胳膊圈住汤蘅之纤细的脖子，她小声说：“你在说谎。”
	说谎的汤蘅之，今晚有点A过头了吧。
	她看着这么瘦，为什么能有力气抱起她啊。
	“是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身体总是不太好。”
	汤蘅之好像知道林三愿心里在想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真的，太轻了。
	“卧……卧槽？”不远处，一个轻轻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汤蘅之偏首望去，院落里除了迈巴赫，还停了一辆红色的宝马，熄了火灭了大灯，在夜色中不是很明显。
	贺闻语靠着车门前，包臀皮裙，大V性感迷人的上衣穿搭，酒红大波浪，御得要死的女人手里夹了一根女士香烟。
	单手正要点火，一抬头就看到了完美复刻网剧里单手公主抱提鞋名场面的两个人。
	烟被风吹灭了，嘴里没点燃的香烟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汤蘅之，好像还没缓过劲来，一副冲击巨大的样子，小声逼逼：
	“要死要死要死啊……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弱不经风的艺术家，私底下是玩得这么野的吗？”
	我靠！
	林大大不是攻来着的吗？
	谁家攻这样被受抱在怀里，鞋都给人脱啦？！
	贺闻语用力揉眼，揉得眼妆都花了。
	不是，她没看错的话，林三愿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盒子……特么是指套？！
	贺闻语收回前言，肃然起敬。
	谁说被抱在怀里的不能是攻了，卡哇1也是1。
	林三愿一看就是很有出息、很有地位的攻。
	人家的0，都需要温言软语地哄啊，宠啊。
	她这完全不用，她家的年上0会抱她回家，主动送她嘴里。
	啧啧啧……看来三愿大师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她学习。
	贺闻语秉承着崇高的学习精神，拿出手机当场就来了个十连拍。
	林三愿脑袋瓜已经开始爆烟花，大腿催促般的蹭着汤蘅之的腹部，“快快快……快藏起来。”
	快把她藏起来！
	汤蘅之不为所动，偏头不紧不慢地看了贺闻语一眼，语气自然：“照片不许外传。”
	贺闻语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式的汤蘅之。
	她跟挖到了新宇宙似的兴奋着：“懂的都懂。”
	为什么还聊起来了啊！
	林三愿又急又恼，捏她耳朵：“汤蘅之，你是故意的吗？”
	她一般连名带姓的喊一个人名字的时候，那是真急眼了。
	汤蘅之的耳朵很软，也很敏感，林三愿没多太用力，捏一下，整个耳背都跟着蔓延泛红起来。
	但她就任由她这么捏着。
	抬眸间上翘的眼尾微微发红，是色色动人的模样，很容易迷惑人心。
	她气息一寸寸的拂过她的脖子，音色纠缠：“我想要一个解释。”
	林三愿缩了缩脖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刚刚在车上说的话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她明明说，不解释也可以的！
	怎么亲了她一口，态度就全变了。
	林三愿当然知道这是两个不同的‘解释’。
	她不想那么听她的话，但汤蘅之就跟萝卜似的长地上，生生是一步不动。
	好有骨气的女人啊。
	她气急羞极，勾着她脖子，飞快地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软乎乎的，像是小猫在示弱撒娇。
	汤蘅之眼神清亮又宁静，嗓调却懒怠了下来：“回家。”
	不欺负她了。
	回家吧，把胆子很小的她藏起来。
	完全被当成局外人忽视掉的贺闻语呆在原地。
	不是，感情她大晚上的跑过来，就成了她们play的一环吗？
	脑子慢吞吞地转啊转的。
	贺闻语终于抓到了重点。
	等等，汤蘅之把三愿大师那样式地抱走了。
	一副要大do特do的架势。
	但是……林三愿除了是她偶像大师以外，好像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吧？
	贺闻语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回到车子里，手机噼里啪啦地给狗弟弟发消息。
	“贺也，如果你女朋友出柜了，你会不会打击特别大？”

第72章 我女朋友跟人跑啦

	收到这个短信的时候，贺也正在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里群魔乱舞。
	姐姐大人的短信他不敢不回。
	他嘴里叼烟，一手拎着酒杯，打开手机一看信息。
	？
	林三愿终于出柜了？
	小妈文学香啊！
	贺也牙齿咬着烟头，勾唇吐了一口烟雾，笑着打字回复：“我十分乐意成全林三愿一夫一妻制。”
	信息发过去，又觉得自己身为她现任‘男友’，语气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显得有点前者不争不抢的窝囊味。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当正宫，这是底线。”
	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打压下去！
	呃……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入戏太深。
	一不小心真就带入进了林三愿的小男友视角。
	贺闻语手机差点没砸方向盘上。
	她对自家小老弟刮目相看。
	这格局，在古代高低是个当家主母的地位。
	她一时拿捏不准贺也到底是什么看法，总感觉他态度就挺迷的，好像早有预料似的。
	贺闻语把她刚刚十连拍的照片翻出来，找了一张最清晰的一张发过去。
	就林三愿勾脖子亲汤蘅之那张，抓拍得很好，风里的桂花落了满院，就衬得贼有氛围感。
	我勒个去？！
	贺也在酒吧里表演了一个夜半惊坐起。
	姐姐发过来的照片直接一攮子把他天灵盖给掀开了。
	信息来得又猛又快，他连打字都不会了，直接一个电话过去，声音都劈叉了。
	“贺闻语，你别跟我说你现在是夜半三更闲得腚疼在玩P图！”
	这什么情况，他年少时期搞不定的汤蘅之，给一个女人搞定了？
	林三愿兵贵神速啊，距离她发消息说对汤蘅之有想法这才过去多久，进展就尼玛有点恐怖啊。
	女人之间都是这么亲的吗？！
	那个一脸性冷淡的汤蘅之居然真的就乖乖给她亲！
	贺闻语：“你有病啊。”
	贺也深吸一口气：“我是真特么觉得自己要得神经病了，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贺闻语难得语重心长：“这事你怎么想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也人都跳起来了：“我能咋想，谁特么敢让汤蘅之当小三啊！”
	贺闻语：“？？？”
	贺闻语：“！！！”
	重点是这个？
	汤蘅之这是给你的青春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绿到你头上来了，你还不敢争名夺分。
	话说你的底线呢？
	贺闻语忽然觉得自家弟弟有点可怜：“要不你换个女朋友吧？”
	她也觉得，贺也争不赢汤蘅之。
	那女人谈起恋爱来……
	说实话，架势有点吓人。
	“不换。”贺也想也没想地说。
	开什么玩笑，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好吧，他得好好利用林三愿。
	在这世上有比她更好用的挡箭牌吗？
	换个女朋友，确定不会馋他身子，想方设法地假戏真做试图上位吗？
	贺也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帅，又有腹肌，打架还猛，女孩子见了都喜爱他。
	就林三愿不一样，他本来还寻思着林三愿审美是不是有啥问题，宁愿跟那些丑的老的奇葩的男的相亲，都对他产生不了一丝想法。
	搞了半天，跟他一样是弯的啊。
	那没事了。
	贺也其实挺喜欢林三愿这种性格的，就单纯想跟她交朋友，但又怕交着交着吧，她慢慢沉沦在自己温柔帅气又多金的魅力下。
	贺也不太想伤这种刚出恋爱新手村的少女心。
	利用她，还要伤害她，就挺缺德的。
	平时吧，也尽量少跟她有私交联系，就怕她一不小心迷恋上自己。
	现在好了，贺也放心了。
	以后他要天天带林三愿出来玩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闻语：“我怀疑你脑子瓦特了，还是说戴绿帽子戴上瘾了？她明显喜欢女的！”
	她是真的一点没瞧出来贺也有多愤怒伤心。
	语气甚至比她这个当场磕CP的还要兴奋。
	贺也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不分，我就爱她，只爱她，她越喜欢女的，我越爱！我愿意为爱做小，以后林三愿给汤蘅之生孩子，我伺候她坐月子。”
	说完了，他还感慨一句，生怕贺闻语不相信他说的话：
	“不然怎么说是我女朋友呢，我以前年少不懂事喜欢汤蘅之，她现在也喜欢汤蘅之，你看我们择偶标准都是一模一样的，我追不到的人间理想给她追到了，怎么不算是圆满呢？”
	贺闻语脑子也是个不好使的，丝毫没有怀疑贺也这话的真实性。
	她甚至觉得贺也这逻辑特青春疼痛，特别有文艺范儿，所以她人都傻了：“你疯了吧？”
	贺也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很沧桑：“我没疯，我只是坠入爱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能够让我这么神魂颠倒，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其她女人我都不稀罕。”
	贺闻语气急跺脚：“你也是犯贱，以前我怎么没看你对她那么上心，现在人都变心了，你再爱个死去活来有什么用啊！”
	以前的贺也哪里会这么直白的说他对林三愿爱呀喜欢呀什么的。
	搞得贺闻语愧疚死了的，她原本还觉得贺也压根就没多喜欢林三愿。
	甚至严重怀疑贺也很有可能是拿林三愿来应付家里，所以才会顺其自然的去推波助澜。
	今晚发这个照片也是试探居多。
	如果贺也要死要活的话，她还能挣扎一下，现在立马冲进去阻止她们do。
	但贺也完全不按套路接牌，一顿输出操作打下来，好像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甚至对于那俩人do的事，他比她俩还积极。
	她以前就觉得弟弟在感情方面问题有点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贺也听着姐姐快要崩溃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差点没笑疯过去。
	他对汤蘅之怵归怵，但不得不佩服她嘴巴严防死守的本事。
	对于他那点破事，她真就没和贺闻语说。
	所以贺也愈发有恃无恐起来，“变心也没关系，我可以燃起来。”
	贺闻语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燃什么？”
	贺也用一种很迷离向往的语气说：“燃冬，我有信心能过好三个人的小日子。”
	啪，贺闻语把电话给挂了，就跟手机中了病毒似的。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也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狐朋狗友看着笑得快要癫过去的贺也，挨过来凑热闹。
	“没什么，我女朋友要跟别人跑了哈哈哈哈哈哈！”贺也很酷地把手机往兜里一踹，笑得喜闻见乐。
	身边朋友面面相觑，跟看神经病一样。
	林三愿是不知道这边姐弟两个的血雨腥风。
	她现在正身陷水深火热里，被人摁在柔软的床上亲。
	耳饰和眼镜都被对方摘了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汤蘅之摘眼镜的手很漂亮，修长薄白，禁欲斯文。
	林三愿以为只能在直播间里舔屏的手，在亲密无间地触碰她。
	在林三愿的记忆中，她从没有过与人这么亲密过。
	活了二十四年，她从来没有过恋爱或者身体上的欲望需求。
	贺也有时候会吐槽她这种情况是性冷淡。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
	但她知道自己在与人亲密方面，的确有着心理障碍。
	哪怕是在青春懵懂期，她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甚至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当她陷进这张床榻的时候，按理来说，就连睡眠质量都需要有很大认床要求的她，应该会本能的感到恐惧和排斥。
	但是并没有，她甚至连一点不安都没有。
	枕头上、被子里仿佛有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将她包裹着，又像是在梦境里沉入水中，温凉缓慢地侵吞着她。
	因为类似于在梦中的那种不真实感，所以并不会让她真正感受到溺水般的痛苦。
	汤蘅之一只手扣在了她的后腰上，捏着她的下巴吻得安静而小心，在床上接吻，却没有什么侵略性。
	所以林三愿没有什么挣扎的心思，甘愿被搁浅。
	柔柔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气息像是湿湿的薄雾散开。
	薄薄的唇像是浸过夜色温柔的月光。
	动作明明又轻又慢，可林三愿却渐渐地开始喘不上气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眼角渐渐湿润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应对方。
	撑在汤蘅之肩膀上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手腕不经意蹭过的肌肤是女人独有的柔软温度。
	得到回应的汤蘅之喉咙间发出闷闷的喟叹声，胸腔起伏着，就像是被解开了一道沉重的镣铐。
	她稍微放肆了一点，含着她的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这个气息清淡的吻忽然变得又湿又热。
	这个吻的暗示意味极强。
	但林三愿没明白，她忘记怎么跟她接吻了。
	挂在她肩膀上的手腕紧张地蹭着她侧颈的肌肤。
	汤蘅之吻抵在她的唇角上，气息绵长地吐字发音：“乖，张嘴。”
	林三愿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抿合着湿润的唇线微微张启。
	汤蘅之很快交缠上来。
	舌尖的纹路细细相印。
	林三愿仿佛吃到了初雪的味道，清冽而干净。
	潮红的颜色流淌进了两个人的眼角里，汤蘅之心中久违的春水漫了上来，她忍不住亲吻她眼角那颗被泪意浸润清晰的泪痣。
	林三愿发出哽咽的声音，她勾紧她的脖子，下巴抬起来，嘴唇凑上去主动在她耳后那片肌肤里吻出红红的印子。
	她亲吻的动作不像是一个大人，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欲气，更像是小猫啄奶，喉咙里还会发出细细咕哝的声音。
	汤蘅之扣着她腰的那只手掌穿过衣摆往上抚，轻轻覆住轮廓，唇齿间漏出一声轻笑。
	指尖的清晰触感让林三愿哆嗦了一下，她细细低喘着，看着眼前红透的耳垂，喉咙里疑惑地轻哼了一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主动亲吻的时候，会先亲我耳朵后面。”

第73章 这女人好大方

	汤蘅之撩起她额前被汗湿的头发，声音里明显透着愉悦的情绪。
	记忆会遗忘，但习惯不会。
	她怕林三愿不回来，但好在，可以一点点慢慢找回来。
	被人在床上复盘这种性习惯依旧会让人感到无比害羞。
	林三愿屈了屈腿，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她仰起下巴，眼尾洇晕着脆弱的红色，声音都在抖：“你这是在趁虚而入。”
	汤蘅之探出舌尖轻轻润了一下嘴唇，习惯性的小动作有点性感，她笑：“让我来听听你的强词夺理。”
	林三愿下意识地学她，也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我喝酒了，你吃不出来吗？”
	汤蘅之很疑惑地歪了下头，眼里明显藏着坏心思：“没尝出来，我再试试。”
	她又吻了上去，找寻她的一切，缠绵地勾了勾，她启唇轻笑：“嗯，尝出来了，是有酒的味道。”
	林三愿张了张嘴，神情呆滞：“我……”
	汤蘅之又说：“可是你没有喝醉。”
	林三愿是没喝醉，而且她撒不了谎，所以趁虚而入的理由并不成立。
	“我……要洗澡。”林三愿很小声的提要求，奔波了一整天，她换过衣服化了妆，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而且也有点不太干净。
	汤蘅之手从她衣服里抽了出来，轻轻一笑：“浴室的柜子里有新毛巾，我去给你拿睡衣。”
	林三愿卸了妆，洗完了澡，换上睡衣。
	睡衣很柔软干净，明显不是新买的，有穿洗过的痕迹，很合身。
	林三愿不用细想也知道。
	为什么在汤蘅之的家里会有一套很合她身而且穿过的睡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忽然又很心酸的觉得，不论是这被她遗忘的睡衣，还是汤蘅之，好像都等待了很久似的。
	走出浴室，汤蘅之的卧室开了空调，清冷的风却不足以压制夜晚的躁动。
	两人都洗过澡了，身上有着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这一次，是林三愿主动亲上去的，亲的不是耳朵后面的那片肌肤。
	她把汤蘅之推到墙上，勾着她柔软的睡衣衣领，踮起脚尖，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表达欲望，亲吻她的嘴唇。
	汤蘅之为了方便给她亲，小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低下头去。
	林三愿含住她的唇，软软地勾着。
	一只手已经意乱情迷地摸到床头柜上的那个‘小误会’。
	她含糊不清地问：“汤老师会用吗？”
	汤蘅之反手覆盖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用。”
	林三愿有些不满意地扭了扭：“你还在吃醋啊？”
	汤蘅之笑容缱绻，声音轻得像溪河里流淌过的清水：“不是。”
	在爱情里，她和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俗人一样，有着不可动摇的占有欲，喜欢宣誓主权。
	特别是在情敌面前，主权尤为重要。
	但这是需要分情况的。
	汤蘅之不喜欢将这种占有欲建立在她人的不安里。
	三个人的关系注定是复杂的。
	但不论结局如何，汤蘅之都希望可以坦荡的持续下去，直到清白的结束。
	林三愿暂时还不理解汤蘅之内心的想法，但她没多问什么，很乖地把东西放回去。
	汤蘅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唇。
	小动作有点意味不明。
	林三愿又get不到她的性习惯的点在哪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汤蘅之笑得很诚挚：“我有点紧张，求点鼓励。”
	林三愿不能理解：“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还紧张啊？”
	这话换作平时林三愿肯定不好意思。
	但汤蘅之眼里微妙的局促确实做不了假，纯情得跟啥似的，就很有反差感。
	汤衡之没解释，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息。
	这模样看着有点可怜。
	林三愿尽管不理解，但还是做出鼓励。
	湿润的唇轻轻张开，软软的叼住她形状漂亮的指节，用舌尖舔了一口。
	她什么都没说，但哄人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
	汤蘅之喉咙轻轻咽动一下，手掌抚在她腰间的那枚淡红胎记上，礼貌打过招呼后，开始钻研这份等待已久的学问。
	林三愿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敏感过，她像是被拖进了一个陌生又迷乱的世界里，奇异的靡软在她指尖下轻柔生长着，耳后的绒毛都被刺激的立了起来。
	她慌乱的抓住汤蘅之的手臂，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簌簌颤抖的身体洇晕起了水光淋漓的薄汗，本来就很白的肌肤凝着水光，润得像是皎洁莹白的玉。
	她的反应似有些招架不住，所以汤蘅之只是在边缘游弋，触摸浅尝。
	林三愿喉咙里发出颤巍巍的声调，字音不是很清晰，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伴随着一阵呜咽声，她开始发起抖，迎来陌生颤栗的时候，雪白的脸泛起一层层的红，迷离恍惚的眼瞳像是水洗过的黑。
	汤蘅之轻而巧妙地安抚她，等她平复。
	寻求浮木似抱着她腰的那只手，脱力似的滑落。
	做过一次后的林三愿动作更懒了，她像是一只没骨头的小猫，湿涔涔的下巴贴在对方雪白的肌肤上。
	寻求安慰似的无意识用脚踝轻轻蹭着汤蘅之光洁纤细的小腿。
	身体还在微微的抖，这种说不出的羸弱感让汤蘅之心都要塌陷下去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会撒娇的林三愿。
	尤其是在做完之后，被她依赖的感觉让汤蘅之很满足。
	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着强烈欲望的人。
	像她这种追逐艺术的，追求精神层次的满足感远远要大过于□□。
	可是此时此刻，她看到了欲望的具象化。
	俯身亲吻她赤裸细腰上的那枚好久不见的小猫耳朵。
	她好像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世上的情侣会热衷于肌肤相亲这种事。
	因为性伴侣的另一方，会用身体的每一寸反应告诉她，她很喜欢，她很依赖，和语言表述出来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
	正比如说现在很黏人的林三愿，她半眯着眼睛，眼神一片涣散，逐渐平复下来，恢复力气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抱汤蘅之的腰。
	汤蘅之身体放松下来，跟她一起躺进柔软的床榻里，手臂松松地揽着她光裸的肩，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林三愿抿了抿湿润的唇，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漂亮的下巴，压下心头的羞涩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谁好人家在做完了以后，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汤蘅之表情平静，心脏悄悄忐忑：“我做得不好？”
	林三愿：“？”
	“也不是……”她缩了缩腿，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就是很奇怪啊，你说我们住在一起三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可我为什么感觉……感觉……”
	感觉就跟第一次似的。
	汤蘅之没摸她多久吧？她就……她就……到了？
	正常拉拉都会像她这样吗？
	反正林三愿感觉自己就挺快的，而且经历起来的感觉太陌生了。
	记忆遗忘了，但身体经历过的感受不可能会这么陌生啊。
	靠，说不下去了。
	说多了感觉跟那什么……给自己不行找借口。
	汤蘅之听懂了她的意思，忍着笑意装傻问她：“感觉什么？”
	林三愿及时止口，决定不找借口，坦荡面对事实，小脸凝肃：“没什么，应该是我太虚了，回去得好好喝汤补一补。”
	看吧，不爱喝肉汤的后遗症出现了。
	她都虚成啥样了啊。
	话说她都这种情况了，应该要开始养身补肾了吧？
	林三愿有点难过。
	汤蘅之终于绷不住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林三愿震惊了：“你是在笑话我吗？”
	在她悲伤地发现这件惨痛事实后。
	汤蘅之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她，居然是在笑她。
	有点生气。
	“没有。”汤蘅之安慰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是这样的吗？”林三愿凑过去仰望她：“那你也会这样？”
	如果大家都是一个样，那林三愿就不觉得丢脸了。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汤蘅之的点，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你试试？”
	妈耶，她好大方。
	林三愿把脑袋缩进汤蘅之怀里，胆怯羞涩：“我……我不敢，也不会。”
	攻大佬这种事，不是她的强项，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受吧。
	没那么多心要操。
	只有164的她，没有当1的大大梦想。
	汤蘅之优雅挑眉，仔细斟酌了下她的那句‘不敢也不会’。
	在床上躺了躺，林三愿恢复了些精力，也许是只做了一次的原因。
	而且汤蘅之也没进去，她不是很累。
	在汤蘅之拉起被子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的时候，林三愿却坐了起来，把被子踢远了些。
	“你先等会，我看看你。”
	林三愿在她身上翻了个身，滚到她背后去，软软地趴在她的背上，垂着脑袋，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腰。
	汤蘅之身体颤了颤，清润的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了？”
	林三愿拧着眉毛，看着她清瘦如雪竹的腰间留下了几道红红的痕迹，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因为她皮肤很白，所以衬得有些明显，看着就蛮让人心疼。
	“我好像……抓伤你了，需要擦碘伏消毒吗？”
	汤蘅之垂眸看了一眼，笑了：“你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明天就会消掉。”
	比蚊子咬的还要轻。
	不过这种小题大做的关心，足以让人的心脏鼓胀起来。
	听汤蘅之这么说，林三愿松了一口气。
	人放松下来，她就感觉到身体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又想洗澡了。
	汤蘅之看着她并着两条腿不安地蹭啊蹭的，轻笑出声：“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第74章 母慈子孝

	舒舒服服的泡完了澡后，林三愿干干净净的，显得更白了。
	只是这人一白吧，肩膀还有胸口上的印子就显得格外明显。
	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林三愿就赶紧收回目光。
	这次真do了，汤蘅之反而有分寸了许多，脖子上没留什么痕迹。
	不像她，一上头就乱亲，汤蘅之脖子耳朵后面全是。
	有点没眼看。
	她还寻思着，汤蘅之在床上挺温柔的，印子倒是没少留啊。
	感觉就挺微妙，好像一夜之间，人长大了似的。
	呃……脑子好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三愿拍了拍脸，却仍旧不能冷静下来。
	她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干了一件大事。
	汤蘅之说她们过往种种是一回事，可记忆留白太多，始终是不真实的。
	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将她从不真实拉到了真实的世界里，她真的在开始和汤蘅之纠缠不清了。
	穿好衣服，林三愿没有离开卫生间，她站在镜子前想了很久。
	没有任何起因缘由，她们就做了，像是成年人的一场放纵。
	可林三愿知道，其实并不是。
	忽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汤蘅之，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今晚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口坦诚布公的机会。
	窗户纸已经捅破了，那么汤蘅之如果提出想要跟她在一起的要求，她应该……要做出怎样的答复呢？
	林三愿对于生活中的一些危机感，信奉的宗旨一直是失去比拥有更踏实，把不确定归还给人海。
	她敏感又脆弱，害怕被人丢下，无法主动做出选择。
	所以她不确定，汤蘅之如果要跟她好好和谈一场，她能不能做到足够优秀的回应她。
	平庸的人，表达爱意的时候，害怕徒留一地苍白色彩。
	林三愿把微湿的头发简单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出了浴室，发现汤蘅之也已经洗好的澡。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落地窗下的室内秋千吊椅里玩鲁班锁。
	宽松垂感的直筒裤下裸着纤细的脚腕，她落在清冷的月光里，发丝在她耳后滑落，软软地垂落下来，纤长的睫羽落满碎光，眸间似有半盏未散的人间风景，是温柔又惑人的情态。
	林三愿注意到她换的衣服不是家居服。
	虽然腕间取下的手表没有重新戴上，但是她把自己收拾得很精致妥帖，是打算出门？
	“洗好了？”汤蘅之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放下鲁班锁。
	林三愿轻轻嗯了一声。
	汤蘅之问她：“困不困？”
	洗了两个澡精神得很的林三愿摇了摇头。
	汤蘅之眼神润润的，又问她：“那……我送你回家？”
	别听这台词挺像那啥睡完了人提上裤子不认的冷酷霸总发言。
	搁古代更像是皇帝宠幸完妃子，再赐避子汤的那种发展。
	但其实她语气一点也不冷酷，林三愿也没有避子汤喝。
	汤蘅之的神态很温柔，包容了她的一切。
	林三愿一下子又波澜不平起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仍旧有剥好铺开的三张橘子皮，散发着新鲜的甜涩香。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缝，吹不散晚间少女的心事。
	林三愿识人阅历不深，但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遇到像汤蘅之这样体贴到近乎完美的人了。
	她真的可以满足人对伴侣的所有幻想。
	以至于让林三愿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成天只知道龟缩在壳子里的胆小鬼，如何能够与她相配呢？
	心中偷偷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她捧起一张摊开的橘子皮闻了闻，忽然开口说话：“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她不想当一个胆小鬼，也许她没办法做到全部的回应。
	但她至少不会停在原地一步不动。
	汤蘅之很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笑了一下，气息很轻，嗓音却很坚定：“是。”
	林三愿偏首看她。
	多漂亮的一个人啊，可惜眼神不太好。
	“我以为今天晚上，你会借此机会跟我好好聊一聊的？”
	汤蘅之剥了一片橘子吃，目光注视前方，好像在认真开车。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和你好好聊一聊，然后试图去抓住这份关系。”
	对于自己的目的，她很坦荡，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可是，你还没有想好，仓惶之间做出的决定，我怕你会后悔，这种结果我不喜欢。”
	道路间的霓虹灯落在她眼里，成了人间风景。
	她洞悉一切，却又耐心体谅：“那么……就先享受缘分，其他的，我可以再等等。”
	汤蘅之一直都觉得，她和林三愿的故事太过于仓促。
	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讲就结束了，她没有后悔，只是不能面对那样的结局。
	所以再等一等，日落终究会归于山海，她会等到不一样的结局，对吗，林三愿？
	林三愿喉咙酸胀：“你这样子，显得我好渣啊，跟睡完了不愿意认账似的。”
	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汤蘅之温柔地笑着：“不一样，是我睡的你，我愿意认账就可以了。”
	这话略显下流，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清清白白的信念感。
	“不用纠结这些问题，至少，今晚我们两个人都是真诚的，对吗？”
	林三愿暂时别的承诺给不了，因为外界现实因素实在有太多困难等着她去克服。
	她不是什么能力很强的人，心里很没谱，但对于这个，她还是很着急地想要跟汤蘅之表态。
	“真诚，肯定是真诚的，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也没有那种要搞一夜情找安慰的意思，我很认真，也不是因为一时吃醋，脑子一热就想急于证明什么，就是……就是……”
	“我知道。”汤蘅之偏头看她，仿佛要将她看进心底里。
	“林三愿不会随便亲别人，不会随便抱别人，不会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更不会随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别人跟别人回家。”
	“我都知道，因为我不是别人。”
	林三愿愣住了。
	感觉不像是说给她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还是头一回在现实生活里看到有人自我攻略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头脑超级冷静清醒聪明的汤蘅之。
	林三愿嘴挺笨的，可能靠嘴巴说的话，给不了汤蘅之最喜欢的动听答案。
	但汤衡之就很好哄，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平静的神情下，就好认真好用力的在哄自己。
	然后就高兴愉悦了起来。
	回到家，困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拧着钥匙开门进屋，大概十二点多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林三愿想着明天就是工作日了，乔怜平时作息规律挺好，应该是早早就睡下了。
	好在已经洗过两次澡了，人困得厉害，把手里的东西随便扔客厅，也懒得收拾，准备回房间睡觉。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闪电在云层里挥舞游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在窗外炸开，昏暗的夜晚被照亮一瞬，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
	这暴雨来得突然，下出了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气势，一雷从天上打下来，这种半农村的电线线路又不是很好，外头的路灯噼啪一声，都冒起了火花，忽明忽灭的。
	林三愿担心起了汤蘅之，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开车安不安全，她连灯都没开就拿出手机来给她发消息。
	“雨下得好大，你要不要在我这住一晚上？”
	汤蘅之的消息几乎是下一秒就发过来了：“没关系的，早点休息。”
	林三愿扒在窗户看了一眼，看到汤蘅之的车还在楼下，发完了短信后才打开大灯，倒车掉头，消失在了雨幕之下。
	这场雨下得风很急，鬼哭狼嚎的，林三愿不确定乔怜房间里有没有关窗户，脚步踩得很轻想去看一眼。
	此时窗外又亮起几阵激光般的闪电，明晃晃地照亮黑夜。
	林三愿腿一软，手扶着墙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去。
	她看着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乔怜，吓得魂都没了：“你没睡啊，也不开个灯！”
	这大晚上的，跟个鬼一样，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乔怜刚刚好像在发呆，外头打雷那么大的动静都让她没什么反应。
	听到林三愿的声音后，她才转过脸来，朝她清甜一笑：“你回来了啊？”
	林三愿噔噔噔小跑到床边上，去摸她额头。
	“你干嘛这么晚了不睡觉还不开灯的，不舒服吗？”
	乔怜没躲她的动作，很乖地让她摸额头，声音又轻又软：“没有。”
	林三愿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一向怕热的乔怜，今晚这么闷热，她没开窗，也没开空调。
	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上床了，盖着被子捂出了一身汗。
	摸她额头都是湿沁沁的。
	“跟家里人吵架了？”
	林三愿觉得得关注一下孩子的身心健康了，别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给人整抑郁了。
	她赶紧去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来，想了想又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新的毛巾，用热水打湿然后拧干。
	乔怜坐在床上没动，安静地看着她忙前忙后。
	“我……”她正要说话，林三愿一只腿的膝盖撑到床上来，把乔怜翻了个面，拿着热毛巾的手从她衣服下摆探进去，然后在背上就是一顿猛搓。
	乔怜：“？？？”
	这种奶奶带娃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就挺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她和林三愿之间就总是这种母慈子孝的氛围呢？

第75章 心意隐晦者

	林三愿擦完了后背就要擦前面，很有东北大娘给人搓澡的气势。
	“等等等等等等！”乔怜赶紧摁住她的手：“你这是干嘛？”
	“你都要腌入味了知道吗？”
	林三愿拨开她的手，她看出来乔怜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她也是这样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事都懒得动。
	但也不能就这样睡觉啊，明天上学不得一身馊味儿啊。
	乔怜哼唧了一声，尖俏的脸微微泛红：“我没穿内衣。”
	她好心酸，为什么林三愿都确认自己喜欢女的了，对她却总是能够这么坦然清白啊。
	林三愿皱眉：“我又不是男的。”
	而且又不是没给她洗过澡，什么地方没看过。
	乔怜听着她的直女发言，心好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其实是弯的这件事。”
	林三愿动作一顿，呆了三秒，然后站直身体恍然似的啊了一声，拧着小眉毛说：“好像是挺不好的。”
	乔怜看着她顶着的那根呆毛好像都立起来了，又气又好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避嫌是不是晚了点？”
	“避嫌……”林三愿样子看着有些失落：“我喜欢女人的话，需要和你避嫌吗？”
	在没遇到汤蘅之以前，她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女人，对男人也没有感情上和生理上的喜欢。
	恋爱不是非谈不可，对于同性……嗯，真正能够做到交心的朋友也是屈指可数。
	乔怜对她来说，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像是半个崽。
	林三愿从小就对捡回家的小猫小狗很容易产生出责任照顾的情感来。
	更别说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她平时社交生活，不用别人提醒，自己身体本能地就会和男生保持距离。
	同性朋友的话，除了那个有裸睡癖好的章绵绵，其她人也都挺有分寸感。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为数不多能处得像亲人一样的乔怜，却要因为她喜欢女人这件事而避嫌，林三愿就很惆怅。
	乔怜怔了一下，说：“不用，你不用避嫌。”
	林三愿不用避嫌，她对自己没有想法，眼神干净的人无嫌可避。
	只有心意隐晦者，才需要避嫌。
	但是乔怜也做不到避嫌。
	至少现在做不到。
	林三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把毛巾给她让她自己擦：“把身上的汗擦干净就把睡衣换上吧，等会我再开空调。”
	不然身上湿漉漉的，开空调肯定感冒。
	“不擦了，我去洗个澡。”
	乔怜洗完澡回来，发现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开了，除湿模式的沁凉空调风，好像可以吹散人一天的疲惫。
	林三愿没回自己的房间，换了睡衣坐在床沿边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乔怜擦着发尾的湿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床头柜上那盒小小的东西。
	她愣了几秒钟，眼神动了动，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还以为你今晚会住汤老师那里呢？”
	林三愿打着哈欠，困得要死。
	“说起来，你就是个小骗子，你跟我说手机在她车上，哪呢？我找遍了每个袋子，都没有。”
	乔怜托着下巴长长“嗯”了一声：“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林三愿揉眼的动作顿了一下，仰起脑袋思考般地看着她：“你是故意的？”
	乔怜也没上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长而蓬松的头发在瘦弱的肩上披散下来，带着微微的水汽的味道。
	洗完澡她人显得很白皙，样子看着就挺无辜：“让你多跑一趟，你生气了吗？”
	这倒也不是多跑一趟的问题。
	只是想到自己最近恋爱脑涨势吓人。
	还没确定关系，就敢主动送人头，一点也不像是她这个修炼无情道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说，就越发的庆幸那人是汤蘅之吧。
	“我没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外头电闪雷鸣的，乔怜神色却很安静。
	在阵阵轰鸣声里，闪电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稍瞬即逝里，乔怜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好似错觉般一闪而过。
	林三愿心中升起一抹怪异。
	她忽然反应过来，乔怜晚上不对劲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也跟着昏了头，只把空调给开了，灯却忘记了。
	搞得氛围就蛮奇怪。
	但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乔怜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下巴埋进臂弯里轻笑了起来。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看着披头散发的乔怜：“你……笑什么？”
	大半夜的，别这么搞啊，像被黄大仙附身了，她有点害怕。
	“我就是在想，你和汤老师之间，应该是你先喜欢上她的吧？”
	“唔嗯……这也无从查证吧？干嘛突然说这个？”
	乔怜仰唇一笑：“我就是觉得，你在被人喜欢这件事上，应该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样也能弯掉，其实也挺不容易。”
	“喂，没招惹你吧，人身攻击了啊这是。”
	又不是修仙宗门选拔人才，弯就弯了，还需要挑资质的吗？
	乔怜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像是赌气：“嗯，你就是招我，惹我了。”
	不计后果又擅自主张把她带回家，随便给她取名字叫娇娇，就是招惹到她了。
	林三愿泄气了，这孩子应该是到了青春叛逆期了。
	“不招人喜欢还是我的错了？为了配得上我拉拉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以后还得努努力，多招一些女孩子喜欢？”
	她这样的，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恋爱缘。
	别说女孩子了，喜欢她的男生都好像没有。
	能碰上汤蘅之这样眼神不大好的，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汤蘅之是一只很优秀的瞎猫。
	她是无人问津的死耗子。
	乔怜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抿唇笑：“倒也不必，我怕你应付不过来。”
	主要是林三愿这咸鱼性格，也不是什么会努力营业的人。
	‘嗡嗡……’
	林三愿手机一般都是静音模式，但现在手机放在木地板上，消息震动声很明显。
	乔怜随眼一瞥，看到手机弹框出来的是个陌生的头像。
	少见，这么晚了，还有人找她？
	不是汤蘅之。
	嗡嗡声一直持续，不是电话。
	接连发了很多个消息。
	林三愿给这狂轰滥炸式的消息方式给整傻眼了，她打开手机一看，就忍不住豁了一声。
	乔怜看她眼睛被屏幕的光映衬得亮晶晶的，很高兴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问：“谁呀？”
	林三愿凑过来，主动把手机给她看，坦荡的样子又让乔怜抿紧的嘴唇慢慢松开。
	“是读者啦，就是在签售会上加我微信的一个读者，她跟我说她加了粉丝的群，里面有很多我在签售会上的返图，特意发给我看看，问我可不可以剪成小视频发网上去，是粉丝群哦，不是我自己建的读者群，是我的粉丝群体自己私底下建立的小群，嘿嘿，乔怜你说我是不是要火啊。”
	天可怜见啊，以前写文画本子，甚至是网上冲榜争推荐位，都是自己勤勤恳恳四处打广告营销。
	后来林三愿工作越来越忙，也就没时间了。
	没想到啊，也有一天她能有这么贴心的粉丝群体私底下抱团帮她营业。
	乔怜也为她感到开心：“这是粉丝粘度高的表现，看来线下出镜签售营销的反响确实很不错。”
	她脑袋凑过去又看了几眼，勾唇笑：“照片抓拍得不错，你这粉丝是学摄影的吧？回头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
	“你干啥？也要帮我剪辑视频，发网上吸粉啊？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林三愿不是很喜欢在网上抛头露面。
	总感觉给熟人看到会很羞耻。
	虽然她的粉丝们这么热情她很开心，但她还是不太想把自己现实的一些信息暴露在网上去。
	以前她没火的时候，自个儿的粉丝群里都会有几个极个别的读者，性格比较尖锐偏激。
	如果剧情节奏没按照她们希望的发展，甚至会私下来言辞开骂。
	本来在网上这种事就避免不了，林三愿也知道。
	但是有次在一个小说作者群里看到，有位成都的作者就挺惨的，私底下和一个很狂热追捧他的读者面基，吃夜宵喝酒，给人灌醉给爆了那啥。
	惨烈哟。
	事后录笔录的时候，说是作者把他最喜欢的角色给写死了，让他痛不欲生，所以他也要让作者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所以当代网友的脑回路也是迷得九曲十八弯。
	当时林三愿刚进圈子，还没什么粉丝读者约她面基。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林三愿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彻底打消了以后火了私下单独跟读者面基的想法。
	她笔下的故事有多数带点刀子，挺怕一些心理脆弱的读者。
	网上爆照也不全然是好处。
	乔怜没注意到她那么多想法，失笑道：“发网上去干什么，我没那闲功夫。”
	林三愿哦了一声，没多想，把照片批量转发给她了。
	但她没注意看，批量照片里有一张不是她。
	“嗯？”乔怜目光忽然一滞，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眼底似有夜色慢慢笼聚过来，她仰眸甜甜一笑：“这是谁啊？”
	她举起手机给林三愿看，手机里是一个蓝色漂染鲻鱼头发型的女生。
	背景是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她背着吉他坐在驻唱台上，手里拿着林三愿亲笔签的作品《国师》。
	那女生手扶吉他，亲吻签名。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那张照片，视角抓得不错，配上那发型还有吉他，又野又酷。
	乔怜瞬间就得出结论了，这女生在很用心的媚人。
	是个诡计多端的T。
	看上她家香香软软的‘小妈’了。
	难怪会大半夜的发消息过来了。

第76章 忍辱负重

	不过林三愿就挺迟钝的。
	严格来说，林三愿也不算是一个资深的拉子。
	她只是喜欢汤蘅之，压根就不怎么关注拉拉圈子里的那些道道。
	人家心思眼都写脸上了，她怕还是觉得人家只是单纯的在粉她的作品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给人借着粉丝的身份占便宜。
	林三愿看了她手机一眼，慢慢皱起眉来。
	反应却不是乔怜想的那样。
	“嗯？就是这微信本人吧？白天的时候我见过她。”
	说完就低头回复短信，乔怜看了一眼，回复得挺官方客气的。
	礼貌请求对方尽量不要在网上暴露她线下的信息跟照片之类的。
	乔怜挺意外：“你在网上对粉丝还挺高冷。”
	“嗯？很高冷吗？”
	“你抵触她？”
	林三愿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抵触吧，就是我不太能接受那种过分热情的人，她能喜欢我作品我当然挺开心的。但是吧，就蛮奇怪，可能是我自恋吧？大晚上亲我签名书什么的……我感觉她像个弯的，给太多回应，不太好。”
	乔怜震惊了。
	林三愿看得出来这鲻鱼头是弯的，而且对她有心思，就偏偏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就挺让人心情复杂的。
	不过仔细一分析，那鲻鱼头表达爱意的方式的确是挺热烈明显的。
	很明显，林三愿不适应这种热烈。
	又或者说，她不适应的是短暂的忽如其来的好感。
	这样会让她无所适从。
	乔怜轻咳一声，忍不住试探：“我觉得她长得挺帅的，你不考虑考虑。”
	林三愿忍不住笑起来：“考虑什么？”
	“跟她谈恋爱啊。”
	“不谈。”林三愿也挺直白的，“她头发太短了。”
	乔怜忍不住薅了自己脑袋上的毛，挺长的。
	林三愿反应了三秒钟，忽然看向乔怜，眼睛眨了眨：“你觉得帅的话，等你高考完，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吗？你长得比我好看，跟我也算是同款类型的，如果真的想……”
	“等等等等。”
	乔怜赶紧打断，语气有点着急：“什么叫我跟你算是同款类型的，我怎么就跟你同款了，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终于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了，林三愿对她的认知好像出错了。
	林三愿愣住，哦了一声：“也是，你是直的。”
	“不是，我怎么又成直的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直的了？”乔怜语气更急了。
	林三愿给她吓一跳，缩了缩肩膀：“就感觉吧，虽然柯婷玉会给你指套，但你看她眼神就挺直。”
	虽然说有那指套事件吧，但乔怜收那指套都这么久了，完全没有想要出去用掉的意思，还是新的呢。
	林三愿虽然嘴上管着她，但乔怜毕竟是成年人了。
	她真想谈恋爱出去跟人发生点什么，她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好在乔怜就挺乖的，自从被她捡回家后，每天都会按时回家，晚上洗完澡也从不多玩手机。
	那指套，应该也是青春期的小孩猎奇心思居多。
	她记得她弟读高中那会儿也是，觉得搞同性恋挺潮流的，后来在学校真遇见吃他豆腐的基佬，他又不乐意了。
	后面谈了女朋友，觉得还是女孩子香。
	乔怜无力扶额：“我不喜欢柯婷玉，不代表我不能喜欢别人啊？”
	林三愿语气迟疑：“那……我把这个鲻鱼头小姐姐推你？是挺帅的。”
	乔怜恼了，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往她脑袋上轻轻砸：“我就非得是0是吧？”
	林三愿抱着枕头，一脸震惊似的：“你这小身板还想当1啊，你当得明白吗？”
	掐把掐把还不够做一盘凉拌菜的。
	看到林三愿那故作震惊的样子，乔怜哪里看不出来她是在有意打趣自己。
	这家伙脑子有时候迟钝得跟木头似的，脑回路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有时候有敏感细腻得叫人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三愿是觉得她今晚情绪有异，又不敢多问怕刺激到她。
	明明已经困得要死了，却还是坐在这里陪她插科打诨，放松她的心情。
	现在乔怜心情有没有放松下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快被林三愿给气死了，一不小心也就口无遮拦起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当1不行？”
	话一说完乔怜立马就后悔了，林三愿是属刺猬的，但凡一点过激言辞行为让她感觉到侵略不安。
	她会立马竖起全身的刺蜷缩起来，本能地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
	那个鲻鱼头女生就是这样，她的表达方式太过直白，会让林三愿下意识地想要拉起警报防线。
	林三愿果然愣住了，但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适合开玩笑了。
	而且乔怜接话接得太过丝滑，林三愿显然没过心里去，抱起枕头也笑着回砸过去。
	“笑死，我不试也知道你肯定不行，谁家小说设定1是你这样的啊，一出场就喝得烂醉如泥，给人丢雨里，可怜巴巴地像个小流浪狗被人捡回家，我是没见过谁家的1上来就吐人一身呕吐物的。卫生棉也不会换，洗碗还是我教你的，你连打架都不会，只会站在我后面哭，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真就没见过这种宝宝属性设定拉满的1，这故事真展开来说，我比你反而更适合当1。”
	这话说得，把林三愿那欺软怕硬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汤蘅之大佬气场太强，压根就不敢生出要当上头那个的想法。
	但乔怜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小哭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拉拉的话，一定比她还受。
	乔怜气鼓鼓地把枕头丢到一边。
	原来她在林三愿心中这么不中用。
	丢完枕头还不够出气的，脚上的小灰鸡拖鞋也甩飞了出气。
	她胸膛起伏一阵子，自暴自弃似地往地上躺平，心如死灰似地说：“行，你喜欢的话，那我让你当1好了。”
	“哟哟哟哟哟……”林三愿可劲儿的阴阳怪气她：“看看你现在忍辱负重的样子，我还用得着你来让？”
	这玩笑开着开着，林三愿可能多少有把自己带入一点进去。
	应该是在乔怜身上找到了些许‘原来我也有点强者气息’的错觉，就搁那颠颠儿的笑了起来。
	样子有点欠。
	乔怜眯起眼睛看她，没人跟她说过，她这嘚瑟的样子，对某些人来说，无不在散发着某种欠日的邀请信息。
	乔怜把另一只脚上的拖鞋索性也踢飞了出去，两只纤细骨感很优美的脚裸在空荡荡的裤脚下。
	她忽然拽住林三愿的手腕。
	“你干嘛？”林三愿还在那挑衅抖眉毛。
	乔怜笑了，用力一拽。
	自从上次在学校和男生光荣一战后，让林三愿暂时忘记了她在运动方面是个战五渣的事实。
	长期宅着连广场舞都懒得跳的她，对乔怜的力量一无所知。
	几乎是压倒性的悬殊力量，林三愿一脑袋载得结结实实地，扑乔怜身上了。
	力道不轻，她身上没什么肉，加上身体的重量，骨头嗝上去，挺疼的。
	林三愿后槽牙都麻了，她震惊：“你疯了，不疼啊？”
	乔怜躺在地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拽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不轻，没让她起身。
	明明身处下位，眼神也没林三愿那么挑衅，眉骨轻敛着，眼神散漫起来恰到好处地藏起了侵略的野心。
	像是聊斋里的妖孽缓缓现出了原形，看着温温吞吞的，可浑身上下都仿佛在散发着钩人的黑色丝线。
	“身上没点重量又算哪门子忍辱负重？不然林小攻来验验，我有多弱，又有多受呢？”
	林三愿皮一紧，身上那股欠劲儿收起来了，她尴尬地吧唧了一口空气：“你，你……”
	我嘞个槽，玩笑好像开大了。
	她好像把乔怜给逼得要变身开大了。
	好可怕。
	果然雄鹰一般的女人和她这种咸鱼不一样，有着一颗不甘屈于人下的强者之心。
	特别是这种年轻气盛的小年轻，激不得，激不得，这一激就要跟你急眼。
	林三愿使劲挣，没挣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怜：“你……你松手。”
	丫的这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在学校没少练丢铅球吧。
	乔怜很有分寸，小刺猬的肚子摸一下就可以了，纠缠太久会竖起尖刺，她很快就松开林三愿。
	她起身理了理松垮的衣领，坐回床上，很淑女，看着林三愿微微一笑：“晚安。”
	这时，手机也嗡然震动一声，是汤蘅之。
	“已到家，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在汤蘅之那消耗了太多体力的原因，一向失眠睡不好的林三愿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居然也格外的精神，简单洗漱一下。
	没赖床的林三愿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决定开车送乔怜去学校。
	驱车抵达学校，车子在校门口刚停稳，车窗就被一只手给敲响了。
	乔怜没摇车窗，直接把门打开了。
	车门外站着一个穿蓝白色校服的女孩子，齐刘海，黑长直，瘦瘦白白的，小脸尖俏，看着挺文静漂亮。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扔给乔怜，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早餐。”
	林三愿用眼神询问乔怜这啥情况。
	“陆溪，就我跟你说过的继妹。”
	林三愿恍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乔怜也没跟人客气，低头就把打包盒打开了，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豇豆饼，味道还挺香，做得却不咋好看。
	她眉毛抬了抬，终于理解陆溪为什么一大早就在那默默的滋生怨气了，她故意说：“你爸做的早餐啊。”

第77章 谢谢小妈妈

	陆溪眉宇间升起了一丝烦躁，但教养还算不错，没有扭头就走。
	“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
	乔怜问林三愿：“分量有点多，你要吃吗？”
	“啊？”
	乔怜笑容清浅：“陆溪爸爸做的缸豆饼虽然挺丑的，但味道还不错，你没吃早餐，要不要试试看？”
	林三愿看了一眼陆溪的脸色，见她没有多大反感的样子，就硬着头皮拿了一块。
	味道是挺不错的，比外头早餐店卖的要好吃很多，真不愧是开馆子的。
	她也是懂礼尚往来的，赶紧从车里拿了两瓶酸奶递给她们两个。
	陆溪没接，眼神也不回避，视线薄薄的落在林三愿脸上，目光观察，语出惊人：“乔怜，这就是你新认的小妈妈吗？”
	林三愿五雷轰顶似的呆住了。
	乔怜准备下车的动作也顿住了，她又慢腾腾地把自己的背靠回了座椅上，勾起唇角，鼻音里轻轻吐了一声嗯，坏心眼地说：“长者赐，不可辞。”
	林三愿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陆溪从她手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瓶酸奶。
	“谢谢小妈妈。”
	乔怜接着也从她手里拿走剩下的那瓶酸奶，有样学样：“谢谢小妈妈。”
	林三愿目瞪口呆。
	这腹黑两姐妹啊！
	早上出门没看黄历，她就不该这么勤快来送乔怜上学，就吃了一块缸豆饼，搭了两瓶酸奶不说，还喜提两个好大儿。
	林三愿火烧屁股似的，一脚油门踩到底，老头乐扬尘而去。
	打包盒里的豇豆饼还有很多，塞得满满当当的，乔怜一看就知道陆溪在赌气，她没有吃早餐。
	二人一起往操场方向走去，那边有个露天楼梯台，平时天气很热的时候，很多学生喜欢坐在那里吃饭。
	乔怜叫住准备回自己教室的陆溪：“一起吃早餐？”
	陆溪没拒绝，跟她一起进了露天楼梯台，在吃到第三块豇豆饼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你喜欢她？”
	乔怜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住，耳根细细的发了一阵麻意。
	她认真思考了三秒钟，说：“是。”
	陆溪吃完第三块豇豆饼就没吃了，拿出那瓶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说：“放弃吧，你跟她不合适？”
	陆溪的反应把乔怜给逗笑了：“你不奇怪我喜欢女生？”
	陆溪舔了舔嘴唇，说：“我只奇怪你兴趣挺独特，居然喜欢玩母·女，paly。”
	“咳咳咳咳咳……”乔怜呛到了，俏脸涨的通红：“我那是开玩笑的。”
	陆溪弯唇：“我知道，你只喜欢逗弄你喜欢的人，看来住她家里，你很开心。”
	乔怜低着脑袋把手里的打包盒捏出一个尖嘴的形状，洁白的指腹都被压得红红的。
	“你干嘛说，我跟她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啊？”
	陆溪有点稀奇，乔怜就算是落魄到跟她妈妈住进她家里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里，都骄傲得像个大小姐。
	在她的印象里，就没见过她这么患得患失过。
	她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嘲笑：“你喜欢人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啊。”
	乔怜：“不说就算了。”
	陆溪沉默少顷，上下把乔怜打量许久，笑了一下，说：“比起女生你更适合和男孩子谈恋爱。如果真的要和女生发生一段感情的话，我觉得你更适合当0，那位小妈妈看着就不像1，你们俩儿撞号了，谁都攻不明白，怎么发展下去？”
	乔怜一口血差点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为什么陆溪跟林三愿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啊！
	她有点丧气，又有点郁闷：“当0我也要喜欢她，女生跟女生都可以谈恋爱在一起，也没有规定两个0不能在一起。”
	陆溪抬起下巴，竖起大拇指：“很有说服力的逻辑，祝你好运。”
	林三愿来到公司打卡上楼，屁股还没在工位坐下来，公司文秘敲了敲她办公室的玻璃门，说：“三愿，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同一个办公室里的设计部同事们都朝林三愿投去吃瓜的目光。
	平时林三愿在公司就是个默默无闻存在感极低的。
	设计部的员工不少，真正受器重的就那么极个别，所以大周一早上就被叫办公室去，不可能是派合同委以重任，多半是挨批。
	林三愿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捏了捏眉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敢耽搁时间，林三愿放下车钥匙就来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敲响门。
	“进。”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
	林三愿推门进去，“总监，您找我？”
	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蓄着痞雅的小络腮胡，黑框眼镜，精心整理过的头发摸了发胶。
	可林三愿总悄咪的寻思吧，是不是当总监的压力都挺大，那头发再怎么精心打理也没剩多少了。
	还抹那么多发胶，贴在头皮上，她总觉得像刚顺产出来又被狗给舔了脑门子。
	头发还没有他胡子显多呢。
	总监指了指自己办公室对面的位置，示意让她坐下。
	他没摆什么官架子，状似寒暄就开了个头：“小林，平时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多才多艺的。”
	林三愿心咯噔一下，对上总监的目光，就猜出来他应该是刷到了网上一些关于自己的视频。
	她决定装傻充愣：“总监这话说得……”
	总监没打算和她绕圈子，他拿出手机，把签售会上的一些视频翻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林三愿看。
	“本来呢，公司对于员工的私生活是不会过多干涉的，可是小林啊，你这副业整的不错啊，签售会都办上了，平时没少下苦功夫吧？”
	虽然说公司没有明文规定员工不可以做副业，但设计部这个岗位就挺敏感的。
	虽然说是朝八晚五，每周双休，但设计稿没完成，加班是常态。
	就比如说，这社会牛马的活是干不完的，全靠自觉摸鱼。
	可摸鱼也就算了，搞副业被公司发现，遇上小心眼的领导，确实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再加上她们设计部属于活性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不用上班打卡，当初林三愿选择这家公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但凡是有利有弊，居家工作是很自由，摸鱼也方便，平时林三愿虽然也能及时完成公司指派的任务指标，
	但搞副业的事爆了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在利用公司工作时间内做自己的事。
	公司领导连带薪拉屎都会有怨气想法，更何况带薪赚钱。
	林三愿最不擅长为自己辩解了，她知道今天这事爆出来，多少得脱层皮，她垂着脑袋，放弃辩解，索性认下来直话直说：“嗯，也就还好。”
	总监就没见过这种人，嘭一声巨响，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还当我夸你呢？你拿着公司的薪资，做自己的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林三愿抬起头：“我都是利用下班时间做自己的事，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吧？而且公司下发的任务稿，我都及时上交了。”
	“对！”总监目光锐利，咄咄逼人：“你是没有直接违反公司的规定，但公司也不养你这样的闲人，公司员工本是一体，你现在付出不够，怎么跟公司谈条件，既然有精力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为什么不能把心思认真放在公司上。
	你不是车间流水线上只知道机械完成任务的普工，不是做完了手里的活敷衍了事就可以的。
	你是设计部的一员大将，你的工作态度决定着公司的未来，你只有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现在多承担一些，公司效益提升了，那些晋升名额才会优先考虑你。”
	很明显的画饼话术，林三愿想也没想地说：“我没想过要晋升名额啊。”
	总监被她的钝感力戳得肺眼子疼。
	林三愿被足足训话训了半个多钟头，才被放出总监办公室。
	刚回到工位，费研蹬着滚轮座椅就蹭了过来：“谷总监发了好大的火，训人的声音都传到我们办公室来了，你这是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三愿工位跟费妍挨在一排，平时画稿子交流灵感都在一块，闲下来的时候还会分分零食，聊聊八卦什么的。
	做为职场上的朋友，关系还算不错。
	“没啥，就是在家搞副业的事被总监知道了。”
	“我靠，这就离谱了吧，这年头谁靠这点死工资吃饭啊，搞副业又不影响上班，签个劳动合同就跟签卖身契似的，巴不得人跟502似的，一天粘在工位上得了。”
	林三愿：“这话听起来，妍妍你也有副业啊？”
	“怎么没有，就这几千块的工资，还完房贷吃个饭就没了，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想每天累的跟狗似的，总监话说得好听，什么公司是一家，加班的时候没提要给加班费，人赚点外快就罪大恶极了？双标！”
	看得出来，费妍给生活蹉跎得厉害，怨气不小。
	不过费妍也挺厉害的，跟她差不多岁数，居然已经买房了。
	可怜她还在凑房子首付款。
	“诶？我挺好奇的，你干什么副业啊？也不掩饰着点，居然让总监这么生气？”
	“嗯……就是写写小说，画画漫画什么的，我知道公司领导忌讳什么，怎么可能自个儿说干副业的事。”
	谁知道她这么倒霉，偏偏视频给总监刷到了。
	费妍听了这倒霉事，直咋舌：“这也不对啊，总监平时又不关注小说动漫，他就喜欢装腔作势看些财经新闻什么的，要么就是用小号刷主播网红美女。”
	林三愿震惊：“谷总监小号都给你们扒出来了啊？”
	当代年轻人，真可怕。
	费妍讪讪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这群同事里有人要搞你。”

第78章 谣言

	林三愿一点就通。
	应该是有人背后偷偷打小报告了。
	费妍小声逼逼：“咱们办公室就万诗晴跟总监平时走的最近，咱们设计部不是有管理晋升名额吗？你也是公司老员工了，去年不设计出了一款大灯，市场卖的挺好，上头二把手注意到这事了，估计想升你，我跟你说万诗晴可是盯这位置盯很久了，你可长点心吧。”
	我嘞个豆，她最近事业这么顺风顺水的吗？
	啪！
	厚厚一叠文件忽然砸林三愿的办公桌上，把她吓了一跳。
	万诗晴拧着眉，怒目斜扬地看着林三愿，撒火撒得很明显：
	“林三愿，你可真行，自己犯了错还背后嚼人舌根子，老员工？老员工又怎样，整天就知道摸鱼混日子，真觉得公司的薪资是那么好混到手的吗？”
	林三愿给这邪火撒得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
	费妍那头却是气笑了，“不是大姐，你攻击人呢，也要分清楚对象好吗？请问一下林三愿有哪句话，哪个字提到你名头上去的吗？不是做贼心虚，你这么着急上领做什么？”
	这边一吵起来，办公室的吃瓜群众目光也跟着聚集过来。
	林三愿不想当公司的显眼包，她轻轻扯了扯费妍的腰带。
	小动作给万诗晴看得一清二楚，她心理不屑冷笑，知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怂包性格，也没在怕的。
	“我针对她？她有什么好值得我针对的，出来上班都是凭本事说话的，林三愿，别觉得自己委屈了，干副业是没什么，办公室里大家都有自己的副业，但没人会像你这样没分寸，你以为总监为什么生气？你觉得你干副业没影响工作上班，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每天没少熬夜画稿吧？你这样很难不让总监怀疑你上班的精力会不会出现状况啊？”
	费妍：“笑死，没什么可攻击的了，就拿人黑眼圈说事啊，谁不知道林三愿天生长黑眼圈啊，她来公司应聘的时候就这样，人家人事部也没见有你这么多屁话。
	说人熬夜那更搞笑了，现在年轻人哪个不抱着手机熬大夜的，谁有你厉害啊，凌晨三四点还能活力四射的在酒吧蹦迪，哦，这就不影响工作啦。”
	林三愿：“……”
	虽说被人维护还是挺感动的，但也大可不必这样维护。
	她黑眼圈还真是熬夜熬出来了，虚也是真的虚。
	费妍是川渝妹子，脾气出了名的火爆，她平时就和万诗晴不对付，觉得这个被总监在其他公司高薪挖来的设计师看人总是不屑不屑的。
	费妍不反感野心大的，但讨厌那种恨不得把别人踩到泥土灰里自己上位的人。
	万诗晴说不赢她，也怒了：“费妍，这有你什么事啊？还是说觉着把她扶上总设计师位，你好提前抱大腿啊？真觉得十拿九稳了是吧？”
	林三愿已经确定告状的事多半真就是万诗晴干的，她本来对晋升这事真没多大兴趣。
	她的梦想是能够做个自由行业，如果小说漫画成绩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存够买房子的钱，她也是有辞职打算的。
	不过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脾气性格是软，是怕麻烦，但她也不是啥好人。
	小说里她的设定里最讨厌的就是圣母玛丽苏。
	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傻白甜的姨母微笑包容一切。
	包容个屁啊。
	“我没觉得十拿九稳，但你想凭副业这种事来撼动赵总的决断，想法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万诗晴嗤笑：“赵总可还没表态呢？”
	“没事。”林三愿开电脑，点鼠标：“我再努努力，赶在六月份前努力出一个爆款设计，争取得到赵总的认可。”
	她平时工作重心确实没怎么放在公司上，这她认，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设计这一块，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干了这么多年，业务她早就熟练了，平时设计出的产品，在市场部其实很受欢迎，只是她们这种小设计师，赚的红利差不多都进了总监口袋里。
	林三愿不擅长和领导打关系，工作态度一直都挺佛，也没想争什么，稳稳工作就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一直都有小心维护好自己的兴趣爱好，她喜欢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既然有人试图搅乱她的舒适圈，那兔子也到了亮獠牙的时候。
	她对那个位置未必十拿九稳，但也不会让人太舒坦。
	万诗晴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一些吃瓜的同事对林三愿的态度也挺意外。
	进公司这么久，还是看她第一次和人起这么大的争执吧。
	不过涉及晋升名额，想想也正常，林三愿进公司都三年多了，虽说为人处世不够圆滑，不知道和领导打好关系。
	但她设计水平真的是没话说，工作上也很少出纰漏，业务能力属于稳扎稳打类型的，老客户的粘性力很强。
	按理来说，她这种不整幺蛾子的性格早就该升了。
	但即便这样，这次的晋升，在大家的认知里，还是统一默认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万诗晴的。
	在这个社会上，不是谁有能力谁就一定能上去的。
	他们打听过，万诗晴是总监的表妹，这个位置谷总监早在一年前就给她留意着了。
	林三愿在这种时候跟她争很不理智，就她手底下那点小业绩，还真不够看。
	赵总是对去年她设计的产品留了下心，但像林三愿这种小透明没背景的员工，真的不值得赵总太过上心。
	现在这世道，混哪一行不得吃背景，吃人脉关系。
	在人手底下做事，工资的涨幅全凭上头领导的心意，万诗晴升上去后就是直接面对公司大客户，她手底下随便漏两单下来，也能得不少提成。
	林三愿没人脉没关系，加上性格也挺沉默寡言的，对于职场上的一些事未必通透清楚。
	即便真让她走运升上去，一板一眼的做事风格，在她手上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所以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说话和稀泥，开始规劝林三愿用心搞设计是好事，但升职高级设计师的主要工作不仅仅是要会设计，还要懂管理，要直接对接业务客户，总而言之这个位置想要做好并不容易。
	大家说话方式都挺委婉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在劝说林三愿跟大家一样，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万诗妍立马又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大势所趋，骄傲地一抬脖子，踩着高跟鞋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费妍看着一言不发的林三愿，心里很不服气：“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林三愿鼠标键盘在手里操作得飞快，电脑里的3D建图基本结构已经出了大概的轮廓。
	“在外上班，圆滑一点对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她不喜欢在职场上和人打交道，争夺利益资源太费心费神。
	费妍愤愤不平：“都看你是个软包子，所以才欺负你，万诗晴有什么本事啊，一些初稿都能出错，我记得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喜欢把绿茶那一套用你身上，那时候求人办事就知道温声细语的，你都无偿加班多少回了就为了帮她审那些破稿子，看看现在，典型的农夫与蛇。”
	“没办法嘛，那时候谷总监不是把她派我手底下让我带她吗？”
	“你咋就那好说话呢？！现在人家都恨不得骑你头上去了！”
	费妍恨铁不成钢：“她既然能编排你一次，肯定就能编排你两次三次，我虽然不喜欢那群墙头草，但有一说一，有这么个小人在背后鬼搞鬼搞的，你升上去了那个位置确实坐不安稳。”
	“我知道。”林三愿点点头，没跟费妍说太多。
	高设的位置是不好坐，她也可以不做。
	但万诗晴背后来这么一手，明显是已经在主观意识上把她当成敌人了。
	这种敌意，不会因为她的退让就有所改变。
	林三愿的预感果然没有猜错，甚至比她预期地来得还要早。
	中午午休的时候，林三愿想尽快把新设计稿画出来，没打算午休，准备去泡杯咖啡喝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同事包括万诗晴在里面闲聊。
	其中一个女同事，是坐林三愿对立面的胡盼盼，年纪和林三愿相仿。
	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可能是家里兄弟姐妹挺多的缘故，家境一般般，平时吃饭能省就省。
	林三愿见她为了省钱，经常早上不吃，有时候也会顺手给她带些早餐，或者说为了省那两块钱的公交费，胡盼盼也经常蹭她的老头乐。
	尽管不是特别顺路，但林三愿也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
	胡盼盼端着一杯咖啡，穿着白衬衫，黑色包臀裙，很有都市丽人范儿。
	她站在茶水台旁，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真的假的，林三愿的副业是画百合漫啊？！”
	林三愿看到万诗晴那笑而不语的样子，头皮麻了一下。
	有个女同事捂着嘴：“我的天呐，真看不出来，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私底下怎么什么都来啊，百合啊，是我理解的那种女生和女生搞的那种吗？有点变态啊。”
	林三愿心口一堵。
	她只是画漫画出版了，怎么就成了私底下什么都来。

第79章 大卫奥斯汀玫瑰

	“你们不觉得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吗？”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林三愿谈过恋爱？每年520，情人节，双十一，她收过花吗？朋友圈也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男朋友。”
	“嘶……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她来公司都三年了吧？我从没见她化过妆。”
	“她不谈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喜欢女人啊，好可怕。”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诗晴你刚来公司那会儿，她老黏着你，明明可以到点下班，却偏要加班陪你一块，她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吧？”
	“啧啧啧，难怪啊，她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一到关键时刻突然就应激了，是不是想引起诗晴的关注啊。”
	胡盼盼抿唇浅笑：“这算不算是因爱生恨，所以非要和咱们诗晴争一争？”
	万诗晴“哈？”了一声，神情里带着隐晦的嫌弃，嗤笑：“可饶了我吧，我可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众人齐齐窃笑起来，又有一位同事语气很暧昧：“说起来林三愿不经常也会给盼盼带早餐吗？下班还会顺带稍你回家，可我记得林三愿家里和盼盼不同路吧？”
	“啊……”胡盼盼很为难似的：“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都不敢坐她的车了。”
	“妈耶，跟这种性取向不正常的人在一个办公室真的好吗？我平时不觉得，今天给你们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好像真的挺媚女的，平时哪个女同事让她帮忙做点什么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拒绝，公司如果有男同事想跟她说话，她都躲得远远的，那态度不要太明显。”
	“我靠，给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好猥琐啊，那我们平时上厕所可要小心一点了。”
	午后的闲谈声像是序列生长出的毒刺醒目的扎根进了骨头了。
	林三愿无法看清楚她们此刻的表情，只觉得眼前只剩下一张张低声呐喊的嘴不断开合张闭。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在这些同事们的眼中已经是噬木蛀虫般的存在了。
	窒息的恶意涌了上来。
	林三愿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已经是满手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马克杯里的咖啡粉。
	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喝咖啡。
	费妍看着回到工位上趴在桌子上也不午睡的林三愿：“干嘛？不是去泡咖啡了吗？你怎么没打水。”
	林三愿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费妍皱眉：“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间叽叽歪歪？她们就那样，捧高踩低的，巴结万诗晴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你当真的话就是在为难自己。”
	林三愿很难不当真，尽管这些人说得真的很过分，什么无偿加班，帮忙带早餐，添油加醋，极其难听的恶意揣测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她没勇气去对峙，真正让她感到无助的是，在这些夸大其词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抵触男生，喜欢的人是女生，这些都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做到像今天早上那么有底气的去辩驳。
	如果争执起来，别人问她，你一个画百合漫的作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女生？
	她没办法做到说“不是。”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平时下意识抵触男生的行为，会给这些同事看在眼底。
	不和男孩子谈恋爱，害怕男人，好像就成了一种畸形变态的社会现象。
	林三愿的承受能力一直都不强，特别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她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她三年前就来这家公司上班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
	可想而知，在那个空白的过去，她是有多么小心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恋爱关系。
	如果这段关系曝光了，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了身边社会上的那些声音。
	这家公司做不下去了，她可以辞职，可以在家全职，脱离社会也好，把自己藏起来也好，她总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汤蘅之呢？
	她也算得上是半个公众人物了，搞艺术的行业圈子，能够包容得了汤蘅之身边有她这么大的瑕疵污点吗？
	林三愿上网查过汤蘅之的家世背景，显露在网上的部分信息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在国内都有着举重若轻的文化影响力。
	如果汤蘅之把她带到她的父母面前。
	林三愿这个人出现在她那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圈子里，又该掀起怎样的风浪？
	林三愿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东西，特别的矫情。
	明明跟汤蘅之还没有开始，就搞得跟豪门生死虐恋似的。
	可她就是……被这些人说得好难过。
	她无法接受，她们口中所谓的心理疾病，不正常，这些等等难听的词汇都倾注在汤蘅之的身上。
	高悬明朗的清月，会因为她，而落进沟渠里吗？
	林三愿蔫了一中午，画稿子的灵感一下全无。
	电脑看多了，还开始头昏脑涨起来，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得隐隐作痛。
	到了下午茶的时候，胡盼盼手里端着一碟子巴斯克蛋糕，笑容很甜美可亲：“三愿愿，下午茶时间到，这是今天份的小甜饼，罗姐请客。”
	说完，她还竖起手背贴在嘴旁，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罗姐难得大方了一回，不过巴斯克蛋糕太受欢迎了，抢的人有点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不善交际的林三愿一直很羡慕胡盼盼身上那种自然亲和的能力，长相气质还有说话的语气就是网上经常说的那种甜妹。
	林三愿一直都想成为她这种性格阳光又善于表达的人。
	可是现在，看着一脸笑容的胡盼盼，她只觉得心里直发冷。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茶水间里的胡盼盼连系在一起。
	人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林三愿动了动嘴唇，摇头说：“谢谢，我最近减肥，不吃甜食。”
	“不甜的。”胡盼盼很贴心地说：“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她们点下午茶的时候，我特意嘱咐罗姐让她点一份半塘的。”
	林三愿不太能理解她的这种贴心：“我是真没什么胃口……”
	接连被拒绝两次，胡盼盼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语气轻快：“那我就吃掉了哦，你今天没什么口福啊。”
	林三愿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心力搭话。
	“你好，请问7栋102设计部是这里吗？”
	一位打扮很得体的小哥抱着一大捧粉绿交织的玫瑰花，敲响了设计部的大门。
	小哥穿的不是跑腿外卖的小黄服，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还系了个很讲究的小领带。
	看着像是自家花店的员工亲自□□，看着怪高端的。
	正在工位上和费妍八卦的胡盼盼愣了一下，激动说：“哇，这不过节不过年的，谁送这么大一捧花啊，还挺好看的。”
	费妍家里是个土著拆迁户，很有眼力见，她哼笑了一声：“好看吧，这都是钱堆出来的，这一捧高低也要接近小一万了吧？”
	胡盼盼震惊：“什么花啊，这么贵？”
	“上面有身份卡，是正规的大卫奥斯汀玫瑰，看着很新鲜，应该是人定制空运过来的。”费妍咋舌连连，心说她们部门也没有女神级别的人物啊，这花送得真是死贵。
	胡盼盼忍不住看了万诗晴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在她们办公室里，平时收花收得最多的就是万诗晴了。
	万诗晴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一捧花，目光亮了一下，表情陷入一阵思考。
	等那位小哥又礼貌客气地叩了叩门，她才露出微笑，说：“设计部是这里。”
	小哥脸上也带着营业室的微笑，低头看了一下花里的小卡片，说：“请问林三愿林小姐是哪位？”
	万诗晴脸上笑容微僵。
	在工位上无聊到开始转笔的林三愿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办公室好多目光都齐聚到了她的身上。
	费妍目光呆滞：“卧槽？”
	胡盼盼也傻眼了，心说这小小设计部是不是给青天大老爷给监控了，她们好像中午才闲聊吐槽过不谈恋爱的林三愿从没在公司收到过花。
	结果下午就收到了那什么大卫奥斯汀玫瑰。
	这是什么傻白甜言情古早小说发展。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费妍。
	她好像跟当事人似的激动站起来：“在这，在这！林三愿在这，是她，就是她！”
	那小哥走过来的时候，林三愿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
	人家很敬业，笑容很特体绅士：“林小姐，烦请您签收一下，谢谢。”
	“哦哦。”林三愿动作机械地签完字，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醒目夸张的花，陷入呆滞。
	靠，谁送她的。
	脑子里第一想法是汤蘅之，但很快给她回绝掉了。
	林三愿自认为自己是山猪品不了细糠，她一向不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
	特别是这种精致整理包装过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向会让她生出一种虚无感来。
	汤蘅之跟她处了三年，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不会冷不丁地突然给她送花。
	林三愿看了看小卡片，试图找找看有没有落款留名之类的，结果上头只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法文祝福语。

第80章

	她更迷惑了，虽然知道汤蘅之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但这么多年，她铁树上唯一一朵开出瓣儿来的花真就她一位。
	她相亲对象倒是挺多的，但一般都送她旺仔牛奶拉菲草亲嘴烧辣条之类的礼物。
	而且也不会送公司来，她没跟相亲对象说过自己公司地址。
	仔细琢磨琢磨，又有点拿捏不准，该不会是昨天她主动送货上门，跟汤蘅之睡了，她一时上头想不开，玩起了宠妻模式，在网上学攻略教程啥的，就给她送花吧？
	林三愿赶紧掏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问她：“这你送的？”
	汤蘅之这人也挺神的，每次她的消息基本都是秒回复：“？”
	看到这个问号，林三愿就可以确定这花不是她送的了。
	这下麻烦大了。
	她心情开始烦躁起来，这时汤蘅之第二条消息立马又跟着过来了：“不是我送的，你不喜欢花。”
	然后第三条消息瞬息而至：“照片背景是你办公桌？你在公司不喜欢招摇，从来不许我送礼物去你公司的。”
	第一条消息是疑惑，第二第三条是解释。
	林三愿有预感，第四条，汤蘅之就要来跟她秋后算账了。
	第四条消息没有打字，发的是语音，语音很短，就两秒。
	下午的办公室很安静，她怕被边上的人听到，先语音转文字看了一遍。
	“谁送你的花？”
	嗯，果然来秋后算账了。
	我要是知道谁送我的花，还会来问你吗？
	看完了文字，林三愿还是想听她的声音，她假装去上厕所。
	还没走到卫生间一条语音紧接而来。
	这次语音比较长，转文字看：“送到你公司里来，不会是你妈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应该是你公司里的同事，这花不便宜，家境或许不错。”
	这些文字看得林三愿一愣一愣的。
	靠，她有点拿不准汤蘅之是什么意思了。
	脚下速度加快，来到卫生间隔间，谨慎地锁好门，点开语音贴耳从第一条语音开始听起。
	清透矜贵的嗓音像是夜间的花枝被风轻轻拉扯，透着朦胧冷淡的温柔感。
	林三愿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汤蘅之会发语音了，因为有时候文字和声音所表达出来的情绪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文字足够令人遐想自己心里所认定的想法。
	就比如林三愿的第一感官是汤蘅之会来找她算账。
	潜意识看文字都会或多或少带一点质问的口吻。
	可声音传递过来的情绪截然不同。
	她的声线很平稳温柔，但林三愿还是听出来了隐晦的不安。
	她立马也回了一个语音过去：“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我很久没相亲了，就过年的时候你知道的，一直都没有……”
	她语气很轻，也很急切，像是在做出解释。
	她是跑过来的，人站在卫生间里说话声音还有点抖颤不平。
	林三愿努力顺了顺气息，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在公司也没有很熟的男同事，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谁会送花给我，我是不喜欢花，所以觉得也不太可能是你，但除了你，我又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这一次，汤蘅之难得没有秒回消息。
	林三愿扣了扣门把手，没着急出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汤蘅之果然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清澈的嗓音像是漏窗而至的月光。
	“可以视频吗？”
	林三愿被她的直白给吓了一跳。
	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会提唐突要求的人。
	她这下是打字回的消息：“你干嘛？”
	还是语音，声音有点湿濡：“想见你。”
	林三愿耳朵根子一下烧了起来。
	干嘛呀这是，大白天的，人还在上班呢。
	她刚敲了一个嗯字回过去，汤蘅之的视频就来了。
	好急的感觉。
	林三愿心脏扑通扑通跳，还好早有准备带了耳机。
	手机屏幕里的汤蘅之今天戴了一副很好看的细框眼镜，好像是在自己的画室里。
	她身后有很多用支架撑起来的画布还有石膏像，阳光透过绿植的窗洒了进来，细碎的光斑浮动在她玉瓷般的脸庞上，说不出的生动精致。
	两人都静默了两秒钟，林三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你要对的视频，又不说话。”
	汤蘅之手里还拿着画笔，漂亮精致的脸颊还沾着一点蓝色的颜料，林三愿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她靠在有些矮的座椅上，笑意带着些懒：“下次去卫生间不要跑太快。”
	这人真是神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跑着去卫生间的。
	林三愿鼻子痒痒的哦了一声。
	就着视频这么看，刚刚跟她发语音时，汤蘅之那点不安好似成了错觉，那弯起的眼睛，明明就是开心的。
	林三愿不理解，别人送她花，汤蘅之有什么好开心的。
	但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很久，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画笔，摘下眼镜后，目光变得更加清晰专注，她轻声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察觉到了林三愿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林三愿无声张了张口，没想到她这么敏锐，鼻子又隐隐地开始发痒，她努了努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也就还好……签售会上的视频给同事刷到了，传到了总监那，因为工作上的事说了我两句，也没什么的。”
	汤蘅之安静了片刻，又用很轻的声音说：“还有呢？”
	林三愿手指绕着耳机的线，嗓子眼儿哽了哽，想把心理的委屈酸楚咽下去。
	毕竟告状这种事吧，很丢人而且很软弱。
	可这时候偏偏又在耳机听到汤蘅之带着轻微的鼻音唤她。
	“愿愿。”
	心脏瞬间有什么在泛滥起来，白天强撑的坚强在这小小的隔间里差点溃不成军，她紧紧抿住了唇。
	喉咙咽了又咽，总算是把那不中用的抖音给压了下去，声音压得很平静：“她们知道我画的漫画是百合向的，说我是变态心理不正常，还说我帮女同事加班，带早餐是因为有猥琐的非分之想，背地里偷偷的笑我说我不跟男生谈恋爱是因为我媚女，以后也不敢坐我的车了，上厕所也要小心避开我……”
	林三愿慢慢垂下头去，眼睛有点红，说话开始逐渐不连贯：“我有点……迷惑。”
	如果只是万诗晴她还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其她人也会有这么多没缘故的讨厌。
	林三愿是真的不喜欢用这种事后告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从小寄宿在别人家的缘故，她从来没有过一个合适的，耐心倾听她的对象。
	在她的生命中，不是没有出现过让她觉得温暖美好的人。
	比如她的小婶婶，记得在第一次去她家里的时候，小婶婶人很好，会释放善意的信息素，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依赖。
	帮她整理被子的时候，像海水一样温柔包容，说话声音细细的，看人的眼神永远带着暖意。
	“小三愿啊，你要把小婶婶当成你的家人，在这里住得不开心的话要告诉我，谁欺负你也要告诉我，想要零花钱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婶婶把你当亲女儿看的。”
	住在小叔叔家的那段日子里，还没有来得及想要零花钱，她就被人欺负了。
	她那时候还小，正是藏不住委屈心事的年纪，她很相信婶婶的话，第一次向不曾亲近的长者投放信任与依靠。
	只是那个一向温柔可靠的小婶婶好像忽然间，脸上又长出了一副新的脸皮。
	变成了无比陌生的模样，让她不再向往变成大人。
	婶婶说她品性卑劣，缺乏教养，毫无廉耻之心，心思龌龊低俗令人不齿。
	鄙薄她父母不愿意将她带在身边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的，林三愿凡事都习惯用沉默吞咽来解决问题。
	告状的行为不会得到任何言语的安慰。
	反而会结出更尖锐的刺果狠狠扎回来。
	因为好像说别人不好，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恶意的事情。
	她今天说这么多，不是想让谁替她出头鸣不平。
	只是在那一声‘愿愿’下，迟到的童年心理在蠢蠢欲动。
	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到了欺负，想当一次回家跟家长告状的小孩。
	哪怕这个状告得是语无伦次不清不楚的。
	手机里的那个人就这么认认真真的听着，很安静。
	林三愿忽然就觉得今天这状告得就很不合时宜，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就连声音都好像被电子设备切割得遥远起来。
	“愿愿。”汤蘅之确认林三愿话已经说完了，才温声开了口：“下班我来接你吧？”
	她没有问林三愿几点下班，也没有问公司地址，林三愿心却忽然有了着落似的。
	她又捏了捏耳机的软线：“嗯。”
	林三愿出了卫生间回到工位的时候，发现胡盼盼正站在桌面上用手指拨开那捧花翻找卡片，眼神透着好奇的探究。
	看到林三愿回来，她嗓音带笑的说：“小三愿，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平时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藏得挺深的呀。”
	其她同事也笑着应和。
	“好事得请吃饭吧，哈哈。”
	设计部门的办公室里从来没有规定说是谈了恋爱，需要男朋友请部门同事吃饭的。
	这群人不过是好奇能够送这么贵花的人到底是谁。
	林三愿看着她们一个个眼含笑意，面带社交性的祝福样子就忍不住头皮发紧。
	这花收着当真是个麻烦。
	这种制造神秘搞惊喜的方式真的很让人头大。

第81章 比心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但耐心已经在这些人探究好奇的目光下被磨光了。
	林三愿没搭话，去把那扎眼的花给清扫处理了。
	这一操作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胡盼盼说话都结巴了：“不是……你干嘛扔花啊，就算不想要也不能这么糟蹋别人的心意吧？”
	林三愿：“这花不是送我的吗？”
	“是……是啊。”
	“既然送给我了，怎么处理这花不应该是我的权利吗？”
	万诗晴笑出声了：“林三愿，你这是故意显摆给我们看的吗？”
	显摆她受欢迎的同时又不屑一顾？
	“你可以选择不看。”
	主要是这花不扔掉还真不好处理。
	汤蘅之下班会来接她，她不想把花留到那个时候。
	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丢掉。
	费妍给她帅到了：“卧槽？姐们儿，你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真不把真金当白银啊。”
	林三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对费妍还是有点耐心的：“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吵架，我是真不知道这花是谁送的。”
	费妍震惊：“你不知道是谁送的你就扔？也不怕伤了一位纯情可爱少男的心。”
	林三愿给她恶心到了，手臂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抖了抖身体，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对花过敏。”
	“哦哦哦。”费妍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那这追求者也没怎么用心啊，送礼物之前都不做做攻略之类的。”
	在得知下班后汤蘅之会来接她，林三愿又开始不受控制，长那些不对劲的脑子了。
	画图本就不在状态现在更没什么心思了，几乎是掐着表等下班。
	最后两个小时感觉格外的漫长。
	距离下班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设计部出现了一个不常来的客人。
	“小赵总。”
	“小赵总。”
	“……”
	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起身打招呼，万诗晴反应最快：“小赵总怎么来了，是找谷总监的吗？”
	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年纪不大，年纪约莫三十一二，穿了一身咖色休闲西装，走路带风，长相英俊。
	在社畜上班族女孩儿们的眼中，就是地地道道的钻石王老五。
	林三愿观察了一圈，甚至连费妍都眼睛冒星星了。
	小赵总平时就没是没什么架子的人，他朝万诗晴笑着打过招呼后，直径走到林三愿的工位面前，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就把她钉死在了原地。
	“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那捧大卫奥斯汀玫瑰在垃圾桶里，你是不喜欢这品种的花吗？”
	费妍一个没忍住，卧槽出了声。
	万诗晴脸色僵住。
	但最崩裂的还是林三愿。
	我靠，没人跟她说送花的是小赵总啊！
	去年她设计的大灯爆款就算是卖得再好，也不至于领导给她送这种意味不明的花吧？
	林三愿从进公司以后，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话都说得不超过十句。
	冷静！冷静！
	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清洁工傻白甜的我，这种套路只存在那种脑残网剧里。
	但不管怎么样，丢领导送的花，还给人当场抓了个正着，就挺尴尬的。
	林三愿脚趾疯狂抓地，还是那句话：“我……我对花过敏。”
	小赵总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样子居然苦恼了起来：“啊，那可真是……出师不利啊。”
	万诗晴眼神相当复杂地看了林三愿一眼，突然搞上这么一出，想来那晋升名额的事算是彻底与她无缘了。
	她虽然跟谷总监有关系，可这关系再大，都抵不上人家小赵总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万诗晴背后的冷汗都垮了下来。
	她脸上堆出笑容，不死心地问：“看不出来，小赵总跟我们三愿关系匪浅啊。”
	小赵总脸上的笑意说散就散，表情严肃一副急于摆脱关系的样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林小姐可不熟。”
	状似好像在瞥清关系。
	可谁家上司叫自家底下员工用这种尊称林小姐的。
	万诗晴更加不安起来。
	小赵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这花是乔总委托我订的，林小姐喜好我没调查清楚，是我的过失，不知道你晚上有空吗？乔总想请您吃个饭。”
	整个公司上下，就一个乔总，是小赵总的亲舅舅，平时挺神秘的，没多少员工见到过这位乔总。
	但在公司干了有些年头的老员工都知道，这家上市公司是乔总出资的，占大头股份。
	只是他从不来公司，也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平时打理公司都是小赵总。
	据可靠小道消息说，这位乔总是位名副其实的商业大亨，一家上市公司在他眼里不够看的。
	林三愿脑子彻底混乱了，愣愣地问：“哪个乔总？”
	小赵总也愣住了，心说你马上都是我小舅妈了，怎么现在还在这装小白。
	不过眼前这人是舅舅钦定的小舅妈，虽然年纪比他小，但地地道道的是个长辈，不敢有一点不耐烦。
	他笑着说：“乔松明，乔总。”
	林三愿仿佛被当场一榔头给炸开了脑袋，脑花子都在胡乱迸溅。
	这名字她可太熟了，前段时间还上网查了好久。
	不就是乔怜她家的老爹爹吗？
	林三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看吧看吧，她自恋的反噬诅咒又来了。
	这花送的，哪里是暗恋者送的。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女儿奴老爹爹送给她表达感谢的吧？
	“呃，不好意思啊小赵总，我晚上有约了。”
	小赵总给她这称呼喊得全身皮肉一紧，表情很奇怪：“别啊，乔总他明天要飞国外，要一个礼拜后才能回来，就吃个饭的功夫，也不耽误你晚上其他事的。”
	他觉得是见了个鬼的，多半是舅舅把这还没娶进门的小舅妈给得罪了。
	两人要不是正闹得厉害，干嘛叫他来当说客。
	小赵总盲猜一波，是乔怜那边搞不定了。
	虽然说舅舅离婚很多年，乔怜也判给了她妈妈那边，不过舅舅疼是真疼这位闺女，这家大业大的，愣是拖了这么多年没再成家。
	小赵总心里还直犯嘀咕。
	舅舅怎么还换起口味来了，喜欢这种清汤寡水小白兔调调的。
	他那小表妹性格孤僻得要死，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林三愿看他这么不依不饶的，瞬间想法也劈叉了。
	主要是昨天晚上乔怜那状态也不对，今天她老头子又是送花又是约饭的，搞得她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乔怜跟家里闹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问乔怜她又不肯说，这老爹爹虽然是女儿奴，但明显搞事业在他心中更占据分量，乔怜都不对劲儿成那样了，还想着明天飞国外。
	乔怜爸爸应该也是很担心她的，想出国之前对她这个临时监护人嘱咐一些要事吧？
	“如果只是吃饭的话……也行，我能挑地方吗？”
	想着晚上吃饭应该就是乔怜爸爸请客买单了，这种有钱人请客吃饭多半不看价格，只讲排场的，就怕他请客吃那种有逼格的法餐，贵得离谱。
	吃得林三愿跟欠了人好大一人情不说，用餐还是吃一道上一道的，时间太长了，林三愿不想汤蘅之等太久。
	小赵总没有意见：“当然可以。”
	“公司楼下那家酸菜鱼馆怎么样？”林三愿很诚恳地提出意见，那家酸菜鱼馆算得上是公司附近最拿得出手的饭馆了，她不想跑太远。
	小赵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问题。”
	长辈说啥就是啥。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仔细算起来，他舅舅得有十几年没去那种地方吃过饭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果然，男人一谈恋爱就会变得命苦。
	小赵总事情已经交代完了，为了方便日后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他还加了林三愿的微信。
	等人走后，费妍卷起了桌面上的方案书，做成话筒的样子，抵在林三愿面前，说话声音很激动：“我这就不得不采访你一下了，那什么乔总真的在追你吗？”
	林三愿推开话筒：“你电视剧追多了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费妍目光滴溜溜的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靠过来悄声说：“你看看万诗晴那样，脸都白了，她觉得靠着谷总监那棵大树撑腰，说话那样咄咄逼人，现在怕是悔死了。”
	林三愿觉得没多大意思，她没想过去攀乔怜她爸的那层关系。
	哪怕那位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虽然这么说怪穷矫情的，但她总觉得真去搞社会上的人情交际那一套，她跟乔怜就不能像现在这么好了。
	她是挺喜欢钱的，但她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收入，漫画也逐渐有了起色，她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职场虚荣心去让这份友情变质。
	林三愿也没想着因为突然杀出个乔爸爸，就推掉和汤蘅之的约。
	她发了个消息过去给她，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希望她能晚大概一小时过来，再一起回家。
	汤蘅之回复她已经到公司楼下了，说没关系，可以等她。
	林三愿不理解她来这么早干什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呢？
	想想天气挺热的，也不知道汤蘅之在车里有没有水喝。
	林三愿想东想西的，很纠结，没忍住点了杯水果茶，填了个大概地址，留的是汤蘅之的手机号码。
	大概二十分钟后，汤蘅之在车里拍了一张照片来，黄橙橙的水果茶放在内饰低调奢华的中控台上，迎着烈日阳光，杯子表层凝着水珠。
	汤蘅之没露脸，只在水果茶边露了一只薄长白皙的手，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一点也不像她干的事。
	林三愿忍不住笑着打字回复：“你从哪学的这些，跟你气质一点也不搭。”
	汤蘅之不太会哄人，回复得也挺一板一眼的：“网上跟风学的。”

第82章 结拜吧

	曾经作为大神路人粉的林三愿在关注她微博的时候就知道，其实汤蘅之很少拍照，对于一次性二次元三次元的一些东西好像都不太感兴趣，也很少网上冲浪。
	有时候会有粉丝在她评论区里玩一些梗，她看不懂，所以回复那些评论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林三愿的认知里，她是一个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知青人士。
	可是现在汤蘅之居然学会了刷小视频。
	这细微的变化，总是能让林三愿心脏时不时地鼓动一下。
	她没心思工作了，开始认真摸鱼，继续给她发消息：“今天天气很热，小心别中暑了。”
	汤蘅之回她：“开空调了，也擦了防晒，不会晒黑。”
	林三愿：“我又没问你擦不擦防晒。”
	汤蘅之：“你说过你喜欢白皮肤的女人。”
	这女人……在撩她。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就欺负她没记忆是吧。
	终于熬到下班了，小赵总发消息过来说乔总先行一步，在饭馆里等她。
	林三愿决定速战速决，大佬应该不爱吃酸菜鱼，聊完就能撤。
	她出公司门楼，看到汤蘅之的车停在公司大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上，距离隔的有点远，车窗是关着的，看不清里面人的身影。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酸菜鱼馆用餐的人不是很多，林三愿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高定的西装，擦得锃亮的皮鞋，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样子比林三愿想象中的要年轻些。
	长相很刘德华，哪怕坐在这熙熙攘攘的川菜馆里，眼神仍旧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味道。
	想着也是，乔怜长得是那种很难得的好看，继承了优良基因的她，父母又能差到哪里去。
	林三愿想着，乔松明应该是见过她照片的，在她进门的时候，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提前走了两步，把他对面的椅子给拉了出来。
	那印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林三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吃什么高档的法餐。
	“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啊……啊，我也很高兴认识乔总。”比起乔松明的游刃有余，林三愿打招呼很局促。
	“放轻松一点，我今天只是做为乔怜爸爸来约的这顿饭，林小姐这地方选得挺不错，能够让人放松下来，才更容易与人交心。”
	不愧是在商海里混迹了几十年的大亨，说话就是好听。
	这饭馆子林三愿纯粹就是图方便选的地方，都跟给他说得这么面面俱到，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三愿赶紧把那个用铜版纸做的一整张菜单推过去给他：“要不乔爸爸先看看想吃点什么吧？”
	靠，这家菜馆子不怎么讲卫生啊，那张菜单捏在手里都油腻腻的。
	她明显看到乔松明拿起那张菜单又立马放了回去，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他似乎不会点菜，目光落了两眼，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林三愿看出他的为难，只好自己点菜了。
	她叫来大妈服务员，先是问他有没有忌口的，他说没有，就点了一个招牌水煮鱼，铁板牛肉，时令蔬菜。
	两人也不是为吃饭来的，就没点太多。
	乔松明这点性格就挺随乔怜的，在吃这方面，都愿意听林三愿的。
	林三愿起身倒热茶，洗碗碟筷子，忙活一阵后，乔松明开始跟她拉家常似的闲聊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家怜怜真的是承蒙林小姐照顾了，怜怜她从小就不怎么和我亲近，自从她妈妈走了以后，她宁可住在她继父家里也不愿意会自己的家，说实话，我对陆望海这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她住在他家里，我一直都很担心她受人欺负。”
	林三愿很能理解，毕竟是自己老婆改嫁的对象，男人的雄性领域意识，看情敌都不会太爽。
	她嗯嗯啊啊的应着他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她又没见过乔怜的继父，总不能跟着一起说别人坏话吧。
	看得出来，乔松明的倾诉欲挺强。
	就算林三愿不是一个合格的话搭子，他也没有要冷场的意思。
	“做父亲的，我有很多不称职的地方，以至于怜怜如今养成那样孤僻的性格，我有很大的责任，不过……”
	听到这里，林三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乔怜的性格很好，是我见过同龄女孩子里性格最好最优秀的，虽然你是她的爸爸，但还是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乔松明错愕的看着林三愿，似乎没有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做为父亲，我当然觉得怜怜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我没有要贬低她的意思，只是一般展开这种自家孩子的话题，需要先抑后扬的起个头。”
	是……是这样的吗？
	林三愿低头咳嗽两声：“那……您继续。”
	乔松明没再继续说乔怜的事了，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林三愿：“恕我冒昧，林小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林三愿怔住：“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乔松明笑了笑，又问：“那不知道林小姐对于婚姻有什么看法？”
	林三愿身体绷直起来。
	乔松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心渐起，摆手说道：“林小姐别这么紧张，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都是做为怜怜的长辈才坐在一起聊天的。”
	林三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自己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也没必要病急乱投医来问她这个没结婚的吧。
	总不至于人那么大一老板是要跟她求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三愿如实说：“我对婚姻暂时没什么想法。”
	乔松明点点头，又问：“那林小姐打算要小孩吗？”
	“哈？”
	不是，这话问得好奇怪。
	乔松明这口吻，就好像那种离异再组家庭的人夫奶爸，找了个女人生怕别人生了自己的小孩然后苛责自己的小孩。
	话说按照正常节奏走，林三愿真结婚生小孩，最快也是两年后了吧，那时候乔怜都二十岁了，都已经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怎么可能还继续住她家里。
	乔松明关心的点好清奇。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要小孩的计划。”
	林三愿没打算跟男人结婚生小孩。
	和汤蘅之在一起，两个女的，好像也没法要小孩。
	她的一番话，就像是给乔松明打了一记安定剂似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很浓烈，他起身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林三愿只觉得那盒子上的logo有点眼熟，还不容她辨认是什么的时候，乔松明啪的一下，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单膝下跪，神情肃穆虔诚地打开盒子。
	下一秒，林三愿就给那鸽子蛋大小的钻戒给闪瞎了眼。
	“林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林三愿脑子里的那根线就嗡的一下崩断了。
	心里的第一想法是：这酸菜鱼还没上，人就求婚了？等下她拒绝了，还能吃酸菜鱼吗？毕竟是对方请客。
	第二想法是：卧槽见鬼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最后的想法是：很好，原来那花，她没丢错啊。
	林三愿像是一只应激的猫，蹭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正要去扶那个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当现眼包的男人，冷不丁的后脖子一凉。
	她心想：不是吧？
	林三愿没心思搭理乔松明了，慢慢转过脑袋回头，就看到汤蘅之站在饭馆门口，手撩开磁吸软门帘，维持着打算进门的状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乔松明。
	不知道是不是乔松明0帧起手求了个婚的缘故，本来人就不多的饭馆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三愿抽了一口凉气，小脸惨白，有种被捉奸的心虚感，全身都冒起了虚汗。
	汤蘅之抿了抿唇，很平静地走进大堂，始终没说一句话。
	她来到林三愿隔壁桌坐了下去，招手叫来大妈服务员，点了一份招牌酸菜鱼。
	林三愿整个人都汗流浃背了，脑子灵机一动，也啪的一下双膝跪了下去，跪得严严实实的。
	“结婚不行，结拜可以。”
	“咣当！”汤蘅之打翻了一杯茶水，把袖口都打湿了。
	林三愿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心说这大热天的，怎么还穿外套长袖。
	乔松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浪荡公子，没少追求过女生。
	但真正能够让他求婚的，就乔怜她妈妈一个人。
	他设想过他再次求婚会有一万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他也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在被求婚的时候能跪得比男人还实诚结实。
	特么都跪出了满满的求生欲来。
	特别是周围的吃瓜观众就跟看两个大傻子似的。
	明明求婚是很浪漫的事。
	乔松明头一回经历这么社死的现场事故。
	他顿时没脾气跪了，老脸如火烧般的热了起来，赶紧起身假装拍灰尘缓解尴尬。
	再看林三愿还跪在地上一副面壁认错的样子，他头都大了。
	不就是被求个婚吗？就算真不喜欢，拒绝概不接受就是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被求婚能心虚成这样的女人。
	咋，你是被隐婚的老公当场抓奸了？
	“你……你先起来，起来。”
	乔松明生怕刺激到林三愿，戒指都没敢太过晃她的眼，赶紧合上盒子收起来了。
	林三愿回到座位上坐好，这时候酸菜鱼也上菜了，那上菜的大妈还可劲偷偷瞅林三愿，吃瓜的欲望溢于言表。

第83章 两桌酸菜鱼

	乔松明擦了擦额头被吓出来的汗水，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拒绝？”
	出于现实的角度，没有女人能拒绝他背后那巨大的财富。
	这不是包养，也不是潜规则，而是明媒正娶。
	林三愿既然在赵杰的公司上班，每天又和乔怜同吃同住，应该是知道他的经济情况的。
	“我……我有对象了。”
	林三愿心里狂喊救命，这么尴尬的事怎么就给她遇上了。
	乔松明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没有男朋友。”
	好无奈，林三愿就像是被逼进了穷巷里的狗，她准备自踹柜门说自己有女朋友的。
	可转念一想，人家当父亲的，有个花儿似的漂亮闺女，被一个拉拉拐回家，住家里半年多……
	靠，怎么想，她都像是个居心不良的坏女人啊。
	林三愿把涌上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换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您问我为什么会拒绝，可我也很疑惑，您为什么会选择我？毕竟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唯恐汤蘅之生出误会，林三愿可劲儿解释。
	乔松明态度端得诚恳：“我与乔怜的妈妈离婚，导致她得抑郁症离世，我对我的妻子一直很愧疚，对怜怜也很遗憾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前段时间网上流传很火的视频我有看到，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于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霸凌的事情竟然一无所知，很令人惭愧。
	我做得还不如林小姐你这个外人称职，更重要的是，怜怜她愿意喊你妈妈，我懂我的女儿，她一定是非常渴望在你的身上获得母爱，说实话，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居然能够让怜怜这么依赖你。”
	乔松明眼眶都湿润了，言语停顿了一下后，再开口说话，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
	“所以，只要是能够让怜怜开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今天这枚结婚戒指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以内的，林小姐可以尽情提要求。”
	林三愿：“……”
	乔爸爸，咱们就是说啊。
	您疼女儿归疼女儿，但不要搞得一副好像为了女儿幸福而出卖色相身体来委曲求全的和人结婚的样子行吗？
	你这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想感动死谁呢？
	反正她是觉得乔怜如果在现场的话，至少也得跟着社死十年不愿意回家了。
	这种人，真的是那种可以把生意做遍全国的商业鬼才吗？
	林三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生气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儿您和乔怜谈过了吗？”
	乔松明一听这口风，似有松动的意思。
	还好，那就是有的商量。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领带，说：“还没有，我想先求婚把事情敲定下来，然后挑个好日子，给我女儿一个惊喜，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三愿摁了摁自己太阳穴上那根突突狂跳的筋。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乔怜妈妈会抑郁了。
	乔松明看她动作有点怪，关切道：“怎么了林小姐？头疼吗？是不是空调风太冷了，要不我们换一下位置。”
	“咱们暂且先不聊空调的事。”林三愿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
	“我希望乔先生，乔爸爸，您能不能不要干这种晚节不保的事，如果您真的想和乔怜关系变好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就此打住，我不会答应的。”
	乔松明愣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果断：“条件的话……都好说。”
	经商的人果然是什么都喜欢谈条件，就连婚姻也是。
	林三愿又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婚了。
	她表情很严肃：“刚刚乔先生问我对婚姻有什么想法，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您，我不会选择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对象。”
	乔松明张了张嘴，显然还不死心：“感情的话，我们也可以慢慢培养。”
	“您说这种话，自己信吗？”林三愿试探般地问他。
	她的问话方式有点直接。
	这场求婚本身就带着轻视的意味。
	在他眼中，林三愿值得结婚的价值不在于她自己。
	而是她能够给乔怜带来依赖价值，用以弥补他在婚姻家庭中欠缺的那一部分。
	乔松明换了一个坐姿。
	他心领神会地颔颔首，双腿交叠起来，商业大佬的压迫性气质一下子就上来。
	“林小姐，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冒犯到你，但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今天到此来的诚意很足。”
	“在我看来，林小姐你拒绝的理由很儿戏，你现在足够年轻，所以有气盛的资本，大多年轻人都觉得一段美好爱情的本质可以凌驾于现实之上。
	可是在现实世界里谈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薄弱而又矛盾的，要知道这年头，庙里的财神香火比月老更鼎盛。”
	林三愿表情认真：“我这人对金钱没有太大的追求，庙里的财神我会拜，月老的香火我同样希望可以绵长延续下去。爱情很虚幻缥缈，可即便如此，古往今来仍旧有许多人在尝试追逐，所以我想，这一定是个好东西。”
	被黑眼圈所覆盖的眼睛开始变得郁郁葱葱：“所以我觉得在将来某日，万幸真的收获了一份很好的爱情，那么价值一定远远超出您今天提出的那些条件。”
	乔松明很复杂：“你还是太年轻，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等你哪天一无所获，你会发现……”
	“我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为己筹谋，不问前程。”
	乔松明发现，自林三愿从坐下后，就再也没有看他放在手边的戒指盒一眼。
	那是真正不为所动的眼神。
	他心想，这世上真有视金钱为粪土的人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让您白费心思了，我很过意不去，这顿饭我请您。”
	林三愿不想多待，去柜台买单的时候，乔松明又听见她的声音：“368元？！怎么这么贵？我就点了三个菜，老板你给抹个零吧？”
	好像还有小点破音。
	好吧，是他想多了。
	都是世间俗人，哪有那么多的视金钱如粪土。
	十分钟后，出来收拾餐桌的大妈骂骂咧咧：“这是哪来的一群活爹，光点菜，愣是一口不动啊，白瞎两桌好菜了。”
	求婚失败那桌她还能理解，毕竟两人闹得挺尴尬的，一起吃不下去饭也情有可原。
	隔壁那桌女的也跟个阿飘似的，进来一个人点餐也不说话。
	完结了帐菜还没端上桌，人就跟个倩女幽魂似的飘走了。
	咋的，她家菜有毒啊。
	汤蘅之出了酸菜鱼馆，就看到林三愿蹲在自己的车底下吃着一根老冰棍。
	她迎上去：“晚上饭菜你一口没动，吃冰棍伤胃。”
	林三愿把冰棍咬得咔嚓响，样子有点郁闷：“我话说太多了，嗓子干得很。”
	汤蘅之低笑：“外面热，先上车。”
	上车后，空调冷风一吹，林三愿果然感觉肠胃隐隐有点不舒服了。
	她觉得打脸打得有点快，又不好意思扔手里的冰棍。
	汤蘅之看她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给我吧？”
	“我吃过了，有口水。”
	汤蘅之将她上下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林三愿脸红了起来。
	两个人在做的那天晚上，吃嘴子都不知道吃多少回了。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清冷的眼神来开车的啊。
	汤蘅之知道她一害羞就不怎么爱说话。
	她解开安全带。
	倾身过去直接叼走了她手里的冰棍，又从车里摸出一张小毯子，搭在她的肚子上。
	林三愿看她吃冰棍神色如常也不说话，有点惴惴不安。
	好几次想找话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上车后的汤蘅之依旧很贴心，但林三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比平时要淡。
	刚刚在饭馆里的那番话，她虽然是说给乔松明听的，在明确地表达拒绝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在向汤蘅之解释。
	她发现，看似在她面前脾气很好的汤蘅之，其实没有那么好哄。
	她在饭馆里说了很多，似乎没有一句话能够真正安抚到她。
	其实这种沉默的相处状态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年的时候，汤蘅之在商场里找到她，她正在和家里介绍的男孩子相亲时也遇到过一次。
	只是上次那种状态持续得不长，汤蘅之有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这次不一样，不是相亲，而是求婚。
	她们之间的关系存在着一点不清不楚。
	但无法否认的是她们在身体上的距离要比过年的时候亲近许多。
	所以林三愿在她这次的不言不语里，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动摇。
	那冰棍融化的水都流到了指尖上，汤蘅之都没有察觉到。
	林三愿只好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让她擦擦。
	汤蘅之神情很平淡地看着她，没接纸巾，任由那冰棍水打湿指尖。
	预感果然没有错。
	林三愿支起身子去给她擦。
	汤蘅之抿唇不语，收回目光，身体一扭，避了过去。
	动作态度都挺冷淡的，但林三愿莫名就觉得她突然变得好娇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你那冰棍都快化得差不多了，再不擦擦就要滴在衣服上了，你衣服都挺贵的吧？”

第84章 恃宠而骄

	汤蘅之把手里还剩不少的冰棍一口咬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好，没有钻石贵。”
	林三愿看着她被撑鼓的脸颊，有点想戳，忍住了。
	“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种展开。”
	“哪种展开？”汤蘅之瞥她一眼，把身体扭过去更多了些。
	跟人约会下班来接她，结果临时有事，拖延了一会儿功夫，把人晾到一边也就算了。
	晾人的原因还是被人求婚……
	这种时候林三愿哪里敢提‘求婚’这两个字啊。
	她双手合十，把纸巾夹在两只手中间，当做示好的工具：
	“这事我真的挺冤枉的，大佬您先擦擦手吧，不然干了会变得黏糊糊的不好开车。”
	林三愿有强迫症，见不得别人手指黏糊糊的还去开车。
	“不是湿纸巾，擦了一样是黏糊糊的。”
	汤蘅之低头把冰棒棍放回包装袋里，不接受她的示好，准备去拿车里的矿泉水。
	林三愿自觉做错事了，哄人时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
	她伸手扣下了她去拿矿泉水的手腕。
	汤蘅之抬眸看她。
	林三愿脸颊红红的，搭在她手腕上的尾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肌肤，抓住她的手抬起来，低头含住那截雪白的指尖，轻轻舔了一圈指腹。
	温湿软糯的包裹触感让汤蘅之耳后泛起一阵过电般的战栗，连带着脖颈、心脏乃至半边身体都酥酥麻麻起来。
	林三愿从没做过这种事，很紧张，舌尖都是抖的。
	汤蘅之应该能清楚的感觉到。
	她咬着她手指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想得却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古装连续剧。
	大娘子说‘狐媚子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东施效颦的大娘子。
	会不会在汤蘅之的眼中做这种举动很搞笑。
	沾了冰棒水的手指舔起来甜甜的，有强迫症的林三愿把那根漂亮纤细的手指舔得很干净，被湿润过后的手指，仿佛和昨夜的记忆重叠起来。
	林三愿忽然就扛不住了，腰有点软，赶紧松开她的手。
	身体撤离的时候，下巴却忽然被那她湿漉漉的手指捏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唇下那片白皙的肌肤，微一用力就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这个动作里的侵略性太明显了。
	林三愿被迫抬起脸来，迎上那双光泽涌动的眼睛。
	汤蘅之轻笑起来：“确实比纸巾好。”
	林三愿受不了她这样笑，腿子抖起来，“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
	汤蘅之没放开她。
	她用自己的眼神捕捉着她的目光：“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你在餐厅里确实说了很多话。”
	这还需要仔细回想的吗？不是才发生的事吗？
	“所……所以呢？”
	汤蘅之终于松开她的下巴，整个人懒懒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支着脸颊，轻声问：“你现在嗓子还干吗？”
	说话的时候，她嘴里化小了些的冰棒若隐若现地泛着清透的光泽。
	前任的默契灵感在这一刻该死的跳动了一下。
	林三愿听懂了清白话语下的隐晦，眼神窜过慌乱，红温的脸使心跳也变得很快。
	她故意把磨牙声发出来很明显，来宣示自己反抗和不满。
	“你不要看我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啊。”
	汤蘅之眼睫垂了下去。
	她只有在难过的时候才会得寸进尺。
	林三愿有点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如果汤蘅之继续借机会发起进攻的话，她这个犟种就真不会顺着她的意愿来。
	好烦，反正恋爱脑已经不止长出来一个了。
	林三愿跨过中间的障碍，坐在了汤蘅之的腿上，勾住她的脖子，低声说：“你刚刚还跟我说空腹吃冰棍不好的，我晚饭没有吃，等会儿你得请我吃大餐。”
	汤蘅之手扶住她的腰，怕她失去平衡。
	林三愿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很柔软。
	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甜，是她刚刚吃过的棒冰味道。
	一触即分后，她又加深了这个吻，搂紧她的脖子，吻得安静而专注，顺着唇缝小心试探的顶入，去咬她嘴里那颗清凉的味道。
	咔嚓咬脆声在两人的唇间响起，沙沙的。
	林三愿又要回了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冰棍，舌尖刚尝着一点冰冷的甜味，又立马被一个柔软的事物夺走了。
	汤蘅之就是个骗子，说让她吃棒冰，自己又护食。
	林三愿不甘心地追逐上去。
	汤蘅之的呼吸重了些，眼中雾起的风景让人看不分明。
	她放倒座椅，将身体完全放松躺下去，眼神却在攻伐，扶着林三愿腰的那只手也完全松开。
	坐在她大腿上的林三愿完全失去平衡，不得不趴下去倒在她的身上，眼镜撞在两个人的鼻梁间，两人同时吃痛轻哼一声。
	汤蘅之摘去她脸上的眼镜，扔在扶手箱上，抬起下巴又继续吻她。
	被摘去眼镜后，林三愿视线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尽管迈巴赫的车空间很大，但主驾驶也容不下两个人这样胡作非为。
	林三愿视线受限，手找不到地方撑住身体。
	汤蘅之也不扶着她，林三愿亲着亲着人就滑下去亲歪了。
	亲到她的下颔处，那里有点敏感，汤蘅之觉得很痒，捞起她的手，往胸口上按，说话都是清冷的气声：“撑好，别滑。”
	林三愿给掌下的柔软刺激得身体哆嗦起来，像是一只炸毛弓背的猫。
	维持这种姿势亲吻真的太涩了。
	还好汤蘅之的车是隐私车窗。
	但在这种市区露天停车位上，林三愿还是很没有安全感。
	她想要开口说话，脸颊却被对方捧住，清冷又紊乱的气息又纠缠了上来。
	明明是她压在汤蘅之的身上，被吻得很无助的人却成了她，背弓起的弧度一点点陷下去，林三愿不知不觉成了跪趴的姿势。
	塌陷的腰身让两人小腹相贴，夏天薄薄的衬衣难以阻挡火热的体温。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指尖细细临摹背脊低陷的线条。
	汤蘅之亲吻她的时候一般不发出声音，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嘴里含了冰棒的缘故，凉丝丝的液体在两人唇齿间融化开，车厢内响起清渍的接吻声。
	林三愿感觉自己也成了她嘴里的冰棒，要融化掉了。
	她能通过这个吻，感觉到汤蘅之的急促的情绪，落在背脊间的那只手也逐渐往下摸索而去，想要顺着裤腰伸进去。
	林三愿心脏跳动的声音疯狂鼓动着耳膜，她手往后伸，摁住她的手，脸憋得通红，看着有点生气，但声音奶奶的：“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点。”
	汤蘅之看着她比平时要红润很多的嘴唇，唇瓣饱满，像是水洗过的樱桃，泛着盈盈的光。
	她胸口弧度一浮一落，喉咙咽动着说了一声抱歉。
	她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这种情绪也不是生气，她知道林三愿没有做错任何事。
	出问题的那个人是她。
	尽管和林三愿发语音的时候她的声音很从容，可林三愿收到别人花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很乱。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在看着林三愿，好在林三愿永远都能够给她最好的回馈。
	哪怕当初分手的理由很可笑，她知道林三愿眼里也只有她一个。
	这么算起来，其实还是有一点不公平的。
	哪怕是在林三愿那段忘记的记忆里，她可能都觉得是自己先对她动的心。
	可林三愿不知道，在她们正式认识之前，很早以前，在这个形色缭绕的世界里，汤蘅之就看到她了。
	分手的那段时间很痛苦，心脏像是缺失了重要的一部分，但汤蘅之始终觉得，她只要足够有耐心，仗着她们之间相互给予彼此的偏爱，她总是能够找到她的。
	她没有把握可以做到完美复合，这段感情或许注定遗憾盈缺。
	但只要她想，她和林三愿之间相连的那根线，永远都不会断。
	这种想法很卑劣，因为总是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林三愿对她来说，是藏在河床下的珍宝，沙漠里的甘泉。
	她总觉得自己是无人问津，只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够看到真正的她。
	只有她运气很好加上很有耐心，所以终于在粼粼流动的河水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不凡宝贵。
	只有她尝到了那份不为人知的甘甜，看到了贫瘠里的旷野。
	她藏得太隐蔽，以至于汤蘅之觉得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她，找到她。
	她会永远只属于自己。
	独属二字太过于美妙。
	可是终于在有一天，独属不过错觉。
	有人和她一样找到了那片旷野。
	并且试图捕捉。
	乔怜和乔松明的相继出现，让汤蘅之生出了一种不安定的预感。
	这种不安定让她不再自信，担心这份偏爱终有一日会消失。
	于是占有欲作祟。
	后来通过语音短信，林三愿说她在公司没有很熟的男同事，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是谁送的话。
	明明可能性并不成立，她仍旧觉得只有汤蘅之，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除了她，没别人。
	这种言语带来的回馈，又足以让汤蘅之被愉悦所包裹。
	所以那一刻，她不想再继续回复语音了，精神上产生的冲动是不可控制的。
	她想看见她。
	找到她。
	这种安全感丢失，一下又被饱满情绪安抚到的拉扯，过程实在折磨人。
	这让汤蘅之一向引以为傲的克制与骄傲都失去了作用。
	林三愿在工作受到排挤和欺负，她说来接她下班，并不是林三愿需要她。
	正好相反。
	是她需要林三愿。

第85章 金丝雀文学

	隔着手机还不够，她要看见触手可及、真实的她，来抚平心脏里不安带来的疼与痒。
	当她看到林三愿快下班时发来的短信，哪怕她解释得足够清楚，理由足够充分。
	可她只要一想到林三愿去见面吃饭的对象是送她花的人，她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坐在车里等她。
	夏日里一杯冰凉清爽的水果茶无法安抚情绪难以平静的人。
	推开门帘时恰好碰撞的那一幕。
	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是铭记于心的光泽色彩。
	她在车里失语，别扭。
	林三愿觉得她是生气了，其实不是。
	心神不属的她只是在不受控地释放微弱的不安信息。
	汤蘅之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像鸦片一样上瘾。
	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病入膏肓，但是情绪在某一刻占了上风，理智就似乎再也没有赢过。
	林三愿翻身回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理了理身上被揉乱的衬衫，“我饿了。”
	汤蘅之调直座椅，调整到最佳的开车座椅距离，手指点开中控显示屏，看样子是准备导航。
	“想吃什么？”
	林三愿乜了她一眼。
	这人啊，亲完冷静下来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冷静得不得了。
	一说到晚上吃什么，林三愿就好心疼。
	今天吃饭花了大几百，她买的单，一口没吃。
	汤蘅之也很败家，跑进去点了一份188的大份酸菜鱼，林三愿记得她出来的时候都没有上菜，她买了单估计也没吃。
	想到这里，晚上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感觉白花了很多冤枉钱。
	秉承着勤俭持家的美德，林三愿也不想去宰她一顿吃什么大餐了。
	“吃小龙虾吧，夏天就应该吃小龙虾和烧烤。”
	提建议的时候，林三愿就已经掏出手机搜美团优惠卷了。
	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汤蘅之很莫名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去吃饭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你要不要先吃点其他的垫垫肚子。”汤蘅之语气很柔软。
	林三愿不知道她那坎坷的心理路程，只觉得自己好棒，一下子就把人给哄好了。
	她有些小骄傲：“你有啥吃的？”
	汤蘅之摊开手掌，掌心里竖放着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林三愿不太爱吃甜食，但阿尔卑斯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接受的糖类食品。
	不过谁垫肚子用糖来垫啊，林三愿不太想要。
	但心想着刚哄好的人心思正敏感脆弱着的。
	别一个拒绝，等会儿又要哄。
	刚刚那一顿亲，嘴巴都肿了，等下还要吃麻辣小龙虾呢。
	不能再亲了。
	林三愿去拿她手里的棒棒糖，拿起来才发现不止一根。
	随着她拽出来的动作，拉出一长串连接起来的棒棒糖，五颜六色的，各种口味的都有。
	林三愿目瞪口呆。
	难怪这么大热天的她穿个长袖外套，在这等着她呢？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套路好老土啊。
	一定又是网上刷视频学来的。
	真不知道汤蘅之这样的人，在情人节会不会送旺仔牛奶加辣条然后铺满拉菲草。
	手里抽出最后一根棒棒糖的时候，林三愿感觉尾部一重，坠着一个沉甸甸的事物。
	她有些好奇的加了些力道，拽出一个和棒棒糖粘在一起的正方形小盒子。
	外观包装很有质感，没有logo商标之类的东西，但是从做工上来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林三愿怔住了，忍不住打开看。
	是一枚镯子，色泽凛凛很清透漂亮，几乎不含什么杂质，打磨得非常光滑。
	她纠结了一下，问汤蘅之：“你这是干嘛？”
	“礼物，送你的。”汤蘅之抚了一把方向盘，开始开车。
	“你无缘无故送我礼物干嘛？”林三愿唇角的笑意漫上眼角。
	“今天收到了不喜欢的花，我想你应该收到一件喜欢的礼物。”
	“啊？所以你就下午特意去买了一个镯子？”
	林三愿摸了摸镯子，触感温润像一团未化的雪。
	手指抚过时，凉意沁入指尖的纹路里，是手感很好的玉质，她不识货但也猜的出来这镯子应该不便宜。
	“嗯。”
	汤蘅之没有和她说，这镯子其实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
	她托朋友在缅甸寻的翡翠原石毛料，拔皮，切片，打样压手镯饼，倒角磨圆找形抛光一系列步骤都是她亲力亲为。
	现在林三愿手里拿的镯子并不是第一个成品。
	汤蘅之不是专业的，浪费了不少原石毛料，耗费了近半年的光景，才完成了一个让她满意的作品。
	这比画画难太多了。
	汤蘅之本来是想挑个特殊节日送给她的。
	选择今天送给她也不是因为乔松明送了花给她。
	她只是觉得林三愿在同事那里受了欺负，需要一份合时宜的安慰礼物。
	林三愿翻来覆去地看那小盒子，任何标签logo证书都没有，她想在网上查一查这镯子究竟多少钱也没有办法。
	万一很贵的话，她收起来会很忐忑。
	可仔细一想，这送礼的人是汤蘅之，她心思细腻，怎么会预判不到她会上网查价格。
	她送礼，不会给人退回去的机会。
	林三愿故意开玩笑地说：“我经常在网上看到那种鉴宝的视频，那种专家们老是吹什么冰种翡翠玉镯怎么稀罕的，有人就拿那种泡茶的塑胶水管去逗专家，专家肉眼一看就说是冰种的，你这镯子看着很清透，跟水管挺像的。”
	汤蘅之笑得肩膀都细细颤抖了起来：“放心吧，这不是冰种料，不过也不便宜，你可得保护好它。”
	林三愿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哪有人送礼物上来就说我送的东西不便宜的啊。”
	不过汤蘅之这种反应反而让林三愿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学着小说里的霸总，故作随意的说什么随手买的小玩意儿，你全当戴着玩儿。
	那林三愿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东西查个清楚到底是多少钱买的。
	林三愿小心拿起镯子准备往手腕上套。
	汤蘅之单手从扶手箱的暗格里拿出一盒护手霜给她。
	东西准备得还挺充分。
	林三愿抹了一层护手霜，把镯子套进手腕里，举起来细细翻来覆去地看着。
	“大小还挺合适。”
	汤蘅之侧眸看她，玉润滢滢透水光的镯子戴在她纤瘦白皙的腕上果然很适合她，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缓缓荡出温柔的笑影。
	“很好看。”
	林三愿觉得自己可好哄了，明明下午还给万诗晴胡盼盼她们招惹得胸口闷闷堵堵。
	结果汤蘅之一来，送糖送镯子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就统统抛诸脑后了。
	怪不得女人都喜欢收礼物。
	“你为什么会想着送玉镯啊？一般送女朋友礼物的话，不都是送护肤品口红包包或者手表之类的吗？”
	林三愿觉得在现代社会里，送镯子会有一点不洋不土的。
	她没见过汤蘅之尝试中式复古穿搭，她身上的浪漫感更偏向于雕塑厅里落在油画上的第一缕月光。
	清贵，优雅，又遥不可及。
	“一般送什么人礼物？”汤蘅之拎了拎唇角，关注点却不在镯子礼物上。
	嘴瓢了。
	林三愿骨子里还保留着中国传统女人的古板习性。
	她总是会下意识的把两个发生肉·体关系的人主动连系为密切的身份关系。
	一个不小心，就以女朋友自居了。
	“啊嗯……我的意思是女性朋友。”
	“哦。”汤蘅之声调故意起伏出一个不正经的弧度。
	林三愿双手抱胸，“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汤蘅之笑着说：“我看过你所有的小说漫画作品，里面出现的礼物频率最高的是玉镯，所以我猜测你比较中意手上饰品之类的礼物，《国师》里面的感情转折点，也是子澜送的玉镯给李扶今。”
	窗外车辆川流而过，车内汤蘅之的声音像是柔软的花瓣将她包裹，言诉出口的每一个字像是延展的枝蔓吮吸她，似要汲出藏在骨髓里深藏的心动。
	林三愿从来没有被人侧面剖析她的一切喜好。
	如此用心的方式。
	林三愿不是一个很容易陷入感动的性子。
	一旦陷入这种情绪，那种别扭的羞耻症就会发作强烈，生怕被别人看出来她在感动。
	所以一般在这种时候，她不是犯二就要犯蠢了。
	“哦，转折点啊……那汤老师送我镯子也是因为转折点吗？”
	“就是比如说小说里约·炮后送礼物的小情调。”
	“约什……什么？”汤蘅之一下子没控制好，油门踩得有点急。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豪车的推背感。
	林三愿给推得脑子转不回来了，努力的想要表达意思：“就是那种跟金主爸爸睡了一觉后，送礼物的那种……”
	汤蘅之控制好车速，她沉默了三秒钟。
	她在余光里用困惑的眼神林三愿：“你说的是金丝雀文学？”
	好潮啊，居然还知道金丝雀文学。
	不过仔细一想，林三愿的小说里好像有写过这个题材，她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汤蘅之抿了抿唇：“我觉得应该不是。”
	“啊，为什么不是？”
	汤蘅之表情有点无奈，不理解为什么她还较上真了。
	“包养关系，是需要定期支付费用的。”
	林三愿：“……打扰了。”

第86章 献颈

	给金丝雀的话题一打岔，林三愿忘记用美团优惠券了。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林三愿觉得，就算自己记得淘优惠券好像也用不了。
	汤蘅之车子停在一个庄园的私立停车位里，是林三愿翻烂了美团都不可能找到的私房餐厅。
	这里的虾类品种很多，都是庄园里的内部人员自己养殖的。
	“不是，吃个小龙虾，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吃大排档就可以了。”
	现在大排档也不便宜啊，林三愿不知道这一顿饭会不会吃掉自己一个月工资。
	“不可以。”汤蘅之语气很温柔，又不给商量的余地：“说起来这算是今年来第一次单独带你出来吃饭。”
	不可以随便应付。
	主要是乔松明真的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她不想林三愿因为那些现实的诱惑而动摇。
	她现在的心情甚至有点像一个老父亲。
	想要富养林三愿，不希望她在生活中因为别人请她吃一顿昂贵的晚餐，送一份不菲的礼物就诚惶诚恐。
	不希望她因为别人的一点甜头就觉得别人付出了真情。
	她从来都不是那些男人们眼中的经济适用型女孩。
	她会慢慢告诉她，林三愿很珍贵。
	就算最后，她真的没有办法挽回这段关系。
	汤蘅之仍旧希望最后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一定要是将她视若珍宝的才可以。
	任何敷衍、将就，都不要有。
	有服务人员出来接引，林三愿不好意思再说要走的话。
	进入包厢坐下后，汤蘅之没看菜单，跟服务员报了几样菜品，看样子是常客。
	今晚有油焖小龙虾，点了足足三斤，还有两份花胶海参锅底的小火锅。
	上火锅配菜的时候，林三愿看到了雪花纹理的牛肉，还有处理好后看不出来是品种的虾蟹肉，摆盘很精致，然后就是一些特供蔬菜。
	汤蘅之看林三愿在戴手套：“这里有帮忙剥虾的服务，你需要吗？”
	林三愿不喜欢吃小龙虾是因为不喜欢剥虾壳，吃起来太麻烦，而且手会有味道，很难洗干净。
	“嗯……还有这种服务？额外收钱吗？”
	汤蘅之轻笑：“已经算在菜品里面了。”
	林三愿撇了撇嘴：“不要，我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陌生人在旁边看着。”
	吃小龙虾不仅麻烦，人也容易变得油腻，如果辣一点的话，甚至有可能还会流鼻涕出来。
	在家没事一个人的时候，烧一份小龙虾搭着可乐边吃边追动漫她会觉得很快乐。
	但是在外面她容易放不开，所以干脆对外宣称她不爱吃小龙虾。
	这一点章绵绵比其她那股子矫情劲儿来，更是过之而无不及。
	林三愿记得章绵绵刚谈恋爱那会儿，跟男朋友第一次出去吃饭。
	吃排骨都不好意思把骨头吐桌上，她觉得那样特不雅，有失淑女风范，就趁人不注意把骨头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
	后头就便秘了整整七天，林三愿天天泡柠檬蜂蜜水给她喝。
	章绵绵是她见过最狠的女子，没有之一。
	汤蘅之又问她：“那要不要我帮你剥虾？”
	“还是算了吧，你剥虾都把肉给剥散了，来你看我剥，我教你一招。”
	林三愿给她做起了示范，先是把虾脑袋拧下来，拿起一根子插进虾背里，用力一撬，整个虾壳就被撬下来了，是很完整的一颗虾尾肉。
	蘸蘸酱汁，放进汤蘅之的碟子里。
	“你看，厉害吧？”
	汤蘅之很捧场：“好厉害啊，你是天才吗？”
	林三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给自己剥虾吃，火锅的味道也很不错，高汤锅底，高端的食材吃起来就是不一样，原汁原味鲜得直掉眉毛，吃进胃里都是暖烘烘的。
	不过林三愿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这里的菜我感觉莫名有些熟悉？你以前带我来吃过？”
	汤蘅之点头：“嗯，以前经常带你来，这里的老板也认识你。”
	林三愿惊了：“你别跟我说刚刚那个服务员是老板？”
	她就觉得那服务员看她眼神怪怪的。
	汤蘅之笑了一下，没说话。
	“天呐，我是知道你们搞艺术的一般都挺有钱的，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很夸张吗？乔怜也很有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乔怜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林三愿完全没办法把她和富人联系在一起。
	在她眼中，乔怜就是个天天嚷嚷着要吃糖醋小排的小屁孩，而且吃什么都不挑。
	“合着就我是穷的呗。”
	汤蘅之筷子一顿，抬眸看她：“你在意这些吗？”
	林三愿愣住：“我在意什么？”
	在意贫富之间的差距，在意生活观消费观不同，在意圈子不一样而丧失配得感。
	汤蘅之知道她是个敏感的女孩。
	她不确定当初林三愿提出要分开，有没有这些因素。
	她送礼物给她，带她出来吃饭，想把最好的给她，不是想让她看清差距。
	汤蘅之放下筷子，答非所问：“在荷兰是允许同性结婚的，如果你想好了，真的有一天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是可以成为法律认可的亲属关系，我们也可以做婚后公证，你可以合法的继承我的财产，我的一切。”
	汤蘅之明明没有买钻戒，但比起乔松明的郑重其事单膝下跪，在这个简单日常的晚餐里，反而她更像是在求婚。
	这些话好像是在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里，斟酌熨烫了很久。
	“你说这些……”林三愿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心尖都热了起来。
	不是因为汤蘅之给出的财富条件有多令人心动。
	而是她现在这副认真说着未来的样子，实在是太容易打动人了。
	汤蘅之眼神很认真：“我说这些不是要催促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能够找到一个人让我愿意分享所拥有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幸福的愿望。”
	用一切全部去交换的，一定是好东西。
	林三愿忽然觉得好心酸。
	汤蘅之怕她再次陷入同样的困境牢笼里，再一次退缩起来不肯示人。
	所以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打碎一切她尽可能想得到的所有“林三愿的后顾之忧”。
	越想越心酸。
	果然在这世上，再优秀的人也吃不了爱情的苦。
	她在汤蘅之身上居然看到了弃猫效应。
	林三愿喉咙难以抑制的哽咽：“你这人啊，长了一张聪明脸，怎么就这么单纯好骗呢？结婚证算什么啊？不用考试就能免费得到的证能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不会真觉得就靠一张证能把人套牢一辈子吗？我老家那边要多少结婚骗彩礼的，你这还公证，不是主动把脖子凑上去给人杀吗？你这种恋爱脑，最容易给人骗得人才两空的。”
	汤蘅之垂下眼睫毛，眉眼还是冷冷清清的好看模样。
	“那你愿意骗骗我吗？”
	说她不聪明吧，可换个角度想，林三愿又觉得她好有心机。
	吃个饭，说这些有的没的，搞得她惶惶不安起来。
	她是真的不放心。
	汤蘅之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不管不顾的。
	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自己了呢？
	去喜欢别人，捧着全部的真心，像是猎物主动献颈，任人宰割。
	她又怎么能够放心，把这样的汤蘅之交给别人。
	害怕她被骗的体无完肤。
	汤蘅之这么了解她，肯定知道她说完这些，她会超级不放心她，只能把她栓自己身边了。
	她真的心机死了。
	说着不催促她，却总是能够把她逼到情感的绝境里。
	用过晚饭后，农庄的老板还送了两个自家茶园的茶叶，亲自来包厢送到林三愿的手上，看样子跟她居然还有点熟络。
	但林三愿完全记不起来他是谁，笑得脸都僵了，最后还是汤蘅之打了圆场，把她带出来农庄，开车送她回家。
	到家的时间还早，乔怜还没有回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林三愿静不下心来，人又闲不住，心不在焉地追了一集动漫什么都没看进去，看了下时间，还没到快递驿站下班的点。
	她洗了个脸，出门拿快递。
	乔怜也会网购，只是她平时放学得晚，所以签收人一般都填写林三愿。
	林三愿抱着六个快递回家，五个都是乔怜的。
	属于她的快递也不是给自己买的。
	贺闻语跟她说过汤蘅之的生日快到了，送生日礼物这种事其实很讲究门道。
	新买的礼物费了她不少心思。
	辉柏嘉彩铅套装老佛爷限量版，现在世面上已经没有网售的了，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还是她花了超出官网一半的标价，在线下一家实体店买到的。
	只是汤蘅之生日还没到，她就先收到了她的镯子礼物。
	这一来一返的，林三愿总觉得到时候自己送礼物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把东西收拾好，乔怜的快递林三愿没有拆，洗了个澡，正吹头发的时候，乔怜回来了。
	还带了打包好的烧烤。
	现在的高中生孩子读书特别苦，起早贪黑的，学校伙食也差劲，孩子吃饭根本就不长肉，下晚自习回来，没有几个不饿的。
	夏天的烧烤和啤酒最配，但林三愿不爱喝酒，也不准乔怜这个小孩子喝。
	她从冰箱拿了两罐可乐，帮忙把烧烤铺好。
	“你最近放学越来越晚了啊？”
	“嗯……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嘛，不能太松懈。”

第87章

	其实也没有很晚，她是正常下的晚自习。
	只是平时她仗着脑袋聪明，学习好，有恃无恐基本不上晚自习。
	乔怜从来不担心，不用功学习考不上大学的问题。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和林三愿做过了那个约定后，她不得不慎重对待这次高考。
	“有觉悟是好事啊，等你高考完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乔怜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箱做工精良的德国进口彩铅，她淡淡一笑：“我不想要红包，我想要你送我毕业礼物。”
	“行，没问题。”林三愿咬下签子上的烤金针菇，有点辣，她吸了吸嘴巴。
	乔怜打开一罐可乐递给她，注意到她腕间的手镯，眼神轻动，笑了：“今天晚上是和汤老师一起吃饭吗？”
	林三愿怔住：“你怎么知道？”她是小柯南吗？
	“镯子。”
	林三愿拎起手腕，也没隐瞒：“嗯。”
	乔怜低头吃烤土豆，没说话，过了一会才用很轻的声音说：“汤老师送礼挺用心的。”
	林三愿不识货，但她却认得出来。
	这是玻璃种翡翠，原胚石料非常难寻，在国内市场通常也是有市无价的。
	说到礼物，林三愿忍不住多看乔怜两眼。
	她不确定今天乔松明整这么一出乔怜到底知不知道。
	别是说乔怜跟她爸是同一想法，林三愿还记得乔怜以前还开玩笑跟她提过建议，想把她跟她爸凑一对。
	“乔怜怜，你没有跟你爸提过想让我嫁到你们乔家去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乔怜一顿惊心动魄地猛咳，眼神有点骇然，又有点心虚。
	完了……
	林三愿一看这表现就知道她心里有鬼，胸口的火气直往脑门上顶：“你还真提过啊？”
	“不是……我没有……”乔怜脑子转的飞快，有些事她也就心中想想。
	确确实实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更别说是她爸了。
	她很快镇定下来，认真说：“我没有跟他提过这种事。”
	“那你刚刚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给辣椒粉呛着了。”
	林三愿一时之间也辨不清真假，把可乐递给她，眼神狐疑：“乔怜怜，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在干坏事，不然你就死定了。”
	乔怜很心虚地喝可乐：“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林三愿不说话了。
	乔怜觉得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正色道：“发生什么了吗？”
	林三愿觉得，这事不管是不是乔怜唆使的，她应该有知情权。
	“你爸今天找我了。”
	“我爸？找你？”乔怜惊讶的神情不像是装的。
	林三愿松了一口气：“我今天才知道我们公司的赵总是你爸的外甥。”
	“赵总？我爸外甥？你是说赵杰吗？”
	“嗯，反正就挺巧的，然后你爸今天跟我求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乔怜手里的可乐砸在桌子上，液体溅湿她胸口的衣服，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人宕机了。
	林三愿扶正倒下的可乐，拿纸巾吸干水分，说：“好吧，看你这样子我确认你不知道这事了。”
	还好不是那种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小妈的展开。
	不然林三愿以后还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才好。
	乔怜烧烤也不吃了，去阳台上打电话。
	林三愿没有要偷听的意思，而且乔怜说的好像是家乡话，她也听不懂。
	开始声音还压得挺低，到后面不知道那句话没说好，她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对着手机又是吼又是骂的。
	跟乔怜同居了半年多，这还是林三愿第一次看见她骂人，骂的还是她老爸。
	这电话打得挺长的，足足打了四十多分钟，乔怜挂了电话回来，人仿佛瞬间沧桑老了十岁似的。
	林三愿没想过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有点给她吓到。
	“你……没事吧？”
	乔怜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没事，我跟他打电话说清楚了，乔松明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这叫没事，她都不喊爸了。
	乔怜打完了电话看着人好像就冷静了下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甚至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茶。
	可新鲜刚泡出来的茶还没来得及喝，不知道她怎么又起了一阵邪火，咣当一声，重重地把被子磕在茶几上，把林三愿吓了一跳。
	看她那模样好像是越想火越大，情绪像弹簧一样，强忍着没压制住，瞬间很以着很可怕的力势回弹了上来。
	这会林三愿看着她的角度又是逆着光，乔怜的眼底像是压着一片乌压压的暗天连色。
	她小表情有点阴郁的抬了下眼，开口说话嗓音还是柔润的音调：“听说那老东西还买了钻戒？”
	妈耶，乔怜怎么一到晚上就跟个狼人似的要变身。
	想岔了，乔怜到底是个正常的小女孩儿，谁没事捉摸着给自己找后妈啊。
	乔松明搞这么一出，亲生闺女铁定得生气。
	乔怜现在的眼神，就跟防小三似的，声音阴嗖嗖的。
	林三愿瞬间怂了，抖着腿说：“买是买了，但我没收啊，我从没想过当你后妈。”
	豪门中的恩恩怨怨，那在小说界里向来是腥风血雨的。
	林三愿觉得自己必须表明立场。
	别让乔怜觉得她觊觎她亲妈的大夫人位置，这每天朝夕相处了，到时候一个没想开钻牛角尖给她饭菜里下毒那可就完了啊。
	乔怜不带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也是，他年纪都那么大了，你又那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他身上的老人臭。”
	不是姑娘，那是你亲爹，你背后这么埋汰他的吗？
	林三愿哈哈哈的干笑两声，觉得今晚的乔怜气场有点强，她有点不太敢招惹她。
	赶紧去洗漱间刷牙，她就溜回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不过乔怜没有照常上学，林三愿起床的时候，看到她收拾好了自己，穿的却不是校服。
	林三愿问她干嘛？是想翘课？
	乔怜：“我跟班主任请假了，今天跟你去公司玩。”
	她爸工作上的是一向很稳重，但关于女人方面的事，他就会干得特别傻逼。
	从来不会想着自己高调浮夸的行为会不会给人添麻烦，又会给人造成怎样的后果和影响。
	昨天林三愿没有跟她说很多，就挑了主要的讲，可能是顾念那人是她爸。
	但乔怜知道，他爸追求女人这方面，从来都是只顾装逼不管她人死活的。
	以前还闹出过事，也是情感纠纷，那个暧昧对象脸皮薄，受不了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还闹过自杀，幸亏消防来的及时。
	公司职场上这点事，本来就是见风使舵、尔虞我诈的地方。
	她也不确定昨天的事给林三愿造成的影响大不大，必须得跟过去看一看。
	“我上班，你跟去干嘛？那有啥好玩的，别闹。”
	乔怜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看着她笑：“你不带我去，我就没办法了吗？我问赵杰，也可以打听到具体地址。”
	得，差点忘记了，乔怜虽未毕业，但高低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资本家了。
	来到公司，打过了卡，准备进办公室的时候，林三愿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是生面孔，等下肯定会有同事问我你是谁，你是希望我如实说呢，还是低调点好？”
	乔怜笑着说：“我是跟着你来的，和我爸没关系。”
	林三愿悟了，拎着两份煎饼果子就带乔怜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有很多上了年纪成了家的同事，平时工作忙，也没少把自家娃往公司带。
	只要不是特别吵闹影响工作的小孩子，大家基本也不会说什么。
	乔怜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熊孩子。
	但她毕竟有将近一米七的大高个儿，乖乖跟在林三愿身边，寸步不离，连她去冲泡速溶豆浆都要跟着一块。
	在茶水间打开水的费妍看到了乔怜：“今天太阳公公是从西边出来了吗？林三愿，你居然带人来公司了？这小妹妹是你什么人啊？”
	林三愿：“我亲戚家的妹妹，读书不方便，这段时间借助我家。”
	费妍很惊奇：“那你这亲戚好会生小孩啊，怎么能把人生得这么漂亮。”
	乔怜很礼貌地打招呼：“姐姐好。”
	费妍乐呵起来：“你好你好，今天周二，怎么没上学呀？”
	乔怜笑得很含蓄：“嗯，今天不上课。”
	人都是视觉系动物，林三愿都看得出来费妍对乔怜的喜爱真的是溢于言表啊。
	又是帮忙搬椅子在林三愿旁边的工位让她坐，又是怕她一个煎饼果子吃不饱，分享自己的小零食给她。
	谷总监到设计部的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好几次看到林三愿都欲言又止的。
	林三愿猜想昨天的事肯定传到谷总监的耳朵里了，虽然事实和众人的想象有些偏差。
	但这会儿谷总监指不定觉得她和公司的投资人老总有啥不清不楚的瓜葛。
	林三愿浑身不得劲。
	这绯闻还是得找个机会澄清一下。
	上午工作的灵感还不错，林三愿一口气拟了三张设计草图出来，准备努努力，在中午吃饭前，把第四张草图也画出来。
	在肝图的时候小赵总又找上门来了，神神秘秘的，他轻轻敲了敲林三愿面前的桌子，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要来我办公室聊聊？”
	整个过程居然无视了乔怜。
	看样子两个人提前在微信上串供过了。

第88章 小猫发威

	大小姐要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林三愿点点头，看小赵总没有要叫乔怜的意思，她又不放心乔怜一个人在这。
	这一上午下来，万诗晴都偷偷打量她和乔怜好几回了。
	万诗晴的嘴巴实在厉害，说话带刺很不好听。
	林三愿起身的时候问乔怜：“你要一起去不？”
	小赵总心说，她能跟你去那才有鬼了。
	他这小表妹，从小就心高气傲的，谁都看不起。
	他这便宜表哥在她眼中，跟包子馒头差不多。
	她明明年纪小他那么多，但仗着自己出身好，智商高，年轻的时候他跟这小屁孩吵架就没赢过，还吃了不少白眼。
	小赵总是吃乔松明这口饭的，平时对舅舅就总是抱有敬重畏惧之心，他觉得在整个家族里，舅舅就是皇帝般的存在，而他就是吃关系户的太监总管。
	但站在乔家食物链顶端的，从来都不是舅舅，而是乔怜这个小祖宗。
	谁让他舅舅是个女儿奴。
	小祖宗从小就不听话，一身反骨。
	“好呀。”
	小祖宗忽然变得十分听话，像是个收起来利爪沓着一身毛的猫，应她话的时候，都是软软的叫唤了一声。
	小赵总一个踉跄，脑门差点磕在玻璃自动门上。
	呀？
	这小尾音？还呀？
	这才多久没见啊，小祖宗怎么给人调成这样了。
	小赵总办公室和谷总监的不一样，他有单独的休息室和茶室。
	雨前龙井的茶香宜人，林三愿很少饮茶，唯独对绿茶情有独钟，昨天晚上在农庄吃饭，老板送的也是雨前龙井。
	不知道为什么，小赵总泡茶的时候，总是用一种高山仰止的小眼神看她，把林三愿看着浑身毛毛的。
	第一杯茶他两只手端给林三愿，嘴瞬间瓢了：“小舅妈，您喝茶。”
	林三愿伸一半的手硬生生转了回来，挠挠脖子，不说话。
	妈耶，这称呼，耳朵不干净了。
	乔怜眸子沉出一片危险的黑，她一言不发地望他笑，让人不寒而栗。
	小赵总手一抖，只好把杯子放在林三愿的面前。
	乔怜不说话，眼神冷冷地伸手，直接把杯子给掀到下去，里面的茶水顺着茶盘的出水孔流了下去。
	要命，刚刚小祖宗收起爪子尖牙的乖巧模样让他一下子大意了。
	小祖宗危险的兽性还在，只是因人而异。
	两个人坐的位置明明离得不近，小赵总偏偏就觉得在林三愿的手里，有着一根无形的锁链锁在小猛兽的脖子上。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小赵总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水，“喝茶，喝茶……”
	林三愿看他这样就知道没什么正事，叫她过来纯粹就是八卦的，这年头当老板的都这么闲吗？
	如果不是因为跟不熟的人聊天会觉得尴尬，这种带薪摸鱼闲聊的感觉应该也挺爽的。
	林三愿接过茶杯：“谢谢小赵总。”
	赵杰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眼神戏谑：“这翡翠镯挺好看的，是我舅舅送给你的吧？”
	昨天还没看林三愿手上有戴饰品，昨天的钻戒没送出去，镯子却收了。
	嗯，女人们惯用的吊人胃口的手段。
	舅舅也没跟他说过准备了镯子啊，这水色品相，可比昨天的钻戒贵多了，追个老婆，这是真下血本了。
	林三愿皱眉：“不是。”
	小赵总面上虽然含笑，但听林三愿否认，觉得她挺装的，眼神里难免多了些嗤之以鼻的意味。
	“倒是没看出来，小林难不成还是位隐藏的富二代？这种品相的镯子，一般家庭可买不起。”
	乔怜声音很冷：“赵杰，你有完没完。”
	“啧，怎么称呼人呢，我好歹是你哥。”居然还直呼其名起来了。
	乔怜很不喜欢赵杰用那种看捞女的眼神看林三愿，她冒起一股子无名火：
	“她身上有点东西，就非得是乔松明送的吗？你是夜总会去多了，觉得是个女人都图你们那点破玩意儿。”
	赵杰觉得她好大惊小怪：“不是就不是嘛，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乔怜眉间压着躁郁之色：“收起你无礼的眼神。”
	赵杰觉得自己挺冤枉的：“我靠，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来我公司就是为了专门来呛我的吗？我没得罪你吧？！”
	话说他这表妹的态度挺迷的啊，护一个外人护成这个样子，那说明她很喜欢她啊。
	这么说来，她老爸把这女人追到手娶回家，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她干嘛还跟吃枪药似的，怨气比被抢了男朋友还重。
	林三愿也感觉乔怜反应有点过激。
	按常理来说，她做为事件当事人，应该站出来打圆场。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做妹妹的不该这么和哥哥说话，但林三愿哪里看不出来，乔怜从进门开始，就是在不讲道理的维护她。
	这样一想，林三愿就觉得这种滥好人其实对于身边亲近的人来说挺膈应的。
	林三愿放下茶杯，轻轻拍了一下乔怜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看向赵杰，斟酌了一下措辞，很认真地说：“小赵总，我相信你叫我过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你家中长辈的情况，正好借此机会，我可以正式说明一下，昨天我和乔总是第一次见面，我没有收他任何的礼物，以后也不会收。
	希望你不要随便给人妄下定义，这对于女性来说，的确很无礼。”
	赵杰有点傻眼了，心说你还没有嫁进乔家的大门，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他反正不信工薪阶层的女性会放着这么好改变阶层命运的机会不要，就为了争那两口傲气。
	风骨，那都是剧本里写给热血少年们看的。
	这女人不简单啊，短短时间内，把乔怜这小祸害都拿捏得死死的了。
	一眼就能看透本质，知道乔家的食物链顶端不是乔松明，而是乔怜。
	舅舅这真是遇上对手了啊。
	赵杰强忍着心中的不爽，笑了一下，给自己添了点茶水：“怎么，那是需要我道歉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一没人身攻击，而没言辞羞辱，从喝茶开始他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跟她交谈说话。
	说要道歉的话，那倒也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他不过是想委婉的表达，不要太将事情小题大做了。
	只可惜，他遇到的人是林三愿。
	她甚至还很认真思考了一下：“嗯，你要实在想的话，也行。”
	林三愿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毕竟在工作职场上被人有色眼镜对待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只是不想让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而且乔怜就跟吃枪药似的。
	赵杰这人看着说话也是个口花花的，等会儿再继续聊下去，乔怜多半收不住情绪。
	他如果真能说句抱歉，这事儿也就带过去了。
	赵杰人都气笑了：“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叫他实在想的话，什么叫也行。
	这小姑娘在这上班都三年了吧，怎么还跟职场小白似的，听不懂好赖话了，钝感力这么强的吗？
	乔怜察觉到赵杰的情绪变化，目光沉起。
	林三愿又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如果小赵总没有道歉意向的话，那还请你合理措辞。”
	赵杰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嘴上话说得挺漂亮，可你现在的行为感觉倒像是跟我表妹成为了一家人，说着对我舅舅没想法，干得却全是小妈的事儿啊。”
	林三愿觉得这人脑子就跟被屎堵了似得，压根就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把固执己见真的是发挥到了极致。
	林三愿干脆换一种套路，她笑了一下：“那要是真能借小赵总吉言，我成了乔怜的后妈，那我第一件事儿，就是劝她爸爸撤资，关了这家公司，毕竟您这么八卦的，工作太忙应该挺影响你发挥。”
	去他喵的领导不领导，字里行间全是阶层俯瞰的味儿，认的就是金钱至上的死理呗。
	赵杰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三愿，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是因为他怕自己再说错话，惹得林三愿真去劝舅舅撤资了。
	他只好干笑两声：“其实咱们也没必要把事做得这么绝不是，公司关了对小林你也没有好处啊，而且婚姻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你也没必要为了赌气，真随便去跟人结婚。”
	一剂猛药灌下去，看样子是能好好沟通了。
	“是啊，公司关了的确对我没什么好处，所以小赵总是知道怎么控制这两天流言的，对吗？”
	林三愿猫似的眯了一下眼睛，天生长相不带什么棱角的她，做这个动作不显凌厉。
	也没什么老谋深算的感觉，反而看着困懒困懒的。
	她这明确抗拒的态度不像开玩笑，倒是真把赵杰给搞迷糊了：“你真对我舅没那方面的心思啊？”
	林三愿：“小赵总不信的话，我强调多少次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赵杰觉得太荒谬了，他思考片刻，忍不住皱眉说：“我最近听到公司还有一些流言，说小林你性取向是女的，所以……”
	她这么着急跟舅舅撇清关系，不会那些流言是真的吧？
	眼看乔怜脸色又冷了下来，林三愿开口说话：“我有喜欢的人了，她的确是女生。”
	乔怜低下头，手指蜷起，没说话了。
	赵杰张了张嘴，表情一言难尽，然后又看向乔怜，眼神充满的担忧。

第89章 黑夜里有光

	林三愿当然知道这流言是从谁的口中传出去的。
	“小赵总不要误会了，我喜欢的人是女生，而且对那个人的喜欢已经有五年了，而且我相信还会持续得更久，所以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求婚，这个‘任何’不分男女。”
	赵杰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这事闹的，尴尬了不是。”
	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钓凯子的欲迎还拒也绝对不包括自踹柜门。
	林三愿不是很想多管别人家的家事，但这是乔怜。
	她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通过再次婚姻，找一个新人来替代妈妈这个角色，这不是补偿，而是一种伤害，如果真的心有亏欠，别用这种方式了，当一个好爸爸，可以有很多种方式。”
	觉得亏欠孩子，却把孩子推给别人，让别人来补偿这份爱，本身就是一件逃避责任的行为。
	赵杰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说：“这话你跟我舅说更合适吧？”
	林三愿摇头：“家里人说，更容易听得进去一点。”
	赵杰笑了一下：“小林你确定是没结过婚的吧？怎么感觉这么有育儿经验？”
	林三愿没回答这个问题，今天的社交量太超标了，她不足的心气有点难以为继，想找舒适圈给自己充电了。
	她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既然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上班了，乔怜？”
	乔怜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先去。”
	林三愿看她这样就知道有事还要跟赵杰交代。
	“那行，下班了中午我带你出去吃。”
	“好。”
	等林三愿离开后，赵杰往座椅上一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今天这事儿，我就不该八卦的，我本来还奇怪，舅舅他给小林定了一个月的巧克力，怎么说退就退了。”
	乔怜没说话，直勾勾的看着赵杰，把他看得心里发慎。
	“不是，小祖宗，你有话就说话，别跟个鬼似的看人。”
	乔怜：“今天的事，你会保密吧？”
	“什么事？”
	乔怜眼神阴郁。
	赵杰反应过来，双手投降：“行行行，不就是个同性恋吗？我虽然八卦，但这点数还是有的，公司的谣言传的是离谱难听了些，说她喜欢这个那个的，但今天就这么一接触，同性恋是不假，但也不是她们说的那回事。”
	说到这里，赵杰表情有些复杂：“我最近可是对她做过背调的，听公司里的人说这小林平时胆子挺小的，设计部马上有晋升名额了，公司里关于她的一些谣言可不小，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坐实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
	乔怜冷笑：“怎么？你们公司升职加薪还要考核员工的性取向吗？”
	赵杰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猜她为什么这么说？”
	乔怜眼底情绪涌动：“因为我。”
	尽管昨天乔松明昨天做的那些荒唐事出发点是好的。
	可正如林三愿所说，对于乔怜来说，父母再婚本来对她就是一种伤害。
	当初她妈妈选择和陆望海结婚，她乖顺地同意了她所以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份选择没有伤害到她。
	公司的谣言影响的是林三愿，但不足以让她暴露自己的性取向让别人有攻击她的机会。
	主要是赵杰是她的表哥，她的这位家里人主张意识已经认定林三愿是乔松明选择的再婚对象。
	谣言如果不能止步于此，她爸爸再婚的消息势必会传向于整个乔家。
	林三愿生活在农村那样的小家庭里都深知那些所谓亲戚们口中的‘闲余谈资’对于八卦的对象来说影响力有多强。
	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就是让赵杰闭嘴。
	赵杰掏出一根烟来，准备点上。
	忽然意识到对面坐的是谁，他又收起打火机，笑着说：“我就奇了怪了，你是从哪捡了这么个活宝。”
	“不是我捡的她。”乔怜眨了下眼，表情很平静：“是她捡到了我。”
	赵杰坐直了身体，“详细展开说说？”
	乔怜拿起桌上的烟盒，挑了一根出来，夹在细白的指尖，示意让她点烟。
	赵杰对于她抽烟早就见怪不怪了，笑着骂了一声真是个小祖宗，就给她把烟点上了。
	乔怜抽烟的姿势并不生疏，烟线从薄薄的唇间吐出，继而舒展成朦胧的烟雾，她的脸隐没在烟雾后，只见削尖下颔的线条很漂亮。
	“你应该也清楚，有段时间我过得挺混的，我跟柯婷玉学会了抽烟喝酒，她抛下了我，林三愿却将我捡回来家，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吐得她满脸满身都是。”
	“我靠，这小林是个狠人啊。”
	乔怜摁灭烟头，笑了起来。
	她没和林三愿说过，有段时间她其实挺怕天黑的，因为她觉得天一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陆望海对她再好，对于那个家她也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而原来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家，乔怜也不想回去。
	她没办法待在那个家里，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她妈妈在那个雨夜里的画面。
	那时候听来打家里检查痕迹的现场警察说，很少会有人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自杀。
	因为这有很大的概率会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因为强烈的痛苦而开始后悔自杀行为，这纯粹是自我的精神折磨。
	乔怜看到她的时候，十根指甲全部外翻，血迹斑斑。
	警察说得没错，或许在极为痛苦的某一刻，她后悔了。
	她没有见到那一幕，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每个安静独自一人的夜晚里想象。
	人类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她想啊想，想啊想，最终无数个怕黑的夜晚里，她没能讨得到一点好，反而养成习惯似的生出了无法摆脱的噩梦。
	所以在读高中的那几年，她不愿意待在死气沉沉的宿舍里。
	她喜欢明亮的地方，喜欢热闹，喜欢喧嚣，喜欢用人声鼎沸来驱散经年的噩梦。
	她也知道，喜欢的东西是需要花费金钱来买的。
	所以她并不介意为柯婷玉她们所谓的‘纵情享受青春’买单。
	林三愿是在一个下雨天把她捡回家的。
	后来她发现自己可以走夜路了。
	林三愿住的筒子楼，有很长一条路是商贩菜场，晚上没有路灯，也没有人。
	乔怜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她不知道那么长的一条夜路，天又下着暴雨，林三愿是怎么用她那瘦弱的身体把她带回家的。
	她家的灯并不明亮，甚至连厕所的灯都是那种老式的黄灯泡。
	她一个人住的地方，并不明亮，也不热闹，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小房间里，抱着电脑写写画画，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夏天夜晚里的山音雷雨声还助眠。
	不怕黑的乔怜，没有在追逐城市的喧嚣，继续去放任自己的‘青春’过期。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她说过，乔怜是一个好孩子了。
	“她不狠，就像你说的，她其实胆子很小的，所以在公司，那些破事我希望能够烦不到她。”
	林三愿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公司里的一些事，但乔怜知道那些所谓性取向有问题的谣言怎么来的，不外乎职场上的资源恶性竞争。
	赵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没说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乔怜今天来公司，就是给她出头来的。
	中午林三愿带乔怜出去吃过饭后，下午见乔怜没有回家的打算，就把公司的wifi密码告诉了她，让她戴耳机在她工位旁追剧就好。
	乔怜没追剧，抱着一堆费妍给她的零食，就坐林三愿边上，也不出声打扰，就静静地看着她画图挥舞鼠标键盘。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林三愿揉了揉有些僵痛的肩膀，问乔怜晚上想吃什么。
	乔怜说想吃烧烤。
	林三愿寻思着，昨天晚上乔怜专门打电话跟她爸干架去了，烧烤也没吃多少，估计还欠这一口呢。
	“行，我定位置。”
	刚掏出手机，林三愿发现私人微信号有几条消息没处理，她点开看了看，叹了一口气。
	乔怜凑过来问：“怎么了？”
	“嘉嘉说今天她过生日，要我请吃饭。”
	“她过生日，你请吃饭？”
	“一个说辞而已，她刷到我签售的视频了，说我功成之日，不请她吃个饭很不够意思。”
	主要是嘉嘉她每年都要过好几个生日，她是干主播这行的，拍的本子故事挺多，所以人设年龄也五花八门。
	网络主播吃的是青春饭，而且互联网没有记忆，所以嘉嘉总是会把自己的年龄报小很多。
	尽管她现在结婚了，人设依旧是单身女大学生今年刚满十八的那种。
	林三愿也没刻意记过她的那些人设生日，在往年，她营业庆祝生日的时候，也会叫她过去吃饭。
	“你介意跟她一起吃饭吗？她估计还会叫一些她的其他朋友。”
	杨嘉燕还在短信上说了，她把章绵绵也叫上一起了，说是三个人很多年没聚了。
	章绵绵比杨嘉燕结婚还早上一年，老公在银行上班，标标准准的体制内，家里相亲介绍结的婚。
	不同于杨嘉燕婚后浪出天际的各种骚操作，章绵绵的婚姻生活就属于中国传统女人的那种，也就是人们常说持家有道的全职妈妈。
	章绵绵是奉子成婚，林三愿参加了她的婚宴，孩子满月宴。
	除此之外，确实少有相聚见面的时候。

第90章

	全职妈妈确实辛苦，章绵绵整天围着小孩老公转，自己的私人时间很少。
	而且还有一个主要原因，章绵绵订婚后有过摇摆不定，问过林三愿的婚姻意见。
	林三愿对于相亲这事自己都没参悟明白，能给得了她什么好意见。
	后来章绵绵的婚姻不出一年，孩子呱呱落地，男人原形毕露，抽烟喝酒□□家暴样样都来。
	虽然章绵绵从来没说些什么，但林三愿知道，她心里是怨怪她的。
	乔怜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
	她真诚地提出建议：“你如果真的打算要一起去吃饭的话，我觉得你最好再叫上你的一些朋友。”
	经过上次滑雪场游玩，乔怜猜也猜得到杨嘉燕叫来的其他朋友林三愿多半也不熟。
	“我的一些朋友？谁啊？”
	乔怜甜津一笑：“比如说你的绯闻男友贺也，还有他的姐姐，哦对了，昨晚你吃了汤老师一顿饭，今天不需要回请吗？”
	林三愿眉头皱起：“你是不是在肚子里憋什么坏主意呢？”
	乔怜下巴一抬：“我只是觉得人多热闹，而且谁知道这次吃饭，你的朋友会不会再把那个小黄毛给叫过来。”
	咦额。
	林三愿给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方。
	想了想，还是给贺闻语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约个饭。
	贺闻语很快回复她说有时间。
	林三愿又问她现在有没有和汤蘅之在一起。
	贺闻语觉得这问题问的可怪了。
	这大周二的，都是工作日，她个开酒吧的，和人家开画室的。
	这个点，怎么看都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吧。
	想约人家就直说啊，还在这拐着弯的问。
	贺闻语很有心眼的回她说在一起，等会儿捎上她一起蹭一口。
	林三愿回她：“好的，谢谢。”
	贺闻语一下笑喷了，不理解她在谢什么。
	小姑娘的礼貌都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她又问她晚上吃什么，地址发给她。
	林三愿挑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音乐餐厅烧烤店发给她。
	贺闻语回她消息：“见外了不是，想吃烧烤去别家做什么，干脆来我酒吧得了，我们家厨子高薪聘请的，手艺还不错，我给你打折。”
	林三愿想了想，也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于是一拍即合，定了下来。
	但她没有叫贺也，贺也从来不跟她一块玩，说她性子闷，玩不到一块去。
	开着老头乐来到贺闻语发给她的定位地址，独楼独栋开得很大，装潢看着也很有逼格，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可以闻到价值不菲的香水味，一楼整层都做成了接待厅，室内喷泉流水，假山小石，一看全是钱堆出来的玩意儿。
	坐电梯可以上二楼的驻场大厅，在那里可以喝酒点菜，跟台上歌手互动点歌。
	但贺闻语说让她上三楼，有给她留包厢。
	包厢面积也不小，看陈设，里面还有个小型唱台，杨嘉燕带朋友先到了，章绵绵也在其中，正坐在沙发上喂水果给津津吃。
	津津是章绵绵的女儿，今年四岁了，有点怕生，看到包厢的门被推开，水果也不吃了，一脑袋扎进章绵绵的怀里躲起来。
	杨嘉燕先起身过来迎林三愿，看她表情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我说让你请客你挑个大排档不就完事儿了吗？这地方你还敢定包间，这么多人，不得吃去你一个月工资啊。”
	章绵绵抬头看了她一样，她还是林三愿记忆中瘦瘦小小，文文静静的样子。
	她面上露出一个温温的笑容：“三愿，听说你的漫画出书了，恭喜啊。”
	“啊……嗯，谢谢。”林三愿应得有点尴尬，章绵绵对她的态度太客气了。
	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小黄毛。
	这次杨嘉燕带来的朋友跟上次滑雪场的又不是同一波，大部分都是生脸。
	还好她听了乔怜的建议，这边也摇了几个人过来，吃饭的时候不那么尴尬。
	贺闻语提前点了菜，林三愿没想到会是烤全羊宴，包厢的大桌是挖空的设计，腌制好的小肥羊就架在那个洞里面转着圈的烤，孜然味儿很香，在桌子另一边有一大坛子羊杂汤，正煮的鼎沸。
	在沙发上吃水果的人都围坐了上来，这时候，汤蘅之和贺闻语也到了。
	杨嘉燕看到汤蘅之的时候，怔了一下。
	距离滑雪已经过去半年时间了，她们居然还有联系。
	杨嘉燕想凑过去跟林三愿说两句悄悄话，结果乔怜一屁股坐在了林三愿旁边的位置。
	没辙。
	她只好绕到林三愿左边位置上去。
	还没等她走过去，汤蘅之很自然的走过去，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杨嘉燕：“？”
	靠，二十年的发小情谊，还抵不过这两半路杀出来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像个老鼠似的蹿来蹿去有点尴尬，杨嘉燕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林三愿给她汤蘅之倒了一杯热茶水，说：“你洗洗餐具。”
	贺闻语不爽了：“靠，我们家很注重食品卫生安全的好吗，每一个餐具都是消过毒的，你别拿我酒吧跟外头的大排档比行不行。”
	汤蘅之低头认真洗餐具，说了一声谢谢。
	“喂，你够了。”贺闻语狂翻白眼。
	乔怜也假模假样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看了看：“好像有油渍，我也洗一洗吧。”
	“乔小怜！你信不信我把你先给洗了。”贺闻语发现这小丫头发型不仅像狗，在林三愿面前也特狗腿。
	林三愿笑出声来，也给乔怜倒了一杯茶水。
	杨嘉燕心中暗自震惊，汤蘅之身边带来的那个女人，居然是这家店的老板？
	她默默地打量着林三愿，发现她今年的确改变了很多。
	在人多的场合话仍旧不是很多，但神态却很放松，没有以前那么局促不安。
	和身边的朋友也能很自然的打成一片。
	要知道林三愿在交际方面，性格可是相当慢热的，她结交朋友的能力一直都很差。
	十几年来，身边一起玩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边居然围上了这么多人。
	杨嘉燕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对着林三愿举起酒杯说：“三愿，今天这第一杯酒，你可必须跟我喝，咱们认识也有小二十年了吧，说实话，我今天心情可难受了，你以前一有点什么消息都是立马跟我说的，你现在事业有成了还跟人藏着掖着，如果不是我找你，是不是连给你庆祝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跟我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可说的却是有些严重了。
	林三愿怔了怔，她不会说那些场面话，对于这种问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反应。
	杨嘉燕惯会有理有据的谴责人还叫人挑不出错处的。
	她只好跟着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就……副业还行，也没什么成绩不成绩的。”
	章绵绵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这话说得可就有点假谦虚了，三愿，你的作品我也有了解过，最近的流量都还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事业型的，一年多前你没选择跟汪俊名结婚，真的是明智之举。”
	林三愿愣了一下，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章绵绵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笑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反应，举杯把手里的那杯啤酒喝掉。
	汤蘅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在餐盘上拿了一串羊肉串递给她，示意她垫垫肚子。
	贺闻语小声问她：“这汪俊名又是谁？”
	汤蘅之低头吃了一口煎饺，轻声细语地说：“两年前她妈妈给她介绍的一个男孩子，跟她是同乡邻居，她妈妈很看好那个男孩子。”
	贺闻语小声的说了一声我靠：“两年前，那会儿你跟她还好着呢吧？”
	汤蘅之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只是汪俊名在单方面的纠缠林三愿。
	这个曾经让她暗暗生气陷入多次天人交战的名字，时隔一年，再听到的时候，心中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而这份平静的心态，或许是源自于刚刚林三愿脸上出现的迷茫，以及想不起那人是谁的时候的礼貌一笑。
	众人没吃一会，包厢的大门又给人推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买了点东西，来晚了。”
	林三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贺也打扮得一如既往花花公子的打扮，宽松垂板的英伦风白色大V领衬衣，领口一路开到腰腹部，扎进高腰黑色西装裤里，喇叭袖口，衬衣上还叠加着一些香槟色的金属配饰，两条大长腿上蹬着一双到膝盖的骑马靴。
	一段时间没见，他头发又长了些，扎了个精致的小辫，垂在肩膀上。
	骚欲的打扮再次亮瞎林三愿的狗眼。
	这受气，简直要扑鼻而来了。
	贺闻语没什么好脸色的瞅了他一眼，看他手里拎两个打包带，装着的居然是烧烤。
	“你有病吧？店里多的就是烧烤，你还出去买，食材有我这的新鲜吗？”
	贺也：“你懂个屁，巷口那家小摊贩的烤羊宝配啤酒可香了，那家老板是个手艺人，烤得一点也不腥臊，你店里做不出来那口味儿。”
	他拎着东西就走过来了，没找空位置坐下，直径来到汤蘅之身后，嬉皮笑脸的说：“汤老师，给挪个地儿呗？”
	巧了不是，他前两天收到贺闻语那惊天照片的时候，就寻思着什么时候带林三愿出来玩的。
	林三愿看着一脸虚相，第一次当受，也不知道顶部顶得住，想着带她出来玩一定要买些好东西给她补补身体。
	谁知道今天她就组局请吃饭了。
	这姐妹不够意思的，叫了汤蘅之，叫了他姐，就是不叫他。
	要不是他今天刚好在贺闻语酒吧里，还赶不上这趟巧的。

第91章 绵绵

	贺闻语看贺也那贱样她就脑壳疼。
	说什么可以当小，实现林三愿的一夫一妻制，努力把三个人的小日子过好。
	全是屁话。
	这一来就跟雄性动物争夺地盘似的。
	汤蘅之的性格她了解，才不会让他。
	下一秒，让贺闻语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汤蘅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后，一句话也没说，真的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贺也模样很欠揍地眼一斜，说了声谢谢。
	一屁股坐在她的位置上，把手里打包来的烧烤给林三愿，分享欲很强：“这个你尝尝，可好吃了，我跟我姐都爱吃。”
	贺闻语：“你知道我爱吃你就买两串？小气得要死。”
	“哎呀我去晚了，就最后两串啦，他们家生意太好了。”
	林三愿烧烤只听说过烤掌中宝的，不知道烤羊宝是什么玩意。
	烤得金灿灿的跟开了花似的，佐料味看着挺诱人。
	她准备抽一串吃，汤蘅之忽然开口：“这个你应该吃不习惯。”
	林三愿动作顿住。
	乔怜好心提醒：“这个味道有点不太好。”
	林三愿看这两人的反应。
	贺也今天跑过来不会是专门来整治她的吧。
	林三愿疑神疑鬼的拿起那根串儿闻了一下。
	滂臭！
	看来乔怜还是委婉了。
	这哪里只是有点味道不太好。
	是烧烤店的羊没栓好，拉食材上了吧？
	她强忍着干yue的冲动，把那串扔了回去。
	还是吃刚刚汤蘅之拿给她的那串羊肉串。
	“我还是吃正常一点的食物吧？”
	贺也安利失败，肉眼可见的失落。
	林三愿不吃，贺闻语有点眼馋，问贺也要了一串，姐弟两就着啤酒把他打包的东西给解决掉了。
	贺闻语打了个酒嗝，抹了一下嘴：“这次的是不是有点不新鲜了？吃着有点怪，味道比以前的冲了好多。”
	贺也其实也觉得味道是有点怪，但他拉不下面子，哼嗤嗤地说：
	“你懂个屁，味道越浓，说明食材原味更新鲜，平时你想吃还吃不到呢，我靠，林三愿，我跟我姐说个话，你往后躲什么躲？”
	林三愿使劲往乔怜的方向后仰，脸都憋白了：“你说话的时候嘴巴能别对着我吗？”
	那玩意儿一吃，酒一喝，说话的时候哈出来的气味简直逆天了。
	跟狗子偷吃了那什么似的。
	“啧。”贺闻语砸吧了一口酒，脸凑过去低声跟汤蘅之说话：
	“宝儿，我咋感觉男人都是贱骨头，有人抢的东西就是香，今天他听见三愿要组局请我吃饭，他晚上的飙车活动都不去了，以前我可没见他这么积极过，你可得上点心。”
	汤蘅之也做出了一个和林三愿差不多的躲避动作。
	只是另一边坐着不熟的人，她幅度不是很明显。
	但还是给贺闻语捕捉到了。
	“靠，这么多年的感情白瞎了不是，你嫌弃我，你居然嫌弃我？你再躲一个试试看。”
	汤蘅之没躲了。
	贺闻语看她抿唇不语的样子，气笑了，恶狠狠地说：“你再继续憋呼吸，我现在就亲死你！”
	汤蘅之给她盛了一碗羊杂汤给她：“喝点汤压压味吧。”
	“不是吧，味道有那么重吗？我以前吃完了还跟我女朋友打啵儿，她都没说什么啊。”
	贺闻语有点怀疑人生，把手放嘴巴面前哈了一口气，没闻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汤蘅之表情有点复杂，“你女朋友……挺厉害。”
	“厉害啥呀，贺也你给三愿拿一串烤大蒜。”贺闻语用手肘撞他。
	“干什么你？”
	“三愿喜欢吃。”
	林三愿愣愣地看着贺也放她碗里的烤大蒜，有点怀疑自己：“我……喜欢吃这个吗？”
	贺闻语一肚子坏心眼，在汤蘅之耳边笑得很阴险，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说：“我说，如果林三愿吃了大蒜，你还亲得下去不？”
	不等汤蘅之回答，她就把话钉死了，“如果你亲不下去，说明你不如我的女朋友！”
	汤蘅之：“你今年30岁了。”
	“那又怎么了？”
	“很幼稚。”
	“滚！”
	林三愿不爱吃烤大蒜，左边坐着一条狗，她下意识想要找乔怜求助，结果杨嘉燕带来的朋友家有个女生换座换到了乔怜的身边，正在跟她搭话。
	“我叫Mimi‌，认识一下。”
	Mimi‌是个打扮很时尚的女孩，齐肩雾蓝色短发，说话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唇下有若隐若现的舌钉闪烁。
	她手里拿了两蛊骰子，看样子是打算邀请她一起玩。
	烧烤吃的就是一个边吃边玩的氛围感，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灯红酒绿的酒吧里。
	不熟的陌生人组到了同一个局上，在音乐的节奏条件下，都可以成为新的朋友。
	乔怜看向林三愿。
	Mimi‌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笑了：“你看她干嘛？”
	林三愿说：“她还是学生，明天要上学，不能喝酒。”
	Mimi‌挑眉一笑：“现在大学生都要被管的这么严了吗？”
	乔怜甜津一笑：“我是高中生。”
	Mimi‌愣住，在这个上学都要收手机的高中时代里，可以染这么夸张的发色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小姑娘看起来挺叛逆啊。
	“没关系，你喝果酒吧，那个度数不高。”
	林三愿知道乔怜以前是混夜场的，她答应过自己不会再来酒吧，一直都有很乖的遵守诺言。
	今天是她带她来的酒吧，林三愿也不想拘她拘得太紧。
	“果酒的话，少喝一点没关系。”
	乔怜神情很宁静的嗯了一声，没有林三愿想象中小孩子被放养的欢脱活跃。
	包厢的人不少，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杨嘉燕喝得肚子有点撑，出门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汤蘅之居然在三楼吧台那买单。
	这会局还没散场，里面还请了驻唱在包厢里唱歌搞气氛，估计还得再喝一会儿。
	她愣了半天也实在想不明白汤蘅之为什么会帮林三愿买单。
	杨嘉燕过去打招呼：“汤老师，现在买单早了一点吧，他们估计后面还要点酒的。”
	汤蘅之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我充了卡，后面点酒也够了。”
	杨嘉燕笑着说：“汤老师可真够捧朋友场的。”
	汤蘅之转过身来，背靠着黑色吧台，一只手肘反向搭在台面上，蓝色的灯光打落下，她整个人显得氤氤氲氲。
	“闻语这里的酒还不错，但女生在外吃饭还是不要太贪杯吧，不然晚上回去路上会不安全。”
	杨嘉燕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优雅得不太接近现实的女人，不由愣了下。
	她这是在关心人？
	原以为汤蘅之这样距离感很强的人很难亲近，但她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温和近人许多。
	杨嘉燕面上展开笑容，“汤老师说的对，出来玩女性安全最重要，我酒量其实还不错，而且一向都挺有分寸的，而且今天组的是朋友局，大家随意尽兴就好。”
	汤蘅之点点头，站直身体：“三愿肠胃不太好，而且很少喝酒。”
	杨嘉燕蓦然怔住。
	神特么温和好亲近的艺术家。
	她收回前言。
	搞了半天是觉得刚刚吃饭的时候拉着林三愿喝酒把她给喝多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小型唱台上坐着一个背吉他的小帅哥，是酒吧的工作人员，贺闻语安排的。
	正在台上唱着一首舒缓的粤语歌曲。
	台下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也抖开始了娱乐活动。
	Mimi‌靠在一个女生的手臂上，看样子有点喝多了，摆着手说：“这妹妹厉害啊，摇骰子是真厉害，想让你喝果酒喝到撑怕是不成了。”
	贺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套塔罗牌来，正带着一群小女生玩占卜。
	他翻牌的时候手指动作利落潇洒，说不出的帅气好看，身边还聚集了好几个女生围着他，叽叽喳喳像是一群小麻雀。
	贺闻语没看到人，在吃烧烤的时候，能够跟杨嘉燕带过来的那群不认识的朋友喝得翻天覆地，不愧是社牛姐搞气氛的，这会应该在厕所里吐得稀里哗啦。
	章绵绵带着小孩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听着台上男生唱歌。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这是津津在今天晚上第六次催促章绵绵想要回家了。
	章绵绵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妈妈给你手机放动画片看好不好？”
	津津一下子就不困了：“好。”
	林三愿看了下时间，也不是很晚，才八点多。
	但是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再晚一点，作息就不健康了。
	她提议道：“时间已经不早了，熬夜对小孩子身体发育不好，绵绵，你要不要先带津津回家？”
	章绵绵性格方面其实跟林三愿挺像的，非必要的情况下，晚上不会超8点回家。
	对灯红酒绿的夜场生活都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不喜欢大团体的活动，享受旅游的话同行的队伍不喜欢超过三个人。
	特别是结了婚以后，变得比林三愿还宅了。
	章绵绵掏手机给小孩的动作顿住了，她抬眸看着林三愿笑：“出来一次不容易，不想那么早回家。”
	林三愿怔住。
	章绵绵低头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转，林三愿看着她手机还是四年前结婚时候用的那款，屏幕上有着几道裂痕。
	她视线涣散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嘴角还是淡淡上扬的弧度。

第92章 自救

	“李响听说是你组的局，他才愿意放我出来，毕竟当初还是你把我们劝和的，他一直念着你的这份人情，不过就算是这样，我想出来和你们聚一聚，他也要我把小孩给带上。”
	“我……”林三愿胸口被堵住。
	章绵绵长相其实不算特别出众，属于小家碧玉型的，她的五官最优胜之处在于眼睛，圆溜溜的像是水晶葡萄，很灵动漂亮。
	看人的时候顾盼生辉，像是含着一层光芒。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眼底的光没有了，依旧大而圆的眼睛不复灵动，抬眸看人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
	章绵绵认真看着她：“三愿，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性格很像，每次跟你一起玩的时候，我就像是在照镜子，我们都渴望被爱却又得不到爱，那时候我就心想，这辈子肯定完蛋了啊。
	可是到后面，我发现其实你和我又不太一样，你比我冷静，没有我那么容易对男人上头，你活得很清醒，你总是把自己的心封闭保护得很好，所以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吃不到爱情的苦。”
	“绵绵……”
	“所以你看啊，这不就给我说准了吗？你不选择和汪俊名结婚，多明智的选择啊，他都结婚离婚了，孩子判给了他。
	这才过去多久啊，真是太惨了，他那会儿还老是觉得你配不上她，挑三拣四的。
	现在呢，你都成漫画家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圈子，你真的好厉害啊。
	我都听杨嘉燕说了，你的宣传人物画册都是汤蘅之帮你画的，我这才脱离社会多久啊，你都已经开始结交这么了不起的人了，现在汪俊名怕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吧？”
	章绵绵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眼底润起了一层水泽，她嘴上说着汪俊名太惨了，可更像是在说自己。
	林三愿知道她因为什么而意难平，低声说：“绵绵，我和汪俊名不曾发展过任何关系。”
	“对啊，我知道。”章绵绵很认可：“所以我如今婚姻这样，无非就是我犯贱要去喜欢李响呗？怨不了别人。”
	她忽然有些神经质的笑了一下：“就像网上说的那句话，李响肯定是喜欢我的，如果不喜欢我他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
	林三愿听了这话很难受，她很认真的说：“那就离婚。”
	从她知道章绵绵第一次被家暴的时候，她就劝她离婚。
	后面她劝过许多次，劝到明显感觉到章绵绵烦她了，渐渐地越来越疏远。
	“哈，离婚？当初劝我结婚的是你，现在叫我离婚的还是你，我发现你跟我妈真的好像啊，一天一个想法。
	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没工作，怎么离？离了之后呢，不管孩子判给谁，都注定要在父母之中缺失一份亲情，我不想让津津的命运跟我的形成一种闭环，我只希望她能有个完整的童年和家庭。”
	说辞跟林三愿劝她离婚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她沉默了一会，说：“绵绵，这些话你憋心里多久了？”
	章绵绵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轻笑说：“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的人生早就完蛋了。
	只是今晚喝了点酒，看到林三愿跟以前确实大不一样了，她似乎在岁月里无声跨过了那道星河，迈过了月亮，准备迎接更好的人生。
	被时间还有未来抛弃的人，好像只有她一个。
	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林三愿神情很平静，在舒缓的音乐里，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绵绵，你现在还年轻，才二十五岁，你的人生还很长。”
	章绵绵乜她一眼：“说得再多，不如陪我多喝几杯。”
	只不过她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的喝酒了。
	来酒吧，她也只能喝果汁，因为她有孩子。
	章绵绵换了个姿势坐，准备把手机点开找动画片给津津看。
	却发现津津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来沙发，跑到游戏桌那边去了。
	包厢内的游戏桌是小矮桌的设计，可能有考虑到家长会带孩子来玩的因素，台面不是很高。
	津津就蹲在矮桌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汤蘅之玩拼图。
	汤蘅之长腿长手的坐在小矮椅上，姿态依旧很优雅，神情安宁又专注地挑着拼图碎片。
	津津壮着胆子，从里面挑了一个碎片，摁进拼图的连接处里，不太感说话的样子，怯生生地看向汤蘅之，眼神又隐藏着小小的期盼。
	汤蘅之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倒是和大人们一样的，温温一笑：“拼对了。”
	津津那双和她妈妈很像的葡萄眼一下明亮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夸奖似的，胆量也逐渐变大，小小的身体蹭过去，一把抱住汤蘅之的大腿，仰着脑袋看着她。
	莫名其妙就被小家伙黏上来的汤蘅之怔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看向贺闻语，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贺闻语给她表情逗笑了：“我不管啊，你招的小家伙，你带她玩。”
	汤蘅之一向应付不来小孩子，她试图抽了抽自己的腿，小家伙跟挂件似的巴在她身上，眼睛圆溜溜的睁着。
	她发现这孩子跟同龄小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她没有那么活泼，没声没响的，也不爱说话。
	不黏着一向招小朋友喜欢的贺闻语，却贴上了她……
	这孩子似乎已经有了点孤独症的倾向。
	汤蘅之把腿放回原位，任由她抱着。
	也没温声软语地去哄，她拈起手里的一枚碎片，递给她：“放。”
	津津伸手接过，知道把碎片摁在哪个位置上。
	摁对地方了，汤蘅之就会轻轻拎动一下眉毛，说一声不错。
	如果玩错了，她会轻轻拍一下她的脑袋，语气平淡又舒缓：“不对，重来。”
	小家伙不知不觉，就从她腿上下来了，自己搬过小板凳，趴在桌子上认真玩了起来。
	章绵绵很惊讶：“我家津津很怕生，很少会愿意跟陌生人一起玩的。”
	林三愿神情发怔：“我也不知道，汤老师带小孩可以这么和谐。”
	见津津有人带，章绵绵也放下心来，她开了一瓶鸡尾酒，给林三愿倒了一杯。
	“三愿，你这么排斥相亲结婚，是不是看到我经历了这样一场失败的婚姻，所以不抱什么期待了。”
	只有当自己真正亲身经历了，她才体会到，原来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瞬息万变的。
	她在李响之前，谈过两次恋爱，都是校园恋爱，但结果都不尽如意。
	后来家里人介绍了李响给她认识，她起初其实并不喜欢李响。
	年纪带来的差距感，让她很排斥他。
	可是成年人和少年的确在心理年龄上，很不一样。
	在她还没看透他的时候，李响就已经摸清了她全部的喜好。
	她抵触排斥他，他会放下尊严死缠烂打的来制造机会。
	李响追人过程里，投其所好只是他手段的一小部分。
	恋爱阶段的李响真的很好很好。
	她和林三愿诉说他的好都是真的。
	会因为他的温柔体贴，耐心周到，浪漫大方而感到动心。
	只是美好的东西，似乎是有保质期的。
	林三愿说得对，她对汪俊名没有男女之情，所以不管是放弃还是离开，她都可以做到毫不拖泥带水。
	可李响不一样，他像是汲汲细雨似的占据她的整个世界。
	那段时光太热切，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太鲜明，扎根越深，也就越难割舍。
	章绵绵问话的时候，眼神太过深楚。
	林三愿却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绵绵，或许你的婚姻状态，确实会让人在婚姻观上产生摇摆，可这并未对我造成影响。
	以前对于相亲，我很迷茫，都是家里人推着我一步步向前走，他们都说，女孩子年纪大了，该结婚嫁人，找一个可靠的男人照顾自己，然后生孩子组建家庭。
	毕竟在数据学上来看，大部分人类对于自己人生的计划都是这么安排的，繁衍后代似乎成为了一种使命。
	在身边所有人的思想灌输下，哪怕我心理有障碍，那也不是别人的问题，也不是环境的问题，我妈妈说，那是我自己的问题，需要自己克服化解。
	可是怎么办呢，我克服不了，尝试过，努力过，就是克服不了，可这是我的错吗？
	我疑惑，想不明白，但他们说就是我的错，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向前走，就只有我，在原地徘徊。
	我不是不抱期待，我只是找不到我的路在哪里，婚姻未必是我的必需品，绵绵，我需要克服的东西和你是不一样的。”
	章绵绵表情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她和林三愿认识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讲述自己对男性有心理障碍。
	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你……的心理障碍是因为受到过伤害吗？”
	林三愿捏了捏手里凝结出冰凉水珠的酒瓶子。
	她低头笑了笑：“也不算伤害吧，就初中那年，嗯……其实我也挺幸运的，我有自救的意识。”
	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用到‘自救’二字。

第93章 我会很温柔的

	章绵绵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三愿捏酒瓶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她记得林三愿有过一段很长的留守儿童时期，初中那年，她是住在她的亲戚家。
	因为是亲戚的家，并不是林三愿自己的家，所以章绵绵很少去找她玩。
	但即便是这样，她仍旧记得，那个家中不仅仅只有林三愿一个孩子。
	今天的一番话，就像是把记忆里模糊的旧胶卷给洗清晰了。
	这让章绵绵忽然意识到，其实初中有那么一段时间，林三愿的状况是很不对劲的。
	她似乎很害怕放学，身上还有伤，章绵绵一度认为，是不是她家里亲戚家暴打她了？
	可是在那段时间里，她那个读大学的堂哥哥都会准时的在学校门口接她放学回家，温和耐心的态度，看着就像是在家中很宠这个小妹妹。
	章绵绵不记得她堂哥叫什么名字了，记忆里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太差。
	他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会很慷慨的带她们在学校门口的零食铺子买烤肠。
	章绵绵和林三愿一人一根，但林三愿从来不吃。
	章绵绵皱了皱眉，说：“他……得手了？”
	林三愿疑惑了一瞬，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语言表达，不理解章绵绵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三愿回望她的眼睛，平静下来：“没有，他那时候在读心理学，法律意识很强，并未进行肢体上的接触，他只是用温和的态度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把我关在漆黑的环境里。进行一定精神上的控制打压，不过也还好，我小叔叔家住的楼层并不高。”
	那个人似乎很享受别人在黑暗环境中无法判定时间，和未知危险不知何时降临时崩溃大哭的模样。
	他的手段并不暴力，并未对她做什么，身上的伤也是自己跳下去导致的。
	那时候她还年幼，心智也并不成熟，很长一段时间，林三愿还以为是自己有精神方面的应激疾病。
	直到后来长大，她才逐渐反应过来，那种温和的心理暗示与控制，是一种很高明的犯罪手段。
	章绵绵震惊：“那可是三楼！你跳下去了？你怎么敢的，那打针都怕疼的，你敢跳楼？”
	所以身上的伤不是亲戚打的，是她自己从三楼跳下去导致的。
	因为震惊，章绵绵的音量有点大，但包厢里的放着音乐，人很多，有些嘈杂，都是各玩各的，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在游戏桌那边玩拼图的汤蘅之把手里零零碎碎的拼图碎片放在了桌面上。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坐在小矮凳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将扔掉的拼图碎片捡起来，一边捡，一边细数着。
	林三愿慢慢蹙起眉尖：“有些事，比疼更可怕。”
	因为她没有想过，身边亲近之人，原来也是可以吃人的。
	她脑子不聪明，只是觉得很害怕，当时除了用这种方式，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够让对方感到害怕。
	更主要的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
	章绵绵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你好疯狂，他怎么敢的啊？不过算算时间，这应该也过去十年了吧？既然没有发生实质性伤害，怎么这么久了对你影响还这么深？
	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我觉得你还是陷入了某种盲区，或许这算是一个引发点，但我觉得主要原因是你始终不愿意尝试恋爱，人长时间不谈恋爱，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会出问题的。”
	跟她结婚遭受的家暴来比，她觉得林三愿这点过去的苦难真不算什么？
	人生谁能一直顺风顺水，谁还没几道坎要过。
	林三愿至少还有机会自救。
	她呢，她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和林三愿探讨下来，她又意识到，每个人的苦难真的挺多样化。
	这么想起来，林三愿当年所经历的不好。
	如今看起来，未必是真的不好。
	那时候她拥有合理的道德立场说No，甚至在未来的十年，这份心理障碍仿佛都成为了她的一种保护伞。
	或许林三愿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正是因为有这份过往，她形成的回避恋爱型人格，为她规避了很多风险。
	想到这一点，章绵绵都忍不住吐槽她一声：“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吓你一次，终生受用，至少你是吃不到爱情的苦了。”
	酒瓶上的水珠越凝越多，贴在掌心透骨的冰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林三愿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看了一眼房间中控面板上的空调显示温度。
	24度。
	或许其实没有那么冷。
	林三愿把酒放回在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垂眸轻轻笑了一下：“是啊，我也觉得胆小有胆小的好处，真的挺幸运的。”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人在那躲着聊什么天啊，拉家常的话回家煲电话粥啊，都来酒吧了，还不跟上大部队的节奏一起来玩游戏啊。”
	杨嘉燕喝了点酒，今晚的兴致起来了，嚷嚷着就要摇人一起玩国王游戏。
	章绵绵的目光不知道投向了哪里，她有点懒洋洋的在沙发上靠了一下，“玩。”
	贺闻语的酒吧里什么都有，玩国王游戏的道具也很齐全。
	贺也给一群小女生簇拥着，这回没挨着林三愿坐。
	汤蘅之在贺闻语的推耸下，坐到了林三愿的旁边位置。
	林三愿坐过来的时候，顺带把刚刚放下的酒瓶又拎在了手里，瓶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半了。
	汤蘅之余光扫到，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林三愿把酒瓶放在自己脚下，从桌上的签篓里抽了一根木签号。
	她没急着看自己的数字号是多少，签子捏在手指间，身体倾斜了一下，打着哈欠，脑袋很自然地靠在了汤蘅之的胳膊上。
	汤蘅之思绪被打断，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三愿很少在外面会主动靠近她。
	动作太自然了，以至于旁边的人看着都没觉得哪里很突兀。
	杨嘉燕奇怪：“你喝了多少酒，这就晕了？”
	“我喝不了多少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汤蘅之的胳膊瘦，没什么支撑点，林三愿靠着频频打滑。
	她仰了仰下巴，却没想着要离开。
	汤蘅之反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捞了捞，林三愿比平时要听话很多，顺从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包厢的嘈杂声安静了些，许多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杨嘉燕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汤蘅之一直都是这种淡漠温柔的沉默形象，她的温和体贴都藏在行动力上，会照顾醉酒的朋友也是正常的。
	女生之间，这小动作太正常了，甚至连暧昧都称不上。
	只是要说微妙之处，就是温柔疏离的汤蘅之，在捞林三愿脑袋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什么距离感。
	杨嘉燕撇了撇嘴，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签，顿时乐了：“我是国王，我现在要9号和12号玩一次公主抱深蹲三次。”
	国王游戏有话术规则的，没规定一定要几号对几号做国王命令。
	如果说是两个人一起完成国王命令的话，就让他们自己选择主动或者被动。
	乔怜摊开手里的木签，“我是12号。”
	Mimi私底下疯狂锤杨嘉燕的大腿，低声说：“你眼神是不是不好！我是6号！6号！”
	杨嘉燕心虚地瞥开眼睛，问：“谁9号？”
	贺闻语眨了下眼睛，举起手：“我9号。”
	乔怜和她对视一眼，思索了三秒钟，脸上忽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很有游戏精神的站起身走过去。
	贺闻语把她打量打量，嗯小姑娘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挺瘦，公主抱加深蹲问题应该不大。
	开玩笑，她可是拉子界的大猛1，要知道那么招女孩子喜欢的贺也，也才继承了她这个姐姐的一半美貌与帅气。
	这小游戏做完，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萌妹。
	贺闻语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妹妹，今天就让你体会一下运动系年上御姐的魅力。”
	不然小小年纪的，功力还不够深厚，就巴巴的上赶着搅和进贺也，林三愿还有汤蘅之的大型四角混乱恋里去。
	而且拿的还是暗恋的脚本，注定是被伤的体无完肤的下场。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体力好且光芒万丈的知心大姐姐来救她出迷途。
	而且她还有点心疼林三愿那小身板，她可扛不住那什么修罗场文学。
	乔怜笑得既含蓄又乖巧的，“姐姐真好，我会很温柔的。”
	贺闻语在她清甜的笑容下迷失了3秒钟。
	等等，她是不是抢了自己的台词。
	“呀！”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就先离地了，身体下沉带来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猛地一抽，瞬间就惊叫出声了。
	乔怜很干脆利落的做完了3个深蹲，怀里稳稳抱着一个170的大高个儿一口气没喘。
	她站稳后，垂眸乜看惊魂未定的贺闻语，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整个包厢内，整齐划一的“哇”了一声。
	贺闻语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收到惊吓的时候，求生本能让她胳膊很自然的勾住了乔怜的脖子，脑袋还有往她怀里埋的趋势。
	这姿态，就差没把“小鸟依人”四个字印她脑门儿上了。
	我靠！
	18岁的年下小姑娘，这是野心勃勃啊！
	要知道她贺闻语叱咤拉拉界江湖这么多年，居然给个高中生给A到了。
	这让她莫名生出一种晚节不保的羞耻感。
	贺闻语弹虾似的弹动着两条腿，从乔怜怀里蹦了出来。

第94章

	防什么不干净东西似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口面前，就像是迪迦奥特曼试图消灭邪恶的小怪兽。
	被秀一脸的不仅仅是贺闻语。
	Mimi嘴巴张大得好像可以再灌进去一瓶啤酒，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不……不……”
	还她妈生软萌小狗年下妹妹。
	乔怜回到座位上，单手撑着脸颊看了林三愿一眼，笑意盈盈的，也没说话。
	林三愿总觉得她是在有意表现什么。
	这次她脑子转得很快，明白过来乔怜居然还在介意那天晚上她说她像受的那句话，忍不住笑起来。
	乔怜看她笑，皱了皱鼻子。
	第二轮游戏开始，抽到国王签的是一个脸生的女孩，她要求3号坐在5号的背上，5号做三个俯卧撑。
	3号是Mimi，抓马的是贺也抽中了5号。
	打扮骚包的半长发贺也和短发帅气有薄肌的Mimi面面相觑。
	不熟的两人因为一场游戏碰撞出了奇怪的磁场。
	贺闻语脸埋在汤蘅之的胳膊里笑得直抽抽。
	“救命，那酷辣女生一看就是个铁T，也子他平时都是和香香软软的妹子们一起玩的，哪受得了这个。”
	林三愿忍不住看了贺语闻一眼，目光怜悯。
	可怜她这个当姐姐的，还不知道贺也是个基佬呢。
	他哪里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妹子，他是喜欢和香香软软的妹子做姐妹。
	贺也：“算了，我还是喝酒吧。”
	做为铁T的Mimi瞬间不爽了。
	这是几个意思，看她一眼，挣扎都不带一下的就要喝酒。
	“不是，这哥们儿看着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原来这么虚的吗？你还不如刚刚公主抱的女孩子呢。”
	刚吃完羊宝的贺也哪里受得了别人说他虚。
	0也有0的尊严好吧。
	贺也一脸冷笑着起身撸袖子，朝她招了招手：“来来来，兄弟，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男人。”
	玩机车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虚。
	一口气做完三个标准的俯卧撑，Mimi准备下来，贺也冷笑一声，没让她动作，一口气又做了二十个。
	他站直起身，甩了一下肩膀上的小辫子，眼角挑衅上扬，笑得又欠又嚣张：“在体力这方面，哥们儿我可从来没输过。”
	背着一个百来斤的女生连着做了二十几个俯卧撑，贺也也不是铁打的身体，出了一身汗，白衬衫黏在身上，他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子诱受味儿的颜色，说话叭叭个没完没了的小嘴很红润。
	看着比女人还娇媚。
	气质肆意又张扬的Mimi没有说话回怼她，俯身拿了一瓶酒灌了一口，就回到了座位上。
	她身边同伴撞她：“我靠，你咋回事啊，他在挑衅你没看出来啊，跟他扳手腕，赢过他啊。”
	Mimi说：“这男人不得了，诱诱的，可惜是个带把儿的。”
	林三愿一口橙子喷出来。
	这贺也受起来，已经开始无差别的吸引男1和女T了是吧。
	贺闻语也很震惊，心说这么冷门的赛道怎么还给她弟弟闯进去了。
	Mimi身边的朋友也是个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她出馊主意：“咱不可惜，他不还有个姐姐吗？他姐姐比他还貌美，顶级诱受那款，有钱又有颜，去睡他姐姐，你赚得更大。”
	贺闻语一口啤酒喷出来。
	这还有她什么事。
	谁跟你顶级诱受？
	这俩小姑娘喝了点酒，就满口荤话，连音量都不带收敛的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关键是，在乔怜那经历了‘创伤’的Mimi，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这个提议，目光远远的朝着贺闻语望过来。
	贺闻语赶紧用酒瓶子挡住脸，她这辈子，是P不了一点的！
	今晚林三愿狗屎运爆棚，几轮游戏下来，她硬是躲过了叫号的命运，全程都在吃瓜看别人表演。
	汤蘅之运气就比她差一点点，她抽的号给国王叫中了一次。
	国王命令是反咬棒棒糖喂给7号吃，7号是个女孩子。
	所以叫大家看起来，这游戏命令也不算很难。
	汤蘅之淡淡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示意她接受惩罚，喝了三杯白兰地。
	夜场终于结束了，汤蘅之精致的脸透着淡淡的薄红，林三愿看得出来她有点醉了，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自己开车回家的。
	她在手机上叫了个代驾，散场后，众人三三俩俩的离开了包厢。
	虽然是夏天，但夜晚的风还是挺凉的，喝了酒身体发汗吹冷风，最是容易感冒了。
	林三愿就陪着汤蘅之在包厢里等代驾过来。
	刚刚三杯白兰地喝得估计有点急，汤蘅之泛起了一片湿意的眼瞳润如薄墨，瓷白纤长的脖颈也出了汗。
	几缕乌黑的发丝弯弯曲曲的沾在肌肤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因为不是很真切，所以显得尤为动人。
	“还好吗？”林三愿问贺闻语要了一小包茶叶，用热水泡开，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汤蘅之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放心，没醉。”
	她没有喝醉，只是酒精的作用下，身体有些热。
	解了领口间的一颗衬衫纽扣，让空调的冷风灌入肌肤里，汤蘅之好受了些。
	她喉嗓轻动，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愿愿……”
	“三愿！你车撞了，快下去看看！”贺闻语去而又返，脚踩风火轮似的又跑了回来。
	汤蘅之捏了捏眉心，收起心中想要说的话，问贺闻语：“人没事吧？”
	林三愿今晚也喝了酒，虽然喝的不多，但酒驾行为不可取。
	她也没法开车回家，剁椒鱼头停着也是停着，她干脆就把车钥匙给了章绵绵。
	本来说是给章绵绵叫个车送她回去的，章绵绵非说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坐陌生人的车不安全。
	出酒吧了解情况，人没事，就是鱼头瘪了。
	章绵绵很久没出门开车，手生。
	还没出酒吧停车场呢，就一油门踩猛了，怼别人车上了。
	津津吓得不轻，在旁边一直哭。
	章绵绵抱着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本来也不算是一件多大的事，但人家的车停在停车位里，怎么看都是她全责。
	章绵绵辞工在家带孩子有好几年了，没有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每天都生活费都需要伸手跟李响讨要的。
	其中心酸与艰难都是不足以外人言说的。
	她撞的车也是奇巧，专门挑了这停车场最贵的一辆车撞，银灰色的迈巴赫头很铁，没瘪，就是碎了一边大灯，刮掉了两片车漆，不影响正常驾驶。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了。
	林三愿人也傻了，这不汤蘅之的车吗？
	她一路小跑过去，哄哭得厉害的津津，上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小家伙身上没受伤，就是哭得很凶，应该是被吓得不轻。
	林三愿平时身体素质就有蛮差，汤蘅之看她抱孩子抱得吃力，说：“我来吧？”
	也是奇事，津津一被她抱进怀里，抽抽噎噎的，立马止了哭声。
	林三愿很无语，这小小年纪的，就会以貌取人了。
	小的好不容易不哭了，那边大的蹲在车子旁崩溃地哭了起来。
	林三愿忍不住看了汤蘅之一眼，但没说什么。
	汤蘅之应该是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她抱小孩的姿势很别扭。
	津津在她怀里看着也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但她就是很黏汤蘅之，再不舒服也能忍着不哭。
	汤蘅之抱着津津走过去，跟章绵绵低声说了几句话。
	章绵绵渐渐地收了哭声，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红着一双眼一直跟她道歉又说谢谢的，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拿出手机想加汤蘅之微信。
	汤蘅之摆手礼貌拒绝，表示没关系。
	代驾小哥还没到，林三愿在酒吧门口等得无聊。
	贺闻语走过来，在她背上一拍：“饿了，陪我去那边小摊儿买点串吃呗？”
	林三愿很吃惊她的胃口：“你还没吃饱啊？”
	贺闻语拍拍肚子：“出来玩不得一步到胃啊，你请客。”
	贺也：“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林三愿无奈笑笑，“好。”
	那家新疆羊肉串的小摊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还没等她走近店铺，里面的男老板一抬头就看到贺也顶着一头醒目的红发走过来。
	老板眼睛一亮，从钱箱里拿出四十块钱快步迎出来。
	“帅哥，帅哥，你还记得你在我这买了两串羊宝吗？四十块，这钱退给你，那羊宝你……你没吃吧？”
	林三愿看那老板居然一脸心虚。
	贺也不明所以，没接钱：“什么啊？吃都吃了，老板，今天那羊宝是你媳妇烤的吧，一吃就知道是生手做的，味儿有点不太对，不过还是挺香的，哎呀你不用退钱给我，再来二十串羊肉串，两张烤馕，打包。”
	老板“哎呀！哎呀！”了两声，硬要退钱给他，看样子也是个实诚人。
	“不是啊，不是羊宝啊，今天这头现宰的羊它得了痔疮，我处理羊的时候割了扔一边，我媳妇以为是羊腰子，就给改刮刀下佐料烤了，那不是羊宝，是羊痔疮啊！吃不得啊！帅哥，这样吧，加个联系方式，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的，打我电话。”
	看样子，老板挺怕他吃出毛病。
	贺也、贺闻语两人面前对美食期待的笑容没有了。
	两分钟后，姐弟两人齐齐在小花坛上大吐特吐。
	看着他们俩这样，林三愿忽然就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第95章 后遗症

	代驾很快骑着折叠电动车来了。
	林三愿跟代驾小哥商量着加了个价格，让章绵绵也上了车，先把她和津津送回家，再依次送她和汤衡之回家。
	到家后，林三愿累得够呛，她是从来不理解为什么当代年轻人喜欢夜不归宿地出去玩。
	社交好累，组局一堆人一起吃饭好累，玩游戏好累，喝酒好累，哄孩子也好累……
	乔怜今晚喝了酒，早早的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林三愿接了一杯温水，从药箱里拿了两粒药吃下去后，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睁着眼睛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又久违的，失眠了。
	吃了药后，头很晕，但闭上眼睛，眼前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视线仿佛跌进了一片万花筒世界里，不断绽放开出稀奇古怪的形状和色彩斑驳的花来。
	睁着眼睛，尽管头晕的厉害，但至少眼前的景色是真实的。
	林三愿将冰凉的手背搭在汗湿的额头上。
	或许章绵绵说得没错，陆行清的职业预判也很准确。
	她或许，的确需要看心理医生。
	碎裂斑驳的白炽车灯照亮在胡同里老旧的红砖墙上，晚间有夜鸟飞离院落里的枝头。
	汤蘅之平淡的侧脸笼罩在车窗朦胧的月影里，她微微仰头，目光专注而宁静地看着墙皮剥落的老楼房，眼底似闪动着微渺的光。
	“那个，客人现在不打算回家吗？”
	车停在这老楼房下已经十分钟了，如果不是这客人又加了五百块钱给他，他早失去耐心了。
	他当代驾这么多年，接过不少奇奇怪怪的醉鬼。
	今晚这个女人不像是喝醉了，眼神既清明又不清明的，出手这么大方，也不着急回去。
	就坐在人家楼下安安静静地发呆。
	“你对这里熟悉吗？”车上的女人忽然问道。
	代驾小哥笑了笑：“我是灵川旧址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做代驾也有五年了，哪有不熟的。”
	汤蘅之又问：“这里的房屋建构都是一样的吗？”
	“啊，你说这种老楼区啊，那是十多年前政府统一建的单位房，基本建构楼型都一样，好统一出租管理嘛，不过现在这老房子都没人要了，这年头但凡家里有点小钱的，谁还住楼梯房啊，老人孕妇爬楼梯也不方便。”
	汤蘅之目光在斑驳的老式水泥阳台上游离着，喃喃道：“是不方便，这里的楼层看着比一般小区都要高一些。”
	“可不是吗？那会儿政府当官的务实，做的小楼房虽然小，但用工材料质量都是挺不错的，楼层不多，但每层楼高的空间很大，如果不考虑孩子上学还有工作这些因素的话，住着其实也挺舒服。”
	汤蘅之眼睫自然下垂，搭在车窗上的手指被夜风吹得冰冷，她低声说：“开车吧。”
	嗡嗡！！！
	脑子昏昏涨涨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响了起来。
	林三愿拿起手机一看，是章绵绵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到家了，并让她发个银行卡账户过来，说要赔修车费用。
	鱼头都已经被创烂成那个样子了，统共就几万块钱买的车，哪里还有修的必要。
	她都已经做好了没车族的打算。
	林三愿知道章绵绵结婚之后，家里的经济大权都在李响手上。
	李响未必差这几万块，但章绵绵却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
	虽然挺心疼的，但今晚借车是她主动借给章绵绵的。
	林三愿回她消息：“不用了，我买了保险，修车费用直接走保险就行了。”
	手机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过了足足一分钟，章绵绵才发消息过来：“你有汤蘅之微信吗？”
	林三愿吃过药后，头越来越晕了。
	她不是很想再继续看电子产品，但还是耐心地打字回复她：“有，怎么了？”
	“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有些东西可以不用跟你算太清楚，但我跟她非亲非故的，虽然人家说不用我赔，但总不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三愿想了想，委婉地回复她：“其实汤老师那车挺贵的。”
	章绵绵：“我知道，津津马上可以送去读书了，到时候我准备上班，能还多少是多少，慢慢还。”
	林三愿头有点疼，毕竟这车不是她的，她好像也没资格替汤蘅之大方做决定，只好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三愿？”汤蘅之似乎没有想到林三愿会给她打电话，声音有些惊讶。
	林三愿吃的药副作用有点大，身体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反正就哪哪都不太好过。
	她言简意赅的说了下：“绵绵说要加你微信，后面慢慢还你修车费用。”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估计现在还没到家，林三愿听到了灌入车窗里的风声和夜间车辆行驶的鸣笛声。
	过了一会儿，汤蘅之的声音才重新透过手机传递过来：“我跟她说过了，不用担心赔偿问题。”
	林三愿坐起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说她心里过意不去，一次性肯定是还不上的，有条件她后面会慢慢还。”
	汤蘅之不含情绪地轻笑了下：“你想我加她微信？”
	一口水下肚，胃里翻涌上来药片融化的苦味，一说话林三愿就直泛恶心。
	“是你的车被撞，她现在要赔偿的人是汤老师你，我可以替你拒绝赔偿吗？”
	说完林三愿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好像没压住那股难受带来的不耐烦。
	她捏起拳头锤了锤额头，试图压下脑子里都那股眩晕感，正欲道歉，电话里汤衡之声调放得很软，像是做了某种让步。
	“微信推给她吧，头疼的话就不要玩手机了，早点休息。”
	林三愿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谁家谈个前任，能谈到一听说话语气就推断出她头疼不舒服的？
	汤衡之没和她多聊，嗓音轻柔的跟她说了一声晚安。
	挂断电话还未过多久，新好友添加申请的消息响了起来，汤蘅之捏着手机沉默轻笑了一下。
	推好友的速度倒是挺快。
	章绵绵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汤老师您好，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或许以您的条件并不缺钱，但我不能平白接受您的好意，您看您哪天有空，不然我请您吃个饭吧？咱们好好聊一聊赔偿问题。”
	这条消息很长，字数很多，汤蘅之没怎么认真看也能够猜到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回复：“明日我会把4S店的维修清单发给你。”
	章绵绵拿着手机，怔了足足5秒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半点和她拉扯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晚间吃饭的时候，汤蘅之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高冷女人。
	但通过观察，她发现其实汤蘅之虽然看着冷淡，但本质上却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从她带着津津玩拼图的时候，从林三愿喝得微醺下意识靠她手臂上的时候，种种细节都能够看得出来。
	章绵绵想要加她微信的想法，其实并不是在撞车之后。
	女生的心思总是细腻又敏感的，在汤蘅之拒绝棒棒糖游戏的时候。
	章绵绵发现她身上的那种距离感是不分男女的。
	她身上看不到那种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感，甚至会有意保持分寸。
	这种分寸，就很微妙。
	就像是某种直觉似的，章绵绵在席间私底下偷偷查过汤蘅之的资料，确认她没有过什么恋爱绯闻之后，那种直觉就更加强烈的几分。
	加上她私人微信的过程格外的顺利，但和她聊天的过程却又是那么的难以捉摸。
	如果说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汤蘅之像是冬日里一杯不温不热的凉白开，那么现在给她的感觉比天上那一轮薄月还要清冷遥远。
	汤蘅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理智。
	手机屏幕被章绵绵反反复复摁亮摁熄十几次后，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种小心翼翼地试探和隐含目地靠近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
	这种时候，打直球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汤老师，冒昧问一下，您有男朋友吗？”
	消息发送成功，章绵绵为自己的胆大之举而心脏狂跳。
	她捧着手机，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紧张，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但汤蘅之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乔怜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学。
	林三愿的小绿车给撞烂了，她知道今天早上肯定没有车可以蹭，比平时早起十分钟去赶公交车。
	出门的时候，她轻推小房间的门，里面光线很暗，黑漆漆的，窗帘关得死死的。
	通过开门透进去的灯光，乔怜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空调的冷风打得很低，她悄声走进去准备看一下林三愿有没有盖好被子。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胶囊上怔了怔，她皱了皱眉。
	确认林三愿被子盖得很严实，又悄无声息的退出方向。
	下到一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停在楼下。
	乔怜有预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在车窗内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车里的汤蘅之早在乔怜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她提着早餐开门下车，把早餐递给乔怜。
	“你们高中生上学还挺早。”
	乔怜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早餐，看着汤蘅之眨了眨眼：“汤老师是来接她上班的？”

第96章 这不对啊

	林三愿没车的话，上班就很不方便。
	她去学校的公交车是直达的，但她上班的地方却要转两趟公交车。
	公交车又是在市区内到处七绕八绕的，半个小时的车程，坐公交的话怕是得一个小时。
	汤蘅之点头：“嗯。”
	乔怜沉吟了一下，“她的话还没起床，汤老师可能要多等一会了。”
	“没事。”
	乔怜提着早餐，没有离开，她又看了汤蘅之一眼：“汤老师知道她会经常失眠吗？”
	汤蘅之不理解她口中的‘经常’该怎么定义：“她头疼的时候一般会失眠。”
	乔怜犹豫了几秒钟，说：“她有在吃药。”
	汤蘅之眉头一紧：“吃药？”
	乔怜无奈笑了一下，看来她和汤蘅之同居的时候是没有失眠到要去吃药的程度。
	“嗯，帕罗西汀，也不是经常吃，但家里常备这种药，她昨晚应该是吃了药才睡下的。”
	汤蘅之忽然想起贺闻语跟她说林三愿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件事，心脏沉坠下去。
	她垂眸，清晨的光在她白皙的面容里落下一片阴影。
	“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三愿彻底睡过头了，闹钟都没能把她给叫醒。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高照，一看时间，九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沉，又睡得奇难受。
	那种僵尸吃脑子的感觉又上来了，身体里像是含了秤砣似的，又沉又重。
	疲惫的心情让她不想请假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家里。
	刷牙洗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后，林三愿一边下楼一边打开手机小程序准备叫车去上班。
	还没走出楼院，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轻而短促的鸣了一声笛，像是跟她打招呼。
	林三愿一抬眼，就看到汤蘅之从车里下来，跟她说了一声早上好，走到副驾驶把车门打开。
	林三愿足足傻了十几秒钟，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汤蘅之回答得很自然：“你车坏了。”
	阿这……
	汤蘅之看着她眼底乌青的黑眼圈，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了：“先上车吧，太阳很大。”
	林三愿坐上副驾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是很猛烈，汤蘅之把遮阳板拉下来：“也没多久。”
	林三愿注意到车里打包好的早餐，是一碗热干面，已经坨得不成样子了。
	她有点别扭地扣了扣指尖：“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坐公交也可以。”
	“没关系，在时间方面我还是比较自由的。”汤蘅之偏头看她，笑得很温和：“就当做接受一个朋友的好意，也不可以吗？”
	林三愿瞬间没话说了，她曲起指节揉了揉眼底下的皮肤，眼睛有点干涩不舒服。
	汤蘅之注意到了，手里的方向盘打了半圈：“需不需我带你去买眼药水？”
	这小题大做的架势把林三愿吓了一跳，她赶紧把手放下来。
	“不用不用，就是没睡好而已。”
	汤蘅之嗯了一声，没说话了，也没问她为什么没睡好。
	林三愿坐车是从来不玩手机的，所以她有点无聊，找话题说：“你那车去修了吗？换新车换得好快啊，那辆车就被撞了一边大灯你不会就不要它了吧？”
	“怎么会。”汤蘅之失笑：“这车早就买了，放家里停车库没开而已。”
	打扰了。
	有钱人的世界，是她寻常逻辑反应不过来的。
	也是，毕竟以汤蘅之的家境条件，把豪车当收藏品放家里也不是什么很有压力的事。
	“那你那辆车修大概要多少钱啊，去官方4S店修怕是要不少钱吧？绵绵昨天加你微信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汤蘅之专注开车，语气很平静：“今天店里的修理清单价格表下来了我就发给她。”
	林三愿有点惊讶：“真要让她赔啊？”
	汤蘅之笑了：“不是你把我推给她的吗？”
	林三愿说：“我的意思是，昨晚看你那样对赔偿方面的事儿压根都不怎么计较的，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态度变得挺快……”
	汤蘅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听不出来是怎样的情绪：
	“不计较是因为我不喜欢和人拉扯。”
	“态度变得快，原因与上句同理。”
	不需要章绵绵赔偿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太晚了。
	不想因为理赔的事让林三愿在那里陪她处理这种交通事故。
	同意把微信给出去，也是因为她不希望章绵绵一直找林三愿。
	她昨晚状态不是很好，需要早点睡觉休息。
	打算把维修费用清单发给章绵绵，也是因为她想用接受她所谓‘赔偿请求’的方式来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她的精力有限，不想把过多的感情浪费在别人的身上。
	只可惜，林三愿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林三愿坐直身体，看着汤蘅之眨了下眼，迟疑说：“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章绵绵啊。”
	“我需要喜欢她吗？”汤蘅之语气平直：“我喜欢谁，你不是最清楚吗？”
	林三愿长长的睫毛像是惊动的蝶翼颤动了一下。
	她低头咬了咬手指，没声音了。
	就在汤蘅之觉得她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是擦过耳廓的鸿羽。
	林三愿侧过身子，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像是一个眼巴巴看着人的小狗。
	“所以昨天晚上你不高兴了？”
	汤蘅之很坦荡的笑了笑：“一点点。”
	她忽然发现，林三愿离开她的这一年里，似乎改变了很多。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林三愿胆子很小，小猫的肉垫很敏感，不会轻易伸出来试探，她真的很少主动来剖析她的想法。
	汤蘅之知道她的这份改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三愿想要认真的解决问题。
	她不否认，她很喜欢这种细微的改变。
	“哎呀，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啊，当拉拉不用标杆立德到这种是个女的就避嫌的程度啊。
	那可是章绵绵啊，她娃都生了，人家有家庭有孩子的，你不要搞得对方生生是对你有想法行不行。”
	汤老师好自恋啊。
	“是吗？”汤蘅之勾了勾嘴角，她单手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林三愿。
	“她昨天问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既然林老师这么有经验，不如帮我回回看？”
	林三愿拿过手机，扫两眼，嘶的吸了一口气。
	这不对劲啊！
	这超级不对劲啊！
	“章绵绵她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干什么？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林三愿一脸紧张。
	汤蘅之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她把车子停好，熄火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带你吃早餐。”
	“现在吃什么早餐啊，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林三愿脸上藏不住急色，去拽她的袖子。
	汤蘅之回身捏了捏她的手指，轻笑：“我也还没吃早餐呢，很饿。”
	林三愿怔住：“那你不早说。”
	这都九点半了，汤蘅之在她家楼下至少等了得有两个小时吧，这孩子得饿成啥样啊。
	林三愿没再纠缠，立马解了安全带下车。
	这个点，又是工作日，吃早餐的基本没什么人了。
	不大的早餐店空荡荡的，就她们两个人。
	林三愿点了两碗云吞，一碟子酥酥脆脆的千层饼。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汤蘅之安静进食，等她差不多吃了一半的食物后，林三愿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跟章绵绵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汤蘅之咬了一口酥脆的千层饼，上面的酱味道有点重，她不是很喜欢。
	即便是吃饱了，林三愿一颗心还是定不下来，她喃喃道：“不对啊……她有老公的啊。”
	昨晚章绵绵还在跟她痛苦倾诉，她没办法做到像她一样冷静抽身，是因为她对李响的感情很深，那份喜欢的感情一直牵绊着她。
	怎么一回家，就全都不对劲了。
	当然了，林三愿不否认汤蘅之就是有着能够不分男女的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可……对这种结了婚生了小孩的少妇还有这种杀伤力，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章绵绵也没说过她是弯的啊。
	谁家弯的，成天有事没事在室友面前裸·奔的啊。
	汤蘅之从随身携带的包纸里取了两张纸巾，递给林三愿一张。
	“没有人规定，有了老公，性取向就一定是直的。”
	好……好有道理的样子。
	林三愿一只手撑着脸颊，食指贴着鼻梁点在眼角上，向左同款思考表情包。
	她疯狂分析昨晚的情况。
	渐渐抓住因果。
	章绵绵怕不是早就有了离婚的打算，虽然嘴上不说，甚至会呵斥劝她离婚的好友，比如林三愿。
	但她口嫌体正直，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长期家暴的。
	林三愿是挺支持她离婚的，她原本还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章绵绵会一直拖着表现出没有要离婚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多半是源自于她没有安全感。
	章绵绵两次自由恋爱都是惨淡收场，相亲后火速奉子成婚又是现在这个样子。
	生活不是小说爽文，没有那么多的放下过去，重拾自我，洒落利落的选择新的潇洒人生。
	她害怕自己脱离一个黑暗后，堕入更深的深渊里去。
	被家暴后的女人在这方面更是尤为敏感，她哪里还敢在经历第二次博弈。
	但汤蘅之不一样，她是女人，不具备攻击性和侵略性。
	她不可能家暴打女人，性格好，家世好，品性端正，人长得又漂亮，出手大方不计较得失。

第97章 将就，讲究

	就算是经历过一次分手，林三愿仍旧觉得她是最好的伴侣选择。
	林三愿见过很多男生，因为一次拒绝，就能够撕破脸皮，背后破防将人败得一无是处。
	但汤蘅之不一样，她真的是林三愿见过教养最好的。
	分手是她提的，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也是她，但汤蘅之从来没有指责怨怼过什么。
	她的好不仅仅是藏在骨子里的，更是坦荡大方到所有人都看得到她很优秀，良好的家教与气质本身就值得很多人去喜欢。
	再加上，津津似乎很黏汤蘅之。
	以上种种分析下来，章绵绵会打她的主意，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都解决了两个女人没有小孩的问题。
	林三愿脑壳开始疼了。
	难怪汤蘅之会选择发维修清单给章绵绵了。
	“所以应该怎么回她，你想好了吗？”汤蘅之拿纸巾擦了擦嘴，两只手交叠，手背撑着下巴，看着林三愿似笑非笑。
	“我不知道怎么回了。”她破罐子破摔的把手机还给汤蘅之，这种给人擦屁股的事不是她的强项。
	汤蘅之一副很有耐心打算手把手教她的样子。
	“你可以和她说，我没有男朋友，但是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女朋友。”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人啊，居然可以表情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来。
	还重点重复三次。
	林三愿脸有点红：“你自己不会打字啊？”
	汤蘅之眉角轻扬，笑了起来：“所以我可以这么回复，对吗？”
	林三愿瞪了她一眼，差点脱口而出说不可以，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但是这次她脑筋转的很快。
	意识到她如果真的接话的话，不是把自己往上套吗？
	汤衡之又没说那个“女朋友”是谁。
	“虽然说啊，你接受她赔偿也挺好的，但绵绵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吧？主要是她老公脾气不好，动不动就为了点小事打她，我担心……”
	“我知道。”汤衡之轻轻打断她的话，“你和我说过，以前的时候。”
	林三愿惊讶：“我连绵绵的家里事都跟你说了啊？”
	章绵绵的婚姻结果，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她对章绵绵有愧疚的心理，绵绵现在过得很不好，但她自尊心很强。
	所以林三愿从不跟别人讲她的家事。
	汤衡之居然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说了，你说她订婚的时候迟疑了，并不想结婚。”
	林三愿：“这都跟你说了？”
	汤蘅之看着她的眼睛：“很奇怪吗？”
	她的意思是，那时候她们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是不可以跟她说的吗？
	只可惜林三愿没有听懂：“不是奇怪，她那时候订婚不仅仅是迟疑，她想退婚，但被我给劝回去了，所以……”
	汤蘅之垂眸：“所以你觉得她被家暴，婚姻不幸是你造成的。”
	林三愿没说话了。
	“那让我来猜猜看吧？”汤蘅之将身体坐直了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当时想退婚是怎么跟你说的？她说那个男人对她不好？她对这场婚姻的未来感觉不到期待？她不喜欢他了，所以想要退婚？”
	林三愿有点愣神：“怎么会？”
	汤蘅之眼皮轻轻撩起：“所以矛盾点并不在你的身上，她如果真的下定决心想要退婚，需要旁人给出正确意见，为什么她自己做不到冷静地与你分析这个男人的利弊？”
	“我……”
	“归根结底，因为她自己喜欢。”
	林三愿眨了眨眼，试图理顺其中逻辑。
	汤蘅之：“因为喜欢那个人，所以说不出对方哪里不好，跟身边亲近的朋友倾诉的时候，自己内心的天秤都是偏向于对方那边的。
	三愿，你没有上帝视角，我并不觉得你当时面对这样的她，能够做到全面面俱到，深度分析劝她退婚。”
	“被你这么一说……”林三愿感觉脑子要长东西了，忍不住挠了挠头。
	她搬起塑料凳，忍不住往汤蘅之方向靠近了一些，夏天很热，狭小的早餐店里没有开空调。
	空气里还弥漫着油炸品的味道，也许是氛围使然，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被冲淡了许多。
	林三愿安静下来后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汤蘅之的侧脸。
	汤蘅之慢慢的被她看脸红了。
	她偏过视线无奈的看着她，也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写满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林三愿收回视线，勺子在云吞里面搅和搅和，也不吃。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种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好像都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这明明是一个很寻常的上午，她甚至睡得有些晚了，再简单不过的一次早餐。
	却让林三愿陷进了一个宽阔的情绪了，安宁的氛围里。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窃窃私语着，告诉她，遇见这样的汤蘅之，真的是用光了她这一辈子的好运啊。
	用过了早餐，林三愿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了，这个点去公司都不算迟到得按旷工来处理。
	干脆给人事的小姐姐发消息，请了半天假。
	汤蘅之见她请好假，提议道：“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工作室坐坐？”
	说是工作室，可当林三愿到的时候，其实是一整栋大厦，中世纪法式建筑风格，极简低调的装修风格里又透露出艺术的奢华，深灰色的丝绒吸音板包裹着墙面，一幅幅巨大的画作被温柔的拓展在视野之中。
	自动感应门关闭合上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都被隔绝，静谧的气氛可以更佳的展示出画作的笔触精良。
	汤蘅之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有秘书小姐姐端来切好的应季水果，还有泡好的花茶。
	即便很好奇林三愿的身份，在良好的职业素养下，也很礼貌的收好好奇打量的目光。
	在陌生的环境下，林三愿有点拘束。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确认这地方她很陌生，应该是汤蘅之第一次带她来自己工作的地方。
	虽然给林三愿的感觉，汤蘅之好像挺闲的。
	但其实并不是，至少现在林三愿这个外行看着她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就知道，她每天的工作量其实并非是她表面上看着那么悠闲的。
	秘书小姐姐偶尔会来办公室跟她请示一些工作方面的内容，办公桌上的那些文稿好像是汤蘅之早就整理规划过的，交给秘书分发下去，交代了一下让相关负责人需要定期检查维护展品。
	秘书抱着一大叠文件离开后，汤蘅之也没闲着，拉开抽屉取出眼镜戴上，打开电脑敲键盘，安排这一个星期的课程表。
	汤蘅之工作的时候，能够很好的进入状态，戴上眼镜，目光专注而认真，一丝不苟的职业装穿在身上也很迷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很灵活，尾指间的银色戒指又给她增添了一种禁欲感。
	忽然，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汤蘅之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椅上的林三愿，跟正在上课的乖学生似的，两条腿并拢着，也不玩手机。
	汤蘅之眼中荡出一抹笑意，轻声提醒道：“这里没有你的领导，摸鱼不犯法。”
	她忽然出声，把林三愿吓了一跳。
	她肩膀抖了抖，轻咳一声：“我摸鱼怕是会打扰到你，没事，你别管我，你做你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汤蘅之抵了抵鼻尖上的眼睛，笑了一下：“我想吃水果。”
	林三愿视线落在茶几上切好的水果拼盘上，椅子下的两只脚尖相互碰了碰，她欠身托起拼盘，走到她办公桌旁。
	汤蘅之脸偏过去看了她一眼，用不锈钢的叉子叉起一颗切块去皮的新鲜橙子吃。
	“挺甜的，你吃吃看。”
	汤蘅之坐着，林三愿站着，她低头哦了一声，也叉了一块橙子吃。
	真的很甜，一点酸味都没有。
	汤蘅之停了工作，就这么偏着脑袋，安静地跟她一起吃着这盘水果。
	林三愿不爱吃甜食，但能接受水果很甜。
	她对于带了一点点酸味的水果，就会带着隐晦的排斥，但不会表现出来。
	她平时生活上就是一个很将就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喜好挂在嘴上，总是迎合别人多一点。
	所以汤蘅之明白，对于她需要耐心仔细的观察，然后要再加上一点点让人瞧不出来的主动。
	她不想她将就，想把她养得讲究一些。
	比如她不说吃水果，林三愿不会主动碰。
	她让她尝尝很甜的橙子，她就会专挑橙子吃。
	汤蘅之挑了一块碧绿色的猕猴桃，看起来很酸的样子，尝了一口，熟得很软很甜，她就会跟她说，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林三愿果然就会转移战斗目标，专心对付猕猴桃。
	汤蘅之尝过了酸酸的苹果，还有葡萄，她就不会推荐给她，林三愿也是真的一点都不碰。
	所以一盘水果很快泾渭分明。
	林三愿对付橙子，猕猴桃西瓜之类的。
	汤蘅之解决那些没人爱的苹果，火龙果还有葡萄。
	所以她想啊，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人呢，就连吃水果，也是安静地待在舒适圈里，别人不说，她绝对不会主动去尝试新的东西。
	喜欢的东西很单一，比如某个牌子的饮料，她喜欢的话就只买这一种饮料喝，喜欢的歌曲可以单曲循环反复听，这个喜欢的过程非常持久。
	空盘行动完美结束，林三愿放下盘子又没什么事做了。
	汤蘅之说：“我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你要不要玩会儿手机？或者你想放松一下的话，休息室里也有按摩椅。”
	林三愿站着没动，手撑在办公桌面上，她一发起呆来，脸上就没有什么表情。

第98章

	汤蘅之偏了偏脑袋，问她：“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
	“什么？”
	林三愿低着头不看她，看着自己相□□触的脚尖：“我有选择困难症，不知道现在是该玩手机还是按摩，你帮我选。”
	汤蘅之很意外的拎了拎眉毛。
	虽然很不明显。
	但她还是听出了这话中一点撒娇的意味。
	长腿在办公桌下轻轻一勾，带出一张滚椅，汤蘅之示意她坐下：“那我选择让你坐在这里陪我工作，可以吗？”
	明显不在选择范围内的要求。
	林三愿去茶几上把秘书准备的那两杯花茶端过来，她坐在滚椅上，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喝了一口，轻抬下巴示意她忙她的。
	汤蘅之有点想揉她脑袋，但忍住了，笑着说：“怎么这么乖？”
	安静严肃的办公室好像因为这句话，气氛变得有一点点暧昧。
	林三愿低着头喝茶，小声说：“我什么时候叛逆过？”
	笑意散落在汤蘅之的眼睛里：“好像没有。”
	清脆的键盘声再次响了起来，安静的办公室外可以听到夏蝉的嘶鸣声，适应能力不是很强的林三愿渐渐的在她敲击的键盘声里放松下来。
	她干脆把脸颊埋进手臂里，侧趴在桌面上看着那个人认真工作。
	时间接近中午的时候，窗外远方传来隐隐的闷雷声，阳光没有早上那么烈了，似乎要下雨。
	汤蘅之揉了一下有点酸疼的后颈，看看腕表时间，原本预期四十分钟完成的工作量，她用了半个小时。
	把电脑的资料保存好关机。
	她偏首很自然的将视线放过去，看到林三愿乖巧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乌黑的秀发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显得很白净可爱。
	长长的睫毛藏在眼镜下，泪痣若隐若现，因为皮肤很白，所以眼下的那抹乌青格外明显，枕在脸颊下的手腕纤纤细细的，上面挂着她送给她的玉镯。
	汤蘅之觉得她像是一只乖巧又柔软的白猫，如果能够对她翻翻肚皮就更好了。
	神经衰弱的人通常睡觉会很多梦的，哪怕进入睡眠状态只有十几分钟，林三愿感觉自己一下子做了好多梦。
	零零碎碎的画面里，她仿佛看到了长满青苔的阳台老墙，大黄狗的吠叫声沉甸甸的接住她。
	她还是坠了下去，呼啸的风声逆吹头发，下着雨的泥土地并没有松软多少。
	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的痛苦，却又好似解脱。
	“愿愿……”低而温和的嗓音像是穿透了时光在召唤，模糊的梦境被撕碎开，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没有远去。
	林三愿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幕是趴在黑色办公桌上的那只手用力深扣着，指节泛着可怕的苍白，似乎要拧断。
	窗外下起了大雨，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却没有开灯，汤衡之的脸被午后大雨带来的阴影所淹没，眼瞳沉静若深潭，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呼……”林三愿松气似地软下来身体，她撑起身体，揉了揉被枕得有些痛的手腕，头有点晕。
	果然，靠药物获得来的差睡眠质量可以持续好几天。
	“做噩梦了？”汤蘅之轻声问。
	“唔……”林三愿应了一声。
	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午睡了，突然午睡，人很疲惫。
	汤蘅之没再说话，她牵起林三愿的手，将她往沙发那边带。
	提不起精神的林三愿，只要没人闹她，这时候的她是很好摆布的。
	她乖乖的让她牵着。
	汤蘅之扶着她的脸颊，将坐在沙发里的林三愿往自己大腿这边带了带，语气很轻：“躺一下。”
	林三愿犹豫了一下，很安静，但还是听话的躺了下去。
	眼镜被摘了下来。
	她侧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还是原来睡觉的习惯。
	额头忽然一凉，汤蘅之手指覆落下来，指尖清凉，有些淡淡的药油香。
	“你在抹什么东西？”林三愿躺在她腿上，去捞她的另一只手。
	嗯？
	看着像某种药油，但上面全是国外的文字，她看不懂。
	汤蘅之说：“香港药油，可以缓解颈椎病和头疼，给你按按。”
	林三愿好喜欢这样的汤蘅之。
	养尊处优的汤大小姐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穴位按得不是很准，虽然很温柔但动作很生疏，指尖的药油顺着太阳穴不小心蹭到了眼睛里。
	林三愿被辣得眼泪狂飙，又不好意思说，就强忍着。
	还别说，这辣得她真得劲，像是糊了一层浆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起来。
	她趴在汤蘅之的腿上，泪流满面了都紧紧咬牙，死不吭声。
	还是汤蘅之察觉到自己的裤子湿了一块她才反应过来林三愿“哭”了。
	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捏了捏林三愿的下巴。
	“都到做噩梦的程度了，你还敢拿自己的伤口去安慰别人，林三愿，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很难得连名带姓起来。
	林三愿终于绷不住了，颤巍巍地伸手，求救似抓住她的衣领。
	“水…水，快拿水给我洗洗眼睛，这油好辣。”
	汤蘅之怔住，反应过来，赶紧拿湿巾再打湿一点水，给她擦眼睛。
	她心疼又好笑：“弄在眼睛里了怎么都不说，强忍着是觉得有挑战奖励吗？”
	冰凉的湿纸巾擦过以后好了很多，但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睁眼。
	林三愿一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她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艰难地看着她：“你昨晚偷听我和绵绵讲话。”
	汤蘅之抿了抿唇，说：“不算偷听。”
	是不能算，毕竟当时她和绵绵没有回避任何人。
	只是聊天她们都有意压着声，谁能想到在那拼图的人精神注意力一直放在她们这边。
	林三愿扣了扣手指尖，解释说：“也不是安慰，只是刚好气氛话题到那了。”
	汤蘅之嗯了一声：“你和章绵绵关系挺好。”
	这话意味就有点怪，林三愿抽了抽鼻子：“你干嘛呀？”
	汤蘅之垂眸：“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往事，可是对于章绵绵，你永远都可以做到无话不说。”
	林三愿顿时急了：“哪有无话不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和你在一起的事，我就没和她说过。”
	汤蘅之撩起眼皮：“你确定？”
	呃……
	好吧，她没记忆的，确定不了。
	汤蘅之眼皮子淡淡地撩了一下，又冷又御：“你和她一起住过，还说她喜欢裸睡。”
	语气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林三愿手臂一撑就要起身，汤蘅之凉凉的手指落在她的后颈上，捏小动物似的轻轻捏了她一下。
	力气不大，但动作里有侵略性，林三愿头皮迅速麻了一下。
	老实趴她腿上不敢动弹了。
	捏在后颈骨的手指松了力道，但没离开，掌心落在那片肌肤上，像是在拍摸一只收到惊吓小猫，动作亲昵。
	林三愿缩了缩脚尖，脖子慢慢红起来。
	她忽感迷茫。
	不是来她公司坐一坐打发时间等上班的吗？
	怎么一来二去，趴人腿上去了，还给人这样摸。
	“我不是在意这个。”汤蘅之嗓音很轻薄，既婉转又动听。
	“因为我知道，你身上具备着一定的排它性特征，对待熟悉的人，你会展露出自己友好，但你并不喜欢建立太过亲密的关系。
	尤其是对待异性，你排斥肢体接触，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以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你曾经……从三楼跳下去。”
	说到最后，汤蘅之声音有些发紧的抖，却很小心的用情绪把控住了那份快要隐忍不住的破碎感。
	她明明有所察觉的。
	可是为什么，她知道今日才了解到这些。
	好像什么都晚了。
	林三愿忽然紧张起来，她抓住汤蘅之的裤子，咬着下唇说：“你……你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需要看心理医生吧？”
	其实陆行清职业能力挺强的，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她有病。
	林三愿以前都觉得自己没多大问题的，老是失眠估计是电脑看多了，可现在看来，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挺迟钝的，昨天和绵绵聊完那些的时候，她当时心里觉得没什么。
	可回到家，天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无可否认的是她的负面情绪的确在默默滋生着。
	失眠、头疼、焦躁、不安、自我质疑。
	自卑与敏感被安静的夜晚无限放大。
	那一刻她强烈的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认可她是正常的，和大家是一样的。
	她很害怕，害怕汤蘅之也和章绵绵的想法一样，觉得她胆子小，不惊吓。
	就经历了那么点小事，连苦难都算不上，却让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连正常谈恋爱的勇气都没有。
	她更害怕，汤蘅之会认为，她是因为出于这种心理障碍而导致的情感畸形，排斥害怕男性，所以才会喜欢上她。
	她担心汤衡之觉得她的这种喜欢并不纯粹，更像是自私的寻找一个装得下自己的安全屋。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汤蘅之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指尖在她后颈柔软的肌肤上打着旋，动作很轻柔。
	“没有人规定一定要随波逐流的追随大众化的认知，喜欢女孩子，拒绝男性的示好与接触如果说是不正常的话，那我和你一样。
	如果这时候换做其他人躺在我的腿上，或者来触碰我，我也会很生气，你觉得我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第99章

	林三愿埋首下去，鼻尖在柔软的大腿上轻轻蹭了下。
	汤蘅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西装裤的面料也很柔软。
	她闷声闷气地说：“不需要，但我确实有问题，我特别喜欢小题大做，就像你说的那种排它性……”
	她好像没办法维持很长的一段关系，爱情这个词的含义她至今不理解，友情更是给她处理的一败涂地。
	嘉嘉也好，绵绵也罢，林三愿身边都是经年的朋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渐渐生疏，离远。
	汤蘅笑了一下：“我没有说这种排它性不好，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
	“啊？”直白的发言让林三愿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嘴唇微张，不能理解。
	汤蘅之手指来带她的唇上，指尖轻轻临摹，她的唇娇嫩而鲜活，在她指下渐渐升温发烫。
	“因为是摒弃排斥所有的可能性里，只有我可以触碰。”
	这种仅属于一人的特权，又怎么不令人心生欢喜呢。
	在感情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最特殊的对待。
	她也是俗人，并不能例外。
	林三愿感觉自己像是喝了酒，被她的话熏得醉晕晕的，心脏里像是被安了一个小鼓，跳动得厉害。
	“什么叫小题大做呢？”汤蘅之语气冷静又有耐心。
	“做错事情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个让你做噩梦的人，让你觉得很可怕的事，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就因为章绵绵说这些不足挂齿，时间过去这么久，你因该忘记，因该放下？无法释怀的结果不应该归结于胆小怯懦。
	过去的只是时间，那件事情带来的伤害并没有解决不是吗？你应该学会的是心疼自己，而不是沉潜隐忍。”
	“我们曾经在一起三年，可是我的女朋友没有告诉我原因，我直到昨天才知道症结在哪里，更让我意难平的事，是因为你和别人讲述的时候还是我‘不小心’听到的，如果当时我不在旁边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会和我讲？”
	章绵绵婚姻失利，惨遭婚后家暴，她将问题原因归结在自己的身上，受困于愧疚里。
	昨晚的聚餐，汤蘅之可以感受到章绵绵自弃的情绪以及对待林三愿态度里隐含的尖锐。
	林三愿可以说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这一切要归咎于她很重视身边的亲情还有友情。
	但因为那些经历，她又能够接受自己与他人之间的情感付出回报不对等，接受自己不被爱着，接受自己的真诚有抵达不了的地方。
	汤蘅之收起所有的旖旎，不再触碰她的嘴唇，手掌落在女孩瘦弱的肩头，动作间轻哄的意味很明显。
	“愿愿，如果你学不会心疼自己的话也没关系，你只需要撒撒娇就可以了。”
	她像是在让步，又像是在索求更多。
	林三愿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只需要撒撒娇，会有人心疼你的。
	汤蘅之的眼神很直白，直白到不善于观察的林三愿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原来被人重视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父母会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需要克服心理的那道障碍。
	都是亲戚，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十几年的好朋友会说，这都多少年了，你居然还没放下。
	真羡慕你胆子这么小啊，吓一下，就好运的躲开了爱情的苦。
	没有人问过她这条路走下来的时候黑不黑，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再不放下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她会慢慢变成让身边人都感到厌烦的人。
	人心各有所感，角度不同，林三愿从没想过可以让他们做到相互理解。
	可真正出现这么一个人格外用心对待她时候。
	原来不是她在大惊小怪。
	重视她的苦难，理解她的伤痛，用一双手为她圈出有阳光照落的安全区掌起一方属于她的小世界。
	林三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份温暖，鼻尖忽然就红了。
	但还好，因为老是在梦里不受控制的落泪，所以她很少会在清醒状态下哭泣。
	只是颈部小小吞咽了一下，就感觉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涌上来，然后她自认为可以控制得很好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漫了出来，汤蘅之的裤子又湿透了。
	好奇怪啊。
	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明明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十一年前的事了，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开始感到委屈还有不公平呢？
	因为没有人教过她，灌输给她的思想，是要懂事，不可以胡闹，家丑不可外扬，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行为没有什么大不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人都叫她忍下来。
	林三愿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想要擦干净，结果越擦越多，她趴在汤蘅之的腿上，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
	她觉得在人前落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干脆将脸颊埋进她的腿上，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不受控制的细细抖动着。
	汤蘅之没有觉得她哭很丢脸，手顺着她纤瘦的脊骨轻轻安抚，低垂的眉眼很温柔：“做得很不错。”
	很乖，也很听话，学会撒娇了。
	秘书进办公室的时候，给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职业的素养让她气息沉稳的走进来，把整理好的报表交给汤蘅之。
	内心狂风暴雨的秘书目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趴在她腿上的那个女孩子。
	这是……在玩什么很新奇的办公室play吗？
	她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难怪从来没见过汤老师谈恋爱，原来她喜欢女孩子啊？
	林三愿也没想到会突然来人，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哭得脑子有些缺氧，没反应过来，想要起身已经晚了。
	听着秘书小姐姐普通话非常标准的汇报工作，林三愿就彻底哭不动了，脑子更加的发懵。
	这时候坐起来感觉会超级无敌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干脆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装鸵鸟。
	低声讲话的秘书注意到那小姑娘一只手不安的拽上了汤老师的衣角，耳朵脖子都红透了。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笑。
	汤蘅之淡淡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精神一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直身体，很正经的做派，说话的语速都职业化加快了许多。
	汇报完工作后，她长舒一口气，犹豫了几秒钟，说：“汤老师，还有一件事，齐总来了，现在在一楼接待厅。”
	汤蘅之语气很淡：“我知道了。”
	秘书离开办公室后，林三愿立马起身坐起来，头发躺得乱糟糟的，眼睛红鼻尖也红，浑身好像都在冒热气。
	她没戴眼镜，看人的目光都是虚焦的。
	“你看吧，撒娇的下场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汤蘅之噗嗤笑出声来：“她不敢笑话你。”
	林三愿撇了撇嘴：“我看你好像挺忙的，这个点还有什么总来找你，他是来蹭饭的吧？”
	工作上的饭局那肯定是偏商务宴了，本来中午林三愿还想请汤蘅之吃饭的，昨天晚上酒吧的那顿烧烤都是她背地里偷偷买的单。
	不过看样子，今天中午是请不成了。
	汤蘅之从桌架上取回林三愿的眼镜递给她。
	“是齐余莲，我跟他没有工作上的往来，他在我这，蹭不到饭。”
	齐余莲？
	她皱起小眉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圆润的泪珠，但这并不妨碍她糟糕的情绪。
	“就你那个青梅竹马啊？他经常这样来找你吗？”
	汤蘅之惊讶于她认人的反应速度，眉毛沉了沉，半开玩笑似的说：“你记他记得倒是清楚。”
	林三愿愣住，下意识地说出心里话反驳：“不是姐姐，你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吧？”
	这也太没道理了，不是应该她吃醋吗？
	凭什么啊！
	汤蘅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叫我姐姐。”语气挺认真的。
	林三愿莫名其妙：“为什么啊？”
	她记得去年在贺闻语家里的时候，那算得上是第一次和汤蘅之重逢吧。
	那时候她还搁那死装呢，装做也是第一次认识她，那时候面对‘生人’林三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是一口一个姐姐礼貌又客气的叫她。
	那时候她就不许她这么叫，当时林三愿还以为是自己语气不好。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个原因。
	汤蘅之看她捏着眼镜也不戴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样，忍不住笑了：“我送你的眼镜怎么没见你戴？”
	林三愿皱眉：“你别转移话题啊，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是不是又是在我不记得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小秘密。”
	只有汤蘅之记得，她忽然觉得好不公平。
	“不是。”汤蘅之拿过她手中的眼镜，帮她戴上，气息很轻的说：“因为贺闻语跟我说，以她多年资深拉拉的经历来看，年下不叫姐，心思必然野。”
	阿这……
	汤蘅之拎了拎眼皮，眼神有些松懒：“你叫姐姐的时候，语气太清白了，我不喜欢。”
	妈耶，这个女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林三愿咬着唇，“你好较真啊。”
	汤衡之笑了笑，温声说：“跟我一起下去吧？”
	林三愿惊讶：“你要带我一起去见齐余莲？”
	汤衡之问她：“你想我单独会见他吗？”
	“你们是发小，从小到大单独见面的次数还少吗？”
	话说完，林三愿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酸，舌尖抵了一下齿关，她清了清嗓子：“好嘛，我陪你一起，他如果蹭不了饭的话，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好。”

第100章

	一楼的接待厅很大，也设有专门的待客室，齐余莲没有进待客室，他就站在大厅里，抬头看墙壁上的一副画作。
	仍旧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在背景的衬托下，一米八的身高落拓出了西方贵族的味道。
	在看到林三愿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一下，但目光很快从她身上收回，跟汤蘅之打招呼：
	“现在想见你一面可真是越来越难了，也就只有你敢把我晾在这里二十分钟。”
	出现了，经典式的霸道总裁发言，配上这身穿搭，这身高，这小眼镜儿，这得迷死多少花开富贵，人生牡丹啊。
	林三愿终于知道齐余莲身上那种熟悉感是哪里来了。
	她妈妈经常在家里刷的小视频里，现代流行的豪门总裁小短剧，就这样式的。
	汤蘅之没看齐余莲，看着林三愿那眼神放空的样子就知道她在走神跑马，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托，示意她不要胡思乱想。
	齐余莲走过来，直言说明来意：“中午一起吃个饭。”
	还真是来蹭饭的啊。
	林三愿心里小声嘀咕。
	汤蘅之：“我有约了。”
	齐余莲意味不明地笑着：“你才回国多久，下手倒是挺快。”
	林三愿心头一惊，身体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男人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
	“齐余莲。”汤蘅之语调一如既然的波澜不兴，气场却很明显：“看来你找我是没什么事。”
	齐余莲举手做投降状：“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她带到你工作室来。”
	汤蘅之看着他，眼睛又黑又静：“你和她很熟吗？”
	齐余莲神色一凛，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在汤蘅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敌意。
	作为发小，汤蘅之对他虽然从来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但她教养很好，齐余莲从没见过她发火生气。
	他笑了起来，很明显情绪绷不住了：“蘅之，玩了三年也够了吧？真打算和女人过一辈子啊？荒不荒唐啊你，当初是她甩的你，你多骄傲的一个人了，居然还回来找她？难不成，你还想把人给舔回来？放着好好的汤家大小姐不当，在这人身上犯什么贱呢！”
	这话简直是落入油锅里的清水，林三愿眼睫猛地一颤，血液瞬间逆流而上，脑充血似的什么都顾不上。
	她两步上前，步子迈的不是很大，所以显得动作很斯文，但是走得很快。
	还没靠近齐余莲的时候，她就已经举起了拳头。
	汤蘅之对于林三愿会打架这件事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哪怕看过林三愿在乔怜学校里为人出头的视频，但依旧不真实。
	直到林三愿捏起的拳头砸在齐余莲脸上的时候，她才变了脸色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她。
	林三愿的动作很快，齐余莲没躲开，身体微微一晃，吃这一拳的力道吃了个结结实实，嘴角瞬间淤青了起来。
	前一秒还在激动骂人的男人，挨了一拳后反而还收住了情绪。
	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像个神经病。
	林三愿脸色煞白煞白的，鼻尖都冒汗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揍这个人的时候很生气，力度一点没带收的，打得她手腕好痛。
	一阵阵锐利的刺痛感在腕骨间蔓延开来，痛的她冷汗都起来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搞得比挨揍的齐余莲看着还要惨烈。
	汤蘅之呼吸明显乱了，动作轻柔地托着她的小手臂仔细观察，看到她指节擦破皮的泛红，最严重的还是腕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林三愿只知道自己虚，但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脆皮成这样，她觉得好丢脸。
	“别动。”汤蘅之压着眉毛紧紧抿唇，反复确认着什么，仿佛得到某种结论后。
	她紧了紧气息，声音很轻：“你右手受过伤？什么时候的事？”
	站在一旁的齐余莲目光闪动了一下，很难得的安静收声了。
	林三愿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愣住了：“受伤？没有吧？”
	不过经汤蘅之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的右手好像是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
	提一点重物手腕脖子就酸痛得厉害，林三愿的骨骼属于很柔软的那种。
	她要画画，经常会锻炼手指的灵活度，她可以把手指掰折贴到手背贴着小臂的程度，但现在只有左手可以。
	所以除了画画的时候，做别的什么事，她都下意识的用左手比较多。
	汤蘅之余光里注意到安静下来的齐余莲也在看她的右手，眉心动了一下，目光放过去看着他：“你知道？”
	齐余莲私底下找过林三愿？
	不是今年签售会的那次。
	汤蘅之的眼神并不算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平静。
	但齐余莲身上还是起了一层凉意，他面上保持着微笑：“我能知道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你最好是。”汤蘅之牵起林三愿的左手，“我带你去医院。”
	齐余莲给气笑了：“你带她去医院？被揍了一拳的人是我，你怎么不问问我？”
	对于他的纠缠不休，汤蘅之眼底那点烦躁之意藏不住了。
	“你需要医药费赔偿的话，我会让我们财务联系你。”
	“所以，齐余莲，别再来惹我。”
	林三愿被牵着上了车，摁住俯身准备给她系安全带的汤蘅之。
	“不用去医院，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而且这大中午的人家医生都下班了。”
	汤蘅之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又静又深。
	林三愿败在这眼神下了，受不了，只好妥协。
	汤蘅之显然是知道中午医生不上班，她没有把车开到公立医院去。
	她们来到一家高端的私人医院。
	里面设备很齐全，医生也很专业，估计汤蘅之在这里有关系，有专门的人接待没怎么排队，很快就拍了片子，做完检查后，骨科医生给她治疗缠绷带，没怎么花功夫，因为伤得真的不重。
	在医院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了全身体检上。
	是的，全身体检。
	她就手腕扭了一下，汤蘅之居然带她来医院丧心病狂的做了一次超级无敌全面的全身体检，甚至连视力，牙齿的健康程度都没放过。
	连妇科体检也一起做了。
	整个流程走下来，林三愿现在就特后悔，她如果知道自己这一拳的后果要花这么多钱，而且还是汤蘅之的钱，她怎么也要……嗯，好像忍是忍不住的。
	齐余莲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他骂汤蘅之贱，她是真的扛不住。
	只是她应该冷静一点，用左手揍人的。
	回到车上，汤蘅之拧着眉毛，手里还拿着CT片还有体检报告单看。
	凝重的表情搞得林三愿很无语：“汤老师，你还看得懂CT吗？”
	看得那么认真，像是要在那骨片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听到林三愿的话，汤蘅之没抬眼，用目光仔仔细细的看着那片子，每一处骨关节衔接处落在她眼里好像都成了被外物重力撞出了裂痕，平静的眼瞳下尽是惊心动魄的色彩。
	“杜医生说你右手手腕曾经因外力而脱离正常位置，拇指骨折，腕骨骨裂，已经超出了稳定性骨折的范围。
	通俗一点来说，你右手受过重伤，而且伤后并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所以导致你右手肌无力，时常复发阵性疼痛。还有舌头，怎么连舌头也收到过创伤。”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捏着报告单，掐得指节都泛起了可怕的苍白，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好像在用很大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林三愿，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被她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名字，林三愿像是一下子被提住了后颈脖子的小狗，莫名心悸。
	同时她又觉得非常冤枉：“我这……我这有什么好瞒着你的，我是真没有印象啊！”
	她也很懵。
	怎么舌头也受过伤？难怪她有时候说话会大舌头。
	林三愿看她眼睛都红了，不由心疼起来，小心蹭过去说：“会不会是医生误诊啊？”
	“杜医生是南山大学的医学博士生。”
	冒……冒犯了。
	林三愿果断闭嘴。
	汤蘅之知道，这种时候责怪谁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的手是在那三年期间受的伤。
	所以这才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连她什么时候受过伤都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受了欺负，却完全没有打算要告诉她。
	这很难不让她陷入自我的深深怀疑。
	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忽略了什么。
	林三愿是因为对她缺乏信任感，所以才打算隐瞒下来的吗？
	不动声色的汤蘅之快要被这些肆意虐起的情绪给逼疯了。
	她放下手中的片子，问林三愿：“你对齐余莲还有印象吗？”
	“你是说漫展那次？”很难不没有印象，林三愿情感方面虽然迟钝，但上次齐余莲主动找上门的时候，针对性实在太明显了。
	汤蘅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是那次，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对他感到熟悉？”
	林三愿大概懂了她的意思，皱眉：“我对他没有印象，以前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见过他？”
	汤蘅之摇头：“没有，他应该知道你的存在，但我没有带你见过他。”
	林三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101章

	“你手机忘在车上了。”汤蘅之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忍不住漏了一丝颤抖的笑音。
	林三愿当场破防：“你不许笑！”表情凶凶的。
	汤蘅之走进电梯，很贴心的把手机放进她的口袋里。
	她咬了咬唇角，没说话，漂亮纤细的脖子泛起了一片好看的红晕。
	林三愿怕她憋死，心如死灰地仰着脑袋：“你想笑就笑吧。”
	汤蘅之的胸腔里发出低低抽动的笑声，声音矜贵，要命的好听。
	“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三愿两只手捂着脸，羞耻得都开始发出呜咽声：“你再取笑我，我真要咬人了。”
	汤蘅之的气息忽然靠近，她轻轻拉下她掩面的手，微一弯腰，露出一截细腻洁白的颈，低柔衔笑：“那给你咬？”
	林三愿被撩到也有被气到：“你铁了心非要取笑我是吧？”
	汤蘅之很少有笑得情绪如此外放过：“不是生气了吗？做为让你生气的惩罚，给你咬一口。”
	林三愿脸颊热了起来，她磨了磨小犬齿没说话，顶着鸡窝头的脑袋凑过去，张口就咬了过去。
	力道很轻，下口的地方也不是脖子。
	她咬住汤蘅之的耳朵，用犬齿很轻很轻的磨了一下，然后她就看到汤蘅之颈后的小绒毛都立了起来。
	她在她耳边凶巴巴地说：“你给我忘记。”
	汤蘅之站直身体，被咬的是一只耳朵，但两只耳朵全红了，墨黑的眼睛在电梯灯光里很漂亮。
	电梯很快到了楼层，林三愿垂着脑袋进公司打卡，汤蘅之迈着长腿跟进来。
	林三愿回头看她，很惊奇：“你干嘛？”
	也要上班吗？
	汤蘅之只是笑：“都上来了，我送你进去。”
	林三愿低头，脚尖在地上踢了踢，有种带人回娘家的别扭劲儿。
	还没等她别扭一会功夫，费妍探头探脑地跑出来拿外卖，给碰个正着。
	她愣了愣，看着气质惊人的汤蘅之，心说这谁？
	她们公司新请的车展代言人吗？
	林三愿呆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她介绍汤蘅之。
	汤蘅之抬手得体打招呼：“你好。”
	语气自然得她像是这公司的老板。
	礼贤下士的。
	费妍给她那张脸晃了下神，她磕巴了一下，忍不住点头哈腰：“你…你好。”
	汤蘅之轻笑：“我是三愿朋友，她今天上午有点不太舒服，请假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我刚好有时间，顺道送她过来上班。”
	“哦…哦，这样啊。”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林三愿最近老是多出一些新的朋友，还带到公司里来，都个顶个的漂亮。
	汤蘅之没有久留，送林三愿进办公室后就离开了。
	拎着奶茶外卖的费妍开始跟林三愿讲八卦：“你知道不，前段时间万诗晴老是在部门办公室里搞各种暗示，说你是拉拉喜欢女生，不是无偿帮她加班就是捎带胡盼盼回家，还给她带早餐之类的。
	传得再离谱一点，还说咱们两上班每天形影不离的指不定私底下偷偷谈恋爱在，笑死！这些人想象力可真离谱。”
	林三愿觉得她吃瓜的速度有点慢。
	她早就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了，虽然说后面因为小赵总那些事，万诗晴就收敛了起来。
	可谣言这种东西，就跟风似的，刮到哪传到哪，最终形成集体的认知，不是你想收回来就可以收回来的。
	直到现在林三愿还能够偶尔听到一些关于她很离谱的传言，非常搞心态。
	费妍唏哩呼噜用力吸奶茶：“画个百合漫就成了百合，那万诗晴还经常背地里看那些耽美小说还有漫画呢，那她还真成了基佬不成？她也没那硬件设施啊？
	退一万步说，你真是拉拉，干嘛要去喜欢万诗晴那种满肚子坏水儿的，就你上次带公司来的那妹妹，还有今天这位，我去，颜值都绝了，身边放着国宴不吃，来吃她这碗小米粥啊。”
	虽然知道费妍这话是在开玩笑替她抱不平，但林三愿还是心虚地给自己口水呛了一下。
	费妍觉得她今天出奇的安静，小眼神一瞥：“虽然说我们这些坐办公室都是亚健康身体，但你这小身板也太虚了些吧？又去医院了啊，还有你这手……嘶！”
	鬼知道最近刷小视频刷多了的大直女费妍会在这一刻想歪。
	她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定定看着林三愿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不确定的说：“你不会是腱鞘炎吧？”
	托汤蘅之的福，林三愿也不算是待在新手村里懵懂不知的小菜姬了。
	偶尔也会在网上刷到一些百合类的视频还有小知识。
	她当然晓得腱鞘炎对于一个拉拉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林三愿润了润唇。
	不是很想和她讨论这种事，弯腰去开启电脑主机。
	但费妍有点烦人：“我觉得你好奇怪哦，今天都不怎么爱搭理人。”
	她一脸受伤状：“你是已经失去和我聊天的欲望了吗？”
	林三愿给她缠得很无奈，她坐直身体，手腕轻轻搁在桌沿上，慢吞吞的说：“公司里那些荒诞的谣言你听了多少？”
	“能听的基本都听到了呗？我们设计部大部分都是女生，最八卦了。”
	林三愿语调依旧慢吞吞的：“那你觉得，在她们口中，我对万诗晴对胡盼盼有意思，还跟你私底下搞办公室恋情，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费妍觉得从林三愿口中居然能够听到‘私下搞办公室恋情’这种话，她觉得好搞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天，听起来怪刺激的，你还能扮演什么角色？肯定是糯叽叽软绵绵的超绝弱受啊，你是不是也看了冬冬写的同人小说啊。”
	冬冬也是设计部门的，业余爱好就是写写身边同事的一些CP大乱炖的同人文，也不发表到网站上面去赚钱，纯纯就是个人爱好。
	林三愿一度觉得她的精神状态相当超前。
	她很少加公司同事的私人八卦小群，但耐不住冬冬写的同人文在公司内部的女生群体里传得确实火啊。
	她偶尔刷到过几次，素来是透明人存在的她，在她的文里居然也能榜上有名，但设定无一不是‘八面受敌’的omega。
	费妍瞬间也悟了：“也是，你没有机会得腱鞘炎。”
	这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小身板，真弯掉了，能攻得了谁啊。
	从林三愿的公司出来，汤蘅之开车来到一家私宴茶馆，齐余莲很早就到了，坐在包厢里等她很久了。
	他正在低头泡茶，嘴角淤青明显，“约你一次可真难啊，如果今天不是碰到了那个人，我估计还没这机会，这家私房菜还不错，但我想你中午应该跟她用过午餐了，就不点菜了。”
	汤蘅之：“我不是来吃饭的。”
	“知道。”齐余莲断眉轻抬，“想问什么就问吧？”
	“一年前，你私底下找过她？”
	齐余莲放下茶壶，人往身后的实木椅上靠，笑了起来：“她和你分手，原因可不在我身上？”
	没有否认，看来是了。
	汤蘅之语气平静：“她身上的伤，是你做的？”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齐余莲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我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这可真是一个意外之喜，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疑惑，不过你都拒绝我了，不会还觉得我会很好心的有问必答吧？”
	“要不这样，你答应和我结婚，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林三愿失忆的事，汤蘅之没有跟任何人说。
	齐余莲只见了她两次，并没有过多交流，也不可能知道。
	所以这次他回国，也是在暗地里调查了她，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前林三愿的病案表他也弄到手了。
	很过分的请求没有换来汤蘅之的冷脸与愤怒，语气依旧有条不紊：“齐余莲，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和我结婚，才能提现你的价值？”
	齐余莲面上笑容一僵，表情冷了下来，眼神飘忽：“不要，连名带姓的叫我。”
	他很讨厌汤蘅之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汤蘅之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她修长的手指在茶座上轻轻点动着。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我结婚这件事居然成了你这么深的执念，这一年间以来，你一直很安分，直到林三愿出现，你就坐不住了。”
	齐余莲好像误会了什么，原本紧张的表情变得松弛下来，轻嗤一声：“你不会觉得我是喜欢那小丫头片子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你交流吗？”汤蘅之不咸不淡地道。
	齐余莲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我是很喜欢你，但那又怎样，难不成想让我玩强取豪夺那一套？拜托，你当看电视剧呢？我是齐家独子，以后整个家业都是我的，齐、汤两家撕破脸皮对我能有什么好处。那会儿你为了那谁，不惜和家里人冷战，你爸通过商业手段，断了你的资金链还有人脉圈，当时你都落魄成那样了，还死活不让步，我就知道，这事继续强求，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汤蘅之：“听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低垂的目光很淡，淡到不含什么情绪：“齐余莲，你要东西的方式真的很别扭，你知道的，我不是你，可你偏偏又想让我成为你。”
	齐余莲瞳孔剧烈收缩，心底紧绷的弦乍地崩断，他像是一只忽然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鬼，脸色白的可怖。
	汤蘅之嗓音不徐不缓，依旧平静和缓，但落在他的耳朵里，无比残忍。
	“你当然不想看到我是因为家里的压力被迫选择家族婚约，你想看到的是我主动舍弃林三愿利益最大化，就像你舍弃你妈妈那样，选择成为齐余莲。”

第102章

	咔嚓！
	齐余莲掌心里的茶杯被捏碎了，鲜血混合着热茶在指缝间蔓延开来。
	他眼底满是沉郁之色，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也就只有你，能这么精准的惹我生气了。”
	“汤蘅之，你是那么多人里唯一一个不在意我是私生子身份的，哦对了，不在意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能在乎什么？你要是有门第之见，又怎么会喜欢林三愿那坨小泥巴，我就喜欢你身上这种凡事都不在乎的劲儿，你跟别人可太不一样了。”
	汤蘅之身上可有太多的点吸引他了，明明两家家世差不多，可齐余莲觉得自己跟她真的就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他嘴上骂着林三愿是坨泥巴，但他清楚，真正是块烂泥巴的人是他。
	和他装出来的教养品格不同，汤蘅之身上的一些品质是与生俱来的，她就像原石一样，从不需要加以修饰，散发出来的独特光芒只属于她自己。
	她有着一双不沾风月的眼睛，她从来不需要思考人间疾苦，她疏远整个世界，却又不会高高在上。
	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不需要纹刻，因为她本身就具备这些。
	她天生就是这么的端正。
	齐余莲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但是我没有想到，教养这么好的你，居然有一天，会利用私生子的身份来揭我伤疤，原来你动起怒来，和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汤蘅之：“你觉得我在揭你的伤疤，对于我来说，只是在陈述现象。”
	齐余莲把嵌入掌心伤口里的茶杯碎片一点一点的清理出来，低头冷笑：“不错，你说得都对，我就是在逼你做取舍，只可惜，明明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你老出错。”
	“你觉得你选对了，那你还记得当年交答卷的那个人是谁吗？”
	齐余莲手里动作顿住，眼珠子黑森森地，一动不动。
	汤蘅之依旧语气慢悠悠：“你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可是你过去的那个名字我只听过一遍，早就不记得了，是你自己选择做齐文芸儿子的，既然你觉得自己做出了对的选择，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你不是在逼我取舍，齐余莲，你只是太孤单了，所以在用你那幼稚的手段试图给自己找个伴，想看我意难平，想让我和你一起发疯。”
	汤蘅之唇齿轻吐，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又像是宣判死刑：“无不无聊。”
	齐余莲浑身血液彻骨寒凉，呼吸加重起来，脸上忽然出现了难以言传的扭曲。
	他扯过嘴角笑了起来：“你觉得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吗？我的选择至少让我得到的东西是真实的，你呢，注定一无所获，你就没有怀疑过你有机会与她和好只是你单方面的错觉吗？
	她只是忘记了过往，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她能够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抛下你一次，就能够再抛弃你第二次，当你们面临同样困境的时候，她会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汤蘅之，你不是一个没有自尊心的人，恰恰相反，你很骄傲，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回来找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恰好她住院急救，你会下定决心回国来找她吗？
	你不会毫无底线的喜欢一个人，我特别期待你被人权衡利弊后丢下的那一天，把爱意磨平，耗尽所有的期待，真心耗成一滩死水的时候，你又会惨成什么样子呢？”
	厚重又黏腻的话语让心脏不明显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汤蘅之喉咙轻咽，眼底一片朦胧的暗色，像是压着一片发不出光的天空。
	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紧绷，快要枯竭的齐余莲反而像是及时汲取到了重要养分。
	没办法，他本身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
	汤蘅之缓缓吐了一口气，脑袋往实木椅上轻靠，神情很冷淡：“你说得对，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林三愿或许会犯很多次同样的错误。”
	尤其是在她失去那段记忆之下，所以更难规避。
	但是她不会。
	在这段感情里，她做为年长者，本身就应该由她引导更多。
	她无法阻止林三愿内心困境的爆发，但是她可以纵容她适当犯一些错误。
	她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一年前大家都没有经验，所以在第一次困厄来临的时候，将两个人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那时候的她太骄傲自负，并未考虑过太多的现实因素，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大大方方的为自己心动而买单。
	家里人在施以强硬手段，试图让她认知到她所拥有的一切卓越条件，优质生活都与她自己无关，离了家里的经济支持，什么艺术、梦想、追求都是空谈。
	被断去经济来源的那段时光的确让她印象深刻，从未经历生活苦难的汤蘅之并未觉得有多难熬。
	她是一个具备自我生存能力的成年人。
	对待生活，她并非一味只知享受骄奢。
	对待爱情，她也不会过分幻想在生活面前，爱能抵万难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只是当林三愿离开她的时候，她明白，爱未必能抵万难，却能够轻易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念。
	但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汤蘅之而言，已经不足考虑了。
	虽然有想过，如果林三愿真的是因为当时她的经济问题离开她，心中的确是有些难过失落。
	只不过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她心中的念头在告诉她，比起长久的失去，她似乎更能够接受这份难过与失落。
	所以齐余莲的假设并不成立。
	因为汤蘅之在自己能够预想范围内，杀死了所有能够让林三愿对她权衡利弊的条件。
	不会再为自己的心动而买不起颜料画笔。
	随心所欲送给林三愿的礼物，也和家里没有一点关系。
	汤蘅之撩起眼皮，语气依旧冷淡，“感情本来就是不确定多样化的，我既然来到这里，那自然是给了她试错的权利。”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
	齐余莲：“所以你今天来……”
	“不要再调查她了，我不是一直都是好脾气的。”
	齐余莲听懂了，肩膀塌下去，冷笑：“你是来警告我的？”
	汤蘅之很厉害，警告人的时候全程都是和风细雨的态度。
	但她稍稍起了一个头，漫不经心又能够精准无误的挑中他偏差的线头，牵扯出从未暴露在别人视线下的溃烂伤口。
	齐余莲知道，他如果继续暗中窥视林三愿，动用手底下的资源去调查她，那么等待他的，就不仅仅是伤口暴露那么简单了。
	被人威胁，足够令人感到愤怒。
	但齐余莲没再多说什么，该说的他都说了。
	他只负责埋种子，真正能够让汤蘅之崩溃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总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离开私宴茶馆，汤蘅之坐回驾驶座，垂头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中午的那场大雨已经过去，酷烈的太阳又探出头来，天边隐约可见彩虹，坐在城市空旷的停车场里，隐约可以看见遥远的山，连绵起伏的云好像浮动在山间的海。
	汤蘅之发了一会儿呆，她忽然觉得，林三愿就好像那些浮动的山云，看似依附着她，实际上任意一场暴雨落下，她都很有可能随时化成雨水一起消散。
	这种无法被放空的情绪其实有点糟糕。
	她不喜欢齐余莲，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很了解她的弱点是什么。
	心情烦躁起来，她又想见那个人了。
	汤蘅之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给她。
	林三愿的微信消息亮起。
	浮不起来，沉不下去的一颗心脏忽然就找到了着落点，她薄唇抿成一线，点开她的微信头像。
	“汤老师，下午好。”很礼貌很平常的打招呼。
	汤蘅之回复她：“下午好。”
	因为手痛坐在办公室偷偷摸鱼的林三愿看到汤蘅之秒回消息，就知道她没在工作。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问了一嘴：“汤老师在工作吗？”
	明明中午才见过一次面，但林三愿似乎比以前都要黏人一点，她似乎在很笨拙的学习撒娇的方式。
	汤蘅之唇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打字：“没有在工作。”
	林三愿笑了起来，人懒懒地趴在办公桌上：“我刚好也在摸鱼，汤老师要不要来聊五毛钱的天。”
	没过多久，汤蘅之转了个一块钱的红包过来，又吩咐了一句：“用左手打字。”
	林三愿顿时乐了，把自己右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她左手打字也非常灵活，九宫格用得很熟练：“今天我同事看到我受伤，问我是不是得了腱鞘炎。”
	汤蘅之悟了，看来这五毛钱的天应该聊得车速会有点快。
	她有些不太放心：“你同事是弯的？”
	中午的时候，她看得出来林三愿跟她的那位同事关系似乎还挺不错的。
	“不是，费妍有男朋友的，不过她喜欢看文，荤素不忌，男频言情耽美百合，只要文笔好的她都看，上网冲浪也是5G网速的那种。”
	汤蘅之很少有聊这种日常八卦的时候，但因为对象是林三愿，又让她好似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里。
	在那些絮絮叨叨的文字里，汤蘅之心情变得轻松不少。
	她打字回复：“你是怎么回复她的呢？”

第103章 腱鞘炎

	坐在滚椅上的林三愿蜷起腿，忍不住摸了一下耳垂，“我没有回复她，我暗示她了。”
	“暗示？”
	林三愿放纵了在屏幕上敲击打字的手指：“我说，按照小说里ABO的设定来讲，我属性不太对，应该没什么机会得腱鞘炎，她很认可我这个结论，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拿来八卦玩笑的话题，因为对于真拉拉来说，挺不友好。”
	隔着冰冷的手机文字，坐在安静的车厢里，汤蘅之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微妙无言的氛围感。
	捏着手机，心跳莫名的漏了半拍，但汤蘅之清楚这是为什么。
	她有多了解林三愿的胆小与敏感，她从没打算将她暴露在自己的生活工作里，她总是容易心虚，所以在外人面前总是会刻意回避一些拉拉女性向的话题，好似害怕被人发现。
	她当然理解，林三愿说的暗示不仅仅只是暗示。
	而是她不打算继续将自己还有汤蘅之藏起来了。
	五毛钱的天，是在向她发出依赖的信号。
	她在委婉的问她。
	可以吗？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相同的话题，可以比暗示再多一点吗？
	汤蘅之手指隔着屏幕虚虚的晃动了许久，心脏像是泡在温水里载沉载浮，情绪失控纷杂起来。
	她在座椅上调整了三回姿势，才回复她。
	“认同。”
	林三愿：“就俩儿字，你要打这么久？”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未必没有机会。”
	靠，汤蘅之这才是在妥妥的暗示些什么吧？
	林三愿捧着手机，下巴都红了起来，她有点害羞，又有点胆怯。
	不太去敢幻想汤蘅之的暗示，低头继续打字。
	仍旧是很委婉的方式示弱：“我右手受伤了，经常疼，左手不是很灵活。”
	独自坐在车里的汤蘅之小臂撑在车窗上，手掌扶着脸颊，笑得不能自已。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没有给林三愿拙劣的‘借口’留情面：“你左手打字速度挺快的。”
	羞耻心几乎是在瞬间就占据了林三愿整个头脑。
	她震惊匪夷！
	这是人能说出话来的吗？
	她怎么可以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不为难胖虎我吗？
	在旁边揉脖子也准备摸摸鱼的费妍看了一眼林三愿，很惊奇：“你怎么一副玩手机还玩急眼的样子？咋，10086又来给你发短息讨债了？”
	没…讨债的不是移动。
	这位债主已经不是可以用钱财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了。
	林三愿回复汤蘅之：“汤老师，你被盗号了？”
	汤蘅之这次没打字回复她。
	她拍了一张照片过来，和林三愿的上一张照片一样，拍的是她的右手。
	照片背景是迈巴赫的方向盘，阳光和氛围灯的映照下，衬得那双手很漂亮。
	她的手指很细，苍白洁净，像晨霜，如玉竹，掌骨分明，指形匀称薄长，腕骨处透着清冷的颜色，银色的尾戒戴在小指上，非常赏心悦目。
	林三愿在很多个夜晚里，通过直播见到过这只手。
	这只手回答她，没有被盗号，是本人。
	“我靠林三愿，你最近也开始加入手控党的队伍了吗？”
	坐在旁边工位的费妍刚好一眼瞥到林三愿点开图片的那一幕，她蹬着滚轮椅就蹭了过来，看着她手机屏幕认真点评道：
	“不过网上这些图片少看，正常人谁能长这样的手，都是高P图，假的，知道吧？”
	林三愿抿了抿唇角，退出图片预览，打字发给汤蘅之：“我同事说，你手部照片是高P图。”
	她觉得，汤蘅之应该不会P图。
	打字的时候林三愿没刻意回避费妍。
	因为做为同事，在这方面费妍很自觉，注意到她在和别人微信聊天，会主动回避目光。
	但她看到了那张图是别人微信私发照片给她的，嘶了一声：“不是网图啊？”
	林三愿低头嗯了一声。
	费妍小声‘我靠’了一句：“这手长得，不去当1可惜了。”
	林三愿低低嗯了一声，用掌根轻轻托住即将下滑的手机，轻声说：“不可惜。”
	费妍一听，这语气不太对劲啊：“不是？给你发消息的这人是谁啊，她是女的吧？不会是真的拉拉啊。”
	林三愿很无奈：“拉拉还有假的吗？”
	“卧槽，给你找到真拉拉组织了啊，林三愿！你不会破罐子破摔真给那些流言蜚语洗脑把自己搞弯了吧？”
	“…没有。”
	费妍刚松一口气，就听她温温吞吞地说：“早就弯了。”
	费妍手里的桃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女同竟在我身边？
	难怪林三愿不为钱财折腰，对小赵总舅舅的求婚追求那么熟视无睹。
	脑子正在炸烟花的时候，费妍忽然瞥到林三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最新的回复消息：“我的技术不太好，下次你教我。”
	妈耶，这是她可以看的吗？
	原本以为林三愿在第一层，结果原来早就已经上了大气层吗？
	费妍红着脸，不敢多看了，蹬着脚滚回自己工位那边去了。
	林三愿敲了个？给汤蘅之。
	汤蘅之：“P图技术。”
	林三愿抿唇笑：“我只会P灯，不会P手。”
	汤蘅之：“有点可惜。”
	林三愿反复看着那张手部照片，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好奇心。
	“汤老师，我突然有一个疑惑。”
	“什么？”
	“汤老师得过腱鞘炎吗？”
	林三愿也不是骨科大夫，身为拉拉，还吃了失忆的亏，所以在这方面她其实挺外行的。
	仅凭肉眼看，她觉得汤蘅之的手长得还蛮标准健康的。
	汤蘅之手机砸在了腿上，有点痛。
	她捡起手机，觉得车里有点闷热，把空调温度打低了一些，然后回复消息。
	“没有。”
	林三愿松了一口气。
	谈了三年，手部健康还能管理的这么好，林三愿觉得她就很强大。
	不过，更多的功劳应该归结于她虚吧。
	以后还是不补肾了吧。
	因为她发现虚也有虚的好处，至少谈恋爱的时候不用太折磨人，听说腱鞘炎还挺疼的。
	林三愿也能接受柏拉图式恋爱。
	以前嘉嘉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老是跟她科普人类生理知识，说什么人类生理结构很特殊，不同于动物的固定发·情期，人类属于一年四季都具备发·情能力，从而可以达到有效提高繁·殖效率，确保种族的稳定增长。
	特别是接触过性·生活之后，不分男女，都会有这方面的稳定需求。
	林三愿在遇到汤蘅之以前，觉得自己没谈过恋爱，一直都洁身自好，也就还好。
	不是很能贴切体会嘉嘉的那种感受。
	不过林三愿现在还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她感觉不是很符合人类的生理学。
	思来想去，还是归结于她太虚了，已经虚到无以为继的那种程度。
	汤蘅之半天没等来林三愿的消息，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她的用意，手指有些不安的在扶手箱上轻轻敲动着。
	不知道另一边的林三愿已经进入头脑风暴的汤蘅之又等了五分钟，终于失去耐心。
	“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试探她？
	聊着聊着就往不对劲的地方聊深了。
	林三愿后知后觉的感到难以启齿，试图转移话题。
	“我今天忘记看我的体检报告了，汤老师有空的话，能发一份电子档的给我吗？”
	汤蘅之气笑了。
	林三愿是关心体检报告的人吗？
	她连在医院体检都不耐烦，熬夜熬到心脏疼拉到医院急诊抢救才会意识到自身安危，怎么会在意强拉做的体检报告。
	“不许转移话题。”
	心思被拆穿的林三愿有点尴尬，她脑子有时候会跑马想一些有的没的，但也就只是想一想，跟人坦白直说就有点聊不下。
	不过，对方是包容感很强的汤蘅之。
	会稍微好一点。
	她做贼似的开始打字：“我只是好奇，我们以前住一起三年的时候，做得多吗？”
	隔着文字都能够感受到林三愿的心虚。
	汤蘅之嘴唇微张，也有点羞耻。
	几秒后，她回复：“我不理解这个‘多’的概念是什么？”
	林三愿脚尖扣了扣地，尽管知道汤蘅之不在身边，但她还是心虚的清了清嗓子，抖着手指打字：“一天几次？或者说几天一次？”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古代谋反的臣子，暗中密谋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汤蘅之的心理素质比林三愿强大很多，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态，她背靠着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
	懒洋洋的打字调戏她：“工作日的话一天一次，休息日的话一天3-5次。”
	林三愿猫躯一振，我这么强的吗？为什么听起来一点概念都没有啊！
	妈耶！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汤老师你倒也不用回答得如此详细，你自己看看你发的文字，不觉得很羞耻吗？
	可为什么上次她一次就虚得不行了。
	她身体为什么会退化得这么快啊！
	但林三愿更多的是担心汤蘅之：“那你应该不要紧吧？”
	“？”
	“就是…你不是每天都要画画吗？手对画师很重要吧？我那会儿……有影响到你工作吗？”林三愿挺关心这个的。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汤蘅之了，她以前没有注意这些，一般也不会这么娇气。
	但林三愿不一样，她好像比老奶奶还要脆皮一点。
	她右手受伤，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

第104章

	汤蘅之忽然就很懊恼，那时候就不该由着性子胡来。
	林三愿晃了晃手机，反复刷着网络，一头雾水。
	不回消息了？
	靠，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是你。
	冷不丁不回消息的也是你。
	这人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公司最近也不忙，一下午就这么浑水摸鱼混过去了。
	林三愿拎着手机打完了卡就准备下班撤退。
	夏天阵雨挺多的，天就跟女人的脸色似的说变就变，还没走下楼，雨又落了下来。
	不过好在和中午的那场暴雨不一样，雨下得不大，林三愿没有带伞的习惯，觉得走到公交站去，也不会湿很多。
	“三愿，下班回家吗？”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胡盼盼拍了下她的肩膀，跟她打招呼。
	林三愿回头看她：“啊，到下班点了。”
	胡盼盼双手合十，和往常一样撒娇卖好：“三愿，今天你可以捎带我一段路吗？求求了，雨下得好大啊，我晚上还有约会，刚画好的妆呢。”
	“呃……我车被撞了，今天我都打算坐公交回家呢？”
	“啊？车被撞了？严重不严重啊？”
	“挺严重的，估计都修不好了。”
	“不是吧？那三愿你打算换新车吗？听说你副业做起来了，最近实现了财富自由，买辆好点的车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不是我说，你那电车虽然挺方便的，但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皮壳太脆了，换辆好点的车也蛮不错。”
	林三愿哈哈干笑两声，说：“我近期没有买新车的打算，你要坐公交吗？”
	公交站离公司正门还有点距离，而且这种下雨天就特别的闷热，人总是有种潮潮的要缺氧的不适感。
	胡盼盼脑袋微探，说：“三愿你坐公交？走出去挺远的吧？要不要打车？”
	林三愿其实不怕淋雨走路，只要雨不是很大的话，她平时也节省惯了。
	不过胡盼盼好像在等着林三愿打车再顺便蹭一路。
	她晚上要约会，地点无非市区中心的商场或者游乐园之类的。
	她家住的偏远，压根就不顺路。
	“我不打车，你要打车吗？”林三愿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打车的话，我就自己去门口坐车了。
	胡盼盼眼底有些失落：“算了，那我和你一起吧？”
	两人都没打伞，林三愿刚出公司一楼大厅，走到露天停车场的位置，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车，打着双闪还有雨刮器，停在很显眼的地方。
	林三愿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打开，汤蘅之撑着伞快步走过来，黄昏雨幕下，朦胧的风景衬得她肌肤冷白，伞下眉眼疏淡，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她把伞递到林三愿头顶上方：“什么时候才能养成带伞的习惯呢？”
	林三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人还站在雨里头。
	从来不在乎淋雨的林三愿却见不得汤蘅之站在雨下头，她下意识握住伞柄往前走近两步。
	两人都站在伞下了。
	只剩下一个人在雨下头的胡盼盼，微妙的沉默了三秒钟。
	她看着容貌气质仿佛跟现实社会有壁元的陌生女人，嗓子抽动两下，有点尴尬地开了口：“三愿，这位是？”
	林三愿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同事介绍汤蘅之。
	虽然渐渐有了想要出柜的想法，但这个过程也得循序渐进吧。
	而且她现在跟汤蘅之的状态应该还算是那种不清不楚的。
	总不能毫无防备的来上这么一句：‘来胡盼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前女友，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和好了，到时候结婚请你喝喜酒。’
	这不脑子纯纯有病吗？
	一向很会做人的汤蘅之这次没主动说话为她解围，她目光隐隐含笑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介绍。
	林三愿见她这样，就忍不住使坏心眼，故意说：“是我姐姐，接我下班的。”
	姐姐？
	汤蘅之挑了挑眉。
	小坏猫是懂如何在雷区蹦跶的。
	“哦哦…”胡盼盼很来事儿的跟汤蘅之打招呼：“姐姐好。”
	眼睛不动声色往她身后的车上瞟。
	怪不得林三愿在公司拒绝别人送的花，看不出来她居然还是个富二代。
	不过……是亲姐妹吗？
	看着气质长相一点也不像啊。
	汤蘅之目光转过去，也客气的回了一句你好：“一起上车吧，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一程。”
	每天蹭林三愿车蹭习惯了，胡盼盼对上汤蘅之心莫名就怵了，干笑两声：“不了，不了，也不顺路，谢谢姐姐，就不麻烦你了。”
	汤蘅之看向林三愿，见她没说话，依旧是很周到的语气：“好，雨天注意安全。”
	林三愿上车后，屁股刚坐下来，汤蘅之忽然说：“你和这位同事关系不好？”
	她知道，林三愿虽不善交际，但她一向很热心肠，也很好说话。
	但刚刚林三愿没有留她上车的意思。
	林三愿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刚刚开车门飘进来的雨迹，低声说：“以前关系还挺好的，可能就是太好了，所以她在公司跟别人说我对她有想法。”
	汤蘅之对这事有印象，“就是她？”
	“之一。”
	汤蘅之沉吟了片刻，说：“如果上班上得不开心的话，有没有考虑过辞职？”
	“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将你的小说漫画做为主职，现在副业明显在上升阶段，流量也慢慢有了，我有观察你作品的数据，粉丝粘度都还不错。
	如果专心全职的话，多积极营业，收入应该会比你设计师行业要客观许多，而且你身体不太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林三愿把安全带系好，沉默了许多，像是在认真思考：“嗯……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想过，写小说原创漫画本来就是我的兴趣爱好，我很喜欢也很享受一个人独处的工作环境，能够全职做这样的工作也一直都是我的目标，只是……”
	“只是？”
	“只是我家里人一直觉得写小说画漫画是不务正业，还误人子弟的那种，觉得我是家里蹲多了，所以性格才会像现在这样不善交际。
	如果我真的全职，我妈看我天天待在家里，估计会天天跟我吵架，这样一来，我也没心思专心写作画画了。”林三愿表情很烦恼。
	又是家里因素？
	汤蘅之抿了抿唇角，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又怕语气过重，会伤到她的自尊心，所以语气放得比平时还要低轻柔和。
	“父母的意见想法固然重要，但主要掌控你自己人生还有职业规划的是自己，不能让别人来代劳。”
	这话说得很委婉，甚至都不是教育的口吻，但她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隐藏含义。
	汤蘅之觉得她还没有长大，似乎看到了她身上的怯懦因子又在作祟。
	林三愿眨了眨眼，嘴巴忽然有点干，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像是在做无用的抱怨。
	但汤蘅之永远都是那么的周到细致，从来不会让她感到难堪。
	所以只需要顺着她的话题进行下去，就能够完美结束。
	林三愿肩膀轻轻动了下，面对这么温柔的汤蘅之，不知为何，她仍旧觉得有些委屈。
	她嗓音轻轻咽动了一下：“我没说因为家庭父母的因素就放弃全职的想法，正是因为我想全职，想认真全身心的投入我自己喜欢的事业，所以才必须要慎重考虑。
	我不喜欢和家里人争执吵架，我承认，我内核是不够强大，承受能力也很差劲，负面情绪很容易影响我的创作灵感还有心情，我是有辞职的想法，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多存一些钱。”
	汤蘅之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存钱买房？”
	林三愿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惊讶。
	她的解释似乎没有达到很好的效果，至少没能换来汤蘅之的理解，甚至好像还勾起了不太愉快的往事。
	汤蘅之抿了抿唇：“你两年前，就是这么说的。”
	“啊？我说过吗？”
	汤蘅之偏头看她：“那天签售会结束，公司聚会，陈编说的，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我……”所以她真的有去接快餐爽文还有口水漫画吗？
	“那时候你每天都……挺忙的，我想你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可能也是熬夜太多的缘故，那时候你也是说你想存钱买房，考虑的问题和现在是一样的。”
	汤蘅之说这些不是想要质疑她什么，她只是想告诉她其实不需要那么辛苦，也不需要那么逞强。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她都希望林三愿能够多依赖她一点。
	她可以为她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还有条件。
	这并不是她出于一种高高在上的想法。
	可以说得更自私一点，汤蘅之不希望这种明明可以一脚就跨越过去的小磕小绊，让林三愿耗费几年甚至更久的光阴。
	她很珍惜和林三愿在一起的时光，无时无刻，每时每刻。
	最重要的是，她很害怕重蹈覆辙。
	因为看着现在的林三愿，她很难不将她和两年前重叠在一起。
	换作从前的习惯，林三愿肯定就到此为止了。
	她也不喜欢过分去剖析解读别人的想法。
	但汤蘅之不是别人，她的话足以让她心脏暗自伸缩起来。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辩解的人。
	尤其是她给出的解释没有有效地传达给对方的时候。
	因为汤蘅之这番很温柔的话，却也是在侧面隐晦的觉得。
	她对于社会、家庭的压力都是无能为力的，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创造出自己想要的工作环境。
	买房对于汤蘅之来说是一件毫无压力的事情。
	可这却是林三愿有可能要穷尽一生努力奋斗的目标。
	所以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她在汤蘅之的眼中，做出的努力好像都是不值得理解的。
	林三愿明白她话中暗示的意思，但依赖和依靠是有区别的。

第105章 治疗方案

	建立在自尊心的基础上，她可以接受汤蘅之的高高在上，触不可及，因为她本身就是人间理想。
	她们之间的差距，林三愿从来不会去否认，去嫉妒，去比较。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甘心成为对方眼中事事无用、只能以一个依附的姿态才可以过得很好的人。
	如果是以这种方式，才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她宁可不要。
	林三愿眼帘微阖，安静了下来。
	窗外雨声小了些，下班的人渐渐离开，所以衬得雨声很安宁。
	汤蘅之看着这样的林三愿，脸上沉默的神情她很熟悉，所以她有点不安。
	敏感的回避开了这个话题，她从座位后排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林三愿：“这个给你。”
	大概看出来是礼物，林三愿眼皮子轻动，却没第一时间接，问她：“什么？”
	其实她看到了盒子上的广告图案。
	“理疗仪。”
	具体一点来说，是手部理疗仪，下午和林三愿微信聊完天后，汤蘅之就近去商场买的。
	林三愿有些哭笑不得：“我用不着这个，而且现在受伤也用不了。”
	汤蘅之沉吟片刻，说：“好了以后再用。”
	阿这……
	“好了再用？你确定有这个必要？”
	她这是干嘛呀。
	汤蘅之眼底神色很难得的出现了一丝别扭。
	她润了润唇角，说：“有热敷按摩功能，平时敲完键盘画完稿子，理疗一下可以有效保护手腕健康。”
	懂了……
	“是因为容易引发职业病吗？”
	毕竟汤蘅之比她早工作很多年，她也是画师，经常拿画笔的，估计知道干这行的，手部容易落下职业病。
	“嗯……也可以这么说。”
	“哦哦……”林三愿小鸡啄米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
	不过她蛮懒的就是，未必能坚持每天用。
	理疗仪按摩仪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久置不用，最后都成了鸡肋玩意儿。
	把东西收好，林三愿又忍不住挠了挠头。
	她觉得好像从和汤蘅之第二次认识以来，她就挺喜欢送东西给自己的，她好像很少回礼给她。
	主要是汤蘅之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样子，她也不好随便送，总感觉送什么都拿不出手。
	林三愿知道这种状态很不对，说白了就是自卑心在作祟。
	她总是觉得，汤蘅之送她东西，就很纯粹的只是代表着礼物，还有心意。
	可她送东西，总会担心对方误会她是在带有目的性的讨好。
	不过还好，汤蘅之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提前就把礼物也准备好了，和她的专业对口，而且也挺不便宜的。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的过了一个工作周，而没打算买车的林三愿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该买新车了。
	如果只是上下班不太方便，她倒也没想过要买新车。
	以前没买小鱼头的时候，她也是每天挤公交地铁上班的。
	只是现在她挤不成公交地铁了，汤蘅之每天早上都会准点在家楼下等她。
	林三愿总觉得自己家住得太偏远了，而且公司距离汤蘅之的工作室也很远，她每天这样上下班接送，也就意味着要浪费四个小时的时间在车上。
	所以周末得空的时候，林三愿在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她这几年也没怎么乱花钱，存了差不多有十万个出头的样子。
	加上小说漫画的版权费和拿到手的分成，零零总总居然也凑出了三十几万。
	在华城这样的一线城市，三十几万买房的话远远不够。
	林三愿承认她现在变得贪心了一些，在她未来规划里，多了很多的东西。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买车，存款势必会大大缩水。
	但也没关系，这几年林三愿的作品不止一部，有了《国师》做引路砖，其他作品也有逐渐被带火的趋势。
	明显每个月的稿费都在见涨，这些年稳扎稳打好像终于开始有了回报。
	林三愿有信心让自己存钱的速度跟上花钱速度的。
	周末，林三愿踌躇满志的出了门，乔怜说也要一起，但念及还有几天她就要高考了，林三愿当了一回严厉的家长，让她在家老实待着复习。
	早早的出了门，林三愿没着急去4S店，她先去了一趟陆行清的心理诊所。
	这一次，并非她邀约复诊，而是她主动来的，所以陆行清看到她的那一刻很惊讶，同时神情也很凝重。
	林三愿看到她表情的时候，沉默无语了三秒钟。
	她干嘛要一副忧心忡忡的医者仁心样，好像她快要大限将至似的。
	但陆行清没多说什么，给林三愿泡了一杯茶，和往常不太一样，会在进入主题前铺垫很多东西。
	她今天几乎是单刀直入的开了口。
	“以你目前的状态，我并不介意你重新开启这段恋情。”语调和平时刻意的温柔徐缓也不太一样，偏冷。
	林三愿睁大眼睛。
	我靠，心理医生都这么牛逼的吗？
	她才坐下来没有说话好吧，为什么她能这么断定是她前任回来了。
	陆行清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穿衣服的色搭其实并不单调沉闷。
	上次见她是穿了一身很柔和的淡蓝色衬衫外套，今天头发半扎起来，穿了一身杏粉色的薄卫衣，扎染五分短裤，很有少年感的穿搭，配上她精致五官，按理来说，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但她身上的气质和她的穿搭总是格格不入，就很奇怪，用贺闻语的话来说，她身上总有一股女鬼阴湿味儿。
	好像穿好了人类精良的皮囊，努力融入人间色彩里。
	林三愿觉得，比起这些鲜艳的色彩，她更适合单存的黑与白这种极致的二色。
	“嗯……那陆医生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有方法调整吗？我觉得自己最近其实睡得还可以。
	那什么，网上不都说，严重的精神疾病是本人不自知的吗？我现在这种，应该算情况有所好转吧？”
	陆行清坐在林三愿沙发对面，摇了摇头：“不，这只是这只是激发了你本能的求救的意识而已，你已经进入到了一种不健康的依恋状态，你在明知自己与对方存在很大的问题，根本不合适在一起，但你会给自己找借口，回避问题，甚至是拖延问题，靠着隐藏问题来维系这段感情。
	你能够发现自身心理问题不是因为你的问题得到了缓解，你是在逼迫自己进入一个绝对冷静的状态，觉得自己能够很好的处理‘它们’。
	你觉得你很谨慎，在为自己留有余地，所以迟迟不肯在这段关系里更近一步，但这更体现出一点，你在极度恐惧害怕对方的离开，其实你心理已经几度给出了暗示，你的创伤警报已经被激活，你已经进入不能自我疏解的状态。”
	这一箩筐专业术词林三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觉得自己就是有点焦虑而已，怎么给陆行清一说，她跟得了什么心理大病似的。
	搞得她有点惴惴不安，咽了咽口水，说：“那……怎么办，吃药有用吗？”
	陆行清：“……”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没听懂。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最近失眠状态好些了？”
	“嗯。”
	“有没有嗜睡的情况？”
	“嗯……”
	“还记得梦里的内容吗？”
	“陆医生怎么知道我做梦？”
	陆行清镜片下的一双眼睛生得很黑，衬着格外苍白的肤色，像是墨水点上去的，她语气忽然放慢：“你不会觉得你的嗜睡问题是生理性的吧？”
	“呃，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林三愿老实回答。
	“会做噩梦吗？还是说噩梦与好梦是交替共存的。”
	“后者。”
	“噩梦在前还是好梦在前。”
	“噩梦在前。”
	陆行清点点头，“做梦的时候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吗？”
	林三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没办法醒过来，还是说不想醒过来。”
	林三愿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陆行清像是怕她听不懂，很耐心的和她分析说道：“噩梦转变成为好梦的过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能够操控梦境，在梦境中获得自己想要的，这个过程会让你的深度睡眠状态比正常人会少40%左右，这对大脑的伤害非常大。
	这种睡眠状态不是依靠时间能够补足的，第二天睡醒起来，你会感到非常疲惫，也就是睡眠瘫痪，每次当你醒过来，会让你的心理状态产生巨大的焦虑失落感。
	现实生活中你得不到的东西，和梦境中轻而易举拥有的强烈反差很摧残精神，会导致你在应该醒过来的时间里，想要继续入睡，催促自己回到梦境中。
	久而久之，你会进入到一种恶性循环的状态，你会发现终于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你无法控制改变的噩梦，到这种时候，你会觉得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一切都变得无比不可控起来。”
	挂在墙面上的秒针清晰的律动着，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头顶斜上方吹下来，泛起阵阵寒凉的颤栗。
	陆行清十指交叉着抵在膝盖上，幽泉般的眼睛深不可测地注视着林三愿：
	“有一类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会感到恐惧，这是大脑提前哀悼的机制，你现在的内心完全没有力量，你还没有从一滩死水的人生里反应过来，所以这种时候，我不建议你恋爱，不然随意一场风暴来临，都会让你产生灭顶的应激反应。”
	“你这样不仅会自伤，还很容易伤到对方。”
	林三愿听着听着，眼底已经失去了情绪，看着很平静，但十根手指都开始发麻。
	她花费了十几秒消化陆行清说的话，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良久，她才细声说道：“那么现在有适合我的治疗方案吗？”
	她将新用的词汇‘治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接受了自己心理有疾病的事实。

第106章

	“这就要看你想要怎么选择了。”
	“选择？”
	“现在你这种情况不是很麻烦，但如果持续发展下去，恐怕会影响你的基本生活还有身体健康，我不确定你的恋爱关系是否牢固。
	如果只是尝试恋爱这种程度的话，我建议你终止这段关系，你的情况不允许你试错。
	但如果是作为终身伴侣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利用对方通过时间来调整你现在的状态。”
	利用两个字太过尖锐，让林三愿的眼皮子狠狠跳动了一下。
	陆行清又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基础必须建立在对方对你有着绝对的包容、信任还有耐心，不然你中途被放弃的话，病情恐怕会很严重。”
	林三愿张了张嘴巴，她绷不住了，开始急了：“听陆医生说得，我怎么好像突然就病入膏肓了？”
	就…挺突然。
	陆行清没说话，安静看着她的眼神挺吓人。
	林三愿整个身子僵住：“我选第二种方案。”
	她甚至没有听到第二种方案究竟是怎样。
	陆行清一点也不意外，苍冷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动了一下。
	“那就步入正轨，不论是生活，感情还是工作，舍弃你最理想的追求，选择最普通大众化的‘妥协’方式。
	磨平不甘心，接受现实的无能为力，放弃白日幻想，通俗一点，就是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结婚生子，贯彻你的理念，失去比得到更轻松。”
	林三愿没想到这第二方案竟然是这样，她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
	陆行清：“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做不了决定。那就等待一个契机吧，现在的你，也不适合做出抉择。”
	离开陆行清的私人心理咨询所后，林三愿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走在街道上，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借助屏幕照了下自己的脸。
	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看着一点也不像精神有病的啊。
	和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蓬头垢面，斜眼歪嘴流口水的精神病还是有蛮大差距的。
	怎么就病入膏肓了呢？
	陆行清给出的两个方案她都不想用。
	哪怕她最后真的没有和汤蘅之获得一个好结果。
	林三愿也没办法退而求其次的去和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子。
	汤蘅之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可以与别人放在一起做选择的人。
	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现在和汤蘅之进一步发展，似乎也成了很大的问题，陆行清说她没有试错的机会，可是汤蘅之就可以了吗？
	就因为她比自己强大，完美，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所以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带着一身问题去靠近她，利用她，让她来为自己兜底？
	人是有尊严的，她没办法让汤蘅之接受一个心理有疾病的自己，她至今不理解为什么汤蘅之会喜欢上她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时不时的介怀一下。
	所以她更害怕，害怕她真的和汤蘅之在一起，久而久之，对方发现她其实比现在还要不堪狼狈。
	正常夫妻都会经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林三愿很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这么喜欢她的人，她不想消磨掉这份珍贵的喜欢。
	光是想想如果以后和汤蘅之真正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时不时的表演一个原地发疯，夜半惊魂，感觉就蛮可怕的。
	她不想成为汤蘅之眼里的疯子。
	来到4S店，买车的积极性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大了。
	在热情的接待员的介绍下，林三愿没听进去多少，她原本预算是买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就可以了，可是从陆行清那里回来，林三愿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还买个屁的房子啊，感觉自己勤勤恳恳做出的未来规划，原来让汤蘅之觉得可笑是件很正常的事。
	在现实面前，徒劳挣扎，她好像真的经不起一点小风小浪。
	汤蘅之对她的感官是对的，是她自己在矫情较劲。
	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进店不到一个小时，林三愿全款提走了一辆小三十万的沃尔沃。
	到家后，林三愿后知后觉的认为自己真的是病得不轻。
	不聚财啊不聚财。
	前两天她还信誓旦旦的和汤蘅之说自己买房的计划，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手里就剩一两万生活费了。
	最不值的是，她还没有那种狠狠消费一波买了新车的兴奋快乐感。
	也懒得发朋友圈去搞得跟官宣什么似的。
	懒懒倦倦的上了一个多礼拜的班，日子就这么平静而浅淡的过着，乔怜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成绩好的离谱，双一流大学的专业选择性很广。
	林三愿属实没有想到，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动不动就迟到早退，学习永远一副懒懒散散样子的乔怜居然是个顶级学霸。
	她忽然意识到刚捡到乔怜回家的那会儿，她一脸自然的说校长没有很强烈要求她在校读书。
	整了半天，她这水准都可以保送了。
	高考对她来说，就好像只是走了一个形势。
	林三愿还是头回在现实里遇到这种聪明绝顶的人，难怪乔怜这么早熟。
	高中生的暑假到了，林三愿给乔怜组了个局，想让她把玩得好的同学叫上一起为她庆祝庆祝。
	乔怜说她没有玩得好的同学，她也不需要庆祝。
	于是林三愿挑了个休息日，早早的去菜市场买了小排骨，一条鲈鱼，五斤小龙虾，半只清远走地鸡，一把小青菜，准备晚上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当初的约定，给乔怜准备了一个毕业礼物。
	是一把卡普马吉他。
	她记得乔怜挺喜欢搞音乐的，以前还在酒吧驻唱过，林三愿没听过乔怜唱歌，但送礼应该投其所好。
	回家的路途中，在广场上又看到有年迈的老奶奶在摆地摊，林三愿抱着以后乔怜能够红红火火的好意头，买了两只大红灯笼，回到家就挂阳台门口上，肯定很漂亮。
	乔怜说她已经成年了，想要喝酒。
	小镇村庄里没有什么高档酒卖，柜台后卖的什么茅台五粮液基本都是假酒。
	林三愿买了一打乌苏啤酒，在冰箱里冷藏一天，喝起来很爽口，不爱喝酒的林三愿都陪着乔怜多喝两听啤酒。
	毕竟这是林三愿觉得最近有些烦闷的日子里，迎来了难得一件鲜明的好事了。
	剥小龙虾的时候，乔怜忽然说：“大学的话，我想住校。”
	林三愿剥虾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挺好的，大学肯定要多交一些同龄人的朋友，能跟你同分考进一所大学的，肯定不会都像是柯婷玉那样的欺负人的坏学生，而且你报考大学也未必在本地，确实住在我这里就不方便了。”
	喝了酒的乔怜人有点懒，靠在实木沙发上，风扇吹动着她颊边的长发，微阖着眼眸，上翘的眼尾微微泛着红晕，脖子轻轻歪了一下。
	“你舍不得我？”
	林三愿继续低头剥虾，撇了撇嘴，没答话。
	她实在不适应这种人即将面临分离时候的腻歪发言。
	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好像说出口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她以前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和嘉嘉还有绵绵她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也可舍不得了。
	只是后来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圈子，新的朋友，关系总是会慢慢淡去。
	乔怜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她步入校园，该享受自己的青春了。
	她不过只是在乔怜的人生里陪她走了很浅短的一段路。
	乔怜支起身体，拎了拎眉毛，“那你问问我，会不会舍不得你？”
	林三愿皱眉，甩掉手上沾满油渍的手套，嘟囔说：“乔怜怜，你好肉麻啊，我受不了这个，就不能好好吃饭吗？我买了五斤小龙虾，五斤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一口不吃？”
	乔怜说：“小龙虾的味道太重了。”
	林三愿翻白眼：“你平时吃的时候不挺香的吗？”
	不吃小龙虾，啤酒倒是喝了三四罐，林三愿都看得出来，酒量很好的乔怜今晚有点醉了。
	乔怜啪嗒一声又开了一罐冰啤酒：“我不打算报考外地的大学，我就待在华城。”
	林三愿眉毛动了一下，把剥好了一盘的虾肉淋了些酱汁，推给乔怜：“华城985大学的选择性好像不是很多。”
	乔怜把那盘虾肉推回去，表示不想吃，她拎着新开的那罐啤酒小口小口抿着喝。
	“对于我的情况，学历不是那么重要，专业对口更重要，我爸发家的根基毕竟是在华城，我以后毕业发展方向肯定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而且我性格不好，在家长看顾不到的地方就很容易学坏。”
	“学坏？那不成？！”
	林三愿皱眉：“上天赋予了你一个好的脑袋瓜子，你不要想着天天去做坏事好不好，年纪轻轻的，正是根正苗红的时候，你应该勇于追逐梦想，健康的享受完自己的青春。”
	风扇的凉风下，乔怜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睁微睁，看着林三愿嘴唇很日常般的一张一合，她是真有些醉了，居然听不太清明她在说些什么。
	在她念叨声里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林三愿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灯光下是线条伶仃的下颔。
	尖俏的模样让乔怜不禁怀疑，刚刚从少女时期长开的人不是她，而是林三愿。

第107章 告白季

	正出神想着，林三愿忽然起身过来，拿走了她手里喝剩下的半罐啤酒。
	“你晚上糖醋小排也没吃多少，光喝酒了，这样很伤胃。”
	乔怜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笑了笑：“乌苏啤酒，还挺贵的。”
	其实也没贵多少，就比林三愿平时烧菜用的啤酒贵个几块钱。
	但林三愿没打算给她继续喝了，她害怕乔怜情景重现，等下又吐她一身。
	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林三愿啧了一声，扔了确实有些心疼，拿了新杯子，剩下的啤酒倒了一杯。
	酒精的苦涩散在唇齿间，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眯起眼睛，把盘子里剥好的龙虾都给吃掉，把酒味压下去。
	她小声嘀咕：“今晚烧的小龙虾味道真的挺好的，你一口不吃。”
	乔怜看着她，喉咙轻轻滚咽着：“林三愿。”
	给她连名带姓地叫得心脏一突，林三愿打了个酒嗝，头有点晕。
	“干嘛。”
	乔怜语气自然：“你还记得你和我之间的约定吗？”
	喝了酒，林三愿反应有点慢半拍：“什么……约定？礼物吗？不是送你吉他了？你不喜欢啊？”
	想着去拿手机，再去给她挑挑新的礼物。
	乔怜眯起眼眸笑了起来，风拂动起来的发丝穿过那双眼睛，错乱间，她眼波似晃动了一下。
	“你说，如果我高考获得了一个很好的成绩，可以像成年人一样自由恋爱，尝试一些危险的东西。”
	林三愿呼吸一紧，她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看乔怜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明显是有目标了啊。
	要知道高三毕业可是最重要的时间点，不是分手季，就是告白季。
	她支起身子，手撑在沙发上，关心道：“你在学校有喜欢的男孩子？”
	乔怜笑意点点：“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子？”
	因为你看起来挺直的。
	林三愿没说这话，因为乔怜这么说，多半是真弯了，她忽然就很愧疚。
	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时尚潮流，有的还喜欢有样学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她和汤蘅之的影响，毕竟朋友不多的林三愿能够分享心事的人只有乔怜。
	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天天被她耳濡目染，搞得也对女生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
	林三愿的小心脏瞬间就跟揣兔子似的。
	“是……女孩子啊？我上次去你们学校，有见过吗？”林三愿语气很老母亲。
	乔怜心平气和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学校的呢？”
	林三愿愣住：“不是学校的？”
	难不成是以前在酒吧认识的？
	乔怜轻笑：“不是，我们学校教导主任抓得很严，不让早恋，所以……”
	“所以？”
	“所以只有走读生，回到家里才有机会早恋。”
	乔怜慢悠悠地把两条长腿抬起，轻轻搁在沙发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漂亮的奶金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
	酒意好像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渗透进皮囊骨头里，原本雪白的皮肤泛起了异样的薄红，眉眼间压着的却是隐忍很久的姿态。
	很迂回的暗示方式，仿佛怕在这个夜晚里让某人收到惊吓。
	林三愿反应了很久，她低头揉了揉有点胀痛的眉心，神情很迷惑：“我是不是喝醉了？”
	乔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一只猫。
	但她现在的眼神属实称不上是乖巧：“林三愿，这是我来你家，第一次喝酒。”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喝酒。
	林三愿很乖，平时也很少喝酒，更不会带着她喝酒。
	今天买啤酒，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林三愿内心已经天翻地覆了，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陆行清说的，终于开始犯病了，以至于大脑开始出现幻觉。
	她面无表情伸手拧了拧大腿。
	前一秒。
	卧槽？好痛。
	后一秒。
	卧槽！！乔怜喜欢她！！
	林三愿支起来的身体慢慢缩回椅子里，她假装很忙的捋了捋耳朵后面的头发，又把喝空的啤酒罐一个个捏瘪扔进垃圾桶里。
	最后实在没事做了，她学着乔怜，把腿抬起来踩在椅子上，人缩成一团抱着。
	她声音闷闷的，有些不确定地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同时，又抱有一丝期待。
	如果这份感情萌芽时间不是很久的话，还是很好处理这个问题的。
	毕竟乔怜现在已经毕业了，她还主动提出来要离开住学校，估计也是很懂事的想要及时止损。
	所以今晚这个，只是为了给这件事圆满的画上一个句号？
	乔怜唇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睡裙下晶莹剔透的脚趾微微蜷缩起来，预示着她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第一天，来这个家的时候。”
	林三愿被吓得腿痉挛狠狠一抖，下巴没搁稳，一脑袋栽下去，鼻子磕在了膝盖上，疼得泪花子上涌。
	多稀奇啊，她此刻的想法居然是，她好受宠若惊啊！
	她居然给人一见钟情了！
	从小到大没被人告白过，从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的她，居然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被人一见钟情了？
	而且还是第一天，第一天她都醉成那个鬼样子了，还有心思去想这些吗？
	更恐怖的是，林三愿觉得乔怜好能忍啊！
	在她家住了也有半年了，愣是一星半点没给她瞧出来。
	她还经常跟她聊汤蘅之，好几次带她出去玩也是和汤蘅之一起的。
	乔怜小小年纪的，藏的真好，跟汤蘅之相处的时候气氛和谐得一点不像是对她有想法。
	还有还有，那天晚上……嗯，就她和汤蘅之赌气的时候，还是乔怜耍了小心思，给她们创造条件还有机会，说手机落在汤蘅之车上什么的。
	这么一想，林三愿又觉得乔怜对她的喜欢可能不是爱情。
	也许是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又跟她朝夕相处，所以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但这种好感也可以是分很多种的，只是她憋着不说，心思藏在心里，藏着藏着就变了味儿，自己也分辨不清楚了呢？
	今天也许不是告白局，而是想和她求证什么。
	林三愿尽可能委婉：“乔怜怜啊……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
	乔怜笑眼弯弯：“林三愿，我成年了，再过半年，就到了你和汤蘅之谈恋爱的年纪，不小了。”
	林三愿被堵得表情一麻，揉了揉还有些酸的鼻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下来，绷着眼神说：“你……以前就是弯的吗？”
	乔怜神情无辜，摇了摇头，耳朵红红的，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
	林三愿一拍大腿，定了性似的说：“那我觉着这应该是你的错觉，虽然说我那会是个隐藏版拉拉哈，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人一眼变弯吧？”
	乔怜轻笑起来，酒精把她肌肤熏成漂亮的粉红色，她趴在膝盖上的脑袋歪了一下，露出莹润小巧的耳朵，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喊我娇娇，说我是你的老公。”
	可是从那次以后，林三愿就再也没有喊过她娇娇。
	也没有承认过她是她的老公。
	林三愿拖鞋都吓掉了，两只脚光溜溜地搭在椅子上，也不敢伸脚去穿鞋。
	“我那是……我那是……假的，当时情况我才……”
	“我知道呀。”乔怜仰了仰下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当时你只是为了尽快把我带走。”
	她没有说，一见钟情的原因不仅仅只是这两句话。
	更多的是，那天雨夜里来救她的陌生女孩，没有打伞，自己都淋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见着那些小混混，明明自己害怕得腿肚子都在发抖，却还是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她。
	把她从酒醉灯谜的霓虹喧嚣世界里，带回了西起月伏的风雨肆意穿过犬吠小巷里。
	那天，林三愿来救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大雨里湿透了。
	可是乔怜却觉得，第一次有人为她撑起了伞。
	林三愿一直以平凡泯灭于众人而自称。
	可乔怜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能够肯定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而奇妙的情感体验，常常被描述为一瞬间。
	但这个瞬间却似引发强烈的宿命感，一直持续至今，甚至没有半点减弱，快要演变到失控溢出的程度。
	林三愿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她回避乔怜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你也知道是假的嘛，估计就是把救命恩情曲解化了，我又刚好出现，这种及时出现提供的帮助，你不能把这种需要我的感情理解成为爱情知道的吧？一见钟情什么的……实在是太抽象了。
	说一句再具体一点的，一见钟情在现实社会里，未必见得就是那种很唯美纯爱的感情，就对我而言哈，一见钟情多数起于见色起意，见色起意诶乔怜？！你是会好色的人吗？我是想象不出来的。”
	林三愿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觉得很不符合逻辑。
	她有什么色值得别人一眼起意的。
	乔怜自己又年轻又貌美如花的，真论养眼，她自己照镜子不就行了。
	而且乔怜那张高级厌世脸吧，就挺禁欲的。

第108章 从来都不是流浪狗

	“见色起意？”乔怜肩头轻轻颤抖起来，她气音很轻的笑了起来，眼神软软的：“对，也可以这么说。”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林三愿抿了抿唇。
	她神情为难：“乔怜怜，你是真饿了。”
	乔怜笑得动作大了点，说：“这话，对汤老师挺不友好的。”
	无差别攻击啊。
	她笑声收敛了些后，带着醉意敛了敛神色。
	这一刻她褪去了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克制与稳重，神情温软又天真，像是正符合当下年岁的诚挚女孩子。
	乔怜语气轻缓，带着一丝引诱：“你带我回家帮我洗澡时，我见你脱去衣服，肌肤很白，我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孩子可以这么白，像是落在夜晚月光下的雪。”
	“就连腰上那枚小猫耳朵的胎记，我也觉得很好看，想要咬一口。”
	妈耶，乔怜第一天晚上居然是有意识的，她还装得跟什么都不记得似的。
	乔怜歪了歪脖子，仍旧是很乖的模样。
	可眼眸不再澄澈，像是快要长大的小兽在用眼神试探，慢条斯理的剥解她的衣服。
	“我在来你家的第一个晚上，就对你的身体产生了欲望，我想要你，我想用嘴唇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我很好奇贴着你的耳朵背后细细闻嗅，你会是怎样香甜的味道。”
	“你家的大红澡盆很土，也很浅，当时你让我坐在里面的时候，我很害羞，同时我又觉得庆幸，因为我想要你好好看看我。”
	好好看着我的身体，就像我看你的时候，希望我们会拥有着一样的眼神与目光。
	“你洗澡的时候，头发看着很柔软，明明脸长得很稚嫩，胸却很大，形状也很好看，灯光下白得耀眼，你的腰很细，腿很直，肌肤很敏感，你为我洗澡的时候，我无意间轻轻触碰一下，那块很快就会泛红起来。”
	“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想和你分开盖两个被子，我想和你肌肤相亲，热诚相对，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我讨厌被子与被子之间的隔绝，甚至会想贴着我身体的为什么是衣服，就不能是你赤诚的身体吗？”
	乔怜眉梢眼角都泛着红，是精致又脆弱的颜色，但乌黑泽润的眼神里藏不住露骨直白的侵略性。
	“我觉得不够，想要触碰更多，想要看你身体其他部位被染上红色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要亲吻你，得到你，和你发生关系。”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爱情，它很直白，甚至没有让我陷入迷茫期，所以我很清楚这不是救命恩情的曲解，也不是原生家庭缺的那份爱被你恰到好处的填满。
	做为人类最直观的欲望，我知道那一刻，我的心脏对你生出了触角，想要将你包裹吞掉。”
	林三愿心咯噔一下，然后打鼓似的狂跳了起来，她艰难地吞咽着唾液，这一刻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可是这里就是她的家，她能往哪里逃？
	乔怜还是很温顺的样子。
	但她知道，自己此刻在林三愿眼里已经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她认真又无奈地笑了起来：“林三愿，你捡到的不是什么流浪狗，而是一个很危险的坏家伙，现在才开始害怕是不是晚了？”
	她的本性特征从来都不是狗。
	狗太乖顺了。
	只是因为林三愿喜欢。
	只是因为她喜欢而已。
	林三愿光着的两只脚爪子互相蹭了蹭，她表情很错乱不安：“我……我没有害怕。”
	她就是懵了。
	真的一记闷棍，让她从头懵到了脚。
	汤蘅之在和她坦白的时候她都不会这样，毕竟那时候她是有预感，有迹可循的。
	但乔怜这场告白，真的就0帧起手，毫无防备啊。
	她就这么乖乖顺顺，软塌塌地倾吐展示着那爆表的占有欲。
	乔怜的这份情感，特么都已经超越了青春期女孩的那种青涩懵懂，直接就想上垒发生关系，满脑子想的都是成年人的那套，这谁扛得住！
	“不害怕吗？”乔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轻声说：“那你坐过来。”
	林三愿脸色有点白。
	但下一秒她看到乔怜隐晦地露出受伤的神色，她才感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好。
	也没穿鞋子，林三愿磨磨蹭蹭又东倒西歪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靠，她好像喝醉了，今天晚上啤酒喝得有点多。
	屁股刚挨着实木沙发坐下去，乔怜就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三愿心头一惊，但更多的是不忍心。
	除了汤蘅之，她几乎没有受到过别人的喜欢，现在她的心情既愧疚不安，又有些难以自持的感激。
	被人发自内心的喜欢着，因为这份足够真挚又少有的情感，让她真的很感激乔怜。
	因为林三愿觉得，自己得到了别人很重要的肯定。
	不安难过的是，她没有办法回应这份珍贵的感情。
	她以前书写故事的时候，喜欢写复杂的三角恋情修罗场来吸睛，展开话题引流量，她觉得那种宿命拉扯感特别带感意难平。
	可是真正发生在现实里的时候，她感觉到的却是确确实实的酸涩。
	因为不被选择的那个，意味着被抛弃，被伤害。
	她获得了很重要之人的情感肯定，可她却要因为这份情感来伤害对方。
	因为乔怜就在她面前，不是书中可以随意寄托设定的纸片人。
	她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脆弱，她的欲望都能够直观的展示平铺在她的面前，她明明知道把自己心交出去会是怎样的下场。
	眼神明明在侵略试图进攻，可做出来的行为却是引颈就戮，蚌壳主动开启献上宝贵的珍珠。
	给了她伤害的权利。
	乔怜的手掌温度很热，微微发汗，握过来的时候，手指在轻轻颤抖着，近距离下甚至都可以闻到她急促呼吸里吐出来的清甜酒意。
	“啪嗒”一声轻响，乡下的老电路又出问题跳闸了。
	灯光骤然沦陷进了黑暗里，漆黑的天幕里有新月一弯，老旧的楼房冷冷清清，窗外树影婆娑，阳台门口的灯笼在夏夜的风里来回晃荡。
	乔怜那双装满了真心实意的眼睛里所藏着的影子在灯笼的微光下似欲摇碎。
	她拉着林三愿的手腕，就像是寻常玩得好的女孩子一样，轻轻拽动两下，她用轻哄的语调说。
	“我觉得好不公平呀，明明告白被拒绝的人是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的人却是你呢？”
	她不想欺负林三愿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是她来狠狠欺负自己。
	但她知道，林三愿不会，她不具备攻击性的爪牙，她的触须像花蕊一样柔软。
	林三愿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嘴巴上说着自己是坏孩子的乔怜其实比谁都要懂事。
	主动告白的一方是她。
	林三愿什么话都没有说。
	主动承受拒绝的一方也是她。
	今晚眼神开始进攻从未出现过半点退却之心的女孩子，她很勇敢，她明明一点把握都没有。
	甚至不需要林三愿开口说话，不需要她的一个眼神，她就已经知道，在她开口宣明心意之前，得到的结果一定会是拒绝的。
	可她还是把答卷交给了一个不可能为她批改答案的老师手上。
	只是想要清楚告诉她，她为自己认真制定了一个叫‘林三愿’的试卷。
	日复一日、满心满意的在上面做出答案。
	哪怕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她还是想让林三愿看到这张写满答题的试卷。
	所以她甘愿成为独角戏团里的小丑。
	“虽然我应该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可是……”
	乔怜抬起手指，在林三愿湿润的眼角处拭去一抹泪痕，轻笑了起来：“除了在梦中，我从没见过你清醒地为谁哭过，这次是例外，我能不能理解为，其实你也很心疼我？其实你也……很舍不得我。”
	毕竟告白这种事太敏感了，一但被拒绝，两个人很近的距离很轻易地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乔怜如果玩强取豪夺，死缠烂打那一套，林三愿可能还没那么难受。
	她这么乖的来上这么一句，忽然就让她觉得，被女生说喜欢和被男生说喜欢的感觉真的太不一样了。
	她一下子破防到自己的情绪都接不住了，眼泪止都止不住，滚滚而落：
	“妈的，你非要把我弄哭是吧。”
	她现在心痛得快要厥过去了。
	因为她知道，现在看起来冷静到近乎游刃有余的乔怜，其实内心在失控，但她仍然在竭力的克制着。
	那个敢纵情于酒吧的叛逆问题少女，在她面前，永远信守承诺，当一个乖学生。
	以前心大得很，现在被乔怜的一道番话醍醐灌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很多次无意识地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
	她也瞬间明悟过来，那天晚上从汤蘅之那回来，不开灯坐在床上听着暴雨雷声等她到凌晨的乔怜为什么会有那么怪异的反应了。
	她那时候在汤蘅之的床上还傻乎乎的问她，为什么不用指套。
	指套是乔怜准备的。
	回到家，乔怜看到没有拆封的指套时，像是回神似的将眼睛亮了起来。
	从未觉得哪里不对，如今深深一品，才知晓，那时候的她用了很大的气力才藏好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心痛不仅仅只是形容词，而是真正地开始产生了生理上的反应疼痛。

第109章

	乔怜很无奈：“你这乱代入别人痛苦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共情感异于常人，林三愿这一点格外的突出。
	她心疼人的时候心疼得特别全面，喜欢代入别人的角度，去细细地把她们的角色感受都体验一遍。
	正比如乔怜现在言说着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她只说了自己肮脏的欲望。
	对于暗恋又是怎般辗转反侧的心理过程，她止口未提。
	可林三愿却可以很敏感的将她的痛苦、她的隐忍、她的挣扎、她的绝望剖析得无处可藏。
	是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的程度。
	乔怜不想这么为难她，可她现在当真是又痛苦又快活，因为她预判了林三愿所有的反应。
	唯独没有想到，才两句话的功夫，她就正视了她的感情。
	胆小的她，在面对她这样棘手的大麻烦的时候，没有选择逃避。
	乔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
	她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到底也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抽抽噎噎的样子太丢脸了。
	乔怜都没哭呢，她用力揉了一把眼泪，眼睛通红：“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直述欲望后的乔怜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轻轻皱眉，神情很罕见的多了一丝无助，她张了张口，却被林三愿打断。
	“我不是要质疑你的喜欢，刚刚你和我说的那些话，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但我知道，远远不止这些。”
	乔怜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林三愿也是在今天才知道。
	平时她那双眼睛很具备欺骗性，如果她不想你知道，你永远也看不到那双眼睛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乔怜明明在哭，可她的眼睛仍旧清晰明亮。
	她如果不想，你是看不到她的眼泪的。
	可她开始和你坦白的时候，其实不用通过嘴巴来叙说的，她眼睛里承载的欲望还有爱意非常真实。
	眼睛连接着心脏，用盈盈的目光藏起不甘心的眼泪，告诉她，她想要的远远不止言语所能表述出来的。
	所以林三愿怎么好意思再把自己藏起来继续当一个不管他人死活的废柴呢。
	她未必能够很好的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情。
	也无法捧出同样重量的心意来交给她。
	但是她必须拿出她全部的勇气回应她。
	“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从现实因素上来看，你也看到了，我并不具备很强的赚钱能力，每天得过且过，浑水摸鱼，我的身体也很差劲，年纪比你大很多，如果你和我同居久了，你就会发现，以后我总会劳烦你来照顾我。”
	“我心理有问题，乔怜，你还不知道吧，我经常晚上会失眠，严重的时候整晚睡不着，还会耳鸣，我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她说我病入膏肓，我……”
	“林三愿。”乔怜轻声打断：“其实你可以再勇敢一点，我不怕收到伤害。”
	林三愿怔住，眼泪不受控的又落了下来，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溜在胸前，朦胧灯光里露出一截娟秀雪的细颈。
	她咽了咽喉间的酸涩，闭上眼睛：“因为汤蘅之。”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名字。
	乔怜轻轻的笑了起来，晶莹的泪珠无声沿着她精致的脸庞落下。
	“因为是汤蘅之，所以我不行的，我没有办法再做出第二种选择。”
	“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我被陆医生诊断出有情感薄弱障碍，你别误会，我不是在网抑云什么啊，我觉得我是没有抑郁症的，就是…很难去喜欢一个人，在我人生里，爱情占据的内存其实是很薄弱的。
	汤蘅之没出现之前，我一度觉得自己是无性恋者，我从没有对人抱有过强烈的心愿，因为这份情感太薄弱，我爱人的时候力气很小，所以只够我爱一个人。”
	“对于汤蘅之，我未必要势在必得，甚至我也没有把握可以和她走到最后。”
	但她的心脏早已经被汤蘅之这个名字所贯穿。
	此题注定无解。
	乔怜眨了眨眼，声音不似以往清脆，带着略微沙哑的哭音：“所以你看，我今晚果然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想要求证一件事。”
	决定当一晚坏孩子的乔怜这一次没有征求林三愿的意愿。
	她身子一低，脑袋趴在了林三愿的腿上，双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抱住，洗的很柔软的头发擦过她膝盖上的肌肤，细细的天鹅颈拉着优雅的线条。
	她把自己的情绪缠上来，肩头低耸下去。
	是一个很无助的姿态。
	“你摸摸我的脑袋吧？”她染这个发色的时候，就有在期盼着。
	乔怜在用自己不擅长的姿态，跟她撒娇。
	一次就好。
	就让她撒一次娇就好。
	哪怕这个现在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她在摸狗。
	结束这场患得患失的梦是需要勇气的。
	她独木难支，需要跟林三愿借一点点力量。
	林三愿没有推开她，扶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柔软蓬松的脑袋。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大房间的地板上讨论攻受问题吗？”乔怜用快要睡着的语气跟她说着话。
	再度被挑起的话题，林三愿忽然觉得很搞笑：“记得，我还说我们撞属性了。”
	可实际上，不一样，原来真的不一样。
	褪去了温顺外衣的乔怜，真的有1到她。
	乔怜用鼻音笑了起来，“那天晚上有一个读者给你发消息，就是在酒吧驻唱的那个蓝色鱼头。”
	什么蓝色鱼头啊，讲话不要偷工减料啊，明明是蓝色鲻鱼头。
	人家明明留了个很帅气的发型，怎么给乔怜说得那么杀马特。
	“她很明显在凹造型的媚你，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也是见色起意的那种。”
	林三愿想挠头，但手刚离开乔怜的脑袋，她就忽然用力圈紧她的腰部，削瘦的背脊弓起来，用脸部轻轻蹭着她的大腿。
	看起来像是一个撒娇的动作。
	但林三愿知道，乔怜不会不合时宜的去撒娇。
	她只是在借助这个动作来掩饰快要陷落的不安。
	很克制，像是怕冒犯，只轻轻蹭了一下，林三愿就感觉自己大腿睡裤的那块布料湿透了。
	乔怜将脑袋埋在那里，说话的时候不肯抬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林三愿重新将手掌落在她的脑袋上：“我……没有和她多聊什么。”
	乔怜弓起的背脊缓缓放松舒展下去，仿佛被泪水润过的嗓音要湿一些：“可是那时候，你的反应很大，明明她只是隔着手机屏幕撩你，她甚至都触碰不到你，但我能够感觉到，你很抵触她的示好。”
	“啊……那是……”林三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自己这种反应过激的心理在正常人眼中应该算是不正常的吧。
	“就我刚刚也说了，我看过医生的，说我有心理上的问题，确实就是不太能适应。”
	抱着她腰的那双手忽然松了一些，乔怜抬起脸来，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已经在她睡裤上擦干净了。
	但脸颊被泪水打湿过，很难擦干得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看着有些模糊的软糯脆弱。
	“在你眼里我其实和别人不一样，对吗？”
	她其实挺害怕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林三愿面对手机里的陌生女孩跟她示好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冷漠与回避。
	她害怕今晚，也会在林三愿的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
	那么，她在林三愿的眼中与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异样的感情里，与单方面的占有欲下，最折磨人的就是其实她和别人都一样。
	其实乔怜比林三愿她自己还要更早发现她的心理障碍。
	她很善于观察，包括她有时候晚上需要吃药才能入眠。
	但乔怜从来没有问过。
	害怕与人建立亲密关系，享受孤独的同时，又很渴望友情。
	林三愿不喜欢社交，但又担心自己被这个社会所抛弃。
	她排斥别人的肢体接触，虽然嘴上不说，但肢体细节会无声在说，她不喜欢，她不适应，请不要碰我。
	林三愿总是说自己不擅交际，其实并不是。
	她其实没有那么沉默，她也有健谈的一面，也并非是完全将异性看做毒蛇猛兽。
	上次签售会日常社交里，她与那些画师男同事们也能够侃侃而谈，在面临公事或者讨论一个很正常话题的时候，她眼里其实没有男女之分。
	但这个前提是，你不可以过线。
	她记得在漫展上有一幕，在幕后厅休息的时候。
	一位入行没多久的男画师在分镜剧情上遇到了困扰问题，向林三愿请教的时候，。
	她会毫不吝啬自己的经验，热情且耐心的帮他分析剧情转点，分镜手法。
	灯光落在她眼底时候的样子，清爽明媚将平时的沉郁一扫而空，有勃勃的生机在绽放。
	只是后来那位男画师不知道是出于感谢心理还是什么，买水给她的时候会细心把瓶盖拧开。
	在林三愿喝水的时候，他会以调笑的口吻，说她的手很小，平时拧大一点的牛奶瓶盖会不会很吃力。
	说话的时候，很自然的拿纸巾想要给她脖子上的汗。
	林三愿没有接受他的纸巾，甚至连那瓶买的水，她只喝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
	甚至在签售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会很礼貌的维持社交礼仪，买了一瓶在那瓶水原有价格基础上多出两倍的运动饮料，还给对方。
	只是对方再向她请教问题的时候，林三愿就会跟他拉开很明显的界限，眼神里再也没有明媚的样子。
	今晚注定会失败的告白，的确让乔怜很绝望。

第110章 好孩子

	但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过。
	乔怜的表达方式是含蓄的，隐忍的。
	但此刻，她的眼睛就暴露在林三愿的眼前，再清晰不过。
	“是不一样……”林三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了她眼睛里的那些想要表达的感情。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人的好感或许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其实它很薄弱，也很常见。
	有人能够因为一场相亲，一次对话，短暂的相处，就轻易的把喜欢挂在嘴上，放在眼底，他们会用饱含深情的目光看着你，直白的表示我对你有好感。
	会不厌其烦地、迫切地想用一些肢体接触制造亲密关系，可我一直觉得，这种刻意的肢体制造，目的性很明显。
	溢于言表的喜欢，展露爱意，我觉得反而成为了现代人的一种社交方式。
	乔怜，我很少同你讲我相亲的案例吧？其实我很讨厌相亲，就在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了好多场亲。
	套上了相亲名义，明明不过是见了一两次面的人，男方如果想要动手动脚的话，甚至连拒绝的理由都显得非常薄弱，身边的人就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你，说这是因为别人喜欢你所以才会有的正常身体接触。
	是你反应过激，是你思想古板，是你封建守旧，错误思想的明明是你啊，别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我又在想，不喜欢与抗拒真的就等同于封建守旧吗？”
	林三愿很空的笑了一下：“有长辈们封建守旧吗？她们觉得不结婚就很丢脸，女人一旦过了30岁还没嫁出去，就不管不顾的把“没人要”的帽子扣上去。
	我不明白表达爱意与示好明明可以用很礼貌的方式，但为什么很多人总是没有耐心，我见得更多的，甚至是在被拒绝反抗之后的恼羞成怒。”
	乔怜安静的听着，没说话。
	林三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乔怜，不是谁的靠近，谁的出格的举动错了，那天晚上那位女孩给我发消息，发照片，不管怎么看，她不是什么值得指摘，很逾矩的行为。
	错的是什么呢？错的是人们的思想差异，是我特立独行，与所有人的认知反着来，不管是她也好，我曾经相过亲的男孩子也好。
	他们有追求人的权利，当然，在不出格的情况下，他们想要适当的做出一些亲密之举也没有错，我都挺能理解的。
	我就是…有点委屈吧，我可以理解他们，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来理解我一下呢？
	因为我理解但不能接受，就要被他们否定，攻击。更可怕的是，他们在看到我家里人的态度是认可他们所作所为的时候，就会充满了底气，在我明确表达不喜欢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试探我的底线。”
	“同时我也知道，当这一场相亲关系的结束，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手段，去对待下一个女孩，去轻而易举地说出“我喜欢你”，“我其实对你挺有好感的”之类的话。”
	林三愿吐气声都透露着无奈的苦闷：“我就是被这种“喜欢”围绕着的，所以我曾一度从不相信爱情，这种大众化的“喜欢”我不想要，甚至可以说得再难听一点，我生理上会起恶心的反应。
	可悲哀的是，我很普通平凡，我并不优秀，也没有很强的经济能力，我曾想过，如果我想逃离这种任务式的婚姻，同时又注定无法拥有一份很好的爱情，那么我想存钱，给自己买个房子。
	如果我能具备自己独立创造家庭的能力，我就有了勇气和家里人叫板，我可以给自己搭建属于我一个人的安全屋，好好的藏起来，谁也看不到我，谁也触碰不了我，再也不用去听那些廉价快餐式的“喜欢”。”
	林三愿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起来，定定的看着乔怜：“你问我在我眼里你和别人是不是不一样，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的主导者不应该是我，而是你自己。”
	乔怜心脏抖了一下，“我？”
	林三愿阖了阖眼皮，呼出带着酒意的气息，很轻软：“因为今夜你的这场告白，我觉得是个奇迹。”
	这……
	一时没明白过来的乔怜脸色有点难堪。
	但下一秒她就不难堪了。
	“我从没设想过有人会不求回报的爱我，我在你的这份喜欢里感觉到了被认可，和那些薄弱的东西不一样，在打破固态认知的那一刻，让我觉得喜欢的心意原来可以这么珍贵。”
	珍贵到让人不忍心打碎。
	林三愿说乔怜不求回报，是因为乔怜真的有做好准备。
	故作平静从容的眼睛里，在说喜欢的时候，是视死如归的色彩。
	因为她知道自己注定会失败。
	她没索求的意图，只是纯粹的把心意摆出来给她看。
	哪怕知道，自己的心意在被人丢掉的时候，会沾满灰尘。
	林三愿觉得，能遇上这种喜欢，真的是一场奇迹。
	乔怜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她性格不算好，但有一点很好，她从不爱和人争，他很骄傲，同时又很割裂。
	她骄傲的同时，能够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爱意，但她爱人不会爱到毫无底线。
	她不喜欢复杂的三角恋，因为骄傲与自尊心不允许她把自己安置在恋爱修罗场里和人争番位的那个角色上。
	这也是她讨厌玩乙女向游戏的原因。
	所以她才能暗恋得这么好，不给林三愿瞧出丁点苗头来。
	她从来不会和汤蘅之争，去比较。
	可终有意难平，会败给不甘心。
	骄傲维持着底线不灭。
	她不和汤蘅之争。
	她与时间争。
	于是她很想问了一个很狗血的问题：我是输给了时间吗？如果我先一步遇到你，喜欢你，你会选择抓住这份奇迹吗？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想为难她喜欢的女孩。
	林三愿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她对爱情很忠贞。
	明明一路走来，所收获的、看到的都是些像影子一样薄弱的口头喜欢。
	但她没有被同化，仍旧孱弱且坚定的选择做自己。
	就算所有人都说是她奇怪，是她不正常。
	她依旧在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和这个世界做抵抗，并且挣扎至今。
	她说她不相信爱情，可她的爱意却是小心的，沉重的，漫漫无际的。
	这样的林三愿怎能不让人喜欢。
	乔怜觉得自己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她喜欢林三愿喜欢到什么程度了呢？
	甚至喜欢她这么坚定不移地喜欢着汤蘅之。
	真就是死题无解啊。
	林三愿买的灯笼质量不是很好，风吹一吹，晃一晃，就灭了一盏。
	跳闸的线路没有恢复，二人的视野里被更多的暗色所占据。
	乔怜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因为克制而沉甸下去的情绪使其放纵般的在浓雾中沉沉而起。
	她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肩头低耸，主动捧起了林三愿的脸，声音微哽：
	“很奇怪，明明知道你挺无辜的，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场单相恋对我有一点点不公平，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吗？”
	林三愿的呼吸声很重，洗过澡后的她一般不戴眼镜，所以从眼里大颗滚落的眼泪无从躲藏，打湿脸颊，打湿手掌。
	她一整晚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感觉氧气在剥离身体。
	她没听清乔怜那句话，轻轻“嗯？”了一声。
	乔怜却不想再说第二遍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她选择悬溺一个瞬间，跪在沙发上的双腿撑起来，以至于她一下子比林三愿高出很多，她居高临下地捧着她的脸颊，以一个掌控的方式。
	奶金色的长发自肩头披散下来，洒落在林三愿的腮边，有点痒。
	乔怜的力气很大，林三愿只能被迫肩头往后仰，手往身后撑住沙发才不至于倒下去。
	下带着酒意的呼吸声靠近，乔怜睫毛轻颤，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她有一点点失控。
	但只有一点点。
	很快又被骨子里的教养克制压了下去。
	她下巴抬起，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她眼角的那颗泪痣，鼻梁轻轻蹭一下，记住这个吻的味道后，她最后选择将自己囚禁在寂静的夜里，仍由空虚的欲望将她捉紧，身体落不到实处。
	足够了。
	至少这一刻，她觉得公平了一点。
	乔怜维持着这个姿势捧着她的脸，鼻尖抵着鼻尖，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林三愿的嘴唇。
	把她唇色揉红。
	她眼底是落了烟雨的湖，像是兽归巢穴，倦鸟入林，她轻颤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今夜，我仍旧是一个好孩子。”
	难题她从不打算留给林三愿。
	林三愿心疼到不能自已，她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声音打破了夜晚宁静，惊灭了余下的那盏灯笼。
	林三愿头颅一炸，她对这个声音、这个近乎疯癫的语气再熟悉不过。
	这一刻，她感觉心头漫上的恐惧足够胜过她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恐怖片。
	浑身血液逆涌而上，灌入耳朵里，她仿佛听到了沉进大海里的声音。
	僵硬的转过头去，她看见徐女士站在玄关门口，脚上的鞋都还没来得及换成拖鞋，脸上的表情与震惊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三愿，那种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的眼神，此刻足以将她杀死。

第111章

	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林三愿几乎是在这一个瞬间，就败给了这个眼神。
	像是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心底的信念在崩塌。
	无数次幻想预设的场景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这才让林三愿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多可笑啊。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过得了家里人的那一关。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这样的眼神。
	现在徐女士光是用这种眼神看乔怜，她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所以她怎么敢，再把无辜的人拖扯进来。
	乔怜抿了抿唇，一向冷静的她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措。
	这种无措，在今晚她告白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徐女士气的浑身直抖，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突起，出奇的愤怒出奇的伤心，指着林三愿：“你……你是同性……”
	这个词汇在农村太少见了，而且离徐女士这个年代的人又太过陌生遥远，所以她很难以启齿，念出来的时候，生涩又难堪。
	“妈！”话还没说完，但林三愿已经崩溃了。
	她大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低头捡起沙发下的拖鞋让乔怜穿好，然后拽起她的手臂，起身带着她就往屋外冲。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这里！
	逃离妈妈的视线！
	绝对不能让她接下来的话，伤害到乔怜。
	乔怜不可以听到这些。
	她很好，好到林三愿都不忍心破坏她的心意。
	所以她不该像她一样，被随便定义成大人们口中他们所认知的畸形存在。
	徐女士从没见过像疯子一样的林三愿。
	让她一度觉得自己那个从小到大都恭顺乖巧听话的女儿是不是召了什么邪，被鬼上身了。
	震惊无所适从下，身体被林三愿撞开，她都没什么感觉。
	反应过来的时候，麻木地转过身体，才发现林三愿已经带着那个女孩逃走了。
	“林三愿。”
	“林三愿……”
	“林三愿！”
	乔怜被林三愿牵着，踉踉跄跄地不停叫她的名字。
	林三愿充耳不闻，只想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小家已经不再是她的避难所，好像成为了一个张着巨大漆黑嘴巴的怪物，在她头顶在她身上张开，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一口吞下。
	不知道哪个深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天上弯弯一轮弦月瘦得可怜，孤零零地挂在几颗星星的中间。
	乔怜反手握紧那只手，清楚的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僵硬还有冰冷的温度，她从来没有见过林三愿这个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三愿，你停一下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乔怜几乎从不示弱，但此刻她的嗓音软得像是在颤抖。
	林三愿停下脚步，她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但倔强的神情回到了她的脸上。
	和乔怜告白局的时候不一样。
	她没有哭，但眼睛红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没说话，但能够感觉到她情绪快要爆炸。
	乔怜看得很惊心动魄，她动了动嘴唇，说：“没事的，我不要紧的，你冷静一点。”
	林三愿松开她的手，低头将两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埋起来，恐惧袭来时，从后脑勺带起来的大片麻意压制不下去。
	她蹲下身体，低声说：“对不起。”
	乔怜垂着脑袋，看着她蹲在地上，没有穿鞋，纤细白皙的脚沾着泥土，不知道哪里磨破了皮，有嫣红的血色在雪白的肌肤间洇晕开。
	她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眼泪滚落出来，也蹲下去脑袋往下探，去看林三愿的脸，轻声说：“是我亲的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
	林三愿肩膀轻轻颤抖起来：“我很害怕。”
	她害怕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因为她的家庭缘故，而受到伤害。
	她受不了徐女士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乔怜。
	乔怜说：“林三愿，谢谢你保护我。”
	林三愿在这一声谢谢里，似乎有被安抚到，她从双掌里抬起苍白的脸颊，低声说：“抱歉，今晚可能需要你住酒店了。”
	乔怜擦了擦眼泪，“定个带浴缸的酒店吧，今晚我想泡个澡。”
	林三愿愣了一下，泛滥的情绪被硬控了一秒钟：“你还真是一个大小姐啊。”
	乔怜噗嗤笑出声，但眼睛没笑：“我本来就是。”
	她心想，这得是多傻的人啊，拉她出门逃跑的时候那么着急，都那么害怕了，却知道给她捡一双拖鞋，担心她晚上没地方住，手机也没落下。
	却独独忘记照顾自己。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就这么不伦不类的穿着一身睡衣去酒店开房。
	送乔怜回到酒店房间里，林三愿帮她去卫生间放洗澡水，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多谈徐女士忽然到访的事。
	只是在放热水的时候，乔怜倚在卫生间的门口，用迷茫的语气问道：“林三愿，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林三愿吸了吸鼻子，感觉鼻涕快掉出来，有点吸不动。
	她只好抽了一张纸，用力擦擤了一下，呼吸舒畅多了。
	“我觉得……这个问题一般不都是被表白的一方来问吗？”
	乔怜脑袋歪了一下：“我觉得是你问我的话，会显得你有点渣，像是在吊着我，你会觉得对我有点残忍。
	但我确实不想因为我和你表明的心意，你以后会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刻意冷着我，远离我。”
	林三愿抿了抿唇，“这种事情，我好像没有资格掌控选择权。”
	因为不管怎么选，对乔怜都是伤害。
	林三愿：“不过我会尊重你所有想法，你觉得和我之间维持怎样的距离会让你更舒服，我都可以。”
	乔怜摇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要听你自私的说，你舍不得我，你想和我做朋友。”
	林三愿怔住，认真点头：“嗯，我舍不得让乔怜重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上，尽管我们无法成为恋人，但我希望，我们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乔怜含着笑侧着腮，后退了两步：“好，那就做最好的朋友。”
	天已经很晚了，林三愿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准备回家。
	乔怜知道林三愿的妈妈现在肯定还在家里，但她没有留她在酒店里住下。
	有些事情，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林三愿。”乔怜轻轻叫她：“你觉得我今晚勇敢吗？”
	“很勇敢。”
	乔怜笑了起来：“我觉得汤老师是一个比我还要勇敢的人，如果今晚你有一点点厌弃我的话，我连和朋友都不想和你做了，可是她被你甩得那么惨，还能回来找你，我觉得她很厉害。”
	林三愿心里那点子悲伤一下子给她搞无语了：“什么叫被我甩得那么惨啊，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似的。”
	乔怜眨眨眼，样子很乖巧：“可是你能否认她很厉害吗？”
	林三愿想抠头，忍住了：“乔怜怜，我怀疑你有自虐倾向，怎么老是在这种时候主动提汤老师呢？”
	乔怜笑了起来：“你要否认吗？”
	林三愿败给她了：“我不否认。”
	汤蘅之确实很厉害。
	三人行中，就属她最怂，最没用，最玻璃心，还有精神病。
	乔怜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一下，不像狗了，有点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我今天其实不怕你妈妈的，真的不害怕，汤老师她比我还厉害，年纪也比我大很多，所以我觉得，有些问题你不必放大化的去考虑。”
	乔怜真的很聪明，她今天看出来了林三愿那激烈恐惧反应下藏着的隐忧。
	同时她有点担心。
	而且这种担心里，是藏有某种不好预感的。
	尽管现在的林三愿看起来好像已经平复下来了。
	但那根腐烂的刺却在她心脏上扎了根，乔怜不知道林三愿回家后打算怎么面对她的妈妈。
	她害怕因为今晚自己那个小小的放纵举动，会引起蝴蝶效应，影响林三愿在人生感情上，做出失去理智的选择。
	林三愿也很聪明：“放心吧，我了解我妈，知道该怎么应对的。”
	是的，她很了解她妈。
	她知道，她妈会发一场很可怕的疯。
	她妈妈的每一次发疯，都叫林三愿无从应对，哪怕她现在已经24岁了，对于她妈的发疯，她其实是一点办法的都没。
	这次也一样。
	但她不轻易做承诺。
	更别说对象还是乔怜了。
	她知道这次事情如果她没有处理好，乔怜肯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所以，她这一次，要想办法来应对这次妈妈的发疯了。
	哪怕她预判到，她这次的发疯可能会持续很久。
	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来不及收拾的碗筷已经收捡干净了，阳台门口挂着的那两盏熄灭的灯笼现在也被揉碎了，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两间寝室里的空调都开了，室内的温度很凉。
	客厅内的老式电视机像是放默剧似的闪动着广告画面。
	徐女士坐在沙发上纳鞋底，在林三愿进屋的时候，她平静地抬了一下眼睛，说：“有热牛奶，喝了好睡觉。”
	纳鞋底的习惯林三愿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徐女士就有了，那时候织毛衣，织围巾，都是她一手做成的。
	徐女士织东西的手艺很好，但那时候他们家里很穷，买不起毛衣，就连发的毛线都是爸爸公司过年单位发的。
	质量很不好，所以不管徐女士手艺再怎么好，林三愿总觉得她织的毛衣都很扎人。
	她皮肤又是易过敏体质，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不爱穿毛衣的习惯。
	哪怕现在条件好了，商场里各式各样的潮流毛衣用料很精细柔软，上身很舒适。
	但她就是不行，不爱穿，看着就不自觉的身体发痒。

第112章

	林三愿背脊僵了僵，低头轻嗯一声，把牛奶喝完，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安静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等了好一会儿，徐女士都没有说话。
	林三愿好煎熬，坐不住了，去洗了一个澡。
	出来的时候，徐女士还在纳鞋底，没看错的话，纳的还是同一个鞋底。
	她这个样子，还不如直接发疯呢。
	客厅的电视机很久没放了，好像已经没有了音效功能，放了一会儿后，电视机屏幕就开始闪动雪花，配着现在这种安静的气氛，跟鬼片现场似的。
	就很神奇，感觉能够在电视机上看到这种雪花白点式的故障，感觉都是上个年代的事了。
	林三愿低着脑袋走过去，在大头电视机的后脑勺上拍了拍，试图把那雪花白点拍没。
	小时候奶奶带她看电视的时候，就是这么教她的。
	拍着拍着，她就把这个很久没放的电视机终于给拍死了。
	林三愿搓了搓手指，开始发呆。
	“林三愿，你买车了？”徐女士终于开口说话了。
	林三愿：“嗯，买车了。”
	“你原来的那辆车呢？”
	“出了事故，坏了，没法修。”
	“这新车不便宜吧？”
	“嗯，有点贵。”
	徐女士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弟现在也成年了，他毕业工作后，如果想结婚的话压力会很大，他读初中的时候，买的那个小居室也就是给他过渡一下的，新婚买房子的话，还是得买大一点，至少要一百三十几平以上，毕竟生孩子的话最好要两个，房子不大的话，住在一起很挤。”
	林三愿头埋得更低了，她觉得今晚的牛奶不会让她好睡觉。
	徐女士又用那种审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林三愿，你是做姐姐的，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我从来没给你多大压力，我不要求你和你弟一样出息，但我希望你应该拿出一个做姐姐的样子，做什么事情，不要只图自己快活。
	你上班的地方转车不方便，一年前你要买车，不贵，就几万块，我也让你买了，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去贷款买这么贵的车，是在社会上混久了，虚荣心起来了？觉得别人有的你也该有？”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术，熟悉的受刑方式。
	她被迫受着言语的巴掌声。
	不具备能够正常消化牛奶分解酶的肠胃在叫嚣，伴随着徐女士的话语打进耳朵里开始隐隐胀痛。
	林三愿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徐女士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就窝火，动不动就用这种方式来回避问题，音量也不由变高了。
	“你一个女孩子，买车是想干嘛？以后你结婚了，还怕男方家里没有车给你开吗？
	这种时候买车，你知不知道是要倒贴到男方家里去的，你有这闲钱能不能好好的存起来，你能不能懂点事！都多大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林三愿不想顶嘴的。
	但她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今晚乔怜说的那句话。
	不公平。
	“因为我是一个人，不是谁的附庸品，为什么我不可以买车？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只有必须通过和男人结婚这种方式才可以获得？”
	很显然，从心声里发出的解释没办法抵达到徐女士的心里去。
	她甚至曲解了她的意思，反应激烈得脸上皱纹都抖了起来，厉声说：“你不打算和男人结婚，还打算跟什么东西结婚？！”
	什么东西四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林三愿的心脏。
	呼出来的气都是带着尖刺般的痛。
	还没等林三愿做出反应，徐女士突然神经质地把声音放软了。
	“三愿，你其实是不是在心里怪妈妈？”
	她看林三愿的眼神里忽然多出了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这么多年吵架，她第一次中途转变语气，在吵得最激烈的时候，主动把态度放的和缓下来。
	但林三愿没觉得自己有被安抚到。
	这种极致的情绪不是什么好现象，很割裂。
	尽管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她知道，后面徐女士后面肯定在憋大招。
	所以她选择继续沉默。
	徐女士解了手里的顶针，神情落寞：
	“从小我没有把你带在身边，你不像弟弟那样和爸爸妈妈有很深的感情我是知道的。
	还有家里买房，我们家条件有限，那时你弟弟读书，房子是刚需品，家里紧巴巴地东拼西凑，才只能买个小居室。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买的房子没有多余的房间，家里好像就没你的位置了？让你住老房子你觉得委屈不开心了？”
	林三愿低头搅弄收拾，说：“我住在这里很开心。”
	虽然偏远，虽然老破小，但她觉得自己至少是自由的，在这个狭小的老房子里，她可以不被人发现地偷偷喘息。
	“三愿，妈妈希望你能够理解一下父母的不容易，你今年24岁了，你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结婚了，就你现在还没个着落。
	我每天晚上想着你的事我都睡不着，头发都急白了，妈妈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求你有大出息，只盼望着你能找个好人家嫁了，落个安生日子，行吗？”
	最后那一声行吗，姿态放软得不行。
	可林三愿还是从那温言软语里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她妈总是这样，拿她没办法的时候，就用这一招。
	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头发都为你急白了。
	每天想你的事都想得胸口痛，血压都不正常了。
	只要涉及她不谈恋爱，她不结婚，她害怕和男人接触，好像就成为了她所有苦难的源头。
	在林三愿19岁的时候就是这套说辞，她印象很深刻，那会儿是三伯母介绍了一个家里开烤肉店的男孩子。
	家里条件在县城里来说算得上是相当充裕，对于她妈来说就是一辈子不用上班，衣食无忧的那种。
	跟着她爸劳碌了大半辈子的徐女士，觉得这是一个没抓住错过以后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好东西。
	那男生的工作发展在沪城，林三愿她甚至都没见过那个人，她妈擅自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男方。
	于是在男方离家抵达沪城的第一个月，天天给她发短信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沪城。
	催促逼迫的语气搞得她一度想要再找个三楼跳下去。
	所有人就这么强行告知她应该奉行的理念是，顺从听话跟随，你是一个女人，应该支持男人的事业，爱他敬重他，要学会撒娇，哄他开心，让他喜欢上你，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在徐女士的眼中，好过的日子就是不用上班，不用为吃喝住行所困扰，在家里做饭洗衣带孩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林三愿拒绝去沪城，那时候徐女士跟她吵了好大的一架。
	有些长辈总将孩子的不听话轻易归顺于不孝。
	动辄白养她这么大，是个讨债鬼。
	吵得更严重的时候，大哭大骂，也是说整晚失眠，为了你的事我老了十岁，心脏气的疼。
	因为是自己的妈妈，所以不管是19岁的林三愿，还是24岁的林三愿。
	在徐女士一脸疲惫憔悴说出这种苦痛之事皆源自于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明知她是带有目的性的卖惨。
	烦躁、愤怒、愧疚、难过负面情绪交织在一团，紧紧拧在一起，就像是厨房灶台上吸满了污迹的湿抹布，拧出来的液体浑浊复杂。
	“妈，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想结婚，车不是贷款买的，是全款，我有条件养活我自己，安生的日子，我不需要找男人来给我，我……”
	话还没说完，徐女士阴沉着脸，走过来举起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她纳鞋底的时候顶针忘记取下来了，在林三愿的脸上带出一道清晰的刮痕。
	林三愿果断住口了，她现在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徐女士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抿了抿唇，吐出一句无力的话：“你冷静一点。”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想干嘛！你跟我说，你不结婚到底想干嘛！”
	林三愿嘴唇动了一下：“如果我说，就算我结了婚，后面也一定会离婚呢？”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心理的障碍她没办法克服。
	以前还可以骗骗自己，但陆医生说得不错，她心理上的疾病已经越来越严重。
	就算她被逼着结了婚，不是疯，就是死！
	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但她就爱小题大做，她就是受不了一点点挫折。
	徐女士冷笑：“那你也得给我先结个婚！你身边所有的人都结婚，就你不结婚，你知不知道每次过年回去，你的那些姑姑婶婶背地里都是怎么笑话我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事的东西！”
	哦，原来面子比痛苦更重要，比心理的疾病更重要。
	比疯掉，比死掉，更重要。
	林三愿24岁没谈男朋友，没有结婚的打算，都让徐女士难以忍受到了如此程度，觉得每年过年回老家非常丢人。
	她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女儿喜欢女人这件事。
	今晚徐女士对乔怜的事止口不提，反常得厉害，甚至能感觉得到她在刻意回避今晚的那件事。
	以至于林三愿想找个机会坦白都没有个突破口。
	这场交涉，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第113章

	徐女士这次忽然回来，是来拿户口本的，林声声在学校把身份证弄丢了，需要补办。
	本来是拿了身份证住一晚上，第二天打算走的。
	或许是乔怜给她的冲击性实在太大，让她感受到了林三愿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在24岁这年开始爆发。
	她害怕林三愿再带女孩子回家，担心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干脆请了几天假，在家里住了下来，打算开启严加看管模式。
	尽管林三愿觉得自己早已经过了需要看管的年纪了。
	她也不需要徐女士在这种时候请假来照顾她的吃喝住行。
	明明她真正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没有当回事。
	在真正需要看管的年纪里，她也不在。
	林三愿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去上班的路上，她没和徐女士说自己也请了半天假去酒店把乔怜接上。
	乔怜说已经放暑假了，不用上学，她打算回家住。
	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陆溪家里。
	乔怜打算在这个暑假，就近报名一家驾校，利用这两个月时间，把驾照拿到手。
	林三愿觉得她这么聪明，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就这么安安稳稳的上了几天班，回到家，徐女士会将饭菜做好，吃完饭后。
	乔怜不在，林三愿也懒得出去散步跳广场舞，洗了澡，就回房间画稿子。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礼拜就是汤蘅之的生日了。
	林三愿早就准备好了生日礼物，不过汤蘅之似乎并不知道她已经她的生日。
	林三愿没有长一颗懂得浪漫的脑子，她也不会制造惊喜什么的。
	只会考虑送生日礼物这种事情，以怎样的方式送出去，才会让对方觉得妥帖。
	不管是收礼物还是送礼物，好像别扭着想很多因素的人都是她。
	也不确定生日那天汤蘅之有没有时间，会不会有家里人陪她过生日。
	林三愿就怕冒冒失失地去找她，最后出现乔怜那天晚上的事，那她生日那天怕是一点都不会快乐了。
	这段时间没有机会和汤蘅之见面，因为要参加伦敦的艺术画展，感觉她挺忙的，不过尽管有时差，但每天都会有简单的日常消息问候。
	只是最近林三愿心理状态不是很好，跟徐女士住一起的这几天，下班回来晚一点，她都要东问西问的，好像就晚回来的那半个小时里她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最让林三愿受不了的是，有一次洗完澡出来，她发现她妈居然在检查她的手机。
	林三愿心中压抑很久的情绪快要发酵变质了。
	所以这几天，她回汤蘅之消息回得并不热切，有时候在小房间里画画稿子，回复工作消息，她妈都能借着送水果牛奶的由头跑进来看她手机。
	搞多了搞烦了，汤蘅之有几次发的消息她都没来得及看。
	本来在林三愿的计划里，是打算临近汤蘅之生日的前几天约约看，她有没有时间的。
	她现在打消这个念头了。
	她现在的问题很大，徐女士的出现，猝不及防地把林三愿重新一脚踹回到了不可控的深海里去。
	四面八方都是溺过来的水，林三愿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淹死。
	她现在这种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和汤蘅之更近一步的发展。
	不然，她会把汤蘅之拖下水。
	她是喜欢汤蘅之，但这并不是她可以拿自己的心理疾病还有原生家庭去道德绑架她的理由。
	曾经不相信爱情的人，在一脑袋扎进爱情的领域里反而比常人更加执着，认真，甚至是虔诚。
	林三愿的婚姻观在徐女士的影响，一直都是畏畏缩缩任人为听的状态。
	可是爱情是不一样的，林三愿一直都很珍惜在现实里很罕见的东西。
	她觉得那是藏在她心里重要的宝藏，如果她做不到干干净净的去回馈这份感情，那么她宁可将她藏在回忆里，不去触碰。
	而后几天，林三愿特别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约汤蘅之，不然，她恐怕真得失约。
	18号，她回了一趟老家。
	三姑姑家的女儿，也是她表姐，当天举办订婚记。
	按理来说，订婚仪式，她并非直系亲属，她并不是必须到场不可的。
	但耐不过徐女士总觉得24岁进入青春叛逆期的女儿不对劲，疑神疑鬼怀疑她被脏东西附体，所以招的烂桃花都和别人的不一样。
	趁她上班的时候，自个儿一个人搭大巴车找到一个乡下僻壤之地，也不知道哪个老闺蜜介绍的。
	说是那里住着一个算命一绝的瞎眼高人，给她找着了。
	把林三愿的生辰八字报上去后，给人唬的一愣一愣的，非说她什么七杀旺而无制，身弱桃花旺，还有什么桃花子丑逢合，庚日主，时支酉等等之类的。
	总和下来呢，就是说她偏缘过旺，自身能力不足以把控感情局面，容易引发三角关系或“被争合”，结果难明。
	庚日主，时支酉呢，又说她恐糟暴力或者身心伤害。
	破局之法，最好是能沾沾喜运之类的。
	把徐女士吓得是几个晚上觉都没睡好，同时又觉得算命先生真的就是神机妙算的老神仙啊！
	可不就是偏缘过旺吗？
	那缘分都不知道偏到哪个奇怪的巷子里去了。
	后头还什么暴力身心伤害的……
	徐女士觉得更准了。
	最开始的时候，林三愿收留乔怜的事其实并没有瞒着家里人。
	徐女士觉得乔怜是学霸，还会编程，乖巧又懂事，脑补的就是加了一副好头脑的2.0年轻版本林三愿，很乖宝宝的形象。
	徐女士也不是什么爱斤斤计较的人，还可怜娃儿年纪轻轻父母就离异，在学校被人欺负，也同意林三愿照顾。
	结果那天晚上回来，就看见她心目中的2.0版本的“乖宝宝”正骑在她家1.0版本的乖宝宝身上亲。
	再看乔怜那形象，小黄毛，大卷发，亲人的时候还哭得我见犹怜的。
	这不纯纯妲己版本小太妹吗？
	徐女士记得农村里那些初中就辍学的小太妹就是差不多这种形象。
	染个怪里怪气的小发型，天天踩着一双人字拖到处擂肥，好吃懒做的，到处谈对象，就住人家里，啥事不干，骗吃骗喝。
	脾气上来了，逢人就揍，能把别人羽绒服里的鸭毛打飞出来的那种。
	暴力！
	身心伤害！
	别她家姑娘，家暴男没遇上个，招惹了个姑娘家家的，反而给女人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真是恐怖至极。
	所以徐女士在心里制定计划，以强硬的手腕带林三愿回老家，让她参加林湫湫的订婚里，沾沾喜气。
	林湫湫的订婚礼是在老家县城的一家酒店举行的。
	订婚不比结婚，没有那么大张旗鼓，也就两家人聚一起吃个饭，酒店包厢请了专门的人来布置场景，聘礼以现金的形式装在喜庆的礼盒里，三金备好，蛋糕也预定好了。
	林三愿其实和林湫湫这个堂姐不算很熟。
	她们之间有三岁年龄差，以前寄宿在她们家的时候，林湫湫总嫌她整日一副缩手缩尾的样子。
	林三愿住在别人家总是不自信，跟家里其他的哥哥姐姐们相处，处处都小心翼翼的。
	读书时期的孩子心思没有那么细腻敏感，跟谁走得亲近疏远全凭感觉喜好。
	后来长大出社会，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基本上日常里也很少有联系。
	吃订婚宴的时候，林三愿跟不熟的亲戚和从未见过的男方家长坐一桌，一顿饭吃下来，她觉得挺累人。
	席间闲时，林湫湫跟她搭起了话：“三愿，你是谈男朋友了吗？”
	林三愿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了，才回答说：“没有啊？”
	林湫湫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谈就谈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看到你是开车来的，沃尔沃新款啊，官方报价得小三十万啊。”
	林湫湫的思想理念和徐女士很像。
	亦或者说，被圈囚在这小小南镇里，大部分人的思想都被同步化了。
	认为女生有车，那就是谈了恋爱，开的是男朋友的或者是老公的。
	订婚宴结束的时候，林湫湫还跟她打招呼说，有时间让她把对象带出来溜一圈，让家里人把把关掌掌眼什么的。
	林三愿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19号，林三愿的一个小学同学结婚，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了。
	好多年没联系了，连微信好友都没加的那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回老家了的消息，□□上发来消息，邀请她参加她的婚礼。
	送礼的事又难倒林三愿了，这年头不比以前，送两百太少，拿不出手，三百是单数，四百听起来不吉利，五百又是单数。
	没辙，咬咬牙，包了个六百的红包，出门去吃席的时候，林三愿没开车，花十五块做了个摩的就杀过去吃饭了。
	20号，又是三姑六婆家的哪位亲戚订婚，经历了一次如坐针毡的订婚饭后。
	林三愿不太愿意去，要回家，结果被徐女士很霸道地把车钥匙给扣下了。
	21号，还是订婚，这回不是亲戚了，是徐女士的发小老闺蜜简麻将牌友蒋阿姨，家庭成员和林三愿家挺像的，也是五女一儿，姐姐弟弟的。
	林三愿和她们家真就一点也不熟。
	她想回华城，徐女士一大早就跟她吵了一架，甚至在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进了她房间，把她手机给收走了。
	林三愿真的很烦她这样，过分的掌控欲让她很窒息。
	不管是发疯还是冷暴力，林三愿都没见过谁能比徐女士还厉害的。

第114章

	徐女士发完疯后，就像是蓝条用完了，有一段时间是很平和的贤者模式，就连语气都变得好商量很多：
	“今天客做完就没什么要做的客了，我跟你蒋阿姨说了你今天会去她家吃饭的，听话，你不去的话别人还以为你看不起她呢。
	参加完订婚宴你再回去也不迟，今天蒋阿姨做了你爱吃的醉鹅，你乖乖的，回来后我就把手机还有车钥匙还给你。”
	语气有商有量，像是在哄人示弱了。
	林三愿心好累。
	不过订婚宴到底不比结婚，中午吃饭完应该就能撤了，也有时间可以赶回华城去给汤蘅之过生日。
	蒋阿姨家住得不远，但很绕，不在城镇里，做的是农村自建房，村里分配的地基，山沟十八弯，挨着水库，背靠大山，据说在夏天还能再自家院子里看到松鼠小蛇什么的。
	林三愿有幸去过一次，总而言之，就很农村。
	马路也没能修进去，虽然不至于山路难行那种地步。
	林三愿在镇上叫摩的，人家都不愿意去。
	车钥匙在徐女士那里，她不愿意给，说是蒋阿姨家的小儿子在县城里办点事情，在回家的路上，可以把她们一起捎带过去。
	蒋阿姨家的小儿子叫刘荆，说起来和林三愿还是高中校友，大她两届。
	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以前应该有打过照面，但真正见面的时候，她对刘荆的长相还是挺陌生的。
	准备出发上车的时候，徐女士还把林三愿推了推，说：“你晕车，坐前面。”
	林三愿没说话，自顾自地拉开后面的车门坐进去。
	坐下的时候，她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车里的味道有点难闻，应该是早上车里装过生禽之类的，后座的脚垫上可以看到飘飞的鸡毛还有抽完的烟头，嚼过的槟榔。
	车子有些年头了，加上又是夏天，太阳很晒，可以闻到车子老化的独有臭味，空调吹出来的风也有点奇怪，并不制冷。
	林三愿进来不到三秒钟，脑子感觉就被僵尸的手给硬控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开窗通风。
	结果主驾驶的那位大哥咔嚓一声轻响，把车窗给锁了，回头冲她憨厚老实的笑了笑：
	“天热，开空调了，没必要开窗，费油的。”
	徐女士上车后，也觉着林三愿不懂事，一巴掌拍她胳膊上。
	“外头热死了，你开窗做什么，灰尘也大。”
	林三愿没说话，瞥了一眼前头那位大哥，主驾位手拉式的手刹旁放着一瓶喝完的脉动瓶子，灌了点自来水，里面飘着几坨泡发泡黄的烟灰头。
	徐女士让她坐的副驾驶位也不是很干净，坐垫夹缝里都是烟灰，没有清理干净。
	又或者说，这位车主人早就习惯了，压根就没有清理。
	林三愿算不上什么洁癖患者，但她确实晕车，受不了车里有浓烈的异味。
	车子里也没有剥好的橘子皮。
	甚至在车开一半的时候，这位大哥明显烟瘾犯了，拧开脉动瓶盖，点了根烟就这么吞云吐雾起来。
	林三愿头好痛，感觉自己掉进了不可探索的区域里，开始缓慢的掉血条。
	车子越开越偏，透过窗外可以看到高高矮矮的小山，可以在错落有制的林间山道旁看到零零散散的农村自建房。
	林三愿坐在车子里，隔音和封闭性不是很好，她看到一些村子里的人在小道上驱赶着猪羊，可以闻到很明显的牲畜排泄物的味道。
	看得出来这里发展得比较落后，一路开车过来甚至还可以看到很多低矮的土坯房。
	蒋阿姨家隔着一个小山坡外的邻居就是这种土坯房，没有大门，门还是用那种她在电视剧里看到古时候客栈用的那种一张张木板拼接成门，几个光着膀子晒得黢黑的年轻男人蹲在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抽旱烟。
	蒋阿姨家没那么离谱，不过自家建的两层楼小楼房，至少十年起步。
	背靠小山，小小的山体里像是被掏了个洞，房子被包在山体里面。
	门口小院子里养了鸡鸡鸭鸭，被大黄狗追着到处跑。
	她们家订婚的仪式和林三愿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在酒店里举办的，也没请人布局什么的。
	说是订婚，更像是在吃流水席，搞了三大桌在院子里，请的人不少，好多熟面孔老乡，林三愿也认得。
	今天果然有醉鹅，但味道不咋地，流水席一般都是用大铁锅炖出来的，分量很多，做得不精细。
	她本来就晕车得厉害，院子里鸡屎味好重，虽然搭了棚子，但太阳还是还晒。
	林三愿感觉自己有点中暑的迹象了，流水席的菜用的是大桶油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吃两口她就反胃吃不下去了。
	脑子昏昏沉沉的，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冻过的果粒橙，喝了一口。
	齁甜，口感不太对劲。
	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啥玩意是什么橙果粒。
	请个客还买盗版饮料。
	真是服了。
	不过想着自己今天也是来吃白饭的，也没随礼，好像也没资格去挑挑拣拣的。
	而且蒋阿姨今天嫁女儿，心情特别好，对她也超级热情，她一进屋的时候，还提了一盒包装很精致的橙子水果给她。
	想着日子过得很拮据的蒋阿姨，请客吃饭为了省钱都买盗版的橙果粒了，却送看起来这么高档的水果礼品给她，林三愿收这水果就收得愧疚得不行。
	她私底下把礼盒给她妈，说蒋阿姨也挺不容易的，让她把水果还回去。
	而且好像就她收了水果，别人都没有。
	徐女士把她瞪一眼，说给她就收着，哪有收礼退回去的，这样会让蒋阿姨觉得她看不起她们家。
	在外头，林三愿从来不和徐女士争论什么。
	她看她妈这反应，就猜出了七七八八，察觉到了徐女士有意撮合她和那什么刘荆。
	林三愿在开席吃饭的时候，她抽了个空，偷偷把那一盒水果放回到了她们家客厅的茶几下。
	反正等会她就撤了。
	农村订婚宴，男人们喜欢喝酒吹牛，一顿饭吃两个小时都是常态。
	林三愿佩服这些人的，这大热天的，喝那种高浓度的自酿酒还能喝得这么热火朝天。
	她只觉得好吵，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蹲在院子里人少的地方逗大黄狗玩。
	刚蹲下没多久，蒋阿姨的女儿刘艺带着她男朋友就过来了。
	“三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客人都还没走呢？你该跟你妈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就蛮奇怪。
	她就是来做客的，她们家客人没走，她为什么不能离席。
	还跟她妈打招呼……
	这语气，好像刘艺两口子跟她妈才是一家人似的。
	林三愿本来就不善言辞，对于这种无厘头的对话，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刘艺推了一把身边的男友，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三愿，来，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别嫌少哈。”
	林三愿不摸大黄狗了，她怔怔地看着刘艺递过来的红包，没接。
	大夏天的，她身体开始发冷。
	诡异的沉默让刘艺也不自在起来，她干笑两声，试图把红包硬塞给她：
	“哎呀，你看这孩子还客气上了，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哈。”
	林三愿后退两步，竖起一身尖刺地警惕起来，镜片下的瞳孔漆黑，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语气冷得让刘艺她男友都愣住了，似乎是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
	他明显强压着情绪，笑了两下，说：“这是咱们南镇的订婚习俗，女孩子上门，男方家里的亲人都要打一份红包的，等下你爸妈还会给你打更大的红包，妹妹收着就是了。”
	窒息的恶心感像是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掐上她的脖子，林三愿想要用力呼吸，胸腔却是麻木得提不起一点力气。
	“爸妈？”林三愿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我爸在华城，我跟我妈一起来做客的，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爸妈。”
	刘艺笑容很僵硬，但对林三愿的反应却并不意外：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今天是你跟刘荆的好日子，聘礼都收了，可不许这么闹脾气。”
	聘礼……
	是那盒水果。
	乡间混杂着鸡屎的风吹在身上，凉得她发冷，林三愿下意识地想要摸手机报警，可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早就被徐女士收走了。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家人，真是煞费苦心啊。
	悲哀可笑，不可理喻！
	“订婚？是在搞笑吗？身为当事人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我要订婚？”
	那席面上正在招呼客人的蒋阿姨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上。
	“你别让你媳妇儿一个人啊，怎么还让你姐出面帮你，你自己去把人带过来领红包啊，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啊。”
	正在喝酒的刘荆脸红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哦了一声。
	反正就他妈说啥就是啥，跑过来叫了林三愿一声名字，轻声细语地说：“我妈让你过去领红包。”
	也许是订婚宴席吃到了尾声，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胆子也变大了一些，说这话就要去拉林三愿的手。
	林三愿后退两步，瞬间呼吸就加重了起来。
	她像是一只应激警惕的猫，抄起院子墙角的一把铁锹，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你再靠近我试试！”

第115章

	刘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很尴尬。
	徐女士终于出面了，冲过去一把抄过她手里的铁锹，却发现脸色惨白的林三愿也不知道哪里来爆发那么大的力气，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手里的铁锹。
	指甲用力抠着铁锹杆杆的纹路里，指甲都狰狞翻卷过来了，鲜血沿着木色粗杆往下淌，就是不撒手。
	徐女士吓了一跳，张口就骂：“你要死啊！在这闹什么脾气！”
	好多宾客都望了过来，每一个目光，每一个眼神，就像是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林三愿的身上。
	那是一种比酷暑太阳还要毒辣的温度。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炙烤。
	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林三愿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她用不带商量的语气说：
	“把我手机还有车钥匙还给我，我要回家。”
	从小在外地长大的林三愿没有见识过老家这种穷地方的陋习。
	现实给她上了一记惨痛的课程。
	哪怕她的妈妈就在她的身边，哪怕今天宾客里好多都是熟人面孔。
	但活了24年的林三愿，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害怕。
	“哎呀哎呀，这是闹什么的啦，哪有这么凶孩子的啦。”
	看了半天戏的蒋阿姨姗姗来迟，还很体贴地给林三愿倒了一杯水。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啦，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把你和荆荆的事情定下来，这么着急回家干嘛啦。
	我们三愿是乖宝宝嘛，都订婚了，肯定是要住在阿姨家里的呀，哪有这么着急回家的，以后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林三愿很想让她滚。
	她脸上的笑容好虚伪。
	她强忍这翻涌得快要疯掉的情绪，觉得蒋阿姨用那种哄小孩哄傻子似的语气跟她说得每一个字，她都想吐。
	忍得口里都翻涌上来了一阵阵血腥气。
	她被气笑了。
	原来人愤怒到极致，真的会被气得吐血的啊。
	她没向她妈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种时候，她只是一个人。
	她只能自救。
	林三愿用力看向像个无事人似站在一边的刘荆：
	“我们双方父母都是从农村里出来的，没有接受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对于她们的一些荒唐行为，我不认可，但我可以尽量理解，所以我不和他们争论。
	我记得你是去外地念过书的，这种陋习不可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法律的底线。”
	林三愿的眼神很亮，像是一束光，因为压着愤怒的情绪所以看起来有点凌厉，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刘荆脸色变了，他忍住转头张望，去找蒋女士：
	“妈……怎么搞啊现在，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蒋阿姨给他使了一个安抚性的眼色，然后又跟徐女士使了个眼色。
	徐女士沉声说：“这是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的，我已经答应下来了，客人都请来了，你再闹我们家脸面可是挂不住的。”
	脸面，又是脸面。
	她活着，好像就是一直在丢她脸面似的。
	林三愿知道她妈的这个理由很荒唐。
	但她发现更荒唐的是，她在鄙夷农村陋习的同时，又确实被世俗规矩所束缚着。
	她压着快要发疯的情绪，尽可能绷着表情。
	“你们压根就没给我选择的权利，没关系，让我住在这里也行。”
	蒋女士面上一喜。
	林三愿接着又说：“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面子都挂得住，很简单啊，只要你们不怕明天早上起来，看到我挂你们家房梁上就行。”
	农村人最信迷信了，听不得这种晦气的话，当时蒋女士一家人脸色都变了。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这是！我们家可是抱着十足诚心来的，你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这孩子没长大吧，怎么什么玩笑都敢开。”
	“是开玩笑吗？”林三愿像是真正在开玩笑似的笑了起来，目光一寸寸地看向所有人的眼睛。
	她平时脸盲症很严重，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社恐又内向，和人打交道。
	觉得直视别人的脸和眼睛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所以她对人处事，都是看人的衣服。
	但今天，她看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像是要把他们的相貌都记在心里。
	蒋女士说得对，她真的是没长大，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社会险恶不是你藏起来就能够躲得掉的。
	林三愿指了指客座那边的一个大妈：“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敢跳楼，韩阿姨以前就住我小叔叔家楼下，我摔在了她家院子里，还是她发现的。”
	徐女士愤怒大叫：“林三愿！你是要气死我吗？！你给我闭嘴！”
	林三愿能不能气死她，她不知道。
	但徐女士是真的有可以把她气死的能力。
	蒋阿姨一家明显是给林三愿的话吓到了。
	林三愿继续下猛药：“我妈把我手机还有车钥匙都收走了，你们觉得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收走一个正常人的贴身之物，没想过我压根就精神不正常吗？”
	蒋阿姨脸都绿了，艰难地笑了一下：“小姑娘家家的，别随便恐吓人嘛。”
	林三愿绷着脸皮，压着情绪。
	她不是恐吓，是自掀伤疤。
	在正午的阳光下，宾客满棚里，认真地说：
	“我一直都有在看心理医生，我有精神病，如果我妈现在把手机给我的话，我甚至还能够翻出来我的心理报告单，我没有说谎，把自己挂房梁上的事，我真干得出来。”
	来吃席的人，明显都傻眼了。
	“刘荆。”林三愿不太想针对被落后思想文化所荼毒的老人家，她轻轻喊了一声那个男人的名字，平静问：“你买房了吗？”
	刘荆紧张的要死：“没……没买房。”
	也许是伤到了自尊心，他立马补充了一句：“但我们家做了房子，翻新一下，可以当新房的，怎么装修，我妈说都听你的。”
	也就是说，快三十岁的人了，就一辆小破车，连县城的一套房都买不起，就想着讨老婆结婚，把女人一辈子都困死在这座大山里。
	林三愿觉得很可笑，但她没笑。
	“没买房，那还挺不容易的，毕竟你家条件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做一套房子不容易，我觉得你的爸妈应该由你自己来心疼，毕竟我挺担心明天早上我cos晴天娃娃会吓到他们。
	被我直挺挺挂了一晚上的房子得成凶宅吧，后面你讨媳妇的话，人家肯定不愿意住这里，就得劳烦你们两代人使劲赚钱去县城买一套新房了，你爸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容易，你说是吧？”
	刘荆被吓傻了，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蒋阿姨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把儿子护在身后。
	“三愿啊，如果你要求我们在县城买房的话就直说嘛，都可以好好谈，被搞得这么吓人好吗？现在也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年代了。”
	林三愿笑了：“您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啊？我瞧着不像是知道的，还搞老一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这幸亏不是古时候的深宅大院，不然我还没法拒绝。”
	“三愿啊，你看，今天阿姨家请了这么多客人，不要闹了好不好？”
	林三愿：“我看阿姨不是怕我闹，您要是怕的话，就不会接客了。”
	“咱们楼上慢慢聊好不，你有啥条件，尽管提，为了你们小孩着想，阿姨就算砸锅卖铁也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徐女士也开口说话了：“这事是我提前没有给你打招呼，你怨我也正常，不过客都请了，这么多人，别让两家人闹笑话，我们上楼去说。”
	林三愿不上楼，她看过一些新闻报道，很多落后的贫瘠农村总是会发生一些愚昧无知的可怕事情来。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她觉得谁也救不了她。
	陆医生救不了她，汤蘅之救不了她。
	她只能一个人烂掉发臭。
	“好，不上楼也好。”蒋阿姨永远都是一副好说话的和蔼模样，好像永远都是包容小辈没什么脾气的人。
	“那咱们一家人去鱼塘那边走走聊聊呗，什么事情，把话说开，有商有量的来，咱们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家，三愿你不愿意的事，阿姨还能逼你不成，犯法的事情咱才不干。”
	林三愿压根就不想多说废话，跟这种笑面虎也没什么好聊的，她拖着手里的铁锹，转身就走。
	她妈不给她手机，那她就走回去。
	有本事就把她腿打断。
	徐女士饭也不吃了，就她一个人追了上来，使劲拽林三愿的胳膊，在后面边哭边骂：
	“林三愿，做人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我十月怀胎生你，在产房里痛了一晚上，我养你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妈妈的苦心呢？”
	林三愿只觉得原来痛苦是可以这么锐利的，心脏都抽疼了起来。
	“那你理解过我吗？你了解那人的人品吗？你如果真的想为我好，就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一个麻烦的包袱随便扔弃丢掉。”
	二十多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觉得小叔家条件好，她从小寄宿在他们家里，好吃好喝的拱着就是对她好。
	但她不知道，哥哥会欺负她，姐姐会瞧不起她嘲笑她，小婶婶会在做早餐的时候故意少做她的那一份，吃晚饭的时候，她会带着笑声叫所有人，就是不叫她。
	她只能等到哥哥姐姐们嘻嘻哈哈地打完弹珠，像是一个隐形人一样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去吃饭。
	林三愿现在这种敏感脆弱的性格，并不是天生就有的。

第116章

	林三愿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能拖着铁锹，埋头一直走下去。
	她只知道，身后是万劫深渊，自己不可以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如果你真要把我丢掉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离开这个家离得远远的，但绝对不可以是用这么荒唐的方式。”
	徐女士急了：“你是不是觉得刘荆家里穷了些，认为妈妈是随便给你找了个男人。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其实有很多经济条件可以的男孩子，他们家里人上门来说亲，我都没有同意，妈妈是希望你能嫁个条件好点的人家，可是妈妈不放心啊。
	条件好的男孩子脾气性格多少都有些古怪娇纵，你性格太软了，又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我担心你过得不好，刘荆我考量很长时间了，这孩子我打听过的，他品行好，为人孝顺，很听他妈妈的话，蒋阿姨很喜欢你不是吗？
	你嫁到他们家里去，他不敢欺负你的，虽然条件差了点，但那孩子跟我说了，都是暂时的，他打算考厨师证。
	考过了工资随随便便可以过万，他妈拿了十万彩礼来，你到时候把你那车给卖了添一点，在县城的学校附近买一套房，不和他父母一起住，日子照样过得很好。
	刘荆可是跟我打了包票的，他说以后他的工资全部上交，都归你管，妈早就跟你说过了，找男人就得找这种愿意主动上交工资给女人管的。”
	“妈这辈子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好。
	我跟你蒋阿姨认识多么年，双方条件都是知根知底的，不怕你被人骗，而且婚都已经定了，你迟早要结婚的，这个最合适你，当妈的还会害你不成？”
	林三愿闷着脑袋往前走，身体都压抑不住地抖了起来，手里的铁锹好重，她快要拿不起来，可她还是不愿意松手。
	仿佛一松手，她就要一无所有地坠下去了。
	她需要有重量的东西来将她托着。
	“我是你的亲身女儿，你连我想要什么，是怎样的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恐惧什么，你都一无所知。你凭什么在这拍着胸脯地跟我说，那个刘荆是知根知底的？”
	徐女士快步跟着她的步伐，拉拉扯扯起来，语气很急：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胆子很小的，嫁远了妈妈不放心，你这样性格的，就只能找个老实的。
	刘荆你也看到了啊，妈妈其实刚刚还是蛮高兴的，从小到大，妈妈就没看到过你对哪个男生这么颐指气使过，他也不顶嘴，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对他妈妈说话也很温柔尊敬，很在意女人的想法，这种男人你可以吃死他一辈子的。”
	林三愿真是要给她妈这个脑回路气得乳腺疼。
	“你确定那是不顶嘴好脾气？”
	那窝窝囊囊的样子，明明就是没主见，没骨气。
	什么对他妈说话温柔尊敬，在意女人的想法。
	她们城里人管这叫妈宝男！
	知道和徐女士沟通不明白，不准备跟她浪费口舌力气。
	“那盒‘水果’我没要，放他们家客厅茶座上了，我不喜欢刘荆，我不可能和他结婚，不要再逼我了，没有意义的。”
	徐女士忽然死死把她拽住，眼底露出一种仿佛受到了极大羞辱的表情，恨声道：
	“你不喜欢刘荆你喜欢谁！你跟我说说，你长这么大，有喜欢过哪个男的吗？
	读书的时候，别人家长都担心自己的孩子早恋，我从来不担心你这方面的问题，出了社会，你不爱和男孩子打交道我也忍了。
	为什么家里人给你介绍的那些条件好的男孩子，你连机会都不给人家，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相亲你都说是人家没看上你，其实就是你在故意刁难人家，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那个郭朝阳，好好的一个体制内，你非跟人家说什么彩礼要拿来贴补你弟弟，是人家没看上你吗？就是你在耍你的那些小聪明！”
	林三愿脚步停下，她回头看向徐女士，“我喜不喜欢男人，你不是看到了吗？”
	这个瞬间，死死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指甲几乎大力到要嵌入她的皮肉里去。
	徐女士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是那样的清晰：
	“你想都不要想，病了就去看医生，就去吃药！总能治好的，我是不可能放任你胡来的。”
	看吧，她说她心理有问题去看了医生，她妈觉得她小题大做，无病呻吟。
	她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她妈就觉得她病入膏肓了。
	绝望出现的后知后觉，她突然无力，又蓦然清醒。
	原来，她和汤蘅之之间真的已经没有可能了啊。
	……
	下午两点，华城夏日的太阳依旧很大，汤蘅之下了飞机，坐上了家里人来安排接机的车上。
	倒时差的不适感让她身体很疲惫，尽管她中午没有用飞机餐，但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
	开车的是司机，汤蘅之坐在后排位上，撑着脸颊侧眸看着窗外的风景，左手捏着手机，竖起来轻轻搁放在大腿上，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将手机慢悠悠转动一圈。
	在自家车内坐姿依旧笔直端正的宋澜注意到了汤蘅之的小动作，视线从手里摊开的财经新闻收回，扫了她一样，语气平宁舒缓：
	“在等工作消息？”
	汤蘅之把手机平展放在腿上，回望她：“妈妈，我今天想休息一天。”
	宋澜眼神一动，意味不明：“私事？”
	汤蘅之眼睫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宋澜：“今天是你生日，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汤蘅之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妈妈，我刚刚才下飞机，很累。”
	宋澜合上手里的新闻杂志，温声说：“回家休息吧？你爸爸也很久没看到你了，你的生日晚宴七点开始，回家后你可以洗个澡睡一下，我给你安排了SPA的私人理疗师，你倒时差，晚上可以不用喝酒。”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三言两语就将汤蘅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满了。
	汤蘅之捏了捏鼻梁，来缓解不适的酸胀感。
	几日下来高强度的工作和贫穷的睡眠时间，让一向身体素质很好的汤蘅之难得晕车了。
	原来晕车是这种感受。
	汤蘅之恍惚的想。
	宋澜将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轻笑道：“看来你似乎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汤蘅之反应不大。
	宋澜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下午有事？”
	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汤蘅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向上投射的光打在眼睛里，漆黑的瞳孔显得很明亮。
	是贺闻语发过来的消息，助她生日快乐的，问她今天有没有收到惊喜。
	汤蘅之打了个“？”过去。
	贺闻语乐呵呵的发消息：“在这跟我装？”
	汤蘅之隐隐猜到了什么：“林三愿？”
	贺闻语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敲字发消息：
	“就说你在这跟我装呢，快说说她送你了什么生日礼物？”
	觉得自己做了好人好事的小喇叭忍不住来邀功了。
	也不枉她早大半个月就提醒林三愿了，毕竟那小姑娘性格太木了，用心准备礼物的话，得给她足够的时间才是。
	尽管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但汤蘅之还是下意识地退出和贺闻语的聊天对话框，点开林三愿的头像。
	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她上飞机之前发的，屏幕上从几天前就被绿色的聊天记录占据满了，基本都是她发过去的分享日常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她说她已回国抵达华城。
	林三愿没回复。
	下飞机，在机场的时候她迟疑了很久，还是给她发了个消息，语气尽可能的轻松日常。
	她说桥山路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有新鲜空运过来的神户牛肉，他们家的寿喜烧很好吃，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半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
	第一天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的时候，汤蘅之的确会一边故作无意的又一边多做想法。
	复杂不安的情绪并不明显，就像是细小的蚕食桑叶，缓慢而无声地吃出许多孔洞。
	这种状态汤蘅之并不陌生，是一年前，林三愿离开她时的征兆。
	忽然冷掉下来的聊天记录，成了单箭头的打扰方式。
	汤蘅之不是一个很喜欢叨扰别人的人，她只能极可能用最礼貌的方式去联系她。
	可在怎么礼貌的叩门方式，敲久了，就会成为一种不妥当的尴尬。
	伴随着丢失不安感的同时，还有自尊心。
	一年前喜欢着林三愿的汤蘅之不会使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毕竟那也是她第一次恋爱。
	她接受不了把自尊心打碎的方式去爱人，所以她们之间结束的很快，断得很干净利落。
	但偏爱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它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不会因为自尊心的强盛而消失。
	在初恋里她选择林三愿，是因为偏爱。
	林三愿选择分手，将她抛弃，因为那么荒唐的理由而被人甩。
	汤蘅之尽管平静地接受了事实，但她知道自己当时其实很生气。
	情绪是那么的具象化。
	不过这个情绪因为那份偏爱，只苦苦挣扎了不到一个月，就全部消失了。
	世上没有如果，乔怜那天凌晨给她误拨的电话也属实算不上是什么机会。

第117章 生日快乐

	汤蘅之还是选择让自己心神不属地怯懦靠近，给予了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权利。
	若即若离，也是单箭头的行使权。
	只是对于被接受的那一方，其实很痛苦的。
	比如此时此刻，林三愿其实完全有权利不回她消息，她甚至连质问指责的身份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接触下来，汤蘅之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向她慢慢走近的错觉。
	暧昧拉扯，本来是一件可近可远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出现在她和林三愿身上，注定漫长。
	因为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触动敏感的话题，眼神的抵触，她又会被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最后保留的一点自尊心让汤蘅之忍住给林三愿打电话的冲动，想要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腿上又是一声震动。
	汤蘅之颦了颦眉，眼神懒怠地扫了一眼。
	是林三愿发来的消息。
	手指没有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因为在微信聊天记录对顶部显示着公司1条的未读消息里，已经把内容显示了出来。
	“我在老家相亲。”
	相亲……
	很熟悉的字眼，深深刺痛眼睛。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打开对话框耐心回复：
	“你妈妈给你安排的吗？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一行字编辑好，还没来得及点发送。
	又一条消息过来了：“已经定下来了，这个男孩子对我很好，今天吃订婚酒。”
	汤蘅之顿了几秒钟，毫无生气地眨了眨眼，她机械的把那一行字删除，目光专注地盯着林三愿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反复看，反复看。
	这一刻，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脑子里回响起阵阵的尖锐耳鸣声。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吵。
	她弯腰俯身把车子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关掉。
	还是好吵。
	她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把握不好自己在林三愿心目中的重量。
	把握不好。
	但没想过是这么的轻薄脆弱。
	原来她比一句话还要轻。
	消息来得比一年前还要不合时宜。
	至少那时候，林三愿给了她独自一人消化的空间。
	妈妈还有司机都在车里，汤蘅之甚至连崩溃都做不到。
	她把手机关机，抬眸看着窗外飞鸟，静静的看辽阔的天空云旋遥遥晃晃，任凭失意的心事在眼底看不见的深处洋洋洒洒。
	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和林三愿之间，真的是没有可能的。
	“回家吧，我想……好好睡一觉。”汤蘅之在回答刚刚妈妈问她的话。
	宋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的生日宴是在自家庄园宅邸举办的，飞空运数万朵全进口的稀珍花在国内并不常见，却在这里铺就而成的巨大花墙，色彩搭配明丽，远远看去竟是像油画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巨大水晶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耀眼锋利的碎片，而宾客们吐露而出的昂贵雪茄烟雾将这份细碎的灯光浸透而过，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锋利。
	汤蘅之没有穿晚礼服的习惯，尽管像这样的生日宴她经历了很多次，她仍旧不太适应，把自己后背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但是每一年的这种时候，宋澜都会让管家提前准备好她尺码的晚礼服。
	人声鼎沸里，她需要盛装出席。
	以表示对来参加晚宴客人们的尊重。
	举办了成人礼后的汤蘅之，在这之后过的每一个生日，其实都不属于她自己。
	对于汤业年还有宋澜来说，在众多世家豪门子弟里，在教育方面，汤蘅之可以说是最让他们夫妻省心的孩子。
	她懂事话少却大方得体，有艺术细胞又不会自视清高。
	她平时生活作风也极其自律，不矜不伐，学业有成，从小就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尽管她有着自己的爱好，却也不会全凭喜好不顾全局。
	家族上的生意，汤蘅之插手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全然未曾了解。
	做为汤家独女，她比任何人要更早认知自己身上的责任。
	所以在过生日这一点上，汤蘅之早就默认是她需要做为汤家独女来拓展人脉交换商业机密价值的工作日，她需要在这场盛大的仪式里，完美的演绎出一场社交表演。
	她脸上必须挂着最得体的微笑调和八方，接受潮水般的祝福。
	每年的生日宴花样都不一样，甚至每年她身上穿的晚礼服就没有重复过，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一种感觉。
	金钱塑造出来的梦幻感无时无刻不是在营造出阶层的疏离，好像一下就把人从现实里隔绝出来。
	她被这些名流宾客围绕着，她经天纬地的与人谈笑风生，对于那些暗藏利益试探的玩笑问题，她就没有回答不上了的。
	博学的知识足以让她游刃有余的自然接过所有的话题，不管是年迈沉稳的商业大鳄，还是富二代圈子里的新起之秀，她都能够轻松通达应对，甚至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
	“汤小姐，生日快乐。”
	一个穿着丝绒质地酒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高脚杯走过来，他面带微笑地送上生日祝福。
	木言峰的长相身材都十分优越，脸庞瘦削，中长发，右耳戴着一个十字架耳坠，很有日系美男的味道。
	从灯光下走过来，还是能够看出职业病有在影响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姿态，像是在走红毯。
	而他的职业，也正是一名知名度很高的演员，俗称大明星。
	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点的聚焦点，哪怕是在同圈子里，他也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
	汤蘅之举起手里的酒杯，做了一个回敬的姿势：“谢谢。”
	“咔嚓，咔嚓……”
	相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汤蘅之目不斜视，并未在意。
	艺术的圈子相较于娱乐圈要冷门太多，她不怕被拍，一来是无所谓，二来是汤家有的是外交手段。
	如果涉及敏感的话题，汤家有让这些狗仔手里的照片发不出去的权利。
	木言峰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笑着打趣说：“我一直觉得，汤小姐你这条件，不去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在媒体露脸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她这样的神颜放在娱乐圈都是很罕见的，五官长相有着跨越过激的审美共识，加上艺术熏陶下的独特气质，她通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很奢侈神秘的感觉。
	当然这不外乎她本身就是出身优越良好的贵族，骨子里的东西和平常人本就不一样。
	最主要的是，在家世背景的加持下，她可以干干净净地混娱乐圈，毫不避讳狗仔们的镜头。
	当然，汤蘅之这样的人，她天生就该完美，做什么都理所应当顺风顺水。
	她的人生里，就不应该出现‘不可能’，‘办不到’还有‘无能为力’。
	端着酒杯站在灯光下的汤蘅之笑得很矜持，眼神好像也被晚宴渲染得很热闹，精致妆容下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谢谢木先生的建议，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我演技可是很差劲的。”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送上生日祝福，在礼物登记台那边，可以看到堆满的礼盒，包装方式很精致考究，其中单独一个礼物拎出来，做为告白日，对女生来说都是绝大杀器。
	宴会高潮结束后，昂贵的食物被撤下去，大部分都几乎并未动过，名贵的鲜花没有养在本国的土地上，一晚的时间就足够它们完成凋零的过程。
	巨大的宴厅里，客人们离去后，金碧辉煌的空虚感就开始无处不在了。
	汤蘅之将脱下的高跟鞋拎在手里，不规则的鱼尾大裙摆随着她上楼的动作铺在楼梯的层层台阶上。
	她从华丽的灯光下退场，眼底的热闹也在慢慢褪色。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是奄奄一息的耳朵还是觉得好吵。
	这间庄园是父亲的私产之一，汤蘅之很少在这里过夜。
	只是今年的生日地点选择在了这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开车回家，也不想麻烦别人。
	回到房间里，汤蘅之很随意地将自己的身体扔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次性的湿绵准备卸去脸上的妆。
	尽管她经常出席各种活动，但她其实私底下并不是一个喜欢化妆的人。
	林三愿曾经跟她说过，她很不喜欢化妆品贴在脸上的感觉，厚重黏腻，妆贴在脸上久了，会让人觉得格外疲倦。
	汤蘅之很清楚，让人感到疲倦的不是精致的妆容，而是需要化妆来参与社交。
	湿绵在指尖反复捏来捏去，汤蘅之在发呆。
	她不明白，为什么精神状态已经疲惫到这种程度，她困得感觉自己都要死掉了。
	为什么她还在想林三愿。
	尽管今天一整天下来，在宴席上，她都有在很清楚的想着，人生不必太过圆满，久而不得未必遗憾。
	可当她下定决心放弃的时候，内心在告诉她，仍旧遗憾。
	深夜的情绪最易腐噬人心，汤蘅之吐出微颤的气息。
	这才第一天，她太明白自己应该会经历很长的一段心里路程，还好。
	还好她有过一次经验了，知道怎么把自己劝明白。
	那就看淡所有的不辞而别吧。
	嗡嗡……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新消息。
	是熟悉的头像。
	汤蘅之在看到那头像亮起的瞬间，有刻意的虚散了一下瞳孔的视线，出于某种怯懦的逃避心理。
	她现在不是很想看林三愿发过来的消息内容。
	视线聚焦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林三愿发过来的不是打字，而是一段只有两秒的语音。
	汤蘅之实在想象不到，是什么原因让林三愿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她发语音。
	她有些烦躁，想要把手机扔远一些，但语音还是点开了。
	“汤老师，生日快乐。”

第118章

	明明已经快要凌晨了，林三愿的吐字发音却很清晰，好像生怕她听不见这份祝福。
	清晰得让人产生一种这短短几个字里，饱藏真心的错觉。
	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听到林三愿声音的那一刻彻底失控。
	尽管现在拿着手机平稳坐在沙发上的汤蘅之一脸冷静。
	她把那些失控的情绪细细滚一遍，才反应过来，她在愤怒，无以复加的愤怒。
	汤蘅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会出现这种愤怒到近乎暴戾的情绪，甚至投射对象还是林三愿。
	她真的开始看不懂林三愿了，她凭什么在白天发了那样的消息后，晚上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像是一个寻常友人一样献上生日祝福。
	凭什么？！
	汤蘅之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些情绪给熬干了。
	原来林三愿不是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但她依旧选择在今天订婚。
	在感情上，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人，她觉得曾经相爱过的两人，至少要给双方留有体面的余地。
	所以哪怕当年林三愿用那么稀烂的理由提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追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再多的言语，都留不下一个真正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
	这次也是一样的，在那稀烂的理由上，她甚至毫不留情面的说她今天已经订婚。
	不是她要订婚，而是完成式后的通知。
	甚至连半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家教与涵养告诉汤蘅之，她哪怕此刻做不到在微信上虚伪地送上一句祝福，她也应该像一年前那样，干干净净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可汤蘅之劝不动自己了，她觉得好吵，整个世界好吵闹。
	整个脑子里都是涂鸦般的混乱线条。
	她甚至有预感，她如果不打破自己的话，这种混乱吵闹的线条可以持续很久，甚至足以影响到她拿起画笔的程度。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和普通人一样，无法摒弃这种类似分手心情的痛苦。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到林三愿。
	如果是要给她判死刑的话，她不要这种冷冰冰的网络文字，她要亲口听到她说她放下了。
	不要体面了。
	她决定遵从这种来势汹汹的本能，像是普通人一样，明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想对她问一遍又一遍的为什么。
	送走了客人们的宋澜正在上楼，她看到一身盛装未退的汤蘅之脚步匆匆正要出门。
	“小姐……”宋澜身后的管家神情诧异，准备叫住她。
	宋澜手臂轻抬，拦住了他的话语，目送汤蘅之离开。
	管家看了一眼怀表时间，面露难色：“夫人，现在已经12点了，汤总那边……”
	“小衡早就是个成年人了，没有宵禁的规矩，汤总如果问起来，你如实汇报给他就行了。”
	“是。”
	被章绵绵撞坏大灯的迈巴赫早就维修好了，华城的凌晨十二点，公路上依旧有很多车辆行驶。
	开车的途中，甚至几乎一路都是红灯，手指烦躁的敲击在方向盘上，即便已经完全失去了稳定的情绪，她依然要严格遵守公序良俗。
	汤家私宅庄园一般都建立在偏僻的旅游郊区，抵达林三愿家楼下的时候，她开车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患得患失的汤蘅之觉得解安全带的时候，身体好重，明明就穿了一件晚礼服，可她身上却仿佛挂着好多的重量，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动作急躁地摘下腕表，随手丢弃在车里。
	准备下车的时候，汤蘅之忽然意识到，林三愿今天订婚的话，是在老家，她找到这里来干什么？
	是昏了头吗？
	她手扶着方向盘，发呆发了好几秒后，忍不住将五指插进发丝里，将侧边披散的长发用手指梳拢至脑后。
	长长吐了一口气，又将车里的空调风开到最大，对着脸吹。
	将脸颊吹得冰冷，迫使自己冷静一点后，准备重新挂挡离开。
	养成肢体的下意识习惯，让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这是她每次来接林三愿的时候，都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这一抬头，汤蘅之就愣住了。
	窗户里的灯光是亮的。
	有人在家。
	崩坏的脑子好像忽然就抓住了一根弦丝。
	林三愿今天订婚的话，怎么会这么快回华城？
	她在说谎。
	汤蘅之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什么逻辑都顾不上了。
	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下车，这种老式筒子楼的楼梯台阶一般都建得很高。
	汤蘅之出门的时候忘记换鞋了，穿着高跟鞋上楼的她很吃力，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上到二楼的时候，汤蘅之在林三愿家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是个男人。
	汤蘅之呼吸一滞。
	那个男人胳膊里夹着一小捧红色玫瑰花，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餐盒，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
	筒子楼的感应灯不是很亮，男人的视力似乎不怎么好，他眯着眼睛，拿手里的钥匙对锁孔，怼了半天也没怼进去。
	应该是听到脚步声就在自己身后停下来，男人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女人站在楼道口，目光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都惊掉在地上。
	大晚上的，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精致的打扮，得体的发型还有妆容，从头到脚就连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奢华昂贵的味道。
	刘荆活了小半辈子，在现实生活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多看，声音有点哆嗦：“你……你有事吗？”
	他怎么看，这种女人都应该活在电视里，不该出现在这种老旧的小楼房。
	汤蘅之走近两步，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自己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种压迫感。
	“你是谁？”
	刘荆仰着脑袋飞快瞥了一眼她的脸。
	这女人好高，特么跟车展里的模特似的。
	他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忽然有了个荒唐的念头，于是指了指大门。
	“你……是三愿的朋友？”
	三愿，叫得好亲密。
	“不是。”汤蘅之否认，浓墨般的眸子锁定在他的身上，再次问道：“你是谁？”
	刘荆感觉自己正在受刑讯，他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往外冒。
	不过这个女人没有问三愿是谁，而是直接否认。
	而且看这表情，明显是认识林三愿的，就是拿捏不准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荆来华城是他妈唆使的，离家前他妈还特意嘱咐了他。
	林三愿的心不定，没有她妈说的那么听话，也就外表长得像乖乖女，其实性格有蛮叛逆。
	这次来华城，想要抓牢林三愿的话，就得把她后路断死。
	跟她身边所有的异性宣示主权，跟她的朋友表明身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给林三愿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人洗脑。
	他是她的订婚对象，林三愿收了他家的聘礼，以后是要嫁到他们刘家当媳妇的。
	他还听家里的那些人说，林三愿都24岁了，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通常这种处·女的思想比老家里的那些老人还要保守。
	这种女孩子会把名声看得很重要，他只要把订婚这件事在林三愿的圈子里无限放大，赶鸭子上架，半逼半哄的同时在卖卖可怜，说说自己还有年迈的爸妈有多不容易，博一博女孩子的同情心。
	在这种后路都断干净的情况下，这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有些心疼那十万块钱的彩礼，不过他听林三愿妈妈的语气，也是疼惜她女儿嫁了个没房的，有意愿把那十万彩礼拿出来付房子首付。
	林三愿也是个务实的姑娘，这些年存了点钱，听说买了一辆车，到时候把车子一卖，存款给拿出来，在老家付个首付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像林三愿这样的姑娘也挺少见的，老实本分，居家适合当老婆。
	只要哄骗到手了，慢慢的也就得了心，不用费什么经济钱财上的花销。
	虽然在这场订婚之中，他们家算计的成分比较多，但刘荆觉得自己也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
	平时也就好点小酒小烟，过年的时候和村子里的老同学们打点小牌，偶尔出去洗个脚，别的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了。
	他认为他和林三愿性格挺互补的，都很顾家，而且林三愿细看的话很好看，清清秀秀的，没有化妆也很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跟他结婚的话，他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所以他才愿意大老远的追她追到华城来。
	刘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说：
	“我叫刘荆，是林三愿的未婚夫，今天我们刚订婚，一起从老家回来，我怕她晚上饿了，出去给她买了些夜宵。”
	他嘿嘿笑了两声，很憨厚敦实的样子，把夹在胳膊里的玫瑰花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来，递给汤蘅之。
	“我这还有没发完的喜糖，小姐，也给你沾沾我们的喜气吧？”
	汤蘅之没接他手里的糖，眼神很安静。
	刘荆有些尴尬地把手重新踹兜里，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反过身子去插钥匙开门，还不忘维持着农村好客的那一套。
	“你要进来坐坐喝点茶什么的吗？”
	语气像是在招呼不熟悉的外客。
	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生日宴的她，此时此刻，并不打算成为林三愿和她未婚夫家中的客人。

第119章

	汤蘅之依旧没吭声，目光追逐着男人的背影，表情麻木地看着他终于将钥匙插进锁芯里。
	咔嚓一声轻响，很轻松地就打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林三愿没有背包出门的习惯，钥匙一般就别再手机链扣上，所以汤蘅之经常在她身上看到这把熟悉的钥匙。
	只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把钥匙，她来过这个家很多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
	现在，钥匙出现在了这个人手里，以主人的身份拥有着这把钥匙。
	她感觉仿佛这一刻心跳都冻结停滞了。
	刘荆见汤蘅之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大晚上的给一个漂亮女人这么盯着看，看久了，他也觉得怪渗人的。
	随着那扇门再度关闭，门内那缝灯光也随之锁灭在其中，楼道中有蛾虫萦绕黄色的灯泡不停打转。
	楼外田野里青蛙的呱鸣声乘着湿润的夏风填满了夜晚里小小的寂静缺口，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像是寂寥幽长的安魂曲。
	汤蘅之倚靠在楼道的墙壁上，不顾身上的那件高定晚礼服被墙上的泥尘蹭脏。
	直到声控灯熄灭，万物好似归于黑暗的喧嚣。
	她慢慢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捂住口鼻很克制地咳了两下，眼眶慢慢泛红。
	好像一切都变得过期了。
	她和林三愿的感情是这样。
	就连白天在车上看到林三愿那条信息本应该崩溃的情绪也是这样。
	不合时宜地压抑住的崩溃，到了晚上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发现，她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眶只是微微泛红，没有落泪，她只是快要喘不过气来。
	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果然，心存侥幸，就是最大的不幸。
	汤蘅之没有饮晚宴的酒，但是在今晚，她决定放弃了最爱的人。
	如果这是她蓄谋已久的解脱，那么她能够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不再打扰。
	凌晨四点，林三愿迷迷糊糊的从酒店沙发上起身，这种很困却高度失眠的感觉很熬精神，嘴里干涩到有些发苦。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种铁锤敲钉子的感觉，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精神在失眠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颅的疼痛甚至都蔓延到了脖颈，颈椎说不出的僵硬酸疼，起身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不在自己的家里，这里没有安眠药。
	林三愿开了酒店客房里的一瓶矿泉水，也顾不上凌晨喝凉水伤胃，咕咚咕咚，半瓶冷水下肚。
	21号，经历了一整日的兵荒马乱，她总算在昨天12点之前用尽手段要回了车钥匙还有手机，赶回了华城。
	尽管她知道，昨天汤蘅之的生日，她没办法给她过生日，甚至没法见她一面，送上礼物。
	但她潜意识里，仍旧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里。
	要回手机的时候，她看到了汤蘅之这几天连续发的十几条短信。
	哪怕短信内容都是很平常的问候，但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发消息方式，仍旧让林三愿看得是触目惊心。
	昨晚她发的生日快乐嘱咐，过去六个多小时了，汤蘅之一个字也没有回复她。
	林三愿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
	强忍着在凌晨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出来的时候，迎着冷风空调一吹，她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失眠，头疼，还洗冷水澡，林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么作死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生活对她已经很不友好了，做为这身体的主人，她性格何其恶劣，居然还要落井下石地再补一刀。
	活了24年，这也是林三愿第一次生出这种自暴自弃甚至是自我厌恶的情绪。
	特别是这种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太安静了。
	于是捧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打开了电视机。
	酒店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其他客人，所以她把音量调得很大声。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放着的老年人脑白金的广告，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处在一个热闹的环境里。
	林三愿是昨天下定决心在和汤蘅之的感情里，不再举棋不定，在放弃的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花费很漫长的时间来适应这种强烈反噬的反应了。
	果然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爱情一旦沾了，真就跟抽筋断骨似的脱层皮。
	无爱一身轻，有爱变神经。
	她不是智者，坠入了名叫‘汤蘅之’的爱河里，她心甘情愿。
	但怨种才会重蹈覆辙。
	汤蘅之这样的人，不该做怨种，也不该在她这样的泥巴人生里重蹈覆辙。
	不该跟叫‘林三愿’这样的火坑沾上关系。
	解决完刘荆这个麻烦事后，她想要干干净净地去见她一面。
	在社会的这场淤泥里打滚了小半生的她，也想要体面一回，把汤蘅之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跟她做一场完美的告别。
	耳朵听着电视机里吵吵闹闹的广告声，在没人看见的酒店里，林三愿把下巴搁在冰凉的膝盖上，垂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汤蘅之的微博。
	说起来，她好久没直播了。
	她也好久没有伪装成汤蘅之的粉丝，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她直播间里打赏。
	明明就是一件很细微的小事，脑子撞钟似的胡乱想着，也不知道戳中了那根鬼神经，多日来的委屈顷刻爆发出来，清醒状态下，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个人在喧嚣的广告声里哭得抽抽噎噎，把汤蘅之发过的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
	哪有人像她这样的啊。
	一边在心里说着放弃的话，一边流着眼泪，真奇怪。
	她觉得自己很可恶，尽管她失去了那三年的记忆，但她觉得能和汤蘅之相识一场真的很美好。
	可是她亲自选定的结局终究辜负了这场相识，千言万语终究只剩一句留给两人的：算了吧。
	从小到大，林三愿放弃的东西很多，但没有哪个会让汤蘅之这么让她舍不得。
	她不是什么在爱情里很伟大的人，在生活里她也算不上特别有傲骨。
	她为生活碎银折腰，在社会中求以生存。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汤蘅之这里，她的骄傲还有自尊心就跟产生了化学反应似的，会变得格外的强烈。
	她的确可以让汤蘅之来救赎自己，汤蘅之肯定也愿意这么做。
	可是她觉得用自己的不堪、怯懦、无用去和她捆绑在一起，真的是一种很卑劣的行径。
	汤蘅之没有义务耗费金钱还有时间来拯救治愈她。
	因为她就算被她从淤泥里拉了出来，回馈给汤蘅之的，也是一身脏污的自己。
	不对等的身份，她除了弄脏她一身昂贵干净的衣服，什么都做不了。
	哭得眼睛都开始看不清楚东西了，脑子里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
	她刷不了微博了，眼前闪着一阵一阵的黑。
	她怀疑自己要哭瞎了。
	喝进肚子里的凉水在这一刻也开始疯狂报复她的肠胃，疼得她不得不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揪成一团。
	就这样折腾自己折腾了大半宿，到早上七点半，林三愿才昏昏沉沉有了一丝睡意，混乱的意识刚开始迷糊，手机震动连天，她被费妍打来的一个电话惊醒了。
	头颅暴痛。
	林三愿半死不活的接过电话：“费妍，我记得我是请了长假的，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如果没有特别……”
	“我靠，三愿，出大事了！一个自称是你未婚夫的家伙找上门来了！”
	林三愿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太急，以至于脑供血不足，差点让她躺地板上去了。
	“什么东西来了？！”她不可置信。
	不是不可置信刘荆居然能够找到她公司里去。
	而是她震惊徐女士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居然吧公司地址都给了他。
	这是真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费妍在电话里头发出尖锐的暴鸣：“你的未婚夫！我嘞个去，你请个假回老家怎么就多出了个未婚夫来！疯球了吧？就这小玩意儿，身高还不到165吧，好像也就跟你差不多高，还这么黑，不是我以貌取人啊，就这种不请自来，上门就宣誓主权的傻逼行为，就很失礼好吧。
	我靠那叼毛相，他给我的气质就是那种经常晚上出去洗脚按摩的男人，林三愿我跟你说，这个人，妈妈我是一百个不同意。
	我宁可你去找乔怜她爸爸也比这个强一万倍，虽然她爸爸年纪大了点，但是他帅啊！他有钱啊！林三愿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去沾那什么异食癖啊，乖乖，这种东西咱们好女人不碰的哈。”
	“哦，对了，你不是拉拉来着吗？你就保持你喜欢女人的决心不好吗？我看乔怜还有那天跟你来公司的那美女都挺好的，实在不行，姐姐我牺牲一下跟你处对象，你不要找这种男人啊喂！”
	看得出来费妍现在很崩溃，蹦珠子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林三愿脑子很乱，只依稀记得费妍在吐槽刘荆的身高，她下意识的接话：“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身高。”
	“这是身高问题吗？！！！这个男人就很奇怪啊！！你快来公司吧？！他开始给公司里的人发喜糖了，这种手段好龌龊啊！
	我躲出来的时候，他把喜糖都发到了万诗晴手上了，你是没看到万诗晴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傻子似的，我他妈真服了，他还顶着你未婚夫的名号，我都开始替你感到丢脸了好吗？”

第120章

	费妍应该是躲在女厕所里给她打的电话，林三愿听到了抽水马桶的声音。
	不用费妍替她丢脸了，远在天边的林三愿已经开始疯狂感觉自己在丢脸了。
	她坐在沙发上，被气笑了。
	这就她妈妈说的老实人，好男人。
	心眼子就挺多的，问题是多得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来。
	挂完了电话，林三愿花十分钟洗漱换衣服，酒店的房间没退，看这架势，刘荆一时半会都不会离开华城了。
	家她是不敢回了。
	她昨天就跟乔怜打过招呼让她没事别回家里去。
	林三愿怕有什么突发状况，万一乔怜落下什么东西要回去找，千叮咛万嘱咐地给乔怜发消息，说自己已经不住家了，让她千万千万不要擅自跑回去。
	乔怜接连两天收到这种语气很认真的叮嘱消息，她很敏锐地意识到林三愿这次回老家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
	心中的歉意愧疚就更深了，她怕林三愿面子挂不住，也没多问。
	很懂事的表示，自己如果有事要回家的话，一定提前跟她报备。
	林三愿这才放心下来，驱车赶到公司去。
	来到公司的时候，血液里的社畜基因让她下意识的去录指纹打卡，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请了假的，又狠狠磨牙。
	真是托了刘荆的福啊，这放假期间，她还得跑公司来丢失阳气。
	刘荆没能进到设计部办公室。
	他被卡在了公司四楼前台，毕竟设计部关乎公司机密，就是公司其他部门人员也不能随便进入。
	但他脸皮很厚，手里提着两大塑料袋的喜糖，就守在自动玻璃门门口。
	看到人就分一把，说自己是林三愿的男友，昨天已经举行了订婚礼，说是给大家沾沾喜气，还邀请自己结婚的时候，请她们参加自己的婚礼。
	这种时候，公司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来上班了，看热闹看笑话的人很多。
	费妍眼睛贼尖，给林三愿通完电话后就守着门口。
	林三愿一冒头，她就快步走过去，把她拽到消防通道里去。
	“三愿，这到底是啥情况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保安。”
	虽然费妍是一千个不愿意相信，在电话里吐槽归吐槽，但人家连名带姓地找上门来，明显是有情况的。
	她也不好真叫保安直接上来把人给叉走。
	一晚上没睡的林三愿现在头痛得要死。
	“我被我妈找了个借口带回了老家，她跟我说去熟人阿姨家吃席做客，吃到一半才通知我，昨天是我订婚。”
	“我嘞个豆。”费妍一副熊猫震惊表情包jpg。
	“父母巧设鸿门宴，馋猪被困订婚局。”
	‘馋猪’林三愿很无语：“滚。”
	费妍：“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不然报警吧咱们？”
	“报警没用的，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家务事。”
	费妍疯狂咬手指：“难搞哦，他恨不得要让全公司的人知道你跟他之间的关系。
	笑死，这种耍心机的成本可真够低的，喜糖都没有用礼盒装吧，那种糖果我看着像是集贸市场里批发的盗版奶糖，我刚刚在厕所偷吃了一颗，齁甜还黏牙沾喉咙，一股子糖精味儿。”
	林三愿点点头：“正常，他们家昨天请客吃饭买的饮料都是橙果粒。”
	“我简直要吐了，你妈这是在垃圾桶里给你找男友啊，那现在可咋搞啊，烦死了！”
	费妍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看到这种奇葩事，她急得要死。
	林三愿也很烦，她妈真是给她找了个大宝贝过来。
	头疼得厉害，早餐也没吃，浑身上下哪哪都开始不舒服的林三愿没力气站着了，她背倚靠着楼梯间门口的木板墙，快速思考着对策。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响，谷总监提着早餐来上班。
	林三愿脑袋一抬，悄声喊他：“谷总监……”
	谷总监正在低头看手机消息，看表情好像是提前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
	他皱着眉，表情凝重地走过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教训：
	“林三愿，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公司规定很人性化，没有说不让公司员工谈恋爱订婚结婚的，但你搞这么一出，很丢脸的知不知道！”
	林三愿沮丧得要死，也自知理亏，结结实实吃了这顿训，甚至都没有打断谷总监生气的教训。
	等他说完喘口气的时候，她深深鞠了一躬，态度很诚恳：“对不起，我给公司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她这老老实实的认错态度反而把谷总监搞得一愣。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今天这事你知道吗？”
	林三愿抿唇：“不知道。”
	“行了。”谷总监一挥手，说：“我叫保安上来把他赶走，以后你自己把家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我多放你几天假。”
	费妍觉得‘家事’那两个字特别刺眼，立马站出来给她抱不平：
	“才不是什么家事，林三愿跟那男的没关系，他们家里私下设的局，谷总监，今天他来公司闹这么一出，公司里的人指不定要怎么看林三愿呢。
	你说话最有分量了，虽然说这是咱们员工的私事，但女孩子在社会上生存本就不易，还要给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搞事情，您是公司大人物，可不可以帮林三愿说几句话啊。”
	谷总监气笑了，看了林三愿一眼：“怎么，你叫我来也是这打算？”
	搁着闹呢？
	两个没有社会阅历的小东西，把社会当什么了，谁有义务给你当爹妈擦屁股。
	林三愿摇了摇头，说：“我想请谷总监开除我。”
	“什么？！”费妍脸色大变，急忙拽林三愿胳膊：
	“不是？就为了这点事儿，为了这垃圾货色，咱不至于，真不至于，宝贝你冷静一点！”
	谷总监也没想到是这种展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三愿若有所思的“啊”了一声：“其实也不是真要谷总监开除我，我知道公司制度开除人是要补N+1的，我今天就会交递辞呈。
	嗯……公司正常流程是要提前一个月的，但这次我情况有些特殊，谷总监按照流程办事，扣我一个月工资就好了。”
	谷总监就是个人精，瞬间就猜到了林三愿的真实想法。
	他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林三愿，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和家里人解决吗？你最近业绩都完成得很不错，这次晋升名额有你一份，没必要拿自己的事业前途开玩笑，我多放你几天假，你把事情处理好再来上班。”
	虽然说因为晋升名额的事，在不久前他还和林三愿闹了脸子。
	但社会就是这个样，都是以一己私心为重的，公司的关系户不占少数，他想把好位置留给万诗晴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没有乔总那件事，他恐怕还真能毫无良心地扒了林三愿身上的资源去给万诗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将人往死里整啊。
	干了开除这事儿，真就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林三愿语气透着真诚的感激：“谢谢谷总监的好意，我是诚恳的希望您能帮我这一次。”
	帮？
	她用帮这个词？
	谷总监眼神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还在吸着鼻子笑。
	尽管笑容很苍白羸弱，但两颗瞳仁被衬得很黑，像是被水洗过一眼，里面的颜色很干净。
	他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印象里，小姑娘上班这么多年，在公司的性格形象都是不温不火谨慎沉默兢兢业业的。
	说难听一点，就是一滩死水，心理很消极，从不会主动地汲取渴求阳光雨露，索取回应，做事又永远在瞻前顾后。
	收回以前的刻板印象。
	这姑娘对自己，挺狠的。
	谷总监提着早餐不耐烦地走出了消防通道，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直径走进四楼前台，手指在台面上暴躁地敲了敲，怒声道：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让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进公司来！这人谁啊？！你男朋友？公事私事都分不清楚，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前台妹子被吼傻眼了，但她一看谷总监眼色，就悟了，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是我男朋友，是林三愿，他说他是林三愿的未婚夫，来这给同事们发喜糖……”
	妈耶，她也觉得奇葩，这种廉价喜糖，她吃了都怕浪费口水。
	林三愿脑子也是有坑，放着送她一万多块花的老总不要，找这种……
	哎呀，不说了，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林三愿？”谷总监眉头一拧，笑了：“她挺神气啊，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升总设计了，觉得自己工资马上一万七一个月了，人就神气了？上班是给她用来唱大戏的吗？通知人事给她发消息，恭喜她，被炒鱿鱼了！”
	在门口负责发糖的刘荆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他看着谷总监一身西装革履的，虽然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但一看就是公司领导级别不好惹的人物。
	他就给公司里一些小年轻的男男女女发糖，再时不时地套两句关于林三愿的有用信息。
	糖还没发完，冷不丁地听到这晴天霹雳的一句话，他人都傻了。
	也顾不上发糖了，赶紧迎上来：“误会，都是误会，我没有想要打扰到大家的意思，我马上就走。”
	谷总监没搭理他，侧过目光去，又重复在前台桌面上敲了敲。
	“记得通知人事，林三愿被裁了。”

第121章

	出来准备去茶水间泡咖啡的万诗晴怔住了：“谷总监，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吧？”
	这想给她预留晋升位，歪屁股也不是这么歪的啊。
	明目张胆地就硬裁啊。
	这以后让她在设计部可怎么混下去呢。
	“是啊是啊，今天这纯粹是我个人行为，和林三愿没有关系，啊……其实我本身和林三愿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是我在追求她。”
	刘荆急的不行，语无伦次了都。
	林三愿可不能没有工作啊，不然靠他一个人养家还房贷，压力得有多大。
	更别说林三愿这工作还这么好，马上就晋升总设计师了，一万六的工资，都抵他三个月的工资。
	妈的，事情好像给他搞过头了。
	万诗晴是个娇身惯养的大小姐，说话也从不遮拦，毒舌得很：
	“你这人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好吗，你是不是觉得你搞这朴实发糖秀恩爱这一套，显得自己特淳朴特憨厚特老实？傻人是有傻福，但傻逼没有。”
	对于万诗晴来说，林三愿是傻人，刘荆是傻逼。
	她虽然平时也挺看不起林三愿的吧，但在怎么瞧不上，也不觉得林三愿该配这样的男人。
	一肚子心眼子全写脸上了。
	她跟林三愿同一个部门的，共事时间虽然不长，也清楚林三愿铁定干不了这种现眼包行为。
	那家伙平时最玻璃心，最讨厌干抛头露脸的事了。
	心思被戳破的刘荆脸色有些挂不住，黑着个脸：“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万诗晴嗤笑：“没你做事难看。”
	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种东西，把女人当什么了？
	小狗撒尿来宣示主权领地吗？
	躲在门缝后头吃瓜看热闹的费妍大开眼界了：
	“我没听错吧，万诗晴这是在帮你说话吗？我居然觉得她骂人的时候，有一点点帅诶。”
	林三愿也很意外：“是蛮帅的。”
	费妍：“啧啧啧，我怎么有点磕到了呢？就那种‘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小饼干想要欺负你想都不要想’的死对头设定，你能懂不？”
	和万诗晴称不上是什么死对头的林三愿摇头：“不懂。”
	其实在没经历茶水间万诗晴背后说她那些话的时候，她一直对她印象还挺好的。
	费妍切了一声：“咋滴，你现在还进去不？”
	“不进去了，我回酒店补觉去，头疼。”
	“可怜你这小身板儿哟。”费妍笑了笑，但渐渐地又收了表情，目光复杂：“真不干了？”
	林三愿表情平静：“不干了，我妈把我条件都和他们家说了，这也是人家死抓不放的理由之一，我再继续干下去，升职加薪什么的，我怕被人下药煮成熟饭。”
	尽管听起来挺荒唐的，但这种事情在法律意识薄弱的农村来说，并不罕见。
	整天嘻嘻哈哈的费妍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她轻轻抱了林三愿一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来找我啊，虽然我们是同事，但也是朋友呀，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林三愿眼睛酸涩：“嗯。”
	费妍放开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玩笑里又带着几分认真：
	“三愿，你真是拉拉啊？正常同性朋友之间，对于这种安慰性的浅浅拥抱，都会回抱一下表示收到安慰了，你怎么避嫌成这样啊。”
	人事部发来消息了，谷总监办事速度很快，林三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低着脑袋：“嗯，我是拉拉，所以不能抱你。”
	由于有乔怜的先例在前，林三愿经常反思自己，她明明是个同性恋，但由于自我意识很差劲。
	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过线了容易引导人产生误会。
	反正以后得多注意。
	费妍一副牙酸的表情：“你这0德守得还挺好，行，那就助你早日能够和你的‘未来女朋友’功德圆满吧。”
	说实话，费妍没见过女同性恋，直到听到林三愿亲口承认，她都还是很吃惊的。
	她也很同情林三愿，女同这条路可不好走。
	特别是林三愿这种特别封建顽固的家庭，估计还不敢跟家里人说，明明喜欢女人，却天天被逼着跟各种男生相亲，真是折磨身心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长时间的身心折磨，搞得她心情郁结，她听老中医说，要是郁结久了，就会心脉受损。
	靠，林三愿身体总是不好，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好，不会就是受损了吧。
	费妍像是个老妈子似的，忧心忡忡准备再多嘱咐两句，林三愿怕和刘荆撞一起，已经下电梯了。
	不想和刘荆撞一起，结果在停车场开车的时候，还是撞上了。
	新买没多久的沃尔沃刚点上火，玻璃就被敲响了。
	林三愿一抬头，就看到刘荆那张大黑脸。
	刚摇下车窗户，就听见刘荆很是着急地说：
	“三愿，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来上班的吗？你们公司的人好像对你有点误会，如果你上班的时候，你领导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就一口咬死说你没有，知道不？”
	应该是早上发生的哪些事也把他吓到了，看得出来刘荆心情很烦，靠近过来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喷吐着一股子浓烈的香烟味道。
	林三愿目光一瞥，就瞅见他搭在车窗外的那只手两根手指正夹着一根男士香烟，应该是常年吸烟的导致的，两根手指夹烟的位置被熏得焦黄焦黄的。
	挺可笑的，刘荆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有问题，就一口咬死，是公司对她产生了误会。
	“我不是来上班的。”林三愿拿出手机，点开人事部发来的裁员通知，摆在他面前给他看。
	“今早你来我公司闹的事，我同事跟我打电话说了，我来是想阻止你的，因为我们总监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
	毕竟这是一家上市公司，规章制度都很严格，工作时间不可能容许别人的私事来影响公司工作进度，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下个月我也有晋升的希望。”
	林三愿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五分钟前，人事部的正式裁员通知书已经下达，算是彻底判了死刑。
	我们人事部做事很利落，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指纹说不定都已经被消掉了，现在去公司没有任何意义。”
	刘荆一脸痛心疾首，脸都急扭曲了，人焦虑得不行，把想要伸进车窗的脑袋缩回去，又猛吸了一口香烟。
	情绪激动下，让他烟瘾发得厉害，对比林三愿平静的眼神，搞得他才是那个被开除的人似的。
	他伸手进车窗打算拽林三愿的手：“就这么点小事，你们公司也太不人性化了，三愿，我会帮你的，你下车，我跟你一起上去跪在门口求你领导，你不能什么努力都不做就认命啊。”
	林三愿半边身子一撤，躲开他的那只沾满香烟味道的手，然后捏起拳头用力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超级大，把刘荆吓得不轻。
	“帮我？我工作是谁弄丢的？你但凡有点担当的话，不应该先想想该怎么赔偿我的损失吗？”
	“当然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拥有自觉性的人，做不到公平赔偿的话，请你走开，不要来烦我。”
	林三愿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冷，外表和盛气凌人也从来搭不上边，说话的嗓音腔调也是天生的温言细语。
	不过可能是对自己有精神病这件事上有清醒的认知。
	所以可以很自然地释放出一种淡淡的疯感来。
	刘荆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一时之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自知把事情搞砸了，但家里那一套告诉他，绝对不能够承认这是自己的问题，不然真给她抓着由头好跑掉的。
	刘荆也不愿意就这么放林三愿回去。
	她不愿意回家，跟她妈死犟，现在也不知道住在哪家酒店。
	“三愿，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吃早餐了吗？不然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我还没来过华城呢，你不打算带我好好逛一逛吗？”
	林三愿按了一下喇叭：“让开。”
	刘荆死死扒着车窗：“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你确定你还要一直这样推开我吗？三愿，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我也不会请假眼巴巴的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找你。
	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你不信我说的这些话，但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的。
	虽然你没了工作，但这使我更有工作的动力了啊，我现在努力工作，考会计证，努力攒钱买房，都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我才这么努力的吗，你觉得你对我这么冷淡合理吗？”
	这套逻辑真的是在疯狂的扬长避短。
	林三愿气笑了，在他家吃席的时候还说要考厨师证，今天又变成会计证了，他就业范围还挺广的。
	她把玻璃窗升起。
	“别把你生活的价值强行道德绑架在我身上。刘荆，你已经快30岁了，你应该明白，就算你不结婚生子，为了能够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你也必须要努力工作，正常成年人都需要上班挣钱，如果没有我，你就不打算工作准备专心在家啃老吗？”
	“你！嘶啊！窗户！窗户！我手啊！”刘荆手还扒拉在窗户上，林三愿就已经把窗户重新摇上去了。
	他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挣扎的时候，烟灰都抖进了窗户里。

第122章

	林三愿换了个档，把车窗又重新摇下去一点，看到刘荆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气得黑里透红。
	他食指中指夹着的那根烟转动了个方位，就被他用拇指食指捏在手里，但动作很快又克制住。
	这个小动作被她清晰捕捉到了，但林三愿没说话。
	是打算用烟头烫人的动作。
	刘荆也意识到了这是新买的车，担心烟灰落在坐垫上被烫出印记，那样就卖不出好价格了。
	他将手抽了回去，把手里香烟猛吸一口，剩下一点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又找话题问她：
	“三愿，你这车是今年新款的沃尔沃吧？我记得官网报价得三十好几个呢，你年纪轻轻的，攒钱还蛮厉害的嘛。”
	林三愿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之意，笑了下：“是吗？那算起来你比我还大两岁，不知道你攒了多少钱呢？”
	刘荆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怔了下，旋即笑道：“我……那个，攒的钱不都拿给你当彩礼了吗？而且男孩子嘛，应酬比较多，平时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手松的很，当然结婚以后就不一样了，我有老婆管的话，钱都上交，存起钱来可快了。”
	林三愿笑笑不说话，踩起油门就驶离出了公司大楼。
	去酒店的路上，实在是扛不住了，她中途去医院找医生开了一瓶安眠药，抵达酒店刚准备吃药酝酿睡意，她家徐女士的催魂夺命电话又来了。
	脑袋已经开始像有钢针在穿刺搅动，心脏跳动的时候都隐隐开始钝痛。
	林三愿不想接电话，但也不好直接挂电话，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的来电提醒熄灭后，紧接着又打过来。
	势必非要打到她接为止。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接起了电话。
	“你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把工作都给搞丢了？！”
	林三愿沉默了几秒钟，说：“刘荆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上班得罪领导了，他想带你去跟领导服个软，至少保个工作，你都不愿意。”
	林三愿笑了一下：“妈，我在这家公司上三年班了，你是知道我性格的。”
	徐女士在电话那头静默了很久。
	还好，至少现在看来她妈也觉得刘荆的说法很牵强。
	过了很久，徐女士在电话里的语气很疲倦：“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闹到我公司去了，在我公司逢人就发喜糖，说跟我订婚了，要公司的人都沾沾喜气，还邀请公司的人都去参加他的婚礼。”
	“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徐女士的第一反应。
	然后她就炸了：“他怎么能直接找到你公司里去呢？他妈没教他最基本的为人处世道理吗？！还邀请别人参加婚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不明摆占人便宜去的吗？”
	“妈，我觉得吧，你说得不对。”林三愿很认真地纠正她说：“这人不是老实，是人老实话不多。”
	而且还坏。
	徐女士最好面子，在家里吵得再怎么凶，那都是关上门来的事。
	可一旦闹得人尽皆知，特别是惹到工作地方去，给领导看到了，那真是蠢出天际的行为，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所以徐女士直接原地崩溃了，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早就让你选那个公务员了，人家是书香门第，条件不知道多好，人也会来事，脑子活络最懂人情世故。
	还有那个家里开快递站的，在沪城当数学老师的，还有出国留学搞法律的季承，那都是要脑子有脑子，有条件有条件的，你非不同意，挑来挑去，挑了个麻布袋绣花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哟！”
	林三愿：“去退婚。”
	徐女士炸得更凶了：“退什么退，哪有订婚还去退的道理？这是要在老家里闹笑话的你知不知道！”
	林三愿觉得她真的不可理喻，明明知道刘荆问题很大，她还是碍于面子，觉得订婚是不可接受的。
	“他就四五千块一个月，还抽烟喝酒打牌，时不时地再出去洗个脚按个摩，嫖不嫖这个尚未可知暂且不论。
	妈，这样的人养活自己都勉强，你凭什么觉得我嫁给他能幸福平淡的过日子？”
	徐女士很会自我洗脑：“他妈妈跟我说了，刘荆这孩子以前不这样的，他就是以前谈了恋爱，付出了好大的真心被伤得厉害了，所以才有点不思进取的。
	但他妈说了，只要他结婚心定下来，肯定会改的，你爸结婚前也不知道心疼人，男人心理年纪本就成熟得晚，你对他好，他肯定挂念着你的好，结婚生小孩后，有压力了他肯定会去赚钱养家的。”
	林三愿笑了：“是啊，喜欢抽烟喝酒，一句话全推人女生身上了，他受情伤，所以我活该给他收拾着烂摊子。
	我知道这次订婚，是你们两家长辈商量好的，他妈恨不得我们原地结婚生小孩，他家条件那么不好，生了五个女儿还要生，才得他这么一个儿子。
	我嫁她家里去，应该也是要必须生儿子的，你不退婚也行，我去医院结扎绝育，她们会主动退婚的。”
	“林三愿！”徐女士在电话里尖声怒吼：“你疯了！哪有人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
	林三愿第一次，不等徐女士把话说话就把电话直接挂了。
	别人她不知道。
	但她，真的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不过听说做绝育手术还挺疼的，林三愿也不喜欢自己像是一头被人捆在手术台上的猪一样任人施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瓶安眠药，忽然产生一种很缓慢却来势不可挡的冲动。
	人要一直保持清醒且疲倦的状态真的好痛苦。
	是不是长长久久的睡一觉就好了。
	平时她怕麻烦，开安眠药的话得去医院挂号看医生，根据情况才能开具这种处方药，所以她一般不吃安眠药。
	但今天她知道自己再不好好睡一觉，可能会进医院抢救室。
	把这一瓶药都吃下去的念头在脑子里清晰地占据了很长的时间。
	但林三愿一直没有动作。
	内心异样的平和，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至于为什么没有去拧开瓶盖，好像也多亏了她妈刚刚那一通电话。
	做最后无力的反抗，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懒的。
	懒得动手拧，懒得去喝水吃药。
	就这么靠在沙发上发呆发了半个小时，那个念头还没有消退，但林三愿把手里的安眠药扔远了些，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打给汤蘅之的。
	电话响了差不多十几秒，那边才接通，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愿愿？”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语气似乎有点意外。
	林三愿温温软软地笑了一下，说：“汤老师，我们见一面吧？”
	汤蘅之顿了三秒钟，说：“好。”
	万一真发神经想不开了，也应该跟某个人好好说一声再见。
	她本来是想约在一个休息日和汤蘅之好好聊一下的。
	工作日，她担心会影响汤蘅之上班的心情。
	但是她现在好累，真的好累。
	她等不到那时候了。
	约见面的地点是在汤蘅之的工作室，林三愿停好车，一楼前厅的工作人员都认出了她，也不用做什么访客记录，在秘书小姐姐的带领下，她直接上到了三楼会客厅。
	秘书说汤蘅之上午有个公司会议要开，大约还有半个小时结束，让她先在会客厅稍等一下。
	招待她的茶水是熟悉的茉莉花茶，水果拼盘也和那天一模一样。
	但林三愿还没有见到汤蘅之。
	她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没有被带到汤蘅之的办公室里去。
	会客厅，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她坐下来的时候，甚至还看到茶几上烟灰缸里有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烟头。
	林三愿脑子里像是被东西给塞满了，思绪运转得非常缓慢，一夜未眠带来的沉重而顽固的感觉像是在大脑里生了根，脑子好重。
	她干脆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等人。
	这是汤蘅之第一次让林三愿等她。
	可是被等待的她却觉得半个小时比平时要漫长许久。
	她知道林三愿不喜欢等人时候的感觉，但她同时也知道，一旦开始等人的林三愿哪怕对方迟到很久，她都会等下去，永远都不会缺席。
	会议结束后，汤蘅之捏了捏僵痛的脖颈，可以把步伐调整得不紧不慢，走到会客厅的时候，看到林三愿正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
	会客厅的布置陈设是泡功夫茶的茶几台，台面不高，和椅子之间的间距也有点偏远，适合待客，但绝对不是什么值得人趴着睡觉的好设计。
	所以林三愿现在的姿势很别扭，背脊弓起的弧度很明显，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旁人看了都觉得不是什么很舒服的姿势。
	汤蘅之不自知地拧紧了眉。
	尽管是她让秘书把林三愿安排待到会客厅的，因为她在生气，生林三愿的气。
	她选择在爱情和婚姻的这场游戏里，选择了一场敷衍性的婚姻，不要她了。
	汤蘅之做不到还像以前那样，任意让她随便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域。
	但这种严格拉起的边界感，在她看到林三愿以一个那样不舒服的姿势趴在茶几上睡觉的时候，又骤然坍塌。
	甚至生出了一丝悔意。
	汤蘅之放轻脚步，走进会客厅，准备去拿林三愿脸边上的遥控器把空调风调高一点的时候，林三愿睁开了眼睛，眼底的乌青色很重，但她的目光很清醒：“我没睡着。”
	汤蘅之眼神一动，浮起了晦涩的情绪，她还是把空调温度打高了一些，问她：“怎么忽然过来，有事？”
	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第123章

	林三愿的浆糊脑子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过来，但面对这样的汤蘅之，她莫名感到紧张。
	“嗯……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现在应该是上班时间吧？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我等你中午下班？”
	经汤蘅之这么一提醒，她挑个大上午的时间跑过来找她，好像挺冒失的。
	汤蘅之没答话，她忽然眯起眼睛，唇角勾出一抹薄淡的弧度，语气悠凉：“我记得你不喜欢抽烟的人。”
	话题开展得就很突兀，林三愿怔住：“啊？”
	汤蘅之垂着眼眸看她，眼底含着的光色很浅：“你身上的烟味很重，自己闻不到吗？”
	或许是真的闻不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来找她了。
	身上的烟味明明就很明显，如果不是在密封的空间里近距离接触，这气味不会沾染得这么深。
	心脏像是变成了别人手里的面团，被捏来揉去。
	汤蘅之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在她的身上闻到和男人相关的气味。
	林三愿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有烟味，被汤蘅之这么直接点出来，她觉得有点难堪，赶紧低头去闻身上的味道。
	汤蘅之压了压唇角，说：“需要我跟你说恭喜吗？”
	林三愿脑袋抬起来，对上她半阖的眸子，目光深长且沉静，静得给人一种虚幻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汤蘅之看着她发呆怔愣的样子，气息很薄地笑了起来：“你弟弟发朋友圈了。”
	林三愿一颗心不知道往哪里沉坠了下去，整个口腔都开始发涩发苦，她咽了咽喉头，下意识的想要解释。
	只是话语将将漫上嘴边，忽然而来的深深无力感却又把她狠狠拽回现实。
	是啊，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明明下定决心要说清楚关系，打算让两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她还想通过解释去挽留什么吗？
	看吧，汤蘅之永远都会为她解决复杂的困境，不管是以什么形式。
	她来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三愿并不是一个擅长说分别的人。
	但汤蘅之给她起好了头，同时林三愿又再次意识到。
	这样好的汤蘅之，永远都不是她配拥有的。
	虽然很突然，但林三愿就需要这种赶鸭子上架的节奏。
	林三愿不知道汤蘅之昨天收到的订婚消息内容是怎样的，她也无法想象汤蘅之当时的心情。
	只是站在汤蘅之的视角上来看，她就像是个精神分裂的患者。
	她甚至都没有冷言冷语地质问她一句。
	她永远体面，温柔，家教良好，甚至没有半点要把她置于尴尬地步的意思。
	谈及订婚的时候，语气都是轻松调侃的。
	凡事都游刃有余的汤蘅之永远拥有着常人不能有的强大内核。
	她能跋山涉水的来找她，也可以从容有度的离去。
	她说将选择权给她，真的就是大大方方地给了她。
	她爱人可以如山花绚烂开满九万里，也可以干净利落波澜不惊地收拾好对方懦弱退场时留下的满地狼藉。
	以至于，现在林三愿面对着这样的汤蘅之，都捕捉不到她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因为她不会再给予她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她低头摘下手里的镯子搁在茶几桌上，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放下释怀了。
	“恭喜什么的就不用了吧？当然，汤老师是个很懂礼节的人，如果你想送上祝福，我也挺高兴的。
	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把这个还给你，嗯……费妍说这玉料是玻璃种的，超级贵，我收着好像不太好。”
	林三愿话好像变得很多，嘴巴开合说个不停，但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有一点想哭。
	还镯子其实并不是计昨天划里的一部分。
	来都来了，总得要做些什么吧？
	汤蘅之低眸看着她把东西放在桌案上然后就再没多看一眼，舍弃得轻轻松松明明白白。
	呼吸紊乱了一秒钟。
	她很想问她，真考虑好不要了？
	但她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把桌上的东西收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她在心中问自己。
	就这样结束。
	真的好吗？
	无法宣之于口的问题，不会有人给她答案。
	汤蘅之收回镯子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尽管这种举动更让林三愿感到放松，但同时又很矛盾地因为这份自然干脆，而让心脏抽动了一下。
	不疼也不痒。
	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在清楚的告诉她，那里在很难过。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算不算分手，毕竟自汤蘅之回国以来，她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可这种程度的难受感觉，她感觉又和分手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汤蘅之还是用这么风平浪静的态度接受了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责备怨怪。
	让揣着心思来把话讲清楚的林三愿还没来得及忐忑一下，这场谈话就和平结束了。
	林三愿开始厌恶自己。
	结合这半年的总总行为来看，她这种的也算得上是给人希望，把人捧起来又毫无理由地摔到了地上吧。
	她做事永远无法做到像汤蘅之那样体贴妥善。
	她总是无能又无用的，每次试图解决问题的时候，都无法避免伤害到人。
	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
	对付刘荆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的伤害自己。
	可是现在，她却伤害了一个很爱她的人。
	结束一切后，汤蘅之甚至还和往常一样，教养良好地把林三愿送到楼下门口，甚至拿出手机准备帮她打车，就像是对待寻常的商务客人一样。
	搞得林三愿又难受又不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我开车来的。”她情愿汤蘅之对她发一顿脾气。
	汤蘅之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瞥了她一眼，说：“你那车还能修？”
	“啊，那个我换车了。”林三愿眼神回避，不敢看她。
	汤蘅之沉默少倾，收起手机轻轻地笑了下，嗓音如烟似雾：“男朋友的车？”
	林三愿没想过还能有被汤蘅之用这种方式打趣的时候，一时之间竟感到阵阵心悸。
	她低头轻声说：“不是，我买的新车。”
	汤蘅之哦了一声，在外面挺难得没有顾及形象，侧身懒懒地歪靠在金属门框上，笑得很薄凉：“什么时候买的车？”
	林三愿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以汤蘅之的体面做派，都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再释放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这问题问的让人很意外。
	林三愿看完她一眼后，立马有低头看鞋尖，老实回答：“回老家前买的。”
	汤蘅之低垂的睫毛一颤，像是濒死的羽翼。
	哦，回老家之前买的，买车对于林三愿或多或小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但她完全没有要和她说的意思。
	所以从那段时间她就觉得，她每天去她家楼下接她上班，对她造成了困扰，她早就想好不打算要她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里，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林三愿就已经把她排除到了人生计划之外。
	努力克制着呼吸的频率，汤蘅之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锋利的纸张划了一道伤口，以至于她不太敢放纵自己的呼吸，怕痛感不受控制的泛滥开来。
	自尊心不允许她给人瞧出半点端倪来。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在汤蘅之的温声细语里，林三愿只觉一股子悲凉劲往胸口上冲来。
	她本来还想嘱咐汤蘅之两句，工作不要那么累，得注意多休息，她都看到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跟她都有的一拼了。
	林三愿很心疼。
	可随即又苦涩地反应过来，给希望的是她，甩人的是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立场来关心人。
	别太无耻了林三愿。
	回到酒店后，林三愿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赶紧给自己吃了两粒安眠药，澡都不洗了，倒头就睡。
	恨不能就此睡得天昏地暗。
	这是林三愿第一次吃安眠药，身体没什么抗药性，所以药效发挥得特别好。
	她一觉睡得不知梦中几何，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大亮的，窗外不断响着夏日午后的蝉鸣音。
	林三愿睡前没调整姿势，就压在被子上睡的，身上也没盖什么东西，就对着空调风直吹。
	手臂大腿裸露在衣服在的肌肤吹得冰凉，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林三愿狠狠地打了几个哆嗦。
	虽然这一觉睡得冷冰冰的，不过好歹人的大脑精神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睡了一觉起来后，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去，去浴室洗了个澡，水温打得挺高的，把一身皮肤烫得通红，走到卧室也不想穿衣服。
	如果在自己家里的话，她或许会光着身体窝在被子里享用一个安静的下午。
	但酒店终归是在外面，她不习惯自己的身体直接被陌生的被子还有床所包裹。
	懒倦地给自己套了一层睡衣，空腹的感觉让她已经开始感觉到胃在抽痛。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欲望。
	但身体的疼痛反应是真实的，林三愿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想办法弄得吃得来填饱自己的胃。
	可她却想忽然在这个世界里失去了方向感，整个世界的声音在退潮，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
	做为人类的思考方式好像在一点点的退化，她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把被子拖到沙发上，蜷抱成团，思绪想断线的风筝，被风吹得空白而失焦。
	林三愿没有去刻意颓废自己，就是感觉精神世界突然就变得好贫瘠。
	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虽然离职不是因为一时之气做出的冲动选择，但她必须要学会向现实低头。
	她不知道和刘荆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第124章 失恋

	住酒店很贵，这事没结束之前，她没办法回家。
	买完车后，剩下来的存款根本不足以让她太过打持久战，更别说因为她突然离职，这个月工资也不可能发得到手。
	她得想办法努力赚钱。
	好在笔记本电脑她是随身带着的。
	电脑开机，连接数位板，就这么蜷在沙发上，把这期漫画稿子肝起来，完成最后的润色后，窗户外的天都黑了。
	交稿上传后，林三愿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饿得头晕眼花，正想点外卖的时候，编辑大大的Q·Q发来了消息。
	“夜夜君，你现在还在华城吗？康康今天在华城东部参加预售活动，刚结束临时组了一个面基饭局，你来不来？”
	噗咔娘做为漫画软件公司，不比一般的上班族，同事们不会天天见面，一般都是隔着网络聊工作，私下面基探讨的机会一般不多。
	但自从换东家后，噗咔娘也算得上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种情况，只要没什么急事，一般同城作者都会赶过去。
	林三愿丢了主职工作，副业自然敷衍不得，正好也可以去蹭一顿饭。
	她问编辑大大地址在哪里。
	编辑大大：“在moonligt,康康大气，定了露天包厢。”
	moonligt？
	林三愿怔住，这不就是贺闻语开的酒咖吗？
	这个康康，还挺会挑地方的。
	她忽然就不太想去了，但刚刚还在问人地址，这会儿又说不去，就感觉很不好。
	驱车开到酒吧后，停好车，编辑大大和几个小作者就站在门口等她，估计是怕她找不到位置。
	混过几场饭局，也一起工作参加签售会了，但看到这些同事们，林三愿还是会忍不住的紧张，她略显局促地和门口几人打了声招呼。
	熟面孔熊猫上来就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看到林三愿那样，她直接我靠出声：“你闹哪样，眼圈黑成这样，你要抢我名字啊？”
	说着还忍不住上手，在林三愿手腕间捏把捏把，表情惊奇。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你脸都不婴儿肥了，咋滴，你失恋啊。”
	陈编放下正在回消息的手机，看了她一样，说：“脸色是好差，生病了？”
	精神面貌和去参加签售活动的时候是太不一样了，人瘦了一圈，眼底也没有了当时的精气神。
	尽管依旧很白，但透出来的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薄薄的嘴唇以至于看不出血色。
	停好车后她是跑过来的，估计不想人太等她，这么小小一段路又好像极耗体力，没一会儿脖颈间泛起的汗浸湿了头发，贴在腮边细颈里，显得人很憔悴。
	林三愿抽回手腕，干笑了两下：“没有。”
	她不太想让人在这种时候来关心她，就她一个人泛空洞的时候还好。
	这会儿要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起来，她会扛不住泛起那种悲伤崩溃劲儿的。
	所以赶紧转移话题，说：“人都到齐了吗？”
	陈编好歹也是个混江湖的，看出了林三愿在强打精神，没有多问，点点头：“就等你了，进去吧？”
	熊猫挽着林三愿的手臂，带着她进酒吧，嘻嘻笑着说：“本来陈编还想约汤老师的，但她最近挺忙的，说没空，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汤老师啊！
	她原来不是高配置的盗版汤老师！是她本人本人啊，话说夜夜君你看起来和汤老师挺熟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内幕消息？你可真不地道。”
	性格大大咧咧的熊猫没有意识到自己精准地在林三愿心口上补了一刀。
	“我其实和汤老师也没那么熟……”林三愿被她牵着上台阶，陈编在前头推开酒吧大门。
	门刚一推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酒吧大厅的台柱上，白衬衫在夜场的灯光下很晃眼。
	明明是很修身的衬衫版型，但她格外清瘦，衬衫就显得有点大，所以搭配了皮革质感的黑色背带夹链，不是需要夹在裤子上的那种设计。
	黑色背带简单穿过腋下，后背悬挂连接着很有设计感的三条银链，西装裤搭得很随意，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皙白如细瓷的手臂，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进的禁欲气息。
	在喧嚣的音乐灯光下，她很安静，一只手拎着精致的玻璃酒杯，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似乎在回谁的消息。
	在陈编推开大门进来的时候，有夜风从城市的街道灌入炫光璀璨的大厅里，她似乎是被门外几人的说话声所吸引，一抬头，清冷的眼眸正好撞上几人错愕的目光。
	陈编相当惊讶，声音高了几个调：“汤老师？！您怎么在这？”
	汤蘅之礼貌性地收起手机，点头打招呼：“和朋友有约。”
	她的目光没有刻意回避任何人，平直自然地用眼神和每个人打过招呼。
	林三愿撞上她的目光，心脏狠狠皱了一下。
	穿衬衫的汤蘅之很好看，搭配着黑色背带夹银链子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更是矜贵好看得令人心颤。
	她像是落拓在这酒色灯光里唯一与众不同的月光，浸着夜色的薄凉，变成了人们念想里遥不可及的模样。
	汤蘅之晃了晃玻璃杯，色泽漂亮清透的酒液碰撞冰块，冷雾打在纤细漂亮的手指上，把手部线条都勾勒出了一种凉透的清冷感。
	她微微一笑，状似解释地说：“和比较熟的朋友一起。”
	熊猫偷偷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在林三愿耳朵边逼逼：
	“尴了个大尬的，她好像听到你刚刚那句话了诶。”
	这反应，不用好像，就是听到了。
	不用熊猫提醒，在和汤蘅之对上眼的时候，林三愿尴尬得全身都起疹子了。
	按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出于场面话，老江湖的陈编大大这会儿怎么也应该热情地邀请她两句，比如说反正撞一起了，不如凑个桌大家一起玩什么的。
	但就连跟汤蘅之完全不熟的陈编都能够感受到大佬今天气场格外不一样。
	虽然还是会笑着和人礼貌打招呼，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冷很疏离的感觉。
	陈编没敢强留人家，只好跟她简单寒暄几句：“汤老师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等人吗？”
	汤蘅之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嗯，你们去玩吧？我等人。”
	贺闻语去夜摊上买烤串了，她不喜欢烧烤摊子上的油烟味，一个人坐在酒吧卡位上也容易被人搭讪，干脆来门口等她。
	没想到就挺巧，刚好撞上了她的不熟。
	又是不熟。
	这次是真不熟了。
	熊猫笑着跟汤蘅之打完招呼后，继续挽着林三愿的手臂，很亲热地拉着她往里头走。
	手上的小动作挺多，挨得近了，更加贴切地感受到林三愿身上有多瘦。
	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腰，念叨说：“你都没好好吃饭吧？身上都没几两肉了，反正晚上是康康请客，你多吃一点，酒就被喝了哈，那玩意儿伤身体，体虚的人最好别碰。”
	和人社交完的汤蘅之重新倚靠回去，动作慵懒地垂着头，手腕转动轻轻晃着酒杯，眼底盛着一盏细碎酒色，唇边收起了笑意。
	直女下手，总是没分没寸的，熊猫性格开朗活泼，可能觉得女孩子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所以也没什么忌讳避嫌的意思。
	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很直的林三愿特别能理解她的行为其实很正常。
	但是在汤蘅之眼皮子底下被搞这种小动作，她全身就跟长了小虱子似的不自在。
	她抽了抽手臂，说：“你好好走路。”
	熊猫很伤心：“你好见外。”
	林三愿头很痛：“黏黏糊糊的，很热。”
	余光里，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汤蘅之的反应，却见她目光里完全没有自己。
	秋天的风似乎不会再在她眼底停留，她真的有在很好的扮演一个合格的前任。
	林三愿跟着熊猫她们上楼，心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康康订的是露天包厢，她觉得夏天聚餐应该吃小龙虾烧烤喝啤酒，但好歹是她的庆功宴，位置定在大排档的话太没有逼格了。
	moonligt的小氛围就整得挺好挺文艺的，可以请驻唱歌手专门在她们的场子里唱歌，舒缓的音乐配上夏日夜晚的清爽，并不会显得很吵闹。
	隔着葱茵小路，甚至还可以看到华城的外滩风景。
	熊猫看着给自己点了一碗汤拉面的林三愿，她超级无语：“不是吧？你来酒吧，吃汤拉面？你这么饿啊。”
	林三愿唔了一声，“一天没吃饭了。”
	准确来说，算上睡着的那一天一夜，她是两天没吃东西了，只是说出来显得有点夸张。
	她低头吸了一口滚烫的面条，暖和的食物进入到胃部的感觉给她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舒适。
	熊猫抓了一只钳子很大的小龙虾，吃得喷香：“可怜的娃，虽说干我们这行的，三餐作息都挺不正常的，但你也不能修仙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什么？你们刚刚在楼下遇见汤老师了？编辑大大，你怎么不邀请她上来啊。”
	正聊着天的康康忽然哭丧着脸，很难过：“上次我还以为她是盗版的来着呢，都忘了问她要签名。”
	陈编笑了一下：“她约了朋友一起玩，现在应该还在一楼酒吧，你要不下去找找看，现在要签名也不晚。”
	“这样也太刻意了吧？会引人反感啊。”康康鼓着脸颊，很不高兴。
	陈编无可奈何：“没办法啊，汤老师她今天……怎么说了，给人感觉情绪怪怪的，我不太敢跟她说太久的话。”
	熊猫神补刀：“对，我也不太敢跟她怎么说话，虽然人看着还是挺温柔的，但一下子就很有距离感了，感觉像是刚失恋不久。”
	陈编呸了她一口：“你看谁都像失恋。”

第125章

	林三愿停下吃面的动作，眼神隐晦无语地看了熊猫一眼。
	感情你也专挑软柿子捏了，一碰面的时候，她也说感觉她失恋了。
	可熊猫对她可没有半点不敢说话的意思，反而还黏糊得不行。
	“不会吧，汤老师看起来会像是失恋的人吗？她那种高岭之花看着不像是会对男人动心的样子啊，而且就算谈恋爱，也没人会舍得甩她吧？她甩别人还差不多。”
	林三愿：“……”心情就很复杂。
	不是出来组局聊剧情展开，聊怎么赚钱吸引流量的吗？
	为什么要去研讨汤蘅之的恋爱发展啊。
	一位女生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说：“我觉得不太像是失恋，你们没到那个微博热搜吗？我感觉汤老师应该是快有主了。”
	“什么热搜？”出声问这话的人是林三愿。
	大家目光齐刷刷地朝她望过去。
	倒也不是她问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在大队伍中，林三愿一直扮演的是话很少的小透明。
	倒也不是说她不合群，别人聊天的时候，她偶尔也能应和几句，但这么主动接话题刷存在感还是第一次。
	有个男生就笑，说：“你说那个生日夜宴的热搜啊，在微博没挂多久就被撤了，汤老师的家庭背景我是不太了解，应该只有她们搞艺术的圈子才知道她家世的含金量。”
	刚刚那个女生捧着脸颊，语气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汤老师背后家族出手，把热搜给压下来了？天呐这什么豪门展开。”
	“汤老师为人一直挺低调的，不过我记得早年有个博主深扒过汤老师的背景，她好像是名流世家出身，就那种本职行业干不下去，可以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
	“哇塞，刺激，你说这样的人，跟我们噗咔八竿子打不到一边，怎么就来我们主站当画师了呢？”
	“谁说得准呢，也许是兴趣爱好吧？谁规定搞艺术的就不可以喜欢二次元啊。”
	林三愿心思不在汤蘅之家世上面，在别人聊天的间隙档口，她又问了一遍：“是什么热搜呀？”
	侃侃而谈的那女生怔了一下，她恍然抬起一根食指朝上指了指。
	“就那个啊？大明星木言峰，妈耶他参加了汤老师的生日宴，给狗仔拍到了，他们两个在灯光下相视的样子简直配我一脸。”
	说着她就掏手机翻照片，语气很恶意：“还好我磕他们两个人的神颜，当时就把照片保存下来了，你要看看不？”
	林三愿面都顾不上吃了，探过身子去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熊猫也顺势瞅了一眼。
	妈耶，土狗有被惊艳到。
	“这生日宴是在汤老师家里举办的？我靠，那是礼物墙吗？算是名牌还有腕表珠宝吧？这生日排场可真大，再次让我见识到了凡人和神仙的区别。”
	那女生好无语：“重点是这个吗？不应该是木言峰吗？那可是顶流啊？而且他好像挺少传绯闻的，我觉得他和汤老师超配的！
	他们这样不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吗？贵族气质拉满好吧？我觉得汤老师真要恋爱的话，那只有顶流配得上好吧，两人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世纪恋爱，才对得起这两张盛世美颜啊。”
	熊猫很不解：“配归配，但狗仔里流出来的照片都是捕风捉影的吧。”
	女生一脸肃容：“但这不影响我先磕为敬！”
	林三愿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回到自己座位，埋头吃面。
	……
	“我今天买到了正宗羊腰子，你吃不。”
	贺闻语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分享食物的时候，语气满是愁苦。
	汤蘅之坐在卡座沙发上，震天的音乐吵得她头很疼，支起两根修长的手指，她揉了揉太阳穴。
	“你今天打算哭几个小时。”她好有心理准备。
	是的，贺闻语，夜场著名风情万种的花狐狸，又翻车给人分手了。
	汤蘅之被叫出来，也是贺闻语为了找个人宣泄。
	贺闻语吃了两口串，又喝了一瓶冰啤酒，确定自己今晚足够安全不会哭得低血糖上气不接下气后，她酝酿一下情绪，就抱着汤蘅之开始哀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如果说爱上直女是一种宿命的话，身受诅咒的我注定这辈子都要在感情里颠沛流离了！呜呜呜呜呜……”
	贺闻语开始抱头痛哭。
	贺也甩着夸张的朋克风金属腰链子走过来，对自己老姐的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他弯腰拿了桌上一杯鸡尾酒，喝了一口：“我姐女朋友这是又跟那个男的跑了？”
	他平时贱兮兮的，但现在贺闻语好歹在失声痛哭，说话也委婉了点。
	换做平时，他早就低下脑袋一脸贱样地去弯腰看她表情问她：“你咋老被男的挖墙脚呢？”
	这会儿他忍住了，因为贺闻语哭得蛮凶，好像随时要断气儿似的。
	更主要一点，汤蘅之还坐在这里，虽然一如既往的面瘫脸，但通身气场就蛮不对劲。
	他甚至觉得，面无表情的汤蘅之现在比他姐还吓人。
	贺闻语哭得抽抽噎噎的，眼泪糊一脸，妆都哭花了：
	“没……没结婚……就是……呜呜呜呜呜……”然后说不下去了，只剩下一阵火车鸣笛声。
	汤蘅之平静接话：“她定了江上游轮，无人机送鲜花，烛光晚餐送戒指，制造了一整晚的浪漫约会，晚上去酒店的时候，被拒绝了。”
	听着语气，没结婚，但也快了。
	贺也听不懂了：“怎么就被拒绝了？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俩不是好了很长时间吗？
	咋，约会浪漫情趣你不都挺懂吗？到了酒店你想玩强制play那一套，人家身娇体软的受不住所以给拒绝了？”
	贺闻语哭得更凶了，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
	汤蘅之轻抿一口手里的酒，淡淡道：“那女孩说她怀孕了。”
	贺也脑子有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震惊地看着贺闻语：“你把人家搞怀孕了？！人怀孕了你还满脑子想着要做？！贺闻语，你不是人！”
	汤蘅之放下酒杯，目光看向远处，抿了抿唇。
	贺闻语都顾不上哭了，撑起身体抄起巴掌就在贺也背上狂拍：“你是不是脑子有泡！是不是有泡！”
	贺也疼得龇牙咧嘴，才反应过来她姐是女的，没有让人怀孕的功能，他语气怜悯：“所以段西善她劈腿啊。”
	跟她姐一边谈，还一边劈腿男的，还未婚先孕了。
	这搁哪个纯弯拉拉身上受得了。
	贺闻语泄气地重新坐回到卡座沙发上，汤蘅之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贺闻语说了一声谢谢，擤擤鼻涕，没再继续哭嚎了，但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无声地往下落。
	汤蘅之看她一眼，知道她是真伤心了，她垂眸没说话。
	贺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真不知道这家伙跑出来是干嘛的，跟木头一样，最好的朋友失恋了，她是一句都不会安慰，萧萧瑟瑟地坐在那里安静喝酒。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绿的那个大怨种是她呢。
	贺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难得殷勤地给姐姐又是倒酒又是递果盘的，努力开解她：
	“姐，就事论事啊，你跟段西善高中时期就勾勾搭搭纠缠不清了，中间磕磕绊绊的这么些年感情还没稳定下来，就一般感情超过三年还这样式的，我劝你还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吧？
	而且这种打着双性恋旗帜的女孩子，本身就隐患蛮大的，你看吧，比起女人，她还是更喜欢男人。
	你别看我玩得花啊，但我知道同性恋这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大多数人都只是想着享受青春荷尔蒙爆发带来的生理刺激反应。
	轰轰烈烈很容易，但真正面对现实里的种种困难坚持走到最后的能有几个啊，你如果找不到一个能够承载你全部爱恋的，就应该明白，这种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
	汤蘅之：“……”
	贺闻语把他递过来的果盘推回去，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贺也：“你又不是同性恋，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条路难走？”
	贺也：“……”靠，差点把自己给带进去了。
	贺闻语唉声叹气，目光幽怨地瞅了一眼汤蘅之，头一回生出了想要和弟弟报团取暖的可怜劲。
	她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我觉得我们姐弟俩好惨啊，都被人给绿了，不过贺也你上次说，三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是不是真的啊，我还挺喜欢段西善的。”
	妈耶，这是能当众说的吗？
	贺也冷汗瞬间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小心翼翼的看了汤蘅之一眼。
	果然见她清冷的视线瞥过来，长睫一压，不起波澜的模样。
	贺也瞬间怂了：“我那是跑火车的话你也信，爱情都是排他性的，你不要喜欢一个人这么没有下限啊。”
	贺闻语抹着眼泪，语气委屈：“就是，我也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啊，喜欢是不可以与人共享的，那这么说起来，你和三愿真就be了？”
	贺也哈哈干笑两声，赶紧抓住机会拍马屁。“是啊，谁让我没有汤蘅之那么招女孩子喜欢呢，我还是觉得她俩更般配啦，我选择退出。”
	汤蘅之忽然语出惊人：“她订婚了。”
	贺也与贺闻语同时一愣：“谁？”
	汤蘅之轻轻抿唇，眼底灯色寥寥：“林三愿。”
	贺闻语内心我靠了一声。
	不是吧，大姐？！
	看汤蘅之这死相，就知道和林三愿订婚的人不可能是她。
	感情今天分手局的主角不止她一个啊。
	贺闻语默默递果盘给她，也顾不得伤心了，紧张问道：
	“啥玩意儿就订婚了，怎么就突然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汤蘅之冷静地看着舞池里跳动的音乐与灯光，低轻的语气和这喧嚣的气氛格格不入：“前几天的事。”
	贺闻语觉得离谱到家了：“你别跟我说，她又是回家相亲啊。”
	汤蘅之抿唇不语。
	“靠！”贺闻语脸色很不好看：“她这是渣女吗？渣起来男女不分的啊？可我看她那样也不像啊。”
	贺也嘴里咬着一颗樱桃：“搞不清楚事情原委的话，我们不如亲自去问问她呗？”
	贺闻语：“？”
	贺也指了下二楼入口，说：“我刚刚在楼上看到她了，好像是在和公司同事们聚餐吧？她看着状态也不是很好，人都瘦了一圈。”
	贺闻语是个帮亲且帮理的，语气顿时有些不满：“她还状态不好上了？她能惨得过汤蘅之啊。”
	贺也看了一眼汤蘅之的脸色，心里也迷得很。
	这姐们儿，是真入了心啊。

第126章

	当时他姐给他发那照片的时候，他看着还没多大的真实感。
	可今天看汤蘅之这状态，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失魂落魄在她身上具象化。
	“姐，只是订婚而已，人结婚都有离的呢，这会儿放弃是不是太早了。”
	贺闻语一脸古怪：“不是，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好奇怪啊，你是在鼓励自己情敌去追回你的前女友？”
	贺也不想搭理不会看事的贺闻语，看向汤蘅之，说：“我去二楼开个台子，你去不去？”
	汤蘅之低头喝酒，沉默了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贺也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事没得搞了。
	“嗨，好巧啊汤小姐，介意拼个桌吗？”
	一个男人从舞池方向走过来，扬手跟这边打招呼。
	噗咔娘的作者漫画师们，基本平时都是足不出户的阿宅，酒量都不太行，所以这次聚会时间也没有持续多长。
	林三愿听了熊猫的话，没喝一口酒，可以自己开车回酒店。
	熊猫说可以自己打车回，林三愿看了一眼她喝酒后上脸的脸色，不太放心，问了下她家里住哪里，确认距离酒店不是很远，就提议送她回家。
	熊猫没什么意见。
	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酒吧，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了。
	林三愿正准备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却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刘荆。
	如果没看错的话，是从那个澜钻的门楼里出来的。
	澜钻是华城有名的KTV还有洗浴中心一体娱乐服务行业，这家门楼曾经换了好几个店名。
	据内幕消息说，老板是同一个，只是每一次扫·黄后，原有的店名就开不下去，所以就换一个马甲号。
	所以满打满算，‘澜钻’成立也才两年不到而已，这两年倒是风平浪静地很，没搞出什么违反社会核心价值观的东西来。
	刘荆穿着洗浴中心专门的汗蒸服，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走路有点不大稳当，在门楼外的一家卤味店正在称卤鸭头。
	林三愿打算装看不见，奈何刘荆不是近视眼，视力在夜晚中堪比猫头鹰。
	亦或者说他来华城，从来都是目标极其明确的。
	“三愿？！”他很惊喜，连鸭头都顾不上称了，快步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目光瞥了一眼林三愿身后的酒吧，暗自皱了皱眉，表情还是绷得很好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语气中透露着熟稔的关切。
	他一走过来，熊猫和林三愿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还有洗浴中心独有的香氛气味。
	熊猫语气迟疑：“夜夜君，你认识他？”
	刘荆嘴很快，龇出标志性的大门牙笑起来：“我是她未婚夫，才订婚不久。”
	“未婚夫？你都订婚了啊？”熊猫震惊。
	正在叫车的陈编也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三愿气涌如山，说不出来是怎样的心情，正要矢口否认，余光里看到酒吧门口出来几个人影，汤蘅之就在其中。
	到了嘴边的话顿时鬼掐脖子似的吞了回去。
	和汤蘅之同行出来的还有两个老熟人，贺家姐弟参与其中。
	剩下一个是个戴西部牛仔帽的男人，与她们三人隔着礼貌社交的距离，打扮得很潮流，个子非常高，被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依旧能够看出他的长相其实很帅气。
	贺家姐弟显然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汤蘅之的目光却先投望了过来。
	在人群之中，总是能够第一眼找到她。
	林三愿不吭声的表现落在了刘荆的眼里就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他心想，磨了几天终于有服软的势头了。
	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隐忧。
	他听家里人说林三愿是个本分守己的好姑娘，他心目中好姑娘的标准就是不抽烟不喝酒不蹦迪不纹身不搞男闺蜜暧昧的那种。
	在刘荆的心目中，林三愿这种姑娘的气质和酒吧就挺不符的。
	刘荆有点不高兴：“这个点了，女孩子还泡酒吧里不太好吧？你妈知道你晚上经常这么出来玩吗？”
	熊猫火爆脾气一下上来了：“我靠，你自己不刚从洗浴中心出来的？双标不要太明显吧？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在她泡酒吧里了，我们是吃饭聊工作好吗？都多大人了，还拿家长压人，搞笑呢吧。”
	“大晚上的在酒吧聊工作？你们工作内容挺花的啊。”
	刘荆冷笑，他哪里不知道林三愿是做什么的。
	昨天她刚刚失业，今天晚上就这里聊工作？
	两天下来，算是第一餐终于填饱肚子的林三愿，此时此刻站在车来车往的酒吧门口，汤蘅之还有她朋友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和刘荆的每一个字拉扯都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林三愿不打算接他任何话，转头看向熊猫：“我先送你回去吧？”
	熊猫觉得吧，如果这人真是林三愿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且是个正常人的话，但凡有点眼力见，她自己都打车回家了。
	但现在看起来，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大晚上的，也不好留林三愿一个人在这应付他。
	这男人说话的时候一股子酒气，明显酒精上头了。
	说话一点脑子也不过，她还真怕这家伙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她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
	“你为什么要无视我！”刘荆的确晚上喝了不少酒，情绪明显有些收不住。
	看林三愿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这么无视他，他觉得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轻视。
	手臂一捋，上来就抓住林三愿的手腕，被酒气熏得黑红的脸怒气很明显：“林三愿，今晚的事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夏天的晚上很热，林三愿穿的是短袖，他这么上手抓上来，掌心里潮热的手汗贴着肌肤释放着强硬的攻击性。
	林三愿瞳孔骤然放大，脸色惨白地僵立在了原地，刚才吃下去的晚饭似乎开始在胃里疯狂搅动。
	她不受控的用力咽了咽喉咙，似乎每根毛孔都在不自主的颤抖着，没什么气势地说：“放手。”
	陈编还有那些宅漫作者们面面相觑，不经常出门的宅男宅女面对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甚至有些人还开始当热闹看，认为是小两口在吵架闹情绪。
	贺也脸色阴沉了下来，迈着大长腿就要上前，手臂却被汤蘅之拉住。
	他回头冷笑了下：“咋？被甩了有怨气，也想看她笑话？”
	他姐和林三愿不熟，用正常的恶意思维去推断她的行为无可厚非。
	但他贺也是什么人，跟林三愿做朋友互相当挡箭牌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包子性子。
	汤蘅之薄薄的眼皮子半垂着，还是什么情绪都观不出来的样子，她轻声说：“你上去跟人打一架，然后呢……”
	林三愿心思太敏感了，从来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尤其是现在她还在这里成为了围观者之一，只会让她更难堪。
	当代人爱看热闹，更爱拍有话题的视频传到网上去。
	林三愿在乔怜学校打架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她侧眸看向身后的高个子男人，“请你帮个忙？”
	在酒吧驻唱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的木言峰笑了：“那女孩是你熟人？”
	汤蘅之想起刚刚林三愿进门时候说的那句话，垂了垂眼眸，嗓音很轻：“不熟。”
	木言峰像是知道她的打算，无奈笑了下：“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汤蘅之淡淡撩了下眼皮：“明天我会让财务联系你。”
	话说完，她看向临靠酒吧的马路驻唱歌手身上，提示性很强。
	木言峰笑着摆了摆手：“大可不必这么公事公办吧？”
	说着他摘下了墨镜，向那马路驻唱歌手借了一把吉他，手指拨弄出的音弦声很快吸引到了很多人的注目。
	在看热闹的康康瞥了一眼，瞬间双眼放光，兴奋地拍着身边的小伙伴：“我去！木言峰！是木言峰！他今天在moonligt有驻唱表演吗？我居然看到了木言峰！”
	“真的假的！我靠还真是，去要签名啊！”
	“天呐，他好帅，真人比电视里的还要帅。”
	有木言峰出场，她们哪里还顾得上吃这种男女吵架的小瓜，瞬间蜂蛹过去，兴奋地把木言峰围成一个圈。
	林三愿也注意到了，身体颤栗的毛孔还没有平复。
	她不追星的人都知道木言峰这个名字，不久前他的那张脸还出现在了小代的手机里与汤蘅之同框，日期是在她失约的生日那天。
	汤蘅之从不缺乏陪她过生日的人，就算她失约，她的礼物墙里也会堆满各种昂贵不菲的礼物。
	多么写实的一个夜晚。
	刚从洗浴中心出来一身酒气的‘未婚夫’。
	风光无限闪烁得几乎在夜晚里能够发光的顶流木言峰，站在街道的风口里，为心爱的姑娘弹奏吉他。
	现实的狼狈与理想的浪漫在碰撞。
	明明站在同一个街道里，月光下，可她连影子都是佝偻的，永远灰扑扑的，像角落里蒙尘许久的旧物。
	同行的作者同事们被吸引过去，这边的空间一下子多了出来，林三愿觉得自己喘息般的获取了更多空气的同时，她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变成空气消失就好了。

第127章

	汤蘅之早就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带上，自觉地退出被吸引过来的人潮。
	路灯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很清冷，对贺也说：“你现在可以过去了。”
	贺也给她这一系列操作给惊到了，他愣住，傻傻问：“我过去……要打一架吗？”
	口罩下的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嗓音疏淡：“用你擅长的方式。”
	贺也总觉得，对上汤蘅之吧，其实血缘这种东西都可以变得不那么玄妙了。
	因为在对他血脉压制上，汤蘅之甚至远超过他姐。
	这家伙冷着脸，惫懒地下达着不像命令的命令时候，贺也的DNA就不受控制的狂动起来。
	目送汤蘅之离开门口去到停车场那边的时候，贺也连蹦带跳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不是去打架的，因为在跑一半的时候，他把身上酷酷的黑色短皮衣外套松松垮垮地脱了一半，挂在臂弯上，走出了浪子永不回头的风流气势。
	搭在左肩上的酒红色小辫子给他搔首弄姿的动作一甩一甩，直接亮瞎他姐的狗眼。
	不是，怎么不见他谈的时候对自己的正牌女朋友这么上心。
	果真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了是吧。
	“哎哟喂，三儿~今儿个这么早就散场啊，你点的酒都还没喝呢。”
	贺也走路的时候劲劲儿的，一句话的功夫，就握住了刘荆的那只手。
	他人看着挺瘦的，但手刚握上去，就听见刘荆惊叫一声，表情痛苦的松了手。
	林三愿注意到汤蘅之已经离开，心头松了一口气。
	一般男人身上都不会带纸巾什么的。
	但贺也不是一般男人，他是就连弯也弯得很有小资格调的受。
	他掏出一个爱马仕男士小方巾，喷了香水的那种，很有基德没有直接触碰，隔着方巾把林三愿的手腕擦了又擦。
	贺也表情很嫌恶：“哥们儿，你多大年纪啊，看着挺虚啊，手汗这么重就别随便碰人家女孩了吧？真菌感染可不好治疗。”
	熊猫疯狂摇林三愿手臂，眼神很兴奋：“这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漫画师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这个帅哥可以，她觉得很可以，身上都是香喷喷的。
	刘荆却嗅到了来者不善的味道，瞬间警惕起来：“你谁啊？！”
	贺也单手插兜，没搭理他，对着林三愿笑得放荡不羁：“你想不想看个好玩的东西？”
	林三愿没心思和他胡闹，跟熊猫说：“我送你回去。”
	熊猫吃瓜正上瘾呢，一脸期待地看着贺也，很有捧哏的天赋：“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贺也朝她眨眼放了个电，长臂一伸就拽住刘荆的领口往这边用力一带。
	别看刘荆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力气在贺也面前却好像不太够看，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还没站稳，贺也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他桑拿服的浅口袋里，夹出一个东西。
	熊猫目瞪口呆：“卧槽？！”
	那东西是拆了包装的，林三愿没见过，但隐约之间也感觉得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拧着眉：“这什么？”
	贺也是个没脸没皮的，笑得很贱：“套·套。”
	说完他还很嫌弃地甩了甩，眼神鄙夷：“就是我还没用过这么便宜的。”
	刘荆脸红脖子粗，当时就否认说：“这不是我的东西，对……是上个客人留下来的。”
	话一出口，熊猫先噗嗤笑出声来了。
	贺也把东西还给他，那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灵活得跟摘桃儿的猴爪似的，手腕一翻就多出了一部屏幕划痕有些严重的国标智能机。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乐了：“哟？还是面部识别密码，杂牌国货整的还挺潮流。”
	说些，手机面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刘荆面部一扫，手机解锁开了。
	他飞快点开微信的账单记录，刘荆还没来得及买卤鸭头，所以最新消费记录是澜钻的消费，一次性就消费了999元。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虽然华城这种一线城市消费不便宜，但还没夸张到洗个脚按个摩就要小一千的开销。
	“啧啧啧，怪大方的啊，抽十块钱的红金龙，嫖999的夜店女人，哥们这觉悟，吾辈楷模啊。”
	刘荆瞠目欲裂，怒吼：“谁让你翻我手机的？！”
	熊猫给恶心得龇牙咧嘴：“我真是要吐了，就你玩的这么花，还好意思质问夜夜君，你没事吧？”
	“我没有！”刘荆下意识地矢口否认，但种种证据下来，又显得很苍白无力。
	他气势登时弱了三分，但还是理直气壮的：
	“就算我出来玩，这男人和女人也不一样吧？再说了，你不晾着我，我能花这冤枉钱吗？”
	他都快三十了，就谈过两次恋爱，都是以失败告终。
	男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的吧，他又不偷又不抢的，在他们老家村子里，好多男人都这样。
	结婚后，只要不在外面搞大肚子，把人闹家里来，那些女的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他居然还先委屈起来了，熊猫气的都抖了起来。
	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耻还理直气壮的男人。
	这什么烂透的都封建大男子思想，真当自己还活在清朝呢？
	贺也摸了摸下巴，状似很认可他的话：“对啊，男人和女人可不就大不一样，我的出台费可比你那999贵多了。”
	说着他膝盖蹲下去一些，跟林三愿平视，眨了眨眼：“人家一晚上标标准准的收费三万块呢～金主爸爸～你今晚可真大方。”
	神游的林三愿给他这么媚眼一抛，恶寒得全身都凉了半截。
	熊猫的修罗场幻视破碎了一地，嘴巴张张合合：“你……你是……你是？”
	贺也一脸微笑：“我是鸭，优雅一点的称呼呢是少爷，职业化的称呼叫男模，小姐姐想点我吗？我明晚可以给你留一只玫瑰花。”
	“不不不！”熊猫疯狂摇头，下意识捂紧口袋里的钱包。
	鸭子哥虽然挺帅的，但是太贵了！
	睡一晚三万块！
	点不起点不起。
	嗯，三千块可以考虑下。
	大不了这个月啃馒头就老干妈。
	妈耶，她一直以为这间酒吧是华城里为数不多的清流酒吧了，搞半天也不是什么正经酒吧啊！
	话说回来，夜夜君居然是个富婆来着啊。
	顶着最素的脸，点最贵的鸭，顺带订了个极其离谱的亲。
	姐这一生也是相当的传奇啊。
	但就很奇怪啊，两人的磁场。
	不知道她是不是颜控的原因，这夜夜君的男朋友在这澜钻里点小姐，她觉得好恶好油腻。
	但这男模小哥上来一副勾勾搭搭的样子，明明在搔首弄姿，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格外的清爽养眼。
	贺也不是在胡闹，他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知道刘荆这家伙在图谋什么。
	那简单啊。
	他图谋什么，那他就打碎什么。
	让他图无所图。
	他觉得最聪明的人还得是汤衡之，关门放狗这一套，给她也是玩的明明白白的。
	刘荆果然跟狗踩尾巴似的急眼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三愿：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居然还花这么多钱点一个男人！你这是骗婚！骗婚！”
	到底是谁骗婚啊……
	林三愿看着暴走狂怒的刘荆，冷着脸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家里人打听我的，但我谈没谈过恋爱没有义务要一一告知家里人，你这种抱着花十万块买一个女人初·夜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去……”
	林三愿用眼神指了指他身后的门楼：“去这种地方更合适。”
	“你他妈！”刘荆忍不住了，抬起胳膊就要抡巴掌。
	“跟谁在这踏马呢！知不知道这谁地盘啊。”
	贺也脸色一冷下来，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他本来就是混这片机车圈子的，平时跟那些三教九流打架很少输，风流花花公子的外表下，是野风浸泡出的狠骨头。
	在这世上，能制住他的人，就只有三个。
	他下脚又猛又准，坚硬的平底靴鞋底揣刘荆的膝盖上，直接把人撂倒。
	晚上脚踹醉狗，他一向最有经验。
	刘荆疼得半天爬不起来，捂着腿放狠话：
	“行，林三愿，你有种，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老家，不然你别想过一个安生的好年！”
	还敢威胁人？
	贺也面无表情抬了抬长腿。
	刘荆恨恨咬了咬牙，没多说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抢过手机立马跑回澜钻里门楼里去了。
	等人走后，贺也脸色没有好看回来。
	他皱眉看着林三愿，语气指责：“你怎么回事啊？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三愿抿唇不说话。
	贺也掏了掏耳朵：“这么多年了，老子最烦你这什么都憋心里不说的臭德行了，找人帮你一下示个弱会死啊。”
	林三愿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低声说：“没什么，是真订婚了，我们就是……吵架了。”
	贺也跟汤衡之一起出来的，所以她不想贺也掺和进这些糟污事里来。
	熊猫很有眼力见，知道这事里头必有不为人知的蹊跷，她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也去找木言峰要签名去。”
	她走后，贺也眼神明亮地看着林三愿，冷笑连连：
	“你不想让汤衡之知道的事，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跟她多提，所以在我面前，你能不能收起你那股子窝囊劲，我看了来火！”
	还说什么是真订婚了，我们就只是吵架而已……
	特么这话不止是羞辱了她自己，还把他贺也也狠狠羞辱到了。

第128章

	自己当初刻意接近，追林三愿，这家伙都还扭扭捏捏死活不愿意。
	贺也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林三愿就是踏马弯得彻彻底底，对男人有恐惧心。
	他也就是占了个喜欢男人的优势，让林三愿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危机感，才跟他这么进进退退地做了好些年的朋友。
	放着帅气多金的贺也不要，放着特有范儿颜值超标的汤衡之不要。
	汤衡之谁啊，他初中时期求而不得的心心念念。
	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去捡这么一个玩意儿？
	图啥？
	图他爱抽烟喝酒不洗澡？就图他会吵架？买避·孕套都是最便宜的那一款。
	林三愿心情很差劲，哪怕知道汤衡之早就不在这里了，但那种鲜血淋漓暴露在丑陋里的难堪劲儿始终难以过去。
	“你能不能别问了，这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贺也窝火得很：“你能个屁！”
	林三愿抬眸，目光里含着水，但表情绝称不上是委屈。
	她声音很轻，吐字却非常清晰：“我可以。”
	贺也怔住，不由自主的去信这三个字，在林三愿瘦小的身体里居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信念。
	他皱皱眉，不自然地说：“你可以……总得给个时间吧？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约你出来玩了啊。”
	“明天吧。”
	“什……什么？”
	林三愿微微一笑，笑容确实疲倦不堪的：“明天吧，我可以把他处理好。”
	贺也惊恐：“你表情说这话，搞得好像要把人给杀了今晚就曝尸荒野一样！”
	林三愿：“……我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贺也看她自己是真有在拿主意的，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那汤衡之……”
	林三愿神情黯下去：“这次订婚是诱因，但我和她是真的没可能。”
	贺也若有所思：“你是考虑家境差距，还有世俗伦理的一些问题吗？”
	林三愿：“你想劝我不要考虑吗？”
	贺也失笑：“当然不，当初我和武哥在一起前，也考虑了很多，有几次也差点放弃了，所以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趋利避害永远都是人类最直观的本能，你自己想好就行，我不多劝你。”
	“嗯，谢谢。”
	开车酒店的路上，故意把车速看得很慢的林三愿，注意到手机被刘荆的消息轰炸。
	她一条没回，对方就像疯了一样打电话过来。
	林三愿回到酒店，洗了一把脸，再把手机摸出来的时候，手机外壳都变得滚烫了。
	先是把正在震动的来电手机挂断，没有看刘荆发过来的短信消息内容是什么，林三愿直接把他微信还有手机号全部拉黑。
	做完这些，她忽然感觉有点冷，想要把房间的空调给关掉。
	可遥控器拿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她回来压根就没有开空调。
	不是这么倒霉吧？
	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林三愿知道自己的体质一直都很差，作息三餐不规律成这样，身体还能够负隅顽抗不折腾点动静出来那才是个怪事。
	没有找酒店前台要体温计的意思。
	这具隔三差五都要闹点小毛病的身体但凡出点问题，林三愿已经很有经验了。
	体温慢慢上升，烧得林三愿口干舌燥，不是很想用酒店的烧水壶烧开水。
	平时她挺会照顾乔怜的，但一般到了自己不太舒服的时候，就不怎么愿意花心思来照顾自己了。
	又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胃部涌起的恶心感就让她不想喝了。
	“砰！砰！砰！”
	门外传来用力拍门的声音。
	林三愿很平静的把瓶盖拧好放回去，准备去开门。
	想了想，她又折返回去，从背包里拿出工作时候的备用手机，点开录像功能。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玄关，刚把门打开。
	不出意外，就看到刘荆那张酒气熏天的脸，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神情有些失控。
	他大步一跨，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在林三愿肩膀上用力一推，整个人都是非常失态的状态。
	“我简单说几句就走了！林三愿，今晚的事，你也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酒店的玄关设计得非常窄，容纳两个人并行的空间非常有限，所以林三愿在开门的时候，身体是侧着的。
	愤怒状态下的刘荆出手没轻没重，尽管贺也说他身体很虚，可对于林三愿来说，还是完全无法抵抗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瘦弱的背脊重重撞在了墙壁上，肩胛骨撞得生疼，刚刚喝进去的水差点没重新吐出来。
	她微微弓起身子，弯腰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对于刘荆这种不礼貌的忽然造访她一点也不意外。
	刘荆是带着明确目标来华城的，她和他其实并不熟。
	就在老家那几次会面，这个把心眼子装在眼睛里的男人其实一眼就能够看透他肤浅的本质。
	这家伙妈宝，无主见，大男子主义的同时又因为农村出身的贫瘠家境，骨子里又是极度敏感的自卑。
	所以他的精神慰藉更大部分依赖于烟酒，还有中国农村式家长的盲目认知教育，从而导致了他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并没有很清晰的法律意识。
	所以刘荆能够做出跟踪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林三愿也没有感觉到有多意外。
	她站在玄关门口处，背依靠着墙壁，姿势没有多大的变化，看着刘荆像是一个嗑药磕嗨了的疯子。
	他不受控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怒骂着：“你们一家人就是个骗子！你妈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吗？”
	林三愿用一种很可笑的表情说：“我是一个成年人，谈不谈恋爱有必要跟我父母交代吗？
	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早就断奶断脐带了，难不成你每天晚上去哪个洗脚店按摩点小姐，花了多少钱都要给你妈妈上报的吗？”
	刘荆自尊心被深深刺痛了：“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凭什么都看不起我！我花十万块钱娶你回家，你凭什么在这里看不起我！”
	林三愿皱眉：“我没有要你的钱，你们家不是也清楚，我根本就不可能同意和你结婚，所以你妈才会用那种方式把钱藏水果箱里当礼品给我，就这种完全不顾他人意愿的单方面行为，跟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你妈同意了，我妈能花那么多钱去请客吗？！你现在又搞这一套，把我全家人当傻子一样盘，我爸我妈不要脸面的吗？”
	林三愿觉得他脑子真的是被水泥给堵死了，跟这种固执己见的人沟通交流根本就毫无意义。
	她双臂抱胸站在墙面前，“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此刻的行为属于擅闯他人私人空间，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和居住安全，我现在报警，可以合法的行政拘留你。”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林三愿的话明显已经让刘荆失去了理智，他被酒精熏红的脸残忍又狰狞，情绪在他脑子里用力，脸上都爆出青筋了，他双腿痉挛着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林三愿的脸上。
	“你特么要是个被拆封的新货色，嫁到我们家来，我还能把你当个小祖宗似的供着，就你这样的，出去玩男人还倒贴钱的败家玩意儿，还敢给我甩脸色！”
	这一巴掌落得很重，但不疼，因为巴掌落下来的瞬间，林三愿只感觉脑子嗡得一声，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身体的神经痛感在身体高热下已经变得麻木。
	没等她身体摔栽在地上，刘荆手掌往下一落，死死抓住她卫衣帽子，半拖半拽地把她往房间外头里拖，试图用死亡来恐吓她。
	整个过程中，刘荆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林三愿，心里头一阵堵闷，语气发狠：
	“你要是敢跟我闹，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开车，我们一起被车装死，或者一起开进华城湖里淹死！”
	林三愿没有挣扎，仍由膝盖在地板上磨得通红，她感觉不到痛死的，在这种时候，微弱地笑了一下，仰着头：
	“何必这么麻烦，开车还要浪费油，你妈不得心疼死啊，这里是七楼，你真想死我陪你啊，一起跳下去，看你胆子这么小，我垫在下面，不至于让你碎得那么难看，你妈来接你回去的时候还能体面点。”
	刘荆动作骤然一顿，林三愿那松快又温和的语气让他大夏天的没由来遍体生寒。
	他猛地抬头一看，房间里没开空调，连接阳台的落地窗被推开，在夜风推送下大大的敞开着。
	旷阔的夜晚天空为窗外的黑色背景，安静得像是一口把人吞进黑暗里。
	刘荆酒意都惊醒了三分，他僵硬地低头忍不住看了林三愿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无声弯着眼睛笑，巴掌大的苍白小脸被乌黑浓密的黑色长发包裹着，嘴唇间抿合着一道浅浅的血线，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毛骨悚然。
	她脸上是浅淡的笑意，带着邀请的意味，目色幽黑地说：“要一起吗？”
	刘荆猛地撒开她的衣服后的帽子，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但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他头一次觉得，人类的眼睛居然可以生得这么黑。
	在夜晚中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好看，却让人背脊不断地窜起一股子可怕的凉气，直逼后脑勺。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敢真的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他窝囊，他胆小，他很怕事，哪怕是在酒精的催发下，他失去理智的同时，也清楚知道。
	在这种时候做出侵犯行为，只会让自己平白接受三年起步的刑罚。
	他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凭什么要为了她进去。
	但看着林三愿这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着实触犯到了他身为男性的尊严。
	他知道，这个女孩，不过仅凭几次面的相处，就看清楚了自己的本质。
	这种被人看清楚的感觉十分可恨。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安，在愤怒，在害怕。
	他要让她感觉到恐惧。
	刘荆将她提起又用力一推，故意对着桌子的尖锐边角。
	林三愿腰部撞在上面，痛得直不起身，精致小巧的鼻梁上都渗起了汗水，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眼神依旧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愤怒到扭曲的男人拿起了桌上的台灯，氤氲的视线里，记忆仿佛回笼来到被溺死的那天。

第129章

	一个小时后，林三愿从警察局获取了伤情坚定委托书，做完笔录，过一会就可以直接去医院做伤情检查。
	刘荆在被戴上手铐接受审讯的过程中，酒早就醒了。
	他看着林三愿脸上衣服上都是血的模样坐在警察局的金属长椅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挂掉的样子。
	在警察面严厉肃穆的目光逼视下，再难维持他用暴力支撑起来的男性自尊，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最后实在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将脸埋在两只胳膊里，崩溃大哭起来：
	“我真的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我喝多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失去了理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林三愿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整理今晚发生的事。
	看样子，刘荆是需要接受刑事拘留的，这几天她应该可以回家去把家里收拾一下了。
	答应贺也明天就把刘荆的事情解决好，结果这算不算得上是超时完成任务？
	值夜班的女警看着一身血坐在那里安静发呆的林三愿，忧心忡忡，忍不住给她泡了一杯热牛奶，在没其他人的时候第五遍问她。
	“小姑娘，一般遇到一些特殊案例情况，千万不要抱有受害者羞耻心理，如果有发生不好的事，一定要勇敢的说出来，女性的矜持与委婉从来都不是可以让那些犯罪分子施行暴力的理由。”
	林三愿说了一声谢谢，低头喝牛奶，温度不低，她嘴角破裂了，喝得又痛又艰难。
	对上女警担忧的目光，她撑起笑容：“没有发生不好的事，他只是打了我。”
	“只是打了你？”女警表情很纠结，也很操心：
	“妹妹，他这是故意伤害罪，什么叫只是？我们警署也有医生的，如果你不好意思在医院，偷偷跟姐姐说，我给你叫她过来帮你检查一下，都是女的，不用怕。”
	她任职很多年，见过太多的性·侵案例了，很多女生很容易陷入这种暴力困境，感到难以启齿。
	往往犯罪者就很容易利用女性的这种心理，往往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错过重要信息与取证要点。
	再看林三愿那血吧啦糊的样子，也不哭不闹，穿着短袖所以能看到最严重的伤是右手小臂，像是被门用力夹伤，半只胳膊都肿胀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看着就疼。
	只是这安静的样子，着实让女警不放心。
	林三愿不爱喝牛奶，但她不想浪费，小口小口把纸杯子里的牛奶喝干净了，她捏着杯子，抬眸说：“真的不用，我没有……”
	话说一半，对上女警那水汪汪的眼神，林三愿立刻败下阵来，“想检查就检查吧……”
	这位年轻热血的女警察要是安不了这颗心的话，今晚估计会焦虑到睡不好一个好觉了。
	尽管她考虑的事实并不成立。
	刘荆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那天在公司停车场她就注意到了。
	可他偏偏又是个妈宝男，极端自卑敏感，又胆小怕事。
	如果面对弱小女性，他真的有可能会借着男性优势去做出点什么。
	但林三愿好歹也是看了一年多心理医生的人，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陆医生一些心理精神掌控的手法，她多少耳语目染了。
	做为今晚的暴力实施者，刘荆却是打心理在害怕她。
	动手打人的整个过程，甚至都不敢触碰她，而是借助台灯，门框等工具。
	不过证明清楚也没什么不好的，哪怕警署的人她都不认识，但是她确实不想和刘荆产生任何瓜葛，哪怕是别人心目中一点都猜想。
	因为有点恶心。
	女警察很快叫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那女人带着口罩，像是通宵了好几个晚上工作，黑眼圈比林三愿还重，裸露在口罩外的皮肤是冷白色，像长期在避光的环境下工作。
	她眼神奇异的看了林三愿一眼，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女警察。
	“你难道不知道女法医和医生一直都是两个不同的行业吗？”
	一个是检查活人的。
	一个是检查死人的。
	女警说：“哎呀，人小姑娘脸皮薄，医院人来人往的不好意思嘛，这是我私下请你帮的忙，你……”
	她语气迟疑：“不会取证啊？”
	女法医叹气，摘下口罩，鼻梁上有被长期戴口罩勒出的一道红色痕迹。
	她五官长得很符合犯罪片里漂亮女法医的长相，神情透露着一丝活人微死的寡淡味道，皮肤白净得和林三愿有得一拼。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考虑伤者的想法吗？我是法医，这双手是解剖死人的。”
	人都忌讳生生死死的东西，尽管她很爱干净，每天解剖工作都带了手套，也很爱惜自己的双手，或许论细菌程度，她的手比一般人都要干净很多。
	但正常思维的社会人群却不这么想。
	“没关系的。”林三愿忽然搭话。
	女法医看了她一眼。
	林三愿觉得这女法医的心思挺细，她轻笑一下：“因为你的手看起来很干净，而且一般你们工作的时候，都会戴消毒手套吧？”
	她其实没那么多忌讳，对她来说，解剖尸体还死者公道真正的手没有不干净，反而很伟大。
	不干净的手，让人感觉到恶心作呕的手，现在被手铐拷在了触碰不到她的安全区域。
	女警笑了起来：“看吧看吧，我就说这是个好孩子。”
	女法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瓶酒精喷雾，在手上喷了两下。
	她对林三愿说：“跟我来吧？”
	反射弧延长的毛病在这时候又犯了，准备起身跟着女法医走的林三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拉拉，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表情有点纠结，只有一点点。
	女法医：“？”
	女警：“咋啦这是？”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又矫情又分裂的，这是正常工作而已，她多想什么。
	十分钟后，林三愿和女法医一起从隔离室出来。
	女法医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掏出酒精喷雾又再喷手。
	热心的女警察紧张问：“咋样啊？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啊？”
	女法医看着扶着腰艰难坐回长椅上开始昏昏欲睡的林三愿，神色有些凝重：
	“腰椎遭受尖锐重物剧烈碰撞，似乎骨折了，肋骨也有骨裂现象，右手手臂软组织挫伤，面部有损伤，当然这只是肉眼观察暂时得出来的结论，具体还需要更专业的医疗仪器设备做更进一步的鉴定检查，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体有高热状况，我的建议是尽快就医。”
	“靠，谁让你检查外伤了，难怪你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我的意思是，她没有受到人身侵·犯吧？”
	女警总感觉那小姑娘精神状况怪怪的，眼神呆滞，反应也很慢。
	女法医又拿出湿纸巾擦手，正准备说话，发现林三愿脑袋搁在墙面上，睁着眼睛正看着她手上一系列的行为。
	嗯……整得好像自己在嫌弃对方似的。
	她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解释道：“工作习惯，我个人有点小洁癖。”
	林三愿点点头，朝她乖巧的笑了笑，好像一晚上下来，熬的精神有点累，她重新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会。
	女法医对一个劲摇她袖子的女警说：“没有，从生理结构上看处·女·膜是完整的，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可以放心了吗？”
	女警何止是放心，简直是安心，她长舒一口气，朝她竖起大拇指，点赞。
	刚阖上眼睛的林三愿身体一颤，猛地睁大眼睛，愣住了。
	女法医擦手动作一顿，好奇脸伤成这样的小姑娘，居然还可以把眼睛瞪得这么圆？
	她问：“怎么了？”
	林三愿面无表情，思绪开始跑马：“这…这不对吧？我谈过恋爱，谈了三年的……”
	现在突然跟她说，她那什么……第一次还在？
	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吧？
	女警想吃瓜了，觉得林三愿的反应挺谜的。
	“小姑娘，你初中生物没好好学呀，你的性·知识不会还停留在，生小宝宝是只需要打啵啵然后两个人盖一个被窝睡觉就可以完成的吧？”
	当代社会，性·知识贫瘠可是很危险的，容易被坏男人骗。
	不过她前任应该不是什么坏男人，谈了三年都能坐怀不乱，挺厉害。
	女法医的想法就接近现实很多，她淡淡一语，道破“真相”：“他应该是性功能有障碍。”
	林三愿活了二十四年，忽然觉得她说的这几个字莫名就很恐怖。
	因为她说的是汤蘅之。
	我靠！
	林三愿急急解释：“不不不，我前任她不是男生，没那方面的缺陷。”
	女警震惊：“你跟女孩子谈三年啊？！”
	她跟打开新世界大门似的，扭头看向女法医：“那也难怪，女孩子之间感情是很纯洁的，没法做那什么……”
	就不知道这小姑娘在震惊什么，自己谈三年谈的是女的，女的之间没法做·爱她不知道吗？
	而且自己有没有过，不知道吗？
	女法医用消毒湿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苍白纤细的手指，唇角轻勾了一下，表情玩味：“女孩子之间感情可以纯洁，但身体上其实也可以不那么纯洁。”
	林三愿看她一眼，缩了缩腿。
	我嘞个去？
	这是不是就是贺闻语说的脑子里的姬达滴滴作响。
	为啥这位女法医看着不太直的样子啊！

第130章

	女警官一双眼睛里装满了求知欲，好奇的去拽女法医的衣袖，语气都是兴奋的：“真的假的，女的之间也可以做的吗？展开细节讲讲。”
	女法医：“……”
	她不太想搭理女警，随手把用过的湿纸巾塞她手心里，走到林三愿面前。
	“这边的流程差不多已经走完了，你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现在去医院吧？”
	女警很吃惊：“你今天好热心肠啊，是要陪她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吗？”
	女法医重新给自己戴上口罩，捏了捏鼻梁，淡声说：“我还有三桶尸体需要解剖。”
	女警瞬间懂了，现在是她的加班时间。
	“切，冷漠。”
	冷漠的女法医其实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冷漠。
	在林三愿上警车的时候，她又出来了一趟，没说什么就给了她一件外套，带连体宽帽的那种。
	女警开动车子，笑了一下：“她怕你在意别人的目光，把伤口遮一下吧。”
	毕竟现在是流量视频的年代，网络为了流量，一缺德的营销号拍一些抓眼球的视频，随便配一些文字，就是新热搜视频。
	如今当代社会男女对立挺严重，家暴现象也有很多，网上很多人会故意激化矛盾引战，久而久之的，女性被家暴，随口就靠编。
	无凭无据的总能言辞凿凿，说那种肯定是女性先出轨在前，所以才活该被打的种种话题，都很容易上热门。
	虽说这大晚上的医院人不多，但总比惹没必要的麻烦要好。
	林三愿裹紧身上的外套，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在医院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做伤情检查，结束后，熬到了凌晨。
	医生开了退烧药，吃下以后，回到车上药效起来了，林三愿困意就上来了。
	女警刚把安全带系好，从后视镜里看到林三愿意识已经明显不太清明了，她有些着急起来。
	“小姑娘先别睡啊，把你家地址告诉我，我先送你回家。”
	警察局虽然有值班睡觉的地方，但那环境条件不太好，不适合这种养伤的女孩子住。
	这种时候，她很需要家人朋友在身边陪伴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报警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到了警局，接案的同事提议让她打电话通知家里人，她也拒绝了。
	林三愿脑子昏昏沉沉的，依稀只听得要回家什么的，她撑了撑眼皮，模糊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女警愣了片刻：“京枫路？这不是华城的富人别墅区吗？”
	她不理解，住这种地方的小姑娘，怎么就给刘荆那种一眼下九流的没品男给招惹上了。
	她家里人还需要用骗婚这种手段来让她和他订婚……
	该不会是什么豪门狗血恩怨，恶毒继母迫害真千金的那种戏码吧？
	脑补了一出大戏的女警开着警车抵达目的地。
	解了安全带一回头，身后那小姑娘彻底没动静了，裹着大衣外套，脸藏在帽子里，依稀可以看脖颈间的红色勒伤，裸在袖口外的手腕瘦得见骨。
	药性的驱使下，她难维持清醒，睡却也睡得不是很安稳，规规矩矩的坐睡姿时不时细微地抽搐一下，像是意识迷糊间终于卸下了一整晚辛苦伪装撑从容轻松的外壳，裸露出脆而易折的模样。
	女警犹豫片刻，看着别墅二楼里依稀有灯光，想着她家人应该是在家里的。
	她先去按响了访客门铃，没有人开门。
	她又走回车后座位，撩起掩在她脑袋上的帽子，看到她面色白得近乎惨淡，心中有些不忍，轻轻将她拍醒：“小姑娘，到家了。”
	林三愿伸了伸眼皮，抿得泛白的嘴唇缓缓松开，刚刚醒来的双眼仍带着几分无措，像一个孩子茫然地看了看窗外，怔住。
	怎么开到汤蘅之家里来了？
	她现在这一副被鬼啃了的样子，要是给汤蘅之看了……
	林三愿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开始害怕了，她急声道：“快快快，不是这里，来错地方了，快掉头。”
	女警给她这反应搞得一头雾水，说：“什么啊？来的时候我问你家在哪，这是你报给我的地址，没错啊？”
	“啊……”女警反应过来：“你怕你家里长辈看到你这样会说你是吧？没事的，你都这样了，谁还忍心说你啊。”
	林三愿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臂：“姐姐，我求你了，有什么话先离开这里在说好吗？我刚睡糊涂了，报错地址了。”
	女警看她一副要急哭的的样子，不忍心了：“好好好，你别急。”
	刚下车准备走到主驾驶位，别墅大门就被打开了。
	光从门里透了出来。
	汤蘅之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大风衣，身形高挑的站在门口灯光下。
	不知道是不是凌晨的缘故，一向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她今天不那么精致了，头发被夜晚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面淡而白，神色隐晦又模糊。
	女警心头一跳，这大晚上的，她看到第二个惨白得像鬼的女人了。
	她咽了咽口水，心说这看着也不太像是小姑娘家里的长辈啊。
	是姐姐吗？
	她下意识地去看车里的林三愿，却见她动作很快地把帽子拉上去，遮住脸，心虚得像是在做贼。
	女警像是想到了什么，趴在车窗户前，冲着林三愿说：“诶？她不会就是你那个谈了三年的前女友吧？”
	林三愿嘴唇抿得死紧，点点头，眼神哀求说：“先离开这，别……别跟她说。”
	女警眉毛挑起。
	呀，这小模样，人都烧糊涂了，问她家在哪，想都不想地直接报了前任家地址。
	这不地地道道的余情未了吗？
	这么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在经历了这种事后，心里头第一个想到的家是前女友的家。
	这种潜意识的依赖感，就很微妙啊。
	女警也看出了林三愿的窘迫与难堪，可怜的模样让人怪不忍心的。
	“行行行，你别哆嗦了，我现在就掉头。”
	说完她朝着别墅门口的女人招了招手，扬声道：“没事没事，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好像走错地方了，那个……呃……”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那女人大步走了过来，脚上的拖鞋都没换。
	裹着大衣外套脸躲在帽子里的小姑娘瞥到了，跟受惊兔子似的，把车窗摇了上去，又飞快地把车门锁死，脑袋低耸着。
	从女警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勉强看到她的嘴巴跟兔子的三瓣嘴似的动得飞快。
	她都怀疑她现在在疯狂默念阿弥陀佛。
	汤蘅之站定在车前，敲了敲林三愿身旁的别玻璃车窗，语气不带情绪地喊了一声：“林三愿。”
	女警不可思议。
	不是，这昏天黑夜的，这么远的距离，小姑娘坐在车里头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她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林三愿缩在车里面，装死。
	现在这模样去见汤蘅之，她宁可死了。
	汤蘅之眯了眯眼，面上很冷静，但看到这样的林三愿她其实心开始慌了，看向女警。
	“能劳烦你开下车门吗？”
	模样倒是客客气气的，但女警总感觉她是生气了，而且还是生好大气的那种。
	“那个……我车钥匙在车里头，开不了……”
	汤蘅之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屈起手指在车窗上又敲了两下。
	“我没干过砸警车这种事，不过赔偿方面的问题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女警给她吓到了。
	赶紧掏出车钥匙，把门给打开了。
	她今天算是义务出勤，免费劳作加班，要是车给人砸了，她这事可就大了。
	汤蘅之跟她说了一声谢谢，手臂搭在车门上，轻声说：“下车。”
	林三愿没动静。
	她皱了皱眉，俯身把上半身探入车内，去拉她手臂：
	“已经很晚了，不要占用公职人员的时间？”
	“嘶！……”林三愿胳膊在医院上过药了，正疼着呢，汤蘅之的力道不大，但拽人的时候多少避免不了拉扯。
	女警忙出声：“诶？你别碰她右手啊。”
	汤蘅之意识到了什么，针扎似的立马松开了手，皱眉看向女警：“怎么回事？”
	女警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但林三愿没给她这个机会，很快从车里钻了出来，跟她鞠了躬。
	“谢谢警官送我回来，今晚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女警哈哈笑着：“没事，没事，保护公民安全秩序本来就是我们做警察的义务嘛，你安全到家就行。”
	吃瓜有风险，她决定撤了。
	警车打着远光灯行驶远了。
	林三愿站立不安。
	汤蘅之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没多问什么，折身往屋子里走去，轻声说：“外面很热，先进去吧。”
	林三愿犹豫了片刻，跟上了汤蘅之的背影。
	屋子里的冷气来得很足，林三愿扫了一眼空调的中控台，16度。
	不像是汤蘅之平时开空调的习惯。
	走路的时候林三愿给一个空酒瓶给绊了一下，顺着视线望过去，沙发底下到处都是酒瓶，大部分都空了，还有几瓶开动过，里头还剩一半。
	她怔了怔。
	难怪她觉得屋子里用有股酒精味。
	所以今晚，这个点了，汤蘅之一直在家独自一人喝酒？
	林三愿不敢多问，进屋后，她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尴尬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跟汤蘅之相处。
	汤蘅之很平静地把沙发下的乱局给收拾好，静下心来这么看，能够发现她其实醉得挺明显的。
	毕竟，清醒状态下的汤蘅之，从来都是仪态涵养最好的，根本不可能说出会去砸人警车都这种话来。
	汤蘅之醉酒状态很安静，又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睡衣，问林三愿：“要先洗澡吗？”
	林三愿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她手臂缠了绷带，在医院里身上一些地方也上了药膏药油什么的，洗澡的话不是很方便。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汤蘅之的家。

第131章

	汤蘅之没勉强，把睡衣放沙发上后，人走过来，去摘林三愿脑袋上的大衣帽子。
	林三愿肩膀一缩，就要躲。
	“别动。”她声音清冷，透骨的凉，是林三愿很陌生的语气。
	她被吓住了，没敢动，
	帽子被放下来，视线豁然变得宽阔起来，林三愿不自然地偏开脑袋。
	汤蘅之站在她身前，没有了动作，却能够感受到她呼吸声变重了一些，带着酒精的气息。
	林三愿去医院已经把身上的伤处理过了，脸颊嘴角的淤青涂抹了有颜色的碘伏，所以看着比受伤的时候更惨烈吓人。
	右手手臂打了绷带，腰上的撞伤医生说保守静养观察，没做什么其他的治疗。
	在报警前，林三愿流了挺多的鼻血，衣服上沾得色泽斑驳，也没来得及换。
	近距离地站在一起，汤蘅之又高她半个脑袋，从上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衣襟领口上都是醒目的红色。
	灯光下，林三愿脸色差得吓人，低垂的眼皮细细地颤抖着，乌黑的眼睛里是空冥冥的颜色，无精打采的样子给人一种非常迟钝的感觉。
	汤蘅之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像是灵魂归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那种微弱反应。
	“警察取证了吗？”她这样问，语气很平淡。
	林三愿怔了怔，不过对于汤蘅之的敏锐也不意外，她一直都挺聪明的。
	“唔……取证了。”
	但她不是很想多说今晚的事，刘荆手里台灯结结实实的落了下来，这场荒唐的订婚也算是彻底的告一段落了。
	中国式家长，就算在封建，在结婚之前对于家暴是0容忍。
	徐女士也不例外。
	今晚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有重要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汤蘅之，但她又不想因为把刘荆的这个麻烦事解决了后，又平白无故地给她希望。
	这种麻烦不是第一次，也绝不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她没办法因为这些破事，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汤蘅之了。
	然而林三愿不愿多谈的逃避眼神，更加确定了汤蘅之心中的猜想。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在她耳边掀起了飓风，任由麻木的痛感撕扯心脏。
	汤蘅之收回眼神，克制的咬了咬牙根，清瘦的下颔绷紧成隐忍的轮廓，眸子没什么焦距地说：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如果可以，林三愿并不想在这里过夜，尤其是这样一副满身狼狈的模样。
	距离和汤蘅之把话说清楚也不过才几天时间。
	下定决心以后不再跟她有任何感情瓜葛后，又这样没头没脑地住进来，会很容易地动摇她的决心，阻碍她的戒断。
	今晚经历了那样一场兵荒马乱，精神还有勇气已经消耗见底了，她哪怕掩饰得再好，恐惧与后怕很容易在安静的夜晚里滋生。
	她了解自己，可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寻常的举动，一个简单的念头，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陷入到贫瘠又脆弱的状态。
	这种时候，她的肢体会不受控的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依赖感。
	她害怕，到那时候，她会没有力气推开汤蘅之。
	每一个眼神对视，气息的接触，对她来说都挺难熬的。
	见林三愿没什么动作，汤蘅之自嘲地笑了一下，很轻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三愿，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而且今晚，是你主动来找的我。”
	是的，汤蘅之永远理智，冷静，识大体，
	她对待感情，可以克制到别人做出明确拒绝，就再也不可能纠缠前进一分。
	她的体面永远是留给双方两个人的。
	面对对方不可理喻无法理解的行为，她甚至都不会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态。
	庸人自扰的是林三愿，哪怕明知道汤蘅之这样温柔到骨子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瞧不起她，可她还是会在她面前控制不住的自卑敏感。
	林三愿厌恶自己，却又无法改变自己。
	她也不想在这么晚了，给她添麻烦，凌晨，又是在郊区别墅，她连打车回家都办不到，更不可能要求汤蘅之开车送她回家。
	就这样矫情又别扭地沉默了几分钟后，林三愿犹豫着开了口：“我……想先洗个澡。”
	天气很热，她不想这样脏兮兮地睡汤蘅之的床。
	原本她是没打算留下来的，所以刚刚拒绝了洗澡。
	那样看起来，像是在外流浪了很久的狗，搞得一身脏被人收留带回家一样。
	汤蘅之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
	进屋后的第一时间里，她问过她要不要洗澡，她拒绝了，在看到林三愿一身伤的时候，汤蘅之就已经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拒绝。
	既然洗澡不方便，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汤蘅之不敢问出口。
	林三愿没注意到她询问眼神下隐藏着的复杂情绪，她解释说：“因为很脏。”
	毕竟流了血，也出了很多汗。
	这样闷一天，明天早上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四个字很简短，但像是生了钝口的锯子，来回在汤蘅之麻木的神经上锯扯着。
	她没什么反应。
	至少林三愿没看出她有什么反应。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她这时候提出要洗澡怎么好像成了一种很过分的要求。
	她看着汤蘅之静静地站在灯光下，眼底快要漫出来的幽暗色泽看着有点……吓人。
	空气里像是被抹了一层看不见的502胶水，绷得紧紧的。
	汤蘅之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身体放松下来，腰靠在沙发上，反手撑着沙发扶手面，纤长柔软的睫毛垂下来，轻声说：“不脏。”
	是喝了酒的缘故吗？
	林三愿感觉她的气场前所未有的低迷丧气。
	这种状态，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汤蘅之沟通交流。
	好在汤蘅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感到为难。
	她捞起沙发上的那套睡衣，递给她：“是新的，洗过一次，还没穿过。”
	这睡衣的款式很简约，不是林三愿平时穿的那种，而且可以感觉明显要大一号。
	她脑子一抽，多嘴问了一句：“我以前的睡衣呢？”
	汤蘅之抿唇，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三愿接住了她目光里漏出来的那几秒情绪，怔住了，从进屋起一直沉甸甸的心脏也空了一瞬。
	汤蘅之在对待感情方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干脆利落。
	她可以很温柔妥善地收留她，给她准备新的睡衣，像是迎接一个忽然来打扰她的意外来客。
	在失去记忆后，第一次来汤蘅之家里的时候，她也在浴室里洗过澡，浴室衣柜里那时候还留着她曾经穿过的几套换洗睡衣。
	汤蘅之说过，一年前是她提的分手，林三愿不记得了，但应该分手得不算体面。
	可在这一年间里，她的家里依旧保留着她的私人物品，洗手台上的电动牙刷是一对的，鞋柜里除了颜色统一的客用拖鞋以外。
	在第一层，有着一双明显颜色款式和其他不一样的女式拖鞋。
	刚刚进门的时候，林三愿心情很乱，忘记换拖鞋了，但她想，鞋柜里应该已经没有那双拖鞋了。
	写小说的林三愿最擅脑补。
	她想象着汤蘅之是怎样以一个理智又耐心的方式，把这个家里的‘多余物’一点点收拾出来，打包好，处理掉的方式是让上门打扫卫生的阿姨顺手带出去扔掉的吗？
	当林三愿意识到，汤蘅之真的开始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掉的时候，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戒断带来的阵痛反应在正视汤蘅之的时候，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骨头滋滋地冒着冷意，裹着大衣外套，身上也是砭骨的寒。
	她想洗澡，好想洗澡被热意包裹。
	林三愿抱着睡衣，没有去楼上用汤蘅之的私人浴室，而是选择用一楼的客浴。
	可以看得出来客用浴室不常用，洗漱台还有淋浴的花洒都看起来很新。
	艰难地脱掉身上带血的衣服，林三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医生说上了药膏，今晚最好不要沾水。
	可是自暴自弃的情绪来得是这么突然，她拆掉了手上的绷带。
	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林三愿对待自己的时候，耐心通常都是很有限的。
	更何况还是在心情很烦闷的时候。
	热水喷洒在身上，林三愿人疼得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腰被桌角撞过的地方，麻木劲儿彻底过去了，在热水的温流下疯狂的释放着痛感。
	疼得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落下，洗着洗着，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
	林三愿渐渐地感觉喘不上气，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煤气中毒了吧？
	但迟钝的脑子又慢慢反应过来，这里是汤蘅之的家，不烧燃煤气的，又怎么会中毒。
	这个澡越洗骨头越冷，艰难地洗完澡后，林三愿很倒霉地意识到，她没拿毛巾。
	不擦干身体穿湿睡衣睡觉，她明天早上人肯定就起不来了。
	但矛盾的自尊心让林三愿不太想在这种时候求助于汤蘅之，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很蠢的方法。

第132章

	她准备自然晾干身上的水迹。
	就这么晾咸鱼似的把自己晾了几分钟，林三愿就站不住了，肌肉酸痛无力，人跟踩棉花似的脚落不到实处。
	身上的水珠还没蒸发干，她全身冒虚汗，感觉都快脱水了。
	完了，她感觉她要晕在这里了。
	不敢想象汤蘅之发现她不穿衣服晕死在这里的画面。
	林三愿强撑着一口气，抬着软得跟面条似的手臂去捞睡衣。
	她一定要在晕过去之前，把衣服穿好。
	手指还没触碰到衣服，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三愿动作僵住，脸色惨白地看着汤蘅之，身体抖啊抖，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猫。
	汤蘅之手机拿着一条蓝色的毛巾，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瞳孔剧烈收缩着，被眼前的画面刺得眼睛发花。
	林三愿肤色很白，一直都是晒不黑的那种体质，所以身上留下一点点蚊虫叮咬的痕迹，都会显得格外的清晰。
	她从没见过她浑身是伤的模样，尤其是腰部，那么脆弱纤细的地方呈现出怵人的青色，从肩膀到背部连成大片斑驳的红，像是快要脆掉的瓷器染上了红颜料，支离破碎。
	汤蘅之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钉死似的一动不动。
	手里的毛巾一点点被攥紧，手腕间的青筋变得明显起来，她额头渗出细汗，眼神空洞又苍白。
	林三愿其实这会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了，视线有种近乎失明的焕然失焦，因为她感觉自己一口气快提不上来了，手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汗水流到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问：“怎么不敲门？”
	快要脱缰的情绪在林三愿的异常状态下，又极力地收了回来，汤蘅之走近她，把毛巾递给她：“我敲门了，你没有回应。”
	林三愿哦了一声，去接毛巾，手指却摸到了她青筋微起的手腕。
	汤蘅之脸色一变，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表情变得非常难看，面有愠色：“你在发烧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洗澡？”
	“我……”林三愿想要狡辩说不知道，可视线一晃，眼前的画面不是汤蘅之了，而是地板。
	她摔下去的时候，自己都是没什么感知的。
	汤蘅之呼吸彻底乱了，赶紧扶住她的两只手臂，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揉碎了。
	用智能语音管家关闭了中央空调，她将林三愿打横抱起，送到二楼房间的时候，林三愿已经烧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了。
	汤蘅之隆起的眉心一刻也没有平复，她擦干林三愿身上的水珠，扯过被子盖她身上就要去找退烧药。
	林三愿察觉到了带着酒意的体香在远离她，心头一空，身体像是兜不住的不知道会沉到哪里去。
	她很没安全感地抓住汤蘅之风衣上的腰带，倔强着不肯出声求人。
	但肢体举动，无不是在求她不要走。
	她完了。
	几天下来给自己搭建起来的城墙堡垒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低估了汤蘅之，高估了自己。
	从来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人的林三愿，果然没办法做到能够一直伪装坚强。
	她只是光被汤蘅之触碰，心里的防线就节节败退，软弱的情绪感觉要开始崩溃了。
	林三愿身体抖起来，紧紧抿唇，最后的自尊心让她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汤蘅之清楚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可是看着这样的林三愿，汤蘅之比她还要害怕，无助。
	她感觉林三愿就是上天派过来折磨她的。
	消磨她的理智，煎熬她的情绪。
	她捏住林三愿汗浸浸的下巴，语气是愤怒的。
	但颤抖的声线却中和了这种愤怒，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林三愿，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是想折磨我吗？。”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做到了。”
	近距离下，林三愿看不出去她的脸，但奇妙的是，她好像看到了汤蘅之湿润的睫毛。
	从颤抖得厉害的睫毛里，她捕捉到了极不明显的痛楚。
	林三愿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顾痛的要死的腰，在被子里拱了拱，想要撑起身体捧汤蘅之的脸，去看清楚她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是直达灵魂的，可以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汤蘅之偏开头躲过，一滴滚烫的泪溅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三愿身体狠狠一抖，觉得好痛。
	比刘荆落在她身上的任何一记重创都要痛，意识昏沉之际，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于是接下来被拉进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下意识想要去触碰汤蘅之的脸。
	汤蘅之再次躲开。
	林三愿慌神了，退而求其次地攥紧她的领口，仰着脑袋：“对不起……”
	在最致命的时候，说出了最致命的三个字。
	汤蘅之情绪缺口被打开，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再也无法维持温柔。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这种时候说对不起，我能理解为你在逃避问题吗？”
	林三愿是个不擅长解决问题的人，她没有汤蘅之那么强大的逻辑性还有条理性。
	她只能傻傻的问她：“我…让你伤心了吗？”
	“嗯，你让我伤心了。”汤蘅之回避开林三愿有些空虚的视线，因为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示弱。
	不擅长示弱的人，一旦示弱起来，往往是有奇效的。
	在从老家回来，林三愿能够很快的下定决心提出分开。
	她预测过很多，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犟种，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包括她自己。
	所以当她实施自己的决定行为后，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她也会一直笔直的埋头走下去。
	但汤蘅之的一句，她在伤心，就让林三愿建构起来的一切，开始被摧毁。
	她重新开始混乱的思考。
	就像是扯去手臂绷带时的那种自暴自弃。
	她自暴自弃地开始安抚人。
	就像是沾了水的伤口会溃烂。
	沾了汤蘅之的心会崩解。
	“如果我说，我不是真的想要和你分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
	说这话的时候，林三愿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汤蘅之把脸转过来，看着一如既往胆小的她，神色复杂笑了起来：“会。”
	很讨厌，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被人玩弄。
	可她又偏偏明白，和她一样尊重感情的林三愿永远都不可能玩弄感情。
	果然，下一刻，她清楚的看到林三愿眼神迅速黯淡了下去。
	汤蘅之觉得一切都好像变得可笑起来。
	明明她在遭到拒绝的时候，也会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她们两个都会因为选择离开而绝望。
	同样侧面证明了这份喜欢的感情它是真实相互存在的。
	既然存在，可她们还是选择各自维护各自的自尊心，用一种假意体面的方式去结束一切。
	在感情方面里，对林三愿，她永远都是可以做出最先妥协一步的那个人。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她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回应。
	如果还是没有，那就算了。
	各种意义上的算了。
	“想要抱我吗？”汤蘅之忽然问她。
	林三愿眼底那把潮湿的柴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子，犹豫：“可以吗？”
	“不可以。”汤蘅之拒绝了，用让人不熟悉的语气拒绝。
	林三愿半边心脏空落落的，另外半边又被自己从湿漉漉的水里捞起来。
	她抬起虚虚的目光，看了一眼汤蘅之的眼睛，然后悄悄地瞥了瞥嘴。
	明白了。
	汤蘅之嘴上说不可以，眼神也在说不可以。
	但这两个不可以的含义其实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拒绝，不可以拥抱她。
	后者是用眼神在说，你不可以这么乖顺听话，不然我会很生气。
	林三愿从来不觉得汤蘅之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但是现在，她喝醉了，精致的外表下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毛糙，所以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于是林三愿装聋作哑把自己发烧滚烫的身体凑过去，用力抱住她。
	就算是会被讨厌，还是想跟她讨要一个拥抱。
	人的劣根性，总是好矛盾。
	毛糙好像被抚平了一点点，汤蘅之被抱得有点热。
	房间里的空调早就关了，怀里贴着一个高烧体温的身体，她偏偏又不能松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
	但她好像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我知道，你多半不会老实跟我说真话。”
	她轻轻挣脱开林三愿的手臂，准备离开。
	林三愿有点慌，下意识地跟着想要下床。
	汤蘅之摁住她起身的动作，很无奈：“我去拿退烧药。”
	林三愿摇头：“不用，我在医院吃过了。”
	汤蘅之抿了抿唇，开始有点生气：“你知道自己发烧了还洗澡。”
	林三愿着急解释：“我身上很……”
	汤蘅之立马打断她，声音轻得快要捕捉不到：“不要说那个字。”
	脸上的表情脆弱又温柔，像是快哭了。“不脏的。”
	这反应……
	林三愿怔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她急急拽住汤蘅之的衣服下摆。
	“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没有，没有的事，我好得很，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只是普通的人身暴力攻击而已。”
	汤蘅之想要瞪她，但又怕会显得很凶，把眼神给收了起来，垂着眼皮说：“只是？”
	林三愿：“我的意思是，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林三愿解释过后就不愿意多说什么了，那样显得自己蛮蠢的。
	汤蘅之看得出来她状态不好，又摇了摇头：“你早点休息吧？”
	“汤蘅之……”林三愿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其实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太去闹她。
	但她又不忍心让汤蘅之一个人回到一楼去，她害怕她又去开一瓶酒。
	她从前，从来不在晚上喝这么多酒的。
	酒精会麻木人的神经感官，过度喝酒会让人的手失去稳定性，这对一个画师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汤蘅之站在床前理了理自己被拽得有些乱的衣服，她很平淡地瞥了她一眼，“想我留下来？”
	这一次，林三愿没有问可不可以？
	因为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汤蘅之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那件风衣，掀开被子，坐了进来。

第133章

	她身上的酒意很重，应该是洗过澡了，和刘荆身上醉酒的味道又很不一样，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白兰地的味道，既干净又好闻，带着一丝高级感。
	林三愿身体僵住，忽然意识到被窝里自己还是光·溜溜的，想要去拿睡衣穿上。
	她忽然问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不喜欢那个人？”
	是疑问，也是陈述，说话的时候，甚至伸手故意压住了枕头旁叠好的那套睡衣。
	所以林三愿没办法撒谎为自己辩解，她缩回被子里，点了点头。
	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汤蘅之没有很高兴，但她还是会拿过睡衣，帮林三愿穿上，又问：“订婚，是家里因素？”
	那天在汤蘅之的工作室里，林三愿仓惶地提出了分开的请求，汤蘅之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追究原因，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冷静到好像早就做好了林三愿随时离去的准备。
	让她有一点点难过。
	林三愿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其实很害怕那种过于理智的爱情。
	她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个年长引导性恋人，在他的世界观里，爱情并非必需品，只占据生活中的百分之十。
	她不知道自己在汤蘅之的世界里，占据的比例是多少。
	在感情里，她从来不会主动讨要，都是等着别人给，她才要。
	她在汤蘅之这里也不例外，林三愿看似对待感情很冷静，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矛盾面。
	汤蘅之任她予取予求，是纵容，分开的时候，干净利落的收回全部，是成年人的体面。
	在她身上永远看不见普通恋人吵架的那种撕逼，歇斯底里的怒骂。
	林三愿的性格缺陷是不敢接近太过完美的东西。
	因为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对方可有可无的附庸品。
	她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经营成像徐女士说的那样，去博弈，去掌控。
	她不害怕被放弃，但她害怕被美好完美的东西放弃，因为她曾经贪图过，所以在被放弃之前，她决定规避性的放弃所有。
	可是现在，这么多年养成的自我防范习性在满身酒气的汤蘅之身上开始动摇。
	林三愿点了点头，说：“是。”
	汤蘅之从这一声低弱的‘是’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委屈情绪。
	但不足以让她满足。
	因为林三愿，宁可自我折磨也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遇到麻烦和问题的时候，第一选择是放弃她。
	足以令人生气。
	汤蘅之露出一个不怎么镇定的微笑：“我觉得不公平。”
	“啊？”林三愿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怕。
	汤蘅之眸子低睨，拢了拢目光，笑得很温柔：
	“为什么你可以在你家人面前一直这么乖，总是能够轻易地接受他们的安排，去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不是。”这种乖，绝对不是什么夸人的词汇，说得她跟毫无主见的妈宝女似的。
	她明明就不是。
	“不是什么？”汤蘅之目光清畅：“我不是你想要的，你也不是随便的放弃了我？”
	她的语气很松散，但林三愿还是听出了些声讨的意味。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在我面前也能乖一点，只可惜，你没有。”
	从没见过汤蘅之咄咄逼人的样子，林三愿心中的一滩死水莫名其妙好像活络了一点。
	她挺变态的，居然有点喜欢。
	“但真正让我觉得不公平的不是这个，而是我觉得你在放弃我的前提下，选择了那个人。”
	“我……”林三愿支起身子，想要解释。
	她没有选择刘荆，从始至终都没有，可是她的辩解好无力，因为她放弃汤蘅之是不争的事实。
	汤蘅之低了低视线，注意到在林三愿的动作下，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抬起胳膊拢了拢被子，将她裹紧。
	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依旧温柔得要人命。
	只是若无其事的眼神里其实是不带什么温度的。
	第一次被抛弃的时候，林三愿其实是不愿意跟她说太多话的。
	汤蘅之更没有机会等到她发烧露出脆弱的一面躺在她的身边心平气和的谈上这么一局。
	汤蘅之知道自己比一年前多了很多机会，至少经历了第二次同样的遭遇后，她大概猜出了一些症结所在。
	正因为如此，比起第一次，她更加尤为的难过。
	因为不公平。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遭遇不安还有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是把我推开，当我看到你那个所谓的‘订婚对象’，他那样……”
	汤蘅之眼神顿挫了一下，她并不擅长说人的坏话。
	哪怕那个人是有目共睹的垃圾。
	“当我看到那样的人，能够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你的身边，我会想，凭什么。”
	林三愿心脏一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着急地握住汤蘅之的手腕，一声对不起就这么脱口而出。
	但很快，汤蘅之安抚的眼神落下来，示意她稍安勿躁，请听她把话说完。
	“我现在在气头上，接下来说的话很有可能会冒犯到你，所以我想事先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允许让我剖析你。”
	说要征求意见的人，眼神在掠夺。
	林三愿心脏狂跳起来，不安的同时隐隐又有些期待。
	她抿了抿发烧烧得干涩起皮的嘴唇，问她：“让你剖析完，能让你的气头好点吗？”
	汤蘅之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反应，愣了半秒钟，拎起唇角笑了起来：“会好很多。”
	林三愿看着她笑，实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在气头上还能是这个样子的，她闭上眼睛，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那你剖我吧？”
	汤蘅之又忍不住笑了，她拿林三愿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知道，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和订婚无关，但和你的家庭有关。
	你不想我参与到你的世界里去，回到老家的那几天，你经历了很多让你觉得很难堪的事情，而你和我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你不想让我看到这些难堪。”
	这还真是……一针见血。
	“当然，你不仅单方面的为自己考虑了，你还把我一并考虑了进去，不想把我拉进你那一团糟的家庭里。
	你觉得你的生活得不到最安稳的基础保障，你觉得你会拖累我，你不喜欢接受单方面馈赠的感情，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不平等，是我在向下兼容你，迁就你。”
	说到这里，汤蘅之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她这么的“无私伟大”。
	林三愿一颗心被她切鱼片似的剖成无数薄薄的一片，展露无意。
	听到最后那句话，她没能忍住小小的吐槽了一下：“如果你真是想感谢，能别说得这么咬牙切齿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生气。”汤蘅之严肃提醒。
	林三愿泄气了。
	汤蘅之收拢眼神，认真地说：“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你凭什么觉得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和我之间只是单方面的馈赠。”
	“妄自菲薄，你轻视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两个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的人，不是足够优秀的？”
	“林三愿，你能够想那么多，考虑得那么全面，为什么就不能多问我一句，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焦虑的点很奇怪，有时候责任心过盛在感情上来说并不是好事。
	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也没有觉得你的家庭问题会拖累到我，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林三愿不明白自己到底优秀在哪里，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我……”
	汤蘅之不想听这些，不客气地打断道：“承认吧，你就是对我没有信心。”
	林三愿无言张了张嘴，面对强势的汤蘅之她有些聊不下去了。
	她准备缩回被子里，但立马又被预判到她行为的汤蘅之捏住了下巴，被迫抬起了头，看着夜光灯下那张精致如画的面孔，陷入了失神。
	汤蘅之眯了眯眼睛，说：“你会真的和那个男人结婚吗？”
	“不会……”
	汤蘅之笑了：“所以，你心中已经有了退婚的计划。”
	“……是。”不仅有了计划，而且已经实施成功了。
	汤蘅之把她那点想法打捞得清清楚楚，自嘲轻笑：
	“所以你看，你明明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很厉害，你并不会拖累我，只是你从没想过要和我一起面对。”
	冒犯的剖析已经结束，汤蘅之期待林三愿能够给出有效的回应。
	看着久久不说话的林三愿，汤蘅之把她的沉默当成无言的拒绝。
	她苦笑了一下，失望地松开了捏在她下巴处的那只手。
	腕间忽然一热，搭上来一只滚烫的手掌。
	汤蘅之怔住，看着林三愿红着眼圈凑起脑袋，将烧得红扑扑的脸颊放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然后偏头在她纤瘦骨感的手腕内侧轻轻点触着落下了一个亲吻。
	感受脉搏在跳动。
	宛若在吻她的心脏。
	干燥的嘴唇擦过肌肤，痒痒的。

第134章 檐下燕

	被触碰过的地方迅速的麻了起来，汤蘅之指尖微蜷，目光一下子变得慢了起来。
	“我伤害到你了，对吗？”林三愿轻声问着。
	刚刚汤蘅之最后一句话如晴空霹雳炸在林三愿的脑中，像是一个死结忽然被剪断了。
	有时候，清明只在一瞬间。
	症结还在，可是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药。
	林三愿觉得自己其实挺过分的，她觉得自己乱成一团糟的家庭会伤害到汤蘅之。
	害怕徐女士在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汤蘅之的时候，会用那种嫌恶看怪物般的眼神看汤蘅之。
	恐惧老家里封建的思想围城用最恶毒难听的语言攻击汤蘅之。
	可是这些假象的伤害还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最先伤害到她的，其实是自己。
	林三愿忽视了最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让她的选择看起来对汤蘅之来说，无比残忍。
	今晚，汤蘅之用了很多个“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
	像汤蘅之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聚集地，在华丽的生日宴上，她比钻石还要耀眼，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不可能被人放弃的存在。
	可是她却抛弃了她两回。
	更可恶的是，汤蘅之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自己毫无线索的推断猜想。
	在她看到刘荆的那一刻，汤蘅之当时在想什么呢？
	林三愿以放弃她为代价，选择了刘荆。
	难道不是在将她的自尊心随意地扔弃在地上，告诉她，你甚至都不如这个满身毛病集一身恶劣因子的男人。
	不仅仅只是被放弃，而是在二者权衡之中，她不被选择了。
	她甚至都不敢想，这算不算的上其实是在对她的一种羞辱。
	林三愿一直在努力规避，试图用最稳妥的方式来处理她与汤蘅之的感情。
	可是她却搞砸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就这么用力的想着，林三愿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眶滚烫，泪水想通的这一刻彻底失控。
	眼角浅淡的泪痣被湿意润得清晰起来，她哭得很安静，心脏跟着剧烈疼痛起来。
	汤蘅之松了松肩膀，用指尖在她眼角那颗湿润的泪痣上轻轻勾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声音也哑了：“如果我说有，你要补偿我吗？”
	明明应该是一句在诉控发脾气的话，却说出了一种她在示弱的感觉。
	林三愿侧躺在被窝里的姿势让她哭得很艰难，眼泪流浸到头发里，难受得要死。
	她伸手紧紧抱住汤蘅之的腰，哭得哽咽的样子根本没办法哄人，她像个孩子似的认错。
	“要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你能不生我气了吗？”
	你看，她多不讲道理啊，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汤蘅之，可是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却成了她。
	汤蘅之没办法再理智地引导下去了。
	或许是没有主动讨要的经验，就连所求都不敢太过。
	她轻轻回抱她，心脏很酸涩：“如果我想问你要一个正式女朋友的身份，你会不会坚定的选择我久一点？”
	林三愿溃不成军了。
	为什么该她强势的时候，她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啊。
	她抵抗不了汤蘅之这种向她讨厌名分的行为，这种反差感对于林三愿来说真的是绝杀。
	眼泪像是哭不完似的打湿脸颊，疯涌而至的情绪不仅仅是愧疚痛苦，还有不可抵挡的欲望。
	林三愿撑起身体，单手扣住为她擦拭眼泪的那只手，压在汤蘅之头顶的枕头上，她分开双腿跪坐在她的腹部，颗颗坠落的泪珠打湿了她的胸口。
	她抽泣着说：“你问我。”
	很莫名其妙的三个字。
	可汤蘅之对她有足够的默契，她扯过被子盖在林三愿的背上。
	这一刻，她忽然对林三愿生出一种感同身受。
	原来人在得到莫大满足的瞬间，那种感觉竟是类似于心碎的。
	会生出强烈的不安，害怕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误差，惶恐即将得到的东西会脆弱地从指缝间流逝，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所以，林三愿在接受她的情感爱意的时候，也是这么的没有着落吗？
	“想吻我吗？”她问她。
	是湿漉漉带着哭音问的。
	同样的，第三次的问题，林三愿没有问她可不可以。
	滚烫干燥的唇做为答案，印在了名为汤蘅之的答卷上。
	或许，她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把答案告诉她，把欲望告诉她，把不安告诉她，把恐惧告诉她。
	和饱裂的情感不一样，林三愿不会很凶的亲人，她只会浅浅的磨，慢慢的蹭，很安静，甚至都不会发出声音。
	汤蘅之避开伤口捧住她的脸，呼吸紊乱的往后撤了撤，在她耳边用哑哑的嗓音说：“你在发烧，嘴唇好干。”
	语气不像是嫌弃。
	因为林三愿很少会主动亲她。
	她有点害羞。
	林三愿耳朵滚烫起来，还在新手村里溜达的小村民顶不住这种委婉的撒娇方式。
	她抿了抿唇，呼吸错乱地问她：“不舒服吗？”
	汤蘅之喉咙轻咽，还没来得及回话。
	林三愿重新亲了上来，小狗似的舔了舔她的下唇：“那你帮我润润，会把你亲舒服的。”
	汤蘅之耳朵后面的小绒毛立了起来，矜贵的面颊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红晕。
	得到提示的她抬起下巴，她比林三愿会亲，甜津的声音像是淌水而过，勾起朝露般的清甜，很快让林三愿的嘴唇不那么干了。
	柔软滚烫的唇，湿润的亲起来果然很舒服。
	接吻时汤蘅之总喜欢将目光专注地放在她的眼睛里，净润的手指在这种时刻也会变得尤为性感。
	拈起她湿濡沾在颈后的柔软头发，漆黑的发色衬得她指间肤色冷白，沾起湿漉漉的汗珠在指腹间，指尖慢慢透出粉意。
	汤蘅之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丝燥意，轻吮着她的下唇，唇纹温热相抵，声音漏在对方的唇缝里：“你还没有回答我。”
	如果这个亲吻只是单纯的安抚，亦或是逃避问题，她想她会忍不住咬她的。
	林三愿从她唇齿间尝到了白兰地的味道，混合着她的气息，很诱惑人。
	她很少有接吻的经历，这一辈子也只亲过汤蘅之她一个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亲起来居然可以这么甜。
	林三愿气息很轻的抽动了一下，察觉到了这次接吻，汤蘅之的手格外的老实，不会向往常一样圈住她的腰抱她。
	手指只在后颈间细细流连，勾动着从肌肤间渗透起的汗珠，然后意犹未尽的离开，摸着她的耳垂，捏揉着那片软糯。
	她没有被汤蘅之的问话打断而结束这个吻，她松开她的唇，在她莹润雪白的下巴上吸吮出一个明显的红痕后，才放开她。
	“我没有力气一边亲你，一边回答你的问题。”
	说话的时候，林三愿的嘴唇很湿，低垂的纤软睫毛微微颤着，唇色红得艳人。
	汤蘅之抿了抿湿漉漉的唇，神色很安静地说：“那你歇歇。”
	其实，她快没有什么耐心了。
	林三愿没想让她等太久，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很迷恋汤蘅之这种急不可耐的表现，就连接吻都专心不起来。
	她趴进她的胸口里，将声音抵在她的心脏上，用少见的郑重语气做出承诺：“我曾经觉得一辈子很长，有太多无法保证的约定和无法预料的变故，我能力很有限，连我现有的生活都没办法得到安稳的保障，可是现在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需要去保障什么，考虑现实因素的感情累赘太多，我想说的是，不想权衡利弊的去喜欢你了，爱意不明迟早会分道扬镳。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要体验生命不再演绎完美，哪怕最后遗憾收场，汤蘅之，我也会继续选择爱你。”
	“你问我这份坚定的选择能不能久一点，我不知道多久才算久，我只明白当我下定决定的这一刻，用我粗粝平凡的一生，年复一年榨尽所有的时光去喜欢你，仍觉不够。”
	寻我之所爱，并为之守望。
	她愿做檐下燕，趋暖向南，倘若余生是汤蘅之，她愿意花光所有好运。
	做决定的瞬间同时，她觉得可以开始畅想未来了。
	汤蘅之的思绪被彻底碾碎了，单薄的肩膀抖了起来，微微敞开睡衣下的锁骨难以克制的起伏着，她用手掌拢住眼神，泪水不受控的落。
	喉咙间尽是咽不下的酸涩与满胀，胸口撑得隐隐发痛，可是痛快本就是集矛盾为一体的。
	不论是这次的重逢相遇，还是那三年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林三愿是从来都不会做承诺的那一方，她更习惯于被人接受。
	相爱的人总是喜欢轻易地把一辈子挂在嘴边。
	人在最上头的时候，什么情话都说得出来，可林三愿的一辈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因喜而轻诺，她们明白人生短，行路难，日向晚，声声慢。
	她的承诺来得晚，却比什么都重，足以让倦鸟归林。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着，夏夜的闷热让被子下的两具身体烘出了一身的汗意。
	说完话的林三愿慢吞吞地从汤蘅之身上挪了下去，扯过被子，把脑袋埋了起来。
	汤蘅之没反应过来，她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呢，匪夷所思地看着前一秒还在深情告白，下一秒就一副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了的林三愿。
	她呆了几秒钟，气息浮动一下，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她翻身轻轻戳了一下被子里的小鼓包，声音温柔得近乎发软：“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帮我擦一下眼泪吗？”
	被子轻轻拱动了一下，被撑起来一个小角，林三愿脑袋探出来：“在我记忆里，这算是我头一回跟人告白吧？你让我缓缓。”
	事后反应过来，她其实有点羞耻。
	汤蘅之抿唇笑：“没有算是，这就是你第一次告白。”
	林三愿又被震惊到：“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第135章

	林三愿又被震惊到：“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汤蘅之心情变得很好的时候，语调就会慢下来，湿漉漉的视线都是慵懒的：“你觉得你会主动追人吗？”
	林三愿觉得她不会，咽了咽口水，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她：“所以……是你追的我啊？”
	汤蘅之眼神很直白：“因为你很好，所以想要得到你。”
	她翻了个身，也躺进被子里，用手指含蓄地碰了一下她滚烫的身体，轻声说：“你对自己似乎有一种匮乏的认知，这应该也是你迟迟犹豫接受这段感情的原因，不过没关系。”
	以后她会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亲自告诉她，她有多好。
	林三愿眼神并未躲闪，心跳却加速了。
	“明天我会帮你约一个私人医生，手里的工作暂时搁置下来吧，你要配合医生好好养伤。
	这段时间不要自己开车，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要跟我说，警局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我会帮你请律师的。”
	“好。”林三愿很乖巧的回应她。
	她接受一个人的样子实在是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汤蘅之能察觉到她把自己身上的那些值得考虑的问题全部搁置起来，全心全意依赖她。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喜欢，所以要求也跟着变多起来。
	“以后疼了病了要第一时间来找我，说给我听。”
	得寸进尺是人类天性的本能，再理智的人都免不了俗。
	林三愿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她是在介意今晚她来她家找她并非出自本心，是误会造就出来的机会。
	误会这个东西很微妙，全凭运气，会带来各种不一样好与不好的结果。
	林三愿在被窝里轻轻翻动了一下，手臂松松地抱住她的腰，清了清刚刚哭得模糊的嗓子。
	“今晚送我回来的那位女警官，她其实不知道这里的地址。”
	话音刚落下，林三愿就听到头顶上方气音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汤蘅之在笑。
	林三愿不明白她愉悦的点在哪里，扬起脑袋，目光疑惑。
	抬头的时候，汤蘅之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很容易被人捕捉，她轻声地重复了两个字：“回来？”
	所以，在林三愿的潜意识里，她来这里，是回家。
	林三愿有点生气，但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她是羞恼了。
	这人有点烦啊，她起头起得好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汤蘅之Get到重点了，搞得一点神秘期待感都没有了。
	“然后呢？”汤蘅之又很温柔地问她。
	林三愿抿了抿嘴唇：“你都知道了，还问？”
	“不知道，想听你说。”
	林三愿发现她有时候其实蛮不讲理的。
	她侧躺在她身边，用没受伤的掌根部位隔着睡衣轻轻蹭了蹭她的腰。“我今天发烧了。”
	汤蘅之嗯了一声，问她：“想睡觉吗？”
	林三愿摇摇头，“我在医院的时候吃过药了，在车上的时候很困，快睡着的时候，警官她问我家在哪，我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可是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你这里了。”
	或许很多东西，早就有迹可循了。
	汤蘅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颗心满足地被吹得鼓胀起来。
	坦诚又踏实的林三愿无比可爱，她放松肩膀，身体软塌下去，鼻尖在她腮边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又似夸奖：
	“你回答得很好，这里会一直是我们的家。”
	她和饼饼都在这里等她好久了。
	林三愿额头被她用手掌摸了摸，汤蘅之说：“还没退烧。”
	她明明说在医院吃过退烧药了。
	林三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掌的温度也很烫，摸不出什么感觉来。
	“应该是过药效了吧？”
	毕竟几个小时都过去了。
	“难受吗？”汤蘅之轻声问。
	毕竟退烧药不能多吃，很伤身体。
	林三愿摇了摇头说：“不难受，就是很热。”
	不知道是不是和心情有关，她现在格外的亢奋。
	“那就睡觉。”汤蘅之轻轻抱了她一下，起身下床把落地窗推开，空调打开调到26度，保持室内通风不那么燥热。
	然后下楼泡了一杯蜂蜜水给林三愿。
	林三愿晚上很少喝水，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就不肯喝了。
	汤蘅之没勉强她，把杯子插电放好在床头柜。
	林三愿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发丝柔软地铺散开来，安静地看着汤蘅之，问她：“这杯子还能插电？”
	粉红色的陶瓷杯很可爱，胖墩墩的，下面垫着同款色的加热杯垫，看着跟汤蘅之家里酷冷的装修风格不是很搭。
	“嗯，恒温杯，你如果半夜口渴不可以怕麻烦，要跟我说。”
	林三愿蹭了蹭被空调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被角，抱着裹起来。
	“汤蘅之，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而且如果你睡着了，我再叫醒你，是不是很不礼貌。”
	看到汤蘅之一只膝盖已经搁到床上来了，林三愿很自觉地给她让开一点位置，掀开被子一角，示意让她进来。
	这种小动作会让汤蘅之感到很有安全感。
	她躺进被子里，顾及到她身上的那些伤，不敢贴太紧。
	安静躺好后，汤蘅之侧了侧清明的视线，轻笑：“你明明能够意识到，跟我在一起，不需要讲礼貌。”
	称呼都变了，以前都是喊她汤老师的。
	小夜灯散发出来的光淡薄纤弱，倾敞的落地窗被夜风送来院落的栀子香气
	汤蘅之跟她同一姿势侧躺在枕头上。
	她漂亮肩颈线条笼在微弱的昏光里，像脂玉一般折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微敞的睡衣衣领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高挺笔直的鼻梁是骨秀神清的样子，薄而红的唇上凝着一点光，她眼底似蕴着月光，若有若无地散发着静谧而专注的气息。
	“汤蘅之。”她又不怎么礼貌地念她的全名了。
	“嗯。”汤蘅之幅度很轻地撩了撩眼皮，散发着不自知的清淡感。
	“我睡不着。”
	汤蘅之曲起手臂，枕在脑袋下，抬起下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下，动作像一只优雅漂亮的猫，目光却很温柔。
	“我在这里。”
	温润白净的指尖落在林三愿的眉心，轻轻揉开那里不自觉拢起的小鼓包：“别怕。”
	轻柔的声音像是水滴，落在了安静的湖面上。
	林三愿眨了眨眼，紧绷的情绪像是绷直许久的弦，终于松懈下来，骤然耸拉下来的情绪又疲又痛。
	酸涨的恐惧感像是在黑夜里蔓延了上来，她身体轻轻抖动着，嗓音紧了紧：“我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当她听到酒店客房的门，被刘荆用暴躁的力度敲响。
	当她一个人打开房门，看到满身酒气的男人。
	当她亲眼见证着巴掌和拳头的落下，天生弱势的性别，会让她本能的畏惧那种威胁。
	她的心态并不强大，也不是小说里那种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大女主。
	内心制定了一套退婚计划是一回事，可真正实施起来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三愿平时就有点被害妄想症的小毛病，面对暴力威胁的时候，无法预料的变故太多了。
	有时候甚至会想，刘荆身上会不会带着有刀，如果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忽然抽出刀来捅她一下，那该怎么办呢？
	所以在挨打的整个过程里，她越害怕，就越平静，这种平静落在刘荆眼里，成了一种诡异的冷静。
	她藏起了自己害怕的情绪，刘荆暴露了自己的恐惧。
	所以这场力量悬殊的博弈里，是她赢了。
	用惨胜的方式。
	“恐怕不止一点点。”汤蘅之气息沉沉，动作很轻地抱住她：“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了。”
	小猫总是把自己真实的情绪藏得很好，不想叫人发现。
	汤蘅之觉得能够等到今天这一晚，用了几年的时光，整个过程像是在挖掘，又像是在熬鹰。
	好在林三愿在她面前终于没有那么小心翼翼，用自己的身体展示最真实的情绪需求。
	喝了很多酒的汤蘅之其实很困，但她依旧可以很耐心的回应她所有的求救信号，给予她稳定。
	汤蘅之的声音像风，带起船只的帆归入海港：“需要我怎么安慰你呢？”
	林三愿眼底漫上了一层热意，涩涩的，她仰起眼睛看着月色下的那张脸，黑眼珠极亮盛着脆弱漂亮的光，轻声说：“我们可以做一次吗？”
	她并不是一个纵欲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的身体欲望一直都没有多大的需求。
	她不需求欲望，但她需要汤蘅之。
	确认关系后，她将安全感给予了汤蘅之，她是做出承诺的那一方，家里的问题还有现实的因素她可以都不去考虑。
	但这些不代表已经消失了，只是被她搁浅在了更深的地方。
	恐惧如影随形，她需要被安抚。
	汤蘅之怔了一下，但并不意外于她的直白。
	她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掌并未离开，手指在她肩头轻轻画了一个圈。
	“你在发烧，而且都受伤了。”
	很委婉的拒绝方式。
	林三愿眼神很温顺：“就一次，很快的，也不可以吗？”
	汤蘅之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把小夜灯调亮了一个光度，坐直起身，腿微微曲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气质端正风雅。
	她轻轻笑着：“恐怕不止一次。”
	相似的话，不同的口吻，多了一点调笑的意味。
	气氛变得松弛很多，林三愿手探进被子里，捏住她的衣角。
	“我陪你去卫生间洗手。”
	明明可以让汤蘅之自己去的，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汤蘅之没说话，手臂往床侧一探，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粉盒。
	林三愿很眼熟，是一盒指套。
	她抖了抖眉毛，问她：“你什么时候买的？”

第136章 问我

	“在你外套里看到那盒指套之后。”汤蘅之弯唇一笑。
	“啊，你这人，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记仇。”
	她好像一直都很在意乔怜，还是那种闷声不吭气的在意。
	“我没有。”汤蘅之小小的否认了一句。
	从被子里捞出林三愿的左手，捏捏她柔软的指根，又撩起她的袖子，目光落在她光洁的手臂上仔细观看。
	林三愿莫名其妙的：“你在看什么？”
	汤蘅之问她：“左手，有伤到吗？”
	“没有。”林三愿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汤蘅之又笑了，不说话，她低头安静地拆开小盒子，拿出两片，动作轻柔地套在林三愿的食指和中指上。
	林三愿感受到了指根被勒住，人懵了：“这是？”
	汤蘅之很喜欢她这种反应，轻轻托起她的手掌，低头在她凸起的腕骨上亲了一口，好像在跟她做出解释：“你舒服的时候喜欢乱动，伤腰。”
	“可是……我……你……阿这……”
	林三愿嘴唇发干，她何德何能，让她攻汤蘅之啊？！
	也没人跟她说，伤一次腰，就可以攻汤蘅之啊？
	不是，这年头当攻都可以这么无下限宠人的吗？
	但不得不承认，将主动权交出去的汤蘅之迷人死了，哪有人给人戴指套动作都这么漂亮好看的啊。
	“你不想？”汤蘅之轻撩眼皮，模样又禁又欲的，问话的时候，耳朵挺红。
	不，这种安抚的方式好像更佳。
	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欲望，本就来自于汤蘅之。
	今夜，本就是相互交付给彼此的一个夜晚。
	对于汤蘅之来说，她的爱情从来都不需要概念化，也不需要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随意定义。
	因此，谁攻谁受，在她这里从来都不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重要的是，不管以那种方式结合在一起，两个人都会因此感到开心。
	林三愿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擅长掌控别人。
	她并非天生的主导者，而且还是生涩的左手。
	隐隐期待之余，又害怕没办法给汤蘅之带来最好的体验。
	所以她焦虑起来，没有回答汤蘅之的问题。
	“我没做过这种事情，而且我力气很小，手指好像也没有你的长……”
	汤蘅之轻抽一口气，呼吸声沉了沉，陷落在枕头里，眼梢变得湿润起来，轻言细语地说：“嗯，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一只坏小猫了。”
	她下巴难耐地仰起，露出秀丽的脖子，手掌轻轻搭在林三愿温吞动作的手腕上。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无辜呢？
	表情无助，眼神慌乱，说话软乎乎声音都是弱弱的，可手里进攻的动作却很自然流畅，不会让人等待太久。
	咬嘴唇的时候明明满是羞涩的样子。
	林三愿很认可汤蘅之这句话。
	或许不仅是她才发现吧，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在得到汤蘅之放弃的主动权后，她发现了藏在自己骨子里的控制欲，形态是这么的隐晦，又大胆。
	她奇怪于对于隐蔽的位置居然可以找得准确，毫不费力就步入正轨了。
	她似乎很熟悉这具身体哪里会格外的敏感，也熟悉于她细微的反应，闭目咬唇，断气似的喘息，清亮的眸子一片湿意，似染了深夜海面里的雾霭。
	在这一刻，林三愿切身体会到了掌控者的满足，是源自于这种只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特权。
	可以说是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她知道，在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看到汤蘅之这样的一面了。
	晕头转向的就用标准答案，标准姿势做了起来。
	林三愿内心变得无比充盈，她上瘾于这种欲望，因为这意味着拥有。
	她得到了一个好东西，永远也不想放手的好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份欲望是与汤蘅之直接挂钩的，她觉得欲望也可以很干净。
	汤蘅之干干净净的盛着她，欲望像是满怀热烈的光，驱散着恐惧带来的阴冷潮湿。
	她会永远的救她于危难，从身体直至心灵地拯救她出水火。
	她意乱情迷时的模样好美，林三愿右手轻轻抚摸她微颤的唇角，忍不住呼喊她的名字：“汤蘅之……”
	听到她的声音，汤蘅之身体回馈得很厉害，轻轻抖起来，眉眼深楚地望过来，低头含住她的指尖，轻声说：“我在。”
	林三愿骨头都酥颤起来，想要问她感受：“你喜欢吗？”
	汤蘅之轻嗯一声，很低浅的回应，白皙的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配着她墨黑的眼睛，说不出的清丽漂亮。
	林三愿用手指临摹她精致的五官，俯身在她下巴上吸吮了一口，有意发出声音，模糊不清地说：
	“我听网上的人说，女生在发烧的时候做，体验是不一样的，因为手指温度比平时会热很多，汤老师，你觉得……热吗？”
	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叫起了汤老师，还是用这种求学的语气。
	汤蘅之没经历过这种事，哪怕她和林三愿做过很多次了。
	可她在床上的时候话并不多，亲吻的时候也很安静，不会故意发出声音。
	这种猝不及防被人言语调戏A上来的感觉是第一次体会。
	她蹙起那双难描难绘的眉毛，反手紧紧攥紧枕头，细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柔软得像是猫在毛毯上轻轻翻滚了一下。
	她难以收拾的到了，但声音很细微平缓，薄汗自皙白如玉的脖颈滑落，气息起伏着，她安静地看了林三愿一眼，神情有些恍惚。
	林三愿有点意外，她亲了亲她的唇角，表情无辜：“这么快？”
	汤蘅之抿了抿唇，不理她，抬起胳膊，遮在双眼上。
	林三愿记忆有限，理论上来说算得上是她“第一次”当攻。
	没什么经验，她不确定这反应算不算，好奇心被勾起来，轻轻扒拉她的手。
	“汤老师，这应该算是到了吧，你反应好厉害。”
	感觉比她想象中的要没用一点。
	毕竟汤蘅之给她戴上两个指·套的时候，动作很从容特别帅，那种游刃有余的劲儿很大佬。
	可是她好像只来得及用一个吧。
	汤蘅之很少难堪，因为基本没有人能将她至于此地。
	但不学好的林三愿可以。
	汤蘅之默不作声地翻身，把小夜灯给扭了一下。
	咔吧一声轻响。
	屋内的光暗了一些。
	又扭一下。
	小夜灯关灭了。
	她抱着枕头，加深了这个翻身的动作，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光打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落在她发间的耳朵上，映照晕红。
	林三愿眼睛睁了睁，觉得汤蘅之害羞的样子可爱的要死。
	忽然就体会到了当攻的快乐。
	弱攻也是攻啊。
	她以后走出去，混社会的时候，胸膛可以挺起来了。
	林三愿趴在她肩膀上，想咬她那只泛红的耳朵。
	没真咬，就在她耳边轻轻哈气，做出一副假装要咬她耳朵的样子。
	“汤老师，你累了吗？”
	耳后的小栗子泛了起来，汤蘅之翻身转过来看着她，捞起她的右手，轻轻捏玩着她指根的软软肉，轻笑起来：“力气小，嗯？”
	“手指没我长，嗯？”
	那两声嗯，好勾人，特别的让人心痒难耐。
	林三愿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着急上房的猫，忍不住用脚踝轻轻蹭着她的小腿。
	汤蘅之缩回小腿，反过来压住她躁动的脚，五根手指轻轻交插进她的指根里，慢条斯理握了一下。
	“可我怎么觉得，林老师的能耐可大着呢？”
	林三愿不爱蓄指甲，永远都修剪得十分齐整，指甲透着粉嫩的颜色，沁着夜间的月光。
	指节圆润又薄长，瘦弱却不见什么骨感，所以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似乎轻轻一折，就能够让她轻易受伤。
	可是只要让渡了主动权，再柔软的事物，也是可以干坏事的。
	擅长画画的手指，总是有很多灵活的技巧。
	汤蘅之目光悠一下，落在她的指尖，林三愿就生出一种自己手指被她用眼神调戏了的感觉，指尖瑟缩着微蜷了一下，想要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汤蘅之将十指交缠相握的力道松了松，轻蹭着她的掌心的纹路，掌根与掌根相抵，蜷松开的手指将她的手指缓缓撑开，做出一个比较的姿态。
	她的手指是要比林三愿的长上一些，五指张开很轻易地就能将她包裹住。
	她的手掌很薄，停匀秀美的指形似温玉琢成，实在是漂亮得过分的手。
	只是这种时候，这种姿势，尤其是她的身体还包裹着她的手指，就莫名让人觉得很涩啊。
	林三愿被撩得腰软，身体软软的塌陷下去，手指无力地搭在她的手指上，埋头在她锁骨上轻咬一口：“都说不如你了，还要比？”
	“我觉得很好看。”汤蘅之手指低蜷，温润的指腹抵着她的指尖轻轻打着圈。
	“你的手很小，带着长不大的奶气，软得像猫爪，大小比例也很好，撂爪子的时候也很可爱。”
	林三愿的呼吸在她的声音里被搅乱，脸上热得发烫，把自己纠缠上去，捏住她的下巴，在她耳后那片洁白的肌肤用力吸吮着。
	鼻尖嗅着她发现的清香，急促地说：“撂两只爪子，把指套都用掉，也是可以的吧？”
	她觉得，在她身上，总是能够索取更多。
	汤蘅之托起她的右手，吻着她的指尖，轻声笑了下：“你问我？”
	“我不问了……”林三愿嘴唇贴着她的耳垂，随着手里动作更进一步的占据，乌黑的长发从她雪白肩头倾泻下来。
	汤蘅之蹙起的眉眼深邃而悠远，有着让人眷恋的魅力。
	夜间的游鱼甩尾般入水钻入，瘦弱雪白的身躯在汤蘅之身上轻轻舒展，带起一片轻若无痕的涟漪。
	她迷恋她的理智在她的搅动下失控褪色，这是林三愿从来没有享用过被需要的快乐。
	欲望膨胀下，失控的是两个人。

第137章

	林三愿没有这方面的学习经验，但有些东西，在本能的驱使下，仿佛天生就会。
	她想看到汤蘅之起更多的波澜，右手捞了捞她的腿，想要扶起贴上自己的腰侧。
	她忘记自己受了伤，手臂传来裂痛，她蹙了蹙眉，骤然脱力般的任由那只腿从手臂间滑落。
	林三愿很为难，因为得不到满足而为难。
	汤蘅之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哪怕是在意乱情迷时，照顾林三愿仿佛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在沉沉浮浮里主动抬起了修长莹白的小腿，在她腰间轻轻蹭一下，然后缠上去。
	柔滑的肌肤触感是同时回馈给两个人的，林三愿的腰很软，缠着缠着就泛红了。
	事实证明，汤蘅之又说对了。
	今晚真的不仅只有一次。
	做完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那么潮湿。
	汤蘅之眼角湿漉潮红，是伶仃的色彩，眼里一片涣散，被汗水淋湿的脖颈白的发光暴露在月光中。
	一头泛着墨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里，她软软地支起手臂，在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轻声说：“手给我。”
	林三愿懒洋洋地趴在她怀里，抬起右手递给她。
	汤蘅之气息很轻的笑了：“不是这只手。”
	林三愿哦了一声，将抽出的左手给她，指套被取下来。
	流在指根还有掌心里的湿漉被温柔地擦拭干净后，用过的东西被卫生纸包好。
	汤蘅之本来是想找垃圾桶的，但身体的惫懒让她不想起身，就暂时放在了地板上。
	她又想抽出两张干净的纸巾时，一只手比她动作更快。
	汤蘅之露出疑惑的目光。
	林三愿把手里的纸巾叠了叠，低声说：“这种时候，应该是我来照顾你吧？”
	汤蘅之笑了起来，问：“为什么。”
	林三愿：“你是受。”
	汤蘅之捂着脸，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笑得不受控制。
	林三愿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急道：“至少今天晚上你是。”
	“你就是。”
	汤蘅之无奈放下手：“好，我是。”
	林三愿想亲她嘴角，夸她这个样子真乖，但又觉得有一点点肉麻，她不好意思说。
	所以只是亲亲嘴角，她人就下去了，帮她处理干净。
	汤蘅之好像不太适应在这种时候被人用这种方式照顾，她抿了抿唇，偏过脸颊。
	林三愿起身的时候，发现她脖子红透了，有点心花怒放：“你这么害羞啊。”
	汤蘅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过来好不好？”
	林三愿：“嗯？”
	她语气很柔软，像是猫咪在翻肚皮：“我想抱着你。”
	林三愿心里开始直咕涌小泡泡，笑意爬上眉梢，她缩进她的怀里，“当然好啊。”
	汤蘅之将她抱紧了一些，林三愿反应过来自己小鸟依人的模样，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为什么啊，明明刚刚是我攻了你，为什么现在我看起来才更像受啊。”
	耳朵贴在她的胸口上，听到了汤蘅之胸膛下细微的震动声，她笑着启了声：
	“那你想要做什么，才会觉得自己很攻呢？”
	一番运动后的林三愿后感疲倦，困意慢慢上来了，嘴里还模模糊糊地回着她的话：
	“一般小说里的情节……这种do完了之后，小攻应该会很温柔又不失霸气地把小受公主抱抱到浴室里，帮她洗澡擦身体，可是我……没有力气，抱不动你。”
	汤蘅之垂眸温柔地看着她嘀嘀咕咕，伸手将她颊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至耳后，低头亲了亲她滚烫的耳廓，她觉得今晚的月色，很温柔。
	一觉睡醒过来，林三愿是热醒的，她撑开眼皮子，胳膊酸痛地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震惊半天，平时也不是没熬过大夜。
	一觉睡到这个点还是头一回。
	阳台的落地窗还是敞着的，午后的风吹动着窗帘，盛烈的阳光照进室内，光芒又热又刺眼，空调的温度依旧是26度，难抵这酷暑带来的热度。
	反手在额头上摸了一把，还是摸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睡饱一觉后，她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没有昨夜那种高烧带来的干燥眩晕感。
	屋内很安静，汤蘅之侧躺在她身边，睡颜很安静，光滑细腻的肩膀还有手臂裸在外面，雪白的肌肤像是拥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林三愿嗅到她脖颈还有发间的幽淡香味，是温冷诱人的气息，让她有些躁动不安，好令人怦然心动。
	以前在家写剧情写到情侣之间早安吻的时候，林三愿觉得特腻歪，特肉麻，刚睡醒第一时间不应该是先去刷牙洗漱吗？嘴巴干巴巴的不知道有什么好亲的。
	可现在看着她光影照拂眉眼的美好样子，林三愿又觉得自己曾经的那些想法都是狗屁了。
	出于昨夜得到支配权的满足感，林三愿现在特有成就，想试下当一个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苏1的感觉。
	她记得昨晚还有小尾巴没收拾，她想轻手轻脚的下床，把床下地板上的纸巾清理干净。
	最好是在下楼煮一小罐子热乎乎的糯粥，烫两个煎饼，这都下午了，早午饭都没吃，汤蘅之醒过来肯定会肚子饿。
	身体半支起，眼神瞥了瞥，林三愿忽然发现不对劲了，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碟三明治。
	不是吧？
	林三愿心脏塌陷下去。
	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汤蘅之就醒了？还起来做好了早餐，然后又回来躺着陪她睡了一觉？
	好心酸好懂事的0啊。
	林三愿愧疚得直冒酸水，嘴唇抿了又抿，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平时她睡眠不都挺浅的吗？
	“怎么在皱眉？”正懊恼的时候，汤蘅之醒了过来。
	刚刚醒来的双眼有着几分迷蒙，泛着困倦水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林三愿的眉心，顺势又贴上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
	还好，已经退烧了。
	林三愿重新躺回去，面对着面，眼神对着眼神，享受着肌肤相贴带来的舒适感，轻声问她：“你什么时候醒的？”
	汤蘅之被她蹭得耳骨还是颤痒，偏头看了一眼手机，惊诧：“这个点了？”
	这个反应很不对劲。
	林三愿一下子坐起来，睁大双眼：“你也刚醒啊？”
	汤蘅之神情不解。
	林三愿像是遇到了鬼，遮不住慌乱，指着床头柜上的三明治：“这这这……不是你准备的？”
	汤蘅之偏了偏脑袋，目光扫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一看这反应就知道不是了。
	林三愿人傻了，忍不住去摇她：“你别不说话啊？为什么有人能随便进你家啊？还在这做早餐？”
	天呐，快来个人救救她吧，地上的那些东西给人处理了，两人躺床上的样子那是能给人看的吗？
	汤蘅之想了想，说：“应该是家庭医生，我昨晚联系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没有回复我，不过她有我家的密码。”
	林三愿脑子很乱：“不是，家庭医生？家庭医生就可以随便告诉她你家密码了吗？安全意识也太差了吧？呃……这不是重点好吧！”
	说着林三愿敲了自己脑袋一下，表情很无力：“重点是谁家的医生这么没有边界感，还帮你清理卫生的啊？”
	汤蘅之怔了几秒钟，扫了一眼地面，若有所思。
	两人很饿，但都没用床头柜上切好的三明治，尽管那早餐看起来十分的精致。
	在二楼洗漱穿好衣服后，汤蘅之说带她去看医生，林三愿心如死灰地被她牵着下楼，问现在换一位家庭医生还来得及吗？
	汤蘅之像是在忍笑，说应该是来不及了。
	等到林三愿来到楼下的时候，她的想法又变了，心想现在回到二楼从楼上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人是真麻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留着一头微卷的长发，很优雅简洁的打扮，长相是偏冷感的温柔，五官深邃，气质非常成熟，保养良好的脸看不出她真实的年龄。
	她穿着贴身的白衬衫，深灰色包臀裙，也许是空调打在了26度的缘故，她脱下的灰色西装小外套就搭在手臂间，正在和汤蘅之口中所说的那位家庭医生进行着礼貌的社交浅谈。
	林三愿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从她那和汤蘅之七分相似的长相里，就可以明确推断出她的身份。
	她现在想掐自己的人中，抢救一下。
	但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太不雅了，她生生忍了下来，身体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天呐！她现在祈求老天爷，只希望那三明治千万不要是汤蘅之妈妈做的啊！
	不然就莫名其妙地让汤蘅之直接就出柜了啊。
	林三愿捏了捏汤蘅之的掌心，想着她现在面临着暴露危机，在家人面前肯定超紧张，超害怕，超不安的吧。
	虽然林三愿也很方，但1了一整晚的她，今天必须拿出沉稳的架势来。
	一定不可以怂，不然她垮了，汤蘅之肯定会无助死的。
	结果她眼皮一抬，就看到汤蘅之神情自然地喊了一声妈妈，继续牵着她下楼，笑着打招呼：“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宋澜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这种贵气在和家人交谈的时候并不会消散半分。
	她偏头一笑，看着楼梯间的两人：“我来自己孩子家也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第138章 见家长

	汤蘅之一笑置之，带着林三愿走进开放式的厨房，问她：“要喝点什么？”
	宋澜说：“早上做三明治的时候，我看到冰箱里有橙子，榨橙汁吧？”
	OMG的！
	林三愿内心的小人疯狂做出惊恐表情包的样子。
	她双目呆滞，好想死一死。
	她就说嘛，谁家的医生会这么没边界感。
	她瞧着那边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一看就是知礼有分寸的。
	宋澜：“现在才起床，不会饿吗？有吃三明治吗？”
	说话的时候眼神是落在林三愿身上的，所以是在问她。
	算是不怎么正式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林三愿要是再看不出来汤蘅之妈妈是故意的，她觉得自己两眼珠子以后可以当个摆饰品了。
	这笑容真是看不出真实情绪啊，她感觉像是一把刀子在自己小心肝上晃啊晃，随时都有可能来划上那么一刀。
	这话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生怕汤蘅之为了照顾她，体贴周到跟她妈妈说她吃不惯西式早餐，那真是大大罪过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应说：“谢谢阿姨，现在还不是很饿，等下会都吃掉的。”
	妈耶，她总感觉汤蘅之妈妈的态度好迷啊，林三愿两条腿抖起来。
	汤蘅之抿了抿唇，看出了林三愿的尴尬，递了一个橙子给她，问：“要帮忙切吗？”
	“要要要。”林三愿像是得到救命神药一样接过橙子。
	总算是能找点事来缓解这尴尬得要命的气氛了。
	汤蘅之轻声说：“别紧张。”
	林三愿含着热泪切橙子，用很低的音量说：“我能不紧张吗？这是你妈妈诶？我天……早上的东西是她清理的吗？有指套啊，她看到了吧？她知道了吧？肯定是知道了？！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平静啊？！这要是换做我妈，捉·奸在床的话，哪里能忍得到下午，当场就要原地变身表演一个魔童降世的啊！”
	“捉·奸在床？”汤蘅之皱眉，神情微妙。
	好嘛，我就是个比喻，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
	汤蘅之又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滚了滚，说：“我让你跟我一起进厨房，帮我切水果，她……没说什么。”
	“啊？”
	汤蘅之笑了一下：“我们家规矩挺多，她一般也不会让客人做事来招待主人。”
	林三愿切橙子的手一顿，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你妈妈这就接受我了？”
	过程怎会这么一帆风顺？
	林三愿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我不知道。”汤蘅之偏了偏脑袋，眼神清亮：“她其实……也没那么好说话。”
	不然两年前，宋澜知道她性取向的时候，她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宋澜和中国式家长并不一样，并不会采取表面形式上过激的手段，她总是温吞的，又和风细雨的施压。
	手段并不雷霆，但能够让心态强大的汤蘅之也能够感受到真实的压力。
	林三愿当然知道！
	汤蘅之妈妈气场就摆在那里呢？跟流星花园男主道明寺他妈似的。
	林三愿丝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要拿出银行卡来，说这里面有五百万，请拿钱走人的剧情。
	新鲜橙汁很快榨好，家庭医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象征性地喝了两口橙汁，便提议带林三愿去一楼客房检查身体。
	林三愿最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了。
	特别是这种一身精英打扮，跟她平时认知完全不同的长辈，硬着头皮跟宋澜打了一声招呼才敢跟医生走。
	林三愿离开后，汤蘅之看了一眼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的宋澜，轻声说：“她不经逗。”
	宋澜放下杯子，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玩笑也不可以？”
	汤蘅之笑了笑：“最好不要。”
	宋澜很少跟人开玩笑，自然也不可能和第一次见面的林三愿开玩笑。
	两年前宋澜知道林三愿，但她没有安排两人见面。
	她知道宋澜难以接受，她也不想林三愿会因为一场不被期待认可的会面而感到为难。
	只是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突然。
	宋澜温声说：“她就是你生日那天让你离家的理由？”
	汤蘅之垂了垂眼皮，语调很轻：“是误会。”
	宋澜：“是你和她在一起是误会，还是你跟她有误会？”
	“后者。”汤蘅之抬眸：“不过已经解除了。”
	宋澜静了静：“小蘅，这条路并不好走，两年前妈妈能帮你隐瞒一次，但这是一辈子的事，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没有要求妈妈帮我隐瞒这件事，我没有将她带到家里人面前给大家认识，并不是害怕大家知道这件事。
	恰恰相反，我是担心会给她造成负担和压力，不如说妈妈替我隐瞒的方式，有点让人吃不消。”汤蘅之无奈地笑了一下。
	汤蘅之成长至今，生活、学业、工作上很少会与宋澜产生矛盾，她们之间相处模式是一条平稳的直线，从不激烈。
	对于宋澜来说，汤蘅之的确是一个不需要太值得操心的孩子。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放弃了一个母亲该有的情绪与权利。
	两年前当她听到林三愿这个名字的时候。
	意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汤蘅之第一次有了叛逆的行为。
	宋澜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她不会过分对汤蘅之进行掌控欲，但不允许一向自律完美的女儿，脱离她自己的掌控。
	因为当汤蘅之无法左右自己情绪的时候，就意味着她无法维持冷静做出判断。
	所以当时宋澜做出的行动，是在隐瞒的同时，又向汤蘅之施以压力。
	她曾经认为经济上的打压很有效果，虽然还没来得及在汤蘅之身上看到反应，却成功的让那个小姑娘离开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宋澜的确在暗中多有关注林三愿。
	她没有想过，汤蘅之会再次因为她回国。
	但她没有阻拦。
	宋澜两条腿交叠而坐，语气平静：“你们现在算是和好，还是一夜·情。”
	她的语气很直接，直接到没有给自己的女儿留什么情面。
	汤蘅之眉毛轻动，没流露什么情绪的笑了下：“妈妈，我尊重她，也尊重自己的爱情，不喜欢也不会做成年人为了追寻刺激而被荷·尔蒙支配的行径。”
	宋澜微微颔首。
	那就是正式在一起了。
	宋澜提出要求：“我需要和她单独聊一次。”
	汤蘅之视线落在地面上，神情安静，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就算我这次拒绝，你也会私下去找她，对吗？”
	宋澜：“虽然你们在一起了，但你应该不能替她做决定拒绝。”
	汤蘅之想了想，轻声问：“一年前，你找过她？”
	宋澜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平直地注视着她：“你这么排斥我找她，说明你自己对待这份感情并没有信心。”
	汤蘅之失笑：“不要用言语激将我，妈妈。”
	宋澜：“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想和她聊一下，做为母亲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吗？”
	“当然有。”汤蘅之不可知否，嗓音温和：“但她也有拒绝的权利。”
	宋澜轻笑起来：“我觉得她不会拒绝，小蘅，你不可以替她做决定，她不是你的所有物。”
	汤蘅之：“……”
	和在医院的时候不一样，私人医生在获得高昂报酬后，总是有着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昨晚潦草处理的伤今天得到了很细致的照顾，在帮林三愿手臂上药缠绷带的时候，问她：“昨晚你是不是沾水了？”
	林三愿对老师还有医生这类职业的人有着天生的敬畏感。
	她咽了咽喉咙说：“因为出了汗，身上很脏，想洗澡。”
	医生看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手臂肌肉挫伤应让手臂端起制动，避免负重以及过量活动，上了药后可以适当热敷，腰骨的伤需要静养，还好没有伤到脊骨神经。
	你还很年轻，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在家静养就好，不要盲目做中医类的理疗按摩，我会定期上门帮你做康复治疗。
	我听汤小姐说你昨夜还发了高烧，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林小姐，你的体质真的很差。
	回去之前我会发一份食疗菜谱给汤小姐，伤养好后，你需要定期锻炼，最好能让汤小姐帮你办一张健身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医生微微一笑：“不要熬夜。”
	林三愿一一应下。
	私人医生今天的工作完美收工，送走医生后，林三愿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了。
	有几个陌生的未接电话，那时候她还在睡觉，没有接到。
	应该是刘荆家里人收到了消息，今天赶到华城来了。
	她想着自己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去一趟警察局。
	呃……宋澜坐在一楼客厅里，还没走。
	长辈在这里，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尴尬的身份，感觉让她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挺不礼貌的。
	汤蘅之洗了一碟葡萄，倚在客房门口喂了她一颗，轻声说：“我妈说想单独和你聊一聊。”
	林三愿含着葡萄还没来得及咽，怔住了。
	汤蘅之看她一眼，声音温和：“如果你不想的话……”
	“可以。”林三愿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里的葡萄吐出来，用手掌小心托着。
	尽管现在汤蘅之的妈妈不在这里，可聊这种话题，她总觉得嘴巴里含着食物说话对她特别不尊重。
	她抬头说话的语气很小心，又很认真：“什么时候啊？就在家里聊吗？那你待会儿要躲去二楼吗？”

第139章

	汤蘅之心脏被轻轻扯动着，又像是被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刷过，她很安静地在听林三愿说话。
	“愿愿。”从她嗓音里漏出来的轻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好听。
	林三愿耳骨一颤，痒了起来。
	汤蘅之用她含着水色的眼睛包裹她，问：“为什么？”
	不害怕吗？
	胆子明明挺小的。
	她没有想过，她会答应得如此顺从。
	她不想勉强林三愿，如果在她眼睛里看到一丝迟疑挣扎，她都会想办法推掉她妈妈的要求。
	但是没有。
	没有迟疑，没有挣扎，或许仍是那怯怯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
	可似乎又有什么改变了她。
	在不安的人不是林三愿，反倒成为了她。
	林三愿眼神定了定，说：“因为她是你妈妈啊。”
	“我……”
	林三愿又说：“说实话，我以前是挺怕遇到这种事的，嗯……其实现在也一样哈，只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很多事情你确实可以帮我兜底。
	我昨天晚上也想通了很多东西，我想要依赖你，仰慕你，信任你，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完全要活在你的庇佑下啊，该我面对的问题，如果我一味逃避的话，感觉很不尊重你家里人，也像是在欺负你。”
	说到这里，她嘿嘿的笑了两声：“而且恃宠而骄这种也不是不可以，但得分情况吧，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想玩霸总play的话，我也可以学学那种娇妻文学。”
	其实林三愿知道自己以前问题挺大的，她总是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汤蘅之对她的好。
	她对她越好，林三愿就越焦虑不安，总想着等价回馈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结果却是把两个人都搞得很疲惫。
	她会学着去接受汤蘅之对她的每一份好，学会享受她的照顾与体贴，可以选择性的当一个小废柴。
	她不会努力想着去融入她的大家庭，那样会显得自己像是要攀龙附凤。
	但也不能对她最亲密的家人视而不见吧。
	古代爱面子的酸朽书生似的，一副铮铮傲骨大于天，其实那是一种穷人自卑敏感的思想。
	暴露给她家里人看很不好。
	尽管汤蘅之的妈妈对她印象估计不会很好。
	但林三愿还是不希望让她的妈妈觉得在这份感情里，汤蘅之很不值得。
	“娇妻？霸总？”汤蘅之忍俊不禁地笑了，眼神活络起来，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你从哪看的这些东西。”
	“我写文的啊，这些素材虽然土，但受众群体广啊。”林三愿冲她挑了挑眉。
	汤蘅之还是不太放心，说：“这次她来得太突然了，你状态不是很好，就算要见面的话，也可以另约时间。”
	林三愿眨了眨眼，笑了：“汤蘅之，你在不安吗？”
	汤蘅之抿唇，她低头拧了拧水果盘里的葡萄：“毕竟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罪过的。
	是啊，明明她们才刚刚在一起，可她还是没有安全感。
	其实她也很害怕，宋澜的忽然造访，目的不明的要求，会吓走胆小的她吧。
	林三愿凑上前去，脱掉脚上的拖鞋，光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两只胳膊松松地搭着她的后脖子。
	“好稀奇哦，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不过讲道理嗷，你能帮我推拒一次，那以后呢，次次都能推掉吗？我们只是玩玩而已吗？”
	不等汤蘅之说话，林三愿又摇头晃脑起来，义正言辞地拉长音说了声不是，搭在她后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一点一点的。
	“我们是要论长久未来的。”
	汤蘅之看着她小嘴叭叭的，眉心一动，如画般精致的脸活了过来，眼底揉碎的光似起轻轻浅浅的波澜。
	她低头准备亲她，却被林三愿竖起食指抵住唇。
	“家里有长辈，怪怪的。”她心理素质可没有汤蘅之那么强大。
	汤蘅之捏了捏她的耳垂，说：“如果害怕或者感到不舒服的话，就给我发消息。”
	在林三愿和家人之间，汤蘅之的处理方式其实更偏向于将她藏起来，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一年前的错误她不会再犯，汤蘅之也有信心能够把控好这份关系中的平衡点。
	可是今天宋澜的话又点醒了她。
	她的确没有资格替林三愿做决定。
	她们是恋人，是情侣，关系是平等的。
	林三愿不是她的金丝雀，这种过分的保护欲对于林三愿来说，或许并不是件好事。
	林三愿眼珠子一转，抿嘴笑着：“你这么一说，其实我还挺害怕的。”
	汤蘅之看她天真神态坏笑着，猜到了没什么好话，但还是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别人都说艺术源自于生活，你妈妈要是等下拿一张卡出来，说这里有五百万，请你拿钱离开我女儿，那该怎么办？”
	汤蘅之憋不住笑了，眼眸弯起来：“你想怎么办？”
	林三愿好苦恼的样子：“好难抉择啊，那可是五百万呀，我这社会小小牛马，得打多少年工才能赚这么多钱啊，要是我拒绝你妈妈的好意，感觉好亏啊你说是不是？”
	尽管知道她是玩笑话，汤蘅之还是皱起了眉：“我就值五百万？”
	“听听，不愧是大佬啊，这次词用得多好。就，还就。这五百万说得跟香飘飘奶茶似的。你们豪门大小姐，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汤蘅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我的意思是你的算术不是很好，你和我结婚，共同财产可不止五百万，不许干丢西瓜捡芝麻的事。”
	林三愿给她吓到了：“我们昨天才在一起吧，你就已经开始满脑子琢磨结婚了？”
	这女子，好可怕。
	汤蘅之目光幽幽：“不行吗？”
	林三愿蹙眉：“不是行不行的事儿，现在还没有那条婚姻法能支持同性结婚的吧？”
	“我们可以去国外。”她和林三愿说过的。
	哦哟～这人想的够长远的啊。
	林三愿站在她的脚背上踮起脚尖，手在她脑顶摸了摸。
	“你低一下脑袋。”
	汤蘅之没问为什么，把头低下来，有点乖。
	林三愿手指在她发间拨来拨去，像猴子给幼崽找虱子似的。
	拨得汤蘅之很痒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才一副终于发现了什么的表情，两根手指比心状地捏起来，凑到汤蘅之眼前。
	“找到了。”
	汤蘅之笑着看她胡闹，问：“什么？”
	“你的恋爱脑。”
	林三愿小脸严肃：“我觉得你这人太可怕了，怎么能恋爱脑成这样呢？那可是财产啊，就算是当代社会人结婚，也会合法的保护自己的婚前财产，你这么没有法律意识，很容易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的。”
	明明长着一张很聪明的脸。
	林三愿好担忧。
	还好汤蘅之喜欢的人是她，林三愿不会给她被别人骗的机会。
	以后都不会了。
	汤蘅之站直身体，对着她指尖捏着的“恋爱脑”吹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一种私心，毕竟，能用金钱将你和我捆绑在一起，这个成本很低。”
	林三愿鼻音轻哼：“你知道吗？用这种意兴阑珊的语气来炫富，很容易引起人的仇富心理。”
	汤蘅之怔住，旋即笑了笑，弯腰下去，抱住她。
	把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清香的柔软头发靠着她的脸颊，清冷感往下陷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软乎乎的？
	“你应该对我负责。”
	“啊？”林三愿根本就扛不住汤蘅之的撒娇，心软的一塌糊涂。
	“昨晚是你睡了我，不应该对我负责，给我安全感吗？”
	林三愿两眼发懵，还是头回听说给人安全感就要去分对方财产的。
	按照这逻辑，这世上吃软饭的小白脸渣男们那可不要太有安全感。
	她狠狠在汤蘅之脑袋上rua了两下，手感超级好。
	汤蘅之平时情绪不外显，所以她的不安与焦虑往往都不会叫人瞧见，林三愿有意开玩笑缓解气氛，可以感觉到她情绪放松了不少。
	她也是一样的，自从昨夜醍醐灌顶的想通很多东西后，她觉得只要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坚定的选择她，跟她在一起的话，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抱着这种强大想法的林三愿来到一楼客厅对上宋澜目光的时候，刚挺直没多久的胸膛立马干瘪了下去。
	她毫无气场可言地坐在她对面，怂头搭脑，人忍不住缩起来。
	妈耶，有想法是一回事。
	可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啊！
	宋澜给她倒了一杯水，目光落在她眼角那点还没散去的淤青上，思索了片刻，问：“怎么受伤了？”
	林三愿怔了怔，感觉这开场白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居然有点像长辈的日常问候。
	她好像跟汤蘅之的妈妈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
	这种混商圈的大佬跟她们平头老百姓就是不一样，真实情绪不外露，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一副温和面貌待人。
	哪怕现在心里其实已经很嫌弃她了吧？
	林三愿越想越尴尬，赶紧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本来想糊弄过去说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可转念想着，这会不会引起汤蘅之妈妈的误会，认为她的家庭是个非常糟糕的家庭。
	毕竟沾及暴力事件的，给人下意识的印象都不会太好。
	林三愿只好说是朋友喝醉，不小心起了几句争执。

第140章

	宋澜点点头，又说：“我知道当代年轻人的夜生活比较丰富，但最好还是少熬夜。”
	林三愿拿捏不准她这是不是在一语双关，眼神有些发虚：“是的，保持良好健康作息是个好习惯。”
	妈耶，感觉宋澜在跟她绕圈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就蛮怕这种钝刀子割肉式的拉扯方式。
	“小林今年有24岁了吧？”
	“是的，阿姨……”
	“今年年底有结婚的打算吗？”
	“啊？”这话题跳跃性成功把林三愿搞懵了。
	宋澜微微一笑：“不是订婚了吗？”
	林三愿脑子轰一声，感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心脏传来仿佛被生满荆棘的藤蔓死死包裹的剧痛，难堪的感觉爬上身体的每个角落，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宋澜看着脸色苍白的林三愿，语气平静说：“我两年前就知道你了，会做一些背调，不是很正常吗？”
	林三愿感觉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像是在被火烤着，表情凝滞许久，呼吸声轻颤着说：
	“订婚并非出自于我的个人意愿，可能听起来像是在狡辩，但其中有很多不可抗力，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说完，林三愿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解释特别苍白无力，甚至很可笑。
	在别人眼中看来，订婚是事实，刘荆追来华城住进她家里都是事实。
	从宋澜的表情里看不出来她到底信没信，含着捉摸不定的目光看着她：
	“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家族很复杂，汤蘅之的爸爸不会接受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同·性恋，她和你在一起，是不可能得到认可的。”
	林三愿神情僵硬地喝了一口水，冷凉的液体滑过喉腔，让跳动的神经稍微得到了一点平复。
	“阿姨，我觉得一段感情的价值，是可以不用通过别人认可来体验的，主观上来讲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其他人是这场爱情的看客，如果我们要在意这种片面化的认可而放弃对方，就不会选择在一起。”
	宋澜微微颔首：“你能有这种认知，挺难得。”
	“不过这种不被父母亲人认可祝福的感情，你不觉得对汤蘅之来说，是累赘吗？”她语气委婉。
	“是累赘。”林三愿并不否认现实，目光坦诚：
	“从商业价值上我无法为她提供多大的帮助，我们家境悬殊，社会阶级也存在不可跨越的参差，在生理结构上，我们甚至无法做到正常结婚生子。
	我和她在一起会给她带来许多麻烦，面临家庭方面的许多压力，她属于半个公众人物，或许商业政敌会为此大做文章，从而为她造成许多不好的舆论，您是她的妈妈，不可能不去为她考虑这些问题。”
	宋澜唇角半挑，那双和汤蘅之长得很相似的的眼睛里所承载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我以为，这些话从我口中说出来会很伤人。”
	这的确是她的看法。
	这话从林三愿自己口中说出来，伤害性更大。
	在巨大的横沟面前，跟对方长辈一一细数自己的短处，无异于在这场交谈中，以一个坦诚的方式放下了自尊。
	“你应该明白，你没有底牌，没有筹码，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牌，只是汤蘅之现在还喜欢你，感情这种东西瞬息万变，你所拥有的东西太薄弱。”
	林三愿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透明的水面涟漪渐起，倒映在上面的影子模糊扭曲起来。
	她轻笑着：“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瞬息万变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未来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永远一成不变。”
	宋澜：“这可不足以说服我。”
	林三愿怔了一下，说：“我并未打算说服阿姨。”
	“嗯？”
	“人各有心，心有各异，出于父母对孩子的考虑，您没有错，我也没有资格去改变您的想法让您非要认可我，擅自打扰到你们，我本就很抱歉。”
	宋澜拢了拢手臂间快要滑落的外套。
	“很抱歉，但还是要继续打扰？”
	林三愿：“我会尽量少打扰一点。”
	宋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手指抵着卡推到她面前。
	看着熟悉的动作还有道具，林三愿心脏开始波涛汹涌了。
	不是吧，电视剧狗血名场面还是要来了吗？
	“这里是98万，给你。”
	来了，经典名台词。
	不过钱的数量和林三愿想象中的有点子落差。
	98万？跟五百万可差得远了。
	一脸大佬长相的汤妈妈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抠那么一点点。
	当然，不是林三愿真想要这钱。
	她就是奇怪，这给分手费咋还有零有整的？
	你在往卡里存个两万块钱凑个整数一百万能咋滴？
	给出去也好歹破了百万好听一点不是？
	林三愿内心戏丰富异常，卡是万万不敢收的，赶紧推回去：“我我我……我不能要您的钱。”
	她就是跟汤蘅之跑跑火车的，谁知道汤妈妈居然真搞这么俗的一套，真是让人无所适从啊。
	98万，钱也不少了，足够立案进去蹲好多年的。
	宋澜饶有兴趣地观察林三愿的反应。
	她手指一伸，抵着她推回来的银行卡，笑了：“看你的表情，好像是觉得卡里的钱没达到你预期的数值？”
	林三愿心思给她一眼看穿，尴尬得要死。
	表情没藏好，的确是那个意思，但内心却不是那种嫌少的庸俗想法啊。
	“不不不……您别误会，我真不贪财。”
	“扑哧…”宋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和刚刚脸上维持含蓄的微笑不一样，她眼里都是忍俊不禁。
	林三愿：“？”
	扑哧？
	有钱人一般不会这么笑吧？
	宋澜意味深长地笑着：“这不是我的钱。”
	林三愿没懂她什么意思。
	宋澜耐心解释：“这是你的钱，一年前，你和蘅之分手后，往这卡里打了98万，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但并未有很合适的时机。”
	逐字逐句听完这段话的林三愿表情都是空白的。
	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如果面前坐着的不是汤蘅之的妈妈，她觉得这人一定是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没办法消化这话中的内容，哈哈干笑两声：“这卡是……”
	宋澜：“蘅之的卡。”
	只不过很久没用了。
	林三愿呆呆地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汤蘅之不可能找我借钱啊？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而且她哪来的98万？
	宋澜沉默片刻，说：“两年前，在我知道你和蘅之同居的时候，我向她施压过一些手段，断了她的资金链，停掉她的工作室。
	我想告诉她，做为汤家人，我们虽然不会逼迫她参与家族政治联姻，她可以拥有自主恋爱的权利，但必须是以正常男女交往为前提的条件，不然，她将领略那座名叫生活的大山。”
	林三愿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胸口的闷堵让她嘴唇变得苍白起来，这是她坐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用皱眉来直观表达自己的情绪。
	宋澜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太微妙了，她甚至对林三愿毫无印象的事根本毫不意外。
	她背后调查过她，而且查得非常详细清楚。
	刚刚她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钱还给她，的确如此。
	她该怎么还？
	以一个怎样的身份、立场、理由去把这钱交到一个完全忘记汤蘅之的林三愿手上。
	或许对于宋澜来说，永远没机会还这钱是更好结果。
	“我不明白，汤蘅之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您就算对她的感情再如何不满，也不该用这种教育小孩的事来对待她。”
	宋澜失笑，背靠在沙发上：“你还是表达委婉了，这不是教育，是教训。”
	是汤蘅之成长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教训。
	林三愿努力克制情绪，深吸一口气，说：“对，您是她的母亲，您有这样的权利与资格，可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她有追逐梦想的能力，她有才华，有自己的事业，并不是一个依附家族的人，您的这种行为不是打压教训，而是在否定她的努力。”
	宋澜抬起眉梢：“不错，你说的都不错，她开工作室，举办画展，在国内外能有如今的成就，并未向家里寻求帮助，她的爸爸一直不希望她从事她现在的职业。”
	林三愿心情沉重：“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还想继续和她在一起，您会像两年前那样……”
	“不，并不会。”宋澜忖道：“我并不想成为一位过分恶劣的母亲，而且两年前能奏效的打压手段，现在对蘅之来说未必管用，毕竟如果不是做好把握，我相信她不会轻易靠近你。”
	“所以您今日找我是……”林三愿越来越看不懂她的态度了。
	宋澜微微一笑：“我说了，是还钱给你，蘅之的这张卡是她念大学的时候我帮她办理的，当时预留信息手机号是我的，她并不知道你转过这次账给她。”
	“所以我转钱给她是因为她当时…很缺钱？”
	“她与我有过对赌协议，三年内她如果没办法让自己的画室恢复正常运行状态，她就放弃画画回到家族，听从她爸爸的安排。”
	林三愿握着水杯的手抖了起来：“可是这笔钱没有落在她的手上。”
	哪怕尽管知道汤蘅之现在过得很好，她依旧在画画坚持着自己的梦想，在这个领域里已经有了不凡的成就。
	可她只要一想着，那样金尊玉贵不食人间烟火的汤蘅之，曾经会陷入金钱的困境而挣扎求得生存，她就忍不住一阵质疑。
	她害怕将她拉进生活的泥潭里。
	可是原来她早就已经连累她滚过一回生活的泥潭了。
	“没错，当我收到转账信息的时候，我选择隐瞒，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在我面前低一次头，服一次软，我可以继续放任她追逐梦想，但前提是她必须是一个心理健全的正常人。”
	宋澜交叠的双腿换了个上下，“不过她很厉害，生活这座大山打不倒她，她做到了。”
	真正打败汤蘅之的不是生活，而是一个叫林三愿的女孩儿。

第141章 葡萄

	尽管分手的那一年里，汤蘅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母女之间总是存在着血缘上某种奇妙特殊的感应。
	那一年时间里，她逃避去到国外，宋澜有时候会上微博看她在天未见蓝的凌晨里等待日出。
	画笔落下的线条依旧是艺术，她的灵感从未枯竭。
	可她能够感觉到，她在日复一日里剥离自己。
	这种状态让宋澜意识到，就算汤蘅之不和林三愿在一起，她也永远无法恢复健康的心理了。
	她生了一场永远不会好的病。
	宋澜：“我承认，这种打压式的教训并不可取，可是至少在当时，我的目的达到了，是你离开了她。”
	林三愿心脏剧烈收缩起来，“我……”
	宋澜苦笑：“我没想过，我当初的决定唯一换来的是你的心疼。”
	她定定的看着林三愿：“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你？如果你是在意钱的人，我相信正常人都不会在那种时候选择离开她。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穷困潦倒只是一时的，蘅之再怎么样都只会是汤家唯一的继承者。
	我做出计划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突破口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你的离开让我很意外。”
	林三愿：“我想我跟您一样，当时都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宋澜不可置否：“把这钱还给你只是我来意之一，我还有一个想法。”
	林三愿目光静然地看着她。
	宋澜叹了一口气：“我欠你一个道歉。”
	“我……”林三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澜终于起身，低头看了眼腕表，笑了笑。
	“我很少对人感到抱歉，可是这份心情持续了一年多之久，所以你还是努努力吧？”
	“啊？”
	宋澜倾身抬手，似乎想要摸一下林三愿的脑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平宁：“努力试图多打扰我一点吧？”
	目送宋澜离开别墅后，林三愿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宋澜离开前应该是给汤蘅之发过消息了，走没多久，她就从二楼房间里走下来，净着一张脸和林三愿互换了下眼神。
	她沉默了片刻，问：“你们聊什么了？”
	就……挺久的。
	林三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们聊了很多，尤其是那98万，惊到她了。
	可林三愿觉得，宋澜好像还有事在瞒着她，有些事情的逻辑看似连贯其实并不通透。
	林三愿仰起脑袋，皱着眉：“虽然这么说感觉我会有点自恋哈，但是我怎么感觉阿姨好像有点要接受我的意思了。”
	汤蘅之轻微地歪了下脑袋，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哈哈哈哈哈。
	她怎么是这个表情啊。
	可爱死了。
	林三愿的屁股在单人沙发上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来，示意她坐过来。
	汤蘅之用眼神指了指她对面可以躺窝的长沙发，那边很宽敞，不用挤成一团。
	林三愿给她这反应气得人都鼓起来了，气冲冲地坐到对面沙发上去。
	贺也经常说她是直女，汤蘅之其实有时候冷不丁的犯一下直，也挺气人。
	汤蘅之注意到桌面上的那张银行卡，怔住：“卡？”
	林三愿从桌上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就丢到嘴巴里，故意说：“是啊，阿姨给我的分手费，我收下了。”
	虽然明知她是在开玩笑，但汤蘅之还是蹙了蹙眉。
	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她绕过这个话题，语气微妙地轻声问：“葡萄，好吃吗？”
	林三愿其实不太爱吃葡萄，这种葡萄味的水果如果带一点点酸，她就有点接受不来，所以养成了吃葡萄喜欢先在嘴巴里含一会儿适应了酸度再吃进肚子里。
	汤蘅之买的葡萄一点也不酸，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将葡萄含到一边，腮帮子鼓着说：“你洗的葡萄你没……唔……”
	汤蘅之欺身吻住她，舌尖勾住被她藏在嘴里的葡萄，温柔湿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林三愿的腰一下子软了。
	她忍不住抬手抵住对方的肩膀。
	嘴里的葡萄不知被谁给咬破了，甜津的汁水蔓延在两人的气息里。
	汤蘅之偷走了那颗葡萄，坐直身体，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唇角上，替她擦拭掉唇间的湿润痕迹。
	林三愿怔怔地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吞咽动作，一向温良清冷的人好像忽然就变欲了。
	她忍不住脸红，小声嘀咕：“想吃不知道自己剥吗？”
	汤蘅之果真听话，摘了一颗葡萄，低头剥皮：“以后不要再说那两个字了。”
	“哪两个字？”
	汤蘅之指尖端着一颗莹润漂亮的葡萄，轻撩了下眼皮，神色冷淡：“你说哪两个？”
	哦，分手。
	汤老师这是对这两个字应激了吗？
	她好应激。
	看着汤蘅之垂着眼眸，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三愿脑袋伸出去，中途截胡她准备往嘴巴里送的那颗葡萄。
	给叼走了。
	汤蘅之指间就剩葡萄皮了。
	将葡萄皮扔掉后，捻了捻指尖，拿视线瞥瞥她：“想吃自己不剥？”
	生气的汤蘅之就是有出息，会拿她的话回呛她了。
	而且还变得特别小气。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朝汤蘅之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你妈妈跟我说了个关于你的小秘密，想不想知道？”
	这么大的屋子里，为什么要附耳过去说悄悄话？
	汤蘅之不太想懂，所以她附耳过去了。
	林三愿在她贴近过来的一瞬间，手指软软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扳正过来，鼻息浅动间，下唇被她轻咬一口，示意她张开嘴吧。
	汤蘅之藏在胸腔里的气息一起一伏，感觉到一颗圆溜溜的葡萄被递送到了唇齿中来。
	林三愿眼神和嘴唇都变得湿漉漉的，松开她下巴的时候，发现捏出了一点红红的指印。
	指尖轻抚般的蹭了蹭，嗓音里还包裹着亲吻后未散的清甜气息。
	“我不想吃葡萄，所以不剥，可以吗？”
	“可以。”汤蘅之笑了，目光落在那一叠葡萄上，悠了一眼，又不说话了。
	林三愿脸红了，轻轻锤了她一下，轻咬牙根说：“你不会是想把这一整盘都给剥了吧？”
	“有这个想法。”汤蘅之捏了捏她消鼓的腮帮子，笑着说：“不过你会饿的，带你出去吃饭。”
	林三愿一天下来，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对于宋澜和她私下聊谈的事，汤蘅之看出来了林三愿不想多说，也没有过分追问。
	不过值得庆幸的事，和宋澜聊完后的林三愿状态看着还不错。
	至少汤蘅之担心的事似乎没有发生，甚至该变得更黏人了些。
	其体现于她在衣柜挑出门要穿的衣服的时候。
	“汤蘅之汤蘅之，我觉得你昨天晚上穿得那身有点帅。”
	“昨晚？那是睡衣。”
	“不是，在那之前，酒吧的时候。”
	汤蘅之想了想，偏头看她：“衬衫？”
	林三愿点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衣柜下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汤蘅之轻笑：“酒吧里烟味很重，衬衫洗了。”
	林三愿很乖巧地哦了一声，眼神有点失望。
	汤蘅之把手里准备穿的T恤放回去，推开另一边衣柜门。
	里面基本都是熨烫整齐的衬衫。
	各式各样的都有，但她没有自己拿。
	修长清瘦的身影倚靠在柜门上，姿态很优雅，语气很随意：“你帮我挑。”
	林三愿看着满柜子的衬衫，整整齐齐，震惊了：“你怎么有这么多衬衫，你是有什么衬衫收集癖吗？”
	汤蘅之只是笑笑，没说话。
	在三年前，她就知道林三愿的审美了。
	她喜欢她穿衬衫，面料柔软的，质感好的，颜色单调的。
	林三愿起身把小马扎踢到一边，看着柜子里各种款式的衬衫，咬手指：“不行不行，我有选择困难症，我挑不了，你自己来吧。”
	托她妈妈的福，她从小就不太会搭衣服，记得高一那年周末第一次跟同学去能砍价的地下商场里买衣服。
	给卖衣大姐哄得最后一百块衣服最后光荣砍价到九十块，穿着当时很流行的大红元素兜裆背带裤，绿白条纹花短袖嘚嘚昂首提胸走出来。
	她还记得当时卖衣大姐说，那是朝时髦的复古葬爱风。
	仔细想来的话，她妈妈对她穿衣风格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好像也不是不能那么理解了。
	汤蘅之最后挑了一件黑衬衫，面料考究的衬衫给她服帖地扎进高腰西装裤里，配了个黑色复古皮带，显得人清瘦又挺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三愿一眼。
	又打开抽屉，挑了条衬衫腰带，黑色皮革材质的，递给她：“帮我戴。”
	林三愿接过来，精精神神地帮她立马戴上了。
	就得是这个禁欲风。
	真好看，她女朋友真帅。
	汤蘅之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心情很好地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配饰了？”
	她想，林三愿说她昨天穿得很好看，夸得不仅仅是衬衫，还有搭配衬衫的背带的配饰。
	她平时穿衣风格搭的配饰都比较低调，那天的半身背带是工作室的秘书送她的生日礼物，试着搭了那么一回，就刚好给林三愿撞上了。
	“嗯……现在不是网络视频盛行的时代吗？我看好多网络博主穿衬衫搭这种可好看了，特养眼。”
	林三愿其实蛮吃斯文败类这种类型穿搭的，但仅限于女生。
	汤蘅之呵了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沉了下去：“你还刷这种东西？”
	还好多博主，她这是刷了多少个？
	还好看，还养眼。

第142章 管家婆

	林三愿嗅到了一丝不对味，她紧张地后退一步：“什么啊？现在就连我奶奶也会刷抖音了好吗？很正常好吧。”
	汤蘅之悠悠地嗯了一声：“小猫长大了，在这一年时间里，爱好不仅限于逛微博直播间去看画学习，还会看那些奇怪的擦边视频。”
	林三愿恼了：“什么擦边视频啊，哪里擦边了啊，你不要乱给人扣锅好不好。”
	汤蘅之不太信她的样子：“真的吗？”
	“咋？”林三愿像是在嫌弃：“你还想跟网上那种小作精女友似的，不信任人，要查手机岗啊？”
	汤蘅之脑袋一探：“看看也行。”
	无语，还给她打蛇上棍了。
	林三愿拿出手机，自证清白地一边当着她面刷给她看，一边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育她：
	“你知道吗？查手机这种行为就和家暴一样，只有0次和无数次，当你想要查手机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咱们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抖音刚一打开，带劲儿的小音乐响起，各种小粉小紫的氛围灯打下来。
	一个男人在视频里很不正经的摇腰摆臀，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带，挂着银色小链，脖子上还套了个choker项圈，挂坠是金属质感的小骨头，八块腹肌清晰可见。
	为什么说清晰可见呢，因为这个男人没穿上衣，就套了个纵横交错的背带，戴着蕾丝眼罩在那扭。
	用嘉嘉的话说，就搞得人心黄黄的。
	林三愿：“……”
	汤蘅之：“━┳━　━┳━”
	“不是……你听我解释……”
	小猫咪汗流浃背了鸭。
	林三愿抖着手继续往下翻，还是八块腹肌在那擦。
	卧槽？！
	她手机中病毒了吗？
	再仔细定睛一看，来自好友‘霸总小娇夫’的视频分享推荐。
	我靠，是贺也那个狗贼。
	他有病啊！
	虽然加过抖音好友，但他们在这上头八百年不联系的。
	这冷不丁给她推送这些东西干嘛？
	林三愿冷汗直垮，赶紧点开好友聊天页面。
	晕倒！
	他昨晚一口气居然推了二十几条猛男擦边视频给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手机里的画面对于拉拉来说实在辣眼。
	汤蘅之有些接受不了，扫一眼就收了回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本来就只是打算逗逗林三愿的。
	结果好像炸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林三愿看看汤蘅之。
	我嘞个去，汤老师表情都冷淡下来了，赶紧解释。
	“不是，我真不刷这些东西，是贺也，贺也他昨天晚上分享给我的，今天一打开APP他分享的东西就全跑出来了，不信你看，这都有聊天记录。”
	汤蘅之状似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但目光还是瞥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皱眉：“他还分享这些给你？”
	林三愿一脸头痛表情：“救命，他就是会干这种间接性抽风的人呐，而且他是男同，刷这种腹肌男也不奇怪吧，他男朋友就这种款的，腹肌很大，他可喜欢了。”
	汤蘅之气息收紧，目光晦涩：“你知道？”
	眼神在说，你看过他男朋友腹肌？
	把自己男朋友的腹肌显摆给“女朋友”看，感觉像是贺也能干出来的事。
	林三愿一脸呆滞。
	完了，好像越解释越不清楚了。
	“不——是——啊——”林三愿抓了抓头发：“是贺也说的，他老是跟我炫耀这些……”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我好像解释不明白了。”
	脑子好乱。
	但汤蘅之好像没有打算放过她，用状似很寻常的口吻问她：“你喜欢腹肌？”
	她平时虽然也有运动，但她没有腹肌。
	林三愿好像猜到她的用意了，立马板起脸，语速变快了，有些着急：“不，我不喜欢，你千万不要去练什么腹肌啊，太硬了抱起来手感不舒服的。”
	汤蘅之偏头，神色如常地把衣柜门关好，走到胡桃木打造的首饰柜前，给自己挑了一块腕表戴上。
	她耳朵红红的，在害羞的时候，就会去做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被哄好了。
	汤蘅之家里的首饰柜特高级，最中间部位有个隐藏的升降盒，里面每个小格子里都单独收藏着一款手表。
	林三愿不太懂表，但也看得出来，这些表应该都是社会上的名流人士戴的。
	汤蘅之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有喜欢的吗？可以选一个。”
	林三愿摇摇头：“我没合适的衣服搭。”
	主要是吧，她怕自己穿龙袍不像太子的。
	她没那气质，压不住这么贵气的表。
	汤蘅之将腰倚靠在首饰柜上，手指落在柜面的一个小暗格上，她眉尾轻轻一动。
	头顶的灯光打在她的五官上，说不出的贵气逼人，但她声音依旧温柔：“那你喜欢什么？”
	林三愿双手托腮趴在首饰柜上，尽情欣赏着玻璃下的精美展示品，很漂亮，但都不是她喜欢的。
	“我喜欢肚子软乎乎的汤蘅之。”
	语声轻盈又随意，接话接得自然极了。
	汤蘅之听到自己心脏微颤的声音，手指离开那间小暗格。
	她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那个标准答案。
	但依旧超纲解答了。
	林三愿昨天来得仓促，没带换洗的衣物，只能拿汤蘅之的穿了。
	她家里居然准备了一次性内裤，就感觉和那莫名其妙的指套一样，早有预谋。
	林三愿平时穿衣比较偏向于棉质T恤，简单又舒适。
	但她家汤老师非说什么既然她帮她挑了衬衫，礼尚往来，也要帮她挑一件好看的衬衫。
	林三愿有点无语，她感觉汤蘅之在变着法的想穿情侣装。
	因为她挑了一件和她身上同款不同色的白衬衫。
	还别说，这种私人订制的衬衫面料穿身上真就还挺舒服的。
	林三愿本来想挑一条裙子的，但介于腿上有大大小小的撞伤，还凄凄惨惨的呢，不太好看，遂放弃。
	所以就内搭了个裹胸，把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衬衫当外套穿，再配一条奶灰色的牛仔裤，非常夏日小清新的穿搭。
	当然，林三愿没有这种水平的审美，是汤蘅之帮她搭的。
	她很喜欢，她的女朋友也很喜欢。
	收拾好一切后，准备出门。
	开车的时候，汤蘅之说贺闻语给她发消息，约她吃饭，不如一起。
	林三愿当然没意见。
	换作平时，汤蘅之不会用这种通知的语气。
	一般会征求式地问她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但现在她们都关系不一样了，林三愿很喜欢这种亲密度通过日常细节来体现缓慢递增的感觉。
	车子里是熟悉的橘子皮酥烂的清香，空调的温度打得刚刚好，汤蘅之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说贺刷那些男生的视频并不奇怪，因为他是……”
	林三愿帮她补充：“gay。”
	汤蘅之润了润嘴唇，问：“那你呢？”
	林三愿愣住：“我怎么可能是gay，称呼不对，我是les。”
	汤蘅之瞥她：“你是les，所以你也会像贺也那样，‘很正常’的在网上刷漂亮姐姐的视频吗？”
	或许也不一定是姐姐，林三愿还有点招年下妹妹的喜欢。
	比如乔怜那样的。
	汤蘅之心想。
	林三愿手里的橘子皮掉在了腿上：“大姐，您吃醋不用这样逐帧逐帧的吃吧，就掐字眼的硬吃啊，咱没这必要，真没必要。”
	汤蘅之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林三愿咬嘴唇。
	怎么感觉定关系后的汤蘅之占有欲强得可怕啊。
	她就挺想笑的：“哎呀，这都给你发现了啊，真苦恼，我其实是还挺喜欢上网刷漂亮姐姐的，你不刷的吗？
	网上有的姐姐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又白又长，搞得我有一点点手控，嗯……声音呢也非常好听，特别是跟我说晚安的时候，简直不要太苏，心情好的时候，我还会打赏投金币呢？这都是常规操作。”
	哦，都是gay和les的常规操作。
	倒是她落伍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姐姐的手很漂亮？还又白又长，观察挺仔细的。
	她怎么不知道林三愿还有手控声控这些不值钱的毛病。
	勤俭持家的林三愿想当初在对王者·荣耀这个游戏最上头的时候，都舍不得充六块钱领赵云这个英雄。
	她愿意在网上打赏女主播。
	怎么，还想当榜一大姐吗？
	汤蘅之面无表情了：“我的意见是任何爱好都需有尺有度，毕竟这只是人家正常营业的方式而已，至于晚安这种话，应该不是特定对某一个人说的，而是她所有粉丝都基本待遇，嗯……你打赏多少钱出去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她听错了吗，从来没有金钱烦恼的汤蘅之，在用一种管家婆的语气问她花了多少钱出去。
	而且话好多的样子。
	林三愿憋着笑，拿出手机居然真的认真算起来：“也不多吧，就八九千的样子。”
	“八九千？”汤蘅之绷着脸，小尾巴好像有点点破音。
	她偏头，眼神复杂：“你一个月工资了。”
	她忽然就不太想跟林三愿聊天了。
	她可真大方。
	林三愿肚子好痛。
	哈哈哈哈哈哈。
	她居然在心疼花出去的钱。

第143章

	“对呀，你要和我一起粉这位老师吗？她人气还挺高的，我们可以一起投喂她。”
	汤蘅之呵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三愿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拉开粉丝排名榜。
	她很忧愁的样子：“很可惜，大大已经好几个月没上播了，她榜一大姐好牛的样子，有一个月一口气打赏了十万块呢，我应该是追赶不上去了。”
	听这话意思，居然还真想过整万整万的打赏啊。
	汤蘅之呼吸重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扫了一眼她的手机，人就怔住了。
	她目光无奈又温软地看着在座位上笑得东倒西歪的林三愿：“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林三愿手指勾着她衬衫上的腰带，歪着脑袋说：“老师大大，我不是你的榜一大姐，那我还可以私下和您面基吗？”
	汤蘅之抿唇笑：“可。”
	“哇，老师大大好宠粉。”
	吃饭的地方约在了华城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贺闻语早早的就到了，天气这么热，也不在店里坐着吹空调等。
	她就候在一楼门口，嘴里吊儿郎当地吹着口香糖。
	贺也就在街边上，倚靠着他的宝贝摩托，单手抱着头盔跟他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模样看着不太爽的样子。
	看到汤蘅之停好车过来的时候，贺闻语胳膊一抬，就要跟她打招呼，结果看到“鼻青脸肿”的林三愿搭着个脑袋也跟着下车了。
	贺闻语内心一阵卧槽？！
	她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赶紧迎上去。
	近距离确认了林三愿脸色那些伤不是化妆效果。
	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白衬衫，袖口扣子没扣，可以看到打绷带的轮廓。
	她震惊不已，没等汤蘅之开口说话，就把她拉到一边，捶她胳膊，痛心疾首地说：
	“不是吧？被分手了而已，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吧，你昨晚尾随人家了？把人揍成这样？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报复心这么强啊，整天面瘫着个脸，还以为你是什么高冷女神，结果你有暴力倾向啊汤蘅之！
	我跟你一样被人绿了，也没跟我前女友冷脸子啊，这不，她新店开业，我还来给她捧场呢？你咋就不能学学我的深情人设呢？”
	说着贺闻语又嘶了一声，看着今天走酷冷风的汤蘅之。
	“你不会是在搞那什么霸道强制爱吧？你昨晚捆人家了？别跟我说还用蜡烛小皮鞭了啊？林三愿这小身板看着就是那种禁不起折腾的！”
	别把人给玩死了。
	汤蘅之：“……”
	她什么脑回路。
	贺也在一旁精准补刀：“姐，我觉得你那什么不是深情人设，你拿错剧本了，这是舔狗人设，而且还是教科书等级的。
	人开店的钱还是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从你身上薅羊毛薅来的，转头就给她小男友开了一家火锅店。”
	他姐这样的，放网上段子里，就是那种‘给女朋友买早餐，女朋友说不用，我要跟我男朋友一起吃早餐，然后她说那我给你男朋友买一份，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那种绝世大冤种。
	就差没把命苦两个字写脸上了。
	外面很热，为了符合林三愿的审美，汤蘅之穿的是长袖，她不太想站在这里听贺闻语的脑残发言。
	“饿了，先进去点餐吧。”
	贺闻语懵了，扭头看向弟弟：“我苦口婆心跟她说了这么多，她要去点餐？”
	贺也说：“我也饿了。”
	林三愿：“我也好饿。”
	她想吃一吃贺闻语前女友家的火锅味道。
	等会点菜的时候加一份猪脑吧。
	贺闻语看林三愿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
	又注意到她身上的衬衫似乎和汤蘅之还是同款，就连衬衫上的香水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反应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你俩儿咋又勾搭上了？！”
	林三愿跨台阶的时候一个没走稳，差点踩空。
	汤蘅之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回头看了贺闻语一眼，眼神相当无奈。
	贺也在后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姐，什么勾搭不勾搭的，咱们正儿八经谈恋爱的事，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他其实在看到林三愿从汤蘅之车里走下来的时候，人也蛮震惊的。
	昨天两人还形同陌路来着，汤蘅之那叫一个心如死灰。
	都说爱人如养花，林三愿那订婚对象像是给林三愿喷了百草枯似的，把她折磨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贺也都觉着就算林三愿搞定了她家里的破事。
	以她那种糟糕透顶的状态，和汤蘅之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加上林三愿那认死理钻牛角的性子，说不准哪天就给家里人逼得崩溃受不了，上哪座荒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真稀奇的是，昨天才相忘于江湖，今天就同坐一辆车穿情侣装出来聚餐。
	贺也心说昨晚林三愿跟他保证，第二天就能把事情给处理好。
	这也处理得太兵贵神速了吧？
	“你懂什么？”贺闻语现在对林三愿可没剩多少好感了，尽管交朋友她还挺吃这种乖乖女类型的。
	可她看着秀气斯文，干出来的事儿是一点也不地道啊。
	一副要直不直的样子，先是给她家弟弟谈恋爱谈得不清不楚，牵扯出了汤蘅之。
	贺闻语多少个日日夜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还是偏帮汤蘅之这边接受了她弟被撬墙角的事。
	结果这没良心的小东西，立马表演了波大的，0帧起手搞出了个订婚对象出来。
	嗯……尽管昨晚看那事儿，她琢磨不明白这小姑娘咋想的，找了那么一个破烂玩意儿，感觉她同时羞辱了两个人。
	她虽然每天说自己弟弟不成器，可怎么着比那玩意儿强太多了吧。
	贺闻语捏着贺也的耳垂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拽，在他耳边小声逼逼。
	“我感觉吧，这林三愿有点隐藏的海属性，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汤蘅之能给人当傻子玩，她被甩也没几天吧？”
	贺也没敢觉得汤蘅之是傻子。
	反倒是他姐，有种脑干缺失的傻气。
	这家火锅店的装潢不错，店铺在市内商业街，繁华地段，租金可不便宜，这么折腾下来，保守预估也要小五百万。
	名儿却起得非常接地气。
	喜洋洋火锅店。
	店内没有包厢，新店开业，线上做了挺多吸引客流的团券活动。
	因为今天是汤蘅之请客，在来的路上林三愿在抖音上团了两张满减券。
	薅羊毛的过程中，看到了抖音的宣传视频。
	营销广告的剧本设定是小年轻的夫妻店，带点那种恋爱角色的段子故事。
	大致内容就是大学时期开启的一段青涩的恋爱，步入社会，经历艰辛，如何商投被骗，住过最差劲的出租屋，吃着老干妈配馍馍，开过路边车摊流动小炒。
	两个人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八年爱情长跑后，最后终于有了一家属于自己小店的积极励志故事。
	林三愿也喜欢看这种鸡汤文案，团券的时候还被蛮感慨。
	结果到店坐下不到十分钟，贺也就把来龙去脉给她八卦得一清二楚。
	大学时期的青涩恋爱是不假，只是故事的两位主角有偏差，故事更是偏差得大了。
	这家店的老板娘叫段西善，和贺闻语是大学校友，小她两届，标标准准的学姐和学妹之间的青□□情故事。
	别看贺闻语每天花枝招展的一副花蝴蝶样子，林三愿还一直觉得她谈了好多个女朋友。
	搞了半天，在这玩纯爱青春疼痛文学，跟这位小学妹纠纠缠缠了八年之久还没扯清楚呢。
	可你说两人谈了吧，仔细一打听，没正式在一起过。
	贺闻语表白过很多次，都给她含糊过去了，从没有过正式的回应。
	可你说没谈吧，两人相处模式又是如胶似漆那一套，刚毕业那年段西善还在贺闻语家里住了一年多。
	贺闻语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她想学摄影，贺闻语投钱投设备。
	她想开花店，贺闻语给她找门面走人脉，就连办营业执照都亲力亲为，大夏天的开着车来来回回跑工商局搞资料。
	后面又想开宠物店，反正想法是挺多的，但真正做出实际成效的却没一个。
	用贺也的话来说，这投资的风险都是贺闻语一个人在抗。
	对于段西善来说，属于是零成本试错。
	她嘴上说着心疼愧疚，可想法永远想一出是一出。
	贺闻语又是个特别有骨气的人，虽然说家里条件很好，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谈一场恋爱就成啃老的蛀虫。
	也不是毫无底线地纵着段西善这么胡乱投钱，久而久之，就因为这种开店失败的事，两人会起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
	贺闻语刚毕业那会儿，大学时期创业搞商投赚的存款基本都贴她身上了。
	后面家里人知道了这事，贺家父母尽管家风再怎么开明，也不能接受贺闻语搞同性恋。
	就这么鸡飞狗跳的拉锯了三年，家里父母到底还是心疼她的，想着传宗接代的事还好有她弟，女儿看得娇气。
	磨来磨去的二老就妥协了，委婉变相的让贺闻语将人往家里领。
	说这里的时候，贺也瞅了她姐一眼，见她正在那和汤蘅之说话，头压低了些。
	他小声跟林三愿说，其实她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爸妈嘴上嫌弃她是个同性恋，但早就把红包给准备好了。

第144章 怨种

	不过八年过去了，段西善从没有正式和他们父母吃过一次饭。
	这些年，贺也旁观者清，也算是看明白了。
	段西善并非是那种胡乱投资做生意的傻白甜。
	她其实很有手段，这些年借着各种开店的由头，在贺闻语手上搞了不少钱。
	反正两人不明不白若即若离的这么多年，那层关系纸始终没捅破。
	家里的红包没送出去，冷不丁地等到了段西善的官宣。
	她谈了一个男朋友，叫叶晓羊，以前滚摇滚乐队的，后来年纪大了，嗓子吃槟榔给搞坏了，乐队没混下去。
	退了那圈子后，就和段西善一起开了这么一家火锅店。
	喜羊羊火锅店，情侣名，情侣店，挺有故事感的。
	听完小故事的林三愿陷入沉思。
	她忍不住一阵后怕。
	难怪汤蘅之能和贺闻语玩到一块去，这两人恋爱脑简直如出一辙啊。
	谈个恋爱，都是恨不得把自己家底子给掏干净的架势。
	人正常男女到结婚那步，谈彩礼都还得讨价还价的，这姐们儿就直接大几百万的掏出去了？
	还掏得心甘情愿，毛都不剩。
	就剩一个情侣火锅店，还是人家跟她男朋友开的。
	就跟贺闻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呗。
	林三愿再看贺闻语的时候，只觉得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
	怨种。
	贺也喂瓜把林三愿喂得饱饱的，就开始坐等她投喂新瓜：“你和汤蘅之又是咋回事，看你身上这衣服，还有这香水味儿……睡了？”
	林三愿给一口酸梅汁呛到，瞥了他一眼，舔舔嘴唇，没说话。
	贺也目瞪狗呆：“卧槽？！真睡了？你别跟我说你这一身伤真是她弄的，看不出来汤蘅之这么变态，是个混字母圈的斯文败类啊。”
	林三愿皱眉，脸色不高兴了：“没有，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你不许这么说她。”
	这还护犊子护上了？
	贺也心里直纳闷。
	心想着两人这状态看着也挺和谐，不像是生死大战一场的。
	仔细一琢磨吧，他把主次因果给理了理，林三愿这一身挂彩的伤，不会就是她们和好诱因吧。
	“妈的，三儿你老实跟我说，你那狗订婚对象是不是尾随你回酒店了。”
	我嘞个去，贺也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贺也看林三愿那表情，心里瞬间理清楚了。
	“是那狗比玩意儿揍得你？！”
	林三愿说：“我报警了，他人现在在警察局，你声音小点。”
	贺也声音小不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非常愤怒：“他妈的，凭什么打你啊！他嫖他还有理了！这是什么碳基生物他居然还打女人！老子昨天就应该把那狗玩意儿的腿给打断！”
	贺闻语也给他吓一大跳，很快也反应过来林三愿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我靠，世上还有这种男人，你这不得快点把他家长约出来退婚啊。”
	她气归气林三愿，担心也是真担心，这会儿又很急切的帮她出主意呢。
	明明自个儿都给人绿不明白了。
	贺也情绪镇定不下来，他扯了一把领带，怒气冲冲说：“退什么婚啊，根本就不算订婚，两家家长做的局，骗三儿去吃席，吃一半就强行定了下来。
	三儿跟那狗比东西压根就不熟，人也是自己死乞白赖的赶来华城的，这几天三儿家都没回，天天住酒店，工作也给他搞没了。
	他倒是挺会摸点儿的啊，敢在酒店动手行凶打人！就这种东西，死监狱里得了，别流入相亲市场来祸害其她人。”
	贺闻语人都坐直了：“我靠，你家里人也太奇葩了吧，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啊，这事儿属于犯法了吧？什么年代了，还强娶强嫁的吗？你回躺老家就这样了？那你一个人住什么酒店啊，安不安全啊。
	你是不是傻啊，你住汤蘅之家，住我家都行啊，干嘛什么都不说，还跟汤蘅之闹分手，这下吃苦头了吧？
	你得长嘴啊，得长嘴啊，别整苦情戏大女主那套什么都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解决，靠！搞得我也误会你，刚刚我还背后说你坏话，觉得你水性杨花来着，你这整得多亏啊。”
	贺闻语愧疚得要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贺闻语贺也姐弟两像是真挺像的。
	性格直来直去，没心眼，又是个热心肠的。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身上一点没沾富二代的陋习。
	也正是因为这种简单的性格，才容易被人骗。
	汤蘅之蹙着眉，问她：“工作是怎么回事？”
	她昨晚没跟她说这事。
	林三愿看她这样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说：“哎呀，就是我自己提的辞职，这份工作我本来也做得不是很开心，借着这次机会辞职也挺好。”
	汤蘅之低头不语。
	林三愿做这份工作很多年了。
	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在这家公司上班，有段时间又兼顾着副业，把自己搞得很辛苦，睡觉的时间都很贫瘠。
	汤蘅之劝过她辞职，但她那时候说失去工作就等于每个月失去了固定的经济收入来源，会很没有安全感。
	林三愿在汤蘅之面前，对于工作上的事一直都很敏感，她不想成为汤蘅之眼中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对于汤蘅之来说，画画是工作，是爱好，是梦想。
	对林三愿来说，工作是赖以生存的需求，是现实，是温饱，是一日三餐的安稳。
	哪怕过得很辛苦，她也不愿意打破自己的舒适圈子。
	汤蘅之知道，在本质上林三愿和段西善是不同的。
	林三愿不会像她那样去肆无忌惮的试错。
	可是现在，林三愿失去工作了，汤蘅之发现自己比她还要没有安全感。
	看汤蘅之不说话了。
	林三愿也不知道她情绪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她咬了咬唇角，凑过去跟她轻声说话。
	“一个工作而已，你还担心我以后没饭吃啊，大不了重新再找嘛，实在不行，我全职搞我的小说漫画也可以啊，反正我也不爱出门，到时候我天天宅在家里陪你还不好吗？”
	说到这里，她看到汤蘅之眉角动了动，视线抬起来看着她。
	呃……
	反正眼神就挺怪的，看得林三愿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心想是不是自己这话说得太没志气了不讨人喜欢。
	毕竟人在恋爱关系里都有一种慕强的心理。
	她爸也是经常跟她说，女生结婚不能只知道天天待在家里，会和社会脱轨的。
	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就会被婆家的人看不起，觉得你是个小废柴。
	林三愿本想着自己已经够废柴了。
	但汤蘅之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她觉得现在两个人在一起了，她偶尔废柴一点应该也没事。
	但现在汤蘅之的沉默把她搞得有点不自信了。
	她咬着嘴唇小心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种话挺没事业心的啊……”
	汤蘅之呼吸轻轻起伏着，她抬起的手指落在她被咬得泛白的唇上，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声音轻得像是沾了水：“别咬嘴唇。”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过去了，贺闻语怔怔地看了一眼弟弟，挠了挠后耳背，感觉气氛怪让人脸热的。
	刚刚还在暴怒上蹿下跳的贺也也老实了下来，他手里的动作戏很多，理了理皱巴的牛仔裤，又拿酸梅汁给自己倒满一杯。
	他重新坐回去，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说了一声‘靠’。
	汤蘅之这是被撩到了吧？
	偏偏那个撩而不自知的家伙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一番朴实无华的情话。
	贺也倒是没看出来，汤蘅之居然吃这种家常式的情话。
	打破气氛的是火锅店的老板娘，也是林三愿刚刚听故事里的女主角之一。
	她端了两碟切好的果盘，男朋友跟在她身边，带了一瓶酒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林三愿打量了一眼，段西善打扮得很有贤妻范，一身温柔系的浅长裙，化着白开水妆容，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侧马尾，披在肩前。
	放在日漫里来说，就属于那种很危险的人妻打扮，容易立旗帜活不过一集的那种温柔白月光妻子人设。
	“闻语，谢谢你带朋友来捧场啊，新店开业，我和羊羊送你一瓶酒。”
	说话的时候，她男朋友就把酒放桌上了。
	看着人挺会来事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贺也。
	贺也这打扮，一看就是在外头混挺开那种，贺也是抽烟，但抽得不凶，可以控制的那种。
	但他从来不在家里人面前抽烟。
	林三愿跟他出来玩的次数不多，但也没见他在自己面前抽过一根烟。
	贺也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瓶酒上，胸膛轻轻一抽，笑了起来：“都开车过来的，不喝酒。”
	段西善显然是认识汤蘅之的，但她似乎对汤蘅之有点敬畏，目光没太敢往她身上落，跟她礼貌打过招呼后就看向林三愿，笑了起来。
	“贺也，这是你女朋友吧？可以啊，终于知道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
	贺也注意到汤蘅之目光望过来，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眼一横，很不爽：“乱说什么，你懂什么？！”
	段西善见他表情不太对，有点尴尬：“呃……是我记错了吗？你姐给我看过你女朋友照片，是这小姑娘啊？话说你们都谈好多年了吧？别吊着人家啊。”
	贺也都要给她气笑了，谁吊着谁啊。
	论吊人的本事，谁厉害得过她啊。

第145章

	他斜眼看着自家不争气的老姐：“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汤蘅之还坐这呢。
	贺闻语心虚得要死，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敢反驳。
	段西善笑着趴在贺闻语的肩膀上，举止亲昵，语气坦荡。
	“那当然，我们可是世界第一好的，闻语和我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林三愿下意识地去看贺闻语，她面上在笑，任由她趴着，端了一壶茶水，低着头清洗茶具，比平时要安静许多。
	平时咋咋呼呼风风火火的她，忽然这个样子了，就还挺让人难受。
	林三愿觉得段西善的名字取得一点也不好，她从不评判别人名字的人都觉得土，而且一点也不善良。
	她轻轻扯了一下汤蘅之的袖子。
	汤蘅之回眸看她，轻声问：“饿了？”
	林三愿点头。
	她们两个人有时候也挺有默契的。
	汤蘅之把提前勾好的菜单递给段西善：“麻烦了。”
	段西善看了看汤蘅之，又看看林三愿，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挺微妙。
	贺也老不爽了：“你能不能长点心啊，也不问问你老婆喜欢吃什么啊？”
	老婆？
	段西善表情呆滞。
	汤蘅之淡淡一笑：“点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加。”
	贺也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肯定把林三愿爱吃的都给点了。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该死的狗粮。
	段西善觉得这三个人的关系好特么混乱，她都看不懂了。
	话说回来，汤蘅之居然是弯的啊。
	汤蘅之都把菜单递过来了，段西善也不好在黏黏糊糊地趴在贺闻语的肩上。
	尤其是看汤蘅之吃个火锅也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接过菜单，笑着说：“闻语爱喝水果茶，待会儿我送你们一扎，解腻。”
	汤蘅之说了声谢谢，余光里瞥了一眼不说话的贺闻语，又对段西善说了一声恭喜。
	段西善怔住。
	汤蘅之微笑着将眼神落在她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颗钻戒，不是很大，但钻戒都挺晃眼的。
	“不是快结婚了？”
	贺闻语低头喝酸梅汁，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她不是很习惯这种浓浆勾兑出来的饮品。
	段西善没想过汤蘅之会主动给她搭话，平时和贺闻语玩的时候，她总觉得像汤蘅之这样的人跟她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世界的。
	不仅仅是家世背景还有社会地位，最主要的是她身上那种独特气质，特别让人容易望而生畏。
	畏不是对她这个人产生畏惧，汤蘅之的言谈举止会让人如沐春风，可她给人的距离感也很强。
	就比如现在她这样有血有肉的坐在不是包厢的火锅店里，人声嘈杂，她像是被独立裁切出来的一副艺术品。
	段西善始终觉得，和这样一个太过完美的人走得太近，都是一种喧嚣打扰，会下意识的畏怕惊扰到她。
	甚至段西善可以很明确的知道她没有那种想法。
	可当汤蘅之一个视线淡淡投来的时候，她就感觉那是一个来自高高在上的视角。
	不会让人不舒服，但会让她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段西善在面对汤蘅之的时候总是紧张的。
	她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钻戒藏起来。
	可又反应过来这举动很不好，只能尴尬地把手搭在椅子上。
	“是啊，羊羊上个礼拜跟我求婚了，具体婚期还没定，定下来的话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汤蘅之笑了笑：“是吗，以前老是听闻语说你是不婚主意着，她总担心你，现在看来，她可以放心了。”
	“哈哈……我有什么可让人担心的。”
	汤蘅之点点头，说：“是的，的确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
	段西善永远都会很好的善待自己。
	在网络上能说会道的段西善似乎有点应付不来汤蘅之。
	她没好继续再在这里叙旧，带着男友出单去了。
	等两人离开后，汤蘅之把贺闻语杯子里勾兑的甜浆酸梅汁倒掉，拿过开水壶把杯子里残余的廉价糖渍仔细清洗干净。
	“算了吧，过甜的东西未必都是好的。”
	林三愿掏出手机：“她们家东西是挺甜的，我也喝不了太甜的东西，汤蘅之你要不让他别上水果茶了吧？我最近都胖了，闻语你不是喜欢喝一家特调的果茶吗？我现在下单让外卖配送呗。”
	就是贺闻语爱喝的那家挺贵的，五十多一杯，一轮点下来，怕是得小两百，但林三愿不心疼。
	贺大小姐出来吃饭就不应该将就，她自家酒吧里都是高档食材，海鲜都是当天空运过来的。
	凭什么在这给别人捧场，还喝这么廉价的勾兑饮品。
	贺闻语忍不住笑起来：“三愿你都记着我爱喝哪家的果茶啊？”
	“贺也经常在我面前抱怨，说你嘴挑得很。”
	林三愿低头下单，抢了个膨胀神券，省了九块钱，就很开心。
	贺闻语说：“你以前刚来我家的时候都喊我闻语姐姐的，怎么现在都跟汤蘅之一样直呼其名了，妇唱妇随也不是这么快的吧？”
	林三愿点好外卖，放下手机，说：“我觉得跟关系好的人吧……一口一个姐姐的，怪肉麻，我喊的时候也烫嘴别扭，还是不要了。”
	贺闻语琢磨回想了下，咦额了一声：“是挺肉麻的，你那时候在我家吃小龙虾的时候，还给汤蘅之剥虾了，也是一口一个姐姐的，我当时就想说，你喊人姐姐的时候，一点也不甜，就超级奇怪。”
	贺闻语觉得，林三愿一辈子保持这样挺好，没事千万别跟风去学什么茶艺手段。
	汤蘅之洗好杯子：“我觉得你可以喊她姐姐。”
	贺闻语看着跟她们唱反调的汤蘅之，想到了什么：“靠，汤蘅之，你可以再幼稚一点吗？”
	林三愿问：“什么什么？”
	贺闻语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就前段时间吧？你家不是住了个高中生吗？小模样还挺俏，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那会儿我就怎么瞅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就想让汤蘅之有点危机感，跟她说年下不叫姐，心思必然野，但这个公式不是可以套用所有情况的好吧？真无语！”
	林三愿记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会儿汤蘅之跟她一板一眼说的时候，她觉得还有点道理，现在是真有点夸张。
	她也有点无语，瞅了她一眼：“那年纪比我大的，我不喊姐姐的可海里去了，照汤老师这么个说法，我心得野成啥样？”
	“没事。”贺闻语手一摆，过来人的语气：“她一向是这样，别看她平时做事挺有条理逻辑的，可跟你沾边的事吧，就特别抽象。”
	汤蘅之勾起嘴角笑：“想一出说一出的人不是你？”
	“这也分情况的好吧？这种东西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啊，人情侣不也有在一起好多年了，姐姐妹妹喊得可腻歪了。
	三愿我跟你说啊，你今晚回去do的时候，在床上喊，你喊她姐姐，你看她还较不较真，保证喜欢。”
	我天！
	林三愿跳起来把旁边的汤蘅之压下去，趴在她的肩膀上，够着胳膊去捂贺闻语的嘴。
	“你说骚话能不能分下场合啊！”
	汤蘅之：“这个称呼可以。”
	贺闻语林三愿异口同声：“你够了。”
	菜品很快上齐了，大家的口味都差不多，汤蘅之点了不少。
	贺也又加了一盘猪脑花，去调味碟的时候，林三愿跟汤蘅之说：“等下我去买单。”
	汤蘅之开车的时候有注意到林三愿在团券，她笑了笑：“不用那么着急，怕等下她们要加菜。”
	“加菜的话后面再去补嘛，我看闻语她瞄了好几眼菜单，估计等下想提前去买单。”
	林三愿把自己调好的味碟给汤蘅之，让她帮忙带过去。
	她悄摸儿的跑到前台去买单。
	段西善在那收银，看到林三愿，笑着打招呼：“你们之间都这么客气的吗
	，我们出来玩一般闻语她会请客，她很大方的。”
	“今天是我们约的局，怎么好叫她买单。”林三愿掏出手机问她：“可以用优惠券吗？”
	段西善很惊讶：“你用优惠券？”
	林三愿不解：“不可以用啊，我看规则是除节假日之外都能用啊？”
	段西善：“能用。”
	她就是奇怪，这小姑娘好节省，不太像是汤蘅之会谈的那种类型。
	而且她也没有想到，跟汤蘅之一起出来吃饭，还需要林三愿来付钱。
	她和贺闻语出去玩，不管是聚餐还是旅游，就从来不需要她出钱。
	贺闻语也从来不会和她计较这些。
	码券核销后，她又听林三愿说现金支付。
	这年头还有人用现金的？
	等她看到林三愿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像尼姑化缘用的布袋子，段西善觉得有点雷。
	汤蘅之喜欢这样的？
	小布袋还挺能装，这一顿下来两千多，居然真给她数了二十多张红票子出来。
	林三愿看着找零剩下来的钱，脸色绷着不变，实际上心疼得小肚子都开始抽筋儿了。
	什么火锅刺客啊，比海底捞还贵。
	用了券为什么还要两千多啊。
	这店这样搞，也不怕倒闭啊。
	段西善看着林三愿笑，好奇心起来了：“你跟汤蘅之谈多久了啊？”
	林三愿抬眸瞥她一眼，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三年多吧。”
	“这么久了？”
	段西善更惊讶了，她又笑：“只有女生之间的感情才会纠缠这么久吧？如果是正常男女恋爱的话，三年多还不结婚的话，一般都挺难坚持下去的。”
	林三愿眉毛轻轻一动，很认可地点点头：“是挺难的，可闻语坚持了八年。”

第146章 姐姐，我甜吗

	如果不是因为段西善忽然官宣。
	看她那个意思，还能坚持更久。
	段西善眼睛轻轻眨动一下，笑了：“你知道我和闻语之间的事？贺也跟你说的？”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和贺也果然有过一腿。
	林三愿是知道在这世上有种人是可以渣得坦坦荡荡的。
	好像他们的眼神只要足够清白坦荡，做出来的事就可以得到别人很好的理解。
	比如现在的段西善，她在试图用一种让林三愿理解的眼神看着她：“和女人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林三愿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谈恋爱三个字从段西善的嘴巴里说出来，跟玩儿似的，分量很轻。
	像林三愿以前上班的时候，点的一份快餐盒饭。
	段西善将她的无言理解成为难以启齿。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三愿：“回答不上来？其实你看着不像弯的。”
	“你也不像。”
	段西善摇首：“不是不像，我压根就不是。”
	她定定地看着林三愿：“你长得挺乖的，应该没怎么谈过恋爱吧？”
	林三愿笑了：“你想说，是汤蘅之诱骗我谈的这场恋爱。”
	段西善觉得这姑娘说话挺直，挺不留情面的。
	“你应该比汤蘅之小很多吧？汤蘅之这人呢，本来就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现在有个流行词叫什么……引导性恋人吧。她确实属于那种，事实上呢贺闻语身边有很多小姑娘都很喜欢汤蘅之，曾经我也一度……”
	林三愿如善从流地打断：“你说你不是弯的。”
	她不是很想听到眼前这个人说她曾经喜欢过汤蘅之。
	段西善语气顿住，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言语上的信息混乱。
	她笑了笑:“汤蘅之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不管是直是弯，都不可否认，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林三愿：“贺闻语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她并不比任何人差。”
	除了眼光很差劲以外。
	“不错。”段西善很认可：“贺闻语读书的时候就是校园的风云人物，哪怕是出了社会，依旧有很多人喜欢她，别看她经常疯疯癫癫的，其实她心很细，很会照顾人，做为年上伴侣，她真的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型。”
	林三愿深以为然：“年上型伴侣通常都具备一个特性，她们的包容性很强。”
	段西善听得出来她话里有话，也不生气。
	“你想说，我在利用这份包容性？”
	她耸了耸肩，又很坦诚：“我不否认这一点，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贺闻语她们不也一样？仰慕和倾慕其实在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在我大学时代，我像仰慕学姐一样仰慕贺闻语。
	她又何尝不是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诱导我和她发生关系，喜欢分很多种，但我清楚，我性取向是正常的。
	因为贺闻语我反复纠结了很多年，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很多时候没办法做出正常理智的选择。”
	“贺闻语身边很多朋友都说我不识好歹，甚至还有更过分的骂我直女装姬，难道和女生发生关系后，就没有重新做选择的权利了吗？
	我想过正常人的人生，有一个爱我会照顾的丈夫，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宝宝，我不想被家里人用一种怪胎的眼神看待，有错吗？”
	林三愿眼神平静：“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段西善微微一笑：“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像，和我大学时期的状态很像，我想拉你一把。”
	这话说得挺匪夷所思的，也很莫名其妙。
	这人说这要拉她一把。
	汤蘅之是什么火坑吗？
	拉她一把的方式貌似是想劝她找个男人结婚。
	她那所谓的订婚对象这会儿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林三愿：“我没念过大学，不理解你所谓的大学时期的苦恼，所以我对汤老师也不存在什么学姐滤镜。”
	段西善：“贺闻语身边有很多同性恋，但她们那个圈子很少有人能坚持下去的，最后都和我一样，选择过正常的人生。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不愿意听，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正常男女的爱情都不能够当饭吃，更遑论同性。”
	她理了理手里的红钞票：“看得出来你应该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吧？别和汤蘅之耗了，你耗不起，等你发现你年纪再大一些，市场价值随之流失的时候，你肯定会后悔。
	当然，你要是一脑热的非要栽她身上也不是不行，既然把大把的光阴都耗在她身上了，你可以适当地从她这里索取一些属于你的回报。”
	说到最后，她暗示性很强地笑着：“她比贺闻语有钱。”
	林三愿恍然支起下巴：“所以你是心有远虑，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流入市场，所以年轻的时候和贺闻语谈，给自己挣嫁妆？”
	段西善脸上笑容僵住。
	这种一脸天真的直言快语就挺让人脸上难堪。
	偏偏林三愿还一副没有意识到的样子，继续说：“这家火锅店是你的嫁妆吗？我刷抖音看你发的视频说是夫妻店，那你陪嫁一家火锅店的话，你老公他给你多少彩礼啊？”
	段西善觉得林三愿像是个吸饱水的实心棉花一拳头砸了上来反而溅自己一脸水。
	她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很会维护自己的男友。
	“羊羊他前几年乐队出了事故，赔了不少钱，现在还是创业阶段，这火锅店我一个人也经营不下去的，我投钱他出力。”
	林三愿喔了一声，那就是没彩礼。
	简而言之，就是贺闻语贴段西善，段西善贴她男友。
	林三愿又问：“那你们把钱都投火锅店了，日常生活怎么办？他现在应该是没存款的吧？那他有车吗？有房吗？”
	念念叨叨一大堆，说着要拉林三愿一把的段西善突然就不想聊天。
	她语气勉强：“他有辆货车，嗯……房子的事也不着急，等我们店有起色了再买也不迟。”
	林三愿替她忧心忡忡起来：“不急不行啊，你也说了女生年纪大了不好，他才和你求的婚吧？马上就要结婚，你们却连婚房都没有，结了婚就要生小孩，那小孩子住哪里，住出租屋吗？
	怀孕生小孩也得花不少钱吧？你怀孕的话还能做事吗？火锅店交给他一个人经营很的话他扛得住吗？”
	本来就是奉子成婚的段西善哈哈干笑起来：“你那边菜上齐了，不去用餐吗？”
	林三愿趴在前台的桌子上面，像是跟她唠起劲来了：
	“吃饭不着急，对了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和贺闻语分开还是分早了一点，我替你都觉得亏得慌。
	你也说了，她那么大方，干嘛不让你男朋友再多等你几年，等你在这里搞车搞房一步到位了再和他结婚。
	如果是怕年纪大了，精子卵子质量不好，你们可以先去冻精冻卵啊，反正贺闻语她有钱。”
	平时不会叫姐姐的林三愿，这会儿叫得可甜了。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这下海的语气说得好像她是在给年纪大的老头子当三儿，
	把人服侍得周周到到的，等年老色衰了，有良心的老头子还会给她一笔不菲的陪嫁。
	然后她转头找了个兜儿比脸还干净的白脸。
	段西善震惊了，下意识就接上了话：“那你和汤蘅之谈，搞了多少钱？”
	难怪小丫头在这嘚嘚的主动买单，感情是放长线钓大鱼。
	林三愿顶着那张段西善说很乖的脸，笑容甜甜的：“姐姐，我不搞她的钱，我打算和她结婚，这样一来就是共同财产了，不用搞，全都是我的。”
	段西善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在听故事：“你……你……想太多了吧？和女的结婚，国内法律不认的。”
	“汤蘅之说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
	汤蘅之说……
	段西善心情就很复杂：“那你们怎么要小孩？”
	林三愿张口即来：“我可以给她生孩子啊，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有高超的试管技术啊，不会吧，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三愿将下巴收起，很羞涩的样子：“而且汤蘅之很有钱，车房的问题根本就不值得考虑，我听说国内有顶尖的医疗技术，可以无痛生子将对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我最怕痛了。”
	段西善嘴巴张张合合。
	林三愿说法很荒唐，但感觉又很有道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那个，你们家里人不会同意的吧？汤蘅之那样的豪门，会允许她搞同性恋生孩子吗？”
	林三愿勾着唇角浅浅笑：“我可以偷偷给她生孩子，她家里人不知道的，汤蘅之那么有钱，我们可以去国外生米煮成熟饭，孩子都生了，她爸爸妈妈不会不认的。”
	段西善内心一阵卧槽？！
	你小姑娘家家看着清清纯纯的，手段这么婊的吗？！
	现在年轻小女孩不想奋斗，一心嫁入豪门正常套路，都是想着怎么给那些富二代少爷生，好奉子成婚。
	她脑回路清奇，要给女的生。
	段西善觉得很离谱：“那你考虑过你孩子的感受吗？别人都是健康正常的家庭，以后她读书开家长会，你要怎么跟你孩子的同学老师解释她有两个妈妈？”
	林三愿理所应当：“可是我的孩子不用住出租屋啊。”
	段西善给她差点气得想要吐血。
	“噗嗤……”
	林三愿正说得起劲，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三愿对这笑声很熟悉，她扭头一看，居然是乔怜！

第147章 你攻了她，你不知道？

	乔怜穿着一身眼熟的小黄衣，戴着骑手小黄帽，手里拎着几个外卖奶茶打包袋。
	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签儿，签上插着一块切成月亮弯弯形状的哈密瓜。
	乔怜笑得两眼弯弯，咔嚓一声，吃瓜的声音清脆悦耳。
	其实在那天晚上把所有话说开后，林三愿一直和乔怜有在保持联系，哪怕她回老家发生了那么多事。
	两人也照常会偶尔分享些日常，像普通朋友那样。
	当然，刘荆的那些乱七八糟事，林三愿并没有和乔怜说。
	“乔怜？你送外卖啊？”
	乔怜提了提手里的外卖袋，晃晃脑袋，轻笑：“请问‘村里在逃翠花’小姐是哪位？这里有四份特调水果茶到了。”
	靠，要死啊。
	乔怜是知道她外卖名的，以前担心她在学校念书吃不好。
	林三愿给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也会顺带给她点一份。
	当众念这沙雕名字就莫名很羞耻啊。
	林三愿脸憋得有点红，跑过去接外卖。
	好多天没见，她人又挺兴奋的：“你接外卖为什么会接到我下的单啊？”
	乔怜目光慢吞吞的在她身上晃了一圈，看到她眼角的淤青，乔怜眼睛半眯了一下很快张开。
	她笑得清甜，歪着脑袋说：“谁知道呢？”
	林三愿看她脖子上起了一层汗：“外面好热的，华城这时候都有40度了，你打暑假工也不至于送外卖吧？人都晒黑了。”
	乔怜怔了一下，紧张：“我晒黑了吗？”
	林三愿笑了：“你饿不饿啊？吃晚饭了吗？”
	乔怜抿唇一笑，也没跟她客气：“那……给我加个位？”
	林三愿扭头就掏钱给段西善，补了个餐位费。
	“哟呵？好巧啊妹妹，打暑假工呢？”贺闻语看到乔怜穿一身骑手服。
	可稀奇了，刚刚姐姐妹妹的话题还讨论到她呢。
	乔怜很乖巧地跟众人打招呼入座。
	汤蘅之帮她清洗了一套新餐具，乔怜接过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
	骑手小黄帽上的两只狗耳朵来回一跳一跳的，让她看起来超级乖。
	喜欢狗子的林三愿手指轻勾。
	好想在她圆溜溜的帽子脑袋上撸一把。
	念头刚起，手背搭上一个温热的掌心。
	汤蘅之转头看着她，温和一笑，眼神仿佛在说：不可以乱摸。
	“嘛呢，嘛呢？说出来吃饭的是汤蘅之，她在这坐得八风不动的，三愿你去主动买什么单？”
	看得出来，贺闻语挺不满林三愿主动去买单的这个行为。
	贺也是个会煽风点火的：“就是就是，会不会来事儿啊？你这行为挺给汤蘅之招恨的好不好，我家老姐谈那个谈了八年，出来吃饭，就从没主动买过一次单，压根就没那意识。”
	贺闻语：“靠，你要死啊，说她就说她，你扯我干嘛？”
	伤口撒盐很爽是吧。
	林三愿看乔怜在那抿唇笑，忍不住问：“诶，乔怜你怎么打起暑假工了？你爸不给你零花钱吗？”
	乔怜没去调味碟，在林三愿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两个人口味都挺接近的了。
	她让林三愿分了一半调好的味碟给她，蘸着刚捞起的牛肉卷。
	“假期挺长的，在家待着没事干，容易胡思乱想，林溪平时兼职挺多的，有些好奇，就跟她一起跑跑。”
	贺闻语：“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烦恼事，每天吃好喝好，在家打打电玩，嗦嗦棒冰多舒服。”
	乔怜笑笑不说话。
	林三愿心虚低头不说话。
	贺闻语又说：“林溪是谁？你小伙伴吗？她吃没吃晚饭啊，这天气太热了，一直送外卖容易中暑的吧，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一起？”
	乔怜：“她是我继妹，嗯……我跟她关系不太好，她从来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而且她要挣大学的学费，平时挺忙的，应该不会过来。”
	贺闻语愣住了。
	没想到乔怜日子过得这么清贫。
	继妹，重组家庭，关系还不好，住一块寄人篱下的。
	听林三愿刚刚那话的意思她亲爸估计也没怎么管，生活费有时给有时不给的，就完全放养的状态。
	这小姑娘平时住林三愿家，那会儿整日形影不离的。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近好像从林三愿家里搬出来。
	看她那样子，似乎对于林三愿和汤蘅之一起出来吃饭没多大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她们在一起的事了。
	嗯，各种buff叠满，被迫搬家，还失恋。
	卧槽！好惨一女的！
	贺闻语觉得自己放弃了喜欢八年的人，还来看段西善她们秀恩爱已经够惨了。
	但这么一看，乔怜好像比她还惨。
	林三愿邀她过来吃火锅，她就来了。
	她看得下去啊。
	呃……不过林三愿汤蘅之她们和段西善那对小情侣不一样，在外头挺收敛，从不搞秀恩爱那么油腻的一套。
	但这并不影响贺闻语对乔怜生出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情。
	她哼哼唧唧，语气不太自然起来：“就算挣学费打暑假工也不用跑外卖吧，又晒钱还少的，你要不来我酒吧打工呗，我们这工资还开挺高的。”
	“可我……五音不全。”乔怜刚跑完外卖，吃火锅吃了两口，热出一鼻子汗来，小模样看得贺闻语可怜死。
	“不用你上台唱歌，我知道现在年轻人脸皮薄，你就负责卖鸭脖，我酒吧吃鸭脖的人还挺多，可以挣不少提成。”
	乔怜没说话，转头看向林三愿，眨眨眼，目光求助。
	她还记着跟林三愿的约定呢，她不喜欢她去酒吧那种地方。
	林三愿接收到她眼神信号：“没事没事，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乔怜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那会儿她在酒吧捡到乔怜的时候，她混酒吧混得可溜了，抽烟喝酒驻唱，样样精通。
	乔怜抿唇笑了起来：“谢谢姐姐好意，不过酒吧打工一般都是夜场，我就不去了。”
	贺闻语：“啊？夜场怎么了？我们酒吧挺正经的，不搞那些□□的东西，很安全，而且我会罩着你的，怕什么？”
	就没看出来，染着金灿灿小黄毛，平时风格酷冷酷冷的小姑娘本性是这么乖的吗？
	像她这种的，穿个黑色皮衣，背个吉他，蹬个马丁靴往她酒吧驻唱台上一站，可以帅得让一群小姑娘追着她喊老公的那种。
	“不是。”乔怜含蓄的笑了下：“夜场要熬夜，睡眠质量不好的话，容易长不高。”
	贺闻语小小吃惊了一把，刚想说你这不挺高的。
	她又慢吞吞地来了一句：“会影响我当T。”
	“当……当什么？”贺闻语结巴了。
	乔怜微笑，语气很温柔：“当T。”
	贺也竖起大拇指，对她赞不绝口：“小小年纪，志气伟大。”
	贺闻语嘶的吸了一口凉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给汤蘅之碗里夹虾滑的林三愿。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难怪你俩儿同居住那么久，三愿不对你来电呢，你俩儿撞号了知道不？！”
	林三愿手一抖，虾滑丸子咕咚滚了出去。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贺闻语。
	又撞号？
	她和乔怜怎么走到哪，哪就有人说她们俩撞号。
	又不是双胞胎。
	乔怜眉毛轻轻抖动起来，显然也很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目光疑惑。
	贺闻语瞪了林三愿一眼，凶凶的：“你在这装什么无辜啊，你不是T吗？你都攻了汤蘅之你自己不知道啊。”
	“咳！咳！咳！”贺也惊得筷子都掉锅里去了，一阵猛咳：“大白天的，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呢！”
	贺闻语一拍汤蘅之肩膀，没荤没素地说：“不信你问当事人。”
	汤蘅之挥掉她的手，眼神淡淡地晃动了下，没说话。
	贺闻语算是发现了，每次她用林三愿来调戏她，汤蘅之害羞的时候不想给人瞧出一点异样来，她就搁那装人机。
	贺也就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老姐这话给活生生掀开一样，被灌入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
	这世上还有人能攻得了汤蘅之。
	了不得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兔子。
	乔怜嘴巴张合半天，没看汤蘅之，看向林三愿，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她：这是真的吗？
	林三愿是最震惊地一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犯罪分子看贺闻语，跟汤蘅之诉控的话脱口而出：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啊？！她昨晚在你家安监控了吗？”
	汤蘅之想要阻止，但林三愿语速飞快，根本来不及。
	这下轮到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贺闻语简直两眼放光，兴奋道：“这个面瘫脸这么没用，昨晚那种分手局都能被你攻，汤蘅之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看不出来林三愿居然是这样的大猛1。
	林三愿假装很忙，拿纸巾低着头擦桌子。
	这火锅她是吃不下去了，靠。
	贺闻语使劲瞅林三愿，恨不得用眼神把她脑门瞅穿：“诶我发现你反应好奇怪哦，你怎么就认定是昨天呢？你以前干的事儿自己没印象啊？”
	林三愿擦桌子的动作顿住，神情茫然不解。
	汤蘅之拆了外卖袋，拿出一杯特调果茶，插上吸管放在贺闻语面前，语调淡淡：“你不饿吗？”
	贺闻语好歹跟她玩了这么多年，意识到汤蘅之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哦哦了两声，不继续说话了。
	乔怜碗里在蘸一颗圆滚滚的火锅圆子，忽然开口说：“她以前发过高热患了脑炎住院，挺严重的，忘了很多事。”

第148章

	看戏的贺也不笑了，放下筷子，看向林三愿。
	“卧槽？脑炎？这么严重？怎么回事啊？忘了很多事是指你把汤蘅之也忘了？那那那……那这病治好了吗？没有什么后遗症吧？”
	果茶堵不住贺闻语的嘴了，她感觉跟小说情节似的。
	“没事，就是突发的急症，住了院做了治疗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林三愿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黏糊糊的蘸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贺闻语，问她：“什么叫我干的事我不记得了？能和我说说吗？”
	“啊这……”贺闻语很为难，看了汤蘅之一眼，欲言又止。
	林三愿夹了一块刚涮好的牛肚，放到汤蘅之的碗里，笑容清甜：
	“我觉得两个人之间最好还是不要玩这种信息差游戏，不然感觉像是在欺负我脑子生过病，汤老师觉得呢？”
	汤蘅之默默无言地把牛肚吃掉了，不再去看贺闻语。
	贺闻语眼睛都看直了。
	卧槽，这人畜无害的小兔子是个白切黑的属性啊。
	她赶紧干笑两声，不敢对林三愿的视线，用力嘬着果茶：“哈哈哈，是不是点少了一杯啊，乔小怜没有呢？”
	“没事，我可以和……”乔怜下意识地想要接话说她可以和林三愿共喝一杯。
	平时她们住一起的时候，林三愿点一杯奶茶都喝不完，都是两个人分装着喝。
	但她很快意识到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不可能和林三愿一辈子喝一杯奶茶。
	乔怜笑了下，改口道：“我可以不喝，刚刚送外卖跑了很多地方，现在喝冰的会伤肠胃，我喝热水就好了。”
	贺闻语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吃到下半场的时候，段西善又来了一趟，来给她们锅底加汤。
	贺也一看到她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哟？加汤这种小事就不用老板娘亲自下场服务了吧？这多不好意思。”
	段西善早就习惯了嘴巴爱损人的贺也，她也不在意。
	眼神在林三愿身上晃了晃，笑了下：“闻语，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待会儿吃完火锅没事的话，我要不请你们去看电影吧？”
	贺也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又要间接性发癫了。
	他是不可能和一群女人去电影院那种地方看电影的，段西善也知道。
	汤蘅之不喜欢人多又封闭性的昏暗环境，她们这种搞艺术的或多或少都有点洁癖，那种陌生人混杂的气息对精神世界格外敏感的汤蘅之来说并不友好。
	贺也想她今天能陪贺闻语来这种人多吵闹的地方吃火锅，还是因为遇上了好事心情很好。
	至于林三愿她看不看电影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汤蘅之不去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去。
	那边那小女孩儿就更不用说了，跟林三愿的小狗狗似的。
	感觉今天这场偶遇吧太过凑巧，未必全是偶然的成分。
	所以段西善这哪里是想请大家看电影，分明就是想约贺闻语一个人看电影。
	“看电影？”
	贺闻语似乎很惊诧她会约自己看电影，她轻轻咬了下吸管：“你新店开业很忙吧？还有时间看电影吗？”
	段西善笑着抱怨：“是啊，新店开业我可是从一大早上就忙到现在，累都累死了，还不准我好好放松放松啊，这店里的活都给我一个人干了，那要男友有什么用。”
	“我晚上还有事，吃完火锅就撤了，不然你约庆庆，她最近跟她男友闹分手，正好你带她散散心。”
	说实话，贺闻语不想去看电影。
	她知道汤蘅之贺也他们不会去的，如果她答应下来那就是她和段西善两个人。
	她们很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
	以前约段西善的时候，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
	换做以往，贺闻语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高高兴兴地陪她看一场电影。
	但现在她都正式官宣了，婚戒都以炫耀的方式戴在无名指上，贺闻语伤心归伤心，也明白自己跟小丑似的。
	更不想做那种知三当三的行径。
	在感情里她的确容易上头，拿不起也放不下。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道德败坏。
	“哎呀庆庆就是个神经病知道吧，她跟她男友基本天天吵架闹分手，你今天安慰她一晚上吧，她扭个头第二天就能跟她那个小男友原地和好，跟她看电影可没意思了，你晚上能有什么事啊？”
	段西善面上在笑，语气故作严肃，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贺闻语，你不会是背着我偷偷找新女友了吧？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我们这样要好，没有谈恋爱偷摸谈的道理，我有新恋情可都是第一个通知你的。”
	贺闻语心脏一钝，眼皮子伸了伸，看着嘴角噙笑的段西善。
	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能用这么轻松玩味的眼神来跟她开这种玩笑。
	一口浊气闷在胸腔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这种难受的感觉并不陌生。
	但贺闻语一向不太会处理这种心情。
	她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果茶，咬了咬吸管，正准备说话，眼前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对上下一蹦一跳的狗耳朵。
	圆溜溜的小黄帽蹭过她的下巴，手里的果茶被乔怜叼住吸了一口。
	这一口吸得很用力，一大口，嘬得咕噜响，好大声。
	贺闻语瞳孔扩大：“卧槽？你不是不能喝冰的吗？”
	这一口气给她嘬完了都。
	段西善误会了，眯起眼睛：“你记得她生理期?”
	乔怜叼着吸管，粉色的唇给润得水汪汪的，显得唇珠丰翘又漂亮，像是揉出汁的花瓣，带着少女独有的香软。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脸颊歪着头看着贺闻语甜津一笑：“姐姐，你记错日子了，我今天可以喝冰的。”
	笑得夭桃秾李的。
	姐姐也喊得很甜。
	她不说记错了，说的是记错日子了，就很有旖旎丛生的感觉。
	贺闻语给她这一声姐姐喊得腮帮子都麻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人往后仰了仰，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姐姐，我觉得刚刚她那话说得不对，我们这样其实挺有意思的。”
	乔怜唇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特调果茶的缘故，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仿佛都带着香甜的味道。
	“哪……哪样啊？”贺闻语心里艹了一声，居然给个小丫头吓得舌头打结了。
	果茶明明已经见底了，乔怜还咬着吸管勾唇轻笑，有点坏：“偷摸儿的那样。”
	这小翘儿音，我天！
	贺闻语手一抖，空了的杯子里冰块乱撞。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会的吗？
	贺闻语下意识地看向林三愿，眼神在说：这你养出来的小孩儿？！
	林三愿心虚地避开视线。
	刚在前台那会儿，乔怜果然听见段西善和她的聊天内容了。
	段西善表情很精彩：“闻语你和这小孩儿……”
	贺闻语差点给自己口水呛死，这眼神跟她做了多大孽似的。
	乔怜不给贺闻语出口解释的机会，微微欠身，拿走她手里喝完的空杯子。
	她抽了两张纸，把贺闻语手掌拿过来，细细擦拭上面的水迹，轻声说：“姐姐本来约我十点去她酒吧喝酒的，只是我太想跟姐姐多待一会儿，在送外卖的时候居然接到了姐姐下的单，所以借这个机会来提前跟姐姐见面，姐姐是在怪我吗？”
	汤蘅之把目光递送给林三愿，清冷的眼不易可查的弯了一下，眼神在说：这你养出来的小孩儿。
	是挺会的。
	这一身都快给茶香腌入味儿了。
	贺闻语惊悚得无异于大夏天晚上撞鬼，桌子底下的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她什么时候下单点外卖给机会了，靠，小丫头不要睁眼说瞎话啊。
	你这种绿茶小狗的手段不要用她身上啊。
	这样会显得她那句‘年下不叫姐，心思必然野’好打脸啊！
	事实证明乔怜还有更茶的，她眼神轻晃：“就算姐姐怪我也不行，我们约好了今晚要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你不许鸽我。”
	说话间，她已经把贺闻语的手擦干净了。
	贺闻语眼神都飘了，不敢跟她对视，抽了抽手掌试图赎回来。
	可手腕又给她反手一压。
	小丫头不知道是给林三愿吃什么养的，手劲大的要死，捏的她好痛。
	乔怜真跟她说的那样，特有当T的潜质。
	贺闻语脑子还没转回来呢，手掌落上来一个冰凉的物事，质地精良的木质包装盒，看着很高档。
	乔怜把盒子放在她掌上慢慢打开，是一枚银色的腕表，是个很小众的潮流品牌，价格不算贵。
	但对于学生党来说也不便宜，官网售价也要一万多。
	“姐姐生日快到了，我本来是想晚上送给你的，不过你提前收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可就不许去看电影了。”
	“给……给我？”贺闻语表情都皱巴了，她可以很肯定，这腕表绝对不是给她准备的。
	段西善赶紧打断她们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急声说：“妹妹心意是好的，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吧？闻语平时戴表没戴过这么小众牌子的，年轻人的品位可就就不太适合她？”
	她就没差直述你这表太便宜了，贺闻语就没戴过这么便宜的手表。
	贺闻语皱皱眉，她觉得这话不太好听。
	林三愿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下汤蘅之的大腿，凑到她耳边很小声说：“你信不信，乔怜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汤蘅之笑着勾了勾她的手腕。
	贺也就感觉吧……他今天跑出来就挺多余的，这顿饭吃得他齁人。
	果然，乔怜入戏特别快。
	她仰头看着贺闻语，瞳仁和眼眸线条挑起的角度柔软得恰到好处，湿漉漉的黑瞳是标准的狗狗眼，眼神虚虚的看着有些可怜：
	“我知道姐姐平时戴的表很贵，可是我现在经济能力有限，我最近做了很多兼职还有送外卖，这块表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没找家里人要一分钱。
	只可惜你不能等我长大一些，我现在能给你的实在有限，如果你还愿意给我机会等我的话，我以后一定会努力赚钱养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第149章

	可怜贺闻语驰骋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见过。
	她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打工赚钱养她，说这话的还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
	话说这妹妹应该成年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年下妹妹的杀伤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特么真诚了，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一万多块的表对她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当你听听她刚儿说的那话。
	学生崽，这大热天的打暑假工，辛辛苦苦勤勤恳恳送外卖。
	听那话的意思还干了其他兼职，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买了块不便宜的表。
	贺闻语想哭。
	这妹妹，好像还是刚失恋没多久吧？
	见贺闻语跟被吓傻了似的，乔怜取下礼盒里的那块表，抓住她的手，套上了她的手腕。
	她微微一笑，很乖巧地说：“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啊这。
	说话的时候戴都戴上了，所以问她的意义在哪里？
	段西善明显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隐晦的提醒贺闻语，于是用很严肃的语气跟乔怜说：
	“小妹妹，你说你打暑假工……你现在应该还在念书吧？小小年纪最好不要早恋哦，而且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也是期盼你能够学业有成，将来在社会上大有作为，他们能够接受你花这么多钱来追女生吗？你年纪小，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心理来误判自己的感情。”
	林三愿脸色微变，她很生气，这种时候拿别人家中长辈说事就很下作，而且乔怜她妈妈……
	“我爸知道我喜欢女孩子啊，我喜欢一个人，过程自然是要全须全尾的，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因为我家人的反对而受到牵绊，我会在表明心意之前解决所有问题发生的可能性，我买这块表的时候，我爸爸也是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话……”
	乔怜语气一顿，脸上依旧是很温和的笑意，深情款款地看着贺闻语：“我也想亲口告诉我的妈妈，我遇见喜欢的人了。”
	段西善胸腔起伏一动，还要再说些什么，贺闻语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反手握住乔怜的手掌，看着段西善，抱歉一笑：“西西啊，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拿我们家小孩没办法，晚上看电影是真没空。”
	段西善表情终于慌了：“你晚上真的要和她去喝酒不跟我去看电影？贺闻语你是认真的吗？”
	在席间一直很安静的汤蘅之终于出声了，她神情安静地看着段西善：“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她语气很轻，但眼神却在明显地在问她，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段西善呼吸一滞。
	乔怜任由贺闻语捏着她的手掌，笑容天真：“这位姐姐快要结婚了吧？姐姐是异性恋可能不太了解女生和女生之间也是存在占有欲的。”
	段西善表情愣愣的：“什……什么？”
	乔怜不给她装傻充愣的机会，她笑得很甜，眼神里却隔着一层云雾似的：“直白一点，我希望你能有分寸感，我不喜欢你和我的姐姐走太近。”
	段西善语气很勉强：“你这话说得太严厉了吧？我……我们只是朋友。”
	乔怜也不反驳，只笑：“只是朋友的话，那请你可以退到属于朋友的界线上去吗？姐姐有自己的感情私生活，嗯……说得再直白一点，她没功夫陪你玩了。”
	段西善气息浮涌不定，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小妹妹，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幼稚吗？就算是正常恋爱，谁没有自己的圈子。
	控制欲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这样是在切断她身边朋友关系其实是一种很恶劣的心理。”
	“段西善！”贺闻语眼神变了。
	汤蘅之放下筷子，眉宇间也生起了一点冷意。
	贺也歪嘴笑了下，目光锋利。
	林三愿在她说幼稚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酸梅汁。
	盘算着今天新店开业泼人老板娘一脸，会不会跟上次在乔怜学校一样，上小视频热搜。
	乔怜却并不在意她说的话，她含着一种温柔的笑看着段西善，沉稳得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爱情本来就是一种幼稚的心理占有，你如果说是恶劣的话，也并没有说错，因为我接下来的话，估计会更恶劣。”
	“贺闻语。”段西善看向贺闻语，放软眼神的委屈。
	贺闻语下意识地抬头要跟她对视线，脸颊又被乔怜捏住扳回来，看着她笑眼弯弯：“看她做什么？看我。”
	卧卧卧槽？！
	贺闻语小心肝儿狂跳起来。
	她长见识了，头一回见到个小姑娘顶着这种可爱的小狗耳朵头盔帽子，还能又甜又攻的。
	乔怜让贺闻语看她，却将自己的目光递送给了段西善，轻笑：“叫她名字做什么？约她看电影又想做什么？是觉得一家火锅店不够，又不想努力了？还是说刚刚那番话让你有危机感了，真怕以后自己孩子住出租屋啊？”
	有林三愿刚刚那些话带来的心理阴影，出租屋三个字真是太容易让人应激了。
	段西善脖子迅速红起来，呼吸加重，异常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贺闻语不懂：“什么出租屋？”
	“你别管，看我。”乔怜手指松开她的脸颊，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居然拿出一盒烟来。
	她的手很好看，拎烟的姿势特别有范儿，细细的女士香烟夹在莹润雪白的指间，腕骨干净匀称，用带着模糊笑意的嗓音说：“姐姐，帮我点烟。”
	开酒吧混夜场的贺闻语从不抽烟，她没有想过这小东西居然还会抽烟，她有点傻眼。
	“我……没打火机。”
	贺也有打火机，装逼用的，他也不抽烟。
	“姐，我有。”
	他把金属打火机放桌上，手指一推，打火机就顺着桌面滑到了贺闻语面前。
	靠，她弟戏也好多啊。
	贺闻语看了一眼打火机，犹豫着，没碰。
	乔怜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在她手背的指骨间轻轻滑动，眼皮扬起。
	贺闻语给她蹭得手抖得厉害，赶紧拿起打火机，去给她点烟。
	乔怜轻笑一下，手指缩回来，故意用嘴巴将烟咬住，乖乖的脑袋凑上去点火。
	她轻吸一口，火星子燃亮起来，琉璃般的瞳孔斜视段西语，一张削尖俏丽的小脸在烟雾缭绕里有种朦胧不清的清稚冷感。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很恶劣的话：“姐姐她不会再看你了，后来者居上，你可以滚了。”
	这一刻，她把‘争’展现得淋漓尽致。
	准备泼人一脸的林三愿都目瞪口呆了。
	汤蘅之安静地喝了一口茶，唇角含笑。
	段西语脖子上的青筋陡跳，气得颤抖：“你凭什么让我滚，这里是我的店。”
	汤蘅之目光一转，淡声道：“我们只是想安静用餐，并没有要求陪聊服务，你继续待着这里，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用餐骚扰。”
	段西善抿了抿唇，恨恨地瞪了林三愿一眼，没再说话，提着壶终于走了。
	林三愿很无语：“不是，让她滚的是乔怜，说她在骚扰人的是你，她瞪我干什么啊？”
	贺也：“柿子专挑软的捏呗。”
	林三愿用力瞪她。
	乔怜把香烟摁灭在骨碟里，轻笑：“可能是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她认为她在前台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跟大家说了。”
	林三愿无大语。
	贺闻语好奇问：“她跟你说什么了啊？”
	乔怜自然接话：“她教林三愿跟汤老师谈恋爱应该怎样去搞她的钱。”
	贺闻语：“啊？”
	贺也嗤笑：“像是她会干的事，一个人搞钱会心虚吧？所以想拉帮结派觉得大家都和她一样，利用这种心理可以减轻内心的愧疚感，那三儿刚是咋说的？”
	“喂，乔怜怜……”林三愿想到了自己刚刚的羞耻发言，头皮一麻，再看乔怜勾唇笑得坏坏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说她不搞汤老师的钱。”
	贺也：“切。”
	意料之中的老实回答。
	乔怜歪头轻笑：“她说她要汤老师的全部，要跟她结婚享妻妻共同财产，如果汤老师家里人不同意的话她嫁入豪门的话，她就躲起来给汤老师生个孩子，生米煮成熟饭母凭子贵，汤老师家里人不会不认这个孙子的。”
	贺也成功被一粒花椒呛到了，狂咳！
	贺闻语面无表情地开始跑马。
	呵……也是，能养出乔怜这样的疯小崽的，能是啥白切白的小绵羊。
	就说乔小怜今天说话一股子劲劲儿的味道，原来是随她妈。
	林三愿低着脑袋，好像是在找地缝。
	除了她，所有人都齐齐望向汤蘅之，好奇她是什么的反应。
	嗯，脸不热，耳不红，稳如老狗的样子，眼睛里空空的没什么内容。
	汤蘅之稍稍偏头对上众人的视线，轻笑了一下：“看我做什么？很明显是替人出头的玩笑话。”
	汤蘅之平静的解释让林三愿接收信号的天线动了下。
	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贺闻语眉毛弹动着，笑着问她：“汤大画师，你口渴吗？”
	“嗯？”
	“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儿，你都喝三大杯茶水了，就挺渴的是吧。”贺闻语坏笑起来。
	汤蘅之：“……”她放下手里的空杯子，不喝了。
	贺闻语跟漏气似的嗤嗤了两声。
	这家伙，就是个闷骚。
	她都有预感了，这火锅吃完，林三愿回去就挺危险的，弱T的身份估计今晚保不住了。
	搞事完的乔怜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第150章

	贺闻语突发奇想地问林三愿：“诶？你刚去买单花了多少钱？”
	一聊这话题，林三愿嘴里的牛肉丸子都不香了。
	“别提了，这家店我觉得是开不长了，好贵，真的好贵，还是说我这样的老百姓不理解你们有钱人的消费，为什么一顿火锅用了优惠券还要两千多啊。”
	贺闻语神情复杂：“你没问她要账单啊？”
	汤蘅之皱了皱眉。
	贺也冷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瓶酒：“不用问了，她肯定是把这瓶酒给算进去了。”
	林三愿差点给嘴里半颗牛肉丸给噎死：“还能这样？我们没点酒吧？这不是她自己拿上来送给我们的吗？”
	“送？”贺也笑死：“你问问我姐，她们俩勾勾搭搭这么多年，段西善送过什么礼物给她？她薅羊毛只抓我姐这一只傻羊薅，她估计也没想到你会提前跑去买单吧？”
	“我嘞个豆？”林三愿简直了，看贺闻语跟看傻狍子似的：
	“我老家那些打了好多年光棍忽然谈了一个女朋友的那种老实男生都没你那么冤大头。”
	贺也深以为然：“是的，我姐比接盘侠还冤大头。”
	“你们够了啊？别在这一唱一和的，以前耍朋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
	汤蘅之拿过桌子下的那张小票扫了一眼，笑了：“2599一瓶，闻语，你前女友对你可真大方，你要带回去收藏起来吗？”
	贺也：“靠，卖这么贵，也不是茅台啊。”
	笑死，她姐一个开酒吧的，出来吃个火锅，买了一瓶杂牌子酒，2599一瓶。
	贺闻语抱起酒瓶就给开了：“收藏个屁，今天晚上就给它干了！”
	妈的，给这群人嘲笑了，她以后再干这种蠢事她就是狗！
	吃火锅途中林三愿又接到了几个电话，是她家里人打过来的，估计是听说刘荆被抓进去的消息了，跑过来问她是什么情况。
	林三愿简单解释昨晚发生的事情经过，她妈在电话里又哭又骂，说是碰到了个鬼。
	在电话里骂了一堆，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又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她刘荆去洗脚城嫖·娼的事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退婚的事是不是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林三愿沉默了很久，才跟她妈说，转圜余地的代价会是用她的命来偿还，这样也可以吗？
	结婚可以，但你能接受我被人打死的话，我就跟他结婚。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这么多年来，一和徐女士谈结婚话题就会崩溃的林三愿这一次没有爆炸。
	那心如死灰的情绪也不知道是针对谁来的。
	不过徐女士被她吓得够呛，退婚的念头坚定了，说她会去蒋阿姨家解决退婚的事，让她不用多管。
	蒋阿姨一家估计也来华城了，她妈电话挂了没多久，她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听那焦急入肺声音正是蒋阿姨本蒋。
	熟悉的圆滑说话方式，连珠箭似的在电话里响起。
	“三愿呐……怎么事情就要闹得进警局这么大啊，哎哟喂，我的乖宝孩子你最懂事了不是？刘荆再怎么不对，都是一家人的呀，这关警局对他人生得有多大的影响啊。
	我们一家人关上门，这小子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我跟他爸妈还有姐姐肯定给你出气骂死他，现在先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好不好？这样关下去，他一辈子就毁了呀！”
	“蒋阿姨，请您不要一口一个一家人，我跟您儿子从来就不熟，你们想怎么教育您的儿子，那是你们的事，医院的伤情坚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您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后续的赔偿费用问题。”
	“三愿呐，不要跟阿姨置气好不好，刘荆他被刑事拘留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他要是丢了工作，以后你们生活都很难得到保障的呀。
	而且我家刘荆他一向老实，在家从来不大声跟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说话，他是个很孝顺的孩子，阿姨也不晓得，刘荆他去华城找你就几天功夫，怎么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阿姨知道，刘荆打你肯定是他不对，但两个人闹成这样，肯定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对不？”
	林三愿很想说，一个人有没有暴力倾向跟他孝不孝顺其实没多大关系。
	她不想跟她扯这些，刘荆她妈挺会装傻的，好像只要她咬死了她和刘荆是一家人，他们的关系就永远切不断似的。
	“阿姨，这些话你去和警察说吧，我被刘荆揍到脑子了，老实说，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是很能理解。”
	不再听电话里叽里呱啦的声音，林三愿直接把电话挂断。
	贺也怒骂：“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明天我陪你去警局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不用……”
	“不用什么啊不用！”贺也眼睛一瞪：“你还是缺乏经验，我跟你说，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大爹大妈，如果她是这种自说自话不讲道理性格的，法律意识通常很薄弱，觉得人多她就占理。
	你别不信，明天你去警局，她估计摇了一堆人来，想先把你吓怂，根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可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贺闻语在那一个人闷了一口白酒，红晕爬上脸颊，嘴巴也骂骂咧咧起来：
	“这家人挺狗的，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狗屎事来，你把贺也带上，明天我也去，高低得看看那打女人的家伙还能放出什么狗屁话来！老娘就不信了，这年头还能干出这种强娶强卖的事！”
	林三愿挺想提醒她一句，她现在嘴里喝的酒就是强卖的。
	汤蘅之：“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公事公办就好了。”
	吃完火锅，她打算带林三愿去买几身新衣服，她昨晚去她家什么都没有准备，汤蘅之也不想她回家去拿衣服准备生活用品。
	刘荆有她家钥匙，住过她家，汤蘅之总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再住回去。
	也不确定刘荆家里人会不会为了逼她和解，找到她家里去。
	贺闻语喝了一杯白酒就喝不下去了，这大夏天的辣锅跟这种高浓度的白酒一点也不搭。
	她把酒杯一推，人忽然就挺惆怅的。
	“我说乔小怜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贺也眉毛一抖，嘴欠：“这么关心的话，你去看看你的小女友呗？在这一个人喝什么闷酒，你们不是约好晚上去你酒吧喝酒的吗？娘情妾意花好月圆的，多好。”
	“滚！”
	等贺闻语找到乔怜的时候，发现她蹲在厕所隔间的最后一个坑位旁。
	小黄帽没戴在脑袋上，抱在肚子里，人蜷缩成一团蹲在那，裤子没脱，因为她好像蹲那在吐。
	贺闻语快步上去：“我靠，你咋了？食物中毒啊？”
	虽然挺多火锅店食材都听不新鲜的，容易吃闹肚子。
	但段西善不至于吧，这才新店开业。
	乔怜蹲在地上，莹白的脖子上都是汗，她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有，跟食物没关系。”
	贺闻语语气迟疑：“你……来事儿了？”
	乔怜抿了抿唇，神情很忧郁：“不是，就第一次说这么多茶言茶语，我有点犯恶心，蹲一下就好了。”
	艹！你就直接说是叫她姐姐叫反胃的呗。
	这小姑娘可真逗。
	贺闻语气笑了，上下打量了乔怜一眼：“也是，你不擅长玩绿茶那套，你在那姐姐了一晚上，我掉的鸡皮疙瘩都够炒一盘菜了。”
	喵呜喵呜地扮乖其实就挺为难高冷年下妹的。
	乔怜皱了皱眉，有些难受的捂住嘴：“你这话形容的……也怪恶心的。”
	贺闻语笑了笑，说：“诶，你刚没躲起来偷偷哭吧？”
	乔怜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接了一捧凉水洗了洗脸，眼神很干净：“我为什么要哭？”
	贺闻语沉默了片刻：“你今晚说的那些话，不是全部都在做戏吧？”
	乔怜歪头轻笑：“被你发现了？”
	“你……不难受啊？”今晚这情况，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林三愿和汤蘅之在一起。
	乔怜没说自己难不难受，低头轻笑了下：“我高考完跟她表白了，她拒绝了我。”
	啊这……
	乔怜白皙的脸颊被凉水打得湿漉漉的，被水滋润眼睛像宝石一样漂亮。
	她反手撑在洗手台上，头一歪，看着贺闻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自豪：“你看，我眼光多好。”
	贺闻语：“？？？”
	不是……是她喝过酒的脑子退化了吗？怎么感觉有点听不太懂人类的语言了。
	她告白，被拒绝，然后很自豪觉得自己眼光忒好。
	乔怜噗嗤一笑：“我的意思是，今天看了一场戏后，觉得跟她相比，社会上还是有挺多垃圾的。”
	“喂！”贺闻语好无语，居然听懂了这声垃圾在说谁。
	反手撑在洗手台上的乔怜肩膀缓缓耸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松弛的孤独感。
	“怎么办呢？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怼你前女友的时候，我觉得她好可爱，好为她着迷。”
	卧槽？这话是能说的吗？
	现在这厕所里还人来人往的，就挺多人。
	“你……那个，先冷静一下。”别发癫啊！
	贺闻语冷汗都垮下来了。
	告白的语气和眼神都挺直接的，但为什么要对着她说啊我靠！

第151章

	乔怜笑了起来，灯光下的眼神，深而无力，笑得淡薄苍白：
	“我知道的，她和汤老师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她拒绝我的时候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这辈子，我只对她告一次白。”
	林三愿因为拒绝她而感到为难的心情，一次也就够了。
	贺闻语一味吧唧嘴，不语。
	她就不是安慰人的那块料。
	乔怜走进两步，鼻尖凑近她脖子闻了一下：“你喝酒了？”
	这会儿一口一个你，那是一声姐姐都不肯叫了。
	贺闻语后退两步：“喝了一杯，就……”
	乔怜点点头，说：“你很喜欢她啊？”
	贺闻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这种事儿吧……
	“你有我喜欢她那么喜欢吗？”乔怜又问。
	“呃……”该死，这个问题贺闻语心里有答案，尽管挺不甘心的，但她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
	她看得出来，乔怜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林三愿了，不是青春期的懵懂。
	她是妄念，是贪心，是用她这一生只会开启一次的宝盒所盛放的整个夏天。
	而她对段西善，纠葛八年，若即若离近近远远到现在，其实连她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那份不甘心的执念了。
	乔怜气息很轻的笑了下，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贺闻语的脑袋。
	“看吧，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她，而她跟我喜欢的那个人比，也不是好到那么值得喜欢的人，我都能放下，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今天这顿火锅吃完，你甚至还有权利让她滚远一点，多好。”
	贺闻语觉得可稀奇了：“你是在安慰我啊。”
	乔怜眼神一瞥：“不像吗？”
	“像。”贺闻语老实点头，咧嘴笑：“按照一般的小说剧情设定，再发展发展，咱两应该能凑一对。”
	“凑？”乔怜笑了起来，不以为然：“我的爱情不凑合，按照一般小说设定，我俩要是在一起的话，有点像副CP平替设定，我不喜欢。”
	男主跟女主在一起，男主侍卫和女主侍女在一起。
	女主和女主在一起，女主闺蜜和女主暗恋者在一起。
	她成全林三愿的方式从来都不是退而求其次。
	她看过林三愿的小说漫画，还好她故事设定从来不这样。
	“啊？”贺闻语没想到还有这套说法。
	乔怜抿唇笑：“贺闻语，真要再尝试新的一段感情的话，那就再单开一本书吧，你去当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她也一样。
	一顿火锅吃完，天都黑了。
	出了火锅店，汤蘅之去拿车准备带林三愿去买衣服。
	贺闻语喝了酒就犯困，说就不去当那个电灯泡了。
	贺也晚上还有约会，骑着他的机车就去找他男朋友去了，也不愿意捎她一段路。
	他姐还不知道贺也是弯的，自己有男朋友的事还不能给她知道。
	汤蘅之说送贺闻语回去，贺闻语摆手表示不用：“就一脚路的事，我打个车回去就行了，你们逛完商场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又摸了摸腕上那块新得的表，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林三愿：“三愿呐，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林三愿怔住：“我生日？没有啊，还早着呢。”这问题问得就挺突然的，而且她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贺闻语愣了一下，难道是她想错了。
	汤蘅之目光一动，说：“她生日是十一月份，不过她身份证上要比她真实生日早三个月。”
	贺闻语啧啧了两声，看汤蘅之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跟她想一块去了。
	呵……这会儿悄咪的有危机感了吧。
	“出身年月这东西吧，其实也挺隐私的，身份证以后就算在家也别到处乱放哈。”贺闻语嘱咐她。
	林三愿看她表情蛮严肃的，听进去劝了，脑袋狂点：“是的是的，我听说人的生辰八字还蛮重要的，给人看到了不好，刘荆他妈妈在农村有点神神叨叨的，前段时间她还找我妈要我剪一小把头发，说跟她儿子的一起烧了拜神，能保佑我们两个姻缘顺顺遂遂，做三辈子夫妻，啧，你这么一说，还是真蛮吓人的。”
	说着林三愿开始感到后怕，拽着汤蘅之的手腕摇了摇：“我妈还挺听他妈话的，你说要是我妈把我生辰八字报给他妈的话，他妈看我一直不同意，后面会不会破防找神婆打我小人给我下降头啊。”
	林三愿从小就给她妈带着看那种茅山鬼片，她还挺怕这一套的，现在就感觉身上要长不干净东西了。
	汤蘅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贺闻语震惊：“不是，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封建迷信啊？！”
	她要提醒的，压根就不是这意思好吧。
	她觉得林三愿也蛮逗的，问汤蘅之意见，她不知道汤蘅之是唯物主义者啊。
	汤蘅之给她摇手腕摇得也紧张起来，眼神慢吞吞地问她：“头发没给她吧？”
	贺闻语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
	她觉得现在的汤蘅之，真的好搞笑哦。
	话题没继续深聊，因为乔怜去店拐角处把自己的电驴子骑过来了。
	贺闻语是开车过来的，只是刚嘴欠，喝了酒，肯定是不能酒驾的。
	只能明天再来取车了。
	乔怜已经戴上了她的骑手小狗黄帽，又摸出一个同款圆溜溜的安全头盔，扔给贺闻语。
	“不远的话我送你回去吧，上车。”
	那淡淡的口吻，有把贺闻语给帅到。
	尤其是那一句‘上车’，喊出了霸总的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开的是迈巴赫。
	贺闻语好像喝了假酒，这会儿头有点疼，坐小电驴吹吹风也挺好。
	跨上她的小电驴后排，两个圆溜溜的脑袋靠一块，顺着风就溜远了。
	像林三愿这种宅属性拉满的人，其实是不太爱逛街买衣服的，她没耐心一家家上身试衣服。
	特别是在夏天，总感觉那些衣服被人试来试去，沾满了各种各样人的汗味，她就不太乐意试了。
	突然觉得自己就挺那啥，没公主命，却有点公主病。
	不过等林三愿到店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烦恼挺多余。
	“不是，就买些日常换洗的衣服，你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林三愿拖着她的手臂，她有潮流奢侈恐惧症。
	汤蘅之没有让林三愿试衣服的意思，自己上手挑了两套，对她的码数很清楚，甚至都没怎么给柜姐过多寒暄的机会，直接把单给买了。
	搞得人家柜姐都没机会展示她热情的口才，今晚的KPI就圆满完成了。
	“我觉得可以适当夸张一些，明天不是要去警局解决那些麻烦事吗？”
	汤蘅之微微一笑，掏卡递给柜姐的姿势贼拉帅。
	“以我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们家庭的婚姻观念是想找一个经济型的妻子，想要彻底打消他们那不值钱的念头，你就应该清楚告诉她们，你很贵，是他们碰瓷不起的。”
	负责招待的柜姐显然是认识汤蘅之的，尽管在职业道德的约束下她尽可能的收敛自己乱打量的眼神，但目光还是透露着一丝八卦的味道。
	林三愿不敢跟那柜姐对视，特没志气地跟在汤蘅之身后，缩着脑袋：“真的假的，还有这种说法吗？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会在这方面耍小心机的啊。”
	毕竟汤蘅之平时就挺低调的，她穿的衣服好像都不带logo。
	虽然家里很有钱，但从来不炫富。
	现在这种情况就感觉……汤蘅之不喜欢炫富，但她好像喜欢变着法炫女朋友。
	“被你看出来了？”汤蘅之歪头微笑冲她眨了眨眼，奢侈店的灯光映着白玉般的脸比陈列在展示柜里的珠宝还要引人瞩目。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逛街啊。”
	柜姐摁pos机的动作一顿，终于没忍住，抬了抬眼睛，眼神惊诧。
	林三愿假装看柜台里的首饰项链，耳朵的粉意一路蔓延至脖下。
	她轻咳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是嘛是嘛，好闺蜜一起出来吃火锅逛街就……就挺开心的哈。”
	汤蘅之眉尖一抬，没说话。
	不用试衣服的购物过程就挺快，看不出来汤蘅之逛街买衣服也是属于雷厉风行那一块的。
	出了奢侈品店，坐电梯来到地库的时候，汤蘅之单手拎着包装袋，一只手端着手机在回消息。
	林三愿跟在她屁股后面，两只手揣兜里，看她忽然就挺忙的，忍不住小碎步凑上去，踮起脚尖拿下巴放她肩膀上蹭。
	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后，汤蘅之脚步停了下来，微微弓腰将身高放矮了些，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林三愿手伸到前面，撩起她一缕黑发，去刮她的下巴：“汤老师不高兴了？”
	汤蘅之眼神淡淡的，但她会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脸颊。
	蹭的林三愿颈后的小绒毛都立了起来，听她慢悠悠地说：“闺蜜？”
	“啊这……”林三愿表情僵住，赶紧跟她解释：“那什么……不是在外面吗？你说那种话，柜姐的眼神都变暧昧了，而且她认识你啊。”
	“我明白了。”汤蘅之依旧是慢悠悠的腔调，目光依旧温柔，但不继续蹭她脸颊了。
	“段西善和贺闻语谈的时候，也经常有这方面的忧虑，她也挺怕在别人面前暴露这种亲密关系的。”
	我靠！段西善都被她拎出来说事了。
	这事可真就大了去了。

第152章

	“不是，这时候你提什么段西善啊，我的忧虑点跟她就不一样好吧？汤老师，汤大画师，您怎么说也是半个公众人物吧？就算在微博上也是坐拥好几百万磕手粉的大V了吧？你要是冷不丁的忽然传绯闻，我感觉会下大暴雨的吧？”
	“绯闻？”汤蘅之皱眉，她本来还没那么生气的。
	但她说绯闻？！
	“啊……”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乱，急得林三愿从后面捧住她的脸，主动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
	“不，不是绯闻，就你家里面……你做好出柜的准备了吗？而且我看你有时候也会在博物馆工作吧？搞姬的话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对上汤蘅之明澈的眼神，林三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她泄气般的说道：“好吧？这些都是借口，我就是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感觉在外面就很容易紧张，而且我有点害怕。
	别看我昨晚跟你说那些信誓旦旦的，但我们才刚刚才一起不到一天，我就挺怕发生一些突发状况，搞一些意外的不稳定，我知道我刚刚反应不太好，汤蘅之，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汤蘅之做了一个收脖子的动作，像是画笔收尾时带起的一抹笔触，最后在她脸颊上轻蹭一下。
	她的声音和她的肌肤一样柔软：“上来，我背你。”
	“你不生气啦？”
	汤蘅之气息在她颊边轻笑：“我没生气。”
	不至于生气，只是想撒娇了。
	林三愿手够到她身前，去拿包装袋，
	她哦了一声，拉长了音：“没生气，就是想让我哄你是吧？”
	她扫到汤蘅之的手机屏幕画面了，真不是在闹脾气，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她在回律师消息，回得还挺认真。
	汤蘅之任由她把手里的袋子勾走，笑着问她：“你干什么？”
	林三愿一下子跳到她的背上，两只胳膊轻轻地勾着她的脖子：“不是说要背我吗？”
	她跳上去的动作挺突然的，使坏，想看汤蘅之小小的丢一下脸。
	但文艺生的汤老师身体素质比她想的还要好，微微前倾调整了一下，托住林三愿的大腿就稳住了身体。
	跟林三愿这种熬夜人士起床起猛一点都要眼前一黑的小废鸡完全不一样。
	林三愿把脸颊枕在她的肩膀上：“走一步路都要背，好过分哦汤老师。”
	“没错，好过分。”
	“更过分的是，你居然拿我和段西善比，她有我勇敢吗？我可是见过你妈妈的人。”
	“嗯，太过分了。”
	“汤蘅之……”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嗯？”
	“我就是忽然感觉，在今晚，有种人生才刚刚开始的错觉。”
	林三愿忽然感慨起来，两条腿不自觉地在她臂弯里轻轻晃动起来。
	“其实我以前也挺多朋友的，认识最久的就嘉嘉还有绵绵，可就挺奇怪的，我有时候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一结婚，就会渐行渐远，很快就产生无法跨越的距离。
	我一直觉得朋友，恋人这种，就是漫长人生里的匆匆过客。所以我遇事的时候，也不敢叨扰她们，我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麻烦。”
	“可是今晚，我怼了段西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帮贺闻语出头了，后面贺也还有贺闻语说明天会陪我一起去警局，怕我被人欺负，我就忽然觉得，我好幸运啊。”
	更重要的一点她没有说。
	因为和贺闻语产生交集，让她拥有了和汤蘅之的共同好友。
	好友这个词在各种聊天软件里很常见，但对林三愿来说，其实分量很重很重。
	在这之前，她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边角料的人生。
	因为贺闻语，林三愿觉得她有在一点点参与进了汤蘅之的世界。
	而这种参与感，是林三愿一直以来所缺失的东西。
	她喜欢一点一点的围绕着两个人，展开各种人物支线的感觉。
	譬如乔怜，尽管汤蘅之和她交流很少，但两人之间也会有种特定的默契。
	这让林三愿觉得，如果有一天，很不幸的，汤蘅之和她之间的这根线断掉了。
	因为那些盘综复杂的线依旧相连，汤蘅之仍然不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她们永远都会以另外一种形式连接在一起。
	汤蘅之安静听着，背上背着一个人，呼吸声依旧很稳：“你可以多叨扰一些。”
	“不管是恋人还是友人，都是可以叨扰的，因为你在叨扰的同时也会回馈自己的情感，叨扰的人生未必和谐精彩，但人与人之间相连的那根线，会因为这份相互叨扰而永远清晰存在。”
	“哇。”林三愿眼睛大睁，忽然就激动起来，抱紧汤蘅之：“天呐，这是情侣之间的心电感应吗？我刚刚那些明明全是心理活动，你为什么能get到我的点啊？汤蘅之你好聪明啊。”
	林三愿崇拜死她了。
	“因为我爱你。”汤蘅之随口而出，语气自然得像是她说她看到了夏天的风。
	……
	车停得不远，步行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汤蘅之很厉害，脸不红气不喘的，准备去开主驾驶的门。
	余光里瞥到林三愿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眼神一动，问她：“不坐前面？”
	林三愿：“唔……晚上火锅吃撑了，系安全带很难受。”
	汤蘅之知道她有晕车毛病的，也没多想。
	林三愿进车后没多久，忽然哎呀一声，在里面弓着身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汤蘅之，我眼镜掉座位下面了，看不清楚，你帮我找找。”
	汤蘅之眼神一顿，推开还没来得及关上的主驾车门，绕到后面身体伏低钻进后座时带上了车门。
	下一刻，她领带就被一只手抓住，轻轻一拽。
	昏暗的内视车灯下，林三愿白皙的脸很干净，没有戴眼镜的时候视线有点虚，似乎看不清楚汤蘅之的脸，所以拽着她的领带拉近了些距离。
	下巴仰起，吻上了她嘴唇。
	汤蘅之睫毛颤了颤，吻得安静又小心，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脑轻轻托住，手指往后摸索，摁下座椅躺倒。
	林三愿柔软的身体陷入真皮座椅里，痴缠，水声在朦胧的夜光灯下漫了出来。
	呼吸声在这个吻下渐渐变得急促，汤蘅之感觉到她软软地勾着她的舌尖，一下又一下地吮，力道不重，动作又慢又轻，偶尔喉咙里会漏出一丝含糊不清的低哼声。
	汤蘅之唇缝里泄出一声轻笑。
	她接吻的时候，好像小猫舔奶。
	林三愿捕捉到了这声轻笑，睫毛簌簌一颤，她抵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些。
	小鹿眼湿漉漉的，愈发显得瞳孔乌黑洁净。
	“你笑什么？”谁家好人在接吻的时候笑啊。
	汤蘅之视线往下低瞥，扫了一眼抵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松松捏着她的眼镜。
	她没说话，头一低，又吻住了她。
	抚着脖颈手沿着肩膀还有细弱的手臂流连往下。
	工整扎进裤子里的白衬衫被揉乱了。
	薄而微凉的手掌从衬衫下摆里探了进去，托起柔软。
	林三愿蹙起眉尖，察觉到了汤蘅之沉默温柔下的欲望，听到停车库里有小孩小跑吵闹的声音，心脏咚咚跳动起来，开始为不受控的事态而感到慌乱害怕。
	她拽住汤蘅之领带的手指终于松落，两只手抱上了汤蘅之的胳膊，膝盖无意识地蹭着她的大腿。
	“不要……”嘴唇错开亲吻时就成了低软的小哑音。
	林三愿被亲得头晕晕的：“现在还……在外面。”
	只是刚刚汤蘅之那句‘我爱你’实在是太过打动人心，林三愿不吭声不吭气，但心被勾得痒痒的，总想着应该要做些什么。
	比如说想办法亲她一下，才能压的下心里小小的躁动。
	但亲着亲着，汤老师好像要来真的了。
	刚从土坑里冒头的土拨鼠又怂了，试图缩回脑袋。
	汤蘅之在她耳边的气息平稳又绵长，带着一丝克制：“那回去？”
	直接开车回家的话不需要用疑问句。
	她脸皮很薄，所以在她这里，汤蘅之可以永远含蓄委婉。
	林三愿为她的这份耐心而着迷，她呼吸急促起伏了片刻，将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点了点头。
	汤蘅之将手抽了出来，发现林三愿还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林三愿目光幽怨：“你又笑，你还笑。”
	汤蘅之抿了抿湿润的唇角，语调含着笑意：“真像小猫。”
	因为饼饼，汤蘅之最近会在微博上刷一些宠物博主的视频。
	她看到过一些家养的小猫就喜欢用前面两只爪子抱着主人的胳膊，后腿蹬蹭的动作跟林三愿特别像。
	还是一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
	林三愿鼻音微重的轻哼了一声气。
	汤蘅之理了理她身上衬衫的皱痕，弯腰帮她把最后两颗纽扣扣好。
	“还会晕车吗？”
	林三愿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应该……不会了吧？”
	汤蘅之与她拉开距离，打开车门，倚在门口微笑：“那坐前面。”
	“哦。”林三愿把捏在手里的眼镜展开，重新戴到脸上去。
	车子驶离地下商场的停车库，汤蘅之忽然问她：“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眼镜？”
	林三愿捧着新剥的橘子皮闻，眼眸低垂着：“那会儿不是闹分开吗？我就不太好意思戴。”

第153章 陈世美三愿

	不得不说，汤蘅之这种搞艺术的审美就是牛。
	以前林三愿可从来不敢尝试金丝框眼镜，觉得一般人戴吧，彰显不出那种味道，就会显得很油腻。
	可她挑的眼镜就很拉气质，不是斯文败类那款的，就只剩斯文的书卷文秀感。
	跟林三愿自个儿挑的眼镜，就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汤蘅之不可否置地抬了抬眉。
	林三愿看她那小表情就来劲，嘿笑了声：“你瞅啥？我以后又不会再跟你闹了。”
	汤蘅之：“可以闹，但不可以闹分手。”
	七月的华城正是酷暑时节，到家后，林三愿一身黏腻，还沾着火锅店的味道，她揉了揉还是很疼的腰，准备去洗澡。
	汤蘅之解了衬衫上的配饰：“洗澡吗？我帮你放洗澡水。”
	“放洗澡水？你要用浴缸啊？”可怜林三愿那筒子楼的老房子，面积实在贫瘠有限，卫生间很小，是淋浴设计。
	乔怜刚住进她家的时候，都用不太习惯，好几次都忘关煤气了。
	得亏林三愿怕死，家里一有点煤气味儿，她就怕房子爆炸把她俩给炸死了，每晚就养成了检查燃煤罐的习惯。
	浴缸这种东西吧，对她来说就挺奢侈的。
	她在外头住酒店，为了省钱，都不开带浴缸的客房。
	汤蘅之家的浴室很大，毫不夸张的说，都有她家主卧那么大了。
	昨天住她家的时候，两人都没用浴缸，虽然觉得泡澡挺舒服的，但林三愿的穷人思维总觉得浪费水，而且很麻烦。
	“你身上有伤，淋浴的话容易滑倒摔跤，手臂上药的地方也不宜长时间沾水，泡浴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洗头。”汤蘅之语气自然地朝着浴室里走去。
	“等等等等等等……”林三愿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
	她眼睛大睁，表情痴痴呆呆的：“不是，听你这话意思，你要帮我洗澡？”
	汤蘅之挽着袖子已经开始放洗澡水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可以吗？”
	“不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觉得……不觉得这样怪羞耻的吗？”林三愿很扭捏。
	“不羞耻啊。”汤蘅之有点不明所以，明明昨晚都做过了，在床上的时候，也是不穿衣服的啊。
	她不理解，为什么洗澡就会羞耻呢？
	林三愿脸热热的。
	她知道，对于汤蘅之来说，她肯定不觉得羞耻。
	但是她羞耻啊！被人帮忙洗澡的她会超羞耻的啊！
	她光溜溜躺浴缸里要她帮忙洗，汤蘅之还穿这一身人模狗样的黑衬衫，衣冠楚楚的。
	感觉金丝雀的味儿都要漫出浴室了。
	“我羞耻啊！”林三愿急得想跺脚，但腰很痛，就忍住了动作，表情很无力：“你给我洗澡，我会很羞耻啊。”
	汤蘅之垂眸看了一会浴缸里上涨的水线，认真思考了片刻，抿抿唇角：“那……一起洗？”
	林三愿大脑开始宕机：“啊……啊？”
	汤蘅之坐在浴缸边缘，微微弯腰，沾了水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动了两下，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扇漂亮的剪影。
	她耳朵透着粉：“情侣之间，一起洗澡也很正常。”
	汤老师你觉得很正常的话，那就耳朵先不要红啊。
	你这心虚的反应，明显是知道有浴室·play这种东西的吧？
	没等林三愿反应过来，汤蘅之轻轻撩起眼皮：“不可以吗？”
	谁受得了这眼神啊，林三愿瞬间心神不宁，在车内压下去的燥意又上来了。
	她捉住汤蘅之落在浴缸里的那只手，眼尾微微下塌，咬着唇角轻声说：“你会帮人洗头发吗？”
	汤蘅之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显然她自己也是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
	“嗯……我可以试试。”
	试试？这是能随便试试的吗？
	林三愿伸手落在她肩前的长发上轻轻抓了一下，稍稍抓得蓬松一点。
	“我也没帮别人洗过头，做为交换，等我手好了以后，你也让我帮你洗好不好。”
	她一本正经地撩人，谁知汤老师眼眸一垂，浅笑起来：“你捡到乔怜的那天，没有帮她洗头吗？”
	啊这这这这这……
	林三愿是和她坦白过跟乔怜的相遇历程的，乔怜第一天去她家的时候是不省人事的状态，吐了一身，林三愿给她洗的澡，这事儿汤蘅之也知道。
	洗澡肯定也是洗了头的，要命的是，当时两人都是一身的呕吐物，出于生理本能，林三愿当时挺嫌弃乔怜的，压根就没把她当人看。
	全当是捡了个脏兮兮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挂掉的小流浪狗。
	而且她说的洗头跟那时候的情况就不一样好吧。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跟打仗似的。
	她现在说的洗头发是情侣之间的小腔调，这能一样吗？
	林三愿很不服气，但她又无话可说。
	尽管当初捡乔怜回去她是理直气壮的，也没啥想法。
	但现在的乔怜是真不直啊，她还说是第一天到她家，洗澡的时候就对她有想法了。
	所以这是洗澡的锅，她把乔怜给洗弯了。
	解释不清楚的林三愿决定使用锦囊妙计‘倒打一耙’。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啊，也值得某人暗戳戳的醋到现在，真不得了汤老师，你说在情侣之间，这种翻旧账的行为是不是雷区。”
	汤蘅之眉心一动，眼神慢了下来：“可是翻旧账不是女朋友的特权吗？”
	卧槽？！
	这女人好会。
	“你也可以跟我翻旧账。”汤蘅之语气很漫不经心。
	“这不公平吧。”林三愿忍不住磨了下尖尖的犬齿，看着像是要咬人。
	“我都不记得了，怎么跟你翻啊？”
	林三愿没咬人，汤蘅之倾身在她下巴上轻轻啃了一口，咬的很轻，软乎乎的肌肤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轻笑，眼底似盛着今夜的月色：“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发生很多让你跟我算账的故事。”
	林三愿给她咬的下巴痒痒的。
	见了个鬼的，为什么汤蘅之咬人都感觉甜津津的啊。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到个旧账可以跟汤老师翻一翻了。”
	乔怜洗澡的旧账还没翻明白，莫名其妙就开始被翻旧账的汤蘅之：“？”
	“今天吃饭的时候，贺闻语说都是我攻的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平时收尾的尾音都是“啊”，“嗯”的，现在用上了“呀”。
	汤蘅之脸色不自在起来，脸颊一偏错开了对视目光。
	林三愿心脏跳的飞快。
	这反应……就不需要回答了。
	她不可置信的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住：“是真的啊？！”
	林三愿遇事尤其费解的时候就忍不住拽人手臂摇：“不是，这为什么啊？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汤蘅之很无奈：“一定要分得很清楚吗？”
	“啊？”
	“我是说，女生之间1和0之间的站位界限一定要很明确吗？我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这种感情被社会群体自动定义成拉拉，在床上主动的一方被圈体定位成1，但这并不能代表全部。”
	林三愿怔了怔：“你觉得我过分纠结这个，很奇怪吗？”
	“不奇怪，只是……”
	“只是？”
	汤蘅之唇角噙着一抹不易擦觉的微笑：“只是在我的认知里，你的思想很保守传统，你或许觉得，你是1的话，会很有压力。”
	这形容，说得她跟村里的老阿婆似的。
	尽管没说错，但林三愿嘴很硬：“有点好笑，为什么我当1会有压力啊，我……也很强的好吧。”
	“没有压力吗？”汤蘅之唇角勾起微弯的弧度。
	看她这样，林三愿不禁怀疑汤蘅之是不是专门进修过‘林三愿研究学’。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点。”
	林三愿努了努嘴，“就昨晚嘛，我去警局的时候，那个热心的女警官就要求我做检查，说是我那个……嗯……没有过性生活，我当时就……”
	她有点说不下去，抬眸看了汤蘅之一眼。
	汤蘅之眨了眨眼：“当时就？”
	林三愿抿唇，用力看了她一眼：“我发现你们这类高情商的人吧，就挺会用实话来糊弄人的，那时候你跟我说我们一起同居三年情侣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了，所以我昨天在警局的时候，甚至怀疑是你技术不行，想啊是不是手指太细，找不到地方，都没怀疑过其实是你在糊弄我。”
	汤蘅之皱眉：“谁不行？”谁找不到地方，她又不是近视眼。
	“呃……这不是重点。”林三愿挠了挠头：“就那什么……贺闻语说了那事后，我就感觉你特委屈，显得我特那什么。”
	“哪什么？”
	林三愿认真想了想，说：“显得我像个陈世美。”
	汤蘅之笑得肩膀抖了起来，是完全控制不住笑意的那种，她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我是糟糠啊。”
	“不是，你不要笑。”林三愿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这个人真的是。
	她这正在酝酿煽情情绪呢，她非要坏气氛。
	汤蘅之忍了忍，玉般洁白的脖子都泛起了红，忍得很辛苦。
	“陈世美呢，不是这么用的，他是一个抛妻弃子，另寻新欢，还动过杀妻念头的负心人。”
	“汤蘅之！”林三愿在浴池里掬了一捧水，甩在她的黑衬衫上，真的服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像个豆·包一样给我科普典故，我只是形容，形容。”

第154章

	汤蘅之拂了拂衬衫上的水珠，笑道：“这个形容不好，这个典故的主人公变心了，你没有，也不可以。”
	哇，这人的占有欲。
	连假设变心都不可以。
	“好吧，那就不说陈世美，嗯……像你说的，会有压力，甚至有一点点罪恶感吧？”
	林三愿缓缓吐了一口气，情绪放平后，语调也松缓下来：“你说当初分手吧，我还想着是你攻了我三年，就算是我提的分手，出于传统理念上，我心里能好受些。
	结果吧，咱们俩是反着来的，嗯……一般百合文里，我这样的算是睡完人家就跑不想负责的渣攻吧？
	唉，渣攻就渣攻吧，追妻火葬场的话，给我喂点刀子什么的，最后大结局也能HE，结果呢，为什么是我跟你提分手，最后还是你追的我，我追妻火葬场的过程是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就……”
	很对不起汤蘅之。
	狗血梗她也完的明明白白，转头还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
	汤蘅之脾气是真的好啊，愣是一点冷脸都没有。
	她都想替汤蘅之问一句凭什么。
	汤蘅之望着她笑：“你心疼我。”
	林三愿睨了一眼浴缸，洗澡水差不多快接满了，她倾身勾住汤蘅之的脖子：
	“心疼的要死，我发现你这人，这么会吞委屈，谁教你的坏毛病啊？”
	汤蘅之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腰，单手开始解她白衬衫的纽扣，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手掌探入衬衫领口，掌心贴着锁骨肩头将衬衫往后剥，对于林三愿来说有些宽大的衬衫就半挂在了手肘间。
	格外纤细的手臂在灯下白得几乎发光，汤蘅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绵绵柔软，她轻笑起来：“我好像忽然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别人穿衬衫了。”
	这样看，挺有感觉的。
	“不过……”汤蘅之眉毛轻皱了下，又捏了捏她的手臂：“你太瘦了，肉也很软，缺乏锻炼，需要适当运动增加一些肌肉。”
	尽管抱起来很软很舒服，但这样下去体质会越来越差，影响健康。
	林三愿抬了抬眉毛，笑了起来：“汤老师，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啊，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呢？”
	汤蘅之知道她在问什么，想了一会，说：“因为你会害怕。”
	“害怕？”
	“嗯，第一次的时候，你害怕了，我能感觉到你有心理障碍，尽管你没有说，但你的身体确确实实是在抵触性，所以我没有继续下去，但又很不甘心。”
	汤蘅之手掌流连到她背后，手指灵活地解了内衣。
	掌心扣着她的肩胛骨，埋首下去亲吻雪白肩头，带着吐纳般的气息轻声说：
	“柏拉图式恋爱的确很美好浪漫，但我还是想要和你发生亲密关系，我承认我的想法很庸俗，我在享受精神依赖关系的同时，又想通过肉·体关系将你留住，两者皆要，我才会有安全感。”
	获得爱人的能力后，她只是一个平庸的俗人。
	被嘴唇覆落的肩头瑟缩着，林三愿听到自己耳膜鼓动的声音，小腹紧涨起来，热热的。
	安全感这三个字从汤蘅之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缺乏真实感。
	汤蘅之是克制自矜的，林三愿见过她凡事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一面后，很难想象她安全感丢失的模样。
	明明她是给予的一方，给予林三愿对她行使为所欲为的权利，像是献祭般的安抚她心理缺陷。
	但林三愿好像从没有想过，就算是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汤蘅之，其实也会不安的。
	只是她不擅长捕捉与观察，很多次忽略了这种不安。
	承载两人的浴缸，水满溢了出来，打湿了浴室的地板，凌乱扔在地上的黑衬衫与白衬衫也被浸得湿透。
	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气氛静谧。
	林三愿坐在汤蘅之的大腿上，浸泡在温水里的肌肤更加滑嫩，她们挨得很近。
	明明已经身处在很温暖的环境里，可她们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汲取对方的体温取暖。
	右手的绷带已经解下，没有沾水，搭在汤蘅之温凉的肩膀上。
	林三愿捏了捏她红透的耳垂，轻声说：“我提分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用尽手段想要留下的人，在还没能留下的时候，汤蘅之在想什么呢？
	林三愿想象不出来。
	第一次，她没有记忆。
	第二次，汤蘅之的反应太平静了，像是完美地处理完了一个工作。
	可她现在知道了，汤蘅之越平静，越难过。
	“不知道。”汤蘅之手掌轻柔自然地抚上她的腰线，被水滋润过后的眼睛很温柔。
	在林三愿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又透着迷茫，嗓音比水还轻：“我不知道。”
	她没有办法回答林三愿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来的。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一种抽离感在淹没她，大脑依旧可以冷静的处理工作。
	在意识到被抛弃后，她可以复刻完美状态的自己。
	她的情绪不会叫嚣，理智也不会打架，只是觉得灵魂和□□被剥离开来，只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空茫。
	汤蘅之知道，这种空茫的感觉不会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可时间也不会治愈这种空洞，日子久了，会被蛀空生病。
	林三愿没继续问，她手臂绕过她的脖颈，换了一只耳朵捏：“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感觉到我在害怕，你又在想什么？”
	她的心理障碍并不是因为汤蘅之起的，但当时做为主导方，这份害怕的情绪是直面向汤蘅之展开的。
	当时汤蘅之并不知道那些事，所以很容易理解成为，她在害怕她。
	这种感觉并不好，甚至对于汤蘅之来说有些残忍。
	她似乎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以至于她后面真的没有实质意义上的碰她。
	一次都没有。
	“当时的想法其实也挺俗的。”汤蘅之笑了一下：“想了挺多，也挣扎了挺久，我会想你会不会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又或者你对我的好感，类似于对姐姐的一种仰慕。
	因为你没有谈过恋爱，年纪又那么小，所以会不会是存在感情的偏差，误将过分亲密的友情理解成为了爱情，我又想你的身体在抗拒我，抗拒女性的接触，其实你还是更喜欢男生多一点。”
	林三愿立马解释：“我没有，我不喜欢男的，我只喜欢你，只喜欢汤蘅之。”
	“我知道，可我心乱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可即便这样，我还是自私地想要将你留在身边。”
	林三愿心想，这怎么能是自私呢。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被赋予过这种被人强烈需要的感情。
	而林三愿，又太需要这种被人认可的价值。
	汤蘅之在追逐自己的那份占有欲的时候是隐忍的。
	如果今天林三愿没有问她这些，她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说。
	“我们以后都不要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林三愿摸了摸她滴水的发梢：“内耗的自陷很折磨人，以后我们两个人不管是谁，如果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不许隐瞒想着一个人解决，我也不会再以为你好的名号去推开你。
	未来如果我们又遇到不可阻挡的困境了，要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就算没办法做到相互理解，我们也要尝试着一起去解决问题。”
	汤蘅之垂眸看着她肩头被吻出来的红红痕迹，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被热雾浸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林三愿脸颊很红，像是沾了水的蜜桃。
	她下巴抵在汤蘅之锁骨上湿腻腻的蹭着：“在感情上我是一个慢热的人，但慢热不代表一成不变，对吗？”
	“嗯。”
	林三愿手探入水中，捞起她的手腕，将她手掌贴在自己小腹上，眼角湿漉潮红，像是画了个晕浅的桃花妆。
	“汤老师现在还觉得，我是对你有障碍吗？”
	沾了水的肌肤很鲜活，有着少女独有的生命力，像是小猫在像亲近的人类展露自己温暖柔软的肚皮。
	汤蘅之呼吸在轻颤，视线微垂着抿了下唇角。
	她手腕轻挣开林三愿的手，指尖在她肚腹间的肌肤轻轻滑动两下后，手指张开，掌心重新贴合上去，耐心感受着她每一次呼吸而起伏收缩的肚子，好软。
	被动承受抚摸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奇异的靡软仿佛从汤蘅之掌下滋生，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林三愿不自觉地收紧小腹，肌肤窜起了异样的感受。
	尽管汤蘅之什么都没说，林三愿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回答。
	她感受到肚子上的手掌所释放的征服欲，身体瑟缩了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对于林三愿又菜又爱玩的表现，汤蘅之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收回手掌的同时，扶住了她的腰。
	池面荡漾起来，水声哗然，浴池里的水再度满溢出来。
	汤蘅之屈起了大腿，由于两人现在的姿势本就很亲密。
	林三愿是坐在她大腿上的。
	随着她屈腿的动作，沾了水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林三愿坐她腿上的屁股一滑，顺着她的大腿整个人很丝滑地就蹭了过去。
	柔软与柔软撞在一起，小腹与小腹紧紧相贴。
	她们都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颤栗的酥麻感如水般流淌全身，林三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好滑’。

第155章

	汤蘅之很喜欢她的这份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依赖，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纤瘦的肩胛骨，拢过她的发，又缠上一缕发丝自指尖。
	“其实今晚，我有点不安。”
	林三愿拱人的动作停住，仰起脑袋看她。
	汤蘅之目光低下，看着她轻轻笑起来：“一点点。”
	乔怜还喜欢林三愿，这份喜欢看得出来甚至还可以持续很久。
	她会用不打扰的方式去记她身份证上的生日，给她准备礼物。
	用谎言为借口，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在段西善的面前，将争夺与占有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争贺闻语。
	她只争贺闻语，用一种谎言的形式。
	让汤蘅之感到不安的，并非是乔怜有很大的威胁性。
	乔怜一直在平衡着一个点，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了，自背后看着林三愿，用心去喜欢她。
	她喜欢人的方式并非默默无闻，但也不会太过表现自身的存在感。
	汤蘅之知道，这段感情中，她其实是有一定运气成分的。
	如果昨晚林三愿没有犯糊涂报错了地址。
	她没有被选择的话，乔怜不是那么乖的人。
	她不会再继续站在原地，她会改变视角规则，用另一种身份参与到林三愿的世界中去。
	和林三愿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后，这种不安和以前的情绪相比可以说其实并不强烈，但她很难做到忽略。
	因为林三愿自身最大的优点，是擅长回馈别人倾注给她的情感。
	她如果接收到恶意的情感，会自己消化一部分，将弱减的恶意情绪回馈回去。
	但如果接收的是美好被爱以及认可的情感，她会以翻倍的形式回报给对方。
	林三愿用脸颊蹭了蹭她光洁的胳膊，“我看你不仅是喜欢跟被子抢林三愿。”
	汤蘅之无声的笑了下。
	林三愿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画着圈圈：“那你需要我怎么哄你，要不我给你讲睡前小故事吧？”
	她以前也尝试过写灵异文，鬼故事讲得也还不错。
	汤蘅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冷色调的光打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格外好看。
	“现在是晚上时间九点。”
	“嗯？”为什么要报时？
	“你困吗？”
	“嗯？还好。”刚刚挺困的，聊了一会儿天后，就挺精神。
	汤蘅之的眸子停驻了片刻，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探，气息探过去，清浅的嗓音像是跌入玉色里的薄月光：“那就晚一点睡。”
	林三愿屏住呼吸，不可思议：“在浴室里都两次了，你还要啊？”
	可怕，汤蘅之当攻和当受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啊。
	要之前，还会适当卖一下可怜，又让人无从拒绝。
	“两次不够，怎么办？”
	问她怎么办……林三愿脑子就有点晕：“那你拿指套，嗯……家里应该还有吧？”
	汤蘅之长长的手臂往床头柜一捞，打开抽屉，拿出昨晚没有用完的半盒指套。
	林三愿看她这动作，脸就莫名红了起来。
	这盒指套，有一半是在昨晚用在了汤蘅之的身上。
	余下的，马上就要用她身上了。
	“我……我帮你带。”林三愿主动摘了一片指套要帮她带，啧啧，汤蘅之手指好细好长啊，温润的皮肤下都可以观到俊秀的指骨，戴上指套又涩又欲，真的是天生当1的料。
	汤蘅之没制止，眼带笑意。
	林三愿被她看得心虚起来：“就……就带一片啊，我现在还没法用两根……”
	汤蘅之亲她眼角，“不用。”
	……
	林三愿陷进一片柔软里，尽管一切的主要引导方是汤蘅之，但她还是担心林三愿的腰会受伤，所以垫了一个柔软枕头在她腰下。
	感受到她指尖后，林三愿呜呜咽咽地漏出两声后又抬起胳膊掩在眼上，柔软的唇微张，无声喘息。
	手指难耐地蜷曲地揪着被褥。
	汤蘅之的动作有一种安抚的力量，她的温柔让独属于她的一切充沛情感迷漫在这个夜晚里。
	汤蘅之俯身在她浑圆白皙的肩头轻吮一下，很快又留下一道桃花般的红色痕迹。
	她手指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肩头留下的痕迹：“你的身体好敏感，动作明明很轻，还是留下印记了。”
	林三愿轻轻抽气，在她的动作下齿根都开始发软，抖着说：“可能……是因为身体湿气重吧，我去理疗店刮痧就很容易出痧。”
	汤蘅之拎了拎眉梢。
	会哄人的林三愿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在有情趣的时候，会说一下破坏氛围的话。
	汤蘅之亲吻她的耳廓，轻笑：“过分，我是拔火罐吗？”
	林三愿肚子一抽，就想笑。
	但汤蘅之故意使坏，速度提了上来。
	生理性的强烈充盈感让林三愿眼角泛起泪意，双手捂住的抓住汤蘅之的肩膀，身体抖起来。
	她不记得这一晚上经历了多少次，她像是在梦境中溺了无数次水，又有浮木及时将她托举而起，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感觉身下垫着的枕头已经不能再用了，被汤蘅之捡起丢在了床下。
	汤蘅之趴在她身下帮她认真清理的时候，林三愿痒得瑟缩起身体，迷迷糊糊往她那边爬，抱着她的腰说：“汤蘅之，我好困。”
	汤蘅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那就快点睡觉啊。”
	林三愿摇头，困得只能用手掌在她身上到处摸来摸去，说：“可是你还没有……”
	汤蘅之抓住她那只到处作乱的手，轻声说：“我不用。”
	林三愿眼皮子打架，已经困到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怎么忽然就不给碰了，汤蘅之，你当了一回1后，会不会就成了铁T啊，我还有以后还有机会反攻吗？”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抱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无力松开，人已经睡着了。
	汤蘅之抱着她裹紧被子，无奈轻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有碎碎念的习惯？”
	可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每晚几乎都要做各种乱七八糟梦的林三愿。
	今晚一夜无梦，是个睡眠质量顶顶好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三愿脑子很难得地神清气爽，腰不酸，背不疼的。
	这得归结于整个过程都很温柔，除了两条腿有些软，有点发涩，也没有其他不适感。
	温热的呼吸声从额头上方落来，被窝下是两具温暖相依的身体，林三愿一抬脑袋，就捕捉到了汤蘅之清亮的目光。
	汤蘅之显然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醒的这么早，她没有犹豫立刻闭上眼睛。
	这反应……
	林三愿眨了眨眼，愣了三秒钟，语气很认真：“汤蘅之，你装睡，我刚刚都看到你睁眼了。”
	汤蘅之没动，呼吸声很均匀。
	林三愿拨了拨她泛红的耳垂：“你耳朵都出卖你了，通红的好吗？”
	闭上眼睛装睡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能汤蘅之也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点社死。
	她选择闭眼，保持沉默。
	“你好会装，再不睁眼我挠你痒痒了啊？”林三愿把五根手指并拢，对着嘴巴哈了哈气，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汤蘅之纹丝不动。
	林三愿震惊。
	这是个狠人。
	“汤蘅之，我饿了。”
	汤蘅之睁开眼睛，清晨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
	她换了一口气息，轻声说：“你想吃什么？我叫阿姨上门来做。”
	林三愿压着眉毛轻笑：“你不继续装睡了啊？”
	汤蘅之：“不太好玩。”
	“你醒多久了啊？你不累的吗？不会醒了就一直在偷偷看我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其实有点闷骚属性在里面的。”
	汤蘅之嘴唇动了几下，没说话，耳朵越来越红。
	林三愿真的喜欢死这样反差萌的年上姐了，她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柔软上。
	“等我手上伤养好了，早上我做早餐给你吃好不好，你家住得挺偏的，阿姨上门跑来跑去的也挺不方便，当然，我也不是那么的勤快，要是我犯懒劲了，我们可以一起开车去外面吃，你也可以叫阿姨上门。”
	“好。”汤蘅之喜欢她跟自己细数未来生活细节的安排。
	家庭医生如约而至，给林三愿重新上好了药，也跟着在汤蘅之家中蹭了一顿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林三愿还在心中一个劲的感慨，当一个有钱人就是好啊，生病了，甚至都不需要去医院人挤人的排队挂号问诊。
	她都没敢问汤蘅之给这位家庭医生一个月开多少钱，毕竟她医术看着还挺高明的样子。
	手臂上了两天的药，明显感觉好了很多。
	说不焦虑那是假的，她现在是失业状态，虽然现在手里有汤蘅之妈妈给的90万，但她也得想办法搞钱存钱。
	这两天可以稍微闲散一下，但时间长了可不行，像个无业游民似的在家里荡来荡去，跟小废柴似的。
	不过现在优先要解决的事是刘荆。
	用完早餐，汤蘅之开车带她来到警局。
	律师早早的就在警局候着了，她们到警局的时候，贺也正蹲门口的花坛前逗一只大黄狗玩。
	他身边围着十几号人，排场挺足，有古惑仔那味儿了。
	不过这些人都不是混混，一身名牌，看样子都是华城的一些世家公子哥。
	林三愿一直以为跟贺也混的少爷们，都是油头粉面的形象。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刻板印象了。
	这些染着韩国男团发型的公子哥们，那皮衣外套下一个个腱子肉，人均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跟选拔锦衣卫似的，一看就是泡健身房哐哐撸铁的那种。
	特别型男，手里每人还拎着个棒球棍。
	就这么一小会儿吧，好几个路过的上班的妹子都在那瞥眼看，甚至有些大胆的，还上来要联系方式。
	当然，贺也带出来的兵，多多少少沾染了他的一些习性特征。
	根据林三愿的暗自观察，上去要联系方式的，男生比女生多。
	还没等她们进警局大门，林三愿又听到一阵电驴叫。
	一扭头，就看到乔怜骑着小电驴载着贺闻语一路风驰电掣地过来了，小电驴的脑门上，还插着个五星红旗飘飘。
	我嘞个豆？
	林三愿呆了又呆。
	两人这事什么情况？
	她们两人穿的都不是昨天那身，可贺闻语是自己开车的，昨晚她车停火锅店了，乔怜送她回的家。
	结果两人现在又一起骑小电驴来警察局？
	小电驴容电量有限，而且很不方便，速度又慢，总不至于是乔怜一大早从家里出发，去接贺闻语，又一起过来的吧。
	贺闻语大长腿一跨，就迈下了小电驴，手里拎着一袋油条，两杯豆浆，问：“你们吃早餐了吗？”
	林三愿没说话。
	汤蘅之看了一眼林三愿，也选择不说话。
	贺也跟兄弟混一堆的时候，为了显得自己特别有范儿，走冷酷风，故意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有点像村里的小黄狗‘丧彪’。
	尽管林三愿知道他最八婆了。
	贺闻语被她俩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抖了抖肩膀：“姐，二位姐，你们俩别自己姬姬歪歪的，然后看谁哪俩女的凑一块就脑补是一对好吗？还有你，尤其是你。”
	贺闻语瞪了林三愿一眼：“就兴许你做好人，把人往家里领，就不准别人这么做了吗？”
	林三愿倒吸一口凉气：“你昨晚把乔怜带到你家去了？”
	“什么叫带我家去了，说得跟拐带未成年似的。是她那个继妹，脾气是真的怪，乔小怜送我回家的路上她就来了一通电话，说要带同学在家留宿过夜，让她别回去了。
	我就寻思着这小孩挺霸道，同学过夜就过夜呗，咱么读书那会儿不也经常夜宿在同学家里，人有姐姐妹妹的，都是开开心心挤一张床的，到了她这，排挤是给她玩得明明白白的。”
	估计这事让贺闻语梗了一个晚上，现在还没释怀呢，她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乔怜一眼。
	“昨天吃火锅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劲劲儿的，特帅，可有时候又特怂，人不让她回家，她真就不打算回去了，这点随你啊小三愿。”
	怎么就随上了她，林三愿无语。
	她记得乔怜跟她妹关系就一直挺不好的，时不时借着各种机会闹她这么一下，也不是第一次了。
	其实林三愿有点不太明白，乔怜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住在别人家，尽管她不愿意住她爸家，那里有很不好的回忆。
	可是以她爸的身家资产，肯定不止一套房产，她完全可以有很多选择。
	乔怜解了头盔，华城的天气从早上就开始热起，她骑小电驴骑得出了一身的汗，发丝沾在脖子上，从兜里掏出个随身小风扇，朝着林三愿笑了笑。
	“别听她胡说，林溪谈恋爱了，我回去不太方便。”
	贺闻语嘶了一声：“你妹今年高三吧？正是高考最重要的一年，她去早恋啊，还把对象往家里领着过夜，你这妹挺勇的啊，要是我高中这么玩，我爸的七匹狼都得抽断好几条。”
	乔怜：“她爸，嗯……人是挺好的，但没读几年书，还是那老的一套观念理论，觉得女生读太多书并没有多大用处，早点结婚生子也没什么不好。”
	林三愿深以为然：“跟我爸我妈想法差不多。”
	毕竟她在18岁的时候，她妈就已经开启了地狱式催婚模式，已经给她张罗着各种相亲局了。
	贺闻语啧啧有声：“还好你不是妈宝女，不然哪还有我们汤老师的事儿，你要是18岁的时候听从家里人安排嫁了人，这会儿你怕是娃儿都儿女双全可以去参加汤老师的画室培训班了。”
	我去，这话说得好欠打。
	林三愿拳头都紧了。
	汤蘅之手掌覆落在她捏紧的拳头上，笑了笑：“没关系，以后贺闻语生了小孩如果想学画的话，可以收她双倍费用。”
	贺闻语甩着手里的油条，很气愤：“你这想法真的是不要太恶毒啊，我才不会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事那是要交给贺也去做的，你别在这嘚瑟啊，这里头也有你的事儿。
	怎么着也算是你抢了我弟的女朋友，他也算是你半个小老弟吧，你看着长大的，干这事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得负责给她找个女朋友，还不能比三愿差啊，嗯……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是弯的，我弟他是直男，要是再找个弯的，他受不住的。”
	汤蘅之：“……”
	林三愿：“……”
	怎么说呢，就挺一言难尽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哪里吐槽。
	贺也那边正有个男生过来搭讪呢，这么热的天，还给他买了杯冰咖啡，准备要他联系方式。
	汤蘅之揽过林三愿的肩膀，说：“我们先进去吧？”
	正如贺也所说，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刘荆妈妈，一遇上事了，点子主意就挺多。
	警局里的人不少，她真的摇了不少人来华城，这一呼百应的本事真是没得说，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妇女。
	跟她那位只知道在家里急头白脸的老妈不一样。
	哦，她妈也来警局了，正坐在一个许多人问津的小角落里，脸色隐隐泛白，垂着个脑袋，好像实施暴力行为揍人的不是刘荆，而是她的女儿。
	一副等待被人制裁的样子。
	林三愿一进来的时候，刘荆妈妈的攻击火力立马转移过来。
	她眼睛一红，就开始哭嚎：“三愿啊，你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汤蘅之眉头一皱，伸出手臂拦住她去扒拉林三愿的两只手。
	蒋阿姨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老泪纵横：“我儿子他打你是不对，但他也是喝了酒气性上来了，我们两家这么交好，你也不能一报还一报找人去打他啊，你要是心里实在气不过，你报应在我身上，我给你出气。”
	贺闻语没见过一大把年纪的中年妇女，做为长辈，居然说跪就跪。
	看样子她还打算磕头。
	她震惊了，赶紧去撑她起来。
	结果手掌刚碰到这哭嚎不止的妇人，她身后几个工头装扮身体结实的男人顿时怒了。
	“怎么？！在警局还要动手打人啊！”
	嗓门又大又粗，把贺闻语吓了一跳，她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挨了重重一下，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怀疑人生。
	“不是你有病吧？到底是谁在动手打人啊。”
	那天负责接案的女警大步走过来，冲着刚动手的男人严肃说：“叫什么叫？！声音大就有理了吗？当警察局是什么地方，这里都有监控，你刚刚的暴力行为可都录进了监控里，如果这位女士想要追究的话，可以拘留处理。”
	贺闻语哪里受得了这鸟气，她气笑了：“追究！我可没说不追究！”
	那男人很不服，扯着嗓门叫：“你们都是一个地方的，肯定收了钱，是个歪屁股警察，从我们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帮林家人说话，根本就不会为老百姓伸张正义。”
	汤蘅之眼神低睨，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荆妈妈，没有伸手扶的意思。
	“挺厉害的，恶意诋毁警察执行公务，可是会构成妨害公务罪，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禁、管制。”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偏低，淡定平静的眼神自带威慑的光。
	让刚刚伸手推人的男人慌了神：“你……你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什么时候恶意诋毁警察了。”
	女警手扶着腰间警棍，冷笑：“你是挺厉害的，这里是警局，空口白牙的就说我受贿，你有证据吗？”
	贺闻语抬着下巴，不可一世：“没有证据不就是诋毁？真当这里是你们家村口，上下嘴唇子一碰，什么话都能由你们说啊。”
	男人怒火中烧：“这有你们什么事，我们要找的是林三愿那丫头，要不是她逃婚，刘荆能打她吗？真是还有理了，谁家没磕磕碰碰的，就她做事这么绝。就她这种脾气，谁敢娶她！林三愿，你别一副装无辜的样子，你给我过来，刘荆是不是你找人打的！”
	汤蘅之从进警局的时候，冰冷的脸色就没缓和过，她给了贺也递了一个淡淡的眼神。
	贺也接收到信号，呵笑一声。
	懂了，今天这事儿，他闹得再大，都有这位大佬给他兜底了。
	贺也把手里的棒球棍反手抗在肩膀上，他身后的那些公子哥们也没有一拥而上，而是把林三愿她们围得严严实实。
	跟着刘荆妈妈一起来的那些村里人见状就要过来把人给扒开，怒声怒气道：“你躲什么躲！给我出来！”
	贺也眼神都没偏倚一下，目不斜视，一棒子挥出去，砸那人手背上。
	“乱扒拉什么呢？手洗干净了吗就乱扒，不知道哥几个衣服很贵啊。”
	被砸到手的男人痛得直叫唤，看向女警：“他们打人，你们当警察的不管管吗？”

第156章

	汤蘅之用掌心控着她的腰，后背靠着浴缸内壁。
	她眼底映着流水般的淡淡光晕，温柔细致的动作间透露着一丝侵略。
	但眼神却出奇地平宁。
	她转动眸光安静地笑了一下，轻声说：“你想我怎么做，嗯？”
	林三愿简直要给那“嗯？”的一声尾音钓成智障。
	她气息渐渐趋向于急促，睫毛凝着水光，眼尾的小痣似沾染了稀薄的洇晕雾意。
	埋首在她肩膀上细咬一口。
	“汤蘅之，你想不想试一下？”
	“试什么？”
	明知故问。
	“试我。”气音浅浅，颤颤然。
	下个瞬间，汤蘅之吻了上来，含着她唇角，含混的声音很温柔：“注意右手不要在浴池里打湿了。”
	没给林三愿回答的时间，因为她的亲吻开始变得不怎么有耐心。
	浴池里的水载沉载浮。
	林三愿喉间忍不住挤出靡软的低哼。
	汤蘅之很注意林三愿的右手，但她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右手被打湿。
	她试探性地小心触碰，在亲吻的余光里观察对方的反应。
	林三愿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抵触。
	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弓起。
	紧密相贴的胸口下，两人的心跳声都很快，振动的频率仿佛都逐渐同调一致。
	林三愿本能的收紧双腿。
	她一紧张就喜欢胡言乱语，手颤颤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跟着一起颤：“你……你没试过，能找到吗？要不我教……”
	声音蓦然收紧，林三愿像是要随着这一池子水一起融化。
	腰一下子软在她的掌中。
	指尖深深嵌入汤蘅之肩头雪白的肌理，尽管有一瞬间的不适感。
	但她动作很温柔，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脖颈泛起一层潮汗，她趴在汤蘅之的怀里。
	用心描摹她的手指，脸上热得发烫。
	“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质疑我。”
	汤蘅之细吻着她的耳廓。
	没有再继续，耐心等待着她适应的过程。
	同时又在享受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哦。”林三愿觉得自己脑子是打结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汤蘅之让渡主动权，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不懂好吗？
	汤蘅之轻笑一下，又问她：“痛？”
	林三愿小眉毛轻轻蹙着，回答这种问题有点难以启齿。
	但对上她认真的目光，还是咬着嘴唇，蚊子哼音似的回她：“就……有点奇怪……”
	汤蘅之沉吟：“嗯？”
	她很担心她会有不好的体验，没有了其他动作。
	林三愿蹙起的眉毛拧紧了些，艰难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汤蘅之愣了几秒钟，噗嗤笑出声，眉眼也跟着生动温柔起来：“因为是第一次。”
	林三愿求知欲泛了起来，趴在她胸口仰着脑袋问：“那你那时候会有感到不适吗？”
	汤蘅之脸微微泛红，她在她耳背上啄了一口，“不许问这种问题。”
	林三愿眼睛睁大。
	不是凭什么啊，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来展示她的双标性。
	汤蘅之礼貌询问：“可以吗？”
	四年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始行使冒犯的权利了。
	水声响起，林三愿微微支起身体蹭了一下她的胸口，勾着她的脖子，目光直直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是你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
	所以不用再小心翼翼了，不用再维持体面与温柔。
	林三愿单手捧住汤蘅之的脸，耳朵很红地吻了下去，“汤蘅之，揉乱我。”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喉咙不受控的咽动起来，颈后的绒毛立了起来，身体迅速的麻了一下。
	在她时轻时重交错呼吸声中，她带着林三愿尝试一种迟到了四年的旅程。
	两人都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林三愿咬着唇，快要喘不上来气，她的身体很敏感，很快泛起了清透的粉。
	她不知道天才无师自通的学习能力是不是都这么强。
	那只如玉般温润的手原来不仅是在执笔的时候才会灵巧有力。
	她像风中的残叶一样颤动不停，对于这陌生又无法自救的感觉，林三愿只能无措地用脸颊蹭着她的脖子，闭眸喘息。
	压抑的声音很低很低，偶尔会在混乱的时候不受控的露出难以承受的神态。
	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孤弱的狼狈感。
	适当性撂爪子的小猫收起了所有稚嫩的爪牙，连哼唧声都微弱得像猫幼崽。
	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依稀记得汤蘅之还有力气帮她洗完头发收拾狼藉。
	她被裹上了浴袍，抱回了卧室。
	直到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林三愿意识才回笼起来，热风吹荡起她湿漉漉的长发。
	她眨了眨眼，对上汤蘅之温柔笑意的目光，忽然羞涩起来，垂下脑袋去装土拨鼠。
	汤蘅之一只膝盖搭跪在床的边沿，修长的手指轻轻梳拢着她渐渐被吹开的发丝，温柔的嗓音混杂在吹风机的声音里，在夜晚中听来，有种格外安宁人心的力量。
	“现在，我们都仅属于彼此了，以后可失去了逃走的权利。”
	林三愿知道她在宣示主权。
	汤蘅之真的好幼稚。
	她勾起唇角笑：“为什么要逃走，在这世上，能让我这么舒服的，只有你一个啊，我逃走掉的话，要我到哪里去找第二个汤蘅之呢？”
	汤蘅之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很会哄人。”
	她在社会上听过很多对她的夸赞之词。
	但没有一个，会像林三愿一样哄她。
	仔细想想的话，应该是林三愿哄她的时候，是用自己最真实的心境反应在回馈她的情感。
	吹风机吹到刘海了，林三愿眯起眼睛，懒懒的样子像是吹风午睡的猫。
	“没有人这么说过，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很闷，只有你这么说。”
	汤蘅之含着笑音哦了一声：“你只哄我。”
	林三愿耳朵一酥，在她的笑音里，耳骨都跟着痒了起来。
	这人，反撩的本领有一手的。
	头发吹干后，汤蘅之想帮她换上睡衣，林三愿却拒绝了。
	她拽着汤蘅之的手晃啊晃，也许是身心都交付给彼此的原因，她格外黏人，也很爱撒娇。
	“不穿睡衣好不好，我们今晚裸睡。”
	“裸睡？”汤蘅之拎起眉毛。
	突然就想起了章绵绵。
	林三愿抬着下巴跟她解释说：“你不懂，哪有这种时候做完了两个人洗干净又规规矩矩地穿上衣服啊，这种就有点一夜情的既视感。
	我们应该都不要穿衣服，在被窝里拥抱，你喜欢的话还可以在半夜的时候亲亲，第二天醒来，听着虫鸣鸟叫，空调风把被子吹得凉凉的，被窝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体温，你不喜欢这种依偎彼此的感觉吗？”
	“喜欢。”汤蘅之轻轻应了一声：“我好喜欢。”
	根据林三愿的说法，两个人的浴袍应该不规则又带点随意凌乱扔在地上，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就特有感觉。
	尽管汤蘅之不太理解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两人躺在床上一起拥着柔软的被窝，林三愿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眼睛亮晶晶的。
	“汤蘅之，你知道吗？其实我挺讨厌和人睡一张床盖同一个被子的，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的存在感太强，小时候在别人家住的时候，是需要抢被子的。”
	汤蘅之一只手从她颈后的穿过，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记得林三愿的体检报告，颈椎有很大的问题，曲度变直，需要枕特殊的枕头。
	汤蘅之给她买了，不过林三愿的睡姿总是不老实，千奇百怪的。
	“我不喜欢抢被子，我喜欢跟被子抢林三愿。”
	“都快睡觉了，你又撩我。”林三愿抿着嘴偷笑：“你好土哦，都是土味情话。”
	“嫌弃？”
	“唔姆，我是土狗，我爱听，可以多来点。”
	林三愿像是怎么拱也拱不够似的，又往汤蘅之怀里可劲拱。
	这种时候，她格外的依赖人，哪怕现在除了衣服的阻隔，紧紧相贴，她总觉得距离太大，要使劲贴，使劲拱，才能错觉上的把这微毫的距离挤压出去。
	她恨不得长汤蘅之身上。
	她说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存在感太强，可她现在却在拼命地释放存在感。

第157章

	女警人没动作：“先动手的是你们，人家只是正当防卫，当然，如果你要做伤情鉴定也是可以的，这个需要自费的哈。”
	她话说得委婉又明显的。
	意思是，不是人多嗓门大就有道理，你们能动手，人家也能。
	不想挨打，那就给人老实点。
	她接案子接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这种穷山恶水里法律薄弱的人群，你跟他们讲道理，那是一点也不听的，等发现拳头没对方硬了。
	欸？他又要来跟你讲道理了。
	跟着来起哄的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汤蘅之看向女警：“警官，我们的律师应该早就到了。”
	女警官目光在她和林三愿身上来回晃了晃，眼底八卦之光藏得挺好，表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的，我看了律师提供的伤情报告以及提供的相关书面陈情资料，根据这些报告信息，已经达到起诉标准，当然，如果你们想调解的话也可以。”
	汤蘅之不带情绪地微微一笑：“不接受任何调解。”
	刘荆家里来的那些人，有人开始愤愤发声了：“凭什么你说不接受调教就不调解，你是她什么人啊！”
	林三愿又不是哑巴，她探出脑袋，认真说：“不接受任何调解。”
	“三愿啊……”徐女士走过来，眉间的川字纹因为她脸上为难犹豫的表情淡了不少，没有了以往的强势。
	乔怜身体一动，拦下了徐女士的目光，平静道：“阿姨，您女儿报警是最正确的行为，您知不知道，能够构成起诉标准的伤情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时实行暴力的那个人是下的死手，您不想把事情闹太僵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您不妨看看，她们要是留情面的话，今天会带这么多人过来咄咄相逼吗？
	如果今天是林三愿一个人过来，您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有没有想过她嫁到这家人以后的处境？”
	乔怜琉璃般的眼瞳在光下几乎像是透明，里面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她唇角下瞥，淡淡道：“您没有想过这些，您只想着怎样促成这桩婚事，怎样保留颜面，为了堵住一群外人的嘴，您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一再忍让吗？”
	徐女士看着乔怜愣了三秒钟，忽然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刘荆妈妈带来的一大帮子人终究没能闹起来。
	说到底，也是老家里的一些亲朋好友，给人壮壮胆子装腔作势还行。
	聚集了泱泱一群人的警局大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蒋阿姨哭嚎抢地了半天，发现那位个子很高的女人一个眼神落下去，就没一个人来搭理她了。
	在地上跪得膝盖疼了，又自己爬起来假模假样地去饮水机那边拿一次性的杯子接了点热水来缓解尴尬。
	林三愿问女警察：“警官，那位法医姐姐呢？”
	女警看了一眼她手臂上搭着的外套，笑了下：“她今天去现场勘查了，不在警局，还衣服是吧？你给我就行了。”
	林三愿把衣服给她：“衣服我洗干净了，那天晚上真的很感谢。”
	“客气了，这都是职责所在。”
	林三愿又问：“对了，刚刚刘荆家属说他被打了？”
	出于职业道德，女警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笑道：“昨晚，刘荆在拘留所被人给打了，说来挺巧的，打他的那个人昨晚刚放进去，说是睡觉的时候刘荆鼾声太大，然后就起了口角争执打了起来，刘荆右眼视网膜破裂，右手手臂粉碎性骨折，腰骨骨折。”
	我嘞个去？！伤成这样了？
	林三愿听得目瞪口呆。
	这被揍的时间，还有这伤的部位，这么凑巧的吗？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蓄意报复啊。
	难怪刘荆她妈上来就一口咬定是她做的呢。
	林三愿抬眸看了一眼汤蘅之。
	这位清冷大佬不会是什么白切黑的病娇吧？
	汤蘅之冲她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她有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就不会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昨晚都经历坦白局了，汤蘅之如果干了这么大一件事的话也没必要瞒着她。
	而且这很不合理。
	难不成……真是报应不爽，都是巧合。
	到了纠纷调解室的时候，亲眼看见刘荆手打石膏，整个人被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完全没了个人样，林三愿震惊许久。
	人还在那哼哼唧唧，估计疼得受不了，在央求民警喂他一粒止疼药。
	一看儿子成了这副模样，刘荆妈妈又是忍不住，一阵哭哭啼啼。
	贺闻语低声说了句‘我靠’，在林三愿耳边小声逼逼：“怎么这么惨，现在的人都有超雄症吗？”
	不过不得不说，这超雄症发作得就让人挺爽的。
	恶人就该恶人磨。
	拿着记录本的女警是刑警出身，她早就见惯了生生死死，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同情心。
	“很惨吗？他尾随受害人跟到酒店实施暴力，如果不是酒店人员看到监控异常，前去阻止，受害人的情况有很大的可能性比他还要糟糕。”
	女警看向哭得止都止不住的刘荆妈妈：“这位阿姨，您先别哭，您不会以为我说的受害人是您儿子吧？还有这位阿姨……”
	女警又看向徐女士，语气平静：“您知道尾随实施的暴力犯罪行为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在当晚，您的女儿正在面临生命危险。
	而且根据我们调查，在当晚，刘荆大量服用酒精以及违禁药品，曾在洗浴场所进行不正当的性·交易。
	他尾随时使用的工具是小型汽车，也就是说在当晚他还有醉驾行为，以上种种，皆属于违法行为，是能够直接影响下代子女政审的。”
	好笑的是，报警后，他还能一副受害人的表现，控诉林三愿的悔婚行为。
	徐女士脸色难看至极。
	贺闻语冷笑：“真是好一个烂人。”
	乔怜第一次通过她人的嘴巴听到那天晚上发生的详细过程，听完以后她很安静。
	极为认真地看了刘荆一眼，尽管他现在这个模样已经不成人形难辨五官了，但她好像还是想把他模样记得更清楚一些。
	汤蘅之垂眸捏了捏指骨关节，淡淡道：“数罪并罚，这牢是坐定了吧？”
	女警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但具备专业性的拿着高薪酬劳的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就很斯文败类，语气游刃有余。
	“当然，抛开我的专业性来说，这本身就是一场顺风局。”
	一副为汤蘅之排忧解难、很可靠的样子。
	“坐……坐牢？”刘荆妈妈现在连勉强笑都笑不出来了，一张胖脸煞白煞白的。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僵，我们两家可以调解的，打伤你的医药费我们家都愿意出，如果你实在不想跟刘荆结婚的话，我们两家人也可以商量。”
	女警说：“打人的事，受害人拒绝调解了，醉驾、嫖·娼、嗑药、等等违法行为，可没有谁不追究就代表没事的说法，他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们执法人员会依法处理。”
	刘荆整个人都开始打摆子了：“妈……妈……我没有，就是她老拒绝我，我心里太难过了，想发泄发泄，如果她听话乖乖跟我回家，我就不会出这么多事的。”
	贺闻语咬着指甲瞅了一眼这不像人样的东西，心说这人指定是有什么奶没断干净吧？
	下一秒，贺闻语终于知道刘荆这清奇的脑回路是随谁了。
	“三愿啊，荆荆平时都是一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怎么一遇上你，就做了这么多糊涂事啊！阿姨真的要心痛死了。
	荆荆这事做的是不对，但他平时真不这样，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实心眼，自尊心太重了，因为你不搭理他，他总觉得你是在看不起他，他心里憋屈难过，所以……”刘荆妈妈开始苦苦哀求。
	林三愿眼神莫名：“我就是在看不起他啊。”
	刘荆妈妈红着眼说了一大堆的话给林三愿一句话堵死，表情呆滞。
	她身后那群亲戚怒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么没礼貌！”
	林三愿眼神一动：“我从一开始清楚表达了我的立场，我不喜欢他，但凡会尊重他人，不会死缠烂打追到华城来，我工作也是他搅黄的，因为我不喜欢他，拒绝他，他就喝酒□□嗑药尾随打人，到头来还要说一句都是因为我不搭理人他才这么做的，我请问各位，这种人，值得谁看得起？”
	刘荆气到颤抖：“你个贱人！找人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还有理了！你不愿意！你现在说不愿意！当初在我家的时候，那你干嘛收我们家十万块钱的彩礼！”
	刘荆家里亲戚顿时起哄：“就是就是，她那天去吃席，他妈是给了彩礼的，十万块，我们都看到了，装一个水果礼盒的，她拿走了！”
	“想退婚！可以，赔钱！还有那天请客的席钱，是为了接她这个媳妇的，她现在要跑，也得赔钱！”
	贺闻语哈笑一声：“好搞笑，谁差你这十万块了，多稀奇的事！”
	林三愿皱眉：“当时你妈妈是给我了一个水果礼盒，但没有一个人跟我说里面装着的是钱，事后我发现的时候，就将盒子放回你们家客厅了，我并没有拿。”
	刘荆冷笑：“你说把钱放我们家了，谁能做证？谁能看到了？我们家里人反正是没有谁看到的，做人不能既要又要吧？你想跟我摆脱关系，可以，把十万块还给我们家，不然你就是骗婚，一样要坐牢。”
	“妈的，一个男人也无耻成这样！老子看你另一只手也不用留了，一起打断了，给你个碗上街乞讨去吧？那样都比你现在这副嘴脸体面一点。”
	贺也捏起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第158章

	女警看他居然真的想动手，脸色一变，警棍压在他胸口上：“你干什么？！”
	刘荆妈妈又开始哭哭啼啼地擦眼泪了：“三愿啊，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你不能欺负我们家给你的是现金，你就想把这十万块给昧下吧？这可是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用血用汗拼回来的钱。
	你要真想赖，我们也没法子，不过那天好多亲戚都是看着我把钱箱给你的，哦，对了，当天荆荆还请了摄影的同学专门在那天拍摄，也有录像的。”
	贺闻语见缝插针，看着刘荆说：“这位大哥，您看着也像是奔三的人了吧？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十万块还得靠你爸妈帮您一起存啊，您还没房，这么多年你钱是都拿去嫖了是吧，真有意思，还录像！当初一开始就存了不干净的心思吧。”
	林三愿死死摁住贺也，摇头：“为这种人不值得。”
	刘荆怒火交加，怒声道：“警察同志，我跟你说，这女人她就是骗婚！这男的是夜总会的鸭！是她点的鸭！她拿着我给她的彩礼钱点鸭子！还找人来打我！就算要判刑，她也不干净！”
	刘荆妈妈震惊：“什么？她还点鸭，徐秋年！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你不是跟我说她没谈过男朋友，我们家出这么多钱的彩礼，要的是一手货，结果接个破鞋！”
	这属实把话说得太难听了，徐女士平时气归气，但也只是气自己女儿不谈恋爱不结婚。
	她什么底细，她这当妈的清清楚楚，哪里受得了这种被人诬陷的鸟气。
	“你咯扎哈宝！真的是二十一天不出鸡，母子俩哈是坏蛋！说哪个破鞋呢？谁破得过你家那个！嫖破了底都，还嫌弃别个！
	都什么年代了，还一手货二手货，我看你脑子装着的都是破烂货货！你家老二我没记错的话，都已经结三次婚了吧？
	我送礼都送三回了，你们家三婚收彩礼都收了三十万！怎么？！娶媳妇的钱又没有啦！
	我们家什么时候要你那十万块了！自己天天想着嫖女人，就说别个点鸭！我家女儿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
	刘荆怒声道：“昨晚那男的自己说的，他是酒吧坐台的鸭！跟你女儿一起出的酒吧！就是澜钻对面那家最大的酒吧！”
	女警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那家酒吧是他姐姐开的，他自己就是少东家，他去里面当鸭？还有，那酒吧跟澜钻不一样，里面如果真有什么不正经营生，我们警察会不清楚吗？”
	刘荆傻眼了，他愣愣地看着林三愿，第一次对富二代这个词汇有了直面的认知。
	林三愿在华城还有这路子，圈子这么广泛的吗？
	有这种富二代帮她出头，她又在老家相什么亲？
	跟在贺也身后的那群少爷们也戏谑地笑了起来，跟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
	“居然有人说也子是模子哥，还是赚女人钱的那种。”
	“笑死！这圈子谁不知道也子喜欢男的啊，自从和武哥在一块儿后，咱们也子什么时候碰过女的。”
	“当鸭？造谣都造到也子头上来了啊，小子，你闯大祸了知道不，看你样子应该也不知道他谈了个大校男朋友吧？家里世代从政的高干出身，你惹他头上，算你本事大。”
	刘荆啥反应，林三愿没心思去管了，因为贺闻语已经明显开始不对劲了。
	她铁青的脸和贺也煞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时间发出尖锐暴鸣：“什么叫喜欢男的！什么叫不碰女的了！什么大校男朋友？！你什么时候谈了个男朋友？！”
	得，帮人出个头，带了一大帮大傻子们过来，让他给自爆了。
	那群少爷们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还嘻嘻哈哈地说：“大校是军衔称呼，老鼻子牛逼了！”
	贺闻语：“？？？”
	她问的是这个？
	贺闻语看林三愿反应不太对劲，气笑了。
	看样子她是早知道了，感情搞了半天，跟贺也玩战术呢？
	租女友糊弄家里人是吧？
	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寻思着对不起自家小老弟，帮自己闺蜜挖了墙角，那段时间过得什么日子啊，贺也这狗东西看得出来她心虚愧疚，那叫一个蹬鼻子上脸，讹了她多少零花钱！
	刘荆一大家子明显没听懂大校是什么，只觉得那群少爷们在有意转移话题，吵吵着执意要林三愿赔那十万块。
	女警接了那么多案子，最烦这种证据性不明显的扯皮拉筋了，皱着眉敲了敲桌子。
	“你们一家人挺逗的，给彩礼不转账汇款，直接给现金，难道不知道现金极难取证吗？”
	这一大家子，是真的擅长浑水摸鱼。
	刘荆冷哼说：“警官，你可以看我们微信聊天记录，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她是有承认当时收了十万块的，而且家里亲戚都看见她收了礼盒，都是人证，但她说把钱放家里了，我就从来没见过，她就是拿走了不想还！”
	汤蘅之从进警局后，话一直不多，她侧眸看了一眼没什么波澜的林三愿，牵着她的手腕，掌心微微用力扣了扣。
	是个安抚性的动作。
	林三愿转过目光，朝着汤蘅之有些疲倦的眨了眨眼。
	她这种乱成一锅粥的家庭，还是没能避开，最糟糕麻烦的一面还是暴露给汤蘅之看到了。
	一场闹剧拉扯到现在，仍旧没个着落，警局里的空调制冷效果很好。
	但这么多人聚众在一起，那些公子哥儿们身上的古龙男士香水味，混杂着刘荆家里亲戚男人身上的汗臭狐臭味。
	汤蘅之就被这种浑浊混乱的气息包裹其中，冷静地看着这七嘴八舌的画面。
	林三愿没由来的眼睛一酸。
	就挺难过的。
	或许对于汤蘅之来说，她甚至可能都不太能够理解这种市井气，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十万块就争得面红耳赤，心焦急燎的。
	林三愿觉得这样挺难看的。
	这样争辩下去根本毫无结果，刘荆一家人很无耻，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林三愿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却不像是做出妥协，而是打算正式将此事画上句号。
	“好，我给你十万块，但这并不是白给的。刘荆，不管你怎么闹，你都改变不了你要坐牢的事实，你暴力对待我，医院的司法伤情鉴定书也已经下来了。
	后期你需要赔偿我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当然……这些我会在转你十万块钱后再找你一一清算，希望到时候你们家给钱也能像我一样痛快。”
	林三愿很浅地笑了一下，她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以一个平直的姿态看向刘荆。
	“毕竟，你也就只能抓住这点空子在这死闹了，但你似乎忘记了，我背后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你如此无耻，更是叫我觉得这位律师请得好值。”
	精英律师男士一推眼镜，眼底划出一道精芒。
	“林小姐过誉了，我必会以我毕生所学，让这位男士全身心体会在下的专业性，定不会让所有人失望的。”
	刘荆脸色惨白，浑身血液彻寒，慌得六神无主。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汤蘅之微笑纠正：“不好意思，我想这应该是公事公办。”
	她转眸看向刘荆妈妈，淡淡地吐了一个字：“卡。”
	刘荆妈妈皱着眉，狠狠看了林三愿一眼。
	“你以为你放这种狠话，我们就不敢收钱了吗？你们能请律师，我们一样可以请。”
	这傻子，跟她妈说的一样胆小。
	争都不争，上赶着就给她们家十万块。
	有这十万块，还怕请不到一个好律师吗？
	刘荆妈妈当场就甩出一张卡来：“这我儿子的卡，你转这里就可以了。”
	给卡的时候，刘荆妈妈暗戳戳地打量着汤蘅之，心里直琢磨着她跟林三愿的关系。
	她也没记得林家出了个这样式的亲戚啊？
	出手比林三愿那做生意的叔叔还阔绰。
	贺闻语当场就急了，拽住汤蘅之：“不是，还真给啊？这一大家子明显搞那什么……那什么空手套白狼、仙人跳什么的。”
	十万块对贺闻语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就是憋屈啊！
	踏马的！
	凭什么给这群人渣败类白得十万块！
	这钱也太好挣了吧，相个亲，卖个渣就到手了？！
	贺也也是超级不爽，但知道如果想快点了事，不给钱别无他法。
	给钱是一时恶心膈应，不给钱，要时不时地给这家人拿着事儿说事来恶心你一下。
	三儿这蠢丫头，把汤蘅之看得跟宝贝似的，这会儿妥协，明显是不想让她家宝贝再继续跟着她受这份罪。
	乔怜甜甜一笑：“没事，这钱给就给了，毕竟看这位阿姨您年纪也不小了，看您儿子多半还得再里头呆很多年。嗯……出来了也是个死性不改的。
	正值壮年都存不到钱，关里头十年八年的整改后，出来想必更是赚不了几个子儿。
	您拿这十万块去找个便宜律师，剩下的钱正好可以给您老养老，毕竟钱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不过这钱您可得存好了，以您儿子这老嫖吸客的性子，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大宝贝啊可别在外头祸害完别人，回家还得祸祸您二老。”
	贺闻语震惊！
	这小姑娘……是怎么一脸甜妹样子说出这么毒的话来。
	就……特会装腔作势，一股老北京儿的胡同味，老会阴阳怪气了。

第159章 果汁

	林三愿拽住汤蘅之掏手机准备转账的手，急声道：“你干嘛啊，干嘛要你给钱，我自己可以的。”
	她卡里其实没剩多少了，就几万块，
	但林三愿不干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汤蘅之妈妈那时候给她的那张卡里还有98万呢。
	汤蘅之没答话，抿了抿唇，眸光很浅地转动了下，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林三愿的妈妈。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想表现一下，也不可以吗？”
	不明就里的人听起来就挺无厘头的一句话。
	但懂的人都懂。
	林三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在她妈眼皮子底下呢？！
	贺闻语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用肩膀撞林三愿，语气都仿佛带着波浪号的暧昧调调：
	“哎呀三儿~~你就让这死鬼给嘛？反正她钱多正愁没处花，有时候钱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她花钱买高兴呀，值！”
	乔怜笑容依旧很甜美动人，看着林三愿。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也可以贴一部分，汤老师，不然我们五五分？”
	贺闻语觑她一眼：“你笑个der。”
	在这装什么天蒸无邪，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你这小东西，也是找着机会想表现表现。
	这十万块到底是没能被分，由汤蘅之一人给了，转进了刘荆的银行账户里。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出了警局，徐女士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
	她看着林三愿身边跟来的人，神情欲言又止，憋了好久，终于开口：“今晚你回家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三愿没吭声。
	她是迟早要回家拿东西的，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徐女士。
	林三愿习惯性的沉默让徐女士的眉间笼起燥意：“跟你说话呢！”
	贺闻语这暴脾气，一撸袖子：“嘿？我说这位大婶，您这亲事办的好啊，真是就一点都看不见您女儿这一身的伤是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没句温和的话，就会窝里横是吧。
	贺也拽住自家姐姐，朝徐女士无奈苦笑：
	“阿姨，这事儿的确是您做得有欠妥当了些，您不能把自己女儿逼太紧知道吧？病急乱投医，只会出大乱子的。”
	他是没法对徐女士说重话的。
	一来吧，他对徐女士印象确实还可以。
	二来呢，主要是他心虚啊。
	当初他抱着不良的心思，经常死皮赖脸地去林三愿家蹭饭吃。
	徐女士逼林三愿逼得紧是紧了点，但对他是真没话说。
	每次去蹭饭都变着法的做好吃的，徐女士不会开车，但只要贺也说想吃什么什么，她能骑着小电驴在大热天的顶着太阳暴晒去海鲜市场给他买各种鱼虾类。
	还记得贺也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夸赞了一句徐女士炖的红烧牛腩特别入味好吃。
	用过晚饭后，徐女士能单独又为他用砂锅煲一锅，让他带回家，第二天热一热，更入味。
	这种好，又和社会场合上的交际巴结并不一样。
	他能够感觉到徐女士对他的殷殷之情，是真心期盼他和林三愿能有一个好结局的。
	贺也当初目的到底是不纯粹的，所以对徐女士一直都蛮心有愧疚。
	徐女士神情复杂地看了贺也一眼。
	换作以往，贺也说的话，不管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她都能够听进去七七八八。
	但今天，她看到贺也在那小嘴叭叭的，简直是气得心都要绞痛了。
	以前的林三愿虽然窝囊没出息，但她是个很听家里人话的孩子。
	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的，不早恋，不叛逆，不乱交朋友。
	在那个网吧盛行的时代里，她也从不担心林三愿会在没有父母的看顾下去逃课上网。
	就算放在农村给老人带，她也从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林三愿一直都很乖，从来不碰那些不正常的东西。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身边就多出了这样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是从贺也开始的。
	她今天才知道贺也是不正常的，他喜欢男人，却还来接近林三愿。
	林三愿从小到大一直不和男生玩，偏偏只和贺也来往的时间最长。
	徐女士觉得，当初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人，就是他带坏了林三愿。
	徐女士看着林三愿眼角未散的淤青，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发疯。
	“好，我不逼你，妈妈知道你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压力很大，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你不想回家那就不回家，妈妈给你时间，但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
	“我不会回避的，妈妈。”林三愿抬起眼眸，眼珠乌黑水润得是徐女士印象中乖巧的模样。
	她不知为何有些出神，沉默良久，跟她摆了摆手：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刘荆的事你以后就不用出面了，那十万块我回去会先转你，不要欠别人钱，早点还给人家。”
	她没有问，这几天林三愿住在哪里。
	林三愿跟她说：“天很热，你回哪个家？有车，送你回去吧。”
	徐女士是知道林三愿买了新车的，还以为她是开自己车来的，就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想着待会儿再车上还能跟她先聊些什么的。
	结果到了停车场，她看到一直陪在林三愿的那个漂亮女人拿出车钥匙，摁响了一辆银灰色的豪车，还很周到的帮她拉开了车门。
	从某些方面，林三愿和徐女士挺像的。
	就比如有这种奢侈豪华恐惧症。
	林三愿她小叔做生意的，早年为了跑市场业务，充脸面，也租过一辆迈巴赫。
	但内饰还有车外观是她这种不懂车的也看得出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上车前，徐女士踌躇了半天，把脚底板在地上蹭了又蹭，生怕脚上沾了泥土，这才弯腰上了车。
	坐上真皮沙发坐垫后，她甚至觉得车子里空间里流淌的空气都是昂贵的气氛。
	整个人坐得规规矩矩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还是头一回坐四座的迈巴赫。
	徐女士忽然就很后悔，为什么不打个车回去。
	隔着车窗，林三愿估计是看出了徐女士上车拘束，跟汤蘅之说：“我也坐后面。”
	汤蘅之笑了笑，没什么意见，只问她：“阿姨晕车吗？”
	一般晕车是有很大的遗传概率。
	“晕，跟我差不多。”
	汤蘅之从兜里掏出一个黄橙橙的橘子：
	“车载冰箱里有阿姨准备鲜榨的果汁。”
	林三愿乖巧点头，因为徐女士坐在车里面，她和汤蘅之没有说太久的话。
	拉开车后座的另一边门，林三愿上车后就帮徐女士把橘子给剥了。
	她把果肉用橘子皮托着，一起递给她。
	徐女士看了一眼坐上主驾驶的汤蘅之，不太好意思坐在这种车子里吃东西，万一溅点汁水在座椅上什么的，感觉能赔不少洗车费。
	她很不自在地扭了扭屁股，只拿过橘子皮捧着闻。
	林三愿只好自己把橘子吃掉，又问她妈：“你渴不渴？”
	徐女士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说不渴。
	她也没看到林三愿身上带了水什么的。
	林三愿瞅了她妈一眼，从中央扶手箱后面连接的车载冰箱里拿了两瓶鲜榨果汁，插上吸管后递给徐女士。
	家里阿姨只准备了两个人的分量。
	徐女士没说话，也没接。
	林三愿直接塞她手里：“鲜榨的，放不了多久，不喝也浪费了。”
	徐女士别别扭扭地吸了两口果汁，挺甜的，口感很好。
	但她现在的心情很紧张，就喝不出啥味儿来。
	她瞅着自家闺女把剩下的一瓶果汁插上了吸管。
	就当她以为林三愿会将那果汁递给汤蘅之的时候，她低头就送自己嘴里吸了两口。
	徐女士愣住，看着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林三愿，心想她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整的跟自家车似的。
	冰箱里统共就两瓶，主人一瓶没喝。
	她问都不问，就自己拿出来喝。
	农村人在这方面最敏感，也最讲礼节。
	徐女士眉心的川字纹现出了原形。
	林三愿晃了晃手里还剩大半的果汁，看样子是喝不下了。
	她屈着身子往前一探，就把喝剩下的那瓶果汁放前排的车载杯架上，没说什么话。
	汤蘅之余光瞥到了，唇角勾了勾，也没说话。
	徐女士对林三愿这个动作感到意味不明，她皱了皱眉，想呵斥她这个动作并不礼貌。
	但整个人拘束在这个狭小又昂贵的空间里，她又有点不敢高声语。
	车子开了一会儿，也不知怎的，林三愿也不说话了。
	开车的那位也始终保持沉默，搞得徐女士既拘谨又尴尬的，就连晕车也顾不上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把果汁瓶外凝结的水珠擦了又擦，生怕滴在车里头，开始主动找话题。
	“那个……姑娘你跟我家三愿是好朋友的吧？我看你今天都忙前忙后的，还请律师什么的，又愿意借钱给我们，真是不好意思啊。”
	汤蘅之语气很柔缓：“阿姨，这没什么的，毕竟我们关系挺好的。”
	徐女士笑了下：“我是真没想到三愿还能交到你这样好的朋友，这孩子，从来也不跟我们说。
	她性格不太好，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不多，这么多年了，就和嘉嘉还有绵绵玩得多一点，嗯……嘉嘉和绵绵你有见过吗？”

第160章 乔怜她也亲你吗

	汤蘅之轻笑：“三愿有带我见过她们，一起吃过饭。”
	“那个叫乔怜的小姑娘，你跟她也认识吗？”
	徐女士是个话匣子，聊起劲了就收不住，尤其是当她发现这看着很有距离感的姑娘跟她聊天的时候特有耐心的时候，她渐渐的就没那么紧张的。
	林三愿浑身上下的皮绷紧了起来：“妈，你干嘛啊？”
	林三愿一炸，徐女士也跟着炸：“这不闲聊吗？你紧张什么？！你紧张什么？！每次一说到乔怜你就紧张，你看看你那心虚的样。”
	汤蘅之显然不想她们继续吵下去，很自然地接过了徐女士的话题：“乔怜，我也认识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徐女士脸上神情顿了顿，语气迟疑：“姑娘……你和乔怜也很熟吗？”
	汤蘅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广义上来分析，她和这个情敌好像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的地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不论是她对乔怜，还是乔怜对她，似乎都因为林三愿的存在，她们对彼此都有着超越对一般人的了解认知。
	所以好像也可以称得上是很熟。
	她笑了笑：“还可以。”
	徐女士一下来劲了，坐直身体，手上的果汁瓶也不擦了。
	“那姑娘你平时和乔怜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小姑娘怪怪的……”
	又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汤蘅之无奈笑了一下：“好像没有。”
	徐女士一下急了：“你别好像啊，我这是第二次见这小姑娘了，人是长得挺标志的，但她就是怪怪的，她喜欢亲女孩子，你平时跟她一起玩的时候，她也亲你吗？”
	这话她憋心里很久了，又不敢跟别人说。
	连林三愿她爸都没有说，生怕别人会觉得她女儿不正常，是个同性恋。
	她爸是个老封建了，有点怕他知道这事受不了，逼林三愿出家当尼姑。
	平时林三愿不谈男朋友，她小叔都说她心理不健康，建议她带林三愿去华城最好的精神科医院看心理医生。
	听这话的时候，徐女士当场就炸了，直接泼妇骂街，说他才不健康。
	她憋到今天，看着林三愿身边那群奇奇怪怪又群魔乱舞的人。
	乔怜就暂且不论，她用基本排除法。
	贺也是个不正常的，他喜欢男的。
	跟她染着同款发色的那个女人就很有贺也的味道，看着也很不正常。
	打扮得花蝴蝶似的，一看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儿，说话流里流气的，还喜欢跟林三愿勾肩搭背，一口一个三儿，宝贝什么的叫她。
	朋友之间，哪个是这样式儿的。
	就连嘉嘉那个在外面玩得那么开的，也从来不这样。
	就这么一对比，汤蘅之简直在人堆中那叫一个鹤立鸡群，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温暖磊落，干净温柔。
	再加上身上浑然天成的文青气质加成，徐女士觉得她就非常可靠。
	而且她对林三愿很好，徐女士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年长者的‘慈爱关怀’。
	帮林三愿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话不多，但总是能够切中要害，很条理分明。
	徐女士试图在可靠的汤蘅之身上，寻求共鸣还有安慰。
	听着徐女士的话，林三愿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尤其是对上了后视镜里汤蘅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卧槽？
	怎么好像有杀气。
	不是？她和汤蘅之都还没做好准备自爆呢。
	她妈在这搞什么啊？直接就把她给单方面给爆了。
	汤蘅之语调平稳又自然：“女孩子之间，关系很好的话，有些亲密举动也很正常。”
	“不正常！”
	徐女士一口反驳，她其实知道，女孩子之间亲亲眼角表达关系亲密也没什么。
	但那天晚上，最主要的不是亲，而是那姿势，那氛围！
	两人泪眼汪汪的对视，就是电视剧里影帝看狗都深情的那种氛围情感，让她这样的农村大妈都觉得一眼不对劲。
	但那股子不对劲的劲劲，原谅她读书少，词汇匮乏，实在难以跟汤蘅之形容出来。
	她只好夸大其词地说：“可关系再好，也不会亲嘴吧？她跟朋友亲嘴，这就很奇怪吧？”
	反正她说的是乔怜还有她朋友，汤蘅之应该也不知道这‘朋友’具体指的是哪位。
	但奇怪的是，刚刚还一直都有问必答的汤蘅之不说话了，车内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汤蘅之没接话，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过那瓶还剩下大半的鲜榨果汁，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林三愿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吸了好大一口！
	大半瓶果汁直接见底了，她还不打算放过，面无表情地吸得咕噜作响。
	林三愿汗流浃背，当场就急眼了：“什么亲嘴？！我们哪里有亲嘴？！你别乱说啊！明明就没有，是眼角，就亲了眼角，没亲别的地方。”
	妈耶，她的亲妈耶！
	她什么都怀疑她妈是不是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了，故意来搞破坏的。
	徐女士也汗流浃背了。
	这死孩子，她怎么还上赶着承认了。
	你还要不要在你朋友面前抬起头来了，这种时候居然自爆自己是同性恋，不怕社会性死亡啊！
	汤蘅之慢悠悠地开了口：“朋友之间亲眼睛而已，很正常的。”
	徐女士：“？？？”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林三愿那叫一个心虚啊，一声都不敢吭了。
	徐女士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姑娘看着挺有钱的，但好像不太讲卫生啊，居然喝别人喝剩下的果汁。
	车子开到徐女士住的小区门外，这里的地理位置还不错，隔着江可以看到灯火葳蕤的大学城。
	汤蘅之熄火下车，来到后排把车门打开，迎徐女士下车。
	一路坐车聊天过来的徐女士本来没那么紧张了，但给她这么照顾着，又觉着别扭起来。
	心说这城里人就是讲客气，好尊老爱幼啊。
	她去那种需要花钱的洗脸按摩店，都没遇到过这种待遇。
	她同手同脚地下了车，嗓门粗亮地笑了两声，一个劲的说谢谢：
	“今天真是麻烦姑娘你了，我这都到家楼下了，说起来还不知道姑娘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汤蘅之，阿姨叫我蘅之就好了。”汤蘅之目光很微妙的往上悠了一下。
	徐女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林三愿目送她离开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可谓是失魂落魄，迷迷糊糊间似乎还听到她念咒似的说：
	“汤蘅之……她怎么能是汤蘅之呢，她怎么能是汤蘅之呢……”
	好像遇到了一个天大难解的题！
	“呃……我妈这反应……是在微博上刷到过你吗？”
	怎么一副冲击力这么大的样子。
	汤蘅之折身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手臂倚靠在车门上轻笑。
	本来想嘱咐她一句，以后手机应该要设个密码。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没有那个必要了。
	毕竟现在看起来，林三愿和她妈妈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她不太想火中浇油。
	上车后，林三愿吹着空调的冷风，不说话，像是在琢磨事。
	开车途中，汤蘅之瞥了她一眼，笑：“你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乔怜为什么要亲你这件事吗？”
	林三愿小脸凝重：“不，我是在想，刚刚上车之前，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汤蘅之笑了笑，没说话。
	小猫的心思有时候敏感得有些吓人了。
	林三愿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逆流而过，咬着手指纠结琢磨了很久。
	她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什么似的一扭头，看向汤蘅之：“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说完又反应过来，这语气……有点像女朋友查岗啊。
	汤蘅之没说话，驱车开了一小段路，将车停在了一片寂静的绿荫小道里。
	林三愿：“？”
	汤蘅之解开安全带，微微侧头看向林三愿，神色波澜不惊，但眼神却并不安静。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林三愿心脏漏跳了一拍。
	汤蘅之倾身抬手，抚上林三愿的脸颊。
	是一个接吻的姿势。
	林三愿怔了一秒钟后，就自然地仰起下巴，迎合她贴上来的嘴唇。
	鼻息间，属于汤蘅之的呼吸声很平稳，但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却涌起一种让林三愿感到异样且陌生的汹涌情潮。
	她亲吻的动作不像往常那般温柔，甚至林三愿从这难以抑制的激烈里，感受到了一丝发泄的意味。
	车内的音乐声淹没在这缠绵甜渍的亲吻声和喘息声里。
	林三愿被她松开的时候，眼神茫然地抿了抿被吮得发麻的嘴唇，被亲得头脑发晕，整个人懒洋洋地捏着身上还没解开的安全带，仰着脑袋，看着胸口在起伏的汤蘅之。
	林三愿抬起手指擦拭过她红润湿漉的唇，她没有问为什么，轻笑了一下，摊开手掌：“手机。”
	汤蘅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到她手里。
	林三愿眼皮一撩：“密码？”
	“922922。”
	听起来像是个纪念日，但不是她生日，也不是汤蘅之的生日。
	林三愿一边用口型重复数字一边解锁，她小声嘀咕着：“是9月22日吗？这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
	汤蘅之看她熟练地打开微信，唇角拎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是秋天获得丰收与馈赠的第一天。”
	“秋天？”林三愿抬了抬眉角：“说起来你微博名也叫秋逢。”
	汤蘅之手搁在方向盘上，托腮道：“嗯，因为我喜欢秋天。”

第161章

	林三愿哦了一声，打开微信页面在顶置里就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她嘴唇轻抿，正准备笑，却看到信息栏里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
	“已经定下来了，这个男孩子对我很好，今天吃订婚酒。”
	陌生的字眼信息，的确是出自于她的微信头像。
	林三愿整个人身子僵住，屏住了呼吸，抖着手飞快点开微信，又看到了上一条信息。
	“我在老家相亲。”
	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汤蘅之的衣袖。
	汤蘅之却先已经交出了自己的手掌，放在她汗津津的手心里，轻轻握了握。
	林三愿脸色惨白，用力握紧她的手，焦急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发过这样的信息，是我妈妈，我回家那几天我妈把我手机没收了，她想逼我就范，我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说着说着，语无伦次的林三愿用力抽了抽鼻子，想要压下的哭腔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是想回华城的，我想陪你过生日，可是他们都欺负我，把我车钥匙也拿走了，骗我说是去做客吃席，还让我留宿在刘荆家。
	我当时快要被他们吓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发了好大一场疯才脱身离开，我不相亲，我回老家不是相亲的。”
	林三愿看到那两条信息的时候，情绪忽然就崩溃了，她不敢想象，汤蘅之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她还是在生日那天收到这两条消息的。
	林三愿忽然恨死自己了。
	她很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懒，都不给手机设置密码，为什么要给她妈翻手机的机会。
	她怎么总是在伤害她啊。
	看着忽然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三愿，汤蘅之抽了两张纸巾叠好，帮她擤了擤鼻子。
	她轻笑的时候，眼神很明亮：“你记得我的生日，还想来陪我一起过生日？”
	林三愿擤完鼻涕才反应过来她这个举动有点像是在照顾小孩。
	她拧了拧眉：“开始是想的，就后面发生了一些事……就不想了。”
	汤蘅之很轻地呼吸了一下，笑了：“亲眼睛？”
	“呃……”林三愿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
	汤蘅之懒懒一笑：“看来你还有事没有完全坦白。”
	林三愿抿着嘴唇：“在回老家的前几天，乔怜她表白了，被我妈抓个正着……”
	汤蘅之缓缓吐了一口气，眼瞳温润。
	难怪……
	林三愿的妈妈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逼她订婚了。
	她妈妈采取的应激行为会让林三愿下意识的规避风险。
	看来，乔怜的那一次表白，也是以兵荒马乱的结局零落收场的。
	没收手机，车钥匙，限制人身自由，诱骗订婚……
	汤蘅之无法想象林三愿是怎样在这样贫瘠的思想禁锢中挣扎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贺闻语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在这种守旧派的封建家庭支配下，林三愿在过去那三年里坚持喜欢她，是需要拥有很多很多很多勇气的。
	林三愿手机里没有那两条消息，估计是她妈发完消息后就偷偷删掉了。
	她又瞥了一眼汤蘅之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条内容。
	心脏就是一阵拧痛。
	她把那两条消息用力摁住删除。
	“你好能忍，汤蘅之，你居然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一句。”林三愿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她真的就算了，绝对没有勇气再去回顾这份感情。
	正常人谁受得了这个？
	汤蘅之垂下眼睫毛，没有说话。
	林三愿放下手机：“刚刚你是在试探我妈的反应吧，是不是看她那样你就确定了那两条消息不是我发的？”
	所以在确认后，才会忍不住想要亲她。
	还特意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她可真闷骚。
	汤蘅之鼻音轻轻嗯了一下，眼睛含笑。
	靠，她都确认事实了，这样显得她刚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着急解释的样子很傻缺啊。
	林三愿咬咬手指：“回家吧，快回家。”
	汤蘅之看了一眼手机，笑了：“闻语说她去她酒吧取一些食材，晚上准备和乔怜贺也她们一起来我们家打边炉。”
	看来今天在警局里的事让贺闻语还憋屈着呢，这架势，明显是要跟林三愿好好唠个明白。
	到家后，汤蘅之走近厨房，把今晚打边炉要用的厨房用具都清洗干净准备好。
	饼饼从后院里放了出来，林三愿在客厅里陪它玩了一会球后。
	门铃声响起，是贺闻语她们到了。
	食材是处理好带过来的，锅底很简单，是广东那边的清水打边炉。
	锅中放着沙姜红枣，倒上清水烧开就可以了。
	主要吃食材的原汁原味，配上特制的蘸酱，夏天吃上这么一顿打边炉，还是挺清爽的。
	在汤蘅之家，贺也就明显变得规矩很多，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把换下的鞋子随便踢。
	尽管口很渴，也没敢去随便翻她家的冰箱。
	家里有冰镇好的西瓜，林三愿用来榨了一大扎西瓜汁，大家围着餐桌坐好。
	贺闻语举杯起了个头：“我觉得吧，今天这事儿，干得一点也不利落，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呢？”
	贺也在锅里涮着海螺片，嗤笑：“三儿这是给人坑了十万块，你在段西善身上，砸了多少钱？”
	她就这样，自己吃的亏她自己没多大感觉。
	可就是见不得身边的怂包朋友吃瘪受人欺负。
	“靠，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三愿这事，摆明了就是那男的在犯恶心病！十万块贴这人身上，我想着那小人嘴脸，我觉都睡不安稳了我！”
	说到这里，贺闻语啧了一声，看向汤蘅之满脸不爽。
	“但没辙啊，为爱退让的原则在这里，小三愿在意你的想法，不想继续跟这人胡扯不清下去，只能抛钱了。”
	汤蘅之喝了一口西瓜汁，轻笑：“这钱他不好拿。”
	林三愿抬眸看向她。
	乔怜将玻璃杯缘抵住唇，浅笑。
	正在狂吃的贺也放下碗也看着她。
	贺闻语心脏一跳，眼睛亮了起来：“你这死鬼，心里头有主意啊。”
	汤蘅之没搭话，低头拿过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然后将手机平放在桌上。
	众人脑袋凑成一团看过去。
	手机里那张图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更像是监控下调出来的一段截图。
	图片视角下对着的是银行柜台，刘荆坐在玻璃窗口钱，手边放着一个水果礼盒，里面装着一摞摞现金，正在办理存款业务。
	“卧槽？”贺闻语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汤蘅之。
	“三愿，你说得水果礼盒是这个吗？这里头装着的就是他们家彩礼吧？”
	“是这个没错，可是……”林三愿也有些傻眼，她觉得汤蘅之好神通广大。
	贺闻语问：“你什么时候搞来的这种图？”
	今天下午才给刘荆讹上的，这半天功夫不到。
	汤蘅之：“有段时间了，我没想到真能用上。”
	贺也：“你找人去南镇做调查了？”
	“嗯。”
	那天在酒吧门口第一次遇见刘荆的时候，他就已经提了两次彩礼的事。
	汤蘅之那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问题，他似乎想通过这笔彩礼线来捆死林三愿。
	可她偏偏又知道，能用钱就这么轻易捆住的人，也不至于让她劳心劳神到这种地步了。
	再到后面，刘荆打人出事，他家里人给林三愿打过几次电话。
	在电话里也好几次重点强调了彩礼的问题。
	林三愿好几次都在说明她并没有拿他们家的钱，电话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汤蘅之对农村里的那一套不是很熟，可她好歹在商业圈子里混迹了这么多年。
	她看得出来刘家人有在打坏主意。
	事关林三愿，汤蘅之没有任何犹豫，请了业内人员去了一趟南镇。
	汤家家族企业广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调动多家银行的监控影像确实也费了不少的力气。
	当然，不仅于此，她还需要取证。
	当天去参加订婚宴的人有很多，围观整个过程的客人不是没有。
	在这多而杂乱的人际关系网里，梳理清晰，取证有用的信息，自然也就有人见到当初林三愿是如何和刘家起的纠纷。
	有很多人看到，林三愿离开刘家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铁锹，除此之外，并未拿任何东西。
	贺闻语惊得直打嗝：“所以你今天在警局看到刘荆耍无赖要钱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意外，稳如老狗的样子，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汤蘅之敛起了眼眸里的温润底色，淡淡道：“不够。”
	贺闻语没见过她这么冷的样子，愣了愣：“什……什么？”
	汤蘅之眼神乏味：“把人打成这样，还想拿我的钱请律师减轻刑罚，我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贺闻语嘶了一声，表情精彩：“我靠，你这么一说，他收了这十万块，是属于诈骗勒索了吧？难怪你当时给钱那么爽快。”
	贺也强忍着双手合十的动作，心里疯狂阿弥陀佛。
	还好他及时止损没有继续喜欢这女人了，这得白切黑成啥样了。
	在警局的时候话那么少，操着那一口高冷温柔的干嗓音，谁知道她背地里可以这么黑！
	林三愿脑子完全宕机懵掉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贴切的感受到汤蘅之和风细雨下的怒火。
	乔怜是众人之中唯一反应不大的那个，她明眸善睐弯成月牙，忽然问：“汤老师，打刘荆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贺家姐弟背脊同时一直，目光齐齐看向汤蘅之。
	以姐弟俩对她多年的认知，并不认为汤蘅之是能够干出这种低级事的人。
	可多年认知在今天被彻底打碎了。
	这女人，为了林三愿好像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打边炉的锅底煮得咕咚做响，翻滚而起的雾气蒸着她那双干净漂亮的眼。
	汤蘅之看着乔怜轻笑起来：“我以为是你做的。”

第162章 老婆粉？

	贺闻语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住！汤蘅之你是不是喝高了，人一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吃饭住宿都成问题，哪里能跟你这家大业大的比。
	还以为她做的，她做什么啊做？她有这大能耐把一个大活人安排进拘留所把那刘荆揍一顿？乔小怜又不是混社会的。”
	林三愿挺想跟她说，乔小怜其实没她想的那么乖。
	在去她家之前，还真就是混社会的。
	她摆了摆手，把众人视线抓回来，一本正经地说。
	“好了，在座的各位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要乱猜了。”
	“哎呀好啦，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贺闻语咧着嘴大乐起来，灌了一大口冰西瓜汁，人爽得飞起：“不管怎么说，今天这是干得漂！亮！这十万块，花的太值了啊哈哈哈哈！”
	憋闷一天的情绪，总算是痛快起来。
	用过晚饭，贺闻语帮忙把餐具清洗干净后准备离开。
	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忍不住对倚门而立的汤蘅之嘱咐一句：
	“诶我说你以前悄咪儿的谈了三年地下情，把人藏着掖着的我也没什么好建议给你，现在你这也算是公开了吧？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别整天家里冰箱空荡荡的，有空在家里备一些生鲜菜品什么的。”
	汤蘅之：“家里阿姨会准备这些。”
	贺闻语翻了个白眼，表示很无语：“她是跟阿姨过日子还是跟你过日子啊，你懂不懂什么叫生活啊，一房二人三餐四季，雅俗共度那才叫生活。
	你一个人是可以做个餐风饮露的神仙，可现在都有老婆了，你该尝试着当个凡人，不然日子久了，任凭再喜欢你的人在你身边待久了，都会有压力的好吧。”
	汤蘅之轻轻拧眉，但很快面上神情又舒展开，淡笑：“我本来就是个凡人。”
	贺闻语瞪她：“你知道就好。”
	……
	汤蘅之洗完澡拿干毛巾擦拭湿头发回到房间，看到林三愿躺在床上玩手机，凑过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往她手机屏幕上落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林三愿每天习惯的微博时间。
	在空调风下，发梢间落下的水珠很凉，林三愿缩了缩脖子，笑：“好凉。”
	头发都没有擦干就过来蹭。
	她放下手机，接过汤蘅之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擦吧。”
	汤蘅之手支撑着床，脑袋低下去，任人施为的样子看着有点开心。
	两人的气息挨在一起，林三愿腰背挺直跪在她旁边，指尖穿过她冰凉湿漉的黑发。
	洗过澡的汤蘅之更干净清冷了，如浸在月光里一般凉。
	林三愿跪在床上的姿势比汤蘅之高出一截。
	她低着头，两只纤细的手臂像是把汤蘅之包裹住了，自然散落的长发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尖，汤蘅之气息一动，轻声说：“痒。”
	林三愿捏一下她的耳朵，很快被触碰的地方就红了。
	汤蘅之忽然抬头，目光和她对视，抿唇浅笑：“我就在这里，你还要刷微博吗？”
	手机微博界面正停留在一个ID叫‘秋逢’的主页里。
	在她目光注视下，林三愿思绪磕绊了一下。
	她轻笑：“我在看你评论区。”
	汤蘅之问她：“好看吗？”
	林三愿气息均长的嗯了一声：“好多人催更，说你好久不上线直播了，手控党们表示很痛苦，秋逢老师，你忽然这么佛系，不怕掉粉啊。”
	自从汤蘅之回国后，就再也没有开直播，甚至连一条微博都没更新过。
	这都大半年时间了，评论区依旧热闹，每天都有人在催更，不过这粉丝量掉得确实也挺吓人。
	汤蘅之笑了起来，仰头的时候，眉眼格外生动：“我佛系吗？”
	她在直播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佛系。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思考。
	反而是她接到那通电话选择回国的时候，才是她心理战斗最忙碌的时刻。
	林三愿哑口无言，挺想顶她一句：你能不能有点事业心。
	可转念一想，汤蘅之主业可不是这个，人家事业可有声有色着呢。
	直播对她来说连副业都算不上。
	林三愿只是感慨两句。
	毕竟平时刷微博，看秋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的心态还是没能习惯网络偶像就是自己女朋友这件事。
	所以她每天晚上还是忍不住想要上线去翻她的评论区。
	当然，网络上的妖魔鬼怪也很多，汤蘅之的微博也没有刻意去搞些团队运营什么的。
	她许久不上线管理，评论区骂声一片的现象也不少，看得林三愿有些心梗。
	不过汤蘅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头发吹干后，汤蘅之说：“时间还早。”
	林三愿心中发憷，在床上慢腾腾地翻了个身，滚进被子里，就露一双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又想那个啊？姐，我们才再一起没几天，你这样我感觉……”
	迟早身体要空掉。
	但后面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她看到汤蘅之从储物柜里拿出了画板。
	林三愿眼睛睁了睁。
	汤蘅之拎起嘴角，眼神很无辜：“直播。”
	林三愿脸颊烧起来，被子往上一扯，盖在了自己红透的脸。
	汤蘅之直播没有什么专业装备，就一部手机，调好角度后。
	她没有调很复杂的颜料，就简单的白纸画板，一支素描铅笔。
	林三愿用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三角粽子，她给出专业性的建议：“你好久没上线了，第一次冒泡，设备太简单了，大家会觉得你很敷衍的。”
	汤蘅之准备削铅笔，用眼神问她：那该怎么办？
	林三愿跃跃欲试道：“要不你就和网友们聊聊天，互动互动呗，平时你直播的时候太高冷了，早期好长一段时间，不说话也不露脸的，好多人甚至都怀疑你是个伪娘呢。”
	伪娘？
	汤蘅之皱起眉头。
	她并不太适应对着手机这种冰冷的机械电子产品和弹幕对话聊天，有种自言自语的抽象感。
	但汤蘅之心理素质很强大，尽管她没有和网友互动的经验。
	等到开始直播的时候，她游刃有余的举止姿态，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手。
	卧室很大，林三愿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好似生怕被手机直播间里的万千网友捕捉到了声音。
	她悄咪咪的在被窝里插好耳机点开微博的直播界面，看到了灯光下那张熟悉又清冷的脸。
	她手里捏着一支削好的铅笔，笔尖在洁白的画纸上起起落落，描绘出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听来有着很好的助眠效果。
	汤蘅之的微博没有刻意营销，但粉丝粘合度却格外的高，流量效果很好。
	尤其是今晚露了脸，直播间一开，弹幕很快就跟疯了一样刷上来。
	林三愿看那一排排飞过去的文字，眼花缭乱的，佛系断更大半年的时间，这上线的人数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多了。
	啧啧啧，果然还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她记得有个中央美术学院的书法博主也是这样的，十年书法无人知，一朝露脸天下闻。
	更别说汤蘅之在露脸之前，就吸了一堆手控党的铁粉。
	优秀的人，各种buff叠加起来，感觉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
	直播间里已经有老粉开始癫狂了。
	“秋逢大大居然上线了？！不是吧！我差点还以为是哪个博主仿的秋逢大大！”
	“秋大这几个月忽然断更，是发生了什么吗？好突然啊，什么通告都没有，我还以为秋大遇到什么意外了呢？”
	“乱说话，你们这群憨货笨死了，找不到秋逢大大，还不知道上网搜‘汤蘅之’吗？”
	“哈哈哈哈哈哈，忘记秋逢大大在去年就掉马了吧？”
	“汤大去年就回国啦，我有一次在华城机场偶遇到过汤大，嘶哈，那身段，汤大本人比上镜还要好看，长得又高又白。”
	“求图！”
	“没图，忘记拍照了，大家可以自己脑补网上前妻姐机场回国神图，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难怪这次秋逢大大背景图都变了，秋逢大大那边现在不是凌晨了吧？”
	“大大忽然回国，是有什么好事吗？啊哈哈哈哈。”
	林三愿看到屏幕里的汤蘅之撩了一下眼皮，清冷的目光通过屏幕直直地看进人心底去。
	她刚好捕捉到公屏上的弹幕，眼神活络起来，轻笑：“嗯，好事在眷顾我。”
	林三愿扶着手机边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咬着嘴唇也跟着一起笑。
	弹幕弹出来：“妈耶，今天的秋大好不对劲！这是谈恋爱了吗？我怎么好像在屏幕里看到了粉红泡泡啊。”
	我天！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
	这届网友都是名侦探福尔摩斯吗？
	观察力要不要这么犀利！
	“救命！不要失踪这么久一上来就官宣啊！我们群里这些老婆粉们会心碎一地的啊。”
	林三愿手指缠上耳机线，扭了几圈。
	老婆粉？
	汤蘅之画个画，还有老婆粉？
	还我们？
	听这语气，甚至似乎组织还很壮大。
	林三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想看汤蘅之的反应。
	结果她没什么反应，自然地回复起了其他的问题，哪怕互动的很有分寸，但足够让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持续发疯。

第163章 毒唯粉

	林三愿在内心呵笑一声，手指开始打字发弹幕：“家人们，虚心求问群号是多少？”
	汤蘅之说话的动作一顿，捏着眉心笑起来。
	“要命，这笑容好犯规！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手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啊！”
	“我要给姐姐生猴子！”
	弹幕里不止有女粉，还有一堆男粉也很癫：“秋逢是大家的，汤蘅之我就抱走了。”
	“秋逢大大缺小奶狗吗？会洗衣做饭带孩子的那种，大大如果有男友也没关系，本人很乖，绝不争宠。”
	“楼上的滚，秋大才没有男友，要谈也是谈年下女友妹妹好吗？”
	“有毒吧，自己弯看什么都弯是吧？秋大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女的。”
	林三愿刚才那条弹幕就像是投入激流中的一颗可怜的小石子，一下子就被淹没不见了。
	她直接忽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锲而不舍地继续发弹幕刷屏：
	“求群号！”
	“求群号！求群号！”
	“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
	“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
	“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
	“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求群号！！！！！！！！！”
	发的消息比她关注秋逢这几年来的都要多了。
	“我靠，直播间里出现毒唯粉了！好恐怖！话说为什么对群号执念这么强啊！”
	“楼上那个老婆粉，可怜可怜孩子吧？就给个群号让小老婆住进去吧？”
	什么小老婆啊！
	开始磨牙的林三愿终于等到了那位老婆粉大发慈悲的发出了群号。
	她生怕弹幕被刷不见，手速极快的截了个图，然后分屏出去，点开企鹅号迅速加群。
	呵，还是粉丝群21号，看简介是其他群都加满了。
	了不起，这还是个三千人群。
	群问题：秋逢大大是攻还是受。
	林三愿两眼一黑。
	这什么鬼问题。
	思绪还没转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大脑看到问题的时候手指已经自主动了起来，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攻’字。
	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
	林三愿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咬了咬唇角，按删除键，把攻退掉，明晃晃地打了个受，发送出去。
	群管理员挺多，几乎是秒通过。
	欢迎她的人不少，管理员有点骚，上来就说：“了不得，来了个有雄心壮志的老公粉。”
	顶着‘33岁冷艳后妈’网名的另一个管理员也接着在群里说话了：
	“这位老公粉是直播间里那个要群号的吧？别否认，我刚发群号你就加进来了。”
	群主艾特‘汤汤圆圆’：“新人发语音鉴定一下性别，群里不收男生。”
	林三愿大吃一惊，她退出界面看了下群简介，明晃晃的les群关键词。
	呃……这三千人群的粉丝人数已经很离谱了，居然还全部都是女生，汤蘅之这是什么吸姬体质。
	她有网络语音羞耻症，这几千人众耳睽睽之下，她有点扭捏，不太好意思发语音出去。
	见林三愿半天没了动静，管理员也开始艾特她了：十分钟之内不发语音的话，就要送飞机票了哦？
	林三愿心急火燎的，她潜伏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那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紧张到开始结巴地发了一段语音：“大，大家好啊。”
	好像有点破音，林三愿正想撤回重发，手指不小心戳到了小窗口的直播界面，满屏“？”弹幕在那闪个不停。
	“什么动静？”
	“秋大好像不是一个人？！”
	“我天！汤蘅之真有新恋情吗？”
	“声音有点小，听不清楚，但秋逢大大的房间里绝对有第二个人。”
	“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吧？那声音很模糊，但我听得出来是女生，女生之间感情要好，住一起也很正常吧？”
	林三愿人傻眼了，她刚刚一心想着挖汤蘅之的‘三千后宫佳丽们’，忘记汤蘅之在开直播了。
	这届网友是顺风耳吗？她们看个直播是竖起耳朵来听的吗？
	为什么她躲在被窝里说的话她们隔着手机也能听见？
	屏幕里汤蘅之那张精致清晰的面庞很灵动地轻笑起来。
	她放下了画笔，竖起食指抵于唇前，嘴角轻勾，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直播间里的人被这动作蛊疯了，弹幕里发出来的明明是文字，可莫名就是让人‘看到了’尖叫声。
	林三愿整个人在被窝里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捧着手机，心跳如擂鼓。
	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汤蘅之手指抵唇禁声的动作是对她做得还是这些网友。
	群里也是闹翻了天，管理员‘33岁冷艳后妈’发了个小浣熊坐在地上大哭的表情包：“心碎了，真嫂子出现了！”
	群主发言：“秋大断更这么多天，我早就说了她回国肯定有情况，新人真惨，刚进群就被炸。”
	‘33岁冷艳后妈’用移动表情包去虎摸‘汤汤圆圆’的头像。
	“你的老公梦实现不了了，真可怜，不过想想也是，这世上可以攻秋大的女人还没出生呢。”
	有群友在下头跟着说：“新人声音这么软，是个小0没跑了，不过有着大大梦想，值得鼓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三愿两眼发直，被群友‘鄙夷’一番后。
	她生气的同时，又感到庆幸，她们似乎没有发现群语音和直播间里被捕捉的声音是同一个人。
	心中大松一口气，在被窝里闷久了，又觉得有些热，她掀开被子想要吸一口空调冷气，结果就看到汤蘅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坐回到了床边来。
	她吓一大跳。
	这会儿还在开直播呢！
	这是能播的吗？
	汤蘅之扬了扬手机页面，用温吞的眼神安抚着在被窝里快要炸毛的小猫。
	林三愿这才发现她已经关了摄像头，头发在被子里闷得乱糟蓬松的，包裹着巴掌大的脸，显得脸更小了。
	配上她懵懵的表情，汤蘅之觉得很可爱，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用轻笑的口吻和直播间里的粉丝们闲聊起来。
	“对，今天直播不是一个人。”
	直播间里的人又癫了。
	换做是林三愿，她觉得她也得癫。
	怪只怪汤蘅之玩直播这么多年以来，画风一直都挺孤独安静的，冷不丁背景换了，还多出个人……
	就挺难评。
	她看着汤蘅之伸出两只小手，一副猛虎欲扑样，眼神嗷嗷地凶狠。
	汤蘅之盘腿托腮坐在床上，眼里带着慢条斯理的笑，目光在弹幕上悠了一眼：“因为最近回国有了新的事业计划，现在是工作时间。”
	满屏弹幕问号。
	“啊我想起来了，秋大是有在更新漫画的，不过挺长时间没出新作了，听说她驻站在一个国内漫画公司，是网站的角色画师。”
	“挺冷门小众的一个漫画公司吧？因为秋大我有关注过，不理解大神怎么会去那里。”
	“兴趣爱好吧，秋大在现实里可是混艺术圈子的，漫画还有直播都是业余爱好，不过秋大走到哪里都是顶流啊，《国师》那部作品有人看了吗？百合向漫画，最近小火了一把，主角色画师就是我们秋大执笔的。”
	“啊对对，那漫画我也看了，子澜和李扶今太搭了，画风CP感超戳我，小众网站里挖到金子了啊。”
	“《国师》作者也挺佛的，好像从来不营销，在主站更新也不收费，是个良心画师，要是没有秋大，我还真不知道有这种网站。”
	对于漫画师来说，作品就跟自己亲闺女似的。
	林三愿看到话题忽然就转折到她的漫画这来，人一下来了精神，手臂捏着被子边缘展开一角。
	汤蘅之很自觉地钻进去，跟她一起裹被窝当粽子。
	林三愿用口型对她说：‘你在帮我打广告。’
	汤蘅之回她：“不可以吗？”
	突然出声吓了林三愿一大跳，她赶紧去捂她嘴巴。
	弹幕又打架似地跳了起来：“秋逢大大在和谁说话？？”
	汤蘅之在她手掌下闷闷低笑，气息落在掌心里，有温潮的气息：
	“夜夜君在预热新作，我们今晚在讨论新主角的画风形象的时候，夜夜君说我最近太懒散，该认真营业工作了。”
	她话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直播间里的人捕捉得清清楚楚。
	根据蛛丝马迹去捕捉她恋情问题本来也就是胡乱起哄，再听汤蘅之语气一本正经，只觉得她是在晚间工作。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有意向进行与人合作的团队发展。
	“夜夜君？谁啊这是？什么新作？”
	很快有人在下面解释。
	“就《国师》的亲妈作者，我天，秋逢大大和作者大大私底下是好友吗？”
	“这不废话吗？都出了两期主图了，普通人能有这待遇吗？”
	“我记得在噗咔网站上，秋逢大大也有帮其他作者出图吧？不过反响平平，能出书的不多。”
	“秋大好敬业，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就挺微妙。
	林三愿抬眼瞄了汤蘅之一眼，抓住从她睡衣下摆探进去落在她侧腰间的手掌，面无表情地哈了下气，口型夸张：‘真的好敬业。’
	汤蘅之只是笑，慢悠悠说：“倒也谈不上敬业，毕竟保护私人财产是当代社会人士最基础的本能。”

第164章 冷粥

	私人财产？
	林三愿眼皮一跳，眼神一下慌乱了。
	“看我查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咔娘的实际控股人，居然是汤蘅之！秋逢大大是这小网站的东家亲妈啊。”
	“我靠，艺术家要进军二次元行业了吗？刺激！”
	“原来噗咔是秋大的名下企业财产啊，这圈子都冷成这样了，怪不得秋大要这么使劲奶了，手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儿们呢。”
	汤蘅之看着表情呆滞的林三愿，抿唇笑：“就是这样，以后我就拖家带口了，为了多挣孩子一口奶粉钱，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哇！这样的东家妈妈好温柔，孩子我现在学画画加入噗咔公司还来得及分到妈妈的一点关爱吗？”
	在一群刷着妈妈弹幕的直播间里，汤蘅之结束话题后，说了一声谢谢大家关注，就关上了手机。
	时隔大半年的重新直播，她没有在直播间里说晚安了。
	林三愿躺会被窝里，脑子嗡嗡地快要乱成一锅粥。
	汤蘅之手掌隔着衣服搭在她的腰上，夜晚里她的声音很温柔：“过来。”
	林三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身体本能地抱住她，幼兽般地往她怀里拱了一下。
	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懵懵地问：“你怎么就成了噗咔公司的东家？”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傻。
	林三愿记得大半年前噗咔公司都快凉了。
	因为流量太差，无人问津，投资人都撤了股。
	公司留不住新人，老人全凭为爱发电，就连元老时期的林三愿也差点撑不下去。
	后面噗咔娘忽然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内部实际控股人大洗牌。
	虽然群里不会聊公司里的内部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司里的真正控权人早就换了。
	但林三愿没想到会是汤蘅之。
	这人到底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啊。
	汤蘅之手指勾起她睡得翘起的一缕头发，温凉的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廓。
	林三愿痒得躲在她怀中抖了一下，她轻声笑着：“因为我觉得，如果那时候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你会跑掉。”
	林三愿吸了吸鼻子：“汤大小姐家大业大，是真不怕做亏本买卖，一出手就直接买下一个公司，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文学照进现实世界啊。”
	她发现，汤蘅之真的很会套人，撒网的本事也很有一手。
	汤蘅之语调平稳地笑了起来：“你会让我亏本吗？”
	林三愿摇头晃脑地逗人：“谁知道呢？投资有风险，行事需谨慎呐……”
	很奇妙，本以为汤蘅之为她做这么多事，她会焦虑，会有很重的压力负担，可她却可以这么轻松的和汤蘅之玩笑吐槽。
	林三愿不会轻易许诺，尤其是对于未来不可控的。
	在汤蘅之温柔的低笑里，林三愿抱住她的腰，脸颊埋进她的胸口里，轻声说：“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因为害怕而拒绝她的好意，反而是一种怯懦的表现。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做出决断努力让自己足够优秀站在她的身边。
	不管最后成绩如何，林三愿喜欢这种和汤蘅之共同努力去经营好一件事的感觉。
	整体来说，刘荆的出现，也算得上是林三愿这多年一滩死水里难得的大风大浪了。
	就很神奇，渡过了风浪后的这几天，像这种豁然开朗的心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三愿都好久没有失眠了。
	偏头痛的毛病也没有再犯。
	她还收到了陆清让的复诊简讯，林三愿还记得周医生的医嘱，她并不建议自己和汤蘅之继续进行这段感情，否则她的心理疾病会持续恶化，说得还挺严重的。
	林三愿当时做出决定远离汤蘅之的时候，虽然和陆清让的医疗诊断有直接关系，但不得不说，也确实给她严肃的口吻给影响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汤蘅之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目前为止林三愿还没有看到任何弊端。
	但还是担心她们之间会存在看不到的隐患影响未来的相处。
	患得患失这种东西太熬人了，林三愿不想熬自己，也不想让汤蘅之再次陷入煎熬。
	对于自己心理上的问题，林三愿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汤蘅之的。
	林三愿决定抽空去复诊，顺便去酒店取车，当时离家住酒店的时候，她一次□□了半个月的费用，房还没退，车子也一直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里。
	但汤蘅之不准她去，让她在家好好养伤。
	林三愿不知道她以前和汤蘅之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但此次确定关系后，她感觉自己挖掘出了汤蘅之很多不会轻易示于人前的一面。
	这一面，叫做强势。
	也就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汤蘅之就多了很多‘不准’。
	不准带伤出门乱跑，不准熬夜玩手机，不准洗了头不吹干就对着空调吹。
	某些时刻她觉得汤蘅之有些像她妈，但其实又不太像。
	汤蘅之的‘不准许’里，是张弛有度的，控制欲不会很明显，但又能够让你窥探出一点点。
	林三愿为恰到好处的一点点强势而着迷。
	家庭医生每天都会上门观察林三愿的身体状况。
	因为这几天休息还不错的缘故，林三愿精神好了许多，只是刚来汤蘅之家里的那个晚上，有过一次严重的高烧。
	后面虽然吃了退烧药，这几天还是会反复低烧一两下，情况不是很严重。
	但汤蘅之还是要求做饭的阿姨饮食清淡，忌口讲究。
	别看林三愿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过得很胡乱随意，其实吃东西有很挑食的。
	家里阿姨做得料理太过健康，大多都不那么好吃，再加上林三愿本身食欲就不怎么好，几天下来，明显见瘦很多。
	见她脸小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瘦成了一弯清丽的弧度。
	汤蘅之很愁苦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不那么婴儿肥的脸颊：“怎么就养不胖呢？”
	她的胃口要是能够像饼饼一样好就好了。
	林三愿刚喝完一杯热豆浆，嘴唇湿润，眼神软软地，不怎么明显地跟她撒娇。
	“我想吃麦当当，你下班帮我带吗？”
	汤蘅之本来是想在近段时间里居家办公的，但林三愿觉得这样挺误人子弟的。
	她又不是不会走路的小孩，也不是残了病了，怎么谈个恋爱还要人无微不至的陪着照顾？
	爱情难得可贵。
	但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
	林三愿本身就不是特别粘人的性格，在没认识汤蘅之以前，她更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尽管汤蘅之的家很大，白天时间很长，但她总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林三愿这种恋爱感情态度在生活中会让人感到轻松。
	尽管她不自知，她在相亲市场上占据很好口碑的原因，光懂事这一点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很适合结婚。
	不过汤蘅之却在那天早上出门上班前生气了。
	生的气不明显，因为是闷气，而且藏得很好。
	但还是给林三愿瞧出来了，其表现于她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汤蘅之的话变得很少，眼底地情绪很淡，一碗粥喝了十分钟还是一碗粥。
	林三愿脑子里名叫‘汤蘅之情绪捕捉雷达器’哔哔哔地跳动了起来。
	她赶紧拿过她手里的粥，亲手用勺子喂到唇边，仰着小脑袋看着她，语气乖巧讨好。
	“粥得趁热喝。”
	汤蘅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我是画廊的主人。”
	“嗯？”
	“所以上班我并不着急。”
	“啊……”
	汤蘅之将目光轻轻搁在那碗粥上：“但是你比我急。”
	林三愿跟随着她的目光呆呆地看着粥，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就喂你吃个早餐，怎么就比你急了？”
	“你就是。”汤蘅之目光平直地看着她。
	林三愿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但是她又觉得怪爽的。
	因为波澜不兴跟她闹脾气的汤蘅之真的好可爱。
	“我们来讲讲道理哈汤老师，你们搞艺术的，其实都不是大闲人吧？”
	汤蘅之嘴唇轻动，林三愿打断她：“别否认，虽然你把手机静音了，但屏幕还是会闪消息的，你每天消息最多了，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难不成你是海王，在大鱼塘里养了好多鱼啊。”
	汤蘅之浅浅呼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林三愿叹气：“汤老师的大腿好抱，但汤家高枝不好攀啊，我知道你是汤家独女，除了自己画廊的工作，你还要兼顾家族企业。
	现在我们俩处上了，你就陪我整天窝在家里，这要你家里人怎么想我嘛，为了让我日后嫁进豪门的工作更好展开，可不能两个人一起当咸鱼躺平。”
	在听到‘我们俩处上了’的时候，汤蘅之眼角动了动。
	她目光幽幽地落在她叭叭开合不停的嘴唇上，轻声说：“我们一起在家，是咸鱼？”
	林三愿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趴在座子上眼神乖巧又温顺：
	“倒也不是，我只是很喜欢等一个回家的感觉，虽然我现在没办法做好晚饭等你下班回来一起吃饭，但有归途的等待过程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
	汤蘅之眼神轻动，神情柔缓了下来，低头抿住勺子：“我怎么感觉你在用歪理在哄我？”
	林三愿不假思索：“那是因为汤蘅之很好哄啊。”
	汤蘅之终于笑了：“粥，冷掉了。”
	也就闹脾气的第一天吃了一碗冷粥，而汤蘅之也体会了在风停云静的傍晚里被人等待归家的感觉确实很好。
	所以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汤蘅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是正常的。
	对于林三愿要吃麦当劳的要求，也欣然应允。

第165章

	她背上包，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说：“那今晚不让阿姨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饼饼的狗零食也吃完了，我们吃完麦当劳还可以一起逛超市。”
	汤蘅之不是要限制林三愿的出行自由，对于她经常看心理医生的事，贺闻语有跟她说过。
	她担心这种时候心理问诊会对林三愿的身体恢复有影响。
	她老是失眠，最近难得补了几晚的好睡眠，汤蘅之不想打破这种平衡感。
	可她住的地方实在安静，这种远离城市喧嚣的别墅区都很冷清。
	虽然林三愿很宅，但汤蘅之还是怕她在家憋坏了。
	汤蘅之没有买零食的习惯，她是不吃零食的。
	以前和林三愿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见到她吃零食。
	但贺闻语跟她说过，家里得有点烟火生活味，太冷清那是神仙过的生活。
	林三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天呐，你也吃麦当当啊？”
	汤蘅之被她的表情给哽了几秒钟，很无奈：“少看点霸道总裁电视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家庭医生日常给林三愿问诊完，家里阿姨把卫生也打扫好了。
	林三愿带着饼饼去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飞盘。
	天气太热了，尽管院中有树荫遮阳，没玩一会，就热出了一身汗，衣服湿透黏腻腻的贴在肌肤上。
	林三愿捏着T恤领口扇了扇风，这鬼天气，才早上八点就这么热了。
	在外面溜玩狗，饼饼回家吹空调开始在家里发癫，歪着脑袋，飞机耳，斜着眼睛吐舌头开始四条腿在家乱走乱蹦，时不时的嗷两嗓子，胡须抖颤。
	林三愿神情复杂地看着饼饼。
	为什么她带狗和汤蘅之带狗完全是两个画风。
	她竖起手指，做手枪状，对着发癫的狗就开了一枪。
	饼饼尾巴倏地竖卷起来，两眼一翻，很瓷实地四脚笔直僵硬倒地，抽搐两下，就不动弹了。
	嗯…………
	这狗有时候聪明得又不像是一只哈士奇。
	难以想象，平时汤蘅之都是怎样训狗的。
	汤蘅之还给饼饼单独买了个小冰箱，里面放了一些狗狗可食的奶油雪糕还有酸奶。
	林三愿从小冰箱里拿了一块奶砖，饼饼也不装死了，四肢在地上来回滑蹬，整个狗灵活起身，两条腿蹲坐在地，前肢并在一起拜啊拜的，咧着个狗嘴，表情谄媚。
	林三愿忍不住皱眉。
	这狗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说呢……
	就很猥琐是怎么回事？
	把手里的奶砖喂完，一人一狗就在家里大客厅里吹空调，林三愿手不灵活没法用数位板画画，拿了笔记本躺沙发上慢悠悠的想剧情。
	夜夜元宵这个笔名也算是被《国师》带火了一波，漫画那边追更的都追到了小说流言平台这边来。
	‘夜夜君的漫画《不见奈何》怎么断更一个星期了，不会要太监吧。’
	《不见奈何》是林三愿一本灵异志怪类型的百合小说，小说完结了，漫画平台是发布的新作品，才更新没几卷。
	第一次断更的时候是回老家被没收手机那天，没能来得及发通告，后面她有补发请假。
	不过这位读者似乎没有看到。
	林三愿在下面回复发了两张哭泣的表情包：‘这几天在养病，请过假了，家里的狗太监了，不见奈何都不会太监的，宝子耐心等等，过两天就会复更的。’
	又翻阅了几个评论，林三愿一一回复后，忽然翻出一张带图的评论。
	标题和小说无关，写得是：‘这是夜夜君本人吗？漫展签售会上拍到的。’
	林三愿后脑勺一麻，图片里是签售会的工作台背景，她坐在长桌的另一方。
	齐余莲西装革履地坐在她对面，汤蘅之站在她身边，手臂支在桌子上，视线由上至下地看着她。
	拍照的光影角度里，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画面正好捕捉到她在她颈间喷香水的那一刻。
	这个评论下面堆了好高一层楼。
	‘我去！没看错吧？这是汤蘅之？！’
	“汤蘅之也参加了国师的签售活动？！我的天，有没有同道中人看过前两天秋逢的直播间，她说她和夜夜君是现实中的朋友，而且啊，那天晚上秋大直播的时候，也是和夜夜君在一起的。”
	“是错觉吗？感觉一直都挺低调的秋逢大大这次回国后好活跃啊。”
	“话说秋逢大大以前也连载过漫画，那画风简直绝了，感觉每一帧都是艺术。”
	“没人发现夜夜君对面坐着的那位男粉也挺好看的吗？话说百合题材，居然也能吸男粉来签售会现场啊，夜夜君牛逼。”
	“哈哈哈哈哈，没秋逢大大好看，她这张脸真的可以出道了。”
	“那男粉看的好像是秋逢大大啊，而且眼神好不清白的样子，没人觉得他俩很般配吗？”
	“作者大大看也挺好看的啊，话说夜夜君在网络上苟了这么多年，从来不露脸，现实里居然也是个好看的软妹子啊，秋逢大大看作者的眼神好温柔啊，盲猜一波她是秋逢家族里的哪个小妹妹。”
	评论看到这里，林三愿心梗了一下。
	怎么感觉到哪里都有人觉得齐余莲这家伙和汤蘅之很搭配，话说看她小说的都是女孩子吧？
	百合向题材，这些人天天在网上对着汤蘅之老公老公的喊，都弯成什么样了。
	为什么三个人同框，她就被人自动脑补成跟汤蘅之是姐妹啊。
	呵……这个看脸的世界。
	很无语地退出评论区，林三愿翻了个身，准备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码字，这时候电子门铃响了。
	林三愿坐直身体，看到正在厨房备菜的阿姨放下了菜篮准备去开门。
	“阿姨，我去开门。”
	汤蘅之家的别墅隐私性很强，汤蘅之住她家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做饭阿姨还有家庭医生，基本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串门来访。
	林三愿下意识地认为汤蘅之是不是落什么东西在家里。
	开门一看，却是不速之客。
	齐余莲这个人给林三愿的印象，好像永远都是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肩膀平阔，裤管笔直垂至鞋面，领口周正紧扣着，棱角分明的喉结下方系着严谨的温莎结。
	可即便他这一身西装料子是很贵的精纺羊毛，林三愿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这么热的天气穿得这么里外周正。
	每次看到齐余莲，林三愿都有种撞鬼的感觉。
	她刚刚刷自个儿的书评区才看到的他……
	看到开门的是林三愿，齐余莲带疤的眉角轻抬，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这一身西装压不住他身上那种野性难驯的味道。
	把她眼底的惊愕无措尽收眼底，仿佛一点也不意外她出现在汤蘅之家中。
	“怎么？这么热的天，就让客人站门口，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齐余莲脸上在笑，眼底的不耐烦却丝毫不加以掩饰。
	这大热天的，林三愿身体泛起了阵阵冷意。
	也许是面对齐余莲的恶意太过于明显。
	藏在骨子里对男性排斥的本能被激发出来，她用力握紧门把手，脸色不太好看：“你找汤蘅之？”
	齐余莲没答话，慢悠悠地看着她眼角的淤青痕迹，视线下移，又落到她打着绷带的手臂上？。
	不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他眯着眼睛笑：“看你样子这么惨，我怎么就那么爽呢。”
	林三愿有预料过和汤蘅之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情敌。
	毫无疑问，齐余莲是众多情敌中，性格最恶劣的。
	她很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不由抿紧了嘴唇，语气冷了下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啊，就觉得你挺活该。”
	林三愿懂了，他不是来找汤蘅之的，是来嘲笑她的。
	看这架势，那几天她在老家里闹的乱七八糟的事，齐余莲有在暗中关注？
	在他眼中她被刘荆纠缠暴打的时候，心里肯定爽死了吧。
	这什么阴湿男鬼的设定啊。
	林三愿不说话，准备把门关上。
	齐余莲一只脚强行挤进来，也不顾脚上那只约翰罗布被门挤压变形。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泥巴，你别太搞笑，这是你家吗？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赶走客人？”
	这挤门而入的姿态简直比刘荆还强势不讲理。
	林三愿的力气比不过一个成年男性，她被迫松开门的时候，鼻尖动了两下就皱起了眉退后两步，目光警惕地看着齐余莲。
	齐余莲看她身体在抖，笑容愉悦：“你怕我啊？”
	林三愿皱眉：“你很臭。”
	齐余莲看她那眼神就忍不住嘲笑出声来：“你觉得我会空手来吗？”
	他手里提着袋子，里面装了两个……榴莲？
	林三愿觉得他是真的脑子有大病。
	他来看汤蘅之，买榴莲？
	齐余莲以一个侵占人领域的姿态进了屋，跟着林三愿的饼饼前肢伏地，背脊弓起，鼻子上皱地龇牙发出咕噜声。
	闻到榴莲味又觉得这味道很亲切，一边龇牙，一边伸舌头吧唧嘴舔鼻子，样子看着特没出息。
	本来还想靠着饼饼帮她出头咬人的林三愿又悟了。
	齐余莲买榴莲，是有备而来。
	真的好阴险一男的。
	不过这显然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谋略。

第166章

	林三愿是包子性格，不擅长做这种赶人走的事。
	齐余莲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问林三愿：
	“都快中午了，汤蘅之怎么还不回来？”
	林三愿觉得这人脑回路很清奇：“她是去公司上班，谁上班大中午的往家赶？你要是找她有事，直接去她公司啊。”
	不过看他这悠哉悠哉的样子，林三愿感觉他是在没事找事。
	齐余莲嗤笑：“稀奇事，你们这刚在一块，你成了这副德行，她居然不在家陪你，还去踩点上班？”
	汤蘅之平时挺难被人蹲点的，去她公司找她，她是半点情面不留。
	还得跟她的小秘书做来客访问登记。
	这么多年，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一套。
	林三愿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差没把‘看来你在她心目中也没那么重要’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齐余莲冷笑：“我是提着礼物上门的，你懂不懂礼貌，不应该留人吃个便饭吗？”
	林三愿：“不懂。”
	齐余莲眼神桀骜，语气欠揍：“我饿了。”
	林三愿：“那你把榴莲带走吃掉。”
	齐余莲气笑了：“不是买给你吃的，你有什么资格做这种决定。”
	“你来得突然，没做你饭。”
	齐余莲冷笑，不说话了。
	等阿姨做好了午饭，端上餐桌，齐余莲也不走。
	他估计知道林三愿脸皮薄，也不做别的，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林三愿自个儿用盘子分装了些午餐，带回房间里去吃。
	吃过午饭，端着空盘子下楼准备去厨房把餐具给洗了，发现餐桌上留着的那些食物没动，阿姨在客厅打扫卫生。
	林三愿犹豫了片刻，问：“那人走了？”
	阿姨应了一声，笑：“也没吃饭，就走了。”
	林三愿稀里糊涂的自言自语：“他来到底是干嘛来的？”
	下午四点，汤蘅之回来了，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闻到味道，她目光奇怪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三愿：“你今天出门买东西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好晚上我们一起逛超市的吗？是齐余莲来了，还给你带了水果。”林三愿语气酸酸的。
	“齐余莲？”汤蘅之放下包，走过去跟她挨着一起坐沙发上：“齐余莲怎么会来找我？”
	“他是你的追求者啊，上门送礼献殷勤不挺正常？”
	两人挨得近，林三愿感觉到了她身上暑气浓重，一条腿伸出沙发外，在饼饼厚实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去给你妈拿瓶水。”
	对于齐余莲上门找汤蘅之这件事，林三愿觉得她应该跟她生一下气，所以就不亲自去给她拿水了。
	饼饼吐出嘴里的玩具球，踢着正步就去给汤蘅之叼了一瓶水过来。
	汤蘅之拧着瓶盖思索道：“他不知道我家住址，怎么会找过来？”
	林三愿没有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心里好受了点。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齐余莲长相条件是都不差，不过怎么想也不是招汤蘅之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但她就是不喜欢齐余莲，更不喜欢齐余莲在汤蘅之面前蹦跶。
	林三愿的情绪回馈从来不是直接性的，她对刘荆会产生生理本能上的厌恶，也并非毫无缘由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而是通过后面的几次接触后，这种情绪会像水一样上涨溢出。
	而齐余莲不同，当她一看到齐余莲，她都会不由自主地竖起一身尖刺，身体的防御机制下意识的被激发出来。
	就比如早上齐余莲进门的时候，目光嘲弄地问她是不是在害怕他。
	林三愿很清楚自己内心的答案。
	是的。
	她害怕齐余莲。
	尤其是听到汤蘅之说，齐余莲并不知道她家住址，却能够找到这里来。
	说明他对汤蘅之的关注度以及窥探欲都快触及到法律边缘了。
	这种有钱人家的法外狂徒，林三愿觉得很难应付。
	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矿泉水，说：“这里的开发商有安保公司，我们可以申请安保服务。”
	“安保服务……那倒也大可不必。”林三愿觉得夸张了点。
	主要是今天她以为是汤蘅之回来了才给人开的门，这别墅本身安全性和隐私性都挺好，林三愿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
	不想继续谈论齐余莲这个人。
	林三愿抱着汤蘅之的手臂：“你今天回来得好早，我们现在去逛超市吗？”
	“事情处理完了，在公司也没什么事。”
	汤蘅之润了润嘴唇，拿眼乜她：“怎么？上班墨迹不可以，回来早点也不可以？”
	这人好记仇，上午的事记到现在。
	林三愿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软着嗓子拖长了音：“你明明就知道，才不是。”
	汤蘅之勾着嘴角轻笑，松松揽着她的肩膀：“饿了吗？换衣服带你出门吧。”
	“不着急。”林三愿支着身子摸了摸她出汗的额头，知道汤大小姐很怕热。
	“你刚回来，先坐着吹吹空调再出门，我做了蜜桃茉莉茶，在冰箱里冰镇着，现在去给你拿。”
	汤蘅之食指在她瘦得发尖的下巴上轻轻戳了下：“这次不让饼饼去拿了吗？”
	“差不多得了哈，狗会开门吗？它又没成精。”
	在家磨蹭磨蹭，吃完蜜桃冰茉莉后，林三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你开我车啊？”
	林三愿注意到汤蘅之在玄关柜子上的钥匙盒里拿的是沃尔沃的车钥匙。
	“嗯，车子我从酒店取回来了。”
	汤蘅之把钥匙揣兜里，蹲下身准备帮她穿鞋。
	林三愿给她小小地吓了一跳，缩回脚：“你干嘛？我自己穿鞋还是可以的吧？”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汤蘅之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
	这也太那个了……
	汤蘅之仰目看她，轻抿唇角：“你的反应是不是大了点。”
	林三愿耳朵红红的，蹲下身子跟她平视，朝她嘴角吹了一口气：“就是觉得怪怪的，我们之间就别玩那种娇妻文学了好吗？感觉很肉麻。”
	汤蘅之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知道她在害羞了，轻笑：“我以为一般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林三愿嘴角轻瞥：“你也是女孩子啊，如果我现在蹲在你面前给你穿鞋，你会喜欢吗？”
	汤蘅之思索片刻，鼻腔里发出好听的轻笑声：“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就是说啊，偶像剧那套不适合我们，不过你放心哈，等你老了，骨头硬了了腰弯不下去了，我还是挺乐意给你推轮椅穿衣服穿鞋的，到时候你不喜欢，也得受着。”
	“我喜欢。”汤蘅之轻声说，眼底的情绪柔软纷杂。
	“嗯？”林三愿系好了鞋带。
	汤蘅之纤细秀美的脖子轻动，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眸光潋滟：“你说我们老了还会在一起，我很喜欢。”
	林三愿舔了舔被亲过的唇角。
	长了恋爱脑的女人……就是会抓重点。
	准备出门，汤蘅之牵着狗，眼神在林三愿身上顿了顿：“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林三愿失笑：“怎么可能？我都24马上25了，早就过了发育年纪好吗？”
	应该是她瘦了的缘故吧，瘦了所以见高一些。
	开车来到商场，她们先来到麦当劳点餐，工作日的晚上人也挺多的，汤蘅之在微博上露过脸。
	现实里她粉丝其实还挺多的，她不太想引人注目，就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位置。
	林三愿终于吃到心心念念已久的薯条，而且还是新鲜刚炸出来的。
	汤蘅之帮她打开一个汉堡，轻笑：“你不喜欢吃零食，但有时候，又挺喜欢这种小孩子食物的。”
	“小孩子食物？”林三愿嘴角沾着番茄酱，表情匪夷所思：“多稀奇，现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都挺喜欢吃麦当当吗？
	而且麦当当很划算的好吧，现在这年代，稍微干净卫生有口碑一点的外卖快餐都要四五十了，四五十块在麦当当都可以吃到豪华版套餐了好吗？”
	出身豪门的汤大小姐真的是一点也不懂得当代打工人的快乐。
	即将年过三十的汤大小姐：“……”
	吃个麦当劳，怎么还吃出了年龄代沟来了。
	这让汤蘅之有点郁闷。
	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在林三愿的汉堡上戳了一个小洞，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林三愿愣了几秒。
	汤蘅之真的好幼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想到了网上的一个梗。
	捏起拳头，梆地一小拳，砸在汤蘅之的汉堡上，番茄酱飙出来，圆滚饱满的汉堡被胖揍到变形。
	显然汤蘅之平时是不刷小视频的，她抬了抬眉，没说话。
	林三愿手把手教她玩梗，指着薯条说：“通知家薯吧。”
	汤蘅之愣住。
	她又指了指汉堡，说：“走堡险。”
	汤蘅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发现林三愿在完全放开自我的时候，真的是两个样。
	这种孩子气的真的很少见，就像是她的青春期以一个迟到的方式终于到来。
	天生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会在她的面前舍弃伴随自己已久的动物性，肆意耍宝逗趣，眼里摇曳着灵动的影子。
	林三愿弯着眼睛跟她一起笑，咬了一口汉堡，含糊不清说：“等下逛完超市陪我回家一趟吧？”
	汤蘅之问她：“要和阿姨谈一谈吗？”
	她还记得一个礼拜前从警局回来时，林三愿的妈妈说让她回家，好好谈谈她们之间的事。
	一个礼拜过去了，现在才叫林三愿回家，汤蘅之觉得徐女士比她想象中的要有耐心一点。
	“不是啦，我回家拿点东西，我妈她……回老家了。”
	“嗯？”又回老家。
	感觉汤蘅之对‘老家’这两个字都有些应激了。
	林三愿从她眼底看到一丝不安，赶紧说：“放心啦，我妈还不至于发生了这种事还急着给我张罗相亲，不至于掉节操到这种程度。”
	虽说她妈不是那种吃一堑长一智的人。
	但不得不说，刘荆这件事确实是把她吓到了。
	汤蘅之：“你知道阿姨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回去挺匆忙的吧，这段时间我们也没联系，我也是前几天刷到她朋友圈才知道她回老家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也挺怕她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刘荆把她吓得不轻，可她和汤蘅之确实也把她刺激得不行。
	再连哄带骗的逼婚肯定是行不通的，但耐不住徐女士身边那群三姑六婆的鬼主意多啊。

第167章

	徐女士是在从警局回来的第三天回的老家。
	倒也不是要作妖。
	她临时收到了老家朋友的消息，消息来的挺突然。
	徐女士好多年没有王曼燕的消息了。
	王曼燕刚结婚那会儿，徐女士还羡慕她命好，嫁了一个本地的小开老公。
	她老公在南镇是做水泥生意的，后来去深圳发展定居，很多年没见了。
	像徐女士这种出远门就晕车的农村女人这辈子也没去过太远的地方。
	她没到过深圳，无法理解在深圳落户安家具体是什么概念。
	在她的思想里，王曼燕的人生是成功圆满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再见到这个旧友的时候，居然会是在她女儿的葬礼上。
	王曼燕的女儿季薰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二十八岁。
	在回老家的徐女士就一直没琢磨明白，季薰挺好的一孩子，怎么回老家探个亲的功夫，人就没了。
	“听说季家姑娘是自杀啊。”
	“可不是吗，好像是跳河。”
	“不是说回家探亲看外公吗？回家好像才第二天吧，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灵堂上，有人扎堆窃窃私语。
	八卦的声音很小声，但徐女士还是听到了，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憔悴地已经没个人样的王曼燕。
	徐女士看她精神状况不对，她嘴巴笨得很，也不会安慰人，就没敢上前打扰，安静地当一个背景墙。
	“可怜呐，孩子才六岁大，这当妈的也忒狠心了，这么点大的娃，说不要就不要。”
	“谁说不是啊，这以后可让她家男人一个人怎么把娃儿给拉扯大吗？”
	“陈家条件挺好的，听说在深圳是搞什么贸易的，娃儿他爸今年也才三十几吧，好找人。”
	“再好找那也是个后妈啊，娃儿可怜哟。”
	“唉，我听说那娃儿不是季熏的，男方家里人说季熏有精神病，结婚多年他们小夫妻从来没同过房，在外头找别的女人生的。”
	“啊？还有这种事？”
	“诶，从哪条河捞上来的？”
	“城港西河，听说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白了，可怜哟，她妈当场就崩溃了。”
	“城港西河啊，那难怪？”
	“啊？什么难怪？”
	“城港西河啊，那里不是有一片水果园吗，里面住着一户姓霍的人家，霍家的女儿和季熏是青梅竹马，她们读高中的时候好像在处对象，后来季熏大学考到深圳去了，渐渐就断了联系。”
	“处对象？”有个大妈震惊：“俩女的怎么处对象啊？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女的怎么了，我听说现在城里人好多女的处对象不结婚，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大妈表示长见识了，凑了个近，就对着徐女士咬耳朵，一脸嫌弃的小声蛐蛐。
	徐女士表情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嘶，季熏怎么就在城港西河走了呢？她不会去找霍家那姑娘了吧？”
	“什么啊，霍家姑娘三年前就走了，病死的。”
	“啊？！”大妈们嗅到了瓜的味道，表情匪夷所思：“这是活生生的殉……殉情啊？”
	“可不是说吗？霍家姑娘走得悄无声息的，家里人也没大操大办，消息不流通，这季熏在深圳不晓得知道吧，这一回来，她跟着了魔似的去找霍家姑娘，这一找就坏事了，知道她人没了，估计一下子没缓过来，那霍家姑娘都三十好几了，长得又漂亮，是读了研究生回来的高学历，她偏偏不在大城市发展，就守着个果园，季熏从她家里人口里知道了这事，就跳河了。”
	“这……不至于吧？这么多年过去了。”
	“季熏心里好像有病。”
	“那不是有病，那叫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啊，我看就是饭吃得太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是富贵病晓得吧。
	你看我们村里的姑娘，有的饭都吃不饱还要下地干活，哪个跟她一样寻死腻活了，这是不孝！”
	“人都走了，少说两句吧。”
	大夏天的，徐女士耳朵开始嗡嗡打转，手冷脚冷的，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去看灵位上季熏的黑白照片。
	她用力换了几口呼吸，却觉得在这些八卦的洪流声里，逐渐喘不过气来。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些开开合合的嘴巴们议论着的，不是季熏，而是……
	老家们这些一张张她曾经觉得亲切的面庞，莫名其妙在她眼中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不，或许一开始，面目全非的那个人是她。
	她不知道这不知名的愤怒是从哪里开始烧起来的。
	她还没找到这火焰的源头，灵堂上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贴身的工字背心，外搭白色的薄衫外套，她身量很高，人很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肤色白得不像活人，显得整个人又薄又冷。
	她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给季熏上了三炷香后，然后递给季家人奠仪。
	季家长辈只觉得她的长相气质好陌生，迟疑道：“你是季熏的朋友吗？”
	“不是？”女人嗓音偏低哑：“我叫陆行清，是季熏的心理医生。”
	那长辈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熏这几年一直有心理问题，她们是知道的，只是平时相处的时候，她看起来太像是一个正常人了，也没人太当回事。
	知道她最后在河里被人打捞起来，她们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熏已经病入膏肓了。
	长辈和陆行清不熟，只是客气地留人用饭，见她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过多强留。
	“陆医生……”刚走出灵堂，周行清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头，看到一个中年阿姨眼神觑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陆行清：“你好。”
	徐女士深吸一口气，冲她点了点头，像是鼓起勇气似地开了口：“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林三愿的人吗？”
	由于此刻徐女士语气里的侥幸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陆行清静默了三秒钟才开口。
	“认识，她是我的患者。”
	她看得出来，这不是徐女士所期待的答案。
	可对她来说，却是最直观的答案。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徐女士耳边掀起了风暴。
	林三愿回到家后，也没整理什么多余的东西，她在自己的小房间储物柜里翻出了那套辉柏嘉彩铅套装老佛爷限量版。
	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她本来还担心刘荆住她家的那几天，会偷偷把这套限量版拿走卖掉。
	毕竟是绝版的画笔，官网都停售了，只要找对渠道，可以卖出一笔不菲的价格。
	不过刘荆不识货，只觉得是女孩子收藏的好看画笔而已。
	汤蘅之问她：“你画画不都是用数位板的吗？”
	漫画师用铅笔并不奇怪，画线稿的话一般都会用铅笔，只是她看得出来这套铅笔的价格并不便宜，并不经济实用。
	“是啊，我不怎么用铅笔的，当初给人忽悠买的，现在后悔死了，给你用吧？”
	林三愿觉得给人补送生日礼物什么的实在是太逊了。
	所以她没说实话。
	汤蘅之的脑袋多聪明，这套装的包装还是新的，显然是买了没多久。
	可是这段时间，林三愿从来没有回来过。
	这也就是说，这是她在回老家之前买的。
	是出于什么情况，会让她在那种时候超出自己的消费预算买一套自己根本用不上的铅笔套装。
	汤蘅之感觉缠在自己心脏上那团皱巴巴的线被一点点拆解开。
	她目光很温软，气息很轻：“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阿这……
	被戳穿的林三愿有点尴尬。
	她也不说话，拧着眉看书架上小时候留下的犬夜叉贴纸贴画。
	汤蘅之看着她笑。
	看来是了。
	几天后，林三愿终于收到了徐女士的约谈短信。
	通过这几个礼拜的修养，林三愿感觉自己右手手臂的伤好了很多，淤青消散不少，没有刚开始的时候看得那么触目惊心了。
	这几天也能沾水自己洗澡，不需要再缠绷带。
	但汤蘅之还是不准许她开车，说是腰伤还没养好，开长途的话会让腰伤变得严重。
	都在华城，不堵车的话四十多分钟就能到。
	怎么就成了开长途了。
	到达小区，上楼前，林三愿故意开她玩笑：“你现在这样，在我妈那还算是见不得光的，你这大喇喇地送我回来，好嚣张啊，也不怕她拿扫把赶你走。”
	汤蘅之：“那、我把车开到广场那边等你，你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别，广场那边狗挺多的，喜欢在轮胎旁边尿尿打标记，我这可是新车。”
	汤蘅之挺搞笑的，自从她拿钥匙在酒店把她的新车领回家后，就不开自己的车了，天天开她的小蓝上下班。
	“你在这乖乖等我哈，这边有个小街摊的烧烤还不错，等会我们一起去尝尝，吃完我再带你遛遛弯。
	这附近还有一个菜园子，是我邻居奶奶种的菜，走之前我们可以带两颗新鲜白菜回去，纯天然，无污染的。”
	汤蘅之惊奇：“你要带我去地里偷菜？”
	“什么偷，什么偷啊，那奶奶跟我说了，想吃菜的话可以去她地里拿，而且我也不白拿的好吗，我经常买新鲜鸡还有鱼给奶奶的。”
	她是那种欺负老年人的坏小孩吗。
	汤蘅之悠闲地将脸颊枕在放在方向盘的手臂上，动作和眼神都有点懒：“明天让阿姨做高汤白菜。”
	林三愿很机械地哈哈哈笑了三声。
	走在筒子楼老旧的楼道间时，林三愿闻到了隐隐的饭菜香，像这种城中村的小矮楼房。
	抽油烟机都是普通超市可以买到的很老式的那种，出风口正对着楼道，在小时候放学的时候，就能够闻到家家户户交杂在一起的烟火味。
	林三愿觉得这饭菜香挺熟悉，她妈居然在这个家里做饭？

第168章

	徐女士总觉得学校里的饭菜是从潲水桶里多次利用回收加工再给学生们吃的，也不许林升升吃外卖，几乎是强制性地要求他每天放学都得回家吃饭。
	所以自从林升升读大学后，徐女士就再也没在这老破小的筒子楼里开过火。
	钥匙插进锁芯里，咔嚓一转，在磨砂的老旧开锁声里，林三愿推开了门。
	估计是听到了脚步声，徐女士走过来正准备开门，她拿着锅铲手还悬停在半空中，模样错愕，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尴尬了几秒钟。
	林三愿张了张嘴，看着她妈围着围裙，轻咳一声：“你今天怎么在这边做饭了？”
	徐女士愣了几秒钟，皱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阿这……
	第一句话是这？
	徐女士从林三愿进门起，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弯腰给林三愿捡了一双拖鞋，嘴里下意识地抱怨：“我看那女的开的车，挺有钱的样子，你在她家是吃不饱吗？就两个礼拜，脸上就掉了这么多肉，巴巴的跑别人家里去住，饭都吃不饱，你是自己没家吗？”
	“什么那女的，人家有名有姓，她叫汤蘅之。而且是她想我瘦吗？我不是得养病吗？
	清淡饮食，少油少盐的肯定瘦啊，但我健康又没影响，最近觉也睡得好，胃也不痛了，人都精神了很多！”
	林三愿很少这样上来就长篇大论地怼她妈？
	明明汤蘅之照顾人很细心，谁吃健康餐还能长一身膘的。
	只是一提汤蘅之，林三愿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倾盆暴雨。
	她做好准备等着她妈原地开大来硬控她。
	今天这顿饭注定是吃的不得安生了。
	不过没关系，待会儿她可以跟汤蘅之去吃小烧烤，饿不着她。
	谁晓得她妈今天偏偏就不按套路出牌，鼻子里轻嗤一声：
	“你嗷嗷什么，生怕隔壁邻居奶奶不知道你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是吧？进来洗手吃饭，我今天……做了白斩鸡，还有醉鹅。”
	在外面找女人……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把她形容地跟那种结了婚还不安分的中年大叔似的。
	林三愿问她：“林升升放假回来了啊？”
	徐女士很不耐烦：“没有，快去洗手。”
	语气又顿了一下，嘱咐她：“手臂别打水。”
	“手臂早好了，我都沾水洗澡了。”
	徐女士又不说话了。
	林三愿感觉她妈今天怪怪的，像是进化了一样，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恐怖感。
	她提紧了一身皮，只想简单对付两口，却发现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这得是准备了一下午吧？
	还有虫草花鸽子汤。
	她不爱喝这种带肉腥味的汤，不过她记得汤蘅之喜欢喝鸽子汤，她妈煲汤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林三愿琢磨着等下找个什么借口能打包点带回去。
	徐女士眼睛尖，注意到她的小眼神在厨房到处乱瞥，皱眉：“你是老鼠吗？要偷油啊？”
	林三愿心梗了一下，嗫喏说：“我下午吃了零食过来的，还不饿。”
	徐女士一眼看穿，冷笑：“你要打包带过去给那个女……给她吃？”
	作孽，她要是跟男生相处有这股劲劲儿，怕是早就结婚了。
	林三愿气恼：“我不打包！”
	徐女士瞅她：“谁送你来的？”
	“……没谁。”
	“我在楼上窗户里都看到你车了，车灯都还是亮着的，你这样能开车？”
	林三愿皱眉：“你干嘛？人家又没上楼，你还想拿笤帚赶人走啊。”
	这下换做徐女士心梗了。
	她憋了半天没说话，只默默端上来三副碗筷。
	林三愿愣住了。
	徐女士面无表情说：“这都到饭点了，讲礼貌是要叫人吃饭的，毕竟她送你回来的。”
	林三愿张大嘴巴，下意识就来一句：“妈，这次回老家你去算命啦？”
	比如说三十岁事业有成的女人旺她什么的。
	徐女士捏紧手里的铁汤勺强忍着往她猪脑上敲的冲动。
	“我看你脑子是揪筋了。”
	林三愿盯着她妈看了半晌，又埋头看了一眼那一大桌子的饭菜，压根就不是两个人的分量。
	她一早就猜到汤蘅之会送她回来。
	林三愿也不知道怎么就别扭了起来，低声哼哼了两句，小声说：“那我去问问她，要不要上来吃饭？”
	“这么快？”汤蘅之看到从楼梯间就连蹦带跳小跑下来的林三愿，很吃惊。
	她赶紧撑身过去帮她打开副驾驶，抽出两张干净的纸巾给她。
	在家宅久了的林三愿身体是真的虚，才两层楼层，小跑下来，脖子上细细密密都是汗。
	坐在车里吹空调的林三愿忽然反应过来她脑子是真揪筋了。
	明明发短信就可以了，她干嘛要亲自跑下来。
	难怪她出门的时候，她妈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我妈叫你上去吃饭？”
	汤蘅之捏方向盘的手一紧：“阿姨叫我上去吃饭？”
	林三愿眼尾上挑：“神奇吧？我都没有吃上你妈妈请的饭，你就先吃上我妈做的饭了。”
	能不神奇吗？
	她妈喜欢大操大办的接人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的。
	但每次都是家里相熟人介绍的相亲男。
	如果上门吃饭，绝对是女婿级别的待遇，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林三愿想破脑壳都没想到，徐女士的好吃好喝有一天会招待在汤蘅之身上。
	汤蘅之眉毛尾端轻轻下撇，呈八字状也有种别样的好看，表情有种似是而非的无可奈何，但唇角是微微上翘的。
	“我妈妈的确不会做饭，听起来是有些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都是吃保姆做的饭。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宋澜没做过饭，也不会做饭，汤蘅之更想象不出来她妈妈做饭是什么样的。
	林三愿快要被她无意识的小表情给可爱死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那你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啊，要是表现好给我妈哄开心了，有事没事我就领你来我家吃饭。”
	她记得过年在酒店的时候，汤蘅之还挺喜欢她妈做的菜。
	只是徐女士比较难哄就是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汤蘅之抿了抿唇：“我今天来的突然，也没换衣服……”
	“大姐，你还没换衣服啊，你有洁癖的，每天都要穿干净衣服的，这身就挺好看啊。”
	汤蘅之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午刚从公司回来的，白衬衫西装裤，太商务了，一点也不生活精细化，估计不会太讨长辈喜欢。
	汤蘅之没搭腔，她默不作声地把银腕表和尾戒摘了，又把衬衫袖口挽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良一点。
	她拉下车载化妆镜，看向林三愿，问她：“你带粉底了吗？”
	林三愿看得出来她是真紧张了，居然找她这个从来不化妆的人借粉底。
	林三愿单手贴着她的脸颊，感觉到她都出汗了，把她脸转过来，软软地贴上去在她凉润润的唇上啄了一口，小嗓音又乖又甜：
	“我的汤老师很白，很好看，最漂亮了，不需要化妆，怎么忽然就失去自信了呢？是因为这次是见家长吗？明明那天从警局回来你面对我妈的时候，一副平稳八方的样子，汤老师要是在这种时候软掉了，以后可找不回来面儿了。”
	亲完她后，林三愿笑容忽然变得很邪恶，十指对着空气做抓挠状。
	汤蘅之成功被她的‘我的’给取悦到了，眼底蕴着清透的光泽：“找不回来面儿，你想怎样？”
	林三愿理所当然：“那软掉的汤老师以后可就1不起来了，你得天天让我攻，我见家长的时候，在你妈妈面前可是一点也不软。”
	汤蘅之看着眼前的纸老虎笑：“你好厉害哦~”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徐女士脸色谈不上有多温和，但至少没摆臭脸了。
	她没给汤蘅之拿拖鞋，估计还纪念着林三愿忽然的清瘦见骨。
	再看看唇红齿白的汤大美人，一看就气血很足的样子，好不容易控制的血压又有上飙的征兆了。
	但还是给汤蘅之拿了一双拖鞋。
	汤蘅之一向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藏得很好，从她进门后就没有了在车上的紧张拘束感，很礼貌的点头打招呼：“阿姨好。”
	徐女士本来不想搭理回应的，但看到跟小鸡崽似的跟在她身边的林三愿。
	她鼻子哼哼了声，被迫营业地叫了一声：“小汤来了啊。”
	小……小汤？
	林三愿搓了搓手臂，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是那张小方桌，三只红木小椅凳，一桌子菜。
	除了缺几罐啤酒，跟她和乔怜那个小傍晚还挺像的，也有小龙虾。
	只不过今晚她妈不‘捉奸’。
	“待会儿要开车，我就没买酒，有可乐，你们喝可乐吧？”
	徐女士从冰箱里拿出那瓶提前冰好的大瓶冰可乐。
	汤蘅之蹲在电饭煲面前，帮忙盛饭。
	不喝汤的林三愿打了两碗汤，第一碗先给徐女士，第二碗给汤蘅之。
	鸽子有两条腿，一个碗里一条腿。
	徐女士小声嘀咕：“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爱喝汤。”
	林三愿从小到大不喝汤给她妈都说习惯了，也不搭腔，准备去端可乐喝。
	汤蘅之温声制止她：“可乐冰的，你生理期快到了。”
	林三愿哦了一声，放下可乐。
	昏头了昏头了。
	她妈忽然接汤蘅之吃饭，她到现在都还有点晕头转向。
	低头咬鸽子腿的徐女士动作一顿，抬眸看了汤蘅之一眼。

第169章

	汤蘅之把刚刚林三愿打的那碗鸽子汤端起来闻了一下，说：“汤里有放了党参、黄金还有红枣。”
	徐女士心想，这是个会喝汤的。
	汤蘅之：“补气血，你喝一点。”
	林三愿很抗拒：“我喝不下。”
	汤蘅之：“喝不了给我。”
	林三愿皱眉捧着碗，猫喝奶似的勉强喝了两口汤就不想喝了，把碗推回去。
	徐女士眉头皱得更深了，感情那天在车上喝果汁的时候，林三愿喝不下的就给汤蘅之是顺手的习惯啊。
	她还知道林三愿对喝汤的抗拒一点也不亚于奶奶家里那只大胖橘洗澡。
	“真是稀奇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在汤里加了金子呢？”
	林三愿知道她亲妈在嘲讽她，习惯性的低头装耳聋。
	徐女士最见不得她这软巴拉几的样子，嘴巴一动又要习惯性地叨叨。
	汤蘅之轻笑：“还好，阿姨煲的汤很清淡，三愿不喜欢红枣的味道，不过红枣补气血，里面的药材对身体也很温补，阿姨费心思了，三愿其实可以多尝试一些。”
	徐女士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共鸣，鼻音哼哼地说：
	“那怕不是要她的命，我煲汤都是先过一遍水，把油煮出来再煲的汤，根本就不油腻。
	她非说腥，让她喝点汤是真的难啊，辛辛苦苦煲几个小时的汤不喝，非喜欢喝那种没营养的番茄蛋汤，紫菜蛋汤，那种跟刷锅水有什么区别。”
	汤蘅之抿唇，笑容含蓄。
	徐女士开了话匣子，这些话没跟林三愿以前那些相亲对象说过：
	“只有在她小时候没零花钱的时候，还能用金钱诱惑让她勉强喝一点汤，那时候三愿馋学校门口老奶奶卖的辣条，五毛钱可以买她半碗不带肉的汤。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不爱吃辣条了，也不吃零食，没有要零花钱的欲望后，喝汤更少了，个头也窜不高。
	每次学校安排座位，还有早操，她永远都是最前头那个，她弟爱喝汤，就长得挺高的。”
	林三愿有点羞耻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很不礼貌地用筷子敲敲碗：
	“我怎么就长不高了？我这身高在南方也不算矮的吧？而且我读书比别人早，班上都是比我大的，比我高就很正常吧？这和我喝不喝汤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妈这张嘴太碎了，越说，她就越不喝。
	就不喝。
	汤蘅之耐心听着徐女士细数她小时候的往事，她轻笑：“最近三愿好像长高了些。”
	“是吗？”徐女士狐疑思考：“进门的时候我看着好像是有点，还以为你穿增高垫了呢？”
	为什么这两个人气氛和谐下来，是这样的画面啊。
	一副讨论小孩子的欣慰口吻。
	林三愿好无语：“我都24了，身体早就停止发育了，怎么就长高了。”
	她164的身高也还好吧，在南方不算矮的。
	本来没有自卑身高的，她真就给这两个人整无语了。
	徐女士愣住：“什么24，你今年刚满22周岁，你不知道吗？”
	汤蘅之神色顿住。
	林三愿皱眉：“你在说什么啊？我多少岁你不知道啊。”
	这是她亲妈吗？
	徐女士怔了怔，仔细回想，好像的确没和林三愿说过。
	“你爸没跟你说过你真实年纪比你身份证上要小两岁啊，那时候搞计划生育很严，你爸一直想要个儿子。
	政策头胎是女儿的话，二胎得隔十年以上才可以生，你二爷在派出所上班，所以帮你把身份证上年龄往上改了两岁。
	你今年22岁，发育迟缓的话，正好可以赶上长个儿的尾巴。”
	林三愿瞳孔地震，心情复杂地放下碗筷，忽然就没吃饭的心思了。
	信息来得真突然。
	谁懂啊，回趟家，她忽然就小了两岁。
	徐女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咬了咬筷子，思索说：“你这几天瘦了下来好像也也正常，你几个堂姐读书的时候墩大的，又圆又胖像个冬瓜，后面过了青春期，人就抽条长高也长瘦了。”
	要真是这样，好像还真不能怪那个小汤没把她养好。
	林三愿张了张嘴，很无言。
	难怪她那会儿读书的时候总记不住单词，背语文古诗历史时间，记得吃力得要死，她不是学习上的天才，能考上高中，简直是奇迹啊。
	她有点无措，下意识的偏头看汤蘅之。
	汤蘅之目光跟她一触即分，忽然就别扭了起来，低头默不吭声地用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徐女士开始走过场，灵魂发问了：“说起来，小汤今年多大了，你看着也挺年轻的啊。”
	汤蘅之扒拉米粒的动作停下来，她眼底很难得的出现了不自然的回避情绪。
	从进门后，身上那种张弛从容终于开始动摇。
	但她答话的时候没有选择回避，轻声说：“阿姨，我95的。”
	徐女士啊了一声，也没多大情绪波澜地说场面话：“那也有三十一了吧？小汤看着是真年轻，一点也不像是三十出头的人。”
	单看脸的话，确实不像。
	但徐女士并不意外她的年纪，因为汤蘅之本身的气质就很成熟。
	她身上的沉甸感很强，眼睛里住着岁月，尘世的喧嚣仿佛没办法在她身上留驻，每一个举手投足，肢体动作都像是被阅历浸润过的沉香木。
	跳脱的年轻人养不出这一身温温崖岸的沉稳气质。
	不过算算年纪……
	我的妈呀，比她家崽大九岁。
	尽管小汤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也差太远了，有种自家小白菜给大灰狼连土带窝一起揣走了的感觉。
	林三愿看看徐女士，又看看唇角抿得平直的汤蘅之。
	扎心了。
	她妈的话，肯定扎汤蘅之的心了。
	尽管她觉得汤蘅之并不是一个在意自己年纪的人。
	而且在当代社会三十出头的女人也正直青春年少的好吧。
	只是对于农村的封闭思想来说，在没到法定年纪，先怀孕结婚生子后补证的比比皆是。
	在老一辈人的眼中，一个女人懂不懂事不看你在社会上混得多有面儿，也不看你薪资多少。
	拼车拼房那是男人的事，女人的出息与价值，是看你能不能生，能生多少。
	在南镇，三十一岁还没结婚生子的女人，比人家离异带两娃的好像还要容易让人诟病。
	林三愿赶紧说：“什么叫看着年轻，本来就很年轻好吧，你还记得前年那会儿，给我介绍个男的，人家都89年的，那都差辈儿了，你还看着跟宝似的，一口一个孩子的称呼别人，我听着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徐女士觉得她脑子有坑，这会儿跟小汤在处对象呢，没事提什么以前的相亲对象。
	这要是心眼儿小的，不纯纯在她心里种小刺吗。
	“人家89年的怎么了，89年的事业有成，家里搞房地产搞得有声有色的，年纪大点怎么了，你要是真同意跟他结婚的话，孩子三代都不愁吃穿，而且你不是没同意吗？现在在这里说说说，有什么好说的。”
	那89年搞房地产的大叔应该是条件真还不错，都过去两年了，徐女士谈到这上面去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林三愿好气又好笑：“这年头谁还短了吃穿要饿死掉的啊。”
	徐女士问汤蘅之：“说起来，小汤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啊？”
	汤蘅之：“我平时工作是画画，嗯……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林三愿忍笑。
	这可是汤蘅之诶。
	谁能想到有一天汤蘅之会用这种表情来介绍自己的工作。
	她那么低调的人，从来不屑跟人解释什么的。
	画画就画画，还在后面添一笔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含蓄里又带着一丝委婉的表现欲。
	“啊……画画啊……”徐女士眼底掩藏不住的失望。
	在她的认知里，当代年轻人写写画画都不是什么正经职业。
	毕竟有林三愿这个口碑在前，她一直都看不懂林三愿每天在家忙忙碌碌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林三愿画画也有这么多年了，始终高不成低不就的。
	也就近两年买了辆新车，估计还是贷款买的。
	徐女士压根就没往画家方面去多想，对她来说，画家这职业比画漫画还不靠谱。
	她村子里就有个男的搞艺术画画，每天家里脏兮兮地到处都是颜料，辫子留得老长，每天神经兮兮的也不结婚，家里一点产业全给他败了个干净。
	就短暂几个聊天的功夫，徐女士就把‘不务正业’的标签打在了汤蘅之的身上。
	那天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记得小汤开的还是豪车来着。
	该不会是从租车行借来的车吧。
	她们农村里有年轻小伙子在外面打工找不到媳妇，过年回来相亲，就会在外面租一些跑车什么的回来骗人。
	人家现实一点的小姑娘会被照花眼，上赶着倒贴，最后给骗得人财两空的都有。
	女的骗女的的案例很罕见，但她在网上经常刷到的小视频说，骗子的套路层出不穷，主要在于会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骗术。
	她闺女有心理疾病，她不喜欢男人，男人开再好的车，把自个儿包装得再好，她也不心动。
	林三愿喜欢漂亮的女人，要是这个女人再贴心一点，温柔一点，有钱一点，那岂不是绝杀。
	想到这里，徐女士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看汤蘅之的眼神都警惕了不少。
	她故作无意地道：“小汤今天开的车是三愿的哈？我记得小汤是有自己的车吧？”

第170章

	言辞之间的试探意味真的太明显了。
	林三愿想捂脸。
	她掀起目光偷瞄汤蘅之一眼，见她视线微偏，无奈地抿直嘴唇。
	平时林三愿就总说她的车太招摇了，她还不当回事。
	前段时间她汤蘅之帮忙去酒店取车。
	汤蘅之嘴上没说什么，一脸淡定地出门领车。
	但林三愿坐自己车的时候，发现车子洗过了，也做了保养，车子新买没多久，林三愿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又做保养。
	车内坐垫也换了新的，仪表台上也多了一些不起眼的二哈小内视。
	汤蘅之对外从来都不是一个纵情的人，她不会孔雀开屏。
	但女朋友的车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车会帮她开屏。
	记得还有一次，汤蘅之开车跟她一起在公司附近的商业街闲逛喝咖啡，碰到了她公司的秘书，秘书小姐姐还笑着跟她打招呼，说‘汤老师换新车了啊。’
	当时林三愿就觉得汤蘅之八风不动的眼神下暗戳戳藏着的情绪叫臭屁。
	那时候林三愿就感觉汤蘅之特喜欢熟人看到她开着小蓝，问她换新车了。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寒暄，她也会很淡淡地会一个嗯，从不多做解释，然后不动声色的暗爽。
	这次送她回家，也习惯性的开了小蓝，结果被她妈当成准备骗车骗房的女骗子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我的车，送去做保养了，所以今天开三愿的车。”
	明明就好好停在自家地下停车库的迈巴赫，嗯……今天在做保养。
	徐女士嘀嘀咕咕地说：“我听说那车可不便宜，上次看着还崭新的，怎么这么不经事，就送去保养了？”
	汤蘅之瞥了一眼幸灾乐祸地林三愿，不动声色说：“前段时间我的车被人剐蹭了一下，大灯受损，维修起来还挺麻烦的，担心灯光线路连接失灵，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多保养保养。”
	林三愿瞬间接受到信号，忙道：“对的对的，绵绵撞的她车，用我的‘小老头’撞得，撞得可凶了，我的车头都瘪了，没法开了，所以我才换的新车，她车贵，修起来麻烦。”
	徐女士和章绵绵的妈妈也认识，听说过这事。
	这一切都对上了，徐女士也打消了点心中的怀疑。
	只是画画的，有这么赚钱吗？
	这车该不会是贷款买的吧？
	那要是林三愿和小汤结婚了，以后共同承担车贷的话，那压力非常大吧？
	徐女士发现，林三愿不找对象不成家，她每天急死。
	现在她稳定了，找到对象，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她还是每天操不完的心，怕她选错了路，过得不好。
	忧心忡忡地吃完一顿晚饭，林三愿捡碗准备去厨房洗碗，徐女士瞥了一眼汤蘅之，说：“放着不动，你手不利索，等下我洗。”
	汤蘅之没注意到徐女士的眼神，她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拦下林三愿的动作，轻声说：“我来吧？”
	林三愿震惊，本来想说‘你会洗碗啊？’
	在家她从没见过汤大小姐洗过碗。
	汤蘅之很爱惜自己的手，深信洗洁精对手部皮肤有损伤，所以洗碗这种事都是家里阿姨做的。
	但这样好像当她妈面说这些，会让汤蘅之很没面子，有种新上门的女婿很废柴什么都做不好的感觉。
	而且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她看到她几个姐姐的男朋友到女方家上门的时候，如果吃完饭坐着不动，再施施然点根烟的话，在家中长辈眼里就成了无敌的存在。
	汤蘅之在厨房洗碗洗了有一会儿，客厅的老式电视机在放着无聊的广告。
	徐女士出神的看了一会儿，好几次对林三愿欲言又止。
	林三愿对广告没有兴趣，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说：“我是十九岁认识她的。”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七岁，算时间的话，我和她在一起挺久了，但我中间跟她分开过一年多，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忘了。”
	徐女士沉默。
	她知道原因。
	林三愿发过一次高烧，记忆是间断性，忘了那近几年的事，徐女士原本还以为是逼迫她相亲受了刺激导致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当初分开是我提出来的，对她来说应该挺莫名其妙，她对我真的很好，妈妈，我原本觉得我这辈子很难对一个除亲人以外的人寄托这么强烈的感情，她回国找我的时候，我有很多次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还可以值得被原谅。”
	林三愿垂眸，视线落在手机上，但屏幕是息屏状态，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她应该怪我的。”
	“我和很多人相过亲，在我的认知里，拒绝意味着被回馈的情绪是愤怒、气急败坏、颜面尽失，最后双方撕得极其难看，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最近，我终于想明白，愤怒与生气并不是意味着他们有多喜欢我，只是他们没有达到目的，被拒绝而恼羞成怒，感情这种东西就跟照镜子似的，根本就倒映不出来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回应等同的感情。”
	“而汤蘅之，是我这辈子唯一能够做到回应的人，如果这个人不是她，我应该没有再做一个正常人了。”
	“是她，用她的耐心，感情，包容拼凑出了一个只属于我的完整镜子，是她能够让我做一个正常人，让我结结实实的感受到被人喜欢的真切。”
	“妈妈，我觉得我好幸运。”
	林三愿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映，语气平静：“真的好幸运，在这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这么的喜欢我。”
	“你总跟我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有情饮水饱只是电视剧里虚构出来的，可对我来说，就算她没钱了，破产了，变得很穷很穷，我也愿意养她，只要她能一直喜欢我，我可以拿一辈子去养她。”
	林三愿终于抬眸，对上徐女士怔愣又微微泛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她不会骗我，而我，也不怕被她骗。”
	徐女士喉咙像是堵了一块硬石头，她是知道林三愿风险自我规避意识是有多么根深蒂固的。
	因为从小寄宿在别人家，她在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恐婚恐惧恋爱的小姑娘现在一脸平静地跟她说，她不怕被骗，摒弃风险，用一辈子的漫长时光拿去爱人。
	徐女士偏开脑袋，哽了半晌，才缓缓说：“你自己的人生，别人做不了主，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林三愿长大了，终于学会了示弱。
	“谢谢妈妈。”
	徐女士差点没绷住：“蠢，谢我干什么？”
	林三愿缓缓吐了一口气，笑：“虽然我经常跟她说，我选择她，并不在意家里人的看法，也不会去期待别人的认同，当时说那话的时候，也没有故作逞强，都是真心话，可是……真的在你说可以的时候，我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徐女士错过了林三愿幼年亲近的时光，所以母女两个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这种自然煽情的地步，她觉得有点别扭，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看你是好得太早了，我看小汤这孩子家境不普通，她家中估计都是讲究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有钱人家的媳妇本来就不好做，你这还是给女的做媳妇，她家里人怕是看了你都要绿眼睛，我这关你算是过了，可她们家那关，这条路，不好走啊。”
	虽然说是转移话题，可转着转着，又像是那么回事了。
	徐女士又开始担心。
	正常家庭，谁能接受这种不正常的同性关系。
	“我前段时间见过她妈妈了，其实也还好，她还给我钱，说后面要请我吃饭。”
	虽然钱是她自己的，虽然说请她吃饭，可这么多天也没见着有个信。
	徐女士被自己的口水惊呛到，不可置信：“你确定给你钱不是让你拿钱滚蛋的？还请你吃饭？她们家不会是在搞什么杀猪盘吧？
	我在小视频上看到说，有的有钱外国人，看着西装革履的精英社会上流，私底下癖好不正常，喜欢把人喂饱了吃掉，那种叫什么……食人家族。”
	天呐，林三愿终于知道自己的被害妄想症是遗传谁的了。
	“什么食人家族？他们要吃，也是吃素食主义者好吗？我吃肉的，我爱吃麦当劳，我这种没人花心思来吃的，呃……这跟吃不吃素也没关系！你少看的那些有毒的推送！”
	徐女士哦哦哦地应了声，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有点夸张了。
	五十分钟后，汤蘅之用湿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声跟林三愿说：“等下我去趟附近的超市，你在家里等我，我们晚点回去。”
	林三愿看她样子有点神秘，很奇怪：“你来事了啊？是最近压力大吗？怎么提前这么多天？”
	汤蘅之：“……”
	她无奈解释：“我刚刚上网查，第一次上门吃饭的话，不提东西的话表示不重视，很不礼貌。”
	她被叫上来叫得突然，什么都没准备。
	“哦哦哦，那你知道附近超市在哪吗？要不我陪你去吧？”
	笑死，汤蘅之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还偷偷上网查资料。
	“不用，我知道哪有超市。”
	看到汤蘅之换拖鞋出门，徐女士问：“小汤这就要走啦？”
	林三愿说：“没有，她去超市买点东西，等下还要回来的。”
	徐女士瞬间就明悟了汤蘅之的意图：“吃饭就吃饭，不用买东西，就这小破屋，有什么可值得你买的，我又不住这里了。”
	说着，徐女士两只手上往自个儿大腿上一搓，眼看着就要跟汤蘅之拉扯。
	林三愿估摸着在城里长大的汤蘅之没经历过农村长辈讲礼方式的一套，怕她被吓到，赶紧拽住她妈：“谁说给你买了，我们自己买点牛奶零食回家囤着吃不可以啊。”
	听这话，徐女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才在一起几天啊，就买零食回家，还回家……

第171章

	这种理所当然把小汤家当成自己家的语气就挺让人一言难尽的。
	以前相亲的时候，思想比村口的老太太还要保守死板。
	结果瞧瞧，瞧瞧。
	现在就跟人回家了，自个儿的家反而好像成做客的地方。
	徐女士挺佩服汤蘅之的，能够把不挪窝的宅女养成这样。
	“你们待会儿回哪？跟关山湖顺路不，瞬路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
	林三愿跟她说回家顺路，徐女士拎着买菜的帆布包就跟着两个人出门了。
	汤蘅之看着林三愿，忽然就觉得这上门提礼变得不伦不类了。
	林三愿：“买吧，买吧，等下我们买了放车里给她送关山湖小区去，一样的，我妈喜欢吃桃子罐头、优酸乳，还有蛋黄派。”
	她妈吃零食，也是守旧派。
	这片城中村近几年有政府在这里搞开发，修了露天停车场，还有旅游景区，这里的超市有好几家，不大，但种类挺齐全的，还有水果卖。
	徐女士看汤蘅之在货架上拿的那些东西，一眼明了是林三愿嘱咐的。
	她看得心里摇头，有意放缓脚步，拽着林三愿走在后面。
	“这小汤都三十出头了吧？我刚刚在厨房看她洗的碗，洗洁精都没冲干净，这么四肢不勤，洗碗都洗不明白，她会拖地洗衣服吗，以后家里活儿都得你干了。”
	林三愿眼神奇怪：“你这话说的，当初跟我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还专门锻炼我的家务水平，说我要是不会收拾家里，以后嫁出去肯定会被别人嫌弃，怎么男的不会做家务就天经地义，女的不会做家务就成活不明白了呢。”
	在画术行业，汤蘅之这双手的价值都是可以上千万保险的程度了。
	徐女士恨铁不成钢：“你也就在我面前嘴皮子厉害，歪理最多了。”
	“什么叫歪理，我住她家这么久，她都没让我做过家务。”
	徐女士有点不太信：“她家住哪啊，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这小汤到底是什么家底子，她还一无所知呢。
	林三愿：“到时候带你去看嘛。”
	她妈生性多疑，哪怕再希望她嫁给有钱人，在她妈的小小观念中，家里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或者做个小生意，手底下管十来个人，这种就相当满足了，做梦都能笑醒。
	再往上一点的，她妈不敢想，想多了那就是豪门那种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丝毫不亚于清宫剧里的深宫大院。
	徐女士见她含含糊糊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
	这两人不会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吧？
	汤蘅之买了不少东西，除了林三愿说的桃子罐头、蛋黄派还有优酸乳，两个榴莲，甚至还有两瓶茅台。
	林三愿很是吃惊：“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而且这种小地方的茅台，能是真货吗？你小心被人坑。”
	汤蘅之轻笑：“不多，马上榴莲就过季了，你不是说上次的榴莲挺好吃的吗？这里买不到黑刺榴莲，如果阿姨能接受榴莲味道的话，我们明天逛超市的时候，也可以买两个给阿姨送过去，茅台是真的，我听你说过，叔叔爱喝酒。”
	是的，汤蘅之不喜欢榴莲的味道，上次齐余莲买的黑刺榴莲理所当然的就进了林三愿的肚子里。
	汤蘅之平时给别人就挺有神秘感的，什么都淡淡的，喜好很难给人探听出来。
	如果齐余莲知道，他买的高级榴莲给她吃掉了，估计要气死。
	徐女士看她买这么多东西：“就吃个便饭，买什么茅台，搞得跟订婚似的，多夸张。”
	“订婚？小徐你家姑娘要订婚啦？”
	刚从超市二楼吃完饭的老板娘下楼，正好听了个一鳞半爪的，下楼跟徐女士打招呼。
	徐女士在这住了十来年了，跟这边的街坊邻里，小店老板都是熟脸，她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紧张。
	“没有，我家三愿要是能让我这么省心就好了。”
	超市老板娘成功分担火力，林三愿对汤蘅之说：“我想吃雪糕。”
	汤蘅之抬了抬眉梢，说：“不可以。”
	林三愿也不跟她犟，在货柜上拿了两盒小熊饼干，跟汤蘅之的那堆东西放一块儿，扯扯她的袖子，理所当然地说：“一起买单。”
	汤蘅之拿起饼干看了两眼，轻笑：“这个可以。”
	超市老板娘见汤蘅之是个生面孔，笑着跟徐女士说：“这是三愿小叔家的堂姐吧？过来玩啊？真有孝心。”
	林三愿小叔家就是开厂的，是个小开，在小地方来说是个值得挂在嘴边用来常炫耀的有钱亲戚。
	徐女士的虚荣心平日里也没少在这些街坊四邻里打屁聊天。
	她正心虚着呢？
	有种女儿不正当关系被暴露的上头感觉。
	这时候借坡下驴顺着她的话承认下来，这坎儿也就算过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三愿和她肩并肩在一块买东西的背影，她忽然就不想承认了。
	林三愿小叔家的那个有钱是有钱，但长相哪比得上小汤。
	徐女士不想混淆一谈。
	“不是，三愿小叔家的闺女好多年没回来咯。”
	对上老板娘探究的目光，徐女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抬起胸膛说话：“这也是我闺女，长得称头吧。”
	汤蘅之肩膀一动，买单的动作停下来，眼帘低垂，手指落在榴莲尖刺上捏了捏，好像在看榴莲熟没熟。
	林三愿看到她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红红的，手里的小动作很忙。
	“称头，真称头，小徐你有福气啊，闺女一个比一个好看。”
	这年头，认亲干妈干爹的都挺多，老板娘也不觉得稀奇，没往多了想。
	她又笑着跟徐女士聊天：“诶，跟你说个事。”
	表情悄咪咪的。
	收银台在扫码合计价格的年轻小哥忽然身子一矮，从柜台下的随身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哈根达斯，看样子是打算跟货品放在一起。
	林三愿一看这还得了，这是坑熟人，打算强买强卖吗。
	她赶紧制止：“诶这不是我要的，你别放进去。”
	哈根达斯齁甜，她不爱这款。
	她吃雪糕都只吃绿豆心情，便宜实惠又不太甜。
	年轻小哥冲林三愿笑了一下：“不是想吃雪糕吗，这个不收钱，我请你。”
	小哥戴着个黑框眼镜，穿一身白体恤，休闲鞋，有点小帅。
	“霹啪！”汤蘅之手底下的那根榴莲刺被拔了下来。
	林三愿给那小哥笑得头皮发麻。
	这不对劲啊，这小哥跟眼瞎似的，汤蘅之这么漂亮的美人在边上，他不送雪糕，跑来送给她？
	榴莲刺这么硬，这姐们是怎么拔下来的。
	正在和老板娘侃侃而谈的徐女士表情僵了一下。
	老板娘没注意到，她光看收银台那边去了，脸上露出姨母笑。
	“我儿子，季承，你还记得吧？五年前跟你家三愿相过亲的，只是那时候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季承又是学法的，不出国深造读研，国内竞争太大很难有个稳定的饭碗，那时候两个孩子只见了个面，没怎么结交。
	不过我儿子对三愿一直都挺有好感的，他最近才回的国，三愿还没有找朋友吧？没有的话，可以让两个孩子先结交结交嘛？”
	家里是开超市的，还是个留洋回来的高知识青年份子，换做以往，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优质资源。
	足够让徐女士情绪高涨地在五分钟内把这个人的车房信息，工作薪资，过往情感史从里到外跟他妈打听一个遍。
	但今天的徐女士失去了过往的热情，她含含混混地说：“我闺女还小，其实也不那么着急。”
	老板娘睁大眼睛珠子，像是头一会儿认识徐女士似的。
	林三愿或许对季承没什么印象了，但对于女儿结婚这件事有着近乎疯魔执念的徐女士这几年来可没少念叨着她家儿子。
	只是老板娘觉得林三愿家境太普通了些，学历也不高，当初相亲的时候，季承是同意的。
	但她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更好的，不乐意两人交往。
	但谁知道五年下来，这逆子好像压根不会谈恋爱似的。
	现在年纪也到这了，老板娘着急儿子有个着落，能早点结婚生子，又把主意打回到了林三愿的身上。
	可谁晓得，她现在起心思准备同意了，这小徐又在这别别扭扭的，是打算欲迎还拒吗？
	还是说找到更好的对象了？
	老板娘觉得不太可能，开始劝说：“哎呀，三愿今年都24啦，哪里还小，我的意思是先交往交往吗？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在我面前念叨，说你家三愿喜欢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生吗？我觉得两个孩子认识一段时间，三愿会对我家季承有好感的。”
	徐女士啊哈哈哈的干笑：“这事再说，再说哈，我家闺女不听我的。”
	尴尬地笑了几声后，徐女士怕被缠上，跑到门口去逗那几只蹭空调的流浪狗，余光里却在偷瞥汤蘅之的反应。
	林三愿听得头都大了，赶紧跟那男生摆手：“不用不用，这雪糕也挺贵的，你自己吃。”
	年轻小哥看着比她还局促：“也不贵，我们超市拿的都是批发价，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自己去冰柜里挑其他雪糕，你也可以多装一些回家，我给你找个保温冷藏箱。”

第172章

	要命，林三愿对眼前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也不理解这小哥哪里来的热情。
	汤蘅之嘴角不明显地往下压了压，她表情淡淡地从自己挑的那筐东西里把雪糕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季承起身去找保温箱的动作停下来，眼神莫名的看着她。
	汤蘅之：“她不能吃这个。”
	她看了一眼小票末尾的金额，多付了两百块，把那盒哈根达斯买了下来，往季承方向轻轻一推：“请你吃。”
	“啊这……”季承不理解这是什么操作，愣住了：“这也要不了两百块啊，你给多了。”
	呃……好像也不是多给的问题。
	徐女士轻嘶一声，差点咬到口腔里的软肉。
	汤蘅之把买好的东西提好。
	林三愿没做贼，但心很虚，她赶紧准备去帮忙提两个袋子。
	汤蘅之躲开她的动作，侧了侧身子，让了两个比较轻的袋子给她提：“天黑了，我们早点回家吧。”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徐女士都有点牙酸。
	老板娘不知其中道理，只觉得徐女士新认的女儿忒不懂事。
	她小声蛐蛐：“她们俩看着关系还挺好的，怎么这姐姐瞧着连三愿跟我儿子多说一句话都不乐意，她是不是婚姻感情不顺遂，你们家不会有那种大的没结婚，小的不可以结婚结在前头的规矩吧？”
	徐女士只敢在心里嘀咕：‘这就是关系好过头，好超标了，人家才不愿意三愿跟你儿子讲话的。’
	不过老板娘有句话徐女士不爱听。
	“你咋个说话的，你咋个就看出来她感情不顺遂了，哪不顺遂，肯定是顺顺遂遂，长长久久的。”
	真不会说话，怎么还胡乱咒人家呢。
	这能不顺遂，她要是不顺遂，林三愿也得跟着不顺遂。
	小汤看着是个内心强大到底，怕是还好。
	林三愿可不成，这要是成了感情上的坎儿，徐女士担心她一辈子都要跌在这坑里爬不出来了。
	林三愿这话听到了，垂着头，呼吸起起伏伏片刻，看到汤蘅之提着袋子，背靠着墙，嘴唇似弯非弯，表情很柔和。
	“哟？请人吃了雪糕就是不一样哈，心情好了点？”林三愿用手里的袋子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大腿。
	汤蘅之抿唇笑笑。
	东西放上车，林三愿陪她妈坐车后座，徐女士不知道怎么忽然就不自在起来了，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的。
	林三愿没忍住吐槽她妈：“咋，我这车便宜，没她的车坐着舒服啊。”
	这死孩子。
	徐女士偷瞄了一眼前面开车的汤蘅之，身体往后靠，拉开些距离，附耳过去跟林三愿小声说：“小汤经常这个样子吗？”
	“哪样？”
	跟林三愿爸爸是相亲见一次面就订婚结婚的徐女士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琢磨着说：“就别人给你吃雪糕那样。”
	徐女士看着小汤长了个表情不丰富的面瘫脸，实际上有好多醋要吃啊。
	林三愿跟人季承都五年没联系了，当初也就见了一个面，而且刚刚她明显都不记得人家了，这也能把醋吃得飞起。
	那么小的一盒雪糕，就算牌子是哈根达斯的，也不要两百块吧？
	眼睛都不眨地多付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堵人家嘴啊。
	有点幼稚。
	林三愿咬了咬嘴唇内壁软肉，小声说：“嗯，她不高兴的，以后那些相过亲的就别往我跟前领了，我遭不住。”
	“遭不住啥？我瞧着她也没对你发脾气啊，你又不是脚踏两条船被人当场撞破奸情？季承妈妈不也说了你们只见过一次面吗？她看着挺讲道理的，小心眼成这样啊？”
	嘶……我的亲娘嘞，求您别说了，这车空间本来就这么大，真当前头的人听不见啊。
	她还想今晚回家能睡个好觉呢。
	“你翻啥白眼，而且这人是我往你跟前领的吗？我都不知道他回国了好吧？是你们自己要去逛超市的。”
	说到这个，林三愿就来火：“我逛超市又不干别的，以前要不是你天天要我相亲，我能出门买个东西都撞上吗？”
	当初疯狂逼她相亲的时候，就没想过如果她以后跟对象一起被撞上会有多尴尬啊。
	两人在车上小声密谋，谋着谋着眼见就要吵起来了，汤蘅之闲聊似的说：“阿姨，听三愿说，声声想进篮球校队？”
	林三愿愣住，心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
	徐女士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啊？是啊？不过他们学校的篮球队听说对硬性要求挺高的。”
	汤蘅之笑了笑，说：“我有认识的朋友，他是开篮球俱乐部的，有专业的教练指导，如果声声想玩篮球的话，可以去他那里。”
	“这……”
	汤蘅之语气很随意：“我朋友是新开的俱乐部，现在也需要一些人气，声声去的话，还可以帮他控一下场。”
	话没说得太明，可是就连徐女士都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
	明面上是让林声声去帮忙，可是他都帮球馆的忙了，又是俱乐部老板朋友推荐来的，去训练的话，肯定就是免费的了。
	徐女士觉得这样挺不好的，让她觉得自己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可偏偏汤蘅之这种妥善的性子，给人提议的时候，余地面子都给人留白很多，很难让人拒绝。
	林三愿说：“你回去问一下他嘛？如果他想去，你就让他在球馆多干些活，反正林声声平时也一身的劲儿不知道往哪里使，大学生多动动也也好，宅多了人会变虚的。”
	徐女士瞅她。
	你也知道啊。
	把徐女士送到家，东西送上楼后，天已经黑透，林三愿也没多待，准备走人。
	徐女士叫住她：“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人在家宅久了身体是容易出问题，明天天气不错，小刘阿姨约了我爬山，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开车我们一起去。”
	汤蘅之挑了挑眉，没说话。
	“大周一的去爬山？你们这么闲啊？”林三愿看到了她的小动作，鼓了鼓脸颊。
	“小刘阿姨去年就退休了，周一爬山好，没那么多人，你别犯懒劲了，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晒太阳了。”
	“我起不来。”
	徐女士明显是知道她不上班时候的作息：“也没那么早，我们九点出发就行。”
	“九点……我也起不来。”
	徐女士震惊林三愿居然在短短的时日里被人养得这么懒了，一点也没有丢工作的焦虑，这搞得徐女士开始焦虑了。
	林三愿现在跟个废柴似的，还爱睡懒觉，听她的话，住小汤家里还从来不做家务。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徐女士还是小声问她：“小汤平时也跟你一起睡到那个点起来吗？”
	有是有，但这种情况基本很少见，就刚开始在她家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嗯……汤蘅之经常睡过头。
	不然怎么给她妈抓包呢。
	不过大部分时间汤蘅之的作息都很规律。
	但这肯定不好跟徐女士细说。
	“她不赖床，她要上班呢？”
	一听这话，徐女士心凉去半截。
	好家伙，还真是一人勤勤恳恳上班挣钱，一人在家快乐躺平，睡到日晒三竿。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给林三愿相亲的时候，她就担心她做不好家务，人懒爱睡觉，生小孩不上班以后会给男方嫌弃，给婆婆嫌弃。
	现在不相亲了，找了个女人，她真还变成她最担心的样子了。
	徐女士急得像苍蝇似的开始搓手，想要认真嘱咐林三愿两句，可当着汤蘅之的面又实在不好开口。
	她忍了下来，看着林三愿：“你回去后，我们打电话说。”
	林三愿不知道她妈内心的丰富想法：“知道了知道了，那榴莲已经熟了，我刚刚给你剥好用保鲜盒装起来了，你别舍不得吃啊，还有那葡萄，你吃的时候记得多过几遍水，现在水果不比以前了。”
	看到两人相携出门，徐女士憋了一天的情绪在林三愿的絮絮叨叨里差点没忍住爆发了，她拖鞋也不穿，噔噔噔跑到玄关门口，就很突然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愿愿。”
	林三愿心脏一抽，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徐女士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指尖微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定力，生生把那收不住的情绪压了回去，喉咙滚动着，轻声说：“就算夏天很热，你也别下水游泳吧。”
	林三愿情绪丰富地盯她看了半晌，也没问为什么：“好。”
	开车回家的路上，汤蘅之目不斜视地控着方向盘，余光里注意到林三愿在刷手机，一路上都很安静。
	“开车玩手机的话会晕车。”
	林三愿说：“我在刷朋友圈。”
	“刷朋友圈？”
	“嗯，我就想知道我妈这次回老家到底是去干嘛了，像是受了好大的刺激。”
	汤蘅之抿唇：“阿姨回老家做什么，不一定回发朋友圈告知他人的。”
	“不是翻我妈的朋友圈啦，我跟我妈就挺多共同好友的。”
	汤蘅之偏头看她一眼，带着疑惑。
	呃……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林三愿坦白从宽：“嗯……至于怎么加上的，那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共同好友大多都是徐女士的生死之交，亲朋好友，三姑六婆，给介绍对象的。但没一个成功的啊，我一人奋战至今，用网上的那句话说，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我妈经营多年的好友圈子几乎都得罪了一个遍。”
	汤蘅之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这种别墅式的私人车库光线并不昏暗，有智能管家控制灯光。
	明亮的白炽灯光落拓在汤蘅之的眉眼间，衬得她那张脸又高级又漂亮，她托腮轻声问：“那阿姨真的是交友广泛啊，就买个东西都能碰见熟人。”

第173章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秋逢的秋不是秋天的秋，是秋后算账的秋。
	“啊这个坎就过不去了是吧，我相亲我有罪，汤大大实在心理不平衡的话，要不你也去相几场亲？”
	汤蘅之慢悠悠地斜了她一眼：“当真？”
	林三愿正色道：“当炸，你要是真去相亲，我就去你微博下面曝光你始乱终弃。”
	汤蘅之揉了揉她的脸：“小店的雪糕很多都是假货，想吃的话，等你生理期过了，我请专业的西点师傅给你做，所以外面的东西少吃。”
	林三愿拼命摇头：“我不吃，我本来就没想吃雪糕，天地良心，当时我是注意到我妈在打量我们两个，我就想跟你撒个娇，在她面前替你表现一下，叫她觉得我们很恩爱很和谐，很天作之合，谁知道你完全没有get到我的点，还莫名其妙吃飞醋，那两百块花的我可心疼了。”
	谁知道汤蘅之没接上她的招，反而给那个小哥丝滑接上了话题。
	汤蘅之眼底的笑意在扩散：“你心疼钱？”
	“就是啊，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乱花我心疼，这话你爱不爱听？”
	汤蘅之捏捏她肉感十足的耳垂：“爱听死了。”
	她又故意使坏问：“为什么明天你不赔阿姨去爬山？怕累吗？”
	“你够了啊。”林三愿皱起鼻梁拱她掌心：“当心我咬你。”
	“上去洗澡吧，今天出了很多汗。”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今天林三愿这个澡，她足足洗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汤蘅之已经洗好澡坐在干净的毯子上看电视。
	电视屏幕里放的是猫和老鼠，声音开得不大，她手机托着一个瓷盘，里面装着切好的菠萝，看着已经吃了小半。
	平时过了八点就很少吃东西的汤蘅之把盘子放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邀请她：“要一起看电视吗？”
	林三愿看到她落在毛毯外干净冷白的脚，足背纤瘦，像一弯柔软雪白的月亮。
	一时之间，林三愿分不清她是在邀请她一起看电视，还是邀请一起干掉别的什么。
	林三愿假装很忙的看地板：“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怎么还看这种小孩儿看的东西。”
	“可是家里有一个小孩啊。”汤蘅之意味深长地笑：“忽然又小了两岁的小孩。”
	这种年纪越拉越大的微妙感是怎么回事呢？
	林三愿带着沐浴露的香气靠近过来，跟她一起坐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什么啊，就算我小两岁，也22了，也成年了好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抱住汤蘅之的胳膊摇了摇：“等等，这样算起来的话，五年前我是十七岁，那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而且你还把我带到你家里来。”
	林三愿伸手去挠她下巴：“汤老师，你不得了哦。”
	被她挠过的地方有点发麻，汤蘅之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投放到电视屏幕上，耳廓泛红起来。
	林三愿就喜欢看她用若无其事来掩盖娇羞的样子，她得寸进尺，像猫儿似的支起身体，靠近到她耳边亲亲哈气：“不对不对，汤老师好丢脸哦，我都替你脸红。”
	被她哈过气的耳朵更红了，浅色的云霞从雪白的腮边一直蔓延到锁骨。
	汤蘅之深深吸了一口气，腿慢腾腾地盘起来，托腮歪头看着她：“我发现你现在……欠欠的。”
	像一只叛逆要翻翘的小猫。
	林三愿人软软地趴在她肩上，拖长了音：“所~以~呢~”
	汤蘅之拎拎眉梢：“你脸红早了点。”
	“啊？”
	汤蘅之勾住她纤细柔软的脖子，一偏头就吻住了她。
	林三愿没有很惊讶，哪怕这个吻由轻到重，由缓到急，在舌尖被含住的时候，她甚至主动回应，反手搂住她的腰。
	亲着亲着，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在她唇缝温热的气息里轻声说：“今天的汤老师亲起来是甜的。”
	汤蘅之抿住她湿润的下唇，用牙齿轻轻地磨，手掌习惯性地捏捏小猫后颈间的软肉，然后滑下去单手解睡衣的纽扣，拉开她的衣领，裸露出少女独有美好雪白的肩与颈。
	汤蘅之一直都很温柔，但是在做这种事她掌控主动权的时候，温柔的捏颈行为还是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她隐晦的猎捕天性。
	尤其是在她慢条斯理剥人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风流给润化了。
	尽管她从来不说，尽管汤蘅之是最近才开始当攻的，可林三愿还是发现了她这小小的又不为人知的性癖。
	汤蘅之抬首露出一张精致干净的脸，轻声的低语很有礼貌：“冷不冷？”
	林三愿挑眉，但学不出她那种高冷的劲劲儿：“我说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脱我衣服了？”
	“不，你说冷的话，我会觉得我提前准备毛毯的行为很明智。”
	汤蘅之又低下头去，不着力地在她幼白的锁骨上咬一口，听到林三愿轻嘶出声，汤蘅之又再她咬过的地方轻轻舔舐过。
	林三愿肩膀低耸，颈后的小绒毛立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时候软下来的，汤蘅之的动作依旧温柔，但耐力却明显比平时要高涨很多。
	三愿脸埋进毛茸茸里，低轻的哼唧声像小猫在毯子轻轻打滚，身体却被那只温柔地手圈得死死的。
	林三愿不讨厌这种被她掌控在手心下的感觉，她可以很乖地向她露出柔软的肚皮，甚至都没有到床上去，因为她察觉到了汤蘅之今天晚上兴致格外热情。
	不，或许用察觉这个词并不妥当。
	不是察觉。
	她早有预感。
	两人的睡衣凌乱地散在地板上，汤蘅之的眼神很慢，动作却越来越急，像是怎么都占有不够似的。
	林三愿不知道重来了多少次，又在这造价昂贵又铺张的毯子上被摆弄出了多少个没尝试过的姿势。
	汤蘅之试图用柔软的唇，用占有的方式取悦她的全部。
	林三愿终于受不了这种刺激，她弓起雪白的腰腹，低头捧住她的脑袋，身体打战。
	她难耐的压抑着喘息声，失神地看着她：“不要……”
	她要把她那张乱人心智的脸埋到什么地方去啊。
	心脏真的有点受不了。
	但汤蘅之没有要给她承受的机会，她微一偏头，挣开她的手，侧首在她细密的掌纹上啄吻了一下，白皙温润的下巴在她腰腹间轻轻蹭。
	林三愿被她蹭得腰腹一紧，手掌抖起来。
	汤蘅之慢腾腾地挪了下去，整个过程她都很安静，但慢条斯理的眼神会代替她言语。
	她要被包裹。
	她要蚕食她。
	柔软的热源如同游鱼般啄食过来，手掌抵在她泛起粉意的膝盖上。
	林三愿脚后跟踩了踩柔软的毯子，足背像雪白的猫爪伸展，湿透的脖子后仰，漏出一声很软的哼唧。
	她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整个世界里的声音仿佛开始融化，只剩下汤蘅之唇间的疏雪声。
	开始林三愿还有力气扑腾两下，勾了勾她咸湿的手指，试图反攻。
	但在汤蘅之的温柔攻势下又一败涂地。
	整个人软下来的时候，阵热的身体在空调风下都凉不下来，白皙的脖颈与后背暴露着，整个人七零八落的，用发懒的调子问汤蘅之几点了。
	她怎么感觉这次格外的长。
	汤蘅之像是没有困意似的，亲吻她的后背，薄长温润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想要去咬她的后脖子。
	林三愿缩了缩腿，翻了个身，用毛毯把自己一塌糊涂的身体包裹起来，精疲力尽地说：“你还没尽兴啊，我腰好酸，肚子都在抽抽，你不是都摸到了吗？”
	这人真厉害，小腹都给她做抽筋了。
	覆落在腹上的掌心轻轻揉动，像是在安抚一只困顿的小猫。
	林三愿被人从身后抱住，温凉的鼻尖抵在她的后颈间，轻轻嗅动的气息在夜晚里很撩人。
	林三愿脑子逐渐清醒，喉咙滚动。
	要命，禁欲清冷的汤蘅之在深夜里脱去外衣，暴露出动物性的时刻，好有反差感。
	好让人着迷。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啊。
	骨头酥软得像是一碰都要掉渣了，林三愿还是费力的拱啊拱，又翻身回去，拱进汤蘅之的怀里，埋首在她胸口里嗅了嗅，手轻轻搭在她的光洁的大腿上，小声说：“汤蘅之……你也给我摸摸好不好？”
	汤蘅之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亲吻，她的声音像她嘴唇一样湿润：“不好。”
	林三愿在心里吐槽了她一声好小气。
	不过确实也没力气了，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睫毛湿漉漉的，抱住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感觉。”
	她看了一眼窗帘缝隙外的天色，都微微透蓝了。
	这就有点夸张了。
	难怪她腿这么软。
	“你知道的。”她轻笑。
	“……我不知道。”
	“你说你明天爬不了山，好有先见之明。”
	林三愿泄气了，在她怀里用手指轻轻戳她的胸：“是啊，可把你能耐的，今天跟我妈吃饭，你一个人悄悄咪咪地兴奋了很久吧？我看你晚饭都多添了半碗米饭。”
	呃……屁的今天，这天色怕是早就过十二点了。
	徐女士邀请汤蘅之吃饭，本来就出乎意料，那个态度更是匪夷所思。
	以林三愿对汤蘅之的了解，回家后她肯定会被折腾一番。
	然而真正‘在劫难逃’的时候，是在超市碰见了季承。
	当时林三愿的第一想法。
	死定了……

第174章

	果然，到家就让她洗澡，汤蘅之还吃菠萝，装模作样的看动画片，实际上急得连床都不想上了，直接在地板上……
	啊，好像不止地板，沙发桌子都有。
	简直不堪入目。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玩儿。
	“嗯，在你给我盛汤的时候，在阿姨说我是她女儿的时候，在你让我买单付款的时候，在别人请你吃雪糕的时候，我就开始想要做很多事。我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居然这么远。”
	汤蘅之亲吻她脖颈间残留下来的红痕：“你好可恶，明明知道我很急，还故意洗澡洗那么久。”
	林三愿感觉汤蘅之的欲望还没有熄灭，她缩了缩腿，离她远了点。
	是她可恶吗，明明就是她心里发虚。
	事实证明，长期作息健康良好，热爱运动，爱惜手指还爱喝汤的汤大神，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生猛。
	这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床上整整齐齐，床下一塌糊涂。
	林三愿揉着眼睛醒过来，懒懒地翻了个身，熊抱住汤蘅之，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行为会把她吵醒。
	汤蘅之伸了伸眼皮子，眼底漏进的光都是笑意。
	“汤大大，这是不是你长这么大，头一回睡地上。”
	还好她卧室是榻榻米，每天有阿姨清扫，很干净，又垫了一张好大好大的毛毯。
	这毛毯林三愿记得挺贵的，是在某拍得上拍卖回来的艺术展览品，就这么拿过来搞起了什么特殊的play。
	想着想着，林三愿又开始羞耻起来。
	睡地板为什么会羞耻啊，她小时候住别人家的时候也经常打地铺。
	“不是第一次。”汤蘅之懒懒地伸了个腰，半张脸埋进厚实的绒毯里，光洁的肩膀裸在外面，大猫似的躺在她什么，漂亮得不像活人。
	“以前也有过一次，就在这间卧室里，只不过被折腾的那个人是我而已。”
	卧槽？
	“我这么猛的吗？”
	转念想想，这问题有点危险啊。
	林三愿矜骄地用下巴在她脖颈间滑来滑去：“某些人啊，还在我妈面前可能装了，说着什么每天要去上班赚钱，结果呢，可结果呢？跟我一块睡到了一点，你怎么跟电视剧里的霸总不一样呢？
	正常剧情不应该你在我睡着的时候，贴心温柔的亲自下厨，做好早餐，然后贴上便利贴说你去工作了，晚上等你一起吃烛光晚餐之类的？”
	汤蘅之眼神奇怪：“说我每天要上班的那个人，好像不是我？”
	林三愿：“……”
	呃，好像是她说的。
	“而且我不会做饭，只会煮方便面，等你醒来，冷了坨了会很难吃，而且劣质油不干净，你胃本来就很不好，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汤蘅之微微一笑，抱着她：“想抱着你一起赖床。”
	都说爱情会让人被同化，汤蘅之也不例外。
	林三愿不知道让汤蘅之迷恋上赖床的习性算不算是误人子弟。
	不过看得出来汤蘅之真的很喜欢。
	她也很喜欢。
	尤其是现在窗外还下着小雨，偶尔院子里还能传来两声狗叫声。
	看来她妈的登山计划泡汤了。
	“我手机呢？”林三愿找一圈没找到手机。
	汤蘅之想了想，探起身子从沙发缝里掏出她的手机。
	林三愿奇怪：“我手机怎么会掉这里面来。”
	汤蘅之想了想，说：“你昨天说腿软，不要再继续了，还要打电话报警找那位姓陈的警察小姐，我觉得太晚了，这种打电话骚然的行为并不可取，所以把你手机藏起来了。”
	昨晚在沙发上被人摆弄的场景在脑子里一下变得清晰，林三愿脸颊滚烫。
	她翻了个身，缩进被毯里翻手机。
	妈耶，十三个未接电话，全是她妈打来的。
	林三愿大脑疯狂律动起来，赶紧回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速度挺快的，上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你要手机有什么用啊，电话十打九不通，别人要是找你有急事怎么办？你要不要看看时间，现在几点了？林三愿，你别跟我说你现在才起床。”
	徐女士中气十足的声音，电话背景音里还传出油锅滋啦挥舞大勺的炒菜声音。
	林三愿松了心中那口气后，人就没什么劲儿了，软绵绵地说：“我睡眠质量不好，所以晚上手机都静音了，没听到。”
	“天呐！”徐女士在那边直接原地爆炸：“都十一点了林三愿，你怎么不干脆睡到明天早上一起起床去！
	小汤联系你没，她上班的话中午午休多长时间啊，回家吃饭吗？你赶紧起来，别她回来了你还在睡，嗓子都睡哑了，你懒成猪算了！”
	林三愿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她，她捂住手机话筒，回头小声说：“我真想在这时候跟我妈告状，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勤快，跟我一样还躺被窝里呢，可仔细想想，这样挺败你在我妈心中的好感度，毕竟她最讨厌那种不会收拾家里，还不会做饭，睡觉睡到大中午的懒人了。”
	汤蘅之双手合十，抵着额头：“求三愿大大帮我说好话。”
	林三愿扬起唇角轻哼一声，转过去继续跟她妈通话：“没有，她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中午不回家吃饭。”
	徐女士的声音像是她挥舞的锅勺般爆裂：“她不回家吃饭，你自己也不吃吗？天天不吃早餐，你这胃能好才是个怪事！我中午做了饭，你小刘阿姨来家里吃饭，你开车也过来吧？省得自己做了。”
	林三愿本来想应下来的，但这次脑子比嘴巴快了：“不了吧，我开车过去挺远的，你都接客了，总不能让客来等我，你们自己吃吧？”
	她的老天奶啊，这脖子上都是见不得光的痕迹。
	林三愿平时就不怎么出门，汤蘅之跟她做的时候，不用考虑哪里不能留痕迹。
	特别是昨晚，这女人明显都失控了，这副样子可不能见她妈。
	她妈能够接受同性恋已经是创下了神话。
	她妈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尚且贫瘠。
	估计觉得两个女的之间谈就跟阳春白雪似的清白。
	她怕她妈信念崩塌，还是不去吃这顿饭了。
	“开车挺远？你昨天不还说顺路吗？小汤家到底住哪啊，这么偏？”
	“呃……她送你能不顺路吗？”
	这话听得徐女士舒心了些：“那我中午不管你了，你自个儿弄吃的，还有啊以后不能睡这么懒，你要是被男人嫌弃退了回来不丢人，你别现在找个女人，还给她嫌弃打包退回来，那可是丢人丢到奶奶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
	林三愿挂了电话，将手机搭在自己的脑门上。
	汤蘅之看笑了：“你做什么？”
	林三愿幽幽说：“好大一口锅啊。”
	汤蘅之屈指对着她脑门隔空敲了敲：“听声音是挺大的。”
	林三愿戳她腰间的痒痒肉，突发奇想地问：“如果我干了坏事，你也会在你家人面前帮我背锅吗？”
	汤蘅之怕痒，缩了缩腰，笑：“你想干什么坏事啊？”
	林三愿恼：“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
	汤蘅之抱住她：“你想干的坏事都可以干，他们不会知道的。”
	林三愿哼哼哼地坏笑，戳她腰的手指开始不安分的上滑，指尖陷入雪白的柔软里：“好啦，还不起来，躺地板很好玩吗？”
	其实住汤蘅之家这么久，林三愿睡这种超标懒觉也就两回，一次是那天晚上被小陈警官送到她家，第二次就是今天了。
	仔细想想，好像两次睡得昏天地暗，精神不济，都是她在被汤蘅之做。
	反而是汤蘅之，反攻她后，第二天醒来，在她身上很难看到懒绵绵的样子。
	锻炼身体的决心，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中午没有请阿姨来家里做饭，林三愿跟着汤蘅之去她公司的餐厅一起吃饭。
	林三愿也是前两天知道她这栋楼里还有着这样一家内部开放式餐厅。
	虽说意义上是员工餐，可汤大小姐家大业大，跟她混的员工待遇能差到哪里去。
	林三愿第一次去公司餐厅看到那些年轻人穿着职业装讲究用餐的时候，就忍不住吐槽，这跟她小叔厂里的大锅饭一锅端的打菜式食堂真的没法比。
	谁家工作餐特意给自己单独搞个这么夸张的小餐厅的。
	居然还有新鲜的海鲜日料。
	汤蘅之买下的这栋楼位于华城的黄金地段，对面就是一家上市公司盘踞的经融大厦。
	除了自家员工，还有其他公司的白领精英，会在午休的时间在这里慢悠悠地吃个西餐，喝杯咖啡。
	本来林三愿还吐槽汤蘅之在干饭问题上奢侈无度。
	可看这熙来攘往的，明显还有得赚。
	呃……她在这先吃萝卜淡操心干什么，汤蘅之本来就是经商世家出身，从小对这里头的门道耳语目染，亏谁也亏不到她身上去。
	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没吃早餐，两个人反而都没什么胃口，就点了一个热乎乎的冬阴功火锅汤。
	林三愿往里面下新鲜的手打丸子，忽然说：“汤蘅之，我想买房。”
	汤蘅之帮她打无菌蛋的动作一顿。
	林三愿的提出的想法挺突然。
	只不过这种突然让汤蘅之并不陌生。
	她将搅拌好的无菌蛋递给她，眼皮轻轻垂落：“想换地方住？”
	“嗯。”
	林三愿住她那连一个月不到，就想走了？
	她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可以很长情，汤蘅之从来没有见过谁能把‘细水长流’如此具象化。
	可正是因为如此，林三愿很少会表露出过分依赖人的一面，她柔软，心思纤细。
	但她是一只不爱粘人的小猫。
	她很独立，也很自主。
	用一辈子来爱人，情感依赖似乎不会过热过浓。

第175章

	“我认识一些华城的房产开发商，你可以把你的具体需求跟我说说，我下午帮你问一下哪些楼盘好，可以拿到内部价，顺便留意一些好楼层。”
	林三愿知道在这事上，汤蘅之特别靠谱，也很放心的去依靠她。
	“嗯……我暂时想的哈，房子面积的话要一百三十平到一百五十平左右，楼层的话不要太低，但也不要太高，我怕停电爬楼梯能把人给爬死，地段的话在市区就好，主要是得离你公司近，太远的话不方便，楼盘这方面我肯定没你懂，我也没买过房我也是第一次买房，你给出出主意。”
	汤蘅之眼神一动：“买房子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
	还要买离她公司近的楼盘？
	这句话汤蘅之没问，但心脏却开始轻微地鼓动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林三愿筷子在汤锅里认真的汤肥牛卷，没注意到汤蘅之微妙的异样，还以为她是想给自己省钱，很顺溜地接话。
	“七八十平的小套间两个人住虽然也挺宽敞的，但你可是汤蘅之啊，我虽然没你有钱，但你在我这也不能被穷养啊。”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从动了买房的念头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了。
	汤蘅之轻轻眨了眨眼，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小猫舌头轻轻舔舐过一样。
	林三愿把烫好的肥牛卷吹了吹，放进汤蘅之面前的碗中的无菌蛋液的滚了一遍。
	“你今天吃饭怎么老爱发呆啊，你不是挺爱吃牛肉的吗？怎么自己都懒得动手烫。”
	她莫名奇妙又有点羞涩：“你手酸了是不是？那下一颗鸡蛋我帮你打吧？”
	汤蘅之眉心一动，唇角上扬，低头夹起牛肉卷小口咬着吃，她嗓音轻快：“七八十平，也不算小了。”
	“小，怎么不算小。”林三愿拧着眉，掰起手指头细数其中诸多不便。
	“你看啊，虽然我们两个平时住一块都是睡一张床的，但卧室还是得要两间吧，虽然七八十平也能做两间卧室，但我想单独给你腾一个书房当小画室。”
	汤蘅之一颗心被她搞得七上八下的，轻轻抿唇：“为什么要做两间卧室？”
	她觉得似乎没有哪个必要，应该……
	“呃……如果你妈妈或者我妈哪天忽然上门看我们，想留宿过夜的话也方便些，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哈？但也要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买房可是人生大事。”
	“还有啊还有啊，万一哪天我们吵架闹脸子了，总不能让我睡沙发吧？”
	其实买房的念头在林三愿心里盘踞扎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在没遇见汤蘅之以前，她骨子里刻着的中国人基因就让她很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汤蘅之胸腔的气息起伏，她扶额轻笑：“为什么是你睡沙发？”
	她每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林三愿眼睛睁得圆圆的：“总不能让你睡沙发吧？吵架归吵架，但你睡沙发的话我肯定会心疼的啊。”
	这话很直接，换做其他人说出来会很轻浮肉麻，但林三愿此刻的表情非常认真诚恳，想到什么说什么。
	亦或者说，轻浮这两个字跟林三愿从来不沾边。
	这种心连着嘴不过脑溜出来的话很可爱，也很打动人心。
	从来没有过买房观念的汤蘅之头一次对这种事产生了共情的兴趣，她托腮轻笑：“那沙发可以买大一点，买软一点，以后每次吵架我睡沙发的话，你可以不那么心疼。”
	“你这人，就非跟沙发过不去了是吧？你就非得跟我吵架是吧？”林三愿给她气到了。
	汤蘅之乖乖夹青菜吃：“所以你说挑选楼盘的地段选择我公司附近，是为了让我上班更方便吗？”
	林三愿戴上手套开始剥虾，摇了摇脑袋一副感叹汤蘅之不知人间疾苦缺乏常识的样子。
	“虽然说汤大大每天上班不用打卡坐钟，但是你能不能稍稍共情一下当代社畜的上班痛苦，你不知道吗，现在的年轻人买婚房，都会考虑房子地段离公司近不近。
	我看附近楼盘挺多的，最近的几个甚至都不用开车上下班，都省了跟人抢车位。”
	“婚房？”汤蘅之挑了挑眉，眼里的愉悦快要把林三愿的视线包裹进去。
	林三愿抿了抿唇，想笑，但憋下来了。
	她故意板起严肃脸：“你别跟我说，我叭叭说了一大堆，你就听到了婚房这两个字。”
	“没有。”这大中午的，午饭还没怎么吃，感觉汤蘅之人就已经先懒下来了，语调都是温吞吞的。
	她眼底含着笑，但没忘记林三愿的嘱咐，又低头夹了颗鲍鱼，一口吃掉。
	“你说买房要买离公司近的，这样你闲的时候可以来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她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你还说下班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SKP，那边有个风情街的音乐喷泉还不错，我们围湖跑步遛遛狗，顺道的话还可以去闻语那蹭点酒喝，如果你想看我射箭的话，附近还有家不错的私人箭馆，我还可以教你射箭。”
	“嘶……”林三愿长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狗狗祟祟的倾身过去。
	在努力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捏揉着汤蘅之的脸颊：“我天，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就婚房吗？
	是因为她说了婚房吗？
	居然让这么理智的汤蘅之直接幻想婚后N多年的老妇老妻生活日常。
	汤蘅之任由她揉脸：“没什么，我们下午一起去看房吗？”
	妈耶。
	刚开始林三愿提议买房的时候，汤蘅之态度还平平淡淡的。
	怎么现在感觉她买房的想法比她还积极了。
	“不是吧，这可是买房啊，你这语气跟买街边大白菜似的，这么随意？我现在这是在跟你打商量好吧？谁家好人中午饭还没吃饭就决定下午去看房的？而且你来公司到底是干嘛的啊？不是来上班的吗？你班儿都不上了啊？”
	有时候，林三愿觉得沉稳可靠的汤蘅之很有多假象。
	比如说这些假象背后，包藏着一点点荒唐。
	林三愿当然不可能让她这么荒唐，还没开始上班儿呢，就到处去各个楼盘浪。
	今天她还把电脑板子带上了，到了公司后也没到处乱跑。
	这大中午的天热，就干脆一下午都窝在汤蘅之的工作室里，喝着茉莉花茶，吃点水果，在这种办公室的氛围下，哪怕就是敲敲键盘，都特别有在上班认真干事的上进感觉。
	公司里年轻的艺术画师还挺多的，半下午的时候汤蘅之不在办公室，有一节内部讲课。
	林三愿隔着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汤蘅之在讲座上手执画笔，西装服帖，一丝不苟，高挑纤瘦的身影落拓在灯光下，像是被时光岁月浸透的艺术品。
	年轻的学生们依次而坐，这种搞艺术的小年轻，穿衣风格都差不多地特有文艺范儿，衣服的色彩搭配都是统一低饱和度的中性色，款式偏宽松简约，却很有故事感。
	林三愿扫了两眼，感觉台上的那个人又开始变得遥不可及了。
	换做以前，她是不太会耗费太多自己的私人时间去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东西。
	人如果连现实与幻想都分不太真切的话，就会时常陷入庸人自扰里。
	可她现在知道了。
	汤蘅之是幻想，也是她的现实。
	一节讲课的时间不是很长，大概五十分钟左右。
	台上的投影仪随着大灯的熄灭而关闭，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纸笔，做好收尾工作准备离开。
	有几名学生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在她们的印象中，汤蘅之与人相处淡离疏远，待人处事却又很礼貌细致。
	这种讲师对她们来说，未必能够有效地拉近距离，可只要勇敢一些，也并非绝对的遥不可及。
	她们三三俩俩，互相打气上前。
	汤蘅之在对待工作通常都很有耐心，她抬眸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屈膝坐在长椅上正在用手机认真码字的林三愿，唇角轻弯地收回眼神，朝着围上来的几个女生摆了摆手。
	动作并非驱赶，而是礼貌示意她们稍等。
	很随意的一个举止，但那几个女生却从这举止里微妙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汤蘅之拿起讲台上的手机，快速地打了一段消息发出去：‘再等我十分钟。’
	五秒钟过后，那边回复：‘知道啦。’
	汤蘅之放下手机，再将视线分到那几个女生身上时，为她们解答学术疑惑时，说话的气息比平时更显轻缓。
	有个女生偷偷给同伴使眼色，她感觉今天的汤老师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明明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似乎又在这份清冷宁静里多了一丝耐心和温柔。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再枯燥难解的课题，由汤老师讲解起来，却成了一种享受。
	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视觉上，很容易让人沉浸在她的独一无二的美貌还有娓娓道来的嗓音中。
	十分钟后，汤蘅之没有看腕表时间，将学课记录的要点笔记分发下去。
	有一名女生欲言又止：“汤老师，我这里还有……”
	汤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语调轻缓没有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眼神里依旧透露着良好的耐心。
	那名女生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莫名一跳，什么话都问不明白了。
	汤蘅之微微一笑，没再继续和她周旋：“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第176章

	一般能坐进这间教室里的学生都属于有天赋的那一挂，很少有学不明白的笨学生。
	有教无类，汤蘅之对教学方面并不算严苛。
	就算对于某方面的知识偶有愚钝不解的学生，她并不会吝啬自己的私人时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毫无原则的无限包容。
	今日这十分钟，是她结合这几个学生实际情况而最大估限出来的时间。
	目送汤蘅之离开讲室后，那女生的同伴轻轻撞了撞她：“天呐，你胆子可真大，在这跟汤老师磨洋工，你也不怕她把你赶出去。”
	那女生泄气地趴在桌面上：“可我就是想跟汤老师多说几句话嘛，谁知道她这么无情，完全就公事公办，想要约她吃饭，简直就遥遥无期！”
	其余几个同伴震惊她的狗胆，异口同声：“你还想约她吃饭？！”
	“晚上想吃什么？”汤蘅之从卫生间出来，正拿一张湿纸巾擦手上沾染的颜料痕迹，擦拭的动作很细致，她有轻微洁癖，也很爱惜自己的手。
	林三愿看她把手掌、指根，手指擦拭的洁净雪白，一尘不染，心中忍不住再度赞叹这双手的好看。
	汤蘅之没等来林三愿的回答，看她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
	汤蘅之思索了下，把沾染了颜料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回家的路上，买两盒指套吧？”
	“啊……啊？！”这可怕跳跃度的话题。
	林三愿没记错的话，上一个问题还是在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吧？
	这难道就是网络上成年人的游戏，你挑晚餐，而我的晚餐挑中的是你？
	汤蘅之不至于玩得这么俗气，林三愿懵懵地问：“你不是不喜欢戴指套吗？就因为上次我夸了一句你指腹肌肤的体感好，家里剩下的半盒指套都给你偷偷扔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发现？”
	汤蘅之轻咳一声。
	林三愿刚想问你咳什么，表情还这么不自然。
	然后下一刻，她就看到一个妹子红着脸从拐角处走出来，然后低着头，淋雨小鸡似的低着头踩着小碎步飞快走进了卫生间。
	林三愿如遭重拳石化当场，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转过身去，开始面壁思过。
	汤蘅之从另一边探过脸来，浮动的气息像是在憋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啊？”
	“你别管我……”林三愿好沧桑，她现在只想把刚刚说出去的那一长串话兑现成动漫文字全部吞回去！
	为什么社死体质要在这种时候犯啊！！！！！！
	汤蘅之安慰她：“没关系，那是我的一位学生，不会背会乱说的。”
	不，汤老师，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对待八卦无欲无求。
	现在人指不定在卫生间的坑位上疯狂按键输出呢。
	林三愿心好累，瞥她一眼：“都怪你，好端端地说什么指套？”
	责备的话语，但说出来却是软软的语气，有点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汤蘅之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平时我接触的颜料不干净，有很多化学成分，比如防腐剂，增稠剂之类的，还有一些金属物质，我怕对人体有害。”
	这人擦个手都能够联想到颜料对人体有害，简直绝了。
	林三愿服她：“大姐，我能请问一下，是什么情况，能让你在这种时候联想到你的手会对人体有害的，现在才六点，天都还没黑呢。”
	林三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有人偷听，小声诉控：“你能再污点吗？还能不能继续当一个清风月白的汤老师了。”
	汤蘅之：“因为你刚刚在看我的手。”
	林三愿震惊：“我就看一眼你的手，就非得在想那事儿是吧？”
	这语气，说得跟她在地铁上偷偷看胸的猥琐咸湿痴汉似的。
	她发现汤蘅之气人真的很有一套，她快被气死了，用手指飞快轻轻戳她肚子：“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欲求不满是吧？”
	昨天晚上到底是谁不肯放过谁啊。
	汤蘅之抓住她的那只作怪手没松开，用掌心轻轻包裹住，揣兜里。
	林三愿被她牵住手就喜欢往她身上靠，没骨头似地靠了一会儿，又怕被其他人看见，被汤蘅之牵着走了几步又站直了身体。
	“过两天你就要一个人吃饭了。”
	“什么？”汤蘅之偏头看她，忽然发现视线没有以前那么低，林三愿最近真的有在长高。
	“陈编最近又举办了线下活动，大后天我要去一趟九江参加文化公开课和读者交流会，说是有很多漫画界的大佬和知名作家都会到场，很有研讨价值。”
	“我陪你。”
	“不用，就去三天，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工作挺忙的，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得出来林三愿态度很坚持，汤蘅之没再强求，她拿着手机开始订票：“大后天是吗？我帮你订票。”
	林三愿瞅了她手机屏幕一眼，九江离华城不远，也就三个多小时的高铁，汤蘅之点进去页面，熟练的登录她的个人信息。
	林三愿很震惊：“你居然把我身份证都给背下来了？”
	汤蘅之抬了抬眉：“很难吗？”
	“不难吗？我身份证日期都是假生日，你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汤蘅之失笑不语。
	林三愿又凑过去笑着说：“诶，汤大大帮我订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社恐的毛病没改，坐高铁很怕坐到那种被人夹在中间的位置，走道位也不好，如果靠里面的人要上厕所喜欢进进出出，跟人挨来挨去让她很不适应。
	她坐里面就好了，三个多小时，她可以忍着不上厕所不打扰别人，一个人靠窗听歌听广播剧独自打发时间。
	汤老板大气，直接给订了一个商务座。
	八月底，刘荆的案子判了下来，以故意伤害罪，醉驾，吸D加敲诈数罪并罚下来，判了七年有期徒刑，本来还有罚金处理的，那天开庭林三愿本人没去，全权由律师出面代理。
	用贺闻语的话说，以刘家人的品性，她若本人到场开庭，免不了又是一场哭哭闹闹，先是打同情可怜牌，见无效多半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无赖行径。
	在法庭上大闹起来，就算跟林三愿无关，但也挺难看的。
	果不其然，据律师说，当天刘荆妈妈居然还带了个三岁大的小男孩，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在庭上大闹一番。
	因为林三愿未到场，这同情牌就打到了法官的身上。
	这男孩听说是刘荆的儿子，不算奉子成婚，算是在外打野食没打好，留了一个小挂件。
	奇葩的是刘荆都有儿子了，出来相亲还说自己是头婚，法律意义上他确实没跟人打结婚证，但孩子他妈不知道是谁，说是生完孩子就往刘荆家一扔，人跑了。
	所为‘订婚宴’那天，娃儿一直养在外地刘荆姐姐家，谁也不知道他有个孩子。
	最后判决的罚金还是没逃掉，但也酌情量减了些，对于刘荆一大家子，不算一个好结果。
	一怒之下，他们又在老家闹了一番事，在传谣言说林三愿在外跟好几个男人勾勾搭搭。
	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她男人在外是当鸭的，林三愿近几年买新车，是因为在外没有个正经职业，带着男友在外头卖，好不正经的。
	简而言之，几天下来，她成了村里们口中在外打工当拉皮条的‘鸭头’。
	手底下养的一群‘鸭’，以贺也为首，再就是他那些‘狐朋狗友’们。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林三愿又无语又好笑。
	贺也就不说了，他那些富二代朋友，在外江湖混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在刘荆妈妈嘴里滚了一遍，就成在外做皮肉生意的模子。
	她不知道她还有这大本事，还能带着一群‘男人’在外头搞东搞西。
	可仔细一想，这算什么本事大？
	贺也那群哥们儿个个长得有牌面，她带着一群高质量男性在外头搞东搞西，在这群八卦大妈们口中，居然只能赚一辆车钱？！！！
	开庭结束后，收到消息的徐女士在家里气得砸碎了三个煲汤的砂锅罐子。
	林三愿那个从不操心这些事的爸，当天夜里在家抽空了两包烟，惆怅得很：“以前怎么不知道刘家人这么不是东西！”
	徐女士蹲在地上扫瓦罐渣滓，一边扫一边骂：“真不是个东西！这跟当初说好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刘荆这娃哪里老实了！抽烟喝酒嫖·娼打人，现在还蹦出个儿子来！他们家里人是想干嘛！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第一次结婚，去他家当后妈啊！这种事也能瞒着人！真缺德！这不害人吗！”
	林爸爸抽烟的手一抖，眼神奇怪：“你气的是这个？你现在该生气着急的不应该是娃儿的名声吗？刘荆他妈现在在外头都把三愿名声败成什么样了？以前多少人给我们家三愿做媒啊，现在呢？就连我战友都不给我做媒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明明答应我他儿子今年从部队退伍回来，就让两个娃儿好好结交下的，你看看这事闹的！”
	真是出了鬼奇！
	看徐女士似乎并不在意刘荆妈妈在外宣扬的谣言，完全不担忧没人再给她们家做媒的事……
	这换做以往，早就跳起来做暴躁老母鸡样了。
	现在气归气，但反应有点不太对劲。
	林爸爸脑子一抽，居然凑上去问：“咱家三愿不会真在外头带着男人搞那事吧？她最近换车是换得好突然啊，前几天我跟她打电话，她还跟我说她想买房的，她哪来的钱啊，前几年在外头上班赚的钱不是还贴我们买房了吗？”
	林爸爸好疑惑。
	徐女士眼睛一突，当场就炸毛了，眼神恨不得挠死林爸爸。

第177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脑子被猪吃了还是被狗屎糊了！”
	林爸爸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脸都坨了，缩着个脖子，小声嘀咕了句：“我就问问，又没当真。”
	“你问问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话这么多怎么没看到你去跟老家里那些碎嘴子们吵！”
	“我这也不是担心她吗？她这性子本来就不好找对象，现在连家里说媒的都没有了，就算有人上门说媒，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啊。
	就西口街那家做媒的老太太，前两天拎了个男的来，买了两把烂香蕉，那人长得跟蕉太狼似的，又黑又胖，看年纪都快赶上我了，人家媒人还说什么老女配二婚的很正常，人家又没娃什么的，气的我连人带香蕉都扔出去了。”
	家里面这些老媒人啊，为了赚那点介绍费，一个个好心说是为你家女儿终身大事做着想。
	那时候徐女士愁林三愿不找对象不结婚，病急乱投医，谁介绍都想去瞅两眼，哪个媒人夸得天花乱坠她都信得心花怒放。
	哪怕后面一认识压根就不是这回事儿，她也总能自我洗脑攻略问题出在自己这边。
	是林三愿不够主动，情商不达标。
	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种自我洗脑洗多了以后，那些上门介绍的不是真的想要为谁谁谁好。
	而是林三愿这种乖顺的性格适合结婚拿来介绍给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做人情。
	而她呢，总能在那群乌七八糟的人堆里，给林三愿赛选出来一个最垃圾的。
	比如刘荆。
	人家蕉太狼虽然年纪大，但至少没拖家带口啊。
	话说回来，她怎么就听那些人的狗屁话觉得林三愿年纪大呢，就算她按照身份证上大两岁的假年纪也才24，怎么就只能配二婚的了。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通过给她人制造焦虑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女士觉得自己被刘荆当头开了一瓢后，在听这些屁事一对比，那个小汤除了性别不对，哪哪都好。
	不过性别不对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林三愿不结婚，老家里的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好像她不找女人过日子，这些人的嘴巴就能饶过人似的。
	“你急什么？三愿年纪还小，你还担心她没人要啊，家里那些做媒的你也不要搭理，都是骗钱的，下次这种人再找上门来带那些蕉太狼鼠太狼什么的你也别客气，直接用扫把赶。”
	徐女士一想通，大脑也天高海阔起来，蹲下身体重新扫渣滓。
	林爸爸这话听得震惊，徐女士说这种话的确惊悚，他烟也不抽了，揣着手忧心忡忡。
	徐女士扫好垃圾，心里的气还是不平，她也不知道林三愿听到家里那些风言风语现象该丧成什么样，这孩子打小心理素质就不好，最怕听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如今刘家人把话传得这么难听，估计难受得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了吧。
	想到那位姓陆的心理医生嘱咐的一些事，徐女士又心脏狂跳起来，越想心情越糟糕，哆嗦着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林三愿迷迷糊糊的声音很含混，听起来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喂……”
	徐女士皱眉：“这个点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徐女士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摩挲的声音，好像林三愿翻了个身准备起床。
	这时候一个很轻的气息贴近过来，矜贵的嗓音慵懒：“怎么醒这么早……”
	林三愿还没来得及说话，轻唔一声。
	电话里又响起来细微奇怪的动静，像是在捞人，那人明显也刚醒来，说话语调如烟似雾的：“过来，再抱一会。”
	徐女士怔住，挠了挠后脖子。
	林三愿身体后仰，避开在自己颈窝里轻蹭的那个人，嘘了声，压着小哑音悄悄说：“我妈电话。”
	将那动静声听得一清二楚的徐女士：“……”
	所以这两人大白天的在干嘛？
	两个女的，大晚上是不睡觉的吗？
	她有点细思极恐。
	“什么叫这个点啊，妈你要不要看下手机，现在才九点半啊。”听动静，林三愿把手机拿近了，说话声音也清晰不少。
	“谁大夏天的上午睡到九点半还不起床的，你现在一天天的班也不上，净在家里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坐月子呢，小汤是怎么受得了你这么懒的。”
	前段时间徐女士去学校给林声声送饭，赶了一趟大雨，连人带小电驴被雨淋了个透彻，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烧得眼冒金星全身骨头疼。
	徐女士身体平时倍儿棒，很多年没这样烧了。
	林声声又在上晚自习，他爸又在老家，徐女士给林三愿打电话，她人又在九江搞什么出差活动。
	徐女士不理解她都丢工作了怎么还能出差。
	身边空无一人，她只好叫车自个儿去医院挂号打退烧针。
	结果叫的车还没到，汤蘅之就已经先敲响了她家的门。
	那天的雨下的又久又大，徐女士人都烧得不太清醒了。
	依稀只记得她到医院里后，汤蘅之居然还带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还单独开了一间床位，打点滴的时候，她才发现汤蘅之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
	徐女士打了三天的点滴，第一天汤蘅之在医院里守了一个晚上没离开，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再后面，徐女士在医院待不习惯，住了一个晚上就不太想继续待在病房里了，但床位费用缴了三天的，她又不想给人添麻烦，就忍着没说。
	结果给汤蘅之看出来她不喜欢医院里压抑的氛围和消毒水的味道，也不觉得麻烦。
	每天车接车送带她回家休息，白天陪着打针送饭喂水，上下楼的缴费拿药取报告单忙前忙后，都是她一个人。
	徐女士从来没见过谁家晚辈做事这么细致周到。
	她发誓，就连她家儿子在她生病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有耐心。
	发烧的时候，她嘴巴里没味，汤蘅之送来的饭菜也偏清淡，但口感就是很好吃，做饭手艺还这么好，人还大方勤快长得这么好看。
	从前徐女士还老是怀疑这是针对林三愿的一场杀猪盘，肯定是别有所图，林三愿也是个脑子进水的，喜欢谁不好，偏偏去喜欢一个女人。
	结果几天接触下来，徐女士坚定的立场反转了，她觉得脑子进水的那个人好像是汤蘅之，居然会看上呆呆愣愣的林三愿。
	徐女士嘴巴跟林三愿抱怨了一番，又问：“小汤也刚醒吗？我刚刚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汤给林三愿带坏了可不好。
	这两个人都懒了不上班，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前段时间还听林三愿说想买房，徐女士想她肯定是没那么多钱的，估计是打算拉汤蘅之一起。
	这也就是说，两个人现在还是租房住的，难怪林三愿死活不愿意带她去看汤蘅之家里看看。
	两个人要是好好的，一起把日子过好，搭伙买个小公寓套间也蛮好的，反正也没有小孩要养。
	但前提是不能不上班啊，不上班以后房贷怎么供，吃饭怎么办，生活开销哪样不花钱？
	徐女士想了好多。
	林三愿声音有气无力的，表示很无语：“妈，今天是周末好吗？”
	哦，原来今天是周末休息啊。
	她原本还担心林三愿听了老家那些谣言会焦虑得睡不着觉，结果她现在睡得比猪还晚，听说话语气，情绪还挺好的。
	搞得徐女士想安慰她都酝酿不好情绪，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都九点半了，你那边买菜方不方便啊，上次好像听你说小汤家住得挺偏的，中午到家里来吃饭吧，我煲了猪肚鸡汤。”
	林三愿没说要不要来，她反正是对鸡汤不感兴趣的，扭头就看向汤蘅之，问她：“我妈煲了汤，你想喝吗？”
	汤蘅之：“想。”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我们待会儿提两个榴莲过去。”
	然后又对电话说：“中午我们过来吃饭，你再给帮忙烫个汤饼呗，我想吃那个。”
	徐女士心说不是你喜欢吃汤饼，是你旁边那个喜欢吧？
	她没戳穿，语气嫌弃的说：“知道了，你别磨蹭，我下午还要去打牌。”
	挂了电话后，林爸爸凑了上来，一脸好奇地问她：“你是叫三愿来吃饭吗？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徐女士瞪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滚边去。”
	“小汤是谁啊？我听着怎么好像三愿跟人同居了？她谈对象了啊。”
	林爸爸觉得肯定是，这笑得眼尾褶子都出来了。
	这女人，真的是，这种事情怎么还藏着掖着，让他一个人干着急。
	“没谁？谈什么对象，你别回老家到处瞎说，就是合租，合租知道吧？合租跟人住一块分担房租，便宜。”
	林爸爸觉得她是在把他当傻子：“合什么租，单位分的那房子是不能住吗？而且你不是说她都没上班了，跟人合租花那冤枉钱干嘛？
	那小汤是谁啊，中间介绍人靠不靠谱啊，你跟人打听家里背景情况没，别又是个有孩子的。
	你得问问他抽不抽烟，喝不喝酒，赌不赌博啊，唉，算了算了，你也甭问了，刚刚听你们打电话她们中午是要一起来吃饭是吧，我等下给他几杯白的下肚，是骡子是马一遛就知道了。”
	说着，林爸爸拍了拍大腿，准备下楼买下酒卤菜。
	徐女士眼风如刀：“你敢把你那坛子臭烘烘的药酒抱出来，我杀了你！”
	不是玩笑话，那种工地佬的屌丝酒，他如果敢抱出来在小汤面前丢人现眼的话，她连人带酒一起扔出去。

第178章

	中午，穿得服服帖帖的林爸爸看到了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榴莲的林三愿和汤蘅之，傻眼了。
	徐女士说他：“你愣着干什么，去切水果啊。”
	林爸爸很失望，小声叨叨：“还真是合租的室友啊……”
	长得挺漂亮就是了。
	那气质看着也不太像是会跟人合租的样子。
	现在这年头的年轻人都这么穷了吗？
	合租连单独的小单间都租不起了，还得窝一个房间里。
	床是得有多小，还得抱一起。
	不过看样子，感情还是蛮要好的，林三愿从小就不爱跟人挤一张床。
	现在长大了，会结交朋友了。
	林爸爸很欣慰，也没有看不起租不起套间汤蘅之的意思，也热情招待她进屋。
	切完水果准备去倒茶的时候，结果看到人已经泡好了四杯茶，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茶几上，这会儿正站在餐桌前帮忙拨榴莲。
	徐女士正在厨房里忙活，林爸爸看到那个叫小汤的朝厨房探了探视线，轻声说：“阿姨，榴莲剥好了，还是一半冷藏一半冷冻吗？”
	林爸爸忽然就琢磨不出味道来了。
	这小汤说话轻声细语的，还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调调，很有礼貌就是了，但是不是随意过头了。
	这语气，跟来了好多回似的。
	徐女士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出来：“啊，跟上次一样，小汤你剥了榴莲自己也吃啊。”
	汤蘅之不爱吃榴莲，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将榴莲分装好放进冰箱后，就去厨房帮忙端菜。
	徐女士摆手示意她出去：“不用你帮忙哈，那手细皮嫩肉的，烫着了不好，三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是手艺人，靠手吃饭的。”
	虽然她不理解是怎么靠手吃饭的，不过这手长得是真好看，跟画出来似的。
	汤蘅之：“我……”
	林爸爸心想什么手艺人啊，这小汤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吧，还跟林三愿这样的小朋友混一块也没个出息的。
	手艺人得是像他这样的木匠，老家好多人都不愿意买家具，都乐意请他帮忙定做家具呢。
	他就在老家待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怎么忽然感觉这家里热闹了许多。
	林三愿从进屋就做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是林爸爸看不懂的日本动漫，乌里扒拉地说一堆听不懂的话，腿上揣了个小篮子，正在剥莲子追剧，跟上门做客似的。
	林爸爸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没话找话说：“上次那榴莲也是小汤买的啊？这也太讲客气了。”
	就是家里臭了好几天，他冰在冰箱里的药酒都一股子榴莲味儿，熏死人了。
	徐女士用眼神凶他：“不止是榴莲，还有你那两瓶茅台，也是小汤买的。”
	林爸爸给她眼神吓了一跳。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莫名的熟悉。
	以前那些相亲的男孩子上门送礼蹭饭，徐女士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他讲一句话她要瞪他一眼，讲一句瞪一眼，跟他有口臭似的，多说了两句都怕熏着客人。
	怎么女的上门也犯这毛病。
	林爸爸不敢多唠嗑了，揣着个手坐到林三愿跟前，手往她篮子里伸：“你剥这么多莲子干嘛？你妈不爱吃这玩意儿。”
	林三愿抬了抬眼皮：“你爱啊？”
	“我也不爱，涩嘴。”林爸爸剥了两个吃就不吃了，他就是很无聊：“你有没有觉得你妈最近变得好奇怪？”
	林三愿心知肚明，但她不说：“没有啊，这不挺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她今天跟你打完电话就去买菜了，居然买了一只活甲鱼，一只活鸡，说是要做甲鱼炖鸡。
	那鸡她都不在菜市场杀，非带回来自己拔毛，说是菜市场的杀不干净，沥青吃了对身体不好，你弟过生日她都没这么认真地做过饭，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请师傅来家里立一下筷子。”
	她爸这是一如既往地迷信。
	林三愿好怕她爸去找别人求符水偷偷加在她妈的杯子里让她喝。
	以前林三愿相亲相一个黄一个，她爸非信人家外面得道高人的话，说是她桃花不旺是因为被个女鬼缠上了，阴气过盛，得喝阳符水来解煞。
	他爸花了一千五求了个符，烧成灰偷偷放进她的保温杯里，林三愿误食后就发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诊断是食物中毒，打了七天针。
	最后那‘高人’还跟他爸说是符水起作用了，她把那女鬼从五脏魄门排出，日后择偶之路会顺遂许多。
	林三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说她爸知道她跟汤蘅之是那种关系，会不会把她捆了架到人家老师傅那，连夜用柳条沾水抽打她。
	“立什么筷子？我难得过来吃一趟饭，我妈亲自杀只鸡也没什么吧？过年我妈不也杀鸡吗？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神神叨叨的。”
	“好嘛好嘛，我就问问，你不要这么大反应嘛。”
	林爸爸忍不住跟她唠嗑：“三愿呐，家里那些事你不要放心上，当她们说的话都是狗屁就好了，什么事有爸爸在呢。”
	“家里那些事？”林三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刘荆家啊，让她们说去呗，她们那些老妇女老头子没事干，总要有点东西说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啊……啊？”这反应？太平淡了吧，大出他意料。
	林三愿那眼神瞅她爸：“刘荆坐牢的事藏不住，过年的时候那些人没看到刘荆回家肯定会打听的，对于她们来说，坐牢的就是最坏最要不得的。
	刘荆这种在外面嫖的在坐牢，我这种带着一群男人在外面卖的还能大摇大摆的回家，其中是非一琢磨不用多说都明白了，你看着呗，到明年这闲话的风就吹到她们家去了，不用操心。”
	“可这距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一直给人说三道四多不好。”
	“爸你这话说的，我们在华城，她们在老家，还能说到我们跟前来了？你少跟家里人打听那些是非不就好了。”
	林爸爸：“……”
	忽然觉得好有道理。
	菜端上桌，吃饭的时候，林爸爸没想着喝自酿酒了，开了一瓶茅台，问汤蘅之：“小汤，要不要喝一点？”
	这种不过节不过年的，要他开这种好酒是舍不得的。
	估计是想着这么贵的酒是汤蘅之这种半生不熟的客人提上门来的，不给人家喝点很是过意不去。
	当然了，现在会喝酒的女孩子挺少的，他就跟人客气客气，她要是不喝也不勉强。
	“你要喝酒自己喝，别拉别人。”林三愿去拽她爸。
	徐女士摆弄着菜，把甲鱼炖鸡往汤蘅之那边挪，抬眸看她，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小汤，你能喝酒吗？”
	林爸爸瞅她一眼。
	汤蘅之用眼神安抚林三愿，轻笑：“可以喝一点。”
	林爸爸看她一眼，默默倒酒。
	吃完饭后，林三愿准备帮忙捡碗，徐女士挥赶她：“不用你，你去看电视。”
	汤蘅之挽起衬衫袖口：“我来洗碗吧？”
	徐女士本来也想说不用的，可又想到汤蘅之上次洗的那个碗，洗洁精都没冲干净，想了想，又抬手把汤蘅之召唤进了厨房：“小汤，你来，我教你洗碗哈。”
	林爸爸惊疑，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教洗碗啊，但他更惊疑的不是这个。
	这像话吗？怎么要客人洗碗。
	他又看了一眼果真坐回沙发上继续剥莲子看电视的林三愿。
	这像话吗？！
	由于平时家里的小事他没什么话语权，在徐女士的眼神下，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下午徐女士要赶牌场，林三愿也没带着汤蘅之在家多坐，临走的时候，她把剥好的那篮莲子用干净袋子装装好给带走。
	林爸爸一看就明白了。
	这莲子还真不是剥给他们吃的。
	汤蘅之跟着林三愿出门的时候，手里也大包小包的，被塞了不少东西，都是老家的土特产山货之类的。
	是过年的时候，林爸爸在山上摘了晒干的，在华城很难买到正宗的山货，有菌菇类，熏兔肉，腊鸡腊肠。
	没做熟的食材味道挺重的，林三愿担心弄脏她那一身贵衣服，说帮她拿一些，汤蘅之两只手提得稳稳当当的，跟她说不用。
	目送两人离开后，林爸爸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一边吹着茶叶漫不经心地说：“这小汤长得挺漂亮的啊，人也挺懂礼，出手还大方，她跟三愿合租那应该是没结婚吧。”
	徐女士问他：“你想说啥？”
	林爸爸嘴里呸出两口茶叶：“是个好姑娘，我看她关系和你挺好的，不然咱们两家开个亲？”
	徐女士心脏咯噔一下，眼睛瞪大，声音都飘了：“你……你都看出来啦？”
	她简直惊悚！
	这怎么看出来的，他居然这么平静，还要开亲？
	结果整个家里，顽固不化的就她一个了呗？
	林爸爸又呸呸了两口茶叶，一脸高深莫测地笑起来：“我是真没想到啊，一天到晚碎碎嘴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结果有点什么事你还是念着我三哥一家的嘛。”
	这一下子又给徐女士整不会了：“你三哥？”
	林爸爸乐呵呵地说：“哎呀，就阿森嘛？他快三十的人了，成天也没个着落的，他爸头发都急白了，我看这小汤不错，要不你出面做个媒，我们两家开个亲。”
	感情是这么个开亲法？
	徐女士气得牙齿乱磕。

第179章

	林三愿帮忙把汤蘅之手里提的那些山货一起放进车后备箱，忍不住笑起来：“阿姨会做这些东西吗？我妈居然给你这么多山货。”
	汤蘅之失笑：“应该会。”
	林三愿去摸她口袋：“我开车，你喝酒了。”
	汤蘅之任由她把钥匙摸走，轻笑：“就喝一点点，没关系的。”
	林三愿撇了撇嘴：“也就我爸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的话，你今天还想竖着出这个门？不把你灌得两腿发软都算是大发慈悲的了。”
	汤蘅之思索：“那我现在练练酒量，应该还不算太晚。”
	“啊？”
	汤蘅之带着轻微的酒意往她身上靠了靠，像是一只在午后晒了太阳懒洋洋的大猫，弯着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的愉悦意味难以掩饰。
	“刚刚我在阿姨给的那些袋子里找到了这个？”
	汤蘅之难得在外面做出这种不注意形象的懒散举止。
	她掏出一个红包，在林三愿眼前晃了晃。
	林三愿更震惊了，捉住她的手，做贼似地东张西望一波，牵起她弓着腰，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兴奋。
	“我们去车上打开数数，看里面有多少钱。”
	汤蘅之喝了点酒，人安静又很乖的被她牵回到了车里。
	林三愿把那袋装好的莲子放她腿上：“给你吃。”
	汤蘅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红包上，唇角弯弯，用很低轻的音量说：“数数？”
	“哇，你好财迷。”林三愿嘲笑她。
	将红包打开数了数，有两千块。
	林三愿从没有想过她可以带汤蘅之回家，更没有想过带她回家居然还能收到她妈亲手送的红包。
	她拿着钱发了好长一个呆。
	心脏像是吹鼓了的气球，快要飞起来，撑得胸口又酸又涨。
	将钞票重新装回红包里，捧着在心口上贴了贴，林三愿故作轻松玩笑说：“充公充公，这钱刚好充公拿去买房，房子写咱俩的名字，谁也跑不掉。”
	“……好。”
	林三愿抬眸又笑：“这才两千块呢，你也别嫌少，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过节的日子，等到过年带你回南镇的时候，我妈估计还会给你包个大的，至少五位数，到时候你也别嫌多，别不好意思，我们家那边的习俗就这样，你尽管收。”
	汤蘅之手里捏着一颗白生生的莲子，低头没说话。
	……
	这表情不太对劲。
	林三愿拿过她手里莲子，喂到她唇边：“怎么了，怎么了？还不高兴了？”
	“没有。”汤蘅之语气轻轻的，睫毛微微颤动：“只是我想着，我可以来你家，还能有红包收，可是我却没办法带你回家。”
	她爸妈也不可能给林三愿准备红包。
	汤家关系太复杂，汤蘅之不会刻意隐藏林三愿的存在。
	也不想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去。
	林三愿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却没启动车子。
	“我觉得呢，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是不可以这么计算平衡的。”
	汤蘅之抬眸看她。
	林三愿偏头说：“如果在感情里，非要计算谁付出得多一些，怎样才算公平呢？你出身家世学历样貌人品才华样样都好，你帮我出了三期主画角色图，就能够给我带来许多流量，让我的作品得到了非常有效的曝光。
	买这辆车的钱，也是得到了你间接性的帮助吧，还有你给我买轻奢品牌的衣服，帮我请家庭医生，还有送我的礼物可能是我一年的工资，这么比较的话，我妈妈给你做一顿饭，包一两个红包，是不是显得很微不足道？”
	“愿愿。”汤蘅之轻声说：“这是不一样。”
	“对，这不一样。”林三愿眼神很认真：“情感价值本来就是很难衡量的，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来对对方好，这就是正确的爱人方式，对不对？”
	汤蘅之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很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三愿笑了，看到她还没有系安全带，跟她说：“你过来一下。”
	汤蘅之眉毛轻抬：“为什么？”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让她过去跟她话没有说完似乎没有多大的关联。
	汤蘅之放下搁在腿上的那袋莲子，倾身附耳过去。
	林三愿脑袋往前凑，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继续若无其事地说：
	“齐余莲也跟我说过，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我没办法让你在你的那个上流社会圈子里提供价值，但是你却可以轻轻松松的把我从工作的低谷里拉出来，如果真要计较的话，我是不是要更多地衡量一下自己？”
	汤蘅之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就被林三愿预判到了她的反应，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汤蘅之无奈地笑了。
	“我以前也挺受困这些问题的，可仔细想想，其实没必要烦恼这些，有时候付出也是一种享受啊，因为会得到回馈。就比如说你啊，看到我在事业上一点点好起来，你开不开心？”
	汤蘅之抿了抿唇：“开心。”
	“是啊，我也很开心，我能够带你回家，看到你收到我家里人的红包，我也很开心，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双向的才有意义啊。
	以前对我来说，过年回老家虽然一家人团聚也蛮好的，但某些方面也是纯折磨人，比如说催婚啊，相亲啊，那些亲戚们的说三道四啊，不夸张，过年的时候我觉都睡不好，可是现在我有你了啊，因为有你汤蘅之，对于回家这件事，我变期待了。”
	“我带你回家，还有你愿意跟我回家，这本身就是双向的馈赠。”
	林三愿伸手捏捏她的耳垂，软糯糯的，还有点凉，她轻笑：“我只有带你回家才会这么开心。”
	汤蘅之似乎有些怕痒，头一歪，夹住她的手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你好会哄人。”
	这话说得她跟情场老手似的，林三愿不太乐意听：“我从不哄人。”
	“对。”影影绰绰的一点笑意映在汤蘅之的眼波流转里：“你只哄我。”
	林三愿的内心瞬间泛滥了，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啊，怎么办，汤蘅之你真的可攻可受诶？你矫情起来的样子，我也好喜欢。”
	汤蘅之轻轻推开她，回到自己位置上，拿了一颗莲子低头安静吃，耳朵微微泛红。
	最近这几天，汤蘅之没那么忙了，两个人逛了华城市中心几个比较繁华地段的楼盘，林三愿想着再看看差不多就可以敲定下来了。
	巧的是，这天林三愿跟汤蘅之在逛楼盘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两个面熟的人。
	高挑的那个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的水杯，倚靠在灯光下，长腿笔直，黑长的头发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神色冷淡地听着售楼部接待人员热情的介绍各个楼盘的细节。
	跟她一起来的女生穿着日常服，看表情有些无语地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买房好歹是个高兴事，你能不能反应不要那么死，你这样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户型。”
	拍人的力道不轻，温谏手里的纸杯一晃，凉水溅得满手都是，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里：“我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你这样真没意思，咱俩工资就那么点，一辈子攒个房钱可不容易，随便定了房可就没得反悔的了。”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脸上职业性的甜美笑容都快笑抽搐了。
	就挺尴尬的。
	她卖房多年，还是头回接待两个女的一起来买房。
	刚刚这位陈小姐上来就问，买房的话能不能写两个人的名字，就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的那种。
	可以是可以。
	就这种情况真就挺少见的。
	职业素养却不能够让她少见多怪，她笑着说：“其实我们这的房源都挺好的，只要看两位小姐姐自身的需求是什么。”
	陈言闻白眼还没来得及翻，就跟林三愿对视上了。
	她怔了怔，视线拉远一些，又看到了她身边的汤蘅之，当即就笑了，招手打招呼：“小林？好巧啊？”
	林三愿出门出少了，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热情份子的招呼。
	“小陈警官，温法医，你们来看房啊？”
	“哈哈，对啊，单位设施环境不太好，我这人有点小洁癖，不太爱跟人共用卫生间，华城的房租又太贵。室友老是带男友回住的地方，我跟温谏都受不了，想着一起凑个数，图个清闲，买个小套间搭伙过日子算了。”
	林三愿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温法医。
	哦……原来她们城里人管这种叫凑钱买房搭伙过日子。
	真潮流，她学到了。
	不过她就问了一句，怎么小陈警官噼里啪啦解释这么一大堆，她也没问她单位情况吧。
	林三愿指了指汤蘅之：“这样啊，搭伙过日子好啊，我爸分的单位老房子快成危房了，离市区又远，住着实在不方便，我也拉着汤老师来买房搭伙过日子。”
	汤蘅之揽了揽她的腰，注意避开她身后的行人。
	一直不说话的温法医轻笑出声，她转身拿了两只干净纸杯，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她和汤蘅之。
	小陈警官目瞪口呆。
	售楼部的工作人员也目瞪口呆，她看了看汤蘅之身上那套华伦天奴，目光又落在她的银蓝色腕表上。
	这表是限定款吧，至少七位数。
	你跟我说这样的人买房捉襟见肘，要跟人凑钱搭伙过日子？
	看不懂，她是真一点也看不懂了。
	这几个人该不会是吃饱了没事做，来消遣她的吧？

第180章

	事实证明，没那么多人吃饱了没事干。
	两个小时后，来的这两波人各自定了一套房。
	那个刚开始嘴里嚷嚷着买个小套间公寓房凑合过就行的小女警跟那脸嫩的女生聊天聊着聊着，聊熟了以后，不知怎么就起了兴致，说要跟她当邻居。
	那年纪小的女生一听，可兴奋了，像个小海豹似地拍着手说好哇好哇，跟警察当邻居可太有安全感了，也不继续看其他楼盘了，就跟她买在一个小区。
	售楼的工作人员看得出来，这女生说得不是人情世故上的场面话，眼底的兴奋跟期待是下意识表现出来的真实情绪。
	那小女警一看就是刚出来工作没几年，哪里受得了这个，一腔热血和虚荣心一时之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也不买她那小公寓了。
	当即拍案决定就跟她买同层，说什么以后当邻居保护她，绝不会再让猥琐男入室打人这种事再发生。
	工作人员迷迷瞪瞪地想，您这是跟人合伙买房吧？
	怎么买个房还能犯职业病的。
	愣是不问问另一位的意见。
	结果她看了一眼那位貌似职业是法医的女性，好像也没有捉襟见肘的着急模样。
	真就全部决定权都给了她的样子。
	一下午卖出去两套房的销售觉着自己今天真是福星高照。
	尽管双方资料都准备得挺齐全的，但一套流程走下来，也到六点了。
	“今天也算是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要不组个局，咱么一起吃个饭？”小陈警官热心提议。
	林三愿当然没异议。
	小陈警官想吃烤肉，挑了一家日式烤肉店，看了看位置，有点距离，需要开车过去。
	林三愿注意到她们没有开车来，邀请坐她车一起过去。
	小陈警官头一摇，掏出手机在路边扫了个哈喽电动车。
	“她不坐车的，晕车。”
	“啊？”林三愿懵了，看着高挑笔直站在马路边的温谏，模样身材非常符合GL漫画里那种女法医的长相。
	一张这样的大佬冷淡脸，你跟我说她晕车？
	这荒唐的念头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就看到温谏长腿一跨，坐上了共享电动车，戴好安全帽，让小陈警官坐她后面，轻声说：“安全第一，抱好我。”
	小陈警官一副头要裂掉的样子：“这小破车，顶破天的就三十码，你还能骑得风驰电掣不成？”
	温法医笑了笑：“那下次带你骑机车。”
	小陈警官两只手圈住她的腰，切了一声：“谁稀罕。”
	这个点路上有点堵车，林三愿找车位花了点时间，到约定烤肉店后，小陈警官她们早就入座点好菜了。
	“小林，我先点了一些吃的，你再看看你们要吃点什么，自己加。”
	看这架势，她打算请客。
	林三愿不好意思点，摆手说：“不用不用，够了够了。”
	温谏笑：“够了？你都没看我们点的菜品。”
	阿这……
	又社死了。
	这温法医说话，有点没情商啊。
	有这么拆穿人的吗？
	小陈警官在下面怼了一下她的肚子，笑呵呵地把菜单推给汤蘅之：“汤老师来加菜吧？”
	汤蘅之说了声谢谢，大大方方地接过菜单，加了份香菇，牛舌，牛五花，玉米芝士酪。
	大部分都是林三愿爱吃的。
	五花肉在烤盘里滋滋冒油，林三愿跟汤蘅之分着喝一罐没有汽的可乐。
	小陈警官正给烤盘里的肉翻个面，冷不丁地忽然说：“小林你们是不是快结婚了啊？”
	林三愿给这话惊得一哆嗦，可乐都倒出了杯子外，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小陈警官嘻嘻笑着：“你们不是在准备婚房吗？恭喜呀。”
	上来就贴脸开大吗？
	林三愿懵逼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汤蘅之稳定发挥自己的社交能力，举杯轻笑：“同喜。”
	小陈警官愣住：“同喜什么？”
	“你们不是吗？”
	小陈警官意识到她指什么，两只手摆的飞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不不，我们不是……”
	林三愿和汤蘅之很默契地一起看向温谏。
	温法医一脸喜怒不形于色，压根就没搭这边的话题，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在小陈警官的碗里。
	小陈警官注意力一下子被烤肉吸引走了：“你会不会吃烤肉啊，哪有这样干吃的，得蘸干碟包生菜，你这个土老帽。”
	似乎还担心温法医不会弄，也不在意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了，夹了两块肉包好塞给她：“吃吧吃吧。”
	那样子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小陈警官先把温法医投喂了一遍，又抬眸看着林三愿：“那个刘荆的案子判决下来了。”
	林三愿：“嗯，我知道，说起来这事还真是要谢谢小陈警官你呢。”
	“谢我做什么，人民警察的职责义务而已，不过有件事提醒你一下啊，刘荆这种人我见多了，平时看着老实胆小，其实本性阴险记仇，开庭那天你没去，他离开看守所地时候还跟你们律师放话说等他出来不会放过你，虽然这可以理解为无能之辈放狠话，但凡事多留个心眼准没错，你这买房搬家的事跟你家里嘱咐几句嘴巴严实点就好。”
	林三愿对刘荆的反应并不意外：“我又不办乔迁礼什么的，就我家里几个人知道我买房，我看这小区的安保工作也做得挺好的，门禁都挺严格，应该不要紧，而且我家对面不是还住着一位令人安心的警察吗？”
	小陈警官笑了：“那必须的，我在警校的时候，格斗体能考试可是能进前三名的，我办了好几个凶杀案件，柔弱不能自理的温法医可都是我保护的。”
	温谏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她：“柔弱不能自理？”
	“你都多大人了，车都不会开，饭也不会做，还怕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柔弱的法医。”
	林三愿又惊又奇：“狗子那么可爱，怎么会怕狗呢？”
	小陈警官像是找到了共鸣：“是吧是吧？因为她怕狗，后面搬新家，我都得把我的Max安置在警局的犬舍养了。”
	“Max？”
	“哦，我养的一只警犬，是德牧，大黑脸超级帅，你要不要看？”
	小陈警官掏出手机翻相册。
	林三愿凑过去，时不时地发出‘哇’，‘好帅’，“它戴警犬护目镜好酷啊”，“这就是有编的狗吗？跟那些无业游民狗的气质感觉就是不一样哈。”
	汤衡之轻抬眉梢：“饼饼也很帅。”
	林三愿目光落在小陈警官的手机上，视线都不带转一下的：“那只是在你面前啦，饼饼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走路老顺拐。”
	不怪哈士奇这种品种混不上编制，也就在家能看看，真出任务的话多少有点影响警队形象了。
	小陈警官问：“饼饼是谁？”
	林三愿说：“我们俩养的小狗，是只哈士奇，不过我没它照片，一给它拍照它就跟疯了一样乱跳，捕捉的镜头都是残影。”
	小陈警官很羡慕：“你们还一起养狗啊？以后我们住一块了，没事也给我撸撸。”
	其实挺看不出来的，汤衡之不像是会养狗的人。
	刚刚入座的时候，她光是那双筷子就用纸巾擦了三遍，又用消毒湿纸巾来来回回的擦手。
	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温谏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说：“我没有说过你不可以养狗，搬家后也没说你不可以把Max带过来。”
	小陈警官奇怪：“可你不是怕狗吗？”
	“你不是把它训得很好吗？”
	“训得再好你也怕啊。”
	温谏忽然就不说话了，笑了笑，低头喝茶。
	就在林三愿以为话题被带过去的时候，小陈警官紧又问她：“你生什么气呀，就因为我说你怕狗啊？”
	林三愿倒是没看出来温法医哪里生气了，不过小陈警官的样子好像挺紧张的。
	“你都怕狗，我跟你住一块肯定不会把狗带回来的啊。”
	她不解释还好，谁知越解释，温法医脸上的微笑便越温和，她放下杯子：“我怕狗还真是挺给人添麻烦的。”
	林三愿这下再看不出来两只眼睛可以当摆设用了，但她嘴笨，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圆场环节了，只能看着小陈警官两眼发懵，额头上都起了一层汗，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汤蘅之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刀光剑影，她像聊家常便饭似的自然开了口。
	“其实我以前也不是那么喜欢狗的，觉得狗身上的体味很重，情绪过于亢奋喜欢舔人叼家里的物品衣物，毛发也容易粘得到处是，年纪小的幼犬教上厕所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可是养熟了以后会发现喜好是可以因人而异的。”
	温法医视线飘了过来。
	小陈警官怔了怔，说：“汤老师其实不喜欢狗，但因为小林，才变得喜欢养狗的吧？”
	汤蘅之：“因为狗和她，我更喜欢她。”
	林三愿笑骂：“你有病啊，拿我跟狗比。”
	小陈警官啧了一声：“怎么感觉我现在才像是狗。”
	吃个烤肉，无缘无故给人秀了一脸。
	她偷偷瞥了一眼温谏，发现她正低头翻烤食材，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的聊天话题，但眼底带笑的样子跟刚刚微笑明明就是两个模样。
	有毒吧，这个小闷骚，她怎么一听这位汤老师说话，就不闹脾气的，还笑成这个样子。
	她是不是喜欢她啊，靠。
	烤盘里的肉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已经换了新的烤纸与肉，汤蘅之把放下的筷子摆放整齐，十指松松交叉放在餐桌上，一副耐心等待状：“小陈警官似乎与我相反，但本意却是一致的。”
	“啊？”
	汤蘅之微微一笑：“比起狗，小陈警官一样更喜欢温法医。”
	我靠？！！！
	小陈警官跟被烫了狗爪子似的，差点没蹦起来。
	谁特么跟你一样啊。
	这人自个儿弯，看谁都弯是吧。
	她内心在狂吼，但面上干笑两声也没反驳。

第181章

	“啊哈哈哈，蒜片没有了，温谏你叫服务员送一碟蒜片来吧？”
	总感觉这时候……反应要是太强烈的话，有种做贼心虚的味道。
	蒜片上来后。
	“诶，小林，你要吗？跟烤肉一起包生菜吃，老香了。”小陈警官很热心地把碟子递给她。
	“我……”
	温法医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中途拦下，轻声说：“不用，你自己吃就好。”
	“为什么不用？你不爱吃蒜啊？”
	小陈警官脸上掩盖不住的失落，虽然跟林三愿结交时间不算长，但小陈警官跟她磁场特搭，特惺惺相惜特有共同语言。
	她觉得她们都喜欢狗，爱好都大差不差，她怎么可能吃烤肉不搭蒜的。
	她小声嘟囔：“我还以为我们都一样呢。”
	温法医淡淡说：“不一样，她有女朋友，你单身。”
	小陈警官瞬间悟了，讪讪把蒜碟收回去。
	“你看我这脑子，是不太方便哈，像你们这种刚和好的小情侣，新鲜劲还没过，估计天天得亲，这蒜还是不吃了。”
	林三愿：“……”
	能别这样吗？
	大庭广众之下的。
	汤蘅之手指微屈，抵唇轻笑。
	林三愿看了一眼温谏，她没再继续微笑了，正在包烤肉，神情一动：“小陈警官，你跟温法医关系最好，你干嘛不问问她吃不吃蒜？”
	这话其实问得有点废话，但她是故意的。
	果然小陈警官头也没抬地说：“你傻啊，我跟她关系都是最好的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口味，她不吃蒜的。”
	温谏包烤肉的动作一顿，笑了，更刚刚那个微笑味道明显很不一样，她从小碟子里摘了一片蒜，慢条斯理地跟烤肉一起包好：“谁说我不吃了。”
	小陈警官气笑了：“带你出来吃个饭，你这一身反骨就无处安放了是吧，你吃呗，吃两盘蒜都没人管你，反正今天是你请客。”
	温谏眼睛一抬：“我请客？”
	“对，你请客。”小陈警官用力点头，然后对林三愿说：“小林，我们再点一些，点贵的，这压根就不够吃啊，不用不好意思给她省钱，她当法医的工资可比我高多了。”
	林三愿：“你都吃三盘肉了，还没吃饱啊。”
	不愧是警校出身的，这胃口都赶得上她、汤蘅之和饼饼一家三口的了。
	汤蘅之拿手机扫码点了两份和牛，直接惊呆了林三愿，她拽着汤蘅之的衣袖小声说：“不是吧？你点和牛是要把人吃穷的节奏啊，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小陈警官也正在拿手机扫码准备下单，嘶了一声，震惊：“汤老师你怎么直接买单了啊？”
	汤蘅之端起大麦茶给每个人杯子里添了新茶，笑道：“我欠小陈警官一个人情，这顿饭该我请。”
	小陈警官知道她是指那天晚上把林三愿送她别墅那的事。
	她人乐了，双手环抱着胸：“那这顿饭，我还真不用跟汤老师您客气了是吧？要不是那天赶上我值班，您现在指不定还孤家寡人地蹲在哪个小角落里惆怅人生呢。”
	用餐的过程中，她们相互加了微信，吃完饭天色也晚了，再骑小电驴走夜路也不安全，林三愿表示送她们两人回住的地方。
	俩人上车没多久，温谏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的电话，是有突发性案件，涉及他杀非正常死亡，需要法医尽快抵达案发现场进行初步勘验。
	温谏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跟林三愿说靠边停就可以了，她自己打车回去。
	案发现场在一个废工厂的水泥罐中，都已经高腐了，画面不会很好看，一般人接受不来这种。
	在等红绿灯地林三愿扭头看了一眼汤蘅之，问她：“你会害怕吗？”
	汤蘅之摇头。
	“温法医把地址发给我吧？既然是紧急任务，你打车也费时间不是？”
	温谏揉了揉眉心，说了声谢谢，发了个定位地址过去。
	案发位置挺偏远的，开了好长一段小路，打车到这种地方怕是还真不好打，从市区开到废弃工厂，足足开了五十多分钟。
	这月黑风高的，林深风起，荒草随风倒下，夜蝉嘶鸣，入目之下远方有山接天的连绵黑影，诚然与不久前灯火阑珊的城市形成了另一种色调。
	林三愿一下车，就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打了个寒战，感觉这风一下子就吹散了身上的生活烟火气。
	不远处的废弃工厂已经拉起了警戒带，能够看到警员们在封锁现场。
	温法医戴好执法记录仪，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林三愿好奇问：“你们当法医的也怕尸体啊？”脸色难看成这样。
	小陈警官跟不远处的同事招手，招来了个年轻的实习法医，听到这话，她笑了：
	“得了吧，她会怕尸体？她能把尸体处成同事你信不信？这个女人可以在解剖室面不改色的吃泡面，上午在河里打捞巨人观，中午就可以带我们一起吃火锅，她这是晕车了，没事的，吹会儿风就好了。”
	我去，晕车这么严重的吗？
	林三愿感觉这法医姐姐体质好像比她还菜鸡，贴心建议道：
	“晕车是身体抵抗力不行，平时得多喝汤，尤其是排骨汤鸡汤这类的肉汤，当法医很辛苦的，经常熬大夜，要补补身体的。”
	小陈警官：“她这人怪胎一个，从不喝肉汤，平时吃饭就喝点鸡蛋汤什么的，这世上居然有人不爱喝排骨汤？明明那么好喝，我跟这类人就吃不到一块去。”
	刚刚一起吃过烤肉的怪胎林三愿：“……”
	小陈警官嘴上对温法医嗤之以鼻，手里的动作却在给她送矿泉水，递工具箱帮忙穿防护服，完全替代了副手的工作。
	看起来，今晚的工作应该是没她啥事的，她纯粹就是来陪温法医执勤的。
	小陈警官又瞅瞅林三愿，奇了怪了：“你不怕啊？”
	林三愿：“怕什么啊？”
	“尸体啊，这得是高腐吧？顺着风我都闻着味儿了。”
	还记得她第一次出任务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闻着这味儿，把晚上吃的鱼生全吐了，稀里哗啦的。
	一般正常人对于这种凶杀现场，都觉得晦气，避之不及，要么就是不嫌事大的，恨不得钻着空子往里靠，拿着手机就拍起了视频发网上博人眼球赚流量，搞得她们警察后期工作特别难做。
	林三愿说：“你们平时接触这种案子挺多的吧？真没想到，现在这种和平年代，隔三差五的人命事也挺多的，新闻好像只报道那种重大恶劣的案件，这么一想，其实有很多冤屈在寂寂无名的夜晚里等待着为人伸张真相，这就是警察的意义吧。”
	小陈警官怔愣片刻，旋即笑了。
	这人，既不害怕，也没有赶热闹吃瓜的心思，而是真切又隐晦的，在感叹一个生命的逝亡。
	哪怕这个人跟她毫无干系。
	小陈警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了。”
	温谏戴好口罩，拉起警戒带弯腰往案发现场走，忽然对跟在后面的小陈警官说：“你只关心小林怕不怕尸体，就一点不担心汤小姐会不会害怕？”
	小陈警官觉得这话问得怪怪的，回头看了一眼林三愿的车开走了，才扭头过来说道：“你这话问得跟吃醋一样，温谏，你不会是弯的吧？”
	温谏瞥她一眼，又淡淡地收回目光：“我有说过我是直的吗？”
	“啊？”这话太突然了：“你真是弯的啊？”
	温谏又笑：“我有说过我是弯的吗？”
	小陈警官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生气：“逗我玩有意思吗？”
	“我只是好奇，你对于汤小姐平静的反应接受得太自然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可是汤蘅之啊，汤家啊，世家大族出身，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经商家族，你做过汤家的背调没，她曾祖父在民国时期的实业领袖，那背景复杂得很，那圈儿里命案是常态，她见怪不怪的很正常。”
	“这么说来，小林在她们家这条路，难走？”
	小陈警官咧嘴一笑：“我看汤老师看她那样，再看小林那样，不难走，两人都挺好的。”
	回到家，林三愿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跑去洗澡。
	她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蛄蛹了半天，有点躁动的样子。
	汤蘅之从冰箱里拿了新鲜的水果切好装盘，放茶几上，看她一眼：“你腰伤没完全好，不要乱扭。”
	林三愿坐直身体，用嘴巴接住她递过来的一块西瓜，含混不清地说：“汤蘅之，你是真的讨厌狗吗？”
	她应该早发现的，汤蘅之有洁癖，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养狗啊。
	汤蘅之怔住，没想到她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笑着说：“不是讨厌，只是没那么喜欢，而且那是从前，你觉得，现在的我不喜欢饼饼吗？”
	饼饼都被她养的肥肥壮壮的了，还会定时定点自己上厕所，还可以帮人叼矿泉水，送毯子。
	出门遛狗的时候，碰到不讲理来搭讪的人也会骂他们二百五，在自家人面前从不龇牙撩爪子。
	可见汤蘅之平时对饼饼花费了多少心思。
	就算再不喜欢的小动物，也养出感情来了。
	可那也只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感情，不算是原生爱好。

第182章

	林三愿才发现汤蘅之似乎没有什么统一性的爱好，就连送她生日礼物，林三愿绞尽脑汁想到的，也只能是跟她职业有关的画笔收藏品。
	“说起来你就没有自己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林三愿觉得自己做为她的女朋友，很有必要多深入多了解，毕竟汤蘅之能够让她投其所好的机会真的是少之又少。
	当然了，如果她的爱好是喜欢那些奇石珍宝的话……
	林三愿只能努力赚钱了。
	“特别喜欢？”汤蘅之慢悠悠地看着她。
	林三愿两只手臂交叉挡在自己胸前说：“我除外啊，我说的是东西，我又不是东西。”
	汤蘅之笑着打开她的手：“不要骂自己。”
	靠！
	林三愿双手叉坐直在沙发上，眼睛圆瞪。
	汤蘅之背慢慢靠在沙发扶手上，说：“猫吧，以前喜欢刺猬，现在喜欢猫。”
	看来是真的对狗无感了，喜欢的都是不爱叫唤的小动物。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勾着汤蘅之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她的身上：“你老是说我会哄人，其实我发现你也挺会哄人的。”
	汤蘅之温软的视线一低：“我哄谁？”
	“哄温法医。”
	汤蘅之：“我没哄她，你没看出来她吃你醋了吗？”
	林三愿震惊：“我做了什么她就吃我醋了？”
	“在看房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和小陈警官聊天，是她主动加的你的微信，她原本只打算买小公寓，跟你聊完天后，就变得异常热情要和你当邻居，还请你吃饭，给你看她的手机照片，说要来看你的狗。”
	“啊这……这这……这不就是女孩子之间正常的聊天吗？而且她是请我一个人吃饭吗？不是我们四个人都在吗？我看她手机那也很礼貌的好吧，就她左右翻照片，我在旁边看，我连她手都没碰，这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林三愿觉得自己快冤枉死了。
	“不莫名其妙，当代社会，正常情况下，你会因为一个见面不过三次的朋友，就改变买房计划吗？”
	汤蘅之头一歪，笑了：“用你们圈的话术来说的话，小陈警官对你的好感上升度提升挺快的。”
	林三愿打了个寒颤，好感度都出来了，可怕。
	“我怎么感觉你在胡说八道，小陈警官想换大一点的房子未必全是因为我吧？而且这不就是正常社交吗？我觉得温法医闹了一点小情绪吧，也不是因为吃醋，这太荒谬了。
	应该是小陈警官在我们面前老是提她柔弱怕狗，她长那么大高个还是法医，让她觉得有点丢面子吧？她那反应也挺平淡的，根本就不像是在吃醋。”
	她觉得这才符合正常的逻辑推论，如果换做是她，被好朋友当着刚认识的朋友面一直提糗事的话，她也会不太高兴的好吧。
	“不像是吃醋吗？”汤蘅之眯眼轻笑。
	林三愿给她笑得有模棱两可了。
	在社会观察力方面，她肯定是比不过汤蘅之的。
	林三愿眨眨眼：“真有人能吃醋吃得这么不动风云吗？更厉害的是，她都这么隐晦了，居然还能给你看出来，你对温法医挺观察入微的啊，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汤蘅之目光流转过来的时候升起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你是在试图倒打一耙？”
	林三愿顿时心虚：“我没有，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汤蘅之笑了笑，起身说道：“好了，我去洗澡。”
	林三愿灵光乍现，等汤蘅之转身的时候，她从沙发上腾起来，跳到她的后背上，两只手勾住她的脖子。
	但她力气不足，刚挂上去身体就不受控地往下滑。
	汤蘅之被她的动作带得身体后倾，但幅度并不大，明显核心力量很强。
	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站直回去，双手托住林三愿的大腿，轻笑：“闹什么？”
	林三愿在她耳边故意哈气：“汤大大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吧？整个饭桌上吃醋的原来不止温法医一个。”
	汤蘅之抿着唇不说话。
	“天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汤大大，你这占有欲好强啊。”
	林三愿故意语气夸张，脑袋穿过她的肩膀探出去，脸颊蹭过脸颊，明目张胆地去看她的反应。
	汤蘅之偏开脸，修长脖颈间青色细瓷般的筋随着她回避的动作若隐若现。
	近距离这样看她，感觉着雪白的脖子香香的。
	林三愿鬼使神差地没忍住，鼻尖抵上温热柔软的肌肤，吸猫似的吸了两口，然后那片肌肤便开始泛红。
	环着她脖子的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往回扳，林三愿跟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四目相对。
	她又眨了眨眼，笑着说：“汤蘅之，我看小说很多设定里，像你这类清冷挂的女神，表面看起来越是无欲无求吧，其实骨子里的反差就越大，尤其是那种占有欲过盛的，你不会还沾了那种病娇的属性吧？”
	“病娇？”汤蘅之眼皮一撩，看表情像是有点被冒犯道：“万能的作者大大给科普一下？”
	“就是那种啊，平时性格看着挺好的，长相极具迷惑性，实际上呢暗戳戳地一个人阴湿，比如说我在外跟人吃个饭，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偏执了，你就疯狂了，你就忍不住开始疑神疑鬼甚至当跟踪狂，PUA我说外面的都不是好人，让我只跟你玩。
	结果我叛逆啊，反骨作祟说你凭什么管我，我就是正常社交而已。我肯定不听话嘛，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被你带着这种过分又扭曲的爱意将我囚禁，关在笼子里，就连最基本的洗澡吃饭穿衣服的权利都被剥夺。”
	汤蘅之在听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又就已经皱起来了，但随即感觉到背上的那个人轻轻颤抖起来，说到后面的时候压抑的笑音都藏不住了。
	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也不自觉地扩散，托着她大腿的手上滑，捏了捏林三愿的屁股。
	“为什么我在你的口中听出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林三愿抱着她的脖子晃啊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我觉得这样还挺带感的。”
	汤蘅之轻笑：“你都说这是一种过分扭曲的爱意，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不觉得很可怕吗？”
	“确实。”林三愿深以为然。
	“不过如果是汤蘅之的话，我就不怕。”
	汤蘅之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林三愿笑着解释：“偏执的爱也是爱嘛，可能是因为我性格比较咸鱼，如果真的被你关在家里面，我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受，而且我看那些强取豪夺的小说情节，什么她追她逃，她插翅难逃，如果两个人相爱的话，这也不算强取豪夺吧？”
	汤蘅之问她：“那算什么？”
	林三愿小眉毛一抖：“算是欲迎还拒的小情调吧。”
	汤蘅之笑出声来，灯光下，眉眼染笑的样子格外好看。
	她下巴一低，抵着林三愿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嘴唇轻落在她腮边，说话的气息温温凉凉的：“这么说的话，是挺带感的。”
	林三愿给她亲得有点痒，脑袋缩回去，换到另一边肩膀，下巴搁上去。
	又小猫似的在她脖间闻了闻，像是迷恋她身上的味道。
	“所以嘛，你吃醋就吃醋，你要跟我说，咱们又不像小陈警官和温法医那样还在暧昧朦胧不清的阶段，我们都老妇老妻了，含蓄这套就过时了懂不？你吃醋我还蛮开心的。”
	汤蘅之静默几秒钟，嗯了一声，气定神闲地说：“一起洗澡。”
	说话的时候，长腿就已经迈出去了。
	林三愿倒吸一口气：“倒也不是这种不含蓄法啊。”
	“你一直在闻我。”汤蘅之侧眸，语气很直白，眼神里的欲望也是。
	没有用人工智能管家提前放浴缸水，两人自然也就没有泡澡。
	一个小时后，林三愿浑身骨头发软地窝在床上，脖子还残留着微微的潮红，发丝半干不干的，这种洗澡方式太过折磨人，她整个人都懒了下来，睡衣都懒得翻找出来穿了。
	身上就套了一件薄薄的大衬衫，是汤蘅之叠好放在床头柜准备明天穿的，给她随手扯了套在了身上，肩膀与细腿都露在外头，水洗过的她显得格外白净，背心起伏。
	汤蘅之俯身吻咬在她汗湿的脖颈上，林三愿人软得厉害，手指动了动，又没动静了，哼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咬人了。”
	喜欢捏人后脖颈，现在又咬人，汤蘅之现在的XP真的是越来越趋向于动物性了。
	汤蘅之自身后在她脖间轻轻闻嗅，动作跟林三愿刚刚在她背上的时候很像。
	“确实挺好闻的。”
	她在孟浪的时候嗓音依旧矜贵好听。
	林三愿感觉到她的手指又探了进来。
	她咬着唇，肩膀一颤，脚尖蜷起，纤白的手指攥紧床单，欲望在她指下温温的烧着。
	汤蘅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去寻她的唇。
	柔软的嘴唇很薄，唇齿相接时，她的瑟缩与颤抖无所遁形。
	“怎么就不爱出声呢？小祖宗……”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极轻，如果不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几乎都快要捕捉不到。
	林三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撩了一下，脑袋不自觉抬起，喉咙一下又一下的无助吞咽着，手搭在汤蘅之的腕间。
	听她这么说了以后，她反倒更加羞耻发出声音了，嘴唇咬得发白，幼猫哼唧似的声音微弱。
	汤蘅之仔仔细细地捕捉她的每一个神态与反应，耐心等她平复下来，抱着她微微汗湿的身体，宽大的白衬衫贴在身上也已经变得凌乱有些皱巴。
	林三愿像是把自己全部交付给她似的，背贴在汤蘅之身上，软乎乎的往她怀中蜷拢。
	腿间的湿濡让她不自觉的来回摩挲了一下，带着微微哽咽的小哑音羞涩说：“你这衬衫明天穿不了。”
	汤蘅之抱住她，轻笑：“不穿，给你当睡衣。”
	她哪里还敢再穿这衬衫啊，她本来以为就浴室play的，今晚这早洗得够久了的吧？谁知道她就偷了个懒，没穿睡衣而已，结果还有衬衫诱惑等着她。
	林三愿不敢想象以后把这衬衫当睡衣的日子该怎么过，所以也就没回应汤蘅之的话，低声哼哼两句，就算糊弄过去了。
	汤蘅之撩了撩她汗湿的刘海：“刘海长了，该剪剪了。”

第183章

	做为资深宅神的林三愿跟不修边幅搭不上边，不管是居家办公还是出门，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她就是不爱修剪头发，应该是以前养出来的毛病。
	她社恐不喜欢给人对视看人眼睛，也不喜欢别人看她的眼睛。
	所以刘海会留很长，遮住眼睛，久而久之人就看着丧丧的，再配上标志性的厚笨眼镜和黑眼圈，就会显得很呆。
	来汤蘅之家里也有段时间了，林三愿没去过理发店，刘海都是汤蘅之帮忙打理的。
	不怎么会做家务的汤蘅之，打理头发却很在行。
	林三愿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进修过什么课程。
	“不只是刘海，我头发也很长了，要不我明天去理发店做个造型吧？”
	“做造型？”挺突发奇想的，这对于林三愿来说的话。
	林三愿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用疑惑的口吻，叹了一口气：“我平时打扮就挺土的吧？但不能一直这么土下去啊，最近的作品周边现场活动越来越多，我过几天要去外地参加古风漫画节，国师有入选，我这亲妈收到了邀请函。
	唉，谁能想到，一个在家码字肝图的小作者，最后还是得干这种抛头露脸的营生，不过没办法啊，马上得还房贷了，我得多赚点钱。”
	“又有活动？”
	汤蘅之也发现了林三愿最近跑临市的活动挺多的，噗咔娘最近的运营也算是彻底迈向了正轨。
	工作室和后台工作的团队都又在扩招，也会不遗余力的扶持自家的作者，也纵容作者们私底下接触各类商演活动。
	看到汤蘅之语气里的惊讶不似作伪，林三愿翻了个身换个姿势窝她怀里，仰头瞅她一眼：“不是你在背后偷偷打了招呼让陈编关照我的啊？”
	汤蘅之笑了：“不是。”
	刚开始接受噗咔娘的时候，她的确是存了私心的。
	但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倒也不用再做林三愿说的那种“关照”事。
	会适得其反的。
	汤蘅之看过林三愿在噗咔娘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心付诸了心血雕琢出来的，并非是流水线出来的量产文。
	她的一句‘不是’，果然让林三愿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
	她耳朵轻轻一动，偷笑：“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嘛。”
	汤蘅之笑了笑：“明天我还有一天假。”
	“嗯？”
	汤蘅之撩了撩她长长的发丝：“造型，我帮你做吧？”
	林三愿这下是真震惊了：“了不得，你是全能的汤蘅之吗？会剪刘海儿就已经好厉害了，你居然还会做造型？”
	汤蘅之轻咳一声。
	“这不对吧？家里有这些装备吗？”林三愿仔细一琢磨，就挺惊悚的，感觉卷发棒啊拉直板之类的，听起来一股子美容美发广西老表的味道，太接地气了，跟汤蘅之一点都不搭啊。
	“有，不过收起来了，明天找一找。”
	林三愿的手不规矩地放在了她的腰上，动作很危险，随时准备挠她痒痒。
	“你这语气不太对，你以前给别的女生也剪过头发？还特意去学做造型啊？”
	汤蘅之怕痒，捉住她的手，视线往下一压：“我就谈过一个女朋友，前女友和现女友还是同一个。”
	哎呀，踩雷了踩雷了。
	她又犯什么蠢呢？
	林三愿赶紧用讨好的视线去追寻她的目光，用脸颊轻轻蹭她的胸，用软软的音去可劲拍马屁。
	“哎呀，这是谁家的模范女友呀，汤老师，你可不要太宠了，第一次帮我剪头发的时候，就你这手艺，我铁定是开心的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吧？”
	谁知道汤蘅之居然回避她的目光，脑袋偏到一边去，样子欲言又止的。
	林三愿眯起眼睛：“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汤蘅之乜着她：“是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但不是开心得睡不着。”
	林三愿张了张嘴，意识到这个话题要是再继续下去的话可能会不太妙：“你明天想给我做什么样的发型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
	“嘶……这可有点难选，要不我把头发剪短吧？剪那种鲻鱼头，再染个狐狸尾发色？”
	汤蘅之眉头皱起，深度怀疑她是在给自己挑战难度：“你喜欢……这种发型。”
	“很帅啊，不觉得这发型特别A吗，不觉得很符合攻了汤蘅之三年的强1吗？”
	汤蘅之知道她故意使坏，所以她欲言又止。
	最后林三愿当然没有成功做成小狐狸鲻鱼头发型。
	她确实好像跟强1这种搭不上边，而且剪头这种动不动就容易翻车的危险行为，她觉得还是听从托尼老师的审美比较好。
	这次要去的线下商演活动地址就不在临边的城市了，有点远。
	十月的华城还是很炎热，这次去洛阳也不确定天数，林三愿担心会忽然降温，想着在临行的前几天拉着汤蘅之一起逛商场，给自己置办几身新衣服好充场面。
	跟汤蘅之同居后，林三愿也就恢复了更新，状态好的话，她也会定期存一些稿子。
	线下活动的运营是一回事，但她总觉得她工作的本质意义重心还是在创作上，看到自己的作品商业化能够带来实质性的价值，她固然高兴且自豪。
	汲汲营营追逐利益是人性的本能，但她同样也不想丢掉自己的初心。
	在闭关码字的这些时日里，乔怜那边又发生了一些事。
	距离乔怜打完暑假工，她正式迈入大学生活也有段时间了，期间也时常跟她分享大学的生活琐碎细节，吐槽学校食堂饭菜很难吃，食堂大妈做的糖醋小排很柴，比不上林三愿做的。
	还有一些谁谁谁又再女生宿舍下面摆爱心蜡烛送花告白的八卦，又说告白的那一方也是女生，其实在大学校园里的拉拉也挺多的。
	林三愿就笑她说，那有没有人给她送花点蜡烛告白的。
	毕竟乔怜那张脸长得就很高级，受众群体不管是男是女，好像都属于很受欢迎的那种。
	乔怜跟她说没有，她脸臭，没人敢跟她这么大张旗鼓的告白。
	林三愿很难想象乔怜这样青春年少的甜妹脸臭起来是什么样的。
	在准备出发去洛阳的前两天，乔怜说她想搬出宿舍，在学校附近租房住。
	林三愿跟乔怜一起住过，虽然乔怜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在吃住方面真的不娇气，像她那个筒子楼，就挺老旧的。
	就这样的条件，乔怜也从没抱怨过什么，跟她一住就住了大半年。
	如果不是后面发生了那些事，估计暑假都还会赖她家里，住在那隔音差劲的小楼房里。
	虽然乔怜平时人看着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对不熟悉的人，脸也冷。
	但林三愿知道，她其实爱热闹，怕孤独。
	这开学也没多长时间吧，居然就住不下去了。
	林三愿很敏感，甚至有点应激，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想法就四个字‘校园霸凌’。
	毕竟乔怜高中时期过得并不算愉快。
	当时林三愿字都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问她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这会儿正大中午的，林三愿听到电话那头挺吵，应该是在学校食堂吃饭。
	乔怜清透纯净的声音就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传递过来，她轻笑：“我是什么解压捏捏乐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走到哪都会有人上来将我揉捏两下？”
	听她这语气，林三愿松了一口气：“那你怎么想着搬出来住，跟室友相处得不愉快吗？外边租房鱼龙混杂的，多不安全啊。”
	其实现在租房也还好，而且乔怜也不是那种缺钱的，大学附近有很多高档小区，保安什么的都配得挺齐全。
	主要是林三愿担心乔怜学坏，别看她现在挺乖的。
	她可没忘记乔怜以前烟酒都来的。
	“嗯……”乔怜的语气似有些为难：“倒也不是，反而说相处太愉快有点让人无所适从，我不太喜欢别人过度占领我的私人领域和时间。”
	这话说得委婉，但说白了就是宿舍里有热情份子社交达人，乔怜跟她同住了大半年，林三愿是绝对i人的社恐宅女，除了第一天带乔怜回家，没办法才给她脱光扔盆里洗了个澡，内衣也就帮她手搓了那么一回。
	自从她把主卧让给乔怜后，哪怕是在自己的家里，林三愿也很有边界感，不会擅闯她的卧室，进屋先敲门，隐私性给得足足的。
	反倒是乔怜总喜欢拉她一起躺被窝里看电影。
	嘶……
	想到这里，林三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时还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么说起来，从那时候起乔怜就已经在暗戳戳地搞一些小套路了？
	都说大学是个小社会，约等于乔怜这也算是初次步入社会了，终于见识到了社会的多样性，让她无所适从了吧。
	这忽然让林三愿就有点小自豪了。
	跟乔怜和平共处的那大半年时光里，两人甚至都没有拌过一次嘴，林三愿觉得能跟一个人同住得这么融洽就很神奇，以至于她经常觉得是乔怜在单方面的迁就她。
	小小年纪的，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懂事。
	也挺奇怪的，林三愿总觉得乔怜心智上比她成熟许多，但还是会对她生出那种没由来的保护欲。
	其实在后来乔怜跟她告白的时候，问她对她有没有动过心，林三愿能够清晰分辨出来。
	这种保护欲与荷尔蒙无关，甚至事后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得出一个奇葩的结论。
	这种保护欲竟有些类似于看崽。
	神奇吧，没生过孩子的林三愿居然在那大半年的日常琐碎里，从乔怜身上找到了当老妈子的操心感。
	尤其是那次家长会在学校的开水房里，林三愿情急之下张口就要乔怜喊她妈，结果这熊孩子真的就喊了。
	事后林三愿也悄悄懊悔了很久，深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变态。
	当然，这些想法林三愿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怪羞耻的。

第184章

	“行呗，明天周末你不上课吧，我来学校接你然后一起去看房搬家吧？学校那边要准备什么手续吧？我早点过来，你明天别睡懒觉啊。”
	乔怜：“转走读的手续流程我已经弄好了，明天倒也不用那么早，房子已经看好了，我们可以直接搬家。”
	“嗯？”林三愿奇怪：“房子就看好了？你跟谁一起看的啊，现在中介公司都挺坑的，你小心被人骗。”
	“我妹。”
	“啊？”
	乔怜笑了一下：“我继妹，陆溪。”
	林三愿有印象：“你继妹啊？你跟她关系不是不好的吗？你住她家里她都跟小兽守护自己领地似的，三头两头跟你闹叛逆撩爪子的，你居然还要跟她住一块啊？”
	乔怜嗯了一声，说：“她晚上要兼职打工，说是住宿舍不方便，容易影响室友休息，所以在外租了房子，嗯……她性格又有点奇怪，似乎跟外面的陌生人住也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租房对她来说压力也挺大的，她知道我要搬出来住，就问我要不要住她那，房租可以平摊。”
	陆溪读书得早，情况跟林三愿有点像，她比乔怜小一岁，却跟她同年级。
	读高中的时候就没住宿，因为晚上要经常出去做小工，学费生活费大部分都是自己赚的，小小年纪，那是相当的励志。
	林三愿共情她且佩服她，但她是个歪屁股的。
	她跟陆溪不熟，跟乔怜熟，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第一想法是想到了乔松明给乔怜一次性转了五万块的生活费。
	乔怜是个不差钱的大小姐。
	“跟熟人住一块是挺好的，可以免了需要过度的适应期，不过乔怜怜啊，你应该不差钱吧？”
	陆溪都过得这么拮据了，租房的条件肯定不好。
	以前林三愿不知道乔怜的身世啊，带着她这样身娇体贵的大小姐住了那么久的筒子楼，她时候想想都觉得挺委屈她的。
	可筒子楼再不好，林三愿至少收拾得很干净。
	她从小就有种对家的执念感，所以老旧的小楼房就外边灰土土的难看，内里却各种电器设备很齐全，她出来工作早几年的时候，也存了点钱翻新装修了。
	可外头不一样啊，那种商业性的出租房林三愿住过，她就很担心陆溪租的地方环境会很差，要是那种水泥地的房子住着更是难受。
	到了梅雨季节，地上返潮的话，整个房子都透着一股子霉味，蟑螂蜈蚣什么的都要从下水道里漫上来。
	林三愿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身体湿气重，就是这种水泥房住了的。
	就算乔怜不娇气，但也没必要没苦硬吃啊。
	乔怜在电话那头轻笑：“我不差钱。”
	“那你干嘛不挑一个好一点的小区住？”
	“你这话说得……好像陆溪住在桥洞似的，放心吧，她自尊心很强的，如果住的地方很不堪，就不会来邀请我。”
	“行吧。”
	“明天汤老师也会来吗？”
	林三愿愣了一下：“她？我还没问她呢？”
	乔怜语气像是在琢磨什么：“明日周末，汤老师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应该会和你一起。”
	林三愿感觉她话里有话，笑了：“见外了啊，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呗。”
	乔怜也跟着笑了一下，说：“明天搬家的时候我有几位舍友也会帮我一起打包，我想说的是，希望你和汤老师之间小情侣模式互动能够稍稍克制一点。”
	啧……
	林三愿也很注意别人的眼光好吧。
	而且她是那么过分的人吗？
	她根本不会在乔怜面前去做这种事吧？
	她很想怼乔怜，你们这是拉拉歧视。
	可转念一想，乔怜也是拉拉，而且因为谁弯的，她不好说。
	林三愿一下子又心虚了：“我跟汤老师平时一起出门，也是很注意的好吧。”
	乔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就好。”
	挂完电话，林三愿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乔怜最后那句嘱托吧有点多余了，实在不像是她平时的做事风格。
	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明白。
	第二天，汤蘅之当司机，日常车里备了两个小橘子，开车到学校的时候，乔怜正在打包行李。
	在宿舍楼底下，林三愿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居然是贺闻语。
	今天的打扮也让人超级意外，头发染黑回来了，依旧是卷发，但看着良家了许多。
	灰色小背心外搭格子衬衫，再配一条牛仔裤小板鞋，腰上垂系着条嘻哈风格的小方巾，单手插兜，背着个滑板，乍一看像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
	林三愿已经开始牙齿发酸了。
	“贺老板。”汤蘅之已经招手跟她打招呼过去了。
	“贺老板？”贺闻语眼神奇怪地瞅着她：“你犯病啊。”
	汤蘅之抬头在楼梯间里看到了乔怜搬东西下来的身影，她绕到车后把后备箱打开，问贺闻语：“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问的，乔小怜不是搬家吗？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出份力。”
	林三愿表情奇怪：“你来出份力，你带滑板过来啊？”
	这大热天的，滑板又那么重，她也没看到贺闻语在帮忙收拾东西啊，还打扮成这样，更像是孔雀开屏。
	“小三愿？”贺闻语像是才看到她似的，后退了两步，将视线拉远，右手横在自己的身前跟她比划了一下，表情很惊疑。
	“你换了个发型差点没认出来，还有你这……”贺闻语划拉着身高：“你是不是长高了？”
	还没等林三愿说话，贺闻语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是错觉吧？你最近瘦了好多，是瘦了才显高吧？”
	不仅看着人显高，估摸着这段时间给汤衡之养家里也没怎么出门，最晒的时节里，小脸蛋养的白白嫩嫩的，看起来比这学校里的女大学生还水灵。
	打扮也没像从前那么灰色调了，厚厚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汤衡之送她的那副，净白的模样里透着薄荷气。
	啧啧啧，都说爱人如养花，诚不欺我啊。
	林三愿一本正经：“对，是错觉。”
	贺闻语走过来开始毛手毛脚地撩她头发：“你这水母头在哪家店做的，小造型还挺别致，哟？这还挑染上了啊，这是狐狸尾发色吧，搭上长发够时髦的啊。”
	贺闻语上上下下的打量，手指抵着下巴笑了：“这么奶酷的发型长在你脑袋上为什么还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啊，你要是再扎两个松松的小辫儿，那可真成了1圈天菜的年下妹了。”
	汤蘅之面色淡淡地拂开贺闻语的手：“说话就说话，别上手。”
	贺闻语吊儿郎当地收了手：“得得得，是得守姬德，这是有主儿的，头发这么隐私的部位，能胡乱上手碰吗？”
	“这破手。”
	说完，戏精附体似的，反手给自己手背上轻轻来了两巴掌。
	林三愿叹气：“贺老板，你今天能别发癫吗？不然挺对不起你今天这一身纯良的打扮。”
	贺闻语手里绞了一个不存在的帕子，揩眼泪：“以前做小龙虾给人家吃的时候，叫人家闻语姐姐，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贺老板。”
	如果不是这在女生宿舍楼下，少了一把长椅，林三愿怀疑贺闻语怕不是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幽怨版本的贵妃躺。
	林三愿头都大了，看到乔怜走到一楼来：“都别傻站着了吧？赶紧帮忙装车呀。”
	后备箱打开，林三愿过去接乔怜手里抱的纸箱，注意到贺闻语脚底下还有一些其他的行李，看样子是事先收拾好的。
	她也不是在这摸鱼打混，原来是给乔怜看行李在。
	“诶？你这得是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吧，看你一脸汗，你吃早餐了吗？”
	有一段时间没见，乔怜头发剪短了，不再是黑长直的齐刘海，剪了个锁骨发，头发扎一半，露出的一只雪白耳骨上戴了个精致小巧的银环。
	今天她穿了一身很学生的背带牛仔裤，白体恤，脚上踩着双洞洞鞋，没穿袜子，露出的踝骨精瘦。
	这洞洞鞋挺眼熟的，林三愿记得还是以前跟乔怜一起去跳广场舞的时候，在一个摆地摊的老大爷那买的。
	一双35，两双50。
	她们买了两双，一人一双来着。
	只是后面林三愿老在网上刷到那种标题，什么女生雷区穿搭，洞洞鞋加鱼骨袜居然遥遥领先。
	她后面就穿得少了。
	今天参加，天气又热，穿洞洞鞋好像是还挺方便的。
	乔怜看着林三愿抱箱子放进后备箱：“还没吃呢？我想着先把行李收拾好，省的你们等我。”
	“你说这话可真见外，要是怕麻烦的话，我就不过来了，我就猜到你没吃早餐。”
	林三愿把箱子放好，跟汤衡之招了招手。
	她没有背包的习惯。
	汤衡之从包了拿出来三个包子，一杯豆浆，递给乔怜：“小心低血糖，反正今天时间很充裕，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搬。”
	“我天？！我瞎了吗？我看到了什么？汤衡之，我居然在有生之年里看到你居然从包里掏出了包子？”
	贺闻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果然爱情会使人盲目无底线。
	她没记错的话，她跟乔怜多少也算得上是情敌了吧。
	她用自己限量款的包给情敌装包子带早餐？
	不要太卑微了啊蘅儿！

第185章

	汤衡之笑了笑，看向贺闻语：“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酒吧今晚请了几位大咖明星来驻唱嘛，我想着乔小怜不是喜欢音乐吗？就约了她今晚来我酒吧玩，谁知道她今天要搬家，白天我没什么事，过来帮忙好了。”
	林三愿看向乔怜，很惊讶：“你喜欢音乐怎么选专业选了个临床医学？你这专业得读研读博吧？出来都成老干部了。”
	乔怜咬了一口包子，轻笑：“我初中的时候就学过护理方面的知识，也有一定的基础，而且学医的就业面很广泛，职业规划也很稳定，搞音乐这种要天赋，我是喜欢，但还不至于到痴迷非它不可的地步。”
	她笑得很清甜，语气也很自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感觉她好像没说实话。
	等乔怜坐在树荫下把早餐吃完，贺闻语也不打算继续看行李了。
	她揽过汤衡之的肩膀，说：“你在这看着，我跟三愿去楼上帮她清东西。”
	这规划挺莫名其妙的。
	乔怜宿舍住七楼，没电梯，爬上楼的时候，林三愿扶着墙缓了好一会。
	贺闻语瞅她那样：“你这小身板，是真不行啊。”
	乔怜似乎早料到这种情况，汤衡之给她的豆浆没喝，留下来递给林三愿。
	“七楼，谁爬都得喘，她这算好很多了，以前住我们住二楼，她爬楼梯都要出好多汗，那时候身体确实虚得让人担心，不过看样子她最近有在锻炼身体。”
	贺闻语眉毛一挑，八卦之心冒了起来，一脸坏笑地凑过来：“你这么虚，看着续航能力不太行的样子，跟那面瘫脸那什么的时候，不会是那什么秒·女吧？”
	林三愿气管被呛住，猛咳，面色通红地瞪贺闻语，小声骂她：“你是不是有毛病？”
	“哎呀，你这反应，跟刚入拉子圈的小萌新似的，你得多适应，咱们拉拉圈探讨这方面的学术问题，就得大大方方的。”
	林三愿注意到乔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很可恶的探究。
	气得林三愿捏起拳头，语气这下是真的变得凶恼起来：“你这什么眼神儿啊？收起你的好奇心！”
	贺闻语这人真挺缺德的，她支开汤衡之不会就是为了调戏她吧？
	今天是周末假期，乔怜宿舍里还有两个室友。
	一个在阳台上打电话，听那腻腻歪歪的撒娇口吻，应该是在跟男朋友煲电话粥。
	林三愿好奇瞅了一眼，看到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都快给这妹子拔秃了。
	还有个女生蹲在衣柜旁，收收捡捡的，看样子是在帮乔怜收捡东西。
	这女同学个头不高，穿着粉色T恤，卡通拖鞋，家居的运动棉裤，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有种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低着头抿唇的时候还能看到两个不起眼的小酒窝。
	看着像个没毕业的高中生，挺显小的。
	本来都是同学，相互之间热心帮帮忙也没什么。
	当林三愿看见那女生拉开乔怜的抽屉，翻出来一盒指套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太妙了。
	怎么就把这么隐私的东西给翻出来了。
	林三愿忽然想到那天中午乔怜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她在苦恼宿舍的室友太过热情。
	这特么已经不是热情的事了吧。
	那妹子似乎对那盒指套挺好奇的，翻过来看两眼，若有所思。
	妈耶。
	林三愿都替乔怜尴尬。
	贺闻语是个火爆脾气，眉毛一拧，人就冲了上去：“诶诶诶妹妹你干什么呢？怎么随便翻人抽屉。”
	林三愿怔了怔，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贺闻语这脾气不是忽然上来的，她进宿舍的时候，脸上就没了嘻嘻哈哈的笑容，像是在忍耐什么。
	那女生给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惊掉在地上。
	她一副快要被吓哭的表情：“我……我帮乔怜收拾东西，你…你你是谁啊？”
	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女生听到这边的动静，忙挂了电话，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贺闻语也愣住了。
	她刚刚怒上心头，说话声是大了点，但也没骂人吧？
	怎么就忽然哭得梨花带雨的呢？
	林三愿越来越觉得奇怪了，她偏头看向乔怜。
	乔怜脸色自然，双手抱胸地靠在门框上，也没有被人翻出隐私物品的尴尬与气恼。
	她甚至还很平静地笑了下：“你如果实在喜欢这个柜子的话，以后它是你的了。”
	谁知道这话一出，那女生脸色一白，哭得更凶了，胸腔一抽一抽的，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
	那头的室友不明就里，先入为主认为是乔怜带人来宿舍的，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
	而且这炮仗似的氛围炸得也挺莫名其妙的。
	“你干嘛呀乔怜，罗家怡也没怎么样吧？她不是看你今天搬家好心帮你收捡吗？你觉得不妥当的话，就不能好好的跟人说话吗？非要把人弄哭。”
	林三愿觉得这声指责挺莫名其妙的：“乔怜从进屋就只说了一句话吧？难道她现在要搬家了，好心把柜子留给室友，是在坏坏的跟人讲话？”
	她看向乔怜：“你们宿舍的舍规难道是谁哭谁有道理？乔怜要不你也公平公平，掉两颗金豆子。”
	谁都听得出来是玩笑话，结果乔怜真的两只手虚虚握拳，掩着眼睛嘤嘤假哭了两下。
	贺闻语没崩住，气息一松，差点笑出来。
	给人出头的女生表情噎了一下，给林三愿这么一提醒，也觉得罗家怡忽然哭这么大的阵仗是挺莫名其妙的。
	扭着头又问她：“对啊，她要走你哭得这么伤心干嘛？”
	她们宿舍的条件不算太好，当初分床位的时候罗家怡来得晚，跟她床位相连的衣柜两层抽屉都是坏的，装不了多少私人物品。
	罗家怡就问乔怜可不可以分一层抽屉给她用。
	乔怜不太喜欢跟人共用一个衣柜，表示可以跟她换床位，罗家怡又不好意思白占人便宜。
	原本尚菡觉着乔怜跟罗家怡的关系还算挺不错的。
	乔怜是标准的‘好看到没朋友’的校花脸长相，尚菡对乔怜的第一印象就觉得她挺傲的。
	不是说话神态目中无人的那种傲，而是她身上那种不亲人的气质，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如果这种感觉落在别人身上，尚菡会觉得那人挺装的。
	可她看乔怜吧，自始至终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仰止感。
	不过罗家怡提出那种不合理要求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罗家怡分配的柜子内部生了霉菌，乔怜的个人物品并不多，不仅是借了抽屉，半个柜子都分给她用了。
	大家刚住宿舍，各自都不熟，都注重个人隐私。
	平时那小柜子都是各自锁起来的。
	罗家怡这样一直找人借用衣柜抽屉也不是个事，女孩子放内衣内裤卫生巾什么也不太方便。
	现在乔怜搬出去了，把衣柜让给她一个人用不是好事吗？
	罗家怡没哭了，低着头眼眶通红不说话。
	乔怜看了一眼腕间的电子表：“我们快点收拾东西下楼吧？这个点太阳会越来越大，别让汤老师久等，挺晒的。”
	“对对对。”林三愿问乔怜：“你还有什么没收拾的，我给你搭把手。”
	“就衣柜里的一些衣服，东西不多了。”
	林三愿眼睛尖：“你阳台上还晾了衣服吧，你收拾衣柜，我帮你收。”
	罗家怡抬起头，看了一眼林三愿，欲言又止。
	乔怜笑了一下：“好。”
	收衣服的时候，衣服还是晕的。
	林三愿想去找个干净的塑料袋给她分装好，免得跟其他干衣服一块闷馊了。
	转身回房间的时候，正好撞上过来给她送水的罗家怡。
	估计是刚刚哭得不好意思了，想缓解尴尬的气氛，给她跟贺闻语都用一次性的杯子倒的冷水。
	这水是真有够冷的，夏天天热，宿舍也不知道谁买了一台有制冷功能的全新饮水机。
	这制冷效果是真的好啊，林三愿直接连人带手里的内衣被浇了个透心凉，狠狠打了个哆嗦。
	贺闻语一声卧槽就过来了：“怎么回事啊，哪有送水往人怀里塞的！”
	结果罗家怡哆嗦得比林三愿还厉害了。
	她那室友又看不下去了：“她好心给人送水，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这么凶做什么？”
	“又是好心？那她还挺多好心的。”
	好心翻人衣柜看隐私，好心泼人一身水。
	贺闻语是开酒吧混江湖的，这种毛都没张开的小屁丫头在她面上耍什么心眼子装绿茶？
	乔怜走过来，没多说什么，手里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厕所在阳台左手边，等下还要开车，冷热交替容易感冒，你去里面把湿衣服换了吧。”
	贺闻语：“这换什么呀，里面都湿透了。”
	乔怜把衣服一翻，里面包着个内衣：“换吧。”
	贺闻语嘶了一口气：“这不太合适吧？”
	一般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关系好点嘛，紧急情况互相借穿一下奶·罩子倒也没什么。
	问题是她们都不一般啊。
	三个全是拉拉，乔怜还喜欢着林三愿，人正主女朋友这会儿还在楼下看行李……
	这就很抓马啊！
	贺闻语混迹拉场这么多年，坚守拉德，都还没穿过其她女生的奶·罩子，她们这样属实有点狂野了。
	乔怜表情自然：“是有点不太合适，你穿应该会有点挤，先将一下吧，等下路过商场去买新的，嗯……这个也是新的，洗过一次还没穿。”
	“咳咳咳！”贺闻语一阵猛咳，她震惊乔怜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调戏人。
	罗家怡表情都变了，小脸惨白惨白的：“你们关系可真好，都知道对方的罩·杯吗？”

第186章

	乔怜面不改色地丢出一个惊天大雷：“关系还行，毕竟我是叫她妈妈的。”
	罗家怡表情凝固了。
	准备去走廊外面继续给男朋友打电话的尚菡默默把脚收回来，大门给带上，若无其事的把耳朵竖起来，假装很忙的样子泡麦片。
	罗家怡都绷不住脸上的假笑了：“乔怜，你可真会开玩笑。”
	乔怜眉头一抬：“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林三愿听不下去了，赶紧进洗手间换衣服。
	罗家怡头低下去，搅手指：“可她看着年纪比你小……”
	她像是在接乔怜刚刚那句话，但乔怜却知道她接的是另一句。
	乔怜笑了笑：“看着小，实际上比我大。”
	吃瓜的尚菡表示很不可思议：“再怎么比你大，这年纪也不应该是你妈啊，除非……”
	乔怜嗯了一声：“我小妈。”
	这下尚菡没有丝毫怀疑地就信了：“难怪她进来望两眼就知道阳台上哪件衣服挂着的是你的，乔怜，你家境应该挺不错的吧，你爸居然能在这年纪给你找个这么年轻又好看的小妈？”
	乔怜看着她，薄唇边不由微微勾起浅笑的弧度，没回答她的话，反问道：“你也觉得她很好看？”
	尚菡怔住，开学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种神态的笑容。
	还怪好看的。
	她心里想。
	尚菡一下子忘记了该怎么回答乔怜，又见她说：“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我小妈长得好看。”
	“啊……啊？”
	尚菡这样的大直女都听出了这话的不对劲。
	从那句我小妈长得好看里，居然听出了几分野心勃勃的味道。
	笑容没变，就是突然变态。
	林三愿换好衣服，把行李收拾收拾，三人准备下楼。
	“等一下，乔怜。”
	罗家怡却叫住她们，神色迟疑良久，像是终于鼓起勇气。
	“你好像有东西落我这里了。”
	林三愿注意到罗家怡说这话的时候，贺闻语表情都冷了。
	用她写小说里的那些形容词，就是眼锋如刀，透出风雪般刺骨的杀意。
	乔怜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帮我扔了吧，谢谢。”
	罗家怡没想到乔怜会跟她说谢谢。
	更没想过她反应会这么平淡，她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下来，模样看着竟是很伤心。
	来到楼下，汤衡之已经把堆放在一楼的行李都搬上后备箱了，人正坐在车里吹空调听歌，手里还拿了一杯冰咖啡，杯面的凝固水汽打在她指节分明的冷白手指上格外好看。
	贺闻语眉毛一抖：“小样，还挺会享受的，那些行李都你一个人搬上车的啊？”
	这小体格子，比林三愿强得真不是一星半点，当0真是委屈了。
	汤蘅之没答话，目光落在林三愿身上，眼神探究。
	就上楼二十分钟的时间，怎么就换了一身衣服？
	贺闻语热出一身汗，弓着腰对着后排的空调吹风口一阵猛吹。
	“别看了，她衣服给人打湿了，一杯冰水全泼她身上了，你家这小祖宗体质够差了的吧？别吹个风回去就感冒发烧，可有你急的。”
	乔怜跟贺闻语一起坐在车后排，脑袋往前探了探，好奇地看着林三愿的侧脸：“你脸红了？”
	林三愿目不斜视地接过汤蘅之递过来的一杯奶茶：“没有。”
	乔怜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有点坏：“贺老板说你是小祖宗，你脸红什么？”
	汤蘅之目光轻动，看向林三愿，果真脸红了。
	她眉梢一动，不动声色勾了勾唇，拿出一只棒球帽戴在林三愿脑袋上，捏着帽檐往下轻轻一扣，挡住她的脸。
	贺闻语抽了两口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也把脑袋凑过来，右看看林三愿，又左看看汤蘅之。
	“我怎么……从这戴帽子的动作里品出了些许欲盖弥彰地味道。”
	汤蘅之问她：“搬东西累不累？”
	贺闻语愣了一下：“还好啊。”
	她老婆就坐她旁边，她不问她老婆累不累，反而来关心她，搞得贺闻语有点方。
	“热不热？”
	“挺……挺热的，怎么了？”
	“渴不渴？”
	“有……点……”
	汤蘅之提来两袋咖啡，一共四杯，递到后面给她们。
	贺闻语一头雾水：“我们就两个人，你买四杯干啥，把我们当猪喂啊，这喝完以后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正吐槽呢，她又“哟？”了一声：“两杯热的，两杯冰的，还分装，你这死鬼有家室了就是不一样哈？以前可没见你这么贴心过，乔小怜，你要冰的热的？”
	“冰的，谢谢。”
	看看，这才是递水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冰的热的两手准备是贴心。
	那小罗上来就端一杯冰水，生怕林三愿不是在生理期，痛不死她似的。
	贺闻语给自己也挑了一杯冰的，眼睛珠子一转，又问：“你怎么不问问你老婆喝冷的还是热的。”
	汤蘅之瞥了她一眼。
	贺闻语脑袋缩回去：“哦，你老婆什么日子你最清楚，不用问。”
	林三愿轻咳一声，咬了咬吸管：“那小罗同学什么情况？”
	贺闻语表情很无语：“可算是有人问了，真是憋死我了，还能是什么情况，这都看不出来吗？咱们乔小怜给她室友看上了，这破宿舍怎么分的，给孩子都羊入狼口了。”
	林三愿不是瞎子，她能够看出来罗家怡对乔怜的不一样。
	只不过她奇怪的是贺闻语的态度。
	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诶诶诶？你这啥眼神啊？别一副看我跟竞争者吃醋的表情行不行？姐是那么肤浅的NPC角色吗？”
	乔怜轻笑搭腔：“显然不是。”
	贺闻语好无语：“你是不知道，喜欢人没什么，乔小怜这模样，在学校里没几个男男女女追求者反而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很下头知道吧，那种没边界感的追求方式，果然是不分男女，都很下头。”
	林三愿看向乔怜：“你要搬出宿舍，是这个原因？”
	乔怜笑了笑：“算是吧。”
	贺闻语喋喋不休地说：“我跟你说那人有多过分哈，别被她那小白花纯情模样给骗了，她简直就是阴湿味儿拉满一女的，靠，我混迹拉场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苔藓阴湿属性拉满的女生了，黏黏腻腻的真让人受不了。”
	林三愿从没见过贺闻语这么吐槽过一个女的，而且这女生年纪还比她小。
	小罗在宿舍对乔怜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她不由坐直身体，紧张起来：“什么个情况？”
	乔怜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咖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闻语在一旁气恼炸毛地说：“她那室友假借跟她共用一个衣柜，她偷偷用乔怜的私人物品。”
	“私……私人物品？”贺闻语还没有展开细说，林三愿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已经冒出来了。
	“是啊，她偷乔怜的洗脸毛巾还有牙刷给自己用，多吓人！”
	“我勒个去！”林三愿惊得都顾不上晕车了，扭头看向乔怜，震惊：“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室友太过于热情让你招架不住？这已经不是热情的程度了吧？”
	贺闻语哼哼冷笑：“还有更炸裂的，乔怜不是抓到她偷用她的牙刷还有毛巾了吗？后面自己的洗漱用品干脆就都改用一次性的了，结果这小女生还贼心不死，色胆包天了都，居然偷乔怜的内衣？！
	有一天上晚课，她请了病假没去，估计是没料到乔怜也没上课提前回来了，结果撞个正着。”
	“啊这……偷内衣被当场抓包这种事确实挺尴尬的，乔怜你们应该可以申请换宿舍吧。”
	“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只是撞着偷内衣，乔小怜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搬宿舍了，毕竟她可以解释说大家共用一个柜子，我烧糊涂拿错了，可压根就不是这回事儿，她偷内衣躺乔怜床上，躲她被窝里自己在那DIY，DIY你懂是什么意思吧？”
	“我去？！”林三愿脸都吓白了，额头上的冷汗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她看着乔怜：“你这是遇见变态了吧？”
	贺闻语：“不是大姐，你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变态吗？”
	林三愿低头猛吸一口奶茶来压惊：“我的妈呀，你这什么体质啊，比我还招变态，招的还是女变态，概率这么小的事也给你碰到了。”
	乔怜撩了撩薄薄的眼皮，语气微妙：“你遇到过变态？什么时候的事？”
	林三愿不是很想讨论这种往事，她咬了咬嘴里的珍珠，没说话。
	汤蘅之搭在方向盘的双手落下来一只，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在林三愿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回答乔怜的话：“都过去了，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乔怜静默片刻，视线很轻地落在了汤蘅之平静的侧脸上，心中哦了一声。
	看来汤老师知道这件事。
	她很识趣的没有多提：“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倒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现在爱不明就里吃瓜的人很多，乔怜不想把这件事当做校园舆论被一群陌生人围观笑话。
	林三愿特别理解她这种心情：“那你平时上课的话还是会撞上她吧？像上课什么的，你记得就挑那种角落旁边还有别的同学的位置，吃饭的话也要跟其她同学一起。
	对了，你妹不是也在这所大学吗？你干什么拉她一块，如果是猥琐男的话这事倒也好办了，直接报警就好了，偏偏都是女生，这种猥亵行为就很不好被定义。
	而且越是这种表面看着老实内向的，你把她阴戳戳干的坏事弄得人尽皆知，让她社死收手的可能性反而不大，就怕她破罐子破摔，人一极端拿刀捅你或者泼硫酸那就不好玩了。”
	贺闻语听她老妈子似的碎碎念叮嘱：“卧槽？你这什么苟王心理？”

第187章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吃点亏避让一下没什么，反正也别再给她趁人之危的机会就是。
	当然，如果她更进一步的话，之后干出了什么尾随的行为，乔怜你赶紧跟我打电话，这事儿性质就不一样了，也不用想着顾念同学之情，看她是女生不容易什么的，直接报警，也不要有什么羞耻心，你要保护好自己。”
	乔怜笑了笑：“好，记住了。”
	贺闻语意识到林三愿在认真教乔怜该怎样保护自己，不由有些愣神，也没再继续吐槽什么了。
	林三愿抽了两张纸，语气感慨：“不过有一说一啊，你那室友小女生看着真不像是那种人，现在跟人打交道，还真不能看外表。”
	“是吧是吧？”安静没几分钟的贺闻语又来精神了：“谁说不是啊？那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戴着个黑框老旧派眼镜，我一直以为这种眼睛圆圆的又带点婴儿肥的女孩子都是那种很胆小内向的乖乖女，然后性格还很苟，干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跟小三愿你这样……式……的？”
	话就起了个头，贺闻语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汤蘅之的表情，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卧勒个槽？！
	她说那姑娘咋看着有那么一丢丢眼熟，只是林三愿最近瘦了高了变化挺大的，一时没让她注意到。
	这不就是现实版本的纯元故衣吗。
	林三愿好奇怪：“贺老板，你什么时候染上说话结巴的毛病了。”
	乔怜轻笑：“她的毛病好像不仅只有结巴吧？”
	贺闻语深吸一口气，说：“乔小怜，你给我坦白从宽，那小罗同志是不是你先撩的她？”
	一直当个安静无闻司机的汤蘅之出声了：“贺闻语，你是不是困了？”
	如果不是困了，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说梦话了呢？
	“我靠，汤蘅之你有病啊，你指不定是有什么大病，你为什么要一副我很相信她、我特了解她的语气啊，这是该你说的吗？这是该你一个当情敌的该说的话吗？”
	贺闻语真觉得这世界癫了。
	刚刚她说那话的时候，汤蘅之明明就get到了她的点。
	林三愿觉得贺闻语真是在发癫：“你这话问得就好没道理，乔怜学习成绩这么好，人这么乖，是会在外面随便撩女孩子的人吗？”
	贺闻语：“……”
	你要不要听听你这是什么无脑慈母多败儿的护犊子发言。
	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就一股子妈味了。
	她想请问，在外头撩女孩子跟她学习成绩好有什么关系？
	乔怜偏头看着贺闻语：“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贺闻语做为拉圈的资深人物，觉得乔怜这种疑似找替身的渣女行为很不可取。
	“你不觉得那小罗跟小三愿长得挺像的吗？你确定你不是在宛宛类卿？”
	林三愿：“啊？”绕来绕去怎么瓜又回到她身上了？
	乔怜惊讶地抬眉，然后认真思考一番，最后情绪归于不解：“哪里像了？”
	她这反应让贺闻语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不是了。
	于是语气也变得轻松调侃起来，她挤眉弄眼地说：“哪哪都像啊，像以前的小三愿，那圆圆的大眼睛，婴儿肥的小脸蛋，啊对了，还有她偷偷看你抿唇笑的时候，那两儿小酒窝，气质神态都挺像的吧？”
	乔怜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你给说说。”
	乔怜懒懒地往背后一靠，两条腿交叠着跷了个二郎腿，开始一一细数：“她胸比她大，手比她小，脚踝比她细，肌肤比她白，最重要的一点是，林三愿有黑眼圈，她没有。”
	“等等等等等……”贺闻语赶紧打断，生怕乔怜再对比出什么可怕的细节来。
	她轻轻拧了拧乔怜的胳膊：“你要死啊，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这样分析人家老婆？”
	“而且你这对比得清清楚楚的，好像仔细观察过别人手啊脚踝什么的，还说对你那室友没什么心思？”
	“那倒不是。”
	乔怜眼睛微弯的笑了起来，像个小月牙：“只是如果我身边出现胸大手白脚踝细还有黑眼圈的女孩子，我肯定能一眼捕捉到她。”
	妈耶，女侠你好大的色胆。
	言下之意，你住林三愿家里，就有好好观察她的那些地方？
	乔怜眼睛一斜，笑容很甜：“贺老板，你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似乎也挺阴湿的。”
	贺闻语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否认？”
	贺闻语：“……”
	她似乎好像也没办法否认，只能用迟疑的语气问她：“你应该没有偷过小三愿的内衣吧？”
	不然怎么对她尺码那么了解，两个人住在一起，要是乔怜真有那变态心思，机会还挺多的。
	林三愿终于成功被奶茶椰果呛住了，回头瞪了贺闻语一眼。
	“贺闻语。”汤衡之也冷冷淡淡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警告。
	贺闻语耸耸肩：“得，俩儿都开始护犊子了。”
	她发现啊，乔小怜另辟蹊径的身份还挺成功的。
	不管是在电视剧还是现实。
	她还是头回见到三角恋的复杂关系能处成这样的。
	乔怜现在看起来跟个吉祥物似的，像这俩儿的亲闺女。
	贺闻语吸了一口冰咖啡，一路入肺腑透心凉的感觉可真舒服。
	“乔小怜，你反应迟钝归迟钝，但你那室友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跟三愿她都头一回见对吧，说话都没超过三句，反而是我，上来就护着你吼她乱碰你东西，小三愿跟个鹌鹑似的不爱出声，怎么看第一感官我跟乔怜关系最好吧？
	但她就是能够精准无比的找出她的情敌是哪一位，现在想想，小三愿刚刚担忧的也不无道理。
	她报复心挺强的，转过身就给三愿倒了一杯冰水，一滴没浪费，全浇她怀里了，这人心阴着呢？说不准发现自己真没戏，真爱而不得，真有可能对你泼硫酸让你毁容，你多少是得注意点。”
	“你及时搬出来住也挺好的，虽然跟你那继妹的关系挺尴尬的，但总比每天跟一个偷偷觊觎你的阴湿小狗住一块比较好，你继妹也不是陌生人，跟她住一块我们都放心。”
	贺闻语一个人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嘴巴有点干，发现没人打腔，她嗷了一嗓子：“汤衡之，你老婆在外面都被人欺负了，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汤衡之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思索道：“下午回去的时候买点花椒和生姜吧？我们晚上一起泡脚？”
	林三愿说：“不用，家里有。”
	“咦额。”贺闻语捂眼往乔怜怀里倒：“简直没眼看。”
	乔怜笑了笑，没说话，经过贺闻语这么一提点，她开始复刻自己开学后的种种行为。
	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无辜。
	事情大概起因于那天晚上军训完，寝室长组织了一场饭局，还叫上了班上其她几位女生。
	本意是好的，估计当时看着宿舍一共四个人，两个不爱说话的，有意让寝室氛围相处很融洽，她特意开了一局，点了两打冰啤酒。
	在气氛的吵闹下，乔怜也喝了几罐啤酒。
	大家边喝酒边完真心话大冒险。
	不知怎的，那天晚上她忽然很想林三愿。
	也许是酒精在作祟，也许是那天晚上喝的啤酒和在林三愿家告白时喝的是同一个牌子，就连罐身上的广告代言人都是同一个奥运会运动员。
	寝室长点菜的时候，还点了小龙虾跟糖醋小排。
	在欢笑晏晏里，她一个人在享受孤独。
	当瓶口转到她面前的时候，乔怜没有什么力气跟人玩什么大冒险，所以她选择了真心话。
	她也不记得当时是谁问她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她当时回答的好像和刚刚贺闻语形容罗家怡的大差不差。
	“婴儿肥，有酒窝，长发，肌肤白，戴黑框眼镜。”
	她没有说性别，只是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放纵了那一刻的思念。
	没人知道她是弯的，当时还有人笑着起哄说她理想型是长发狼尾卷的年下小奶狗弟弟。
	只是她才大一还是新生，如果想要发展校园恋情的话，至少还得等待一年。
	但乔怜不喜欢年下，也不喜欢弟弟。
	她也不喜欢长发狼尾，但她觉得今天林三愿的水母头很可爱很好看。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在人群之中有一位女生性取向和她是一致的。
	别人听不出来她正确的理想型，但罗家怡可以。
	哪怕到此时此刻，她都并不觉得林三愿和罗家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这只是她觉得。
	在那场聚会里，罗家怡完完全全的误会了。
	在此之后，她频频示好，甚至告白。
	乔怜拒绝她的方式很简单，她说她不找比自己小的。
	罗家怡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又生出一种叛逆的心理，似乎是在用一种尖锐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好吧，乔怜承认，她被这种尖锐的示好方式冒犯到。
	以至于她当时的想法是，林三愿在面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是否也会感觉到冒犯。
	尽管乔怜很清楚答案。
	但她还是迟疑了一瞬间。

第188章

	因为那份迟疑，烦闷感一直挥之不去。
	直到今天她再次见到林三愿。
	所以她更加无法理解贺闻语觉得林三愿和罗家怡很像。
	她明明谁也不像。
	林三愿跟她说，受到一个人真正喜爱的时候，是难能可贵的。
	乔怜在表达心意的时候，林三愿既荣幸又诚惶诚恐。
	她会觉得这份心意弥足珍贵，最后所有的情感化为惴惴不安的难过，并且告诉她，这也是她最特别的一场经历。
	她会因为受人喜欢而感到开心。
	她会因为无法等同代价的回馈这份感情而感到愧疚亏欠。
	林三愿躬身力行地告诉她，这份心意极具重量，却绝不是累赘与负担。
	乔怜在遭遇了和林三愿差不多境况的时候，她有尝试理解过，却找不到林三愿当时觉得这份感情珍贵的心境。
	面对罗家怡直言告白以及事后种种行为，她只觉麻烦。
	对于罗家怡隐晦又饱含期待的目光她无动于衷。
	被偷私人物品，种种过界的偏激行为，她没有选择公布处理，偶尔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待这份感情太过轻描淡写。
	因为她的无视态度，所以才会罗家怡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
	林三愿总说她心性成熟，比她这个成年人看起来似乎还要靠谱。
	可她似乎没有办法像林三愿这样，把这种事情处理得很好。
	她没有林三愿的那份共情能力，无法站在罗家怡的角度去带入这份感情。
	明明她们的感情方式都是注定无疾而终的单相思。
	如果没有遇到林三愿，对于这种情况，乔怜会采取最直接明了方式让对方记住这次的教训。
	可是现在她却跟她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这么多天的矛盾，仿佛被一下子击溃。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没有缘由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新租的房子距离学校并不远，徒步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学校，只是开车走国道的话需要绕一段路，学校附近有点堵车，慢悠悠地在路上开了好一会儿，才绕进小区里面。
	林三愿仔细观察了下这小区的附近设施。
	小区内部就开了超市理发店还有水果店，绿化也十分不错，是人车分离的管理模式，不是那种电动车还有自行车可以随便开的。
	内部小区铺的是塑胶跑道，垃圾也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得挺环保。
	林三愿捉摸着这小区看着规划这么小，还挺上档次的感觉。
	等上了电梯，看到室内环境的时候，林三愿更傻眼了。
	精装修的两室一厅，客厅面积挺大的，在客厅一隅设有架子鼓电吉他之类的音乐器材设备，更丧心病狂的是，居然室内还有跑步机？
	客厅也没有拆分隔离成那种合租形式的出租房，阳台上种了绿植，空间也不小，像个露天的小庭院。
	电视洗衣机空调一应俱全，打扫得非常干净，看样子平时也经常有使用。
	乍一看，林三愿还以为自己进了开发商的样板间。
	贺闻语点点头，很是满意：“还不错。”
	林三愿心里直打鼓：“这房租不便宜吧？”
	这地段，这设施，这装修。
	乔怜眉毛一抬，手跟林三愿比了个数。
	林三愿嘶一声：“你那妹妹不是挺拮据的吗？租这么贵的房子，大学生活要这么奢侈的吗？”
	这是乔怜跟她说的那种家有年迈老父，勤勤恳恳打工赚学费口粮，对于房租难以为继所以来找乔怜共同分担房租的苦寒励志少女吗？
	咯吱一声，次卧的房门被打开。
	陆溪穿一身oversize宽松纯色扎染T恤，盖过短裤，正是现下最时髦的‘下衣失踪’穿搭，长腿光洁白皙，整个人透出的松弛感很强。
	她手里端了一罐冰可乐，跟人打招呼。
	“冰箱里还有可乐，你们要喝吗？”
	乔怜把搬上来的行李暂时先放在了客厅的地上：“不用了，你……要出门？”
	陆溪打了个哈欠，把手里喝完的空罐子捏瘪扔进垃圾桶里。
	“家教时间到。”
	乔怜注意到她头发有点湿，走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清晰的沐浴露味道，显然是才回来没多久，她沉吟片刻，说：“我听你同学说你昨晚在网吧通宵了一晚上？”
	陆溪失笑：“怎么，都大学了，还有宵禁这说法？”
	乔怜皱眉：“你才回来的吧？洗个澡又出门做家教？不怕猝死吗？”
	陆溪弯腰从鞋柜里拿鞋，又笑了：“乔怜，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管人了？以前从来不多管闲事的。”
	她头一歪，注意到乔怜手里还提着一袋咖啡，从她手里拿过来：“没人喝的话给我喝吧？”
	乔怜任由她拿走咖啡，忽然说：“你缺钱的话，房租可以我来付。”
	估计又怕伤人自尊，末了她又补充一句：“钱是我借你的，毕业工作后你可以算利息还给我。”
	“借我？”陆溪笑了笑，很平静的一个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的好听。
	“大学五年，学医还需要读研读博，就算我天赋异禀，至少七年时间都要在专注学习中度过，七年房租都帮我付，姐姐，你直接养了我得了。”
	乔怜眉头皱得更深。
	陆溪把鞋穿好，拎了拎咖啡的袋子。
	“我今天才发现你其实对我也挺大方的，是因为你的零花钱来得来容易了吗？哦，我忘了，你有个可以让你心安理得花他钱的爸爸。就像你妈那样，你妈花你爸的钱来养我爸，你就花你爸的钱来养我，能和你妈妈还有你组建家庭，我觉得真的是太幸运了。”
	卧槽？
	准备去冰箱自个儿拿可乐喝的贺闻语都惊呆了。
	也没人跟她说乔怜的妹妹居然是这副嘴脸啊。
	特么为什么看起来比那个罗家怡要难缠危险多了。
	这嘴是淬了毒的吧？这么尖锐。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乔怜专挑虎狼窝跳啊。
	贺闻语撸起袖子就要开骂，骂完以后她准备把客厅里的行李都搬走，不就是租个房子吗？在哪不是租。
	林三愿注意到乔怜的表情变了，尽管很微小。
	她清楚乔怜的妈妈在她心中一直是一根刺，谁挑动一下那都是伤筋动骨的痛，哪怕是她自己都不能例外。
	尽管乔怜一直以来隐藏得极好。
	林三愿看得出来，因为她了解乔怜。
	她相信陆溪也能看得出来。
	因为她同样也了解乔怜。
	林三愿不太擅长跟陆溪这种小孩打交道，所以她踌躇又不怎么犹豫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刚好拦在两人无形释放硝烟气息的视线中间，将乔怜护在了身后。
	汤蘅之眼皮子抬了抬，松松揽了一下林三愿的肩膀，也跟着走出了一小步。
	陆溪好像挺困的，惫懒地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怎么，组团给人出头啊？我记着乔怜也不是这种需要人护的性格啊，真就年岁越大越缺爱，到处在外面认领妈妈啊。”
	乔怜脸色终于冷下来，却被林三愿展臂拦下。
	“我是想问你……”林三愿温温吞吞地开了口。
	她还是不太适应说话的时候去看对方眼睛，所以刻意放虚的焦距落在陆溪的下巴上：“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啊。”
	“啊……啊？”陆溪目光明显磕巴了一下，尖锐的气场跟开了滤镜似的瞬间虚化了。
	“啊……呃……乔怜说中午请我们吃火锅，做为我们帮忙搬家的答谢，你要去当家教老师，中午那趟火锅估计是赶不上了，晚上吧，晚上我女朋友请吃饭，你喜欢吃什么菜系？”
	“你女朋友？”陆溪觉得自己脑子开始生锈。
	汤蘅之轻笑：“对，她女朋友。”
	说起来，这还是林三愿第一次在外面大大方方地跟人介绍她女朋友的身份。
	贺闻语捂住脸，没眼看。
	陆溪看一眼乔怜，疑惑：“你们吃饭聚餐，为什么要叫我？”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三愿用一种慈母看崽的目光包裹着她：“怕你饿，中午应该也不会好好吃饭，所以你晚上回来的，对吗？”
	陆溪如愿以偿地被她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低低说了一声“有毛病”，就推门走掉了。
	贺闻语：“这小丫头片子嘴巴挺不饶人的，你平时不是最心疼乔怜了吗？这次怎么不帮她出头了？”
	汤蘅之：“乔怜妹妹她的房间挺不错的。”
	“啊？你都没进去看，就不错了？”贺闻语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迷。
	林三愿说：“小孩子叛逆，是这样的。”
	乔怜抿了抿唇，又叹了叹气。
	其实搬家收拾要不了一天的时间，上午就基本弄好了，顺便还给每个房间打扫了个卫生。
	打扫卫生的时候，林三愿还发现陆溪居然在家里养了兔子，两只白白肥肥的小兔子蹲卧在笼子里吃樱桃。
	吃得三瓣嘴猩红欲滴，配着呆滞的双目，有种诡异的呆萌可爱。
	乔怜注意到林三愿在看兔子，说：“以前陆溪养过猫，放学路上从水泥坑捡回来的，但我妈对动物毛发过敏，她爸就把她的猫送人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家里都是不说话的。”
	“她讨厌我，也讨厌我妈。”
	林三愿抬眸看她：“那你呢？你讨厌她吗？”
	乔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三愿笑了笑：“那兔子呢？你喜欢兔子吗？”
	乔怜也跟着笑起来：“喜欢。”
	林三愿伸手去开笼子，准备抱一只出来去逗乔怜，接着又听她说：“兔子红烧的味道很香，我很喜欢，四川的麻辣兔头也很不错，大学暑假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旅行，我带你尝尝，你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林三愿反手把笼子锁得死死的，动作太急，以至于手指戳到笼子底部的兔子屎。
	“卧槽，我现在知道陆溪为什么那么叛逆了，乔怜怜，你确实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你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以前我带你去跳广场舞的时候，你看到壮壮，是不是还想吃壮壮？”
	汤蘅之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过来，我带你洗手。”

第189章

	中午四个人在小区附近的火锅店用完餐，基本也没什么事了。
	大周末的，贺闻语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去酒吧上班，跟条咸鱼似的没姿没态地横躺在沙发上嚷嚷着吃多了要减肥，在那倒蹬自行车腿。
	可能是蹬猛了，中午吃的食物涌了上来，贺闻语湿呕两声，赶紧翻身下沙发，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后。
	人秧了吧唧地软回来，躺沙发上人老实了，只剩哼唧声。
	乔怜眼神奇特，很不能理解。
	中午明明一滴酒都没碰，这人为什么几个来回的功夫，能把自己折腾出一副宿醉大叔的萎靡模样来。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
	贺闻语老实没一会，眼睛珠子又到处乱转起来，视线在客厅溜达一圈，没看到汤蘅之和林三愿的身影。
	他抬腿，用脚尖碰了碰坐在另一个小沙发上的乔怜，问她：“那两个黏黏糊糊的家伙呢？”
	“在主卧卫生间。”
	“在你房间卫生间干嘛？”
	“换内衣。”
	“换……”贺闻语目瞪口呆：“换那玩意儿干嘛？我天，汤蘅之这老闷骚，她占有欲这么强的吗？嗯……不过也是，如果是我老婆，我也不喜欢她穿别人的内衣，这家伙什么时候买了新内衣，刚刚在商场吃火锅的时候吗？”
	“没有。”乔怜中午吃得有点撑，人躺着躺着就慢悠悠地变成了葛优躺。
	“本来是打算买的，但没有洗过的内衣怕不卫生。”
	“那林三愿换什么？”
	乔怜瞥她一眼。
	贺闻语哦了一声：“她俩儿互相换啊，这也太矫情了，将就穿一天是能怎么着啊？”
	乔怜有点惆怅：“汤老师说她还在长身体，怕影响发育。”
	这不是什么假话，乔怜去林三愿家的第二天，就是穿她的内衣去上学。
	她深有体会。
	应该是挺难受的。
	“影响什么玩意儿？”贺闻语眉心一紧，不确定地看着乔怜：“她是在搞笑吗？真把自己女朋友当宝宝养了啊？我没记错的话，三愿她今年都已经满24了吧？”
	“说是她妈妈把身份证上的日期登记错了，其实她真实年龄比现在要小两岁。”
	“啊这……”贺闻语眼神悄悄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这么说起来，两人年纪相差不是六岁，是八岁啊我去，真就老牛吃嫩草了呗？”
	乔怜若有所思：“是啊，怎么就不是相差六岁呢？”
	贺闻语眼睛一眯：“不你这反应，我怎么莫名品出了几分惆怅若失的滋味来？”
	乔怜：“……”
	贺闻语心思一动，心里的小人悄悄掰起手指头算了一遍。
	如果林三愿24岁的话，她和汤蘅之相差六岁，乔怜18岁，跟她同样相差六岁。
	瞧瞧，多么巧妙的缘分。
	结果现在呢，忽然差距拉开相差八岁，林三愿跟乔怜的年纪反而更加相仿了……
	乔怜这暗戳戳的心思咋品着也有点小变态呢。
	她好像不喜欢跟自己差不多适龄的女生，就喜欢年纪大的，最好差六岁的那种。
	这心理可要不得。
	“我觉着吧……小三愿22岁也不稀奇，别说她22了，瞧着都看像18的，就那脸蛋那清澈的小眼神，比你都小，所以啊我觉得你性取向应该不是那种妈妈感的吧，毕竟你自个儿长得就挺御的。”
	乔怜眼神虚虚在贺闻语身上一悠：“我不喜欢小屁孩。”
	贺闻语想骂人，但忍住了。
	她尽可能地笑得很温柔：“可你看啊，小三愿就长相来说，就挺小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被她的年龄给欺骗了，其实你本身就是喜欢这种嫩嫩的小女生呢。”
	大学里的嫩苗子一掐一大把，乔怜首先得把自己给想明白了，才能够重获新生，收货新的爱情来治愈曾经的遗憾与伤痛。
	别一脑热扎林三愿这窟窿眼上。
	这得上哪找个年纪比她大，看着比她小的拉拉啊。
	乔怜直接抛出绝杀：“你说罗家怡和她很像，都长得嫩，你觉得我喜欢她？”
	贺闻语简直一口老血：“我的意思是让你的眼光放开阔一点，别让你专门盯着那一个变态杀。”
	“咱们仔细分析分析，你18，小三愿22，你们相差四岁对吧，你还是学医的对吧？如果我说，三愿她要是读大学也学医的话，现在还能赶一波是你学姐，学姐诶？你们学校应该也有很多可爱成熟又会照顾人的学姐吧？”
	乔怜眼睛微眯，那坚不可摧的防塔似乎终于有了丝丝松动：“学姐，像你这么说的话……”
	贺闻语有点激动：“是吧是吧？”
	有用。
	看来开导到点子上了。
	乔怜咬了咬下唇，样子看着居然有点羞涩：“还莫名挺刺激的。”
	贺闻语眼前一黑。
	所以在刚刚她开导她的一瞬间里，这小姑娘脑子里脑补出了一些什么东西啊？！
	她跟她说这些不是让她把林三愿带入到她学姐这个角色里去啊！
	贺闻语累了。
	毁灭吧。
	林三愿和汤蘅之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估计是刚出完饭，人容易犯困，贺闻语注意到林三愿坐回到沙发上的时候连打了两个哈欠，便说：“你要不午睡会儿吧？”
	汤蘅之屈起长腿挨着林三愿做她边上，揽了揽她没骨头似的软腰，好让她方便支撑，轻笑：“她没有午睡的习惯。”
	以前林三愿在她办公室的时候午睡过一回，当天下午就做了噩梦，睡得很不安生，越睡越累。
	乔怜点头：“没错，她再困都不能午睡，不然睡醒会头疼。”
	贺闻语看看汤蘅之，又看看乔怜，内心一阵无力。
	“那咱们总得找点事干吧，咱们去逛街吧？别看这天热，是秋老虎，这温度哪天说降就降下来了，你不给你老婆买点换季的衣服啊？”
	林三愿本来是有打算要买换季衣服带去洛阳参加活动穿的，可她越困就越不想动弹。
	“太热了，不想动。”
	汤蘅之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拢了拢她的头发，帮她捏着脑袋上的穴位放松。
	贺闻语再次没眼看。
	她觉得在吃喝玩乐这方面吧，林三愿其实是挺无趣的一个人。
	偏偏汤蘅之自己也是个很安静的性子。
	不都说情侣之间，最绝佳的搭配最好是一静一动，一冷一热相互互补的吗？
	汤蘅之谈一个年下，贺闻语一点也不意外。
	在不知道汤蘅之弯的时候，贺闻语一度认为，汤蘅之这种人就得谈一个年级比她小，性格比她热乎的小太阳元气少年。
	林三愿跟小太阳不沾边，跟元气更不沾边。
	永远半格电，林黛玉的身体，性格又不像表面看着那么人畜无害，其实有点小腹黑。
	谁能想到有一天，汤蘅之居然给自己找了个这么丧丧的老婆，关键是她还觉得每一天都不无聊。
	贺闻语是个闲不住的。
	“要不来两把游戏？”
	乔怜眼皮没波澜的动了一下，刚想说小孩子玩的东西，很无聊。
	林三愿像只闲鱼似地给自己翻了个面：“你想玩什么？”
	乔怜撩起的眼皮子又默默收了回去。
	“王者？会玩吗？”
	贺闻语不太确定的问。
	毕竟林三愿身上那种与世隔绝的落后感可不是盖的。
	林三愿：“会玩，只是玩得不多。”
	贺闻语问她：“你什么段位啊？”
	“黄金吧？不过很久没玩了，现在估计都掉白银了。”
	啧，好吧，还真是小菜鸡一个。
	“白银也没关系，我用小号带你打，你们俩儿也上小号照顾一下小萌新吧？”
	汤蘅之没说话，默默拿出手机来。
	贺闻语瞥一眼，发现她直接登录大号进去的，加了好友，段位一看，好家伙青铜？！
	她记得以前看汤蘅之打游戏的时候，练英雄还是练澜那种高难度高操作的英雄，新手一般都不敢玩的那种。
	感情她是一破铜烂铁啊。
	乔怜静默良久，说：“等我十分钟，我需要下载游戏。”
	等乔怜下载好游戏，贺闻语发现她居然在过新手教程关，表情呆滞：“你……你没玩过啊？不是，你长这么大，就没打过网络电子游戏吗？”
	感情这一大圈，最落伍的不是林三愿啊。
	贺闻语秉承着带一群废柴小学鸡上分的觉悟，一定要让她们见识一下自己超凡绝俗的技术以及精妙绝伦的骚操作。
	走完新手教程关的乔怜一脸淡定地说：“拉我。”
	贺闻语组好队伍，五排还差一人，当时也没多想，在好友列表里随便拉了个没有备注的好友。
	网名叫‘响小鱼。’
	这位好友同志进队伍后也没开麦，挺安静的，选了个打野位。
	贺闻语一瞅，乐了：“汤蘅之，你的澜给人选了。”
	还有林三愿，居然上来就秒选了个无脑英雄小妲己，贺闻语让她选个厉害点的法师。
	结果她说她法师英雄就妲己和小乔两个，给贺闻语气笑了。
	知道这群人靠不住，她给自己选了个很吃操作的上单花木兰，打算秀翻全场。
	乔怜选了射手位，小鲁班。
	贺闻语眼睛溜达一圈，没一个肉的，基本都是脆皮。
	她赶紧说：“汤蘅之就剩你了，你选个肉一点的辅助保护射手。”
	“我的辅助……”汤蘅之清冷的语气里居然听出了一丝为难：“只有一个墨子。”
	上次跟林三愿一起玩能抢到蔡文姬还是因为替补限选。
	墨子这个英雄不算难，但控不准的话，在峡谷里就是一个移动的沙包金币。
	贺闻语看她那为难样就知道没戏，扶额：“这把不会要跪吧？”
	林三愿脑袋往汤蘅之手机面前一探：“你选安琪拉，我带你在中路玩。”
	贺闻语直接崩溃：“为什么要选两个法师啊，射手就不管了是吧？你们两个恋爱狗能不能不要在游戏里也这么腻歪啊！我真服了。”
	这阵容谁打谁知道，贺闻语记得她还拉了一个不知名的好友，这要是遇上个脾气爆的，不给你喷得鼻青脸肿啊。

第190章 响小鱼

	林三愿还在强行诡辩：“没说不管射手啊，人家不会玩其他的英雄嘛，汤蘅之你带个疾跑，开局的时候买鞋子买极速靴。”
	汤蘅之：“好。”
	开局五分钟，贺闻语玩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俩菜鸡在中路乱送人头。
	看着她们两个一人出个极速靴，也不带宝石，就在中路下路两路来回游。
	下路的射手带了个奶妈，前期俩法师共吃经济，伤害根本起不来。
	就算偶尔真给抓到下路射手一两回，人家奶妈出现的相当及时，一口奶喂下去，打掉的伤害全给补回来了。
	俩人还在野区游荡的时候，差点给对面李白双杀。
	要不是小妲己二技能留手上，开局就得怒送两血。
	看到那俩人逃离狼窝，贺闻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铿锵有力的一声：“First Blood！”
	紧接着手机屏幕一黑，显示已阵亡。
	是被从草丛里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孙尚香一枪爆头。
	“我嘞个去？！”眼看着漏了一波兵线的贺闻语抓了抓头发：“谁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射手会来上路啊？！”
	乔怜：“打野给过你信号了，但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前几分钟对阵对面孙策还很有优势的花木兰再次复活后，经济大不如从前。
	被人碾在塔底下干，兵线被一压再压，孙策很会控兵，基本都是让小兵给塔击杀的，花木兰收货的金币少得可怜。
	不到两分钟，惨死于塔下。
	打野的不知道支援，中路和射手似乎在自娱自乐，孤掌难鸣的贺闻语终于怒了。
	“你们就坑我吧？这把没我带飞的话，直接六分投重开算了。”
	乔怜抿唇轻笑，向林三愿使了个颜色，用口型说：‘打游戏还打破防了。’
	游戏界面里的聊天对话里，打野打字发消息：‘上单来拿蓝。’
	花木兰拿蓝？
	林三愿心想这是什么操作，眼睛一看，发现贺闻语的麦没关。
	所以刚刚她在那咆哮吐槽，都给打野兄听见了？
	贺闻语没注意到自己的麦开了，也在那打字：‘给我蓝干嘛？你不要啊？’
	傲里娇气的。
	打野小鱼兄：‘给你发育。’
	“哦呵？上道啊。”贺闻语这脾气就跟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也没跟人客气，上去就把残血的蓝爸爸给收入麾下，然后带着打野两个人乐呵呵地去上路蹲人去了。
	“You have been slain！”
	“Enemy Double kill！”
	蹲人二人组双双把家还。
	贺闻语盘腿坐在沙发上，单手拎着手机上下抖来抖去，腿也跟着抖来抖去。
	看来已经烦躁得不行了。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她眉毛一抖，看向屏幕，然后震惊：“安琪拉居然拿了一个人头？”
	林三愿啊了一声：“我控，她丢火球，再开大，对面李白直接清空血条。”
	贺闻语咬咬嘴唇，忽然就微妙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她哼哼了两声，嘴巴很硬：“也就还行吧？你们运气挺好，正好碰上没技能的李白，不然他那位移，很难抓的，你们还是小心点吧，别浪，猥琐发育。”
	一盘游戏结束，游戏胜利。
	贺闻语战绩：“0-9-0”
	打野小鱼战绩：“0-12-1”
	林三愿虽然拿的人头不多，但助攻最多，硬生生用一个小妲己把安琪拉和射手小鲁班给养起来了，所以全场最佳MVP。
	贺闻语瞠目结舌：“这……这不可能，这种鬼畜打法居然还赢了？”
	林三愿放下手机，十指交叉反向拉伸了一下。
	“还好，白银局的排位一般都不是挺难的，只要汤蘅之不选澜基本都能赢。”
	贺闻语有点懵。
	这什么大佬发言？
	她拉的那位无名好友不也玩的澜吗，坑成这样都赢了？
	贺闻语不信这个邪：“再来一局。”
	林三愿没什么异议：“汤蘅之你待会儿还选安琪拉，如果玩腻了也可以选昭君妹妹还有小乔，只要我控住敌人，你就在他们脚底下放技能，让后无脑放大就可以了，如果控失败了对面有庄周的话，不要恋战，立马就跑。”
	“乔怜你呢，选射手玩鲁班是最稳妥的，二技能可以推人逃命，继续玩他也可以，当然如果你想练手其他的话，可以选一些带位移技能的，注意就待在塔下不要出来哈。”
	于是贺闻语就看到了这一幕。
	汤蘅之、乔怜两人真就像两个小学鸡似的，乖乖的，林三愿每指点一句话，她们就点一下脑袋，像是在认真听讲。
	于是小小的沙发空间，感觉就划分出了楚河汉界，贺闻语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边。
	她忽然想蜷腿抱抱自己，可又觉得做这种举动会显得自己特别可怜孤弱。
	啧……怎么有种空巢老人看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话说到底是谁提议玩游戏这傻逼主意的啊。
	打游戏时间过的很快，一下午过去了。
	林三愿战功累累，乔怜更是后来者居上，将她惊人的游戏天赋发挥到极致。
	二拖三，硬生生打到了铂金段位。
	汤蘅之游戏水平很一般，但基于小情侣之间的默契，加上林三愿的从旁指导，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也是超常发挥，稳得一批。
	也是在打游戏的时候，贺闻语又发现了林三愿的一个优点。
	她好像干什么事都温温热热的，打游戏的时候永远安静认真，不像她一惊一乍。
	不管是汤蘅之失误了还是贺闻语操作再烂再臭，她也从不恼火。
	注意到贺闻语又送人头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抖腿生自己的闷气，她会在塔下暂时休息，抽出一张湿纸巾给她，让她擦擦手指。
	跟她说夏天玩手机手容易出汗影响操作。
	这又让贺闻语觉得，林三愿这人看着挺无聊的，但剥开那丧丧的灰色单一外壳，她似乎窥到了一点点软和的温柔。
	做为枕边人的汤蘅之一定可以看到这种隐藏起来更多不为人知的温柔吧？
	贺闻语其实挺不信缘分这么玄学的东西。
	可她现在又觉得，似乎有些人吧，天生就该是某些人的。
	打了一下午游戏，贺闻语玩得头晕眼花，她喝了两口水缓一下，注意到游戏的私聊框里，居然有几条那只小鱼的私信。
	‘你游戏打得挺好的，以后可以经常带我上分吗？’
	贺闻语拧着眉毛看了半天，确定这是私聊不是团队聊天频道，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她不确定地问林三愿：“那个小鱼她有加你好友，让你带她上分吗？”
	林三愿：“没有啊？我就玩妲己厉害一点，上到钻石局受限制可大了，要带人上分的话，还得找职业陪玩，怎么突然这么问？”
	贺闻语把手机扬给她看。
	林三愿一看眉毛也跟着拧紧了，但也就一下子，很快又舒展开。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这游戏昵称就挺那啥的……
	贺闻语眉毛一抬，表情又酷又拽，开始装逼：
	“姐混迹姬圈这么多年，喜欢姐的海里去了，姐呢，虽然这么多年就为一个人守身如玉，但也疼惜那些对我求而不得饱受相思之苦的妹妹们。
	所以对于那些追求者们呢，心态也就只比你对乔小怜稍稍逊色那么一丢丢，但这位酸菜鱼啊，应该真不至于，她在我这连备注都没有。
	可见姿色平平而且跟我关系很一般，估计是哪个酒局缘悭一面的一姐们吧？就不熟好吧，人家说不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林三愿对她的过往风流史不感兴趣，她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准备退出游戏在手机上找找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汤蘅之忽然开口：“贺闻语。”
	贺闻语头一抬：“叫我干嘛？”
	“不是我叫你。”
	汤蘅之微微一笑，说：“你忘记关麦了。”
	“啊？”贺闻语愣住，低头一看，果然麦是开着的。
	卧槽？！
	是她的肢体记忆，每次跟别人开黑的时候，组队手指都下意识地戳开了麦，而那三个都是闭麦状态，所以她刚刚像个猴子似的鬼叫一路，都给那边的朋友听见了？
	更尴尬的是，真不是汤蘅之叫她。
	而是她们还没取消五人小队伍的聊天频道里，来自我响小鱼的发言，她只打了三个字：贺闻语。
	汤蘅之背靠在沙发上，轻笑了一下。
	林三愿、乔怜同时幽幽向她投去目光。
	贺闻语尴尬得头皮都在发麻，她赶紧闭麦，改成打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转念一想，她道什么歉啊，她跟这人不熟是不争的事实啊？
	她在心中呐喊：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她很心虚地说：“不打游戏了吧？好累啊，我们退了去吃……”
	话没说完，就听见林三愿倒吸一口凉气：“我天？”
	怎么了？怎么了？
	这次不用汤蘅之提醒了，贺闻语眼睛自主地飘到了手机上，说出了跟林三愿相同的台词：“我天？！！！”
	乔怜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静默片刻，决定跟团，平平地吐出两字：“我天。”
	汤蘅之用她那清冷的嗓音念台词似的念出了小鱼新来的一条消息：‘当初你带我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可没说不熟，嗯？’
	最后一个略带疑惑的“嗯？”是她自己加的。

第191章

	贺闻语原地呆滞几秒钟，然后直接炸了。
	“不是？！什么开房？怎么就开房了？！这人在碰瓷，你特么在这碰谁的瓷呢？！”
	然后又意识到她闭麦了，她毫不犹豫地把麦重启，人都给气笑了。
	“来来来，你给把麦打开，我们好好地对对线，谁跟你开房了，时间地址证据，没有的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这哪里来的小黄鱼，上来就口出狂言。
	笑死，她跟人开房，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主要是旁边这三人的小眼神对于现在的贺闻语来说实在是太有穿透性了。
	跟她节操掉了一地似的。
	她头一扭，看向汤蘅之：“你别笑，我跟你说，这人就是个骗子，她保准不敢开麦。”
	但下一秒，她手机里传出一个浅而润泽的嗓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去年八月七号，立秋之日，希尔顿酒店1013号房间，晚上十一点你还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瓶卡慕XO和一盒指·套，一共消费3888元，是你付的款，如果你查付款记录的话，现在应该还查得到。”
	林三愿原本也只是当个瓜吃，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这咋还有理有据的呢，细节如此详细呢。
	她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贺闻语：“要不……你查查？”
	还挺大方。
	贺闻语这种开酒吧夜夜笙歌的，喝醉了不敢回家，怕被她妈撅，醉外面住酒店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种哪月哪天哪个酒店还叫了哪些客房服务的话术，还真叫她内心一阵发憷。
	到不是真认为自己干了什么。
	她不会是遇上跟踪狂了吧？
	怀着忐忑地心，贺闻语点开支付宝一查账单，在去年八月七号，她居然真定了酒店，并且消费记录一算下来，正好3888元。
	“啊这……”林三愿挠了挠腮帮子，看到有点点石化的贺闻语，脑子里突然就有了个很俗的想法。
	“贺老板，你不会是……酒后乱性了吧？”
	“我……乱个屁！”贺闻语脸都红温了：“我带人开房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这现实吗？”
	林三愿踌躇片刻，开始沉吟：“我跟人谈了三年，也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么看，其实她也挺渣的。
	汤蘅之轻笑出声。
	林三愿用眼神瞪她：笑什么笑。
	贺闻语有点崩溃了：“但这就很不合理啊，谁被睡完吃干抹净的还能憋着不吭声，去年八月七号，这都过去整整一年，一年啊！谁这么能忍啊？”
	乔怜抿唇一笑，看了汤蘅之一眼：“其实……也是有的。”
	如果不是那天凌晨她误拨出去的那通电话，说不定她还能继续忍下去。
	“啊，救命，我跟你们这群人说不清。”
	贺闻语脑袋哐啦一下垮了下来，低头滑手机：“不行，我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结果重新滑回游戏界面发现她已经退了，得重新登陆。
	她又够着脖子去探林三愿的手机：“你还没退游吧？你把语音给开开。”
	气氛颇为剑拔弩张，林三愿吃瓜吃得有点兴奋，赶紧把麦给打开，递给贺闻语：“你说你说。”
	“你是跟踪狂吗？”贺闻语开门见山。
	林三愿绝倒。
	小鱼轻轻浅浅地发出一阵呼吸声，语气平静：“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那天的行程？”
	“你带我去的。”
	“不可能！”贺闻语一口回绝。
	小鱼沉默了三秒钟，很有耐心的再次跟她复刻那天的经历：
	“据你所说，八月七号是你酒吧的周年庆，你在酒吧举办了活动，喝了很多酒，你的情绪异常高涨，你说你很开心，还来了两次神龙套，喝到最后，你说你肤白貌美大长腿，喊着今晚你要出台，问谁要买你？”
	林三愿惊得开始抽气，压低声音在贺闻语耳边说：“不是，你在自己酒吧也玩得这么花的吗？”
	这次贺闻语没办法再说不可能了。
	因为这个她是真有印象啊，尤其是听到酒吧周年庆。
	那天她情绪是挺嗨的，因为那天她约了段西善吃饭告白，但人家转头就跟叶晓羊看电影去了。
	她喝了不少酒，也在自己酒吧烧了不少钱。
	当时她在台上大放厥词，台下的确有不少猥琐男说要包她，当时跟她一起的朋友也醉得七七八八。
	如果当时真有人上台来硬占便宜的话，可真够她喝一壶的。
	不过她记得后来有一个女客人帮她解了围，拿了手机当证据说要录像，那群猥琐男才没敢来沾边，后面那女客人问她家在哪……
	她就……好像……似乎……真就带人开房去了？！！！！！！！！！
	娘嘞！
	还真有这回事儿？
	这么说起来她还欠人家一份恩情。
	贺闻语的怒火跟被人用一盆凉水当场浇了个透透彻彻，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一败再败。
	“啊哈哈哈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哈，我想起来了，那天酒吧好像还有猥琐男闹事来着，是你替我解的围吧？
	真是谢谢你啊，是这样的，我一喝醉就不敢回家住，一般只住酒店，所以才拉着你去开房休息的吧？你估计守我这个醉鬼还守得挺辛苦，改天请你吃饭啊朋友。”
	林三愿听着话不由有点失望。
	开房是这个意思啊，不过那指套又是怎么回事？
	她刚想问，就听见那小鱼往静湖里投了一块大石，语气纠正：“不是休息，是你强迫我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咣当！
	贺闻语把林三愿的手机掉地上了。
	“我去……”林三愿赶紧弯腰捡起手机，屏都摔裂了。
	她心疼得肩膀一抽，拉长了小气音：“我的手机——”
	汤蘅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裂了一道痕，手机看着还能用，但挺磕碜的。
	她拍了拍林三愿的后脖子，轻声说：“晚上带你买新手机。”
	贺闻语肩膀也抽了起来，跟发癫一样：“我强迫你跟你发生了关系？搞……搞笑呢？第二天我醒来都是自个儿一个人，姐是那种不上档次的货色吗？”
	手机里那位小鱼姐姐的语气稳得一批，似乎并不意外：“你打算赖账？”
	“根本就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认？！”贺闻语是真快崩溃了。
	小鱼长长吐了一口气，脾气好像挺好的样子：“好吧，那能不能请你把钱还给我？”
	嘶……
	林三愿摸摸手机屏幕，怎么还有金钱往来。
	贺闻语愣住：“什么钱，多少钱？我欠你钱？”
	小鱼嗯了一声，嗓音低低浅浅的，听着有些乖，又有点可怜脆弱：“你说要我给你出台服务费，你还说你很贵，把我身上的十万块现金给拿走了。”
	听到这里，林三愿心中的那根草彻底偏向了贺闻语这边。
	她基本确认了，在贺老板耳边小声逼逼说：“无误了，这人就是骗子，亏我听她长篇大论了一大堆，我跟你说，这种一提钱的，就是骗子没跑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啧，手段真高明啊。
	贺闻语脸色煞白煞白的，跟灵魂出窍似的。
	林三愿说的话她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干涩的嘴巴张张合合好久，她听到自己内心雪崩的声音。
	汤蘅之一看就知不对劲，皱眉：“你真拿人钱了？”
	乔怜慢悠悠地从零食柜里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贺闻语在汤蘅之面前没办法说谎，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下全想起来了！
	那天她醒过来，还奇怪呢，怎么自己包里多了十万块。
	而且内裤好像也不是自己平时穿的那种款式，只是她当时心大，还以为谁在那天晚上还她酒钱了。
	加上迟迟没有苦主找上门来，她心一野，很快就把这不符合常理的事给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林三愿也很崩溃，拽着她的领口疯狂摇：“不是你秒打脸啊，你把我的信任还给我啊？！”
	乔怜咔嚓咔嚓吃薯片：“贺老板出台费挺高啊，手指是镶金了吗？居然要十万块？不过强买强卖的生意可不可取，很影响口碑的。”
	林三愿再次感叹乔怜的嘴毒技能：“你少说两句，她这会儿心正乱着呢？”
	但林三愿还是很不解：“怎么会有人在身上带这么多现金的，你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这么多现金就没怀疑过？而且是你睡的人家没错吧？你怎么还找别人要钱。”
	乔怜跟她科普：“在某些特殊行业的酒吧，一些帅T出台的话，是要收取服务费的，只不过她这属实收得有点多，而且醉成那样，估计服务的态度和技术都不怎么样。”
	“你们两个够了！”贺闻语狂抓头发，显得很暴躁，但她抓住了一个重点。
	“对啊，哪个正常人会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而且我要你就给啊，那可是十万块，我都喝醉了，你想搞定我很容易吧？”
	隔着网络，很难捕捉到那一边受害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也许是时间线太久了，她现在听起来语气挺平的。
	“我的工作室房租快到期了，房东太太是个老人，不会网上收款，只收现金，那十万块是我准备第二天交房租用的。”
	我去？！
	林三愿用震惊的眼神询问贺闻语：‘人家救急的钱你也抢，你愧不愧疚啊？’

第192章

	贺闻语快愧疚死了，她又听见那小鱼小姐用诉控地语气说。
	“你喝了酒，发疯时候的力气很大，我摁不住你，你在酒店点的那瓶卡慕不是自己喝的，你把我压在地板上强行给我灌酒，差不多灌了有大半瓶，我很快没力气了，所以你用完一整盒指套的时候，我没办法反抗。
	你身边的那位朋友说得不错，你喝醉酒了技术真的很差，弄得人很痛，你说看在是我第一次的份上，给我打个折，只收我十万块，我觉得有点贵，想拿回来一部分，可是你护钱的样子很像护食，我一伸手碰包你就要咬我。”
	林三愿嘴角一抽，小小声跟汤蘅之吐槽说：“禽兽啊……”
	如果这事的当事人不是她自己，贺闻语也觉得自己挺禽兽不如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小鱼小姐的诉控声中里，骤停了一次又一次，问了一个无比脑抽的问题：“我……我怎么知道你是第一次啊？”
	我靠！这问题问得显得她好渣啊。
	话一出口贺闻语就后悔了，她希望客厅里的这三个人千万不要接话。
	从刚刚一直就用很平直态度对待这件羞耻的一夜情事件的小鱼小姐，面对她的这个发问，忽然就沉默了。
	可是在场的没一个人觉得她是在心虚。
	乔怜一本正经地重拳出击：“你把你的客人给do出血了，好像。”
	贺闻语现在想吐血。
	“我……你……这……嗯……”
	最后她无力的捂脸：“那你跑什么，我第二天醒来还以为是我自己住的酒店。”
	一点都不会给自己维权的吗？
	小鱼小姐声音钝钝的：“我……不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原来是可以发生关系的，当时我的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想过报警处理这件事，不过你拿了我的钱，我又担心警方判定是嫖·娼，所以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算了……
	好心解救喝醉酒的酒吧老板，送她去安全的地方睡觉，无缘无故赔上自己的第一次不说，还被人硬坑走交房租的十万块，结果就算了？！
	这脾气怎么比林三愿还包子？
	“我以为你醒过来事后会找我谈一下的，毕竟……”
	小鱼小姐语气一顿，说：“我听说你开的那间酒吧很清流，没有过这方面的交易，所以我想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可是一年时间过去了，你没有找过我。”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贺闻语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贺闻语哆嗦的手，颤抖的心，完全没有了最开始那嚣张的气焰。
	妈耶，这什么绝世好人啊。
	一盒指套全用她身上了，还把人do出了血，贺闻语当时就觉得自己真特么不是人啊。
	该不会是在段西善那里情感失利，就逮了只乖顺无害的小绵羊可劲发泄霍霍。
	可人家呢，还贴心地想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肯定是事后羞耻又心慌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穿上裤子先逃为妙，一个人顶着资金周转不灵的压力，想着她能够主动上门解除误会。
	亏得她居然还那么好脾气，在这陪她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对于当初发生的荒唐事止口不提。
	如果不是刚刚她嘴巴嗨，在那嘲讽人家是酸菜鱼还姿色平平的，跟人家一点也不熟，把这只小鱼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刺给触碰到了，她估摸着能把这事憋在肚子里烂死掉。
	“你……你现在在华城吗？要不我们约着见个面吧？你今天方便吗，要不你先给我个账号，我把那十万块还给你，呃……十万不够吧？我算利息给你，再多给你十万。”
	小鱼小姐的语气很坦诚也很直接：“不用了，我只需要拿回我那份钱就可以了，因为最近我的工作室在年审，法人如果违法乱纪的话可能会影响工作室的运转与口碑，所以……我们之间最好还是不要有金钱往来，我下游戏后把银行账户信息发给你，叨扰了。”
	公事公办的口吻，显然是在理清来龙去脉后就不想再做过多的交流。
	贺闻语目送这位贵宾下线，心乱如麻，感觉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手忙脚乱地翻微信，等银行账户信息。
	林三愿小声说：“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汤蘅之：“你打游戏拉人拉得还挺准，随便一拉就是位……债主。”
	林三愿一度怀疑她刚刚想说的是不是‘恩客’。
	乔怜心思缜密：“她日期地址提供得都挺准确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去那家酒店申请查一下监控吧？十万块也不是小数目。”
	贺闻语直接被那‘十万块也不是小数目’给整心碎了。
	谁都明白这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更知道一些小公司小工作室什么的在华城经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这里的商业办公区可谓是寸土寸金，资金稍微周转不灵，无法及时供给房租的话，关门歇业都是常态。
	这里房东都是生意人，可不跟人讲情面。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在听这人平淡的口吻，应该房租的事情已经解决，不过贺闻语在这憋了一肚子的亏心事，哪里还敢继续耽搁。
	收到银行卡消息后，贺闻语手速飞快点开网银转账过去，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
	“查监控不急，后面有时间查也一样，她能有鼻子有眼的详细描写到这种程度，多半这缺德事我是真没跑了，先把钱转给她，让她心里踏实踏实，听她说话感觉就是个实诚人，估计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久觉得自己真的□□违法了，靠，这都什么事啊？！”
	收款银行消息很快发了过来，贺闻语吧唧了一下嘴：“嗯……牛翠花？这名字怎么感觉像我妈那个年代的人。”
	林三愿震惊：“啊？她叫牛翠花啊？贺老板，你不会是把你酒吧里的保洁阿姨给带走了吧？”
	汤蘅之被她震惊的表情给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乔怜顺着林三愿的话火上浇油：“现在的网络小短剧不挺流行那种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吗？还有那什么总统爱上白宫45岁女保洁。贺老板，论时髦还得是你。”
	“我靠，你这小嘴毒叭叭的，就逮我一人啄是吧？”
	贺闻语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听乔怜这么一说，脑补了一下画面，顿时惊心动魄了起来。
	林三愿越开贺闻语越觉得她可怜，不忍心再继续打趣她了：“现在也没有45岁年纪的打王者吧？说不定给的是她家里人的账户信息。”
	贺闻语终于好过一点了，但她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这翠花鱼真的太酸菜了，打游戏跟用脚打似的，不太像年轻人的技术。
	她先把钱转过去了，然后不放心地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叫牛翠花吗？’
	十分钟过去，那边没搭理她。
	估计是真的不想跟她再有半分瓜葛了吧？
	贺闻语坐在沙发上抓耳挠腮，明明钱已经转过去了，可她还是心烧火燎的，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汤蘅之问林三愿：“决定晚上在哪吃了吗？”
	林三愿举起手机问她：“试试这家长沙菜怎么样？里面的酸菜鱼是招牌菜。”
	贺闻语瞪她：“你够了。”
	乔怜抿唇笑：“我觉得不错。”
	差不多又等了十几分钟，陆溪下课回来了，手里提了个一次性塑料袋打包好的卷饼，跟客厅里的几个人点头打过招呼。
	她若无其事地说：“我晚上接了个私单，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买了晚餐。”
	贺闻语算是看明白了，乔怜这妹妹跟她关系是真不咋滴啊。
	估计中午的时候没招架住林三愿的热情邀请，不知道怎样拒绝，出门打了一下午工，脑子冷了下来又后悔了，带了个卷饼回来，没在中途吃掉。
	一路拎回来就是当借口用的。
	得，在这白耗一下午。
	贺闻语是知道林三愿的，她心思细，觉得乔怜在学校是被变态给盯上了，嘴上嘱咐了一大堆，其实心里更担心她被人尾随或者骚扰什么的。
	陆溪是乔怜的妹妹，又是同居合租人，约着一起吃个晚饭，也是想着活络感情。
	希望两人在生活上能少些摩擦，多些相互照顾什么的。
	这这陆溪完全不想接招。
	话到这里，也该撤人了。
	但林三愿像是不会看事似的，她好奇问陆溪：“你接了什么私单啊，你兼职可真多。”
	贺闻语觉得林三愿是在拆人后台。
	显然陆溪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笑了笑，说：“室外工程建模设计，涉及到了一些3D的建模以及渲染技术，所以我时间挺赶的。”
	她也没说谎，前几天接的一个小私活，差不多能结五千多的设计费，只是在时间上其实没有那么赶。
	林三愿：“能把你量估的草稿资料给我看看吗？”
	陆溪怔住了，下意识看向乔怜。
	乔怜拎了拎眉角，像是在笑，但嘴唇是平直的。
	陆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摞手画的草纸递给她。
	她做的资料潦草又详细，就算是同行看了也要头大。
	谁知道林三愿就粗草地翻了几张，点点头说：“这图今晚我帮你肝出来吧，卷饼你留着当夜宵吃呗，我看你这有微波炉什么的，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第193章

	陆溪明显是吃惊了，看着林三愿甚至都后退了半步：“你……你懂设计？”
	“野路子出身，花了六百块钱在淘宝上买的网络录播课学的，我那时候找工作的门槛没现在这么高，运气挺好的，干了挺多年的工程设计师。你这图不是很难，我明早就能出图给你，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技术的话，晚上我可以先给你一份CAD的平面设计图。”
	陆溪听着她说这些，表情有些复杂。
	乔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陆溪的设计也是在淘宝上买的课，不过钱花得没你多，只花了三十块。”
	陆溪瞥她一眼，忽然就别扭起来了：“现在各行各业都很卷，做网络卖课的也是一样，竞争对手一多，价格都很难上去。”
	而且她学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兼职赚钱，没想过吃透学深。
	陆溪还是没能逃过这餐饭。
	地址是林三愿选定的那家长沙菜，大学附近的夜生活丰富，这个点吃饭的话，点外卖的比较多，堂食的话就还好，人不是很多，氛围也不会太过嘈杂。
	但林三愿还是订了一间包厢。
	她和汤蘅之都不喜欢在太过吵闹的环境吃饭。
	剁椒鱼头、辣子鸡、干煸藕丝、臭豆腐、干锅闷鸡爪，
	陆溪扫了一眼菜，说：“全是辣的？”
	乔怜正在拿纸巾擦拭筷子和碗，没搭腔。
	林三愿伸筷子的手一顿，奇怪道：“你不能吃辣？可乔怜说你最喜欢吃辣，我才定的这家店啊。”
	贺闻语：“刚刚订地址的时候你咋不说，长沙菜哪有不辣的。”
	她觉得这人真事多。
	陆溪没看乔怜，认认真真地把林三愿的反应给观察了一遍才开始低头吃饭。
	汤蘅之抬眸笑了笑，又长又细的手指轻轻抵在餐桌玻璃转盘上，把那道香辣蟹转至陆溪面前：“夹一只。”
	陆溪露出探究的眼神：“香辣蟹？”
	汤蘅之手指离开餐桌，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对，香辣蟹，听说……你挺喜欢的。”
	她没有说是听谁说的。
	但陆溪还是跟刚刚打量林三愿那样，也将汤蘅之打量半天后，轻嗯一声，夹了一只蟹：“谢谢。”
	贺闻语左右不得劲，怎么感觉这些人吃个饭跟打哑谜似的。
	是她智商跟不上大趋势了吗？
	怎么好像就她看不太懂啊。
	下意识地瞅了一眼低头用筷子剥鸡爪上花椒粒的乔怜，好像找到组织一般，把屁股底下的木凳往她那边挪了挪。
	也夹了一只香辣蟹给她，还贴心地把上面的花椒辣椒都剥掉了。
	然后得到了些许安慰。
	陆溪眼皮一抬，目光落在贺闻语细长的手腕上，眼神疑惑：“手表？”
	贺闻语把伸筷子的手缩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乔怜有点意外陆溪对这表居然还有印象。
	那时候打暑假工送外卖是陆溪带的她。
	她先跟陆溪预知的工资买的这块表，带回家后手表的包装礼盒都没拆过。
	但陆溪似乎还记得款式和品牌。
	乔怜嗯了一声：“就是暑假的时候买的那块。”
	陆溪眼神往林三愿身上飘：“我以为你是送给……”
	她又笑：“你喜好换得挺快？”
	贺闻语向乔怜投去钦佩的眼神。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魄力却是好了不得的，对于她喜欢女人这件事，她居然是一点也没瞒着家里人。
	要知道她跟家里人出轨的那一年，怎么着也苦苦挣扎犹豫到了26岁。
	乔怜没跟陆溪解释什么，她戴上手套开始剥螃蟹，明明吃的是香辣蟹，但她剃蟹黄蟹肉剃得贼漂亮，姿势贼优雅。
	她剃了一小碟子蟹肉蟹黄，浇了一点点酱汁，放在转盘上推到陆溪面前。
	“你怎么想着来学医？以你的成绩再稳读一年的话，可以选个更好的专业。”
	陆溪比她小一岁，其实按照年龄，今年应该读高三，但她跳读高考了，成绩挺不错的。
	但乔怜觉得她稳扎稳打的话，可以考得更好。
	她脑子是真的很好使。
	陆溪怔了几秒钟，拧着眉接受了乔怜的照顾。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在高中里面。”
	她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样样都缺，尤其是时间。
	乔怜知道这点，所以她说：“学医五年。”
	对于脑子很好使的陆溪而言，完全可以在这五年时间里提前备考考研，可是就业的话，至少七年。
	对于陆溪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陆溪挑了一筷子蟹肉送进嘴里，语气很平淡：“是有更好的专业，但我别无它选，我爸是个体工商户，他没给自己买过保险，为了省钱，就连一年几百块的合作医疗都没买，他那条腿……去医院看病很贵。”
	乔怜沉默少倾，又说：“你爸那条腿都坏了这么多年，养不好了，就算等你学出来，你也治不好。”
	沉默又欣慰听着跟自己妹妹拉家常的林三愿内心一阵“卧槽！”
	哪有说话这么直接的，一张口就把人给得罪死了啊。
	她现在是终于知道她这继妹为什么不待见她了。
	陆溪神情自然，好像对乔怜的这种说话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死心，总想着砸些钱，吃些药就能养好，他最近不知道听谁说九江出了个名医，隔三差五搭车去抓中药，我劝不住，总不能让他被这些江湖骗子的药给毒死。”
	贺闻语像是没长那个脑子：“那你怎么不去学中医，比起西医，中医能更快出师吧，而且就算学不出来，比起忽悠人，中医明显更有门道。”
	陆溪：“……”
	林三愿可以拍得到贺闻语的大腿，小声说：“好了，你也少说两句。”
	陆溪显然不太想搭理贺闻语，又说：“那你为什么留在华城？以你的成绩，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吧？”
	乔怜随口扯了个理由：“离家太远，逢年过节回家不方便，抢不到票。”
	陆溪倒是不记得她是那么念家的人，她轻笑：“你爸有私人直升机，你不需要跟人挤高铁抢票。”
	由于鼻音很轻，所以听起来更像是在嗤笑，尽管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嘲弄的表情。
	贺闻语砸吧了下嘴。
	这小东西，听起来怎么怪仇富的啊。
	乔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像平时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多说两句话总能够成功让对方闭上嘴巴。
	正吃着呢，外卖小哥敲门进来了。
	贺闻语奇怪着呢：“我们没人点外卖。”
	陆溪起身拿外卖：“我点的。”
	贺闻语疑惑：“我们这正吃着呢？你点外卖？”
	不是吧，这么叛逆的吗？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被强行拉来干饭的不满？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外卖是两碗常德牛肉粉，湖南特色，红烧口的汤汁色泽看着很饱满诱人。
	陆溪点了两份，送到林三愿面前：“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和你女朋友吃粉。”
	请人吃粉挺寒酸的，但这是她最大限度可以调用请客的预算了。
	林三愿吃了好大一个惊：“你……这……”
	汤蘅之起身接过外卖袋：“谢谢。”
	她和林三愿都不怎么吃太辣的菜系，这家长沙菜挺正宗的，所以很辣。
	林三愿说要请陆溪吃饭，向乔怜打听陆溪口味的时候就想着今天晚上随她的口味。
	陆溪看着似乎说话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淡的刻薄，但其实她很善于观察细节。
	言语细微的尖锐，似乎是想掩盖她融入群体时一起吃饭的紧张。
	她隐藏得挺好的，贺闻语就没看出来，她甚至觉得陆溪是在走叛逆酷拽的路线，还是有点仇富的那种。
	跟贺闻语认识了十几年，她丝毫没觉得汤蘅之吃这种爆辣口味的菜会有什么问题。
	这家伙甚至还咧着个嘴傻乐嘲讽：“你们两个真是吃也吃到一家去了，华城人哪有不会吃辣的，一看看，这一大桌子人，就你们两个不合群了吧？”
	“怎么就一大桌子人了，比例也就二比三好吧？”林三愿掀开打包盖，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牛腩还有浇头，分量相当可观。
	她没记错的话，陆溪本来就是打算用卷饼来应付今晚的肚子吧，那卷饼还是全素的，连火腿肠都没舍得加一根。
	这一晚满满当当的牛腩粉，她吃得格外虔诚。
	正啃着鸡爪子的贺闻语想起什么似的说：“蘅儿啊，你送文萱的份子钱她退给你没啊？”
	文萱是她们高中时期的同学，这几年其实也联系不多。
	贺闻语对于这种半生不熟，长期不联系的朋友忽然结婚邀约，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咱们这位高岭之花似乎没怎么研究过里面的门道，那叫一个财大气粗，居然随礼随了两千块。
	搞得贺闻语不好太小气，她也跟着做添头，随了个两百块的添头。
	林三愿还是头一回听说份子钱还能退的：“为什么要退回来啊。”
	“嗯……还能为什么？婚事黄了呗，订婚的时候把结婚请柬都送出去了，这事办得也忒心急了。”
	林三愿对‘订婚’这个词心理阴影挺大的，她低头嗦粉，暖暖胃。
	贺闻语是觉得，这亲事明明都黄了，她那两百块也没退给她的意思，贺闻语懒得去要了，但汤蘅之随得多啊，她随了两千。
	汤蘅之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手，问：“没有。”
	林三愿给出主意：“没事，这也不太好要，等她下次结婚，你送祝福就好了，她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贺闻语琢磨道：“难说，万一弯了呢？”
	这么算的话她们拉拉党好亏啊，好像送出去的礼，不管人家亲事黄没黄，好像都没法收回来了。
	贺闻语看了一眼淡定喝水的汤蘅之：“你不好奇她亲事咋黄的啊？”
	汤蘅之其实同样对‘订婚’这词有阴影，所以她并不好奇，但看着贺闻语抓耳挠腮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怎么退亲了？”

第194章

	“还不是习俗差异，男方是深市人嘛，那边不兴高额彩礼这种，我们华城你也知道，彩礼都要得挺高的，20个呢，男方那边不太乐意，讨价还价对半砍。
	两人有感情嘛，听说文萱自个儿掏了小金库凑了个十万，说一起带过来当彩礼，本来谈得好好的，后面男方跟家里的三姑六婆一商量，又不成了。
	说深市最高的彩礼也才三万六，文宣家里人就不太高兴了嘛，但文宣舍不得啊，她说那既然按深市男方那边习俗来，三金方面不能太寒碜了。
	咱们华城这般本来也有三金这说法的，深市那边三金就买得比较重嘛，订婚那天三金也准备了，但后面接客的时候，家里熊孩子砸坏了一枚金镯子，顺着切口一看，好家伙，金包银，女方那边顿时就红脸了，死活要退婚。”
	乔怜沉吟道：“我觉得这不是习俗差异，高额彩礼固然不可取，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人的底线，男方缺乏诚信，女方提要求条件，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可以拒绝，而不是一味踩着人的纵容心而得寸进尺，话说回来，林三愿你们家那边习俗普遍彩礼是要多少？”
	最后一句，她问得挺状似无意的。
	陆溪、贺闻语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三愿本来是不清楚这些，但经历了那件事后，现在多有了解：“跟华城差不多吧？”
	贺闻语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上次那货，他口口声声说你讹了他十万块，他怎么就给十万块啊，你家也忒好说话了。”
	李三愿呵呵冷笑了一下贺闻语的眼力见，不过她现在也挺坦然的：
	“我家老佛爷恨嫁呗，这十万块也只是走个形式，她要面子，刘荆家条件不好，我妈还说这十万块给他拿去买房，要是不够的话叫我把存款拿出来跟他一起凑首付。
	哦对了，我那辆小蓝，新车对吧，老佛爷还说陪嫁一起带过去，倍儿有面，去男方家好挺胸抬头做主。”
	贺闻语听了都震惊了：“天呐，这什么绝世好丈母娘，我要是个男的，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去你的。”林三愿笑骂：“就你那绝世恋爱脑没资格说我妈。”
	乔怜：“就是因为刘荆给了彩礼才不成的，林三愿说过她结婚是不要彩礼的，但婚后对方工资要上交给她管家，不然有钱就要变坏，如果是那种不愿意上交的，肯定有贼心思，她不会考虑，还教我择偶标准就得按照这样来。”
	汤蘅之偏视线看向林三愿，弯唇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是吗？你喜欢管家啊？”
	林三愿头都大了：“不不不，我那是骗小孩儿的。”
	乔怜眉头一扬：“是吗？可小孩们觉得非常有道理，你觉得呢？小孩儿陆溪。”
	陆溪疑惑指了指自己：“这还有我的事？”
	“你恋爱谈得多，你有经验。”
	陆溪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吃完饭后，汤蘅之开车把乔怜还有陆溪送回住的地方后，在车上，贺闻语耐不住寂寞地给那位翠花鱼发了十几条信息，对方一条没回，搞得她心好乱。
	她心一乱，就静不下来，拉着林三愿聊天：“我看乔怜她妹啊，今晚有兼职的事就是个说辞，她就是不想跟我们吃饭，你干嘛还替她揽活啊。”
	林三愿：“是说辞，但她缺时间也是真的。”
	贺闻语不以为然：“她缺钱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啊，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在外租房子住的，可没她这么好的条件。”
	汤蘅之笑了一声：“是啊，这房子挺好的。”
	“哈？”
	林三愿笑了一下，说：“半夜猝的情况，已经让乔怜经历一回了，我可不想她又被人风风火火地吓一回。”
	爱屋及乌是一回事，主要是陆溪现在这状况让林三愿看到了没日没夜的自己，她身体底子就是年轻那几年熬坏的。
	虽然现在跟着汤大老板好吃好喝的养着，定期也会跟着她一起跑步锻炼身体什么的，但那几年熬太狠给身体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陆溪看着不温不火的，但实际上有在暗自和乔怜的家境做比较，她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大。
	乔怜对于她现在的状态看破不说破，就是担心自尊心过盛的陆溪会对自己更加严苛，迟早有一点会垮掉。
	到家后，洗过澡，林三愿就打开笔记本开始肝图。
	汤蘅之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头发也不吹干。”
	林三愿用力仰头看着后面的人，笑着撒娇：“你帮我吹。”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并不能打扰到林三愿的构图思路，差不多晚上十二点，她把文件打包发给陆溪。
	大约过了五分钟，陆溪发了个“？”过来。
	然后说：“不是CAD平面图吗？怎么3D图和渲染效果图都出来了？”
	林三愿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问她：“快吗？”
	陆溪发了个小猫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过来：“挺厉害的，比我专业，谢谢小妈。”
	换做是她的话，12点之前没办法出图。
	林三愿内心靠了一句。
	这声小妈喊的。
	她略作思索，决定还是趁这次的人情机会，嘱咐陆溪一声：“乔怜最近遇到了一些事，你们住一起，能不能烦请你平时留意照顾一下，她心挺大的，我怕她被人跟踪。”
	陆溪的回复很快：“知道。”
	林三愿愣住了。
	知道？
	她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她这知道，是知道应了林三愿的嘱咐，还是她早就知道了这事。
	接下来几天，林三愿终于得闲，跟汤蘅之一起逛街把出行要穿的战袍给买了齐全。
	这次洛阳秋季古风节，噗咔的受邀作者也不止林三愿一个，熊猫也在受邀行列之中。
	这次的活动整得挺盛大隆重的，其实主要邀约的对象也并非是作家这个圈。
	主要都是一些颜值网红或者流量都还不错的明星演员来撑牌面。
	像他们这种小有名气的作家大多也是混个脸熟，和同行业的一些前辈大佬交流心得，虚心学习。
	所以来回行程车票以及吃住费用都需要噗咔娘自行承担。
	经费相当有限。
	林三愿吐槽举办方挺小气，她迟早有一天要混到那种出席商演活动，人家吃穿住行全包的程度。
	到那一天，她也算是真混出头了。
	汤蘅之笑着跟她说，举办方小气，但噗咔娘的老板很大气，可以找老板报销。
	林三愿抱着她磨磨蹭蹭，很羞涩很不好意思地说：“啊？潜规则啊？不太好吧？”
	汤蘅之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拖抱坐上中岛台，仰头看着她轻笑：“我给你买了飞机票。”
	“只买我的？”
	“嗯？”
	林三愿垂着头，正好可以看到她脑袋上的发旋，小小的一枚，还怪可爱的。
	以指为梳，她梳拢了一把汤蘅之柔顺的黑发，心中感叹。
	这都三十的人了，怎么发量还是这么多呢，头发也很少有分叉断发。
	“我以为你会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毕竟自从她们在一起后，汤蘅之真的一天比一天黏人。
	上次去临市出差，林三愿说不带她，她虽然没跟她闹脾气什么的，但那几天话明显就挺少的。
	汤蘅之手撑在林三愿的大腿两侧，正好是个把她圈起来的姿势：“我想你就会让我去吗？我的女朋友可并不黏人。”
	“哇，好委屈的样子啊。”林三愿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既然要潜规则，那不得让我捞捞好处啊，汤老板？”
	汤蘅之喜欢这种小猫式的轻蹭，笑了：“想要什么好处。”
	因为这种轻蹭表示着小猫要绞尽脑汁地开始哄人了。
	林三愿手指勾了勾她的腕表：“你这表挺好看的，借我戴戴，活动的时候可以充充场面。”
	“你要挑这块表？”汤蘅之扬了扬眉毛，似是意外。
	林三愿难得跟她要一次表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反应，下意识地想要炸毛，但一秒钟又给自己的毛抚平了，问她：“这表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汤蘅之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刚一秒的情绪，亲了亲她的眼皮安抚。
	她摘下手表，五指微张，套在了林三愿细细的手腕上，金属质感却不凉，像是被属于汤蘅之的体温缠绕上来。
	很简单的动作，却撩得林三愿心脏一抽。
	汤蘅之记得林三愿肌肤挺敏感的，初中有一年生日，她爸爸送了一只电子手表给她，胶质的表带，她戴了一天就过敏了，又痒又疼，吃了挺大的苦头，后面就不怎么喜欢戴手表了。
	一是觉得累赘，二是汤蘅之的腕表都是奢侈品，她戴的话会显得很张扬。
	可现在，她们即将面临半月的分别，她向她索要腕表，更像是在昭示着向她赋予权利。
	禁锢我。
	占有我。
	戴上表的是一个人。
	被撩动的，却是两颗心脏。
	随着微微撑起身体的动作，汤蘅之瘦而薄的锁骨微微起伏，气息很轻却能够让人捕捉地呼吸几下后，在她腮边印上一吻。
	林三愿的骨骼很细，戴上的这块表套在她的腕间有点大了，汤蘅之漂亮修长的手指可以穿过金属表带的边缘勾住。
	“那现在，可以讲规则了，对吧？”汤蘅之勾着林三愿，抬起她的手臂，压在头顶。
	林三愿抓住汤蘅之的衣领，顺势倒在中岛台上，表盘轻抵着腕骨，指骨贴近脉搏。
	她紧张地闭上眼睛：“有……有点高。”
	“我抱着你，不会掉下去。”

第195章

	四十分钟后，林三愿哄不动人了，她连在人怀里撒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挺割裂的，平时在家的时候，她妈千呼万唤地让她穿裙子，说穿裙子好看，她死活不乐意，她爹说她比农村的阿婆还保守。
	因为她一个人出门，总觉得穿裙子不方便，她又不喜欢背包，裙子又没有口袋，装手机耳机钱包都很不方面。
	自此跟汤蘅之在一起后，她穿裙子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因为每次出门，她的随身物品汤蘅之都会帮她装好。
	只是这样一来，好像不止是她一个人更方便了。
	汤蘅之勾着她的手腕，轻声说：“有点大了，明天摘下来帮你调一调。”
	“嗯……”林三愿脸颊贴着她的锁骨，鼻尖蹭一蹭，感觉每次在收尾的时候，汤蘅之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
	“你要不要也被我圈起来？”
	“什么？”
	林三愿抓住汤蘅之的手腕，将自己左手手腕上戴着的蓝色手编头绳推到她的右手手腕上。
	头绳尾端坠着一颗手工磨打的镂空银色六芒星。
	她轻轻笑起来：“礼尚往来，我跟网上教程学的，你也别嫌便宜哈。”
	头绳编织款式跟网上学的，银饰品是她在银店加工坊交学费自己学的。
	那学费可比买一个现成的小饰品贵多了。
	她本来想着是送金的，可总觉得金子衬汤蘅之来说，有点俗。
	林三愿有更好的礼物想要送给她，等到这次从洛阳回来之后。
	“谢谢。”汤蘅之眼底有月牙的形状，反握住林三愿纤细的手腕，坠落的银色六芒星正好贴坠在泛着淡淡青筋的脉络上。
	汤蘅之唇落下，隔着薄薄一片六芒星，亲吻她的脉搏。
	这次林三愿去的时间挺长的，估摸着十天半个月是要待的。
	她记得汤蘅之下周得飞英国，那边的控股公司似乎出了问题，听说都惊动了英国警方那边。
	林三愿本来都辞了名额不打算去洛阳的，可汤蘅之没打算带她一起去英国的意思。
	林三愿从未涉及过汤蘅之在国外的那些家族企业，偶尔听见汤蘅之在书房跟人开线上会议时，说得那些专业术语她也是一窍不通。
	她知道自己如果跟汤蘅之一起去英国的话，除了当一个吉祥物，她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也担心汤蘅之会忙中起乱，还要分心来照顾她的行程。
	想到这里林三愿的恋爱脑也熄了下去，即便有些不甘心，但隐藏在生活细节里的那点异样情绪却是在真真正正地提醒她挫败感的存在。
	不过这种挫败感在和汤蘅之的日渐相处里，总是能够被磨合得不那么强烈。
	因此林三愿能够清晰地找到在自己旷野的人生中要做的事。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汤蘅之可以早点从英国抽身回来。
	汤蘅之笑着问她为什么。
	林三愿神神秘秘地跟她说：“因为国外的月亮没有国内的圆。”
	抵达洛阳这天，林三愿刚下飞机，活动方的大巴车早早的就候着了，汤蘅之本来说要给她订车跟酒店的，但林三愿跟她说这种团体活动的时候，不能表现得太特立独行。
	得尽可能地融入群体加入话题，这样才有向前辈老师们虚心请教的机会。
	林三愿是野路子出身，没正儿八经地进修过漫画方面的学业，那会儿刚毕业，她每天都要上班，也没时间没钱去参加成人培训班。
	她虽然作品不少，但底子跟那些专业的漫画师们来细细分比，其实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
	这次参加洛阳古风节，引流倒是其次，她主要是奔着交流会来的。
	她性格内向社恐，但这必须是她要自己学会克服的。
	大巴车是批次性接人的，林三愿上车的时候人不少，不过没一个脸熟的，到了酒店她才跟熊猫几个碰上头。
	熊猫几人正在酒店前厅领房卡，看到林三愿跟她打招呼：“夜夜君，你这小发型挺别致的啊，好看。”
	林三愿笑着说了声谢谢：“你们好早啊？”
	熊猫跟她抱怨：“没法子，节假日，高铁票不好买，只能早点过来，我们公司还算良心的，车票跟食宿费都可以回去找财务报销，酒店的环境也还不错，我刚坐车来酒店的时候，跟其他公司的小作者们聊天，她们东家抠门得要死，吃住都需要自费。
	不过这次的商演受邀机会实在难得，没办法，只能千里迢迢自掏腰包的跑过来了，咱么也算是熬出头了，跟了个好老板，兜里有钱真是到哪都不方。
	你看这里这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那些小作者们稿费收入都没多少，舍不得花钱住酒店，都是在外头找那种青旅，这种地方的住宿费死贵死贵的。”
	说着说着，话就说多了。
	跟她一起办理酒店入住的穷穷轻轻捅了她一下。
	熊猫忽然就想到了她们东家是汤蘅之，最近见面的时间还是上次在酒吧门口。
	在偶遇她们家这位有钱的老板的时候，熊猫在她身上捕捉的情绪虽然称不上冷漠，但绝对称得上是拒绝。
	而拒绝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现在眼前的夜夜君。
	记得她们老板刚接手噗卡的时候，第一个角色主图就是夜夜君的国师人物。
	后面又那样一副不亲不疏的样子，总感觉两人之间闹了啥不愉快。
	最近公司聚餐，陈编都不怎么叫林三愿了，私底下还有人说是林三愿得罪了这位新老板，公司高层都明里暗里开始排挤她。
	熊猫就琢磨着，如果不是《国师》那部作品都火出圈了，这次活动的邀约她拿不拿得到手还是个问题。
	你看这次坐大巴车，她们公司的作者都是统一高铁站外的大巴车送酒店来的。
	就林三愿来的最晚，坐的是不同的大巴车。
	熊猫心说不会是公司就给她一个人买的是绿皮火车票吧。
	林三愿不知道熊猫的心理活动。
	“因为是节假日，所以住宿费比平时都要贵，而且来旅游的人也好多，听说这次还请了不少明星网红，这可是大头开销，就算活动方再有钱，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一一安置妥当。”
	熊猫：“人是越来越多了，咱们也别站这里了吧，夜夜君你房间号多少，先办理入住，晚上没事，我们一起玩狼人杀，我带了卡牌。”
	“我房间606。”
	酒店入住流程陈编早早就私发给每个人了，两人一间的双人房，房间号是随机安排的。
	当然，私底下你想跟谁一间房也没什么限制，可以私下相互交换房间号。
	林三愿跟噗卡公司来的作者同事们大多也只是混了个脸熟。
	她本来想和熊猫一间房的，不过熊猫和她关系最好的穷穷定了一间房。
	正排着队呢，就听见前面办理入住的酒店人员跟她前面一名女人说；“女士，我都跟您说了，最近是旅游高峰期，没有预订的话线下基本很难有空房。”
	熊猫小声跟林三愿吐槽：“那女生来的比我们还早，出来旅游住个酒店跟做贼一眼，带着帽子墨镜口罩，披散长发，五官眼耳口鼻我愣是找不到一个。她没有提前网上订房，今天都这个点了，哪里还有空房，她刚好像去周边酒店都问了个遍，现在又回来跟前台磨，不知道是怎么个事？”
	听熊猫这么说，林三愿还以为她要磨挺久的，结果她拿手机提供了一个订单信息和手机号，声音压得很低：“房号606，麻烦了。”
	林三愿愣住。
	606？
	这不是她房间吗？
	那酒店前台小姐姐也愣住了，似乎也很疑惑她有订房间怎么还跟她们折腾了这么久。
	“我靠……跟你一个房间，我们工作室的？”
	她在噗卡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不知道有个地下党同事。
	林三愿心里也直打盹。
	这新室友看着不太好打交道的样子。
	办理好入住，多少有点小忐忑。
	来到606门口，她刷卡进房，看见那女生已经摘了口罩，估计天气闷热，她开了空调，但制冷效果刚来的慢，可以看到她脸颊有点泛红红敏。
	她墨镜还没摘，正坐在床上整理衣物，拿洗面奶洗发水面膜之类的看样子是准备洗漱。
	现在才下午六点，居然休息这么早。
	看得出来对方没有什么搭理人的欲望，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林三愿的社恐在此刻也酣畅淋漓地爆发出来了。
	她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抱着包缩到自己的床上去，也不敢多用视线去打量冒犯人家。
	但想了想，没打招呼好像又挺不好，象征性地：“你…你好啊？”
	靠，她为什么要用疑问句。
	这位新室友没搭理她，直径进了浴室。
	林三愿被搞得有点尴尬。
	完了，她好像遇上了一个性格让她最难以招架的室友。
	想想还要在这待差不多半个月，她脑壳就开始隐隐作痛。
	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就收到了熊猫君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
	酒店虽然也有吃的，但是贵，而且味道一般般，不如外面的小摊贩的有特色。
	熊猫的消息跟救命良药一样，林三愿正在酒店里待得如坐针毡，她从包里翻出她的随身小荷包钱袋子，就出门去了。
	“穷穷不一起吗？”出门后和熊猫回合后，她身边一起跟来的朋友挺多的，就是没看到穷穷。
	熊猫：“她来事儿了，肚子正疼得厉害，说是也不想吃东西，我等下给她带点吧？你那室友呢？”
	呃……
	“她在洗澡？”

第196章

	熊猫惊讶：“这才几点就洗澡睡觉？她不会是晕车吧？那晕车也得吃晚饭啊。”
	林三愿不知道她室友有没有吃过晚饭，等下顺道也给她带点吧？
	洛阳景区的特色美食挺多的，主要是人多竞争力也多，这种门面很小的小摊子价格是真不贵。
	林三愿吃得不多，跟熊猫分吃了一碗胡辣汤，吃了两个汤包就饱了。
	她又打包了一份烩面跟半只道口烧鸡，在等餐的时间里，熊猫终于忍不住跟她唠嗑。
	“夜夜君，你上次那个事……处理好了吗？”
	熊猫都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公司的线下活动或是团建都没见她参加。
	干她们这行的，靠的是粉丝吃饭，虽然没有明星们那么夸张，但如果给人泼黑料，营销成私德问题，其实影响也挺大的。
	她那什么订婚对象，一看就是没什么名堂的人。
	别看熊猫开朗活泼，人也大大咧咧的，其实其实挺玻璃心，特在意读者对她漫画的看法，有时候她看多了那种负面评论，就很容易焦虑失眠。
	不管是作家还是漫画家这一行业，其实看太多读者的评论有时候并非是一件很好的事，看多了容易被读着思维所左右，可又不能完全不看。
	所以她们这行还在这种不上不下层次游动的原创漫画师，大多都是2G冲浪。
	因为酒吧那次，熊猫也偶尔会关注一下林三愿的动态圈子，发现她最近涨粉涨得格外的快。
	后面又偶尔曝出一些不好的私德评论，说她什么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功成名就后，在老家闹退婚闹得十分难看，还上了法庭，断章取义的黑粉也是好一波攻击。
	夜夜君最近冒头冒得挺快的，一些对家作者更是逮着这次事件，吸睛引流试图人肉网暴夜夜君。
	但风浪终究还是没能掀起来，这波舆论来势汹汹，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势拂平，归于风平浪静。
	现在看夜夜君这反应，似乎甚至都不知道前些日子的风云诡谲。
	小排挡负责接待的服务员又跟林三愿推荐说他们店的冰海碧很好喝，让她带回去尝尝。
	林三愿想着吃烩面和烧鸡挺干巴的，就又从小荷包里掏现金，买了一瓶饮料。
	“早就处理好了，官司都打完了，人判了七年呢。”
	“七七七七七七……七年？”熊猫惊傻了：“现在这年头，嫖个娼要判这么多年吗？”
	“不止是嫖吧，他还有嗑，然后醉驾诈骗什么的，是零零总总算出来的七年。”
	“嘶……”熊猫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被抚平了：“五毒俱全啊？从哪招来的男人，这还订婚？”
	林三愿对于订婚这事感觉都已经成功抗敏了。
	“我妈招的呗，离谱的是他们家还想我出钱给他儿子买房，车子是陪嫁，孩子得生俩儿，我就寻思着我妈挺不会算这笔账，要是我做到这种程度，还嫁什么人啊，直接招上门女婿得了，还能找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生不生还能我自己做主。”
	熊猫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那你现在是退婚了对吧？你要上门女婿吗？我有一学弟，长得又奶又白，就是家境不太好，家里一砖一瓦都没有，但人乖啊，也蛮上进。
	说起来跟我们还是同行，他底下有个妹妹要照顾，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谈恋爱，我跟你说他可贤惠了，洗衣做饭浇花洒扫样样精通，还会耍花枪呢，就长相而言，就是那种冷面寒枪俏寡妇那款，没什么花花肠子，我觉得跟你还挺配的。”
	林三愿给她这突发奇想吓了一跳，连摆手：“不了不了。”
	“别不好意思嘛。”熊猫扒拉她的手臂：“他真的太不容易了，父母离异，各自成立新家庭，没人愿意养着俩小孩儿，他那妹妹还有听力障碍，他现在还在念大学你知道吧，勤工俭学的都快辍学了，他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那种。
	你要是纳了他，养个几年，他学出来了，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主要是他基因好啊，你长得也白，以后生的小孩铁定好看，啧……这娃儿吧，直心眼，我觉得挺可惜，就怕他哪天扛不住生活这座大山，给下海了，陪那些富婆们蹉跎岁月，磨灭了少年心气还不如跟了你。”
	林三愿越听越荒唐：“你这话说得，我跟那什么旧时代的员外大老爷似的，还纳什么，还跟了我，像是我要糟蹋人似的，这‘俏寡妇’这么好，又是你学弟，你怎么不自己养。”
	“我有对象啊。”
	林三愿愣了愣，脑子像是被贺闻语同化了似的抽筋：“穷穷啊？”
	“我去！”这次是熊猫受到了惊吓，都要上去捂林三愿的嘴了：“这可不兴线下乱搭CP的，我跟穷穷都有男朋友。”
	熊猫捂完她的嘴，也挺莫名其妙的：“我虽然也出过两部百合漫，但不至于把自己给画弯吧？太吓人了，那人家画腐漫的女生，总不能真去做变性手术，找个男的搞基吧？”
	差点自爆的林三愿心虚哈哈干笑两声：“是哈是哈。”
	熊猫不死心：“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学弟啊，你知道不，他看你漫画呢，是你粉丝来着，还是死忠粉。
	他那么穷，看你书不管是小说还是漫画，都追了正版，他看我这学姐的漫画都是看盗版的来着，你招他做上门女婿，他铁定乐意，也不用你给他买车买房，好养活得很。”
	看得出来大好人熊猫是真的担心她学弟误入风尘了，可林三愿是真没有接济养男人的心啊。
	不过听她说得那么惨，林三愿又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问她：“他真的很会耍花枪吗？”
	熊猫一听，觉得有戏，以为林三愿喜欢这调调，赶紧拿手机放视频给她看：“那可不，他跟他爷爷学的，他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刀马旦，可有本事了。”
	林三愿看了两眼视频，觉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花样比现在古偶剧里的打戏强不少。
	“你把这视频发我。”
	她记得贺闻语前段时间有提过她酒吧要新招，就那种上台表演花样的，她先在微信上问贺闻语酒吧还招不招人。
	贺闻语很快回复，说正招着呢。
	林三愿：“有个大学生，会耍枪法，要吗？”
	贺闻语先打了个“？”过来。
	可能是觉得酒吧不招驻唱，招耍抢的，这概念挺新奇，但她很快又问：“帅吗？”
	林三愿没注意看长相，专门看招式去了。
	等熊猫发视频过来，她又点开看两眼，回复：“挺帅的。”
	然后把视频转发过去，跟熊猫说：“我给他介绍个工作，酒吧夜场表演的，工资的话他自己去谈，这家老板人还不错，也是正经酒吧，比他自己在外摸零工是要强的，你好歹也是人学姐，年纪轻轻的，别总劝人家吃软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道理林三愿从小就懂。
	熊猫看她又重新看视频，忍不住会心一笑。
	贺闻语很快又来消息了：“行，周一叫他来上班。”
	林三愿做事不会没头没尾，又补充一句：“他是大学生。”
	贺闻语：“知道，夜场嘛，白天不要求他上班，我们这有驻唱，他节目给安排前头，不会熬太晚，当然工资跟其他人还是没法比的啊，他周末如果愿意加班的话，我还是按双倍工资给。”
	林三愿知道贺闻语一向仗义：“麻烦了。”
	贺闻语开玩笑：“这人谁啊？汤蘅之知道你在背后偷偷养小奶狗吗？”
	林三愿有点无语，在这试探什么呢。
	于是回她：“你去跟她说，这奶狗我帮她找的，她要是愿意养的话，也不用去你那上班了，直接让汤蘅之开工资。”
	贺闻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卖好了，跟熊猫一起回到酒店告完别，返回客房的时候，林三愿发现她那室友居然还在洗澡。
	因为浴室的灯还亮着。
	她是在厕所里一根一根的洗自己的头发吗？
	林三愿震惊三秒钟，听到厕所里传出女人虚弱的声音：“你好，你……在吗？”
	估计是听到了林三愿回来的动静。
	你好？
	你在吗？
	林三愿还是头一次听到能这么组词一起用的。
	林三愿走到浴室门口，犹豫道：“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女人沉默许久，挣扎着开了口，语气很为难：“我忘记拿衣服了，能麻烦你把我行李箱的睡袍拿给我一下吗？”
	林三愿绝倒，算下时间，她出去吃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她居然就在洗手间硬生生洗了一个多小时吗？
	要是她回来晚一点，这人得憋晕厥过去吧。
	林三愿不敢耽搁，怕这人二氧化碳中毒撂她这里，赶紧翻出睡袍把浴室门打开一个缝送进去。
	女人穿好睡袍，几乎是双腿打飘软着出来的，脸色蜡白，嘴唇毫无血色，吓得林三愿赶紧给她拿水搀扶。
	“你……你这没拿衣服直接出来啊，我刚刚也不在房间。”
	女人扶着她的手臂，身体冰凉冰凉的，洗个澡还把自己洗成了一副熬几个大夜的憔悴样：“我洗澡没听见你出门的声音。”
	林三愿：“……”

第197章

	她跟人住一起就拘束，出门都是轻手轻脚的，那会儿她在洗澡花洒声太大，估计也没听见。
	林三愿把她扶到床上，看她一副电量过低快要关机的样子吓得半死。
	赶紧给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额头，刮鼻梁的痧，硬生生喇出一道深红的痧印子，才嘘了一口气。
	“你吃晚饭了吗？”
	女人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像是在观察，摇摇头。
	饿着肚子洗一个多小时的澡，这是在旅游景区的山上，虽然还是秋老虎的天，但山上海拔高，其实是很冷的。
	这种状态不低血糖才怪。
	林三愿把打包回来的烩面和烧鸡打开：“你吃点不？”
	女人看着她，轻悄悄地问：“你不认识我？”
	林三愿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陈编发酒店入住消息的时候，跟她说把她安排在和鸭先知一间房。
	鸭先知，是笔名。
	林三愿的夜夜元宵也是笔名，在噗咔的线下活动里，她们都很少用真名相互称呼对方。
	但林三愿感觉鸭先知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细细一琢磨，在观察了一下她的模样，是个标标致致的大美人，最主要的是她刚洗了澡，还是素颜。
	这模样，是可以出道的长相。
	林三愿问她：“你是明星啊？”
	入住个酒店还戴口罩眼镜的，还不乐意跟别人一起住。
	旬逸然愣住。
	刚观察林三愿的表情其实可以确定她是真不认识自己。
	按照正常的套路发展，等着她的应该就是那种‘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这人好奇怪哦。’
	诸如此类的傻白甜发言。
	夜夜君长得挺呆，挺傻，挺白，虽然不太甜。
	结果语出惊人，推理得真准。
	搞得旬逸然觉得自己一路做贼般的行为挺白痴的。
	她接过林三愿递过来的那碗烩面，还是滚烫的，冰冷的手掌托着厚厚的打包碗底部很舒服。
	埋首喝了一口汤，她开始正式跟林三愿打招呼：“你好，我是旬逸然。”
	这就报上真名了？
	林三愿：“啊……你好，我叫林三愿。”
	她挺好奇的，趁着旬逸然吃饭的功夫，拿手机搜了一下旬逸然。
	好家伙，女团出道，乐坛歌手，影视女演员，代表作明妃传，谍影，画甲，千秋记等，曾获白玉兰最佳女主角奖。
	典型的电视圈里新晋的小花旦，知名艺人。
	她要是不以鸭先知的名儿来这次洛阳古风节，跟主办方上报真名，哪里还住不上酒店。
	这不得当尊大佛供起来，吃穿住行都按五星级的来，怎么还能活活给一件睡袍给憋死了。
	旬逸然看她搜索自己资料，完全毫无避讳又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能帮我保密吗？”
	林三愿感觉她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高冷的。
	所以刚刚故作冷漠，是怕自己身份曝光，干脆冷脸以待，试图用冷暴力的方式，来糊弄过这几天？
	混娱乐圈的人，都是这么天真的吗？
	林三愿无力吐槽她那过于简单的思维：“我帮你保密是没什么问题的啦，只是你们这种大明星平时都有狗仔跟的吧，你这样能糊弄得过去吗？”
	来参加个古风节而已，很多明星都来了，好像腕儿还没她大，怎么搞得跟来玩地下情似得。
	“只要没有拍到我的全脸就没关系，我们有专门的公关部门处理这种事。”
	吃了两口面，旬逸然脸色好多了。
	林三愿知道明星这方面都挺私密的，也不好继续打听什么：“那你先吃，我也洗洗睡了。”
	又怕她还有后遗症什么的，不放心又嘱咐一句：“要是还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
	她挺怕明天早上起来，旬逸然凉这屋了。
	等林三愿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旬逸然已经把她打包回来的食物都吃完了，空盘行动。
	还挺能吃的。
	林三愿盘腿坐床上给汤蘅之发消息报备，酒店录了个视频，表示环境还不错，让她不用担心。
	录完她又怕旬逸然多想：“啊……那个我没把你拍进去，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给你看看？”
	旬逸然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跟你男朋友报备行程吗？”
	“啊？”
	旬逸然笑容苍白：“你表情挺像那么回事的，我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那时候那个人还会叫我宝宝。”
	林三愿犹豫迟疑：“这是可以说的吗？”
	对于艺人来说，恋情曝光好像等于塌房吧？
	而且刚刚她搜她资料的时候，状态是单身。
	旬逸然笑容淡了些：“没关系，已经结束了。”
	真的没关系吗？我看你现在挺想哭的。
	林三愿想问，忍住了。
	“谈恋爱……分分合合的挺正常，要是还喜欢的话，不妨鼓起勇气再争取挽回一二？”
	好像娱乐圈的人换对象都换得挺勤的，林三愿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劝得对不对。
	旬逸然摇摇头：“没用的，我们恋爱合约已经到期，那个人的每一任都不会超过三年，合约结束期后，会收到一栋别墅，就不可以再继续纠缠。”
	林三愿：“……”
	现在的艺人都是在谈什么新型的恋爱吗？
	谈个对象还签合约？
	谈一个就送一栋别墅，这听起来。
	“这听起来，不太像是在谈恋爱，更像是……”林三愿欲言又止。
	旬逸然恍然大悟：“是包养啊？”
	这真的是能说的吗？！！
	你这艺人……让自家公司的公关部门挺头疼的吧？
	林三愿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现在的狗仔队堪称神一样的存在，她可不想回华城后，给人找上门来送封口费。
	感觉旬逸然这人吧，像是谈恋爱谈疯魔了，她们认识才一个晚上吧？
	好像就想借她的嘴，来曝光这件事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包养她的也是圈内的某位大佬前辈吧。
	“啊哈哈哈哈……”林三愿干笑：“我去打个电话，跟我家里人报报平安哈。”
	林三愿遁去走廊，拨通汤蘅之电话。
	汤蘅之刚下公司停车场，看到来电，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她把车钥匙重新放回包里，取出蓝牙耳机戴上，没进电梯，折回安全通道走楼梯去上层。
	“愿愿。”
	“在干什么呢？吃晚饭了吗？怎么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呀？”
	笑意荡在唇角，汤蘅之语气轻快：“我刚看完视频，正准备回。”
	林三愿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你是在走楼梯吗？刚刚是不是打算进电梯的，看到我电话就走楼梯了？这天都黑了，你们公司这个点都没什么人了，不要晚上一个人走楼梯啊，不安全。”
	汤蘅之放轻了脚步声，并不着急取车回家，这个点公司的咖啡厅还没有下班，这时候的客人还不少，她挑了一个空位坐下，点了杯咖啡。
	“没有，我刚刚下楼梯买咖啡。”
	林三愿嘱咐她：“虽然你身体挺健康的，但不要空腹喝咖啡。”
	汤蘅之很乖，又加了一份三明治。
	“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啦，这边人太多了，我跟熊猫她们一起吃的当地特色小摊，忘记给你拍照了，这边的胡辣汤不错，下次带你也来尝一尝。”
	“好。”汤蘅之抿唇轻笑，记住了这句话。
	“我看你发给我的视频了，环境还不错，有小阳台，山上空气湿冷，白天记得多晒太阳。”
	她的林三愿，似乎永远也晒不黑。
	林三愿笑起来：“还不是托我们老板的福，那是相当大气啊，我听熊猫说，别的漫画工作室，都不管自家作者的。”
	汤蘅之说：“这种无良的老板肯定没有女朋友。”
	“对。”林三愿深表认同：“所以我们老板就有一个很可爱的女朋友。”
	汤蘅之被成功逗笑，她低头用银匙搅动咖啡的拉花，轻声问：“几时回？”
	很轻的三个字。
	但林三愿知道她开始想念她了。
	明明分别一天都不到。
	林三愿背靠在门把手上，经历了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的一天，心被忙碌所占据，本来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闻着酒店内部的迎宾香水味，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思念汤蘅之。
	很久没失眠的林三愿今晚也没有失眠，可能是短暂的几个小时里还没有完全带走她身上属于汤蘅之的余温。
	在陌生的酒店里，抱着纯白色的被子，林三愿居然梦了一晚上的汤蘅之。
	早上醒来，意识还在抽钝状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手表，闭着眼轻嗅两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脑子抽了两下，她慢慢清醒过来，人发呆。
	忽然意识到，她这动作好像一醒来就闭眼找奶的小兽啊？
	原地羞耻三分钟后，她起床刷牙。
	正刷着呢，旬逸然走进卫生间，拆一次性牙刷挤牙膏，顶着糟糕的发型，跟林三愿并排站，仰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刷牙。
	林三愿虽然是和女性同居，但自觉拉拉的身份，懂得避嫌，她拉开两步距离，漱口准备离开。
	旬逸然通过镜子扫她一眼，眼神有种同病相怜的怜悯：“你也分手了？”
	这话从何说起？
	她这正值破镜重圆的热恋期呢，应该早就没有了前段时间的一脸衰相才对。
	林三愿疑惑脸。
	旬逸然看出她的疑惑：“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抱着被子哼哼唧唧的，一直在念一个人的名字，念得挺模糊的，我没听清，但你这状态跟我挺像，你也是被人甩了，来这里散心的吗？”
	刚好可以两个人一起做个伴了。
	……

第198章

	林三愿觉得不太像，她不是分手，而是分开。
	而且就一个晚上。
	她感觉自己夸张了点，被人点破，更是有些尴尬。
	她难以启齿解释其中缘由，轻咳两声，用转移话题的方式不应答：“你好点了吗？我看你脸色还是挺差的，我下去买早餐，给你也带点吧？”
	“谢谢，我想吃小笼包和红薯粥。”
	旬逸然这人挺不会客气的，估计平时被助理给伺候惯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次古风节声势盛大，在旅游景区的街道上，各种古风扮相的NPC随处可见。
	最近这几年，是国漫崛起的时代，不少外来旅客也会自带妆娘COS服来拍照集邮，林三愿感觉自己顶着这个水母头发型在这里，都有些跟不上潮流时尚了。
	此次活动分好几个活动区域，吃过早餐，林三愿想着摸熟一下地段，在附近逛了逛。
	山中有庙，大早上的就开始挂灯结彩的，估计是为了晚上的庙会做准备，还能够看到有剧组人员在取景拍戏，随着某辆黑色的保姆车停下，人潮中就会涌起一阵尖叫声。
	来追星的人不少，一大早就热闹得不像样，林三愿甚至都在一些小野地里看到有人在搭帐篷，怕是为了来追星，天没亮就开始守着了。
	再沿着东西面的那条山道往山上走几百米，有几座现代建筑的小楼馆，此次活动请来了各方知名作家和漫画家分东西两面建筑楼，有专门的讲师会在未来三天里有讲课，今日是闭馆状态，远远看着没什么人气，尚有些冷清。
	在茶楼里做了一会儿，手机闹铃响了。
	闹铃是昨晚设的，汤蘅之是今天早上的飞机，飞英国那边。
	林三愿看窗外风景还不错，打开摄像头，试图将枝头鸟雀，山深云海的清晨风景拍下来发给汤蘅之。
	咔嚓咔嚓几声响后。
	林三愿满怀期待滑动手指瞄两眼。
	我嘞个去？！！
	什么男朋友拍照技术，好端端的风景拍出了山村老尸的效果。
	手机差点没扔出去。
	极少出门旅游的宅女，拍起风景照来，给自己都吓坏了。
	愁眉不展挣扎一分钟。
	林三愿决定放弃分享照片这个想法，敲了一条消息发过去：‘宝儿，登机了吗？’
	“宝儿？”汤蘅之回消息了。
	哈哈哈哈哈哈，皮一下的林三愿有点羞耻。
	汤蘅之又发了一张登机照，没露脸，登机证件捏着手里，用那只昂贵到足以上保险的手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准备登机。’
	汤蘅之怪冷萌的。
	林三愿知道汤蘅之远行有重要工作，不想让她太过分心，也没有深聊太多，认真嘱咐她下飞机到休息的酒店要跟她实时报备安全。
	汤蘅之都一一应下，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忙，而且两国有时差，未必能及时回她消息。
	林三愿赶紧跟她说：你忙你忙，女人最重要的是事业心，工作面前，谈恋爱也没那么重要。
	结果汤蘅之回了她一个字：哼。
	还是五分钟后回的。
	女人的报复心啊。
	喝完一壶茶，太阳也彻底升了起来，街道的人潮眼见着越来越多，两侧很多汉服店面也开了，就连这种生意冷清，点心难吃的茶楼里游客也渐渐倍增。
	林三愿不太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刚回酒店，就看到熊猫为首，戴着遮阳帽太阳眼镜，一行人成帮结队地准备出行，去一些剧组打卡地采采风。
	此前，熊猫君给林三愿短信，说采风是假，本意是结交人脉。
	自从噗咔由汤蘅之接掌以后，在这个圈里地位从名不经传开始变得水涨船高。
	熊猫说据内部可靠消息，已经有影视圈的制片人盯上了她们公司的漫画原创剧本。
	这次如果能借活动在一些知名的圈内制片人眼前刷波存在感，说不准就能捞着个伯乐。
	林三愿觉得自己改编影视的可能性不太大，她的作品大多都是百合向的，对此也兴趣不大。
	回到酒店客房，旬逸然正在练瑜伽，伸展动作的身体姿势让林三愿叹为观止。
	论一个女艺人的自控力。
	这骨头得软成什么样了，林三愿要是跟着她随便捣腾两个动作，都是医保卡不够刷的程度。
	不过旬逸然的胃口挺好，昨天带的晚餐分量可不少，今天早餐也是吃得一点不剩。
	林三愿估摸着是经纪人不在身边，难得一次放飞自我。
	“刚刚有人敲门，应该是找你的，不过我没开门。”明明是来参加活动的，这位鸭先知却跟见不得阳光的吸血鬼似的，住进了客房，连门都不出了。
	就连晚上换下来的衣物，都是拜托林三愿帮她拿到洗衣房去晾洗的。
	“没什么，刚我回酒店的时候，碰上她们了，就是约我一起去附近的一个取景剧组踩点。”
	“哪个剧组啊？”旬逸然做了一个很夸张的下腰动作。
	林三愿想了想，说：“好像是‘与君行’剧组吧？说是过两天还有剧组内部自己举办的生日宴会，两个主演的生日刚好凑同一天了，有挺多粉丝福利节目的。”
	林三愿觉得剧组挺牛的，请来的两个大腕儿演员，生日居然是同一天，两人郎才女貌，外加这次是二搭了，生日又正好赶上开拍日，名曰缘分的化学反应直接拉满。
	一个古风权谋剧，大IP，剧组团队还有导演都很权威。
	林三愿本来对娱乐圈的事也没有那么上心，只是这部剧的男主是木言峰，前段时间跟汤蘅之传绯闻的那个。
	只不过汤蘅之公司也有自己的公关部门，听说汤蘅之爸爸的择婿标准并不考虑娱乐圈。
	汤蘅之虽然名声炙手可热，可木言峰背后团队到底忌惮她的家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捆绑。
	久而久之，这cp粉没能维持多久，随着‘与君行’的选角消息发出，汤蘅之和木言峰的cp粉算是彻底沉寂了。
	淹没她们的是新的cp势力，且这个势力格外强大。
	也就是这部剧的男女主，木言峰和当下红遍大江南北的传奇影后霍江南了。
	炒的火热的cp名是‘南以言说’。
	权谋剧的爱情线大多玩的都是be美学，原著作品是小说改编，男女主结局分分被刀，感情隐忍难言，直到男女主双双领便当了，都未曾相互表明心意，死在了天南地北双殊地。
	大导演万睿是那种出了名不虐的本子不接。
	原创小说林三愿也看过，虐的她肝儿一阵阵抽疼。
	“我去洗个澡。”练完瑜伽，出了一身汗的旬逸然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等她出来后，是林三愿熟悉的全副武装，防晒外衣，遮阳帽，□□镜黑口罩，头发丝都拢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根。
	“我们也去踩点玩玩。”打扮得像青天白日下的鬼，语气却轻松自逸得像是邀请她去出游踏青。
	林三愿和旬逸然都是受邀而来的，活动方预先提供了工作身份牌，虽说没有提供食宿，但有了工作牌，倒是没有普通游客那么受约束。
	到了地方可以看到很多剧组工作人员在忙碌搭台子，两位主演的生日还没到，现在就已经开始搭两人的广告立牌了，随处可见是粉红色的气球花墙。
	林三愿一边琢磨一边说：“这剧组也挺会吵CP的啊，剧还没播，这立牌广告整的跟结婚请客似的，这要是在我老家，高低也上去随点份子钱。”
	旬逸然手里拿着林三愿给她跑腿新买的雪糕，也不吃，站在立牌前发了一会儿呆。
	等到雪糕在太阳底下融化淌落在手指上，她才反应过来，随手把一口没吃的雪糕扔进垃圾桶里。
	林三愿见她连同纸巾一起扔垃圾桶里了，正准备掏湿纸巾给她擦手。
	旬逸然手一抬，把手指上沾染的白色雪糕全糊广告立牌上了。
	卧槽？！
	林三愿看得眼皮子狂跳，伸到小荷包里手都僵住了。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能干出来的人事儿？
	现在追星的狂热粉有多疯狂，就算是林三愿这样的圈外人也很有耳闻。
	旬逸然这身鬼鬼祟祟的打扮，在人家生日立牌上这样涂抹，要是给粉丝看到了，不得把她当成黑粉给活生生喷死啊。
	这念头刚从心中横生，就听到一嗓门吼起！
	“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言言的立牌上涂狗屎！”
	“还有一个，她袋子里装得肯定是狗屎，她站在南南的立牌面前，也要涂狗屎！”
	林三愿都懵逼了。
	什么狗屎？
	哪来那么多狗屎？！
	这批粉丝怎么张口就造谣？
	感情那些营销号都是这么来的？！！！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伤害言言和南南！”
	眼看着一群人就要围攻上来，甚至有人把早上还没吃完的胡辣汤都准备往她们身上招呼了，那愤慨的模样真真是像要吃人。
	林三愿吓得魂飞魄散。
	她还是低估了追星人的颠。
	“快走，被抓住就麻烦了。”旬逸然好像很习惯这种事，语气又稳又淡的，抓住林三愿的手腕绕进一个小道里跑。
	林三愿被拽得一路颠簸，她肠胃本来就不好，刚吃完早餐还喝了一壶茶，肚子里都是汤汤水水的，在一片吵吵嚷嚷里一路颠簸，她眼花缭乱，心率都快爆表了。
	跟着旬逸然一路七绕八绕的，总算甩掉一群人，来到一处野湖边。
	“哇……呕呕呕呕呕呕！！！”
	林三愿扶着草丛倚，对着掏成树洞形状的垃圾桶一阵狂吐，胃里颠三倒四，痉挛抽搐得厉害。
	估计是模样太凄惨了，一路把林三愿当小跟班使唤的旬逸然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
	她蹲在旁边轻轻拍她的背：“你这身体怎么差成这样，也没跑多远啊。”
	“你别拍我。”林三愿肩膀一耸，躲开她的手。
	这玩意儿，越拍她吐得就越难受。
	“对不起啊。”旬逸然真心实意地道歉：“我平时身边就经纪人还有助手什么的，也没什么朋友，做事就挺不会瞻前顾后的，给你添麻烦了。”
	林三愿吐了一会儿，胃里酸啾啾地难受。
	她漱了漱口，面如菜色地说：“咋滴，木言峰就是那个包……咳，你前男友啊？”
	雪糕就对着他的脸糊。
	新欢替旧爱。
	就是玩纯恨文学呗。
	旬逸然低头把小白鞋的鞋尖怼进草丛湿润松软的泥土地了，登时就黑了一截，她低声嘟囔：“看来你是怎么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新闻啊？”
	“什么？”林三愿没听清。
	“没什么，你好些了吗？”
	见旬逸然没否认，林三愿抬起头来看着她：“还真是木言峰啊？”
	这个渣男！
	旬逸然失笑：“怎么，他是你担啊？”
	林三愿顿时心虚：“没，才不是。”
	接二连三听到木言峰这个熟悉的名字，搞得她又想汤蘅之了。

第199章

	英国伦敦的天气比起国内冷得要早，艾服之年的赫克托看了一眼怀表时刻，正是凌晨三点。
	他背脊挺直地站在私人庄园的别院中，赫克托单手扶着开了一侧车门的银色宾利。
	这个年纪的他，须发白了近半，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跟他的名字寓意一样，他像是这个传统庄园的守护者。
	赫克托论传统血脉，并非纯种的英国人。
	他的祖辈源自于法国的教士，因重税而爆发经济恶化，民众反抗君主专制，攻占巴士底狱，在王朝更迭推翻旧制度下，成为了罪人牺牲品。
	随着共和制的确立，赫克托祖辈做为传统教士，为平复动荡，被打上异端教徒的罪名，被迫登上英国商船的私运活动。
	赫克托的高祖父就是诞生于维多利亚时代。
	汤家那时候的底色就已隐约有了商政世家的影子，以茶叶贸易作为文化交流将部分基业开展于英国，以100便士买下来了赫克托的高祖父，从而改变了奴隶的命运。
	赫克托做为汤家‘守护者’，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执事而已。
	天还未亮透，风吹过黑色面料的燕尾服，起了几分冷意。
	他重新将价值昂贵的古旧怀表放进口袋里，仰头看向庄园三楼灯光亮着的那个房间。
	他在这个时代所侍奉的主人，抵达英国已经六天了。
	他的主人是因为博物馆文物失窃案才来英国的。
	失窃的这座博物馆在汤蘅之名下，棘手的是，这次文物是唐三彩壁画，并非是汤蘅之名下所有，是以借用形式暂时展览于私人博物馆中。
	这件展品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本是在明年三月的拍卖会上，赫克托受主人命令将这壁画拍下，运回国的。
	如今却是突然失窃，这对他主人的名誉无疑有着极大的影响。
	英国是一个绅士国度，不论是行商还是从政，这里最是鄙夷盗窃的小偷。
	此事若是不彻查清楚，英国媒体的锋利程度可是具备很尖锐的攻击性。
	虽然是英国警方要求汤蘅之来到英国协助调查，可是以汤家的能力，英国警方的压力还不至于直接下达到他的主人身上。
	尽管是他的主人主动提及要来英国，可赫克托认为，他的主人会现身于这座庄园之中，亲自处理这件事，是他的失责。
	汤蘅之住在庄园三楼，英国的气候冷下来，厚重黑夜里的秩序感就变得难以掩藏起来，这种铅灰色秩序的冷感仿佛始终难以洗褪19世纪的伦敦古旧味道。
	她简单洗了个澡，从衣橱里挑了一件黑色英伦风的长款风衣，黑色西装裤配了一双中长款马丁靴。
	让她172的身高更显高瘦出挑。
	出门的时候她拨了一通电话，从收藏室里带走了一把反曲弓和一袋箭。
	今天的长发有点碍事，下楼的时候，反手将弓反背，腰跨箭袋，将长发半扎起。
	银色的六芒星贴着黑色的秀发随风而起，在夜色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流线。
	等候已久的英国执事见她这副装扮，表现得十分冷静，目光甚至很有分寸没有在她身后的那把猎弓上多做停留。
	他躬身打开车门，用中文称呼了一声：“小姐。”
	扎好头发的汤蘅之取下反曲弓，弯腰坐上车后，又将长弓平放在交叠的大腿上，语气淡淡地说：“开车。”
	年纪见长的执事在汤蘅之面前，说话声音很轻，中文极其标准：“是小姐，我的建议是，您佩戴手枪会更好。”
	他私人的名下产业里有合法的射击靶场，汤蘅之曾在英国留学，闲暇时会在靶场练习枪术与弓术。
	以赫克托的专业评判，汤蘅之的射击术堪称职业选手。
	只是汤蘅之在国内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很少碰枪支类，业余时反而玩弓比较多。
	但赫克托不知道，汤蘅之已经一年多没有碰弓箭了。
	“不用，枪声动静太大，我办完事就会离开，让你的人也不要太过激进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
	汤蘅之平稳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后视镜，可以看到一排排井然有序的黑色车辆在黑夜长道中追随行驶，在伦敦的冷然秩序里透出难言的气势。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人，继承宫廷执事规责出身的赫克托却很讲究仪式。
	尽管他学习了很多中国文化，但他没有理解明白一个中国词汇，叫做先礼后兵。
	银色宾利很快驶达一处乔治亚风格的别墅外，车辆依次停好，冷感的白色大灯将别墅白色外墙照得雪亮。
	赫克托下车摁响门铃，呈上拜帖，引来管家不满：“赫克托先生，凌晨拜访，可不符合您绅士的身份，我家的主人尚在安寝。”
	管家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可长相却是标准的东方中年男人长相。
	“你家主人应该是睡不着的，费严先生。”汤蘅之执弓下车，说的依旧是中文。
	管家看到车里走出来的人，像是吓了一跳：“汤……汤小姐？”
	汤蘅之表情平静：“看来你家主人没跟你说我今天要来，所以需要改时间吗？”
	管家面色沉凝，忽然手指扶上耳骨，那里挂着一只耳机，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微微侧身，露出礼貌恭敬的笑容：“汤小姐，很有荣幸为您引路。”
	汤蘅之迈步向前。
	赫克托以及他身后一众穿黑西装的雇佣兵也尽然有序地跟随而行。
	管家却说：“我家主人说了，此番游览府邸，只邀请汤小姐一人。”
	赫克托没说话，他身后的雇佣兵却将手压在侧腰间，那是随时掏枪的动作。
	管家额角已见冷汗，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笑容：“汤小姐，我家主人也是在积极配合失窃调查案，大家皆为同胞，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火拼吧。”
	汤蘅之微微侧首：“在这里等我。”
	赫克托觉得很不妥，但他还是低下了头：“好的，小姐。”
	汤蘅之走近别墅，看到了杵着手杖站在庭院中的唐明舜。
	很巧的是，他家三楼的灯光也是亮着的。
	汤蘅之淡笑打招呼：“唐先生，新婚快乐。”
	唐明舜是华人英籍，从小随父辈迁移至此，经商出身的他不缺钱，在英国靠人脉，花费巨资买了个子爵爵位。
	他娶的妻子，也是华人，曾经也姓汤。
	说起来还有些沾亲带故。
	真要认真论的话，汤蘅之得喊唐明舜一声堂妹夫。
	只是此刻，唐明舜看着汤蘅之只能苦笑：“汤蘅之，我结婚已经半年了。”
	汤蘅之手指轻抚弓弦，轻笑：“当时我人在法国，没能赶上婚礼。”
	唐明舜看着她摸弦的动作，脸上笑不出来了，眼神沉郁了下来：“汤小姐，我相信你的调查能力，你应该知道，这次失窃案跟我没有关系。”
	汤蘅之：“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唐明舜脸色并未和缓，甚至上前一步：“我知道我们两家在商业立场上，从父辈起就一直处于对家状态，可我唐家这么多年来，已见青黄不接之势，无力在与你们家这头庞然大物相争，国内产业我也陆陆续续转移到英国来发展，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让你这样压着上门欺负。”
	汤蘅之始终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唐先生不必如此示弱，我对我家族上的生意一向不感兴趣，我管理家族生意是因为我是汤家人，我父亲给予我的责任和教育也从来不是打压什么所谓的对家。
	你为什么会将产业转移到国外来，这其中的水太脏，不是因为国内有我汤家你不敢回国，我说我汤家不插手你们家的生意，也不阻拦你回国发展，可是唐先生……”
	汤蘅之淡淡掀起眼皮，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敢吗？”
	唐明舜眼神闪避，没有跟她对视，语气没有刚刚那么急切了，明显是退让了一步。
	“这失窃事件落在汤小姐身上，你心里头急我能理解，可这毕竟是我的私宅，唐勉她是你堂妹，这事它不至于闹成这样。”
	汤蘅之笑了起来，没说话。
	唐明舜却是给她笑得心里直发慌赶紧说：“你也知道的，唐勉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看你一年多不理她，甚至连结婚都没有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
	汤小姐，说来说去，这事她就是个家事，我们关起门来可以好好处理，大家脸上都有光，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
	汤蘅之失笑：“如果我想人尽皆知，就不会选择这个点登门拜访，唐先生，我来英国已经六天了，给过机会了，也就你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小孩子了没那么大的本事，从她博物馆的私库里偷东西。
	唐明舜认真说：“这件事我一定给汤小姐一个交代，我知道汤小姐在这里设立博物馆，是有心将我国文物通过商业形式带回国，这次失窃之物，我必当完璧归赵。
	未表歉意，明年三月拍卖会，这件壁画，我愿耗资拍下送给汤小姐做为赔罪礼，并且聘请专业的航空物流公司配送回国。”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了，而且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失窃案。”
	“什……什么？”
	别墅铁栅栏外偶有车灯漏泻进来，汤蘅之的眼睛在残缺的光影中凉津津的，她面上在笑：“我也是通过这次调查，才意外得知，她偷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件东西。”
	唐明舜睁大了瞳孔，失声道：“汤小姐的意思是她还拿了其她文物？”
	“不是，但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东西。”
	唐明舜面上神色晦涩不定，心知汤蘅之今天是带着弓来的，这意味着今天这事肯定难以善终了。
	他妻子是什么死倔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若她是能够服软的，就不会让汤蘅之在这六天时间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唐明舜不敢保证就这样放汤蘅之过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唐勉气人还有作死的本事又很有一套。
	念及此处，他不得不放软语气：“汤小姐，你看这事……”

第200章

	“唐先生，你现在的确是一位英国贵族，有权拒绝我国的遣返审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办法将你‘护送’回国，虽然这个过程会费些精力，但我自有手段。”
	唐明舜脸色瞬间铁青：“你在威胁我？”
	“这只是警告，唐先生也好，汤勉也好，都喜欢偷完东西就往国外跑，很不巧的是，我汤家的关系网比唐先生想象中的要广，唐先生这么大的企业家族迁居不易，可经不起再一次变动远迁。”
	唐明舜一阵心悸：“不过是一些小事，何必闹得两家如此难堪，再者说，汤小姐你在英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未必能将自己干净摘出去，我听说汤小姐是玩艺术的。”
	汤蘅之勾了勾唇角：“在这世上，谁不是囫囵走一遭的，谁又能比谁干净得了多少？唐先生又误会了，我不是玩艺术的，我只是喜欢画画，这些东西限制不了我什么，即便没有舞台，我也依旧是我，倒是唐先生还没看清你自己的立场。”
	“汤小姐……”
	汤蘅之用那双仿佛看不透人间疾控的清透眼眸轻声诉说着：“唐先生对婚姻很忠诚，你很爱自己的妻子，只是你觉得你做这些，真的能够留得住她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唐明舜喉间堵塞。
	“你留不住她，但我可以阻止她。”
	唐明舜苦笑：“尽管汤小姐的阻止方式会暴力一点？”
	汤蘅之眼神很冷很平静：“没办法，马上中秋节了，我得尽快赶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节，已经耽搁够久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耗。”
	“汤……”
	“唐明舜。”汤蘅之面上还是那副淡笑，但守礼的人却直呼其名：“你觉得我是在心平气和的跟你商量？”
	唐明舜骤然失声，额角慢慢淌下汗珠汇聚在下巴处。
	“你既然看到我是带着弓来的，应该明白，我现在是压着怒火跟你说话。”
	汤蘅之冷静阐述：“我没有多少耐心了。”
	从跨进这院落的那一刻起，由始至终汤蘅之都没有泄露太大的情绪，她就这样站在寂然的风里，太过淡泊的模样。
	唐明舜终于妥协，缓缓后退一步，行了一个脱帽礼。
	亦或者说，在她面前，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妥协的。
	汤娩坐在钢琴旁，看到汤蘅之的那一瞬，她的脸色很白，却在冷笑：“我就知道唐明舜那个废物拦不住你。”
	汤蘅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你没锁门，也明白门拦不住我。”
	汤娩认认真真地看着汤蘅之，在她的印象中，汤蘅之对谁都很温和，尽管这种温和是疏离淡远的。
	但唯有对她，是不起波澜的冷漠。
	她明白，汤蘅之的若即若离是维持表面的礼貌社交。
	因为她们这层关系，汤蘅之不需要同她社交。
	所以撕下这层表皮，她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汤娩估计刚睡醒没多久，她也没有意识到汤蘅之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还挑了个凌晨三点的时间。
	她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往耳鬓后挽了挽：“汤蘅之，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簌！”
	箭矢离弦，嗖地钉入汤娩面前那昂贵的古董钢琴琴盖上。
	汤蘅之清晰地向她展示出了没有耐心的一面：“我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汤娩，做了坏事还知道害怕，不算无可救药。”
	她眼底随着清冽的弦音泻出寒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拿走太久了。”
	汤娩被惊得身体一颤，箭身嗡嗡颤动的可怕频率像是在击打着她的心脏，她强撑着道：“你不是来要壁画的。”
	她手撑着钢琴键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下遮掩的画布，露出一副画作来。
	“你是来找它的？”
	汤蘅之眼瞳收缩，神情转瞬恢复如常，但脸色却更冷了。
	汤娩从灯台上取出一盏中世纪的烛台蜡烛点燃。
	像是为她介绍这副画作般，将烛火贴近这副画，笑了笑：“这副画的名字叫‘鲸海’，很难想象吧，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业余画手，居然有着如此出色的色彩捕捉能力，笔触、光影、乃至是情感能够堆叠出这样的质感，真的称得上是时间的艺术，你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真可惜。”
	她开始充分地纠正着汤蘅之的错误，试图清楚地告诉她。
	她就是不可救药。
	“齐余莲总说她是小泥巴，平庸胆怯令人生厌，我觉得就‘令人生厌’这点正确吧。
	她可不平庸，这么多年来，我和齐余莲都没办法让你动心，她却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光是这点，她就很不平凡。
	直到我看到了这幅画，更让我认证了一点，她和你一样，在某些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风从窗户中倾灌而入，汤娩手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拉扯着她苍白姣好的面容。
	她在恐惧。
	她在兴奋。
	“我仿过这副作品，如果你有关注过我的话，应该听说过我那副作品，叫做‘大鱼蓝海’，在英国还得了奖。”
	她将抄袭说得如此欣欣向荣。
	汤娩将目光落在汤蘅之搭弦的那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她心想，这只手可生得真好看啊，跟她人一样，温柔端方，骨清神秀。
	不是所有人能能够养得出来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比如那个小泥巴。
	她笑了起来：“我想她以后应该再也作不了这样的画了，她的右手废了，齐余莲干的。”
	这句话太狠了。
	伦敦凌晨寒冷的风没能让汤蘅之清醒。
	汤娩的话却让她清醒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太过清醒以至于好几个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状态，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血液凝固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脸色比受到惊吓的汤娩还要苍白。
	“做个选择吧汤蘅之，你选壁画还是鲸海？”
	汤娩将烛火贴近油画一角：“你能查到我，确实厉害，但你知道是我偷的壁画又怎样，在我十七岁那年，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会一直给你惹麻烦，我不怕惹麻烦，毁掉一副壁画对我来说，也很简单。”
	汤娩目光一动：“你选择带走这副毫无价值的油画，就没办法把文物带回国了，我不知道唐明舜跟你保证了什么，但他的保证在我这里没有用。”
	汤蘅之没说话，她收起反曲弓，也从壁橱上拿了一盏烛台，手掌一松，任由烛台落地，点燃了厚软的毛毯。
	烛火铺展蔓延，开始燃烧。
	汤娩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汤蘅之对于她在油画上贴得越来越近的烛火熟视无睹，抬步上前：“你从小到大都叛逆，你总是喜欢用做选择的方式来逼迫人，你不会给人留余地，壁画也好，这幅油画也是，从我这偷走的东西，你从来不会乖乖的还给我。”
	“但你……”汤蘅之脚步没停，目光一掀：“什么时候见我就范过？”
	汤娩尖叫起来：“你疯了？！”
	汤蘅之黑色的眼瞳里像是埋着云雾，映着火光底色：“你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干坏事？”
	她怎么敢的？
	即便脚底下有火蛇窜走，汤蘅之周身的气质依旧是那么的温和，哪怕是逼近的姿态，她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气场。
	直到那锋利的弓弦抵在汤娩的脖子上，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汤蘅之紧绷的情绪。
	但这种平静的疯感，最吓人。
	她从小爱极了汤蘅之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淡薄气质，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怕死了这样的她。
	汤蘅之真正发火的时候，是让人瞧不出端倪的。
	纤细修长的腕骨在不留情面的发力，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汤蘅之目光垂落，看着她手里歪斜颤抖的烛台，语音淡淡：“你烧它一个试试？”
	脖颈肌肤锐痛，可汤娩还是不受控的疯狂吞咽，她心惊肉跳。
	因为此刻的沐浴着火光，神情平静的样子，真的美得让人心惊胆寒。
	汤娩在被恐惧吞没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丝痛快。
	她想，从来没有人能见到汤蘅之这样的一面吧？
	只有她。
	只有她可以！
	汤蘅之睨眸，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那盏英式烛台，随手一扔，丝毫不在意火势的加大。
	汤娩表情空白愕然。
	汤蘅之平静说：“今天我带不带的走这副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它继续留在你这里了。”
	压在她脖子上的弓弦一松，汤娩脱力般跌坐在地，下意识地去扶身边的画架，却扯动一旁烈烈燃烧的亚麻面料的画布。
	汤蘅之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她面无表情伸手抚开画布，火舌在她手背舔舐而过，顷刻之间，破坏了养心悦目的美感。
	汤娩看到她手背被燎烧绽裂的灼伤痕迹，疯了似的大叫起来：“你的手！你的手！”
	“很吵。”汤蘅之语气又低又轻，她拿下那副画，站在火光里认认真真地将汤娩看了很久。
	汤娩从来没有被汤蘅之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她疯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茫然，甚至是不适应，肩膀缩了缩，抬眸也认真回望过去。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汤蘅之。”
	她以为汤蘅之不会回答，但没想到汤蘅之很直白：“我在想，你和乔怜真的很不一样。”
	真正用心喜欢林三愿的人，不会这么面目全非。
	汤蘅之不明白，汤娩对她这份畸形的感情究竟是缘何而起。
	她不理解这份感情。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当局者迷，忽然有了类似那日乔怜的困顿与苦恼。
	汤娩不知道乔怜是谁，但汤蘅之拿她和别人做对比，足以让她愤怒：“你居然要为了一副画来背上一条人命。”
	“你没有勇气留下来，汤娩，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怕死。”汤蘅之转身离开。

第201章

	果然汤娩一刻都不敢多做停留，哪怕火势还不算很大，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追逐着她的背影。
	心中的疯狂怎么也压不下来，嘶声道：“汤蘅之，你让我喜欢上你，又怎么不是给我了机会，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以你的性情，你又怎么会让我喜欢你，造成今天这一切，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汤蘅之没回头。
	“汤蘅之！你这么厌倦你的家族事业，你一心扑在画画上，当初你父亲有意让我接掌家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谎报我和我爸的亲子鉴定结果，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不想跟我有真正的血缘关系，才将那真正的报告给你父亲的？
	如果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明明让我做为汤家人，接管你不想要的东西，你去做你自己最喜欢的事，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汤蘅之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奇怪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误会。
	“你觉得我告诉我父亲，你不是叔叔的亲生女儿，是因为我对你有想法？”
	汤蘅之没有笑，在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甚至很严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但是做为家族继承人，汤娩，你并不合格，我是不喜欢做现在的这些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因为我的个人喜好，将偌大的家族交到你手中胡来。”
	“做为唐夫人，你手里尚且通过手里些许职权在一时之间闹出这么多麻烦事来。你才是那个做事全凭自己喜好的人，林三愿没有惹过你，你也并不是会遇到经济困扰的人，可你却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偷走了她的画。”
	“刘家人你安排得很好，吃喝嫖赌都沾的一个人，你可以把他的底细洗得那么干净，以至于徐女士访问他的个人信息，访不出丁点迹象来，那场订婚太过于顺理成章了，官司结束后，刘家人没有重新洗牌的能力，网上那些无中生有的黑料，也是你在暗中操盘。”
	“汤娩，你想摧毁她，哪怕摧毁她你得不到任何东西，你只是求一个痛快，所以你就这么做了。你心中无道理，做事无道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为你隐瞒身世？”
	她可以以后都不画画了。
	但汤家一乱，数以万计的人就该考虑生计问题。
	生活可以逼死人。
	唐明舜做为商人，无疑是将自私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他的成功移民英国，令国内股市一时动荡，烂尾了多少工程，逼死了多少个家庭。
	汤娩管理不好汤家。
	这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她居然能复杂化至此。
	以至于她执念难化解，人在英国，手都还能伸到国内去，惹出这么多事来。
	汤蘅之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推门离开。
	汤娩追不上她，撞上了宅邸内的保镖，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快救火！快救火！壁画还在我的房间！”
	可她想救的，似乎又不是那副壁画。
	她留不住汤蘅之，甚至连那副偷来的壁画都留不住。
	一场大火可以烧得什么都不剩，她害怕，唐明舜不会去救火。
	保镖站着任由她死命摇晃，没说一句话。
	走到庭院的时候，汤蘅之看到将礼帽压在左胸口上等候已久的唐明舜，平静说：“火是我放的。”
	唐明舜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点头哈腰过：“理解，理解……”
	汤蘅之走后，管家看向唐明舜：“唐先生，您看这火……”
	唐明舜淡淡瞥他一眼：“你没听见吗？这火是汤蘅之放的，谁敢灭？谁能灭？将重要文件和保险柜的东西转移出去吧，人也遣散出去，这府邸是给她的赔罪。”
	今晚的汤蘅之着实可怕了些，唐明舜怕她这样还不能够满意，又吩咐管家说：“把唐勉安排在国内的那些眼睛耳朵收回来吧？就算我们自己不清理，汤蘅之回国后也能清个干净，这事儿交给自己人来做，到底是要体面些的。”
	“可夫人说，壁画在她的房间。”
	唐明舜笑了起来：“那就是汤蘅之她自己的事了，我也给过她体面，是她自己不要。”
	回去的路上，汤蘅之抱着画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清晨的枫林，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她又怕眼泪落在画上，赶紧用手擦了擦脸。
	开车的赫克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现在看着有些可怜。
	对于汤蘅之手上的烧伤更是没有任何的过问。
	汤蘅之忽然觉得很遥远。
	她和林三愿之间距离的遥远。
	就像林三愿说的，国外的月亮似乎没有那么圆。
	她不喜欢伦敦的雾霾天气，这里仿佛永远都是低暗的灰色调。
	贵族，绅士，领主，这些因素堆积起来的世间，仿佛将她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明明分别不过才几天时间，她却仿佛一下子跟林三愿成为了两个世间的人。
	她不想离家太远，也不想再让林三愿觉得她是遥不可及的。
	她想回家过中秋节，好想和她一起过中秋节。
	只是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林三愿的麻烦。
	她一直都觉得，她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林三愿的苦难似乎都来源于她。
	她却一无所知。
	齐余莲在找她的麻烦，汤娩也在找她的麻烦。
	甚至她的妈妈，也欺负过她。
	所以她今天看着汤娩的时候就在想。
	为什么呢？
	乔怜明明那么喜欢林三愿，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看进心脏里藏起来。
	可为什么乔怜缺能够始终如一的默默无闻，哪怕告白失利，也从没想过要针对她。
	甚至，在她和林三愿的这段感情里，她会选择推林三愿一把，去成全。
	林三愿总说她是完美的，符合这世上对恋人另一半完美的幻想。
	可她并没有她说得那么好。
	人人都瞧着完美的，未必完美。
	她不确定这种麻烦会持续到几时。
	汤蘅之感到恐惧和后怕的事，林三愿身上发生这么多事，她直到今天才有所察觉。
	一直以来，汤蘅之在这段感情里都很自信，她唯一的不确定只来自林三愿一个人。
	可是现在，一瞬间颠覆了她所有的自信。
	她惊惶地发现，她似乎保护不好她了。
	“赫克托，回国的机票推迟一周吧？”说这话的时候，汤蘅之语气很平静，可赫克托还是从这句中文里听出了一丝痛楚。
	“一周？”上了年纪的执事不太确定，他担心自己听错了信息：“一周后，已经过了中秋节好几日。”
	汤蘅之眸光湿润，泪痕犹在，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低缓：“反正我们也没有……约定过要一起过节。”
	这一次，汤蘅之无比庆幸林三愿的不粘人。
	记节日这种事从来都是她记。
	林三愿不是那么浪漫的人，她不记七夕情人节，也不过中秋端午。
	接下来几日，赫克托看到汤蘅之完全投入到了工作里。
	在此之前，赫克托一直认为文物的丢失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直到壁画被烧毁，真正的问题降临的时候，汤蘅之处理问题不过两个小时，就解决了英国警方和大博物馆的人。
	除了工作，汤蘅之平时偶尔也会刷刷微博，关于洛阳古风节标题的视频，她几乎是一天不落的反复观看。
	林三愿在噗卡里是出头鸟，在漫画界里是小有名气、冒头之势很健康茁壮的新人。
	可在明星大咖，小说家，漫画家，文学作家聚集的古风节里，她就成了不起眼的芸芸众生。
	在视频里的配角视角里，很难捕捉到她的一隅影子。
	可每当汤蘅之在一条短暂的视频里找到了她。
	她的心情就像是挖到了小小的宝藏。
	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
	时差仿佛成了一把刀。
	“买回国的机票，要最近一次航班的。”
	赫克托看汤蘅之整个人像是丢魂状态，他表示很为难：“小姐，最近一次航班在明天，而且已经没票了。”
	汤蘅之抬头看着他，眸中没有什么实景。
	赫克托被吓了一跳，赶紧说：“我现在就去安排私人航线，下午就可以出发。”
	林三愿被绑成了一个粽子。
	准确的来说，是她的右手和左小腿被绑成了粽子，打了厚厚的石膏，人躺在病床上，左腿被支撑架高高吊起，打钢板上时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她现在痛得简直怀疑人生。
	林三愿生无可恋的张开嘴巴，去接旬逸然喂过来的红薯粥。
	“啊……嘶……”这是她第三次被烫到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旬逸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拭被烫红的嘴唇和被粥糊得乱七八糟的下巴。
	她觉得真的是报应来着。
	她不会照顾人，也不会照顾自己，没什么生活能力。
	旬逸然虽然没什么坏心肠，但每天被助理当祖宗似的伺候习惯了，她指使人的习惯都成为了一种生活的本能。
	偏偏这次她是藏着身份，偷摸儿来的洛阳。
	贴心的小助理没能带在身边。
	但是她有林三愿啊。
	她每天像鬼一样窝藏在酒店里，林三愿每次出去吃饭都会给她打包一份。
	旬逸然嘴挑，却也不是不懂事的，通常是林三愿带什么她吃什么，从助理那养出来的骄纵性子在林三愿面前收敛了挺多。
	但耐不过林三愿照顾人的方式实在是任劳任怨妈妈级别的。
	就给她带了几次饭，就摸清楚了她的喜好，后面带的食物基本都没有踩她雷区，都特别符合她的口味。
	旬逸然爱追剧，有时候晚上追剧追晚了，洗了澡懒得洗衣服就扔衣篓里，林三愿都会帮她带去酒店的洗衣房，还总能及时占领有阳光的地方，第二天必然晾得熨熨贴贴的，衣服味道又好闻又温软。
	贴身衣物旬逸然和林三愿都有点洁癖，旬逸然没说过什么，但林三愿有时候都会帮她手洗出来。
	刚开始一两天，旬逸然觉得还有点羞耻不好意思，但看林三愿那坦然顺手的样，旬逸然都怀疑她是不是隐婚二胎生子了，照顾人这么有经验。
	她有时候都有种错觉，像是自己被她当成小号给养着，带那么多天的饭，也没跟她提过钱的事儿。
	出道这么多年，她还真没碰到过这种人。
	原以为这种状态能够维持到活动结束，结果才过了一个礼拜，旬逸然的报应就来了。
	她就不该拉着林三愿去参加‘与君行’的杀青宴。
	可后面又缺德地想着，幸亏她拉林三愿去了。
	没人知道林三愿会抽中了幸运粉丝嘉宾牌号，谁又能预料得到她被众多粉丝起哄上台后，会引发了舞台事故。

第202章

	接下来几天林三愿都没办法去参加作家文学的大师讲座了。
	好端端千里迢迢来参加活动，结果一下给干进人民医院了。
	还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那种。
	这是两个人的报应。
	旬逸然从来没干过照顾人的活，更别说是一个带伤的病人了，再加上林三愿会这么惨，全都是她的锅。
	旬逸然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愧疚过。
	她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她特别想照顾好林三愿，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个白痴，所以越想展示自己，就越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
	旬逸然最近这几天都严重失眠，甚至她这健健康康的大活人，为了方便照顾林三愿还特意给自己开了个床位。
	林三愿又是个很别扭劲的人，她会照顾别人，但反过来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
	她特别不擅长接受别人的照顾，比如旬逸然给她喂口粥，她能比旬逸然还别扭不好意思。
	怕太麻烦别人，可以少吃东西，少喝水，避免多上厕所。
	这种时候肯定是换旬逸然给她洗贴身衣物了，可她死活不愿意，比那破抹布还拧巴。
	宁可瘸着那打石膏的腿自个儿摇摇晃晃的去洗手间，一只手搓出来，也不让她动自己的贴身内衣。
	旬逸然寻思着她是不是娃儿生得太多，落下了什么妇科病，不太好意思示人，也就没强求。
	但她还是知道去超市买了一大包一次性内裤，省得她自己洗衣服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反正照顾林三愿她觉得比自己生病还累。
	两个人都挺煎熬的，旬逸然提议让她联系家里人，林三愿也不乐意，说她父母觉得她搞这行不是什么正经行业，要是知道她跑这么远，还惹出这么多事，她电脑画板都得被没收。
	但林三愿只说了部分原因，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怕她妈不让她住外面了，觉得是汤蘅之没把她照顾好。
	所以就这几天的功夫，旬逸然跟着林三愿一起同步瘦了三斤，相当可怕。
	旬逸然不会安慰病人，只能不断焦心地问她：“你疼不疼啊？”
	是她陪林三愿上的救护车，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林三愿衣服上全是血，模样很是吓人。
	林三愿很疼，这几个晚上，她痛得根本睡不着。
	但她不适应在外人面前示弱。
	硬着头皮说：“不疼。”
	旬逸然喂不好粥，把粥放下，问林三愿：“你吃包子不？我买了拇指生煎包，牛肉馅儿的。”
	林三愿摇摇头，表示不想吃：“外头的肉包子都不太干净，吃着像是纸壳泡水泡软后混着肉一起剁碎搅和的。”
	旬逸然震惊：“这你都吃得出来？”
	林三愿吃不出来，但她的胃会有反应。
	以前在公司门口附近的生煎包吃过一次，呕吐了一晚上，后面小店被查封了，被爆了出来。
	后面林三愿只要吃外面包子吃得有点反胃，她就总觉得陷里掺了纸壳子。
	旬逸然觉得扔了怪可惜的：“那给猫吃吧？猫不都吃肉的吗？”
	她余光里瞥到一只短胖短胖的小奶猫正咬着床脚下林三愿给它买的尖叫鸡，猫儿挺小的，只有五十天大。
	牙齿都没长全，咬那鸡不痛不痒也没个声儿，小模样长得很蓬松，像是个肉松小面包。
	是在杀青宴前几天，景区有庆典活动，很多套圈的小地摊，这猫儿是林三愿套圈套来的，套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花了几百块，旬逸然佩服她特有耐心。
	林三愿还说要训练猫儿接收指令叼东西跑人跟前去，旬逸然觉得她在为难人家小奶猫。
	猫又不是狗，哪有这么高的受训度。
	结果套回来不到两天，这猫儿就能叼着搓圆的纸团，在林三愿的指令下偷偷藏她鞋子里，旬逸然中了几次招后，觉得这小姑娘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
	旬逸然不太喜欢猫，觉得猫不像狗，养不熟，还喜欢咬她充电线还有高跟鞋。
	有次趁林三愿洗澡，她偷偷揍了她的猫屁股。
	谁知道这猫记仇，明明会用猫砂刨坑埋屎，小鼻噶点大，能半夜偷偷爬她床上来尿尿。
	一人一猫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结果现在，它主人躺这了，旬逸然还得每天给它铲屎铲尿的喂猫条开罐头，大眼瞪小眼的，瞪着瞪着，渐渐地俩儿还有点瞪对眼了。
	觉得这小圆脸盘子还怪可爱。
	这猫儿记仇也记恩，估计是每天给它开罐罐有成效，晚上不跑到她床上来尿尿了，改来帮她舔毛。
	旬逸然有天晚上，就睡林三愿隔壁这张床，日常被猫舔头发，她困得要死，也没驱赶，结果这猫儿舔着舔着舔多了，把头发给吃进去了，舔得呕出来，吐她一脸。
	林三愿：“它吃那个会拉肚子的，猫吃了不好，你吃吧。”
	听听这是人话吗？猫吃了不好，所以叫她吃？
	旬逸然气结，想要发作，又看到林三愿那对大大的黑眼圈，脾气又好端端地收回去：
	“你睡眠质量不好吧？住酒店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老是半夜被惊醒，咱俩才认识多久啊，你就变成熊猫样了。”
	林三愿打了个哈欠，点头：“嗯，晚上做噩梦了。”
	“咚咚咚……”敲门声。
	林三愿探了探脑袋，和旬逸然对视一眼。
	她这次住院都是旬逸然付的住院费，她人挺大方的，直接给她办理的是双人病房。
	所以敲门的人，只能是来找她的。
	林三愿看到旬逸然那不自然的眼神，就猜出了来人是谁，她说：“人都敲半天门了，你还不赶紧去开啊。”
	门后头站着的可是国际影后。
	旬逸然磨蹭了会儿，才起身去开门。
	熟悉的香水味道，让她心率开始失调。
	开门看到的是一张极致靡丽的脸，隐藏在茂密蓬松的卷发内，风情摇曳，宽大的墨镜也遮掩不住女人与生俱来的天然妩媚，烈焰红唇，雪白肌肤，不笑的时候都显得格外艳丽。
	隔着墨镜，旬逸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见到霍江南手里提着鲜花和果篮，明显是来看望病人的。
	旬逸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索性也就没说话，微微侧开身体，让她进去。
	霍江南笑了笑，墨镜下的目光落在旬逸然身上：“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小金不在身边，衣服都是皱皱巴巴的，很不好看。”
	旬逸然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衣角，霍江南一开口她就没由来的一阵发虚心慌，但还是忍不住嘴硬回怼过去：“也不知道是谁，只要小金给我洗衣服就生气。”
	霍江南平静将军：“我现在不生气了。”
	说完就迈腿大方走进病房，没管身后脸色发青的旬逸然，直径走到林三愿的床位面前，把鲜花和果篮放在她旁边的柜子上。
	她看着病床上的林三愿，同款皱巴巴的衣服，同款肩膀上因为晾晒方式不正确而凸起来的两只小角。
	霍江南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过得这么凄惨。
	鲜花刚一放下，林三愿就打了个喷嚏。
	霍江南摘下墨镜，露出眼角还有些鲜红的锐利划痕，伤口看着不怎么吓人，她问林三愿：“过敏？”
	林三愿揉了揉鼻子：“有点。”
	其实不是过敏，应该是有点感冒了，这几天旬逸然一直提议要给她洗澡，她现在是拉拉，多有不便，自然是不乐意的。
	这伤手又伤腿的，自己也不好洗澡，就在卫生间把毛巾打湿自己擦拭。
	这个过程可遭罪了，能把她痛得死去活来。
	可能自己清洗的过程有点久，她这身体又太脆皮，搞得有点感冒。
	但她不想说，怕旬逸然要帮她洗澡。
	霍江南重新拿起鲜花，朝旬逸然招了招手，说：“然然，帮忙扔一下，谢谢。”
	旬逸然一声不吭走过来，一声不吭的把花拿出去分给值班的护士。
	然然？
	林三愿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她就挺后悔前几天帮旬逸然洗内衣裤的。
	旬逸然出门后，霍江南从病床下挪出一个凳子，坐在林三愿的床位前，拿出一颗橙子开始剥皮。
	“然然不会照顾人，这几天，挺辛苦的吧？”
	林三愿点点头，说：“是啊是啊，她都瘦了三斤了，晚上也睡不好，这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就让人挺压抑的，我说让她回酒店住她也不肯，那酒店还没办理退房呢，空着快可惜的。”
	这是她家老板汤蘅之花的钱，她可不心疼吗？
	霍江南眼神莫名，看着她忽而笑了：“我问的是你。”
	啊这……
	尴了个尬的。
	林三愿轻咳一声：“我还好，就……躺着。”
	霍江南剥了一片橙子来喂她，林三愿脑袋往后缩，赶紧自己伸手接过来吃：“谢谢。”
	她不怎么想吃，就咬了一口。
	霍江南问她：“那天在台上，为什么要推开我？不害怕吗？”
	很多人觉得这是一次舞台事故，可霍江南知道娱乐圈里很多意外都挺脏的。
	这次事是冲着要她命来的，那广告灯很重很高，从那个角度砸下来，她不死也得瘫床上一辈子。
	林三愿伸手那一推，只是让她破了相，命保住了。
	她也挺幸运的，自己躲开了广告灯牌，但还是被反震飞溅的重物砸伤了手脚。
	林三愿想想当时的场景都后怕得要死，这几天她又开始做噩梦，被吓得睡不安稳了。
	“老实说，挺怕的，我当时其实也不是奔着救你去的，真就手腿比脑子快了。”
	这话没说谎，她跟霍江南非亲非故的，也不是她那什么脑残粉，真没有为她生，为她死的那种癫狂想法。
	当时手比脑子快，推开人的那一瞬间，她想得是……
	完了，汤蘅之这不得疯？
	她跟汤蘅之的好日子才开始呢。
	她得活啊！
	空前的求生欲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天知道迟钝了小半辈子的她当时哪来的那种比猫还快的反应，窜躲躲地避开了要害。

第203章

	霍江南坐在椅子上笑了笑，眼神挺明媚动人的，她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质朴的名片，放在林三愿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交个朋友？”
	“嗯嗯……”林三愿扫一眼，是挺私人的，名片没那么花里胡哨，上头电话号码估计是她的私人号。
	但她对追星没什么兴趣啊。
	而且看旬逸然那样，感觉还有挺多她和霍江南的爱恨情仇在等着她。
	林三愿不想被卷入这种吃瓜的中心风暴里去，娱乐圈这种地方，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她这样的淹死。
	看得出来林三愿的敷衍味儿挺浓的，霍江南就猜到她去与君行的杀青宴是被旬逸然强托过去的。
	这么说，应该是欠她两个人情了。
	“我听说你的笔名是‘夜夜元宵’。”
	“啊……对。”林三愿跟这种大明星聊天，其实还挺有压力的。
	霍江南身上的气场跟旬逸然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旬逸然在她面前，简直太小学鸡了。
	“我看过你的作品，尤为喜欢国师那部作品。”
	“啊？”林三愿先是意外，再是释然：“谢谢。”
	霍江南既然包养过旬逸然，这证明她是一个把金丝雀文学玩得非常明白的资深拉拉。
	资深拉拉会看国师也没毛病。
	霍江南觉得她这反应挺逗了忍不住笑着说了声不客气。
	“万导有关注过国师这个本子，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剧本，我想说不定在未来哪天，我们兴许还有合作的机会，你说呢，作者大大？”
	林三愿怔住，当即猜到霍江南这是还人情来了。
	“可是……这是一部百合向的作品，万导是万睿大导演吧？他能看上这么小众的题材吗？”
	“我出演的话，他看得上。”
	商业价值决定一个人的自信，霍江南有这个资本。
	她与人合作，看作品，也看人品，更看人情。
	刚好，这三种东西，林三愿都有。
	林三愿这次沉默良久，抬头看着霍江南，不太确定地轻声问她：“所以旬逸然要出演李扶今吗？”
	她没问可不可以，而是问要不要。
	仿佛已经下意识认定了如果霍江南决定出演国师子澜的话，少年女天子李扶今这个角色就一定会是旬逸然的。
	霍江南愣住了，她一愣住，那张成熟妩媚的面容就显得挺无辜的，特别有反差感。
	她微微张了张嘴，但很快意识到这样挺不得体面，又赶紧闭上，低头捂唇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跟然然认识多久了，她连这些事都告诉了你？”
	林三愿觉得这俩人都挺不像演员明星的。
	别的明星对待自己的感情事，那叫一个避之不及。
	结果她俩呢，林三愿跟旬逸然认识第一天，她就跟她说自己被人包养了。
	霍江南从一进门就然然，然然的，好像生怕她看不出来她俩那不可告人的关系。
	林三愿好像又是那NPC，成为了别人Play的一环。
	她忽然又想到了木言峰，忍不住问：“您和木言峰很熟吗？”
	男女通吃不可取。
	其实生活中有不少圈外的女性朋友跟霍江南打听木言峰，所以导致她一下子曲解了林三愿的意思。
	她对有好感且没什么心眼的人说话一向都直来直往的：“你喜欢木言峰？说实话，做为偶像的话，他的确是一个值得人追求的演员，但如果想进一步发展关系的话，我个人意见是不怎么推荐，嗯……通俗一点来讲，他挺花心的，不太适合你。
	如果你想找男朋友的话，我圈内好友里有更合适的人选，改日可以推荐你认识认识。”
	林三愿惊慌失色。
	所以救命之恩的尽头是给人找对象？
	作孽啊！
	她来洛阳才多久啊，怎么人人都想给她拉皮条。
	她这长相就这么有口碑吗？
	人人看她都像是缺男友的单身狗啊。
	林三愿好挫败：“我没有找男朋友的需求。”
	不过名片还是得留的，这里做保洁的大妈很敬业，每天早上都会把病房里那些病人们收到的奇奇怪怪人发的名片都清扫出去。
	得收好放进抽屉里去。
	林三愿刚动作伸手，霍江南看出她的意图，说她来就好。
	拉开抽屉门，霍江南目光一怔，看到了一个丝绒小盒子，从上面的logo不难看出来，这里面装着的是一枚钻戒。
	而且包装还很新。
	她装作没看见，把名片放好后，关上抽屉。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林三愿还以为是旬逸然回来了，一抬眼，她吓了一跳，看到的是风尘仆仆的汤蘅之。
	身上穿着的是和这里季气格格不入的风衣，她的眼神看着又急又疲惫，周身像是裹着雾霾般的天色。
	步伐匆匆过来的时候，半束黑发里掩着的银色七芒星慌乱晃动着。
	她仿佛看不到其他人，没有了往日的分寸与教养，走到林三愿的病床前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先是用恍惚的目光将林三愿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的观察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定在林三愿手里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片橙子上。
	她微微俯身，将她手里那半片橙子拿走了，轻轻的说：“橙子性寒，你胃不好。”
	俯身的动作很轻，林三愿闻到了她身上还没散去的santal33香水的味道和汗水的味道。
	霍江南眨了眨眼，说了声抱歉。
	林三愿手还维持着端半片橙子的姿势，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憋得心脏激动得狂跳起来。
	“汤蘅之，你怎么来了？”
	汤蘅之神色很自然，眼底却泛着一片红。
	她还没说话，旬逸就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看到汤蘅之欠身站在林三愿的床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霍江南的样子，顿时没了脾气。
	霍江南眼神奇怪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旬逸然还在喘气，扶着胸口说：“这人腿好长，跑的好快，穿成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是你的私生饭。”
	结果是来探病的。
	她是说，谁家私生饭能有这颜值，跟正主都不相上下了。
	霍江南起身走到门口：“走吧。”
	旬逸然觉得她好奇怪：“走什么？她早饭还没吃完呢，我得给她喂饭。”
	霍江南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
	旬逸然登时脸就红了，什么逆毛都给抚平了，人乖乖的就给牵走了。
	病房内很安静，垂着视线眼睛很红的汤蘅之也很安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三愿被她吓住了，原本看到她激动的心也慢慢冷静下来。
	她轻轻拽了拽汤蘅之风衣上的腰带，也不知怎的，腰带都散开了，不像样的垂在身后两侧。
	她这么讲究的一个人，也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汤蘅之……”她软软地喊：“你别不理我。”
	“有在理你。”汤蘅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的语气像是在安慰人，但她的鼻尖慢慢红了，强忍着眼里泛起的水润，隐忍的样子脆弱又可怜。
	林三愿赶紧说：“没事的，就是打了石膏看着吓人，是擦伤跟轻微骨折，医生说石膏可打可不打，旬逸然觉得打了石膏能好得快些，她说她也不差钱，所以就这个样子了。”
	她一急，又语无伦次了。
	汤蘅之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嘴唇都是颤抖的。
	林三愿好害怕汤蘅之会哭出来。
	她没继续追问汤蘅之怎么回国了，她肯定是在网上看到热搜视频了。
	林三愿躺病床上无聊玩手机也刷到过热搜，涉及到影后霍江南，跟着她一起上热搜不足为奇。
	光是那广告牌坠落的一瞬间，她隔着手机看都挺惊险的，不敢再看第二遍。
	汤蘅之又是抱着怎样忐忑的心情赶回来的。
	英国冲浪的速度到底是要慢几天的，林三愿没事人似的跟汤蘅之聊天，生怕她打视频过来查岗，还庆幸着她还好最近好像挺忙的。
	结果瞒来瞒去，还是没瞒住。
	“手疼吗？”汤蘅之轻声问她的时候额上沁着薄汗，低敛的眼睛黑幽幽的，渺茫萧索的颜色没什么生气。
	林三愿快给她吓死了，心脏狂跳，面前还故作无意地揽住她的腰撒娇：“腿比手疼。”
	揽着汤蘅之的时候，林三愿更是心惊肉跳。
	她怎么瘦了这么多，腰都细了一圈。
	还有汤蘅之的右手，林三愿有注意到她手上缠了一层绷带，但她不敢多问。
	汤蘅之现在这个状态太不对劲了。
	两个人都在心疼彼此，汤蘅之感觉自己像是在渡劫，看到鲜活的林三愿，这个劫才是终于渡了一半。
	还剩一半在雷霆雨露都云层里煎熬着，没有个着落。
	“我看一下检查结果，有拍ct吧，片子我也要看。”汤蘅之说话的时候舌尖都微微泛着后怕的凉意。
	林三愿好急，气死了旬逸然那么懒：“有，各项检查都做了，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检查结果是旬逸然在医生电脑里看的，她超级懒，都没去帮我打报告单。”
	她好怕没办法安抚好汤蘅之。
	汤蘅之看出她很急，意识到现在自己这个状态很不好，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将手轻轻搭在林三愿的手背上。
	“不着急，等下我去报告厅帮你打印。”
	林三愿冷静了一点，又或者说这种冷静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她其实挺慌的，因为她感觉到汤蘅之的魂还没回来。
	“汤蘅之，我好想你啊。”

第204章

	汤蘅之心口一滞，理智在这一瞬，终于再次被剥夺，她偏开脸去，撑在病床铁质支撑架的手骨捏得泛白，血液汹涌冲击四肢末端，仿佛要剥夺走她最后的力气。
	“愿愿，你想重新定位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带着轻颤音的一句话，像是斧凿一样凿开了林三愿的大脑。
	她直接都懵了。
	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就慌了神，一开口就哽咽了：“你怎么了呀，是吓到你了吗？”
	林三愿没想到她刚说完她很想她，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她六神无主，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她得留下汤蘅之，下意识张口就道歉：“对不起，我跟你保证，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林三愿的道歉让汤蘅之心脏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流，林三愿难受的要死，委屈的要死。
	她不理解汤蘅之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是不是觉得她太不会照顾自己，老是把自己搞出问题来，每次重逢她都一身伤的狼狈不堪。
	所以她厌倦了，觉得这样的女朋友太过于脆皮？
	觉得她好麻烦。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林三愿想到这里的时候，其实还没来得及怨怼生气，只抽噎了两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通透聪明。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汤蘅之。
	因为是汤蘅之，所以她担心考虑的问题，根本从来都不会发生存在。
	她信任汤蘅之，信任到她在最六神无主的时候，都没办法动摇她两秒钟的那种程度。
	“汤蘅之，你的提议很离谱，我不接受。”
	林三愿看她不愿意回头看自己，又抽抽噎噎地去翻抽屉。
	吊在腿上的支撑架摇摇晃晃。
	汤蘅之赶紧弯腰阻止她：“别动，你想要拿什么？我帮你……”
	抽屉一打开，汤蘅之瞳孔一震，看到了那个蓝色丝绒小盒子。
	林三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买了戒指，还训练小猫叼戒指送礼物给你，我还预定了知音号，定的是带窗景的包厢花了我五千多，买戒指我也花了好多好多钱，我现在，还在还房贷，本来就穷……”
	她委屈地垂着头，像是一只被人说弃养就弃养的小猫，眼神可怜又受伤。
	但她实在不习惯这种自怨自艾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说出来的话却可怜得没边，又轻又弱：“我好穷的。”
	她所有的存款都用来买戒指定船票了。
	得有多狠心的人，才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的。
	这世上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汤蘅之拿出盒子，略微有些坚硬的角用力抵在掌心，心脏饱裂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她伸手摸了摸林三愿哭得湿漉的脸颊：“对不起，我有一点……”
	她似苦笑，眸光湿润：“不太清醒。”
	林三愿思绪很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又不想问汤蘅之为什么会突然又这种想法，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刚才哭得太凶，有鼻涕快流出来了。
	“我要坐起来。”她抽抽噎噎地说。
	人这样躺着哭，感觉不管是撒泼还是撒娇都挺没气势的。
	汤蘅之脑子也是乱糟糟的，她紧紧捏着戒指盒，把不知所措的情绪藏起来，俯身把病床摇起来。
	又拿纸给林三愿擤鼻涕。
	林三愿刚擤两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挺像妈带崽似的，还是那种不太聪明会流鼻涕流口水的崽。
	“我自己来。”
	林三愿擤完鼻涕，纸扔垃圾桶里，低着头看着纯白色的被子，鼻音重重的：“所以你……还分手吗？”
	娇也撒了，穷也哭了，弱也示了。
	她要是还想分手，总不能让她瘸胳膊折腿地把一哭二闹三上吊贯彻到底吧？
	汤蘅之似喟叹，好听的嗓音又轻又哑：“多过分的人啊，收了戒指还要提分手。”
	林三愿悬掉起千斤重的石头缓缓地落了下去，她探了探脑袋，说：“你不打开看看款式是不是你喜欢的？”
	汤蘅之眼睛红红地笑了起来，声线轻轻颤抖。
	林三愿现在挺急的，但她不得不强压着，轻声问她：“你笑什么呀？”
	汤蘅之把盒子翻开，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银色铂金戒指，素圈，没有带钻石的那种。
	但汤蘅之认得这个牌子，是个奢侈品牌，国外著名设计师Nadia的经典款，比不带钻的要贵。
	汤蘅之眨了眨眼睫毛，合上盖子，舍不得再多看一眼，努力平息着波澜不平的心跳。
	“我在想，按照一般漫画里的套路情节，这时候女主角的反应会傲娇一下，吐槽说‘我又没有说是送给你的，不要太自恋了’。”
	“啊？”林三愿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汤蘅之刚刚是在笑这个。
	不过看到汤蘅之可以轻松玩笑，林三愿也松了一口气，故意拧着眉：“所以你现在要说的就是这个？”
	汤蘅之抬起湿润的睫毛，轻笑：“一般来说，读者们比较吃这种设定，会觉得这样的女主角很可爱。”
	林三愿点头颔首地哦了一声，眉毛一抖一抖的：“懂了，变着法儿的说我不可爱，不可爱的女朋友送的戒指你都不肯多看两眼，那你收下干嘛？”
	汤蘅之伸手摸了摸她的眉毛，眼里的纷杂底色像是被渲染干净了，眼底湿润的波光轻轻闪烁，声音轻得像雾：“没有。”
	“催促着让我开礼物盒子的女朋友，我觉得最可爱。”
	林三愿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洛阳？”
	“刚到。”
	那就是赶了一天的路，就算是坐飞机，从英国回来也要十几个小时。
	她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林三愿瞬间心疼了，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拍了拍自己身边空位置：“你坐着。”
	汤蘅之扶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她顺势坐下来的时候，腰又被林三愿重新揽住了，她把脑袋抵在汤蘅之的手臂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你出汗了，汤蘅之。”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问她：“你手还疼吗？”
	林三愿没回答，额头蹭着她：“为什么你出汗了，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么好闻？”
	汤蘅之手臂转动了一下，打捞似的触碰林三愿的下巴，她忽然没了声音。
	林三愿知道她在害羞，坐直身体，看着她认真说：“我知道你等下还是要去找医生的，报告单什么的给你看，因为医生说了，就是外伤看着吓人，轻微骨折，本来都没必要打石膏的，但我身体平衡能力不太行，医生说留院观察，打上石膏可以避免二次伤害，养几个礼拜就能好。”
	“你也知道我不是爱出风头逞英雄的人，那天我把人给推开后立马就后悔了，如果是脑子清醒的状态下，我一定不会去救人，但没办法，身体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我也知道我做得很不好，让你担心了。”
	汤蘅之很无奈，为什么平时那么胆小的人，却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
	可是没有办法，她拿林三愿一直都没有办法。
	“嗯，我没有怪你。”
	“好。”林三愿轻轻笑起来：“我说完了，到你了。”
	“嗯？”
	林三愿不笑了，把眉毛轻轻提起来。
	“汤蘅之。”
	她没少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但这次叫得格外正经严肃，搞得汤蘅之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三愿开始说教脸：“我们之间的小课也上了很多回了吧？人总是要学会进步的吧？我觉得我就挺进步的，汤老师觉得自己呢？”
	汤蘅之没忍住，被逗笑了，她很抱歉地说：“我错了。”
	认错态度很良好，但林三愿还不是很满意，她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想要摆出严师的姿态准严肃备严肃双手抱胸。
	结果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在，没办法，只好将左手插自己咯吱窝里，严肃脸：“错哪了？”
	汤蘅之又想笑，林三愿去就挠她咯吱窝：“错哪了？快说。”语气凶凶的。
	汤蘅之握住她的手：“我们这次在一起，明明约定好，遇到什么事情相互之间不可隐瞒，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就算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是清清楚楚在一起的，不可以不明不白的分开。”
	认错的觉悟还算不错，林三愿点点头：“那你觉得你这次提分手坦荡吗？”
	“不坦荡。”汤蘅之再次说：“我错了。”
	林三愿开始心软：“你还有一次辩解的机会。”
	汤蘅之用指腹摸了摸戒指盒上的丝绒，她没有犹豫：“我这一次去英国，是我名下私人博物馆内的一件外来展品文物被盗了。”
	林三愿不知道这两者之间跟要跟她分手有什么关联，注意力却被彻底转移，她心一下子被提起来，紧张地问：
	“文……文物被盗？！那这事很严重吧？说不准很容易被英国警方制裁吧？那现在怎么样了，东西找回来了吗？你现在回国对你有没有影响啊？”
	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林三愿哪里听得了这个，她立马愧疚起来。
	汤蘅之一个人在国外面对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已经很难了，她帮不上忙不说，好像还在国内给她添乱。
	她这次出事，让汤蘅之临时回国，岂不是让别人怀疑她监守自盗？
	搞艺术的最怕泥巴沾身，这要是在英国坏了口碑，那是影响她一辈子拿画笔的。
	想起拿画笔，汤蘅之右手绷带下的伤，也是在英国留下的。
	压抑的焦急藏不住了。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汤蘅之在英国发生的一切。

第205章

	汤蘅之拍拍她的后颈，轻声安抚：“不严重，她偷的是赝品。”
	“赝品？”
	林三愿一边松气一边傻笑：“国外的小偷都这么蠢的吗？不过我听说一些博物馆里放的文物啊，艺术展品之类的，怕被人泼东西破坏还有被偷，都会放仿品，他就这么水灵灵地偷了个假货走？”
	汤蘅之眉头一抬：“我博物馆的展品，不放赝品。”
	“啊？”那是怎么招贼的。
	汤蘅之倾吐气息，笑了一下：“我们家的商业对手挺多的，那件文物是通过外交形式暂借我馆，所以很多人想要下绊子的话，这文物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既然有眼睛盯着它看，那我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大家看，只不过大家看得到的真品没人偷，反而是我私人仓库里的赝品被人拿走了。”
	那唐三彩壁画仿品是汤蘅之随手做的一个小玩意，放在私库里没多久，就连赫克托都不知道里面的那副壁画是假的。
	有她英国私库钥匙密码的没几个，汤勉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汤蘅之其实很早就有察觉了。
	只是她以前觉得汤娩疯归疯，但至少妨碍不到她，直到这次失窃事件发生，她才知道汤娩竟然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林三愿第一次听闻汤蘅之这了得的手段：“一般这种盗窃文物的鉴定能力都很有水平的吧？你这么厉害的，连文物都可以仿做吗？”
	汤蘅之失笑：“毕竟经常有在博物馆工作，以前有进修过文物修复的课学，而且这次的文物是唐三彩壁画，正好专业对口。”
	林三愿幽幽地说：“你好大的本事，人家算盘子都崩你脸上来了，都没打成功，不过你私库是怎么回事啊，安保工作也做得太差了吧，还是说英国到处都是鲁班三世啊。”
	“是鲁邦三世。”
	“不好意思，最近跟贺闻语打王者打得有点多。”
	自从上次的开房事件后，贺闻语就喜欢上王者拉她一起蹲守她的一夜情对象，还老玩卤蛋。
	因为卤蛋智商二百五，贺闻语也觉得自己挺二百五的。
	“英国的治安还不错，进我私库的是我堂妹，工作人员可能没设防。”
	“你堂妹？”
	汤蘅之目光落在了别处，微微闪烁：“汤娩，不知道你对这个名字还有没有印象。”
	不是工作人员不设防，是她自己不设防。
	从前汤蘅之并不知道汤娩会对她抱有那种心思，把她的黏人理解成为对自己身世排斥时而叛逆。
	而在她小时候最孤僻的那几年里，刚好是汤蘅之陪她渡过了童年，对她而产生的依赖心理。
	其实大伯挺疼汤娩的，只是汤娩自己心中那根刺总是让她觉得难容现在的家庭，后面出国留学回来，总不爱回家，喜欢往她那里跑。
	而那时候，汤蘅之正和林三愿在一起。
	汤娩想要扮乖的时候，很难让人抓住她的尾巴。
	至少在汤娩住在她家的那个暑假里，汤蘅之并没有察觉过她对林三愿产生过敌意。
	一次都没有。
	林三愿对齐余莲有反应。
	那次漫展的签售会上，林三愿的潜意识在害怕齐余莲，汤蘅之看出来了。
	齐余莲看似性情张狂，其实心思很细腻，他同样能够捕捉到林三愿对他产生的情绪。
	以他的恶趣味，他会经常以这种不合时宜的方式出现在林三愿面前，激发她的恐惧。
	对于异性追求者，汤蘅之不太喜欢警告的逼退方式。
	那次，是她第一次认真警告。
	齐余莲果然没有以他恶趣味的方式，隔三差五的在林三愿面前刷存在感。
	但林三愿对汤娩这个名字，很陌生，没有一点反应。
	这意味着，在那一个月的短暂相处里，汤娩没有给她留下丝毫尖锐的记忆印象。
	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所以她才能够偷她的东西，偷得如此干净不留痕迹。
	“你以前见过她，她大学暑假的时候，在我家住了一个月，那时候我们正在一起。”
	林三愿被她惊到了，捂嘴：“那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知道。”让林三愿奇怪的是，汤蘅之的反应很平淡。
	这让林三愿又有点感动。
	对于曾经那三年在一起的记忆，她是空白的，林三愿在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很不起眼很小的想法没有和汤蘅之说。
	三年，她好像毫无痕迹的离开了，网络上关于汤蘅之，从来没有恋情上的热议，她虽然老是拿金丝雀来开汤蘅之的玩笑。
	汤蘅之不至于真将她当金丝雀来养，可是那三年的汤蘅之好像也没有想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意思。
	知道今天，林三愿才意识到，或许一次的分离，让汤蘅之改变了很多。
	但是有一点，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汤蘅之从来都没有想要在自己家里人面前隐瞒林三愿存在的想法。
	她对待感情是坦荡的，是真诚的。
	林三愿盲猜一波：“所以她是知道这次你不知死活地又跟我在一起了，她觉得你误入歧途，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就剑走偏锋，偷你的文物，逼你就范跟我分手？”
	林三愿分析完，又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跟汤蘅之不是一个大平层的。
	这怎么听怎么牵强啊。
	但这就是很诡异啊，汤蘅之堂妹文物偷了个假的，按道理来说这计划是不成功的。
	结果汤蘅之一回国就要跟她分手。
	这堂妹，是个人物。
	果然，汤蘅之笑了起来：“那倒也不是？”
	就知道不是。
	“那你慢慢说，我听着。”
	看她那样子可不是有耐心慢慢听她说的，林三愿现在很急，有一堆想问的，但又顾念到她的情绪，一直压着在。
	汤蘅之不忍心磨她的耐心，组织了一下措辞，说：“其实很多事情我也是后知后觉的，比如说那一个月里，她有学过你的穿搭和生活习惯，她不喜欢狗，但她会偷偷训练饼饼认她做妈妈。”
	林三愿眨了眨眼，没说话，又眨了眨眼，思考了很久，看着汤蘅之：“不懂。”
	眨眼的频率高得过分，汤蘅之无奈地笑：“你听懂了。”
	额头都吓得出汗了。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你们这……算是乱1伦吧？”
	汤蘅之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轻声纠正：“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这词用得太不恰当了。
	林三愿扶着胸口，冲击力这会儿开始涌上来了：“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
	她这堂妹，什么个情况？！
	林三愿是知道自己情敌挺多的，但耐不住汤蘅之她乖啊。
	除了齐余莲那个实在甩不掉的牛皮糖，汤蘅之这方面都处理得很好。
	不像她，三天两头的带着乔怜在她面前蹦跶。
	好家伙，今天直接给她来波大的。
	她居然直接跟情敌同住一屋住了一个礼拜。
	原以为乔怜那个前室友已经够炸裂的了，谁知道现在又来一个汤蘅之堂妹。
	疫情大家都阳过好多年了，怎么感觉还有人在阴着呢。
	汤蘅之轻拍她的后背：“好，那就不听。”
	林三愿：“？”
	怎么感觉还给她找了个机会来逃避这个问题。
	那怎么行。
	“我还是听吧？你继续。”
	汤蘅之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她：“三愿，你喜欢画画吗？”
	林三愿被她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漫画那种吗？我还挺喜欢的。”
	“不是。”汤蘅之很轻地说。
	林三愿心脏一动，抬起眼皮子：“你是指平时你画的那些啊？”
	汤蘅之点头：“嗯，汤勉说你很有艺术天分。”
	其实不用汤娩来提醒，汤蘅之和林三愿同居三年，怎么会没发现呢？
	只是上天赋予的这份天分，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将这天分视为爱好，亦或是职业来培养。
	至少，在那三年期间，林三愿从未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愿。
	她的心思，更多的是在当代年轻人更加热衷的小说漫画故事上。
	汤蘅之从来没有觉得过这有什么不妥。
	对她来说生活是艺术，画画是艺术，将心中的美好故事呈现出来同样是艺术。
	可是，如果林三愿其实是喜欢的呢。
	汤蘅之很害怕。
	害怕自己的疏忽还有不上心，在某个无意的环节里，葬送了林三愿一生的理想。
	“艺术天分……”林三愿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我有天分的仅仅只是艺术吗？汤蘅之你知道的，我搞设计也很有一手，学CAD上手也很快，甚至都没有上过专业老师的课，可我依旧可以找到一个薪资还可以的工作，你说我厉不厉害？”
	“嗯，很厉害。”
	林三愿轻声问她：“可是你看我喜欢那个工作吗？”
	汤蘅之没有回答。
	林三愿语气放得更软：“我知道你肯定是遇上事了，所以才来问我这种问题，很多东西其实都不太好定义，但我想说的是，我很喜欢也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因为遇见你，能和你成为恋人，家人，我觉得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因为有你，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且我还知道，这个刚刚开始的人生，它是没有遗憾的。”
	汤蘅之安静听着，沉默无言良久后，喉咙轻轻咽动，她轻声问：“真的……没有遗憾吗？”
	模样有些脆弱。
	林三愿：“你说，我听。”
	汤蘅之轻轻吐气，看着像是情绪已经平复好：“你遇见刘荆，并非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林三愿不解，想了想：“算是我妈一手促成的吧？你说是她安排的，也没错。”

第206章

	“不是这样的。”
	汤蘅之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场订婚太荒谬了，或许你会觉得阿姨她的安排很仓促，也很随便，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为人父母，不可能不去做背调。
	刘荆一身陋习，曾经也因为喝酒打架闹事被记过档案，按照常理，这种事情瞒不住，但你的父母不知道，有人将这些痕迹抹得非常干净。”
	“而且我调查过，在订婚之前，刘荆其实是有一个女朋友的，广西人，但就在订婚的前一个礼拜，她们分手了。”
	听到这里，林三愿已经不自觉的寒毛立起来：“你的意思是……”
	“是汤娩安排的。”
	“害怕？”汤蘅之笑了笑，想伸手触碰她的脸，但手抬一半又停在半空中，准备放回去。
	其实挺残忍的，汤蘅之其实一直觉得她和林三愿之间并不存在谁救赎谁，但她享受被依赖保护她的感觉。
	可是当她意识到，那天晚上，林三愿一身伤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是因为她埋下的祸端，这让她感到恐惧。
	林三愿起身将下巴搁她掌心里：“还好，没有做噩梦那么害怕，我只是觉得，刘荆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个人好烦啊，怎么还能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初因为她我跟你提出关系各退一步，现在呢，又因为他你跟我提分手，他真是判轻了。”
	“不仅如此。”汤蘅之像是亲口给自己宣判死刑，依旧没有回避，直视着林三愿的眼睛：“你知道你的右手为什么一抬重物就痛吗？”
	林三愿没有脑抽回答她是腱鞘炎，她感觉得到，这次汤蘅之去英国似乎查到了不少的东西。
	汤蘅之眼睛轻轻眨动，像是把脆弱藏进了大海深处：“齐余莲绑架过你，在那次绑架中，你的手骨折了，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可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发展，林三愿脑子一炸，蓦然睁大了双眼：“绑架？他还真搞绑架啊？谈个恋爱不至于吧？齐余莲怎么说也是个大少爷，他有必要干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吗？我看他那衣冠楚楚的样儿，也不超雄啊。”
	汤蘅之垂眸：“齐余莲比汤娩聪明，比她心思深，但在某方面，他们两人是同类，他从小性格就比较偏激极端，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对于他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一点也不意外。”
	她明明并不意外齐余莲会干出这种绑架的行为，可她在那三年里，还是毫无可察。
	林三愿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她总算是理清楚了汤蘅之的思维。
	“所以你现在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汤蘅之，所以林三愿才会变得不幸？”
	汤蘅之用力深呼吸，没说话。
	林三愿认真脸：“你要不要听听看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汤蘅之用力拉紧她的手。
	林三愿：“我现在手疼，你自个儿敲脑袋，明明那么聪明的脑袋，怎么去一趟英国就榆木了呢？你听到这些消息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跑来跟我分手，怎么想的？
	这种时候不应该想办法起诉齐余莲吗？汤蘅之，你是我女朋友诶，我被人欺负了，你不想办法帮我出头，居然还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我起诉了。”汤蘅之轻声说。
	“嗯？”本来只是想通过插科打诨的方式来让汤蘅之放松的林三愿被吓了一跳。
	这……这就起诉上了？
	汤蘅之的表情却很认真：“有专门的律师团队会处理这件事，你不用出面的，我也不会让齐余莲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啊……不，我记得齐余莲家里跟你们是有家族生意往来的吧？”
	林三愿慌了：“这胡乱起诉的话，对你们家的生意不会有影响吗？我刚刚跑火车来着，不是真要你起诉他啊，而且事情都过去好久了吧？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咱们也无凭无据的，这起诉也不会成功的啊。”
	“犯罪没有时效限制的说法。”汤蘅之将林三愿的手翻转过来，视线低垂看着她细密的掌纹纹路，轻声说：“可我无法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齐余莲还有汤娩。”
	“汤蘅之，你有时候真的比我还会钻牛角尖，在这世上，无法保证的事情有很多，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谈恋爱本来就不需要万无一失，任何事情，尤其是感情，它本身就是存在风险的。
	我们谁也没有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能够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保护对方，以为你好而行使离开的权利，那不是在保护范围内。”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的右手是受过伤，但这并不影响我平时生活，我依旧可以拿画笔，敲键盘，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在过去没有你的一年里，我没有因为那次绑架而生活收到任何不好的影响，一次绑架案并不能说明什么。
	至于刘荆，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这怎么不算是来自情敌的神助攻呢？如果没有那次订婚事件，我就不会被人胖揍，我没有被人胖揍，你就不会心疼我，你不心疼我，我们俩又怎么能重新在一起。”
	“我觉得，这是天意，天意蹉跎我们，天意让我们在一起，天意再说，我们天生一对，谁也拆散不了。”
	汤蘅之目光怔了怔，但很快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对，谁也拆散不了。”
	青山一片云雾，心安即归处。
	林三愿看她的笑容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就知道在自己的口水攻势下，她终于好了。
	她忍不住俯身过去，抱住她的腰，脑袋钻进她怀里撒娇拱动：“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的女朋友特别的好，在我的万丈光辉衬托下，就显得你特别的可恶，不过你这么一闹，其实我心里反而还踏实了很多。”
	汤蘅之以为她在开玩笑，眼神莫名：“踏实？”
	林三愿身上疼，撒了一会儿娇就没力气了：“是啊，踏实了，其实我总觉得挺对不起你的，那时候不是我提分手吗？
	分手理由也挺莫名其妙的，就跟你现在一样莫名其妙，就总想着，好不公平啊，汤蘅之这样的天之骄女，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给我这样糟践心意呢。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复合而付诸行动的过程，是需要放下自尊鼓足勇气的，我就经常想啊，什么时候能对汤蘅之公平一点呢？
	尽管我一直提倡感情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公平哈，可我就总想着弥补你一点，想着汤蘅之什么时候能够脆弱一回，任性妄为一回的提一次分手，给我个机会来哄哄你。”
	“就这么思来想去的做过几次白日梦，结果还真显灵了，你把手机递给我，我再哄你一次。”
	汤蘅之下巴轻动，拿过枕头下的手机递给林三愿。
	林三愿单手操作打开微信，没有打字，就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是一只猫咪俯拍的表情包，大圆脸盘子，厚实的猫咪胸毛，配上几行字。
	‘人，如果你累了，可以靠在咪的胸膛上，咪高大威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
	“但是不可以把眼泪擦在咪的胸膛上，因为咪舔不到。”
	汤蘅之被成功抖笑了，眼神很明亮：“所以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猫系女友？”
	猫系女友林三愿：“是啊，不得不说给我盼来这么一次被你依靠的机会，是真的挺让人踏实又心疼的。”
	“所以啊……”林三愿抠着她风衣袖口上的纽扣，“咱们一人一次，账平了，以后就不许再有人挑头提分手了。”
	“好。”
	踏实心疼是真的，可难受惶恐也是真的。
	原来被人分手是这种感觉。
	林三愿其实挺受不了的，这种分手暂停的关系。
	她一天，一个小时都受不了。
	足以耗干她所有的耐心。
	她不会哄人，但汤蘅之说她很会哄她。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林三愿会哄汤蘅之，那是因为汤蘅之在她面前真的很好哄。
	但这一次却是她第一次，违背本能，使尽浑身解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哄她。
	她不要分手，她不要进入和缓期。
	也没办法想汤蘅之那样，无声无息的压着所有的情绪，接受长达一年的分别。
	其实真正任性可恶的人，是她。
	林三愿靠着汤蘅之，忽然笑起来：“我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洗澡，你这赶了一天的路，现在我们抱一块，都是汗味。”
	汤蘅之问她：“黑眼圈又重了，最近没睡好吗？”
	林三愿嗯了一声：“昨晚还做噩梦了，你不在，我睡不好。”
	可能分手的后劲还在，她比平时的撒娇要多一点，很会抓着机会示弱。
	她知道，汤蘅之很吃这一套。
	果然，汤蘅之用她那又紧张又温柔的独一无二的声线将她包裹：“做了什么噩梦？”
	其实也不完全是抓着机会的示弱，想到昨晚梦中的画面，林三愿是真的挺害怕的。
	“一些乱七八糟梦，梦见两个人贩子大怪兽在偷奥特曼的孩子，要拿去拐卖掉，梦里的我正义心就起来了，去阻止怪兽偷孩子，结果那俩怪兽长得可吓人了。”
	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可是醒来梦里的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这么说起来感觉是个挺神经的梦。
	但小时候看的奥特曼系列，一直都是她的童年阴影。
	很奇怪，她以前也看香港鬼片之类的，但都还好，偏偏就奥特曼不行，做梦一梦到这些东西，能吓住她好几天。
	林三愿好久没梦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情侣之间的心灵感应。
	汤蘅之在英国心绪不宁，她在这边也孤枕难眠。

第207章

	这种梦说出来既幼稚又可笑，但汤蘅之没有笑她。
	她捏了捏林三愿的手腕，轻声说：“换个病房吧，这几天我陪着你。”
	“我住不了几天院的，没必要换病房，而且旬逸然真的挺大方的，这已经是这家医院最好的病房了。”
	“不好。”汤蘅之却不满意：“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隔音也不好，住得太压抑你会睡不好，我们换家医院。”
	两人间的病房比起普通病房是要好很多，但这里的装修风格太医院化了，而且医院病房的灯在晚上并不会全关，林三愿晚上睡觉有一点灯光她都入睡艰难。
	最主要的是，汤蘅之没有安全感。
	这次事故发生得突然，她觉得林三愿如果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又会给人可乘之机了。
	林三愿觉得她这架势挺小题大做的，但对上汤蘅之的眼神，拒绝的话她又说不出口了。
	“好，都听你的。”
	汤蘅之起身去打电话，找朋友联系当地的私人医院。
	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站在窗台前，那张精致好看的脸正迎着阳光，额角出的汗还没干，浸湿了秀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明明是那样一张珠光宝气的脸，现在看起来却透着说不出的憔悴与疲倦。
	林三愿一个人坐在床上琢磨了会，从抽屉里找出霍江南的名片，给她发了个简讯。
	汤蘅之很快打完电话回来。
	“先帮你把随身物品收拾好，等下我帮你去办理转院手续，我……”
	正说话，风衣下摆就被什么东西给叼住了。
	汤蘅之低头看到一只金灿灿的小猫，叼着她的衣服在地上打滚。
	她眼瞳微微睁大，第一想法是流浪猫。
	可流浪猫没有这么干净好看。
	林三愿注意到她的目光，很自豪的说：“我在活动庆典的夜市上套圈套中的小猫咪，厉害吧？”
	汤蘅之抿唇轻笑，蹲下身将那圆滚滚的小猫抱起来：“怎么想着要套小猫？”
	林三愿忽然就扭捏了：“就是我不是问过你喜好吗？你说你喜欢猫，所以……”
	汤蘅之眼神清亮，温凉如水：“所以，这是给我的礼物？”
	“嗯，你喜欢吗？”
	汤蘅之低头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喜欢，它有名字吗？”
	“还没有，等你回来给它取名字呢。”
	等你回来。
	多么动听的字眼。
	汤蘅之仰头笑得很温柔：“等你好了，我们回家一起给小猫取名字。”
	林三愿下巴一仰，用带笑的语气制止她：“诶诶？这可不兴立flag啊。”
	转院的流程手续挺复杂的，但汤蘅之路子野，上午打的电话，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就可以转院离开了。
	林三愿的东西不多，汤蘅之亲力亲为地帮她打包装箱，旬逸然跟霍江南提着打包好的两份午餐上来，她提前收到了林三愿要转院的消息。
	不过看到汤蘅之雷厉风行的节奏，旬逸然还是有点傻眼。
	连医院轮椅都借来了，林三愿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玩手机。
	汤蘅之怀里抱着纸箱，连套来的那只小猫都没让林三愿抱着，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猫儿还小，好奇心重，窝在汤蘅之的肩膀上，伸爪子去玩她头绳上的七芒星银饰。
	一人一猫，样子还挺乖。
	“夜夜君，你老实跟我说，你不会是哪个豪门世家的大小姐吧？”
	她这种混圈的人，钱包通常都挺鼓的，给她安排的病房可没含糊，她自个儿拍戏受伤都不住这种病房的。
	结果呢，她家姐姐一来，就跟把她委屈成什么似的要转院。
	得也算是给她兜里省了几个子儿了。
	林三愿转院，她也跟着忙前忙后地推轮椅，搬东西，要跟跟车一起去新医院。
	毕竟林三愿这么不受人照顾，那别别扭扭的劲，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适应得来的。
	至于她那新来的姐，和风细雨地站在那里，就算是穿一身深色的大风衣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温和清冷的的天青色。
	这种清清润润的样子疏离感又太强，在旬逸然的认知里，是属于那种工作上很好打交道但在私交上又最不好打交道的那种人。
	她这一身清贵的，怎么照顾得好人？+
	旬逸然有些不放心林三愿。
	刚出医院大门，旬逸然就看到一辆全新的奔驰斯宾特行驶过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派头……跟霍江南有的一拼。”
	正从包里拿湿巾准备擦手的霍江南顿了顿，墨镜下的视线偏离，唇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旬逸然一眼，也没说话。
	车内的空间很大，航空座倚，内饰豪华，明明是新车，但车内新车该保留的味道却处理得很好。
	旬逸然上车的时候，只闻到了淡淡的橘子清香。
	斯宾特的隐私性很好，霍江南抵了抵墨镜，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着一起上车了。
	林三愿也觉得夸张过火了点，平时汤蘅之多么低调的一个人啊，现在搞得旬逸然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正想做些什么，林三愿的注意力却一下子被车里的一幅画给分散过去了。
	她怔怔地盯着那副画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心底涌动着难明的异样，忍不住问汤蘅之。
	“这是你的新画吗？”
	汤蘅之看她的反应就明白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摸了摸腿上小猫柔软的肚皮，垂着眼轻声说：“是汤娩从你那里偷走的画。”
	林三愿的眼皮跟着太阳穴一起突突跳了起来。
	偷？
	多么可怕的字眼。
	林三愿怎么好像感觉到了一丝怨念。
	这居然是从严谨的汤蘅之嘴巴里说出来的。
	而且现在还有两个外人在这里。
	以汤蘅之良好的教养，就算真是偷，她也会委婉地用‘拿’来表达。
	结果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那边两位齐刷刷露出吃瓜的表情脸来。
	“你是说这是我画的啊？”
	汤蘅之嗯：“很好看。”
	我嘞个逗……
	她算是晓得汤蘅之怎么能破碎成这样了。
	“咳……”林三愿清了清嗓子，看向霍江南，很刻意地转移话题说：“霍小姐，您说过万导有看过我的本子啊？”
	霍江南表情莫名。
	林三愿很不擅长这种商业性质的聊天拉扯，只能硬着头皮上：“我的意思是，万导是觉得我的剧本有商业价值吗？”
	霍江南看了一眼汤蘅之，她混京圈的，是怎样的人精。
	想到林三愿上午给她发的那条短信，不由抿唇一笑，很配合她：“万导从来不提他不感兴趣的剧本，《国师》这部作品确实挺好的，只是百合题材实在过于冷门了些，他的本意是想换角。”
	“换角？”林三愿原本只是想分散汤蘅之的注意力，可听她这么一说，那位大名鼎鼎的万导居然真的有私底下探讨过《国师》的剧本。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霍江南轻笑：“还人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没必要拿我的职业生涯来开玩笑，我说的引荐，也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你的作品很厉害，我看了三遍了，万导也挺喜欢的，只是他们做导演的，最终目的还是奔着收视率去的，百合题材的限制太多。
	所以她想把李扶今这个性别角色转换一下，嗯……他私下有联系过你们漫画公司，不过你们编辑回绝了。”
	呃……
	大概在一年前，陈编好像是问过她有没有卖国师影视版权的意愿，当时林三愿还以为是给哪家野路子的网剧导演给看中了，还挺开心的。
	只是一听人家要求把李扶今这个角色性转，林三愿觉得这样一来，人设剧情都得崩。
	魔改的话，国师好像只是套了个故事的皮囊，她虽然馋版权费，但还是拒绝了。
	“啊……如果是这种换角形式的话，可能对我来说挺有难度的。”
	不管是短剧导演，还是国际大腕知名导演，要把李扶今男性化，林三愿都挺难接受的。
	霍江南笑了笑，扫了一眼旬逸然：“理解，毕竟在作者大大的心目中，李扶今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选。”
	“啊这……”林三愿挺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心目中的选角意见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力吧。”
	“不必妄自菲薄，最近万导拉了挺多投资方的，最近有在挑新剧本，在这之前他就有好几次重新关注国师的热度。
	就算是我引荐，也得他自己有想法才行，国师不论是小说还是漫画爱成绩热度都还不错，性转的提议他或许会让步，不过万导曾经说过一次，国师走be结局会比作者大大笔下的he更合乎情理。”
	听到这里，林三愿的小心脏动了又动。
	这是真有戏啊，这位万导是真有用心在看国师啊。
	原本按照剧情发展，林三愿也是打算走be线的，当时剧情已经升华到那种悲壮的氛围里了，李扶今的死已成定局，后面复活，林三愿也觉得结局牵强了些。
	但没办法，现在网友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而且林三愿自己本身也不怎么喜欢be虐文。
	天知道她突然发灵感爆棚写出国师这本文，后面完全收不住笔，她舍不得写死笔下的女性角色，强行he结局了。
	不过看文追漫画的大多数读者都是图一乐，很少人喷结局和原著剧情首尾衔接不畅的小瑕疵。
	万导不愧是专业的大佬，眼光就是犀利。

第208章

	“如果是剧版的话，肯定是要更加注重故事严谨性的，改结局的话我这个还是挺认可的。”
	霍江南玲珑心思，她偏头看向汤蘅之：“我觉得作者大大在原创故事方面也很有天赋。”
	汤蘅之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林三愿一开口她就意识到了她的用意，她点点头：“她很厉害。”
	停好车，林三愿被汤蘅之抱下车，就有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过来服务。
	旬逸然看着坐拥面积很是可观的建筑物，心中忍不住惊叹。
	这哪里是私人医院，这规模分明是高级私人医疗中心了吧。
	她没记错的话，就……就是治疗一个骨折错位吧。
	这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转院的病房也是双人床位，但规模真的跟上一家医院不是一个档次的。
	旬逸然一进病房，还以为自己又住酒店了。
	家电齐全，装潢讲究，甚至屋子里还有跑腿小机器人。
	旬逸然觉得林三愿不像是来住院看病的。
	更像是来度假旅游的。
	旬逸然把包放下，面无表情地跟霍江南说：“你知道吗，我出道这么多年，头一回生出“我是这个巨大世界里的一个npc”的错觉。”
	“是错觉。”霍江南回应她：“你可不是什么npc。”
	旬逸然对这种语气再熟悉不过，还没等来她的下文，心脏就被撩得砰砰乱跳了。
	果然，霍江南微微一笑：“你可是我的女主角。”
	尽管知道霍江南承接的是刚刚在车里作者大大选角的那句话，旬逸然还是软着牙根在心里轻骂了一声‘要命。’
	霍江南问她：“现在正主都回来照顾她了，你还要守在这里吗？”
	旬逸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她因为我受的伤，我还能把她丢下不管了？”
	霍江南轻笑：“因为你……受的伤吗？”
	旬逸然有种被人一眼看穿地错觉，她后背抵在门上，轻咳一声，赶紧补救。
	“你不会真以为她是你的死忠粉吧？她对追星没兴趣，是我硬拽着她去的，就算是从法律上讲，她受伤我也责任重大吧？”
	“哦……”霍江南语调慢悠悠的，颇有几分步步为营的味道：“她不追星，是你硬拽她去的啊？”
	为什么要硬拽她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呢？
	旬逸然自己也是当红小花，应该很怕被拍才是。
	好难猜啊。
	旬逸然果然大吃一瘪，跟霍江南对阵，她永远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诶？这天太热了，你们要不要喝奶茶啊，夜夜君，我请你还有你……姐喝奶茶？”旬逸然跑去找病床上的林三愿玩。
	林三愿看了一眼在旁边神色如常整理衣物的汤蘅之，她洗过澡了，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整个人像是被水洗得剔透无暇，清冷又矜贵的样子。
	小猫抱着她的手腕翻了个滚。
	汤蘅之没搭理它。
	林三愿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她把手机反扣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不是我姐。”
	旬逸然脑结构非比寻常，她看着脸嫩的林三愿：“那她……是你妈啊？保养得还挺好的。”
	她见过一些豪门太太，那张脸给金钱修砌得确实都看不出真实年纪。
	汤蘅之：“……”
	林三愿：“……”
	霍江南笑出声来，她上前两步，把旬逸然身后的卫衣连体帽盖在她的脑袋上，很抱歉地看向林三愿，然后食指虚虚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转了两圈。
	林三愿会意抬下巴，回以一个理解的眼神。
	旬逸然震惊：“你这什么手势？在说我是智障吗？”
	旬逸然还是请客点奶茶了，只是外卖没送不进病房里来。
	汤蘅之比平时敏感很多，不太喜欢林三愿在住院期间接触太过嘈杂的陌生人，所以她去医院的楼下取外卖。
	回来的时候，看到霍江南倚在电梯楼道低头玩手机，因为医院的隐蔽性强，她没有再继续戴墨镜。
	看到汤蘅之回来了，她放下手机，朝她微微一笑：“小汤总，好久不见。”
	汤蘅之也报之微笑：“好像也没有很久。”
	霍江南挑了挑眉：“看来小汤总还记得我？”
	汤家虽然不是主攻娱乐圈方向的，但名下产业也有经营几家珠宝奢侈品牌，两边圈子多少是有些挂钩的。
	霍江南上次见到汤蘅之还是在她今年的生日宴上，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汤蘅之从外卖袋里先挑了一杯奶茶，递给她：“霍小姐的钢琴弹得很好听。”
	霍江南知道她指的是那天在她生日晚宴上弹奏的钢琴去，她笑着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其实我最擅长的不是弹钢琴，而是下围棋，只可惜，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社交手段，这种老旧派的传统艺术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拓展性。”
	汤蘅之笑容无奈：“霍小姐，我想我应该……没有你想得那么迂钝。”
	“我也这么认为。”霍江南笑得风情大盛，汤蘅之这才发现原来她眼角也有一颗泪痣，和林三愿长在差不多的地方，只是所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确实两种感觉。
	霍江南是一个很妩媚成熟的女人，眼角含笑时衬得那粒泪痣有种动魄的秾丽感。
	“只是有一点，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及一下的，前几天的那场事故，是人为的。”
	汤蘅之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霍江南脸上的笑意浅浅：“抱歉，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汤蘅之皱眉看着她。
	霍江南又说了一声抱歉。
	汤蘅之叹了一口气，说：“霍小姐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霍江南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无非是名利场上的一些事，我出道这么多年，自然有办法让人动不了我，只是小人难防，这种事情无可避免，只能靠自己小心了。”
	汤蘅之礼貌一笑：“如果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看似客套的一句话，可霍江南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
	她笑了笑，说：“有机会的话，一定。”
	汤蘅之往里走的脚步忽然顿住，抬起头看向护士站那边。
	林三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医用拐杖倚放在工作台旁，她好的那只手趴在台面上，正在跟她的病床负责护士说话。
	护士发出尖锐地爆鸣声，表示她送进去就可以了，她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搞得林三愿特别心虚。
	护士长特别无奈，跑过来拿了一个小盒子给她。
	霍江南记得是汤蘅之今天下午在洗手间洗澡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林三愿的负责医生来询问情况。
	汤蘅之不在。
	林三愿简单交代完自身情况，就问起了医生手部烧伤应该怎么治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炎症什么的，对执笔画画有没有影响，问一大堆。
	这家私人医院的诊疗费很昂贵，林三愿这种对于院内医生来说可以说得上是很尊贵的‘客户’了。
	医生对于病情外地一些咨询也事无巨细地回答，尤其知道烧伤的对象是汤蘅之更是不敢马虎对待，并向林三愿提供了美国进口的特级烧伤药，甚至都没有走医院药房，走的还是私人库存。
	霍江南早就注意到汤蘅之的手有烧伤，但包扎得很潦草，不像是一个职业艺术家该对待自己手应有的态度。
	看林三愿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不想让汤蘅之发现她瘸着腿跑出来了。
	她问汤蘅之：“不躲躲吗？”
	汤蘅之垂着眼眸，眸底似有光晕影晕开：“不用，她没戴眼镜。”
	偷偷“干坏事”的时间就这么点，林三愿很急，眼镜都没戴。
	霍江南不解：“这是在医院，担心你手伤的话，直接让你看医生不是更方便？”
	汤蘅之无奈轻笑：“她担心我不愿意好好看医生。”
	汤蘅之很少会有颓丧的时候，敏感的小猫什么都没有问，却嗅到了她自我惩罚的念头。
	回到病房，旬逸然正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汤蘅之过去送奶茶给她们，看着旬逸然手里的苹果，笑了笑：“她不爱吃苹果。”
	旬逸然看着林三愿：“苹果这么健康的水果你居然不吃？难怪你看起来这么脆皮。”
	林三愿拽拽汤蘅之的衣服，汤蘅之弯腰下来，听到她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汤蘅之抱她去洗手间，林三愿跟身上长蚂蚁似的躲她伸过来的右手。
	汤蘅之叹了一口气，她又立马老实了。
	旬逸然心里头那怪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她面无表情的啃了一口手里的丑苹果，有点不爽：
	“你说她怎么回事，我在医院里陪了她这么多天，她每次上厕所都不找我，刚刚那位不是她妈也不是她姐的，她就使唤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是不是瞧不起人啊，觉得我抱不动她，她真没眼光，等下她出来，我一定要给她看看我的腹肌。”
	霍江南从果篮里拿了一根香蕉剥皮，眼神很奇怪：“你还有这种东西？”
	旬逸然样子有点得意：“我们分手后，我特意去练的，马甲线可漂亮了，可惜你见不着。”
	霍江南咬一口香蕉尖尖：“那等他出来你给她看的时候我跟着蹭两眼。”
	旬逸然震惊：“你说的是人话吗？”
	霍江南笑了：“然然，你是一个女同，而且你已经向她透露了这个信息，做为正常女性，避嫌是正常反应。”
	旬逸然被成功洗脑。
	那拉拉给直女看腹肌好像是挺暧昧且没边界的。
	那还是算了。
	她孤芳自赏。
	霍江南把香蕉吃完，又说：“我看这位把你恩人照顾得挺好的，你晚上也没必要继续住这里了吧？”
	“我不住这住哪？酒店我都给办退房了。”
	旬逸然干演员遥远爱豆这一块，她在不占领公共资源这一块特别有职业素养。
	别看她对林三愿开病房挺大方的，但她从小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
	林三愿这住院得住到人活动节举办完毕，酒店空着她觉得太浪费，早就办退房了，免得人老板花冤枉钱。
	霍江南看她一眼，说：“住我那吧？”

第209章

	旬逸然心脏跳的飞快，表面上却还是要装得一点也不在意，张口就怼：“住你那？那会不会太打扰到你们啊。”
	她故意用“你们”。
	霍江南失笑：“你自己也是演员，还分不清楚营销号的真实性？”
	“啊？”
	霍江南：“木言峰一心想要嫁入豪门，我家跟那位比……可不够豪的。”
	“那位？哪位啊？木言峰又有新目标了？”
	霍江南叹气：“你少八卦点，吃瓜有风险。”
	汤家的事，还真不好说。
	从洗手间里出来，林三愿不太乐意一个人躺床上，估计是这几天躺久了不动弹，人闲得浑身骨头都开始泛痒了，她想抱猫上床玩。
	汤蘅之不许。
	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没洗过澡，身上有点味道。
	今天趴在她肩膀坐车过来的时候，汤蘅之发现小猫还有耳螨，她担心不干净，有细菌感染到她的伤口。
	林三愿也没强求，就看着挺沮丧的。
	汤蘅之思索片刻，轻声问她：“晚上想和小猫一起睡？”
	林三愿倒也没这么想，就是这会儿有点无聊，想逗猫玩，不过对上汤蘅之的眼神，她点了点头：“想。”
	汤蘅之笑了：“那我等下带小猫找一个附近的宠物店，给它洗澡驱虫。”
	“好。”
	旬逸然舔了舔唇角，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突发奇想要给人剪指甲的小病号。
	“这病房大是挺大的，不过就一张床吧，这位汤小姐也不出去开个酒店什么的，她陪护的话，晚上睡哪？”
	霍江南：“跟猫睡。”
	“啊？”旬逸然脑子撞钟似的响了起来。
	林三愿坐在床上给汤蘅之剪指甲，她一只手不太方便，就让汤蘅之自个儿把手搭在她腿上。
	她低着头，手里的动作认真仔细，修剪完又细细打磨边缘圆润。
	“汤蘅之，你多久没修指甲了？”
	林三愿一只手不太方面，汤蘅之将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腿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凉凉的，很软。
	指甲是有些长了，秋天干燥，生了一些倒刺，但她的手指很长，指腹粉红，骨节分明的依旧很好看。
	林三愿在遇见汤蘅之以前，也没手控这毛病。
	现在是真爱不释手。
	汤蘅之思索了一会儿，语气轻缓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林三愿挠了挠她的掌心：“好了，换另一只。”
	汤蘅之搭上另一只手。
	林三愿笑她：“你这姿势，有点像小猫搭爪子。”
	她把留得有些长的指甲修剪干净，动作自然地将纱布给拆下。
	林三愿垂了垂眼皮，轻‘呀？’了一声：“小猫是刨了土炕吗？爪子都糊了。”
	她拿出那支药膏细细涂抹在烧伤得有些难看的手背伤口上。
	“不过，我可没有罐罐投喂你。”
	汤蘅之扬起眉头，眼风不动的眸底像是有了一丝笑意。
	……
	林三愿就这么瘸胳膊断手的在这家高级私人医院里住了十几天。
	等到出院那天，古风节的主办活动早就结束了，洛阳的天气也明显有了转冷的迹象。
	秋山寂清，天气多雨而阴沉，来参加活动的受邀人员也早就离开。
	这个季节的游客不多，秋风落叶里，难免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林三愿并不讨厌萧瑟，她反而更加不适应那种人多嘈杂太过热闹的环境。
	出院后，也不着急回华城，她们在山上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想着在这边玩几天再回去。
	这边买东西不太方便，林三愿还是头一回把酒店设置成为网购的收货地址。
	她套圈套中的猫还是一只小奶猫，乳牙都咬不开幼猫猫粮，林三愿在网上买了一些幼猫的羊奶粉还有猫窝之类的用品。
	林三愿正在酒店沙发上拆快递，是猫用小铃铛，中国红绳配铃铛和金色小牌牌，特喜庆。
	汤蘅之没给小动物买过这些东西，下单的时候没注意选尺寸，买大了好些，小猫戴不了。
	就是入手的重量不太对劲。
	林三愿颠了颠小铃铛，沉甸甸的。
	然后她就在快递盒子里找到了品牌证书和鉴定证书。
	林三愿震惊。
	给猫挂脖儿戴的小玩意，她居然买了个纯金的。
	她本来还想退换货来着。
	有钱人的消费观，她已经懒得吐槽了。
	拆完最后一个快递，她问汤蘅之：“你打算玩几天回华城？”
	汤蘅之笑着说：“9号之前回吧？”
	林三愿笑了起来，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你真好。”
	她的生日快到了，就是这个月的9号。
	两人难得有这么松弛的时光，林三愿恢复得不错，就是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缺乏运动。
	好不容易跟汤蘅之住一起健身几个月的肌肉又有了松弛的迹象，颈椎腰椎也老是痛。
	汤蘅之挑了一个好天气带她夜爬。
	林三愿很少爬山，对于夜爬更是毫无经验，她总在网上刷到那些夜爬女生出事故的帖子，在她的潜意识里，大晚上来爬山好像是个挺作死的行为。
	跟汤蘅之一起，感觉又不一样。
	别看汤蘅之长得斯斯文文的，林三愿知道其实她的运动能力很强。
	在家里偶尔翻相册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汤蘅之一些练习马术、弓道还有在国外时候独自一人户外运动旅游的照片。
	林三愿感觉汤蘅之就像是古时候那种君子六艺，女子八雅样样俱全的。
	有时候林三愿也经常在心里感慨，这上帝到底给汤蘅之关了那扇窗啊。
	她们是吃过晚饭出发的，汤蘅之整理好行囊，背了一个登山包牵着林三愿爬山。
	这里的山势不算太高，休憩的山道间可以看到地泥里沾着许多细碎的落花。
	两道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石子路迂回徘徊，天上的月亮将秋山凋零的景象映照得格外清晰。
	林三愿握着汤蘅之的手忽然一紧，她有些激动地指着某个方向，很小声的说：“汤蘅之你快看，有猴子。”
	汤蘅之眨眨眼睛，准备递手机给她拍照。
	林三愿一向就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手机还没从口袋里摸出来，林三愿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躲了躲，猫着个腰像是要做坏事，她向汤蘅之使了一个眼神。
	“你把包护好，我看网上的视频说，好多山里的猴子喜欢抢包。”
	汤蘅之看她的表情，有点好笑：“那是峨眉山的猴子，这是金丝猴。”
	林三愿分不清什么是峨眉山的猴子什么是金丝猴，她只是不想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跟猴子打架。
	她有点怕猴子。
	“嗯。”
	准备离开的时候，林三愿眼神忽然又出声了，她眯着眼睛看那只从树上跳下来吱吱乱叫的猴子：“诶，等下，汤蘅之你看那猴子它是不是还带着一只小猴子。”
	汤蘅之夜视能力还不错，顺着她目光望去：“是又一只小猴子，好像受伤了。”
	被母猴捞在身下，奄奄一息的。
	母猴显得很躁动不安，像是有灵性的野生动物在试图像人类求救。
	林三愿很为难：“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
	汤蘅之从登山包里拿出手套和口罩护目镜，给林三愿戴上：“猴子体型不大，但是在应激情况也是存在一定攻击性的。”
	在救助野外动物的前提下，是要先保障自身的安全。
	林三愿乖乖跟着汤蘅之做好防护工作后，才放轻脚步靠近那只猴子。
	这山里的猴子还挺有灵性的，看到有人靠近过来，它先是龇牙示警，看到汤蘅之打出的安抚性手势后，又匍匐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嗅了嗅两人身上的味道，试图获取她们身上的信息素。
	嗅了半天，才抱着小猴子跳过来，吱吱叫个不停。
	林三愿看那小猴子闭着眼睛呼吸微弱，毛发萎靡贴在身上，身上半干半湿的，看着瘦得可怜，不禁问汤蘅之：“怎么办，我们现在下山找宠物医院吗？”
	汤蘅之蹲在地上，从包里取出一张羊毛披肩，把小猴子包裹住，摸了摸它的腹部和胸口，感受内脏和心跳，她摇了摇头，说：“路程太远。”
	而且在母猴的视角认知里，并不会知道她们是要带小猴子看医生，只会觉得她们要带走她的孩子，应激起来，抢夺小猴子的话，情况会更加糟糕。
	汤蘅之检查片刻，从包里拿出便捷卡式炉，烧了一壶热水温牛奶，轻声说：“我看它身上没有什么外伤，眼睛舌头都色泽也是正常的，这几天连着下雨，它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猴，淋了雨，身体出现了失温现象。”
	林三愿看她将热好的牛奶贴在小猴身上取了一会暖后，才撕开小口，一点点地喂给小猴子喝，忍不住问她：“猴子可以喝牛奶吗？”
	她记得小猫小狗都是不可以喝牛奶的。
	“成年猴子不可以喝，但幼猴可以。”
	“哦。”林三愿觉得汤蘅之好厉害，她好像什么都懂。
	牛奶没有喂很多，但小猴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啊睁的，到后面还会主动抱住汤蘅之的手腕吸袋包装的牛奶。
	看到这一幕的林三愿惊叹地说：“汤蘅之，你好像它妈诶。”
	汤蘅之一脸微笑地看着她：“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哈哈哈哈哈哈。
	那条羊毛披肩林三愿记得挺贵的，但汤蘅之没留下，包着小猴子一起给了大猴子。
	大猴子抱着崽，蹦蹦跳跳地窜进了一个丛林小道中去，吱吱声音渐渐远去。
	林三愿很惊奇：“那边居然还有一条小路。”
	藏在密林里挺不起眼的，那小路看着没有什么人工修葺的痕迹，挺原始的，被荒草遮掩着，月光仿佛照不进去。
	乍一看，荒芜古旧的气息随着习习寒风迎面吹来。
	汤蘅之把刚刚救小猴制造的垃圾从一次性塑料袋装好，抬眼看去：“嗯。”
	林三愿有点小兴奋：“你说会不会是那种武侠小说的展开，我们救了猴子，然后猴子带我们去一个奇遇之地，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神功？”
	汤蘅之忍笑说：“你胆子这么小，里面挺黑的，有奇遇你敢进去？”
	“咱们可以打手电嘛。”话说完，林三愿眉头拧了一下：“你说不会有蛇吧？”
	汤蘅之牵起她的手，用登山杖拦开挡路的荒草：“满足你的好奇心。”
	以她登山的经验，这种登山小道四通八达的，基本都是通向一个地方。
	只要有道路，沿着一直走，很难会迷路，有的甚至还会是上山的捷径。
	实在不行，原路返回就好。
	林三愿被汤蘅之牵着走，林木深深，四周生长了许多高大浓深的香樟树，刚走进小道没多久，居然就开始起夜雾了。
	林三愿从小就怕走夜路，尤其是这种山野小道了，雾色一起，总感觉随时能看到兰若寺。
	不过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有汤蘅之在身边的缘故，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汤蘅之没有开手电筒，这里的地势很玄妙，在外看，是很难察觉小路的存在，月光难以照落进来。
	挥开荒草进来，林木幽深里，仰头之间，却可以看到天际高悬的那一轮圆月，清辉明澈，宛若在为夜间行人引路。
	幽径曲折，夜风满林，林三愿仿佛嗅到了艾草的清香，忽然人就挺困的。
	她被牵着走，开始打哈欠。
	汤蘅之掌心很温暖，走在前方，也很安静。
	忽然间，视野开阔，山风似大了些，拂面吹来，将困意吹醒几分。
	林三愿伸了伸眼，看到前方几十米处，临崖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缠着丰盈月色云雾。
	明明是秋天，却仿佛落下了一层霜，树下建着不似这个时代的竹屋，颇具沧桑之意。
	风从山间穿过，月桂清瑶，婆娑作响，随风眺目望去，可以看到山中远道间隐隐约约的山路灯光。
	她一时恍然，感觉像是进入到了一个被尘世遗忘的隔绝之地，这片风景太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只身方外客，极目望人间的难以企及感来。
	星海沉浮，光澜辉映，林三愿不由被眼前的景色生出几分震撼感来。
	她偏开视线看向汤蘅之，她落拓在月光下，似乎散发着微凉的光晕, 像浸过温柔夜色的玉石。
	她侧过脸来，微微一笑：“这里挺适合看日出的。”
	林三愿愣愣地看着她，感觉她好衬这里的景。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古时候人住的地方。”
	像这种地方，山旅公司的人居然没有开发保护过来，简直奇了。
	汤蘅之像是读懂了林三愿现在的心思，笑了笑：“嗯。”
	“这不得拍照打卡啊。”
	林三愿牵着汤蘅之的手走近去瞧，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我就知道那猴子灵得很。”
	竹苑的面积不大，背靠那棵不知名的大树，树下种着一排排雪白月桂，还有一方小池塘，圆石子铺就砌成。
	前几天接连下雨，池塘里蓄满了水，看着不脏，很清澈，可以看到有小鱼游弋其中。
	林三愿抱着一肚子的好奇心东望望细看看，她对那小池塘旁的矮碑特别感兴趣，上面刻着的事篆体，字迹被风霜磨得很不清晰了，依稀见可以看到妻什么的。
	汤蘅之走过去，伸手拂过那矮碑前的落叶枯花，蓬松厚软的泥土掩着两只陶土捏成的小黄狗和小老虎。
	林三愿问她：“这碑是什么呀？”
	汤蘅之捏了捏小黄狗缺了个口子的耳朵，说：“墓碑。”
	“墓碑？”林三愿有点发毛：“墓碑怎么建得这么矮。”
	“不是矮，这是断碑。”
	“断碑？”
	“嗯，好像是被雷给劈坏了。”
	“啊这……感觉这人挺惨。”
	林三愿蹲在地上，看着墓碑上的字，忽然说：“那这里埋着的是个女人啊，上面有妻的字样，应该是古时候谁家的妻子，但一般不都合葬的吗？为什么只有一座孤坟？汤蘅之，你说是不是她丈夫另结新欢了啊。”
	那也太惨了。
	汤蘅之意味深长地笑：“这话不要当她面说比较好，万一她晚上来找你呢？”
	林三愿瞪大眼睛：“你吓我，你居然吓我？”
	大晚上的，对着一个孤坟，在这讨论鬼神，林三愿觉得自己也挺有病的。
	这场日出，林三愿还是没能看成。
	她睡过头了。
	汤蘅之带的睡袋没能派上用场，她们毕竟有现成的屋子住，当时林三愿觉得还有点刺激，兴奋了半晚上没睡着，最后好不容易睡着，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就连生物钟一向准时的汤蘅之都睡过了头。
	林三愿当时就特不理解，她跟汤蘅之都属于比较认床的那种，结果在这深山老林里，居然都能睡昏头去。
	日出没看成，不过林三愿觉得这天晚上的经历比看日出还有意思，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很神秘的考古地点。
	这种遥隔时空，仅凭缘分窥到过往历史光阴的一隅，亲眼看到前人遗留的痕迹，让她觉得有一点点浪漫。

第210章

	回到酒店，小猫饿得喵喵叫，可劲儿蹭着林三愿的脚踝。
	林三愿蹲在地上给它倒猫粮泡羊奶。
	汤蘅之拿着手机看昨晚拍的照片，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个地方，有点像你《国师》里的一处采景点？”
	“啊？”
	“就是李扶今和子澜避世隐居的青离小筑。”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奇了，简直奇了，昨晚林三愿还觉得哪里怪熟悉的。
	她的漫画国师里，有一幕画面就跟那地方有着七七八八的相似之处。
	这是什么诡异的缘分？
	汤蘅之：“如果国师有机会改变影视的话，可以建议导演去那里取景。”
	当代人追剧的眼光越来越挑了，华而不实的绿幕景成了现在剧迷的重点吐槽对象，抠图p图的痕迹太多，会让人觉得剧太过粗糙烂制。
	采用实景拍摄手法，的确更博观众好感。
	林三愿失笑：“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汤蘅之笑着看她：“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吗？”
	林三愿撸了一把猫头：“我都行，一切随缘，不强求。”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太卷了，所以这辈子她的事业心都是点到为止的。
	在各个景点又玩了几天，林三愿心血来潮，在古风街给汤蘅之租了一套汉服，说是要给她拍照打卡。
	汤蘅之问她为什么只租一套。
	林三愿跟她说，她现在这狐狸蓝尾发色的水母头太潮，跟汉服一点也不搭，而且她觉得自己穿汉服应该穿不出那种气质韵味来。
	汤蘅之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许久，说：“我看未必。”
	这个时候过了古风节最热闹的时候，妆娘还有摄影师都不那么抢手了。
	她们请了专业的妆娘与摄影师。
	汤蘅之兴致却不大高涨。
	但她情绪波澜一向不大，直到游玩到晚上结束，才被林三愿捕捉到她一点点不高兴的情绪。
	搞得林三愿心脏一缩，搭着她的手臂轻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这时候再等一个红绿灯人行道，穿过人行横道往前走，可以看到古镇阡陌纵横的小巷。
	四四方方的小巷中央供奉着一个小型的庙宇，庙宇前展示了一棵挂着许多许愿木牌和灯光的吉树。
	这是今晚她们打卡地的最后一站。
	汤蘅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影师，说：“我的女朋友有手机。”
	“啊？”
	“今天我听你的话，乖乖化妆化了两个小时。”汤蘅之侧眸看着她轻轻微笑：“可是我的女朋友却连一张照片都不愿意为我拍。”
	在她的印象中，林三愿很少拍照发朋友圈，但并非是完全不发。
	汤蘅之记得林三愿是有两个微信账号的，一个是私人号，一个是创作小说漫画的工作号。
	但很奇怪，林三愿的私人号从来不会分享平时的生活日常，反而是在工作号应读者的号召，偶尔会发一些朋友圈。
	哦，对了，她在自己的工作号里，晒过乔怜的照片，尽管只有一个背影。
	但汤蘅之认出来了，那是乔怜。
	可是在她们复合在一起后，她却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了。
	甚至连平时平台的求票活动都没有参加，低调得让汤蘅之的心脏偶尔会小幅度的抽动一下。
	汤蘅之可以理解为，她少出门，生活工作统一化，日复一日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新鲜感。
	但后知后觉的醋，吃起来是陈醋，最酸。
	迟钝的林三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跟小猫偷偷炸毛似的开始在她旁边走螃蟹步，很不安：“你想我给你拍照啊？”
	汤蘅之很轻地回答：“不想。”
	林三愿悟了。
	哦，口是心非。
	她赶紧解释：“我拍照技术比不上他们专业的，你化妆化这么久，难道不想美美的出片吗？而且手机像素也比不上人家的单反设备吧？”
	“嗯，所以摄影师来拍挺好，我女朋友花钱请的摄影师挺好。”汤蘅之不明显地加快了一点。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强调‘我女朋友’了。
	林三愿要是再听不出来她真的是有小情绪了，那她真是注孤生啊。
	“我为我自己女朋友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靠，知道她在走螃蟹步走不快的，这女人还走得这么快。
	林三愿赶紧把自己炸起的毛给捋顺了，追上去温言细语地安抚：“好嘛，好嘛，我给你拍照，拍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汤蘅之速度放缓了一些，回头看她，拎起唇角：“这种亡羊补牢式的哄人，真叫人开心不起来。”
	林三愿又气又好笑：“不开心？那你笑什么？”
	汤蘅之唇角平直了，一副既无风雨也无晴的模样：“没笑。”
	林三愿不在追逐她的背影，倒走后退几步，手里稳稳端起手机，打开摄像头：“事先说好，要是我没拍好你可不能生气。”
	五分钟后，林三愿捏捏手机壳后背的Q弹的柴犬屁股，汤蘅之看着她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左滑几下，每张角度不同，但张张照片的风格如出一辙地诡异。
	汤蘅之眼底有很轻的疑惑。
	从不远处买棒冰回来的摄影师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对着手机一动不动的。
	他好奇凑过去瞄了两眼，很来兴趣地加入话题：“小姐姐也是文物爱好者吗？”
	“文……物？”林三愿感觉自己被致命补了一刀。
	“这是在哪家博物馆拍的啊？”摄影小哥由衷赞赏：“这氛围感，拍得真好？”
	就是这身衣服，看着挺眼熟。
	得。
	林三愿算是听明白了。
	她把汤蘅之拍成刚出土的文物粽子了。
	汤蘅之幅度微小地偏头，表情很微妙。
	林三愿扫了摄影小哥一眼，眼神里的杀意藏不住。
	摄影小哥很识趣的蹲到一边嗦棒冰去了。
	林三愿心如死灰地看着汤蘅之：“别压嘴角了，你想笑就笑。”
	汤蘅之倾身反手扣上她的手机，拎着唇角，挺括的鼻梁在光影中像剔透的玉石。
	“拍风景照呢，会不会好一点？”
	嗓音带了点不易察觉愉悦。
	林三愿看她一眼，把扣上的手机面又翻过来，滑出前段时间刚来洛阳时候在茶楼拍的风景照，来满足她的好奇心。
	依旧是诡异的画风，热闹的山景活动游人旅客，给她生生拍出了酆都业相的味道，总而言之，十分接地府气。
	“……”
	汤蘅之转过身去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
	恼得林三愿伸手指去捅她腰窝子：“你还笑，你还笑……”
	所以在异地期间，她平时跟林三愿分享的小日常很难得到回应，原来是因为这样。
	小心藏在心里的折痕又在这次意外的打打闹闹里被抚平。
	其实那点折痕算不上是什么顾虑，只是在被抚平的瞬间，依旧令人感到格外的熨帖。
	汤蘅之握住腰上那只手指，拢了拢眉尖，轻笑：“会不会是手机的问题？”
	尽管汤蘅之此刻面上的神情挺真诚的，但林三愿觉得这个安慰还是格外的不走心，她撇撇嘴角：“才买的手机好吧，还是你带我去商场买的，最新款顶配。”
	就是人的问题，不能怪手机。
	所以她才不喜欢拍照，从来不发拍照的朋友圈。
	汤蘅之捏捏她柔软的指尖：“那你穿一套汉服，我给你拍照。”
	林三愿觉得汤蘅之有时候挺没情商的，忍不住用指尖挠她指腹。
	“我觉得你这个提议非常不妥，明知道你的女朋友拍照技术稀烂，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来展示你超绝的拍照水平来打击我吗？过分。”
	汤蘅之笑了笑：“挺会找借口的，明明就是不想自己穿这些花哨的衣服。”
	“呃……”
	还真给她说准了。
	“啊哈哈，花哨吗？”林三愿拽了拽她逶迤广袖：“我觉得我挑得还挺素净的，特清冷，特衬你，这小气质就挺像国师子澜的。”
	汤蘅之动了动眉尖：“有霍江南像吗？”
	嘶……
	这话听着……
	林三愿伸了伸小脑袋，带笑的眼神里含着探究：“你别跟我说，你还暗戳戳吃霍大影后的醋吃了好几天？”
	汤蘅之偏开视线，回避。
	这小表情，看着更不对劲了。
	林三愿挪着螃蟹步，去盯她的眼睛：“不对，你反应不对劲，不会除了霍大影后，你还在醋鸭鸭君吧？”
	汤蘅之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林三愿震惊：“天呐，咱们汤老师喝醋的本事海量啊，你肚子里酸不酸啊，给我摸摸。”
	回到酒店，洗过澡后，林三愿坐在毛毯小矮桌上剥柚子，她挑水果的水平跟拍照技术是两个极端，买了两个红心柚都是来报恩的，剥外皮的经络特别容易剥干净。
	她给坐在沙发上拿笔记本处理公务的汤蘅之投喂了一口，她穿着睡衣，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光洁的面容上，镀银的眼镜镜片折射出冷色调的光芒。
	眼镜下是高挺漂亮的鼻梁，黑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编了一个辫子侧搭在胸前。
	这股子慵懒又禁欲的模样，让吃柚子的林三愿特别有食欲。

第211章 答卷

	林三愿放下剥好的柚子，支着手臂爬上沙发后，手掌轻轻撑在汤蘅之的大腿上。
	酥软的柚子清香随着气息而浮动。
	汤蘅之回复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气息一动，发出清冷的声线笑音，她侧过视线对上了林三愿略显无辜的脸。
	洗过澡的她摘了眼镜，没有镜片阻挡的眼睛格外的圆润乌黑，明珠未及的漂亮。
	“你现在的动作，有点像小猫踩奶。”汤蘅之眼眸一垂，落在自己腿上那只白生生的小爪子上。
	林三愿眼神一抬，手爪子跟着动了动，柔软的掌心踩踩她的大腿。
	“这么喜欢小猫啊？那你知道小猫踩奶是什么意思吗？”
	汤蘅之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林三愿一本正经地跟她科普小猫知识：“小猫踩奶可不是什么撒娇，而是一种求生本能，幼年时期的小猫在喝奶的时候按摩母猫母·乳以刺激奶·水的分泌。
	毕竟母猫产崽，普遍情况都是一窝七八上十个，总有一两个弱小的容易饿肚子，这样才能更好的吃到奶，光靠吮是不够的。”
	汤蘅之恍然地哦了一声，眼神趣意，拍了拍她的爪子，平铺直叙地说：“所以你是……饿了？”
	嗯？
	本意是想嘲笑她没见识的，怎么反倒把自己给带进去了。
	林三愿秒撤爪子，手腕却被对方拽住，她被迫撞进汤蘅之的怀里。
	两人都洗过澡了，柔软的棉质睡衣下没穿内衣，隔着薄薄的衣料，又麻又痒的鼻尖可以感觉到奇妙的丰盈触感，柔腻生香。
	紊乱的呼吸与心跳让她脸上窜烧起一阵热意，一路烧至耳根。
	按道理来说，她们也不算小别胜新婚了，都老夫老妻的，也不至于抱一下就绷不住地脸红。
	只是结合刚刚那个话题，现在这个举动就感觉像是在喂奶，莫名有点涩情。
	林三愿挣了挣，面红耳赤地在她怀里闷声闷气：“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汤蘅之。”
	“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汤蘅之拖长了音，捏捏她手腕上的脉搏。
	林三愿敛着呼吸说：“我就搭个手，怎么就成招惹了，大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敏·感·带了？是你自己太容易胡思乱想？”
	汤蘅之拍了拍她暴露在灯光下的纤细后颈：“你科普的知识并不全面。”
	“啊？”
	汤蘅之娓娓道来：“你说的那仅仅只是幼猫的习性，成年猫踩奶意味着将踩奶对象视为值得依赖的对象，会为此感到放松愉悦。
	当然也有猫咪踩奶是在标记领地和主人，从来来宣示主权，亦或者在发·情·期或是情绪焦虑时，会通过这个举动来缓解压力。”
	林三愿在她怀里颤巍巍地抖起来。
	温凉如玉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林三愿的后颈，慢条斯理的语速，矜贵的嗓音，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引诱。
	“不饿的话，所以是有什么焦虑性的烦恼吗？”
	林间冷雾般清冷的嗓音里藏着别有预谋。
	林三愿心脏轰的一下开始潮起潮落，感觉在她的声音包裹下，自己像是被圈起了一个笼，她左手蜷缩握起抵在汤蘅之柔软的腹部，试图挣脱束缚。
	但这小小挣扎的举动，又让林三愿觉着自己在斯文败类的眼镜大佬怀里哼哼唧唧，跟那什么小娇妻似的。
	林三愿给自己悚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又抖了抖身体，没再继续退出去，而是选择逆水行舟。
	蜷起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抵着她柔软的肚子，张张合合地用软软的掌腹踩她肚子，鼻尖轻轻蹭着她纯棉的睡衣。
	隔着睡衣，在最上端轻咬一口。
	软软糯糯的口感。
	从这个角度她看不到汤蘅之的表情，掀抬起视线，只能见到她被雪白肌理包裹住的脆弱锁骨轻轻向内夹，晕洇开浅浅的粉红色泽。
	落在头顶的呼吸起起伏伏，入秋凉寒的夜色旖旎。
	林三愿像是叼着了玩具小球不松口，半含半咬说话时都带着潮潮的暖意：“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嘴里慢慢立起，汤蘅之的体温也在升高。
	她呼吸声沉沉，抚摸后颈的手掌沿着瘦弱的脊骨往下，单手就将林三愿托抱起来。
	“做都做了，现在问是不是有些迟了？”
	林三愿两条腿缠住她的腰，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截皙白如玉的脖颈。
	说话时轻轻咽动的模样，让人莫名口舌生燥。
	汤蘅之抱着她走到床边，抬手关了房间大灯，只留下一盏暖色调的夜光灯。
	林三愿被安放在床上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轻声惊叹一下。
	汤蘅之眸光薄薄地看着她。
	“刚刚你抱人单手关灯的样子好帅啊。”
	也不知道汤蘅之看着弱不经风的，也没有腹肌什么的，有时候又会冷冷清清不动声色地展示出力量感的一面来。
	眼看着汤蘅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指套，林三愿眼神一动，凑上跟前去扒拉她的手腕：“汤蘅之，跟你商量个事？”
	看着她那张把野心和想法都明晃晃摆出来的脸上来，汤蘅之动了动嘴角：“你想做主动的那一方？”
	林三愿试探性地问：“不可以吗？”
	这段时间，林三愿基本都是在医院里养身体，再加上异地的那半个月里，算起来禁欲了挺长时间。
	至少在今晚，觊觎汤蘅之的心思是异常高涨。
	汤蘅之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高岭之花还玩起了欲迎还拒。
	林三愿轻咳几声，跪在床上坐直身体，伸手碰了碰她脸上的眼镜框，说：“你不是近视眼，以前你晚上办公都不戴眼镜的。”
	“哦。”
	“你哦什么哦？”林三愿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这么聪明，早就把我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了，你知道我吃你哪套，今天不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吗？”
	汤蘅之轻笑出声，明知故问：“吃哪一套？”
	“斯文败类那一套。”
	林三愿觉得挺迷的，她以前可没开启这类属性，网络里那些有颜值有身材的主播穿黑西装白衬衫眼镜杀的那一套，她挺无感甚至觉得有点油腻。
	可汤蘅之连她的战袍白衬衫都没穿，就戴了个眼镜穿个睡衣，都可以把她搞得很是躁动。
	想要攻她。
	汤蘅之挽起嘴角，用温柔的语气反将一军：
	“那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摸清楚我的喜好？又知道我比较吃你哪套呢？”
	林三愿顿时语塞。
	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甚至是对于她自己，汤蘅之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喜好很分明的人。
	又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是纵情之人。
	对于最喜欢的画画，她也只会把狂热藏心底，并非眷恋，天性仿佛对一切都有所保留。
	汤蘅之和林三愿这样的犟种不一样，不管是顺毛摸还是逆毛捋，她都淡淡的，她的喜好好像永远都不偏不倚。
	如果要林三愿列举出汤蘅之有那些不喜欢的东西，她好像能写出一张明细清单来。
	但如果说要仔细分析她特别喜好哪些，好像还真挺难捉摸的。
	靠。
	仔细一想，这不就典型一大小姐吗。
	汤蘅之捏捏她的脸颊，轻笑：“你现在呆呆的样子，多少有点可恶了。”
	林三愿：“闭卷考和开卷考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有点不公平。”
	她眨眨眼：“汤老师得给我查阅试卷的机会才行。”
	汤蘅之听懂了她的暗示，把指套放在床头，做了一个默许的动作。
	林三愿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腮下亲了一口，语气很软：“我去洗手。”
	每次这种时候林三愿洗手都会洗得格外认真，汤蘅之不确定今晚会闹到几点，明天还要返程回华城，她打开手机设了个早七的闹钟。
	没事又刷刷手机，发现林三愿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居然多了一条动态。
	还是带图片的那种。
	‘她说，我有手机。’
	照片以雾山夜景为留白背景，林三愿被她牵在手里，蹲在一个小摊前捞金鱼，这是一张抓拍，光影模糊地盛放在旧夜的古镇里，两人都没有露脸。
	但汤蘅之清楚，这是属于她们俩的回忆。
	心跳随着呼吸而摇铃回响，汤蘅之眨了眨低垂的眼睫，仿佛一切都是这么的刚刚好。
	汤蘅之居然在下个瞬间，真的听到了铃响。
	她撩起眼皮，看到正在用酒精湿巾擦手走过来的林三愿，纯棉的睡衣有点打湿的痕迹，她洗手的时候，总是会不注意打湿衣服。
	看到她睁着圆圆的眼睛走过来时的模样，汤蘅之忍不住笑出声：“你叼着什么？玩具吗？”
	说话的功夫，林三愿就已经来到床上，跪趴在她的旁边。
	一只手开始解她身上的睡衣扣子，掌心搭在她柔软的腹部，开始表演踩奶。
	林三愿仰着小脑袋用一种不解风情的眼神看着她：“铃铛，你买的。”
	声音哑软哑软的。
	又是汤蘅之熟悉的哄人语调。
	她耳后像是被羽毛轻撩而过，酥酥发麻。
	汤蘅之胸腔起伏，清冷的目光像是沾了水，眼神却还是不紧不慢的：“买给灿灿的。”
	不过好像买大了，猫戴不了。
	林三愿脑袋往前一摆，从嘴巴松落的铃铛扔掉在汤蘅之的肚子上，她问她：“灿灿能戴吗？”
	汤蘅之失笑：“好像不能。”
	林三愿没有说话了，她俯身下去，润凉的嘴唇贴在没有衣衫阻隔的肚子上。
	汤蘅之的肤色很白，所以在她收紧呼吸的时候，腹部泛起的粉红色浅淡色泽就显得很明显。
	林三愿在吻湿过的地方轻轻呵了一口气。

第212章 满分及格

	汤蘅之起了鸡皮疙瘩，很细微的小绒毛也跟着立了起来。
	她故意用去叼铃铛项圈的犬齿刮过那片瓷白的肌肤。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呼吸声变得起起落落地混乱，脑袋陷进软枕里。
	凹陷腹部诱人的弧度包裹着漂亮精瘦的胯骨。
	林三愿叼起叮当作响的项圈，分腿坐在汤蘅之的身上，侧脸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蹭上去。
	动作有点擦边，林三愿羞耻脸红。
	汤蘅之把呼吸声收拾好了，眼神既清白又不那么清白地看着她，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有点意外。”
	“意外我要查阅考卷？”林三愿一歪头，叮当晃动作响。
	汤蘅之笑得很含蓄。
	林三愿第一次玩花样勾引人，而且还是尺度比汤蘅之戴眼镜要大许多的那种。
	她心脏怦怦跳，咬咬嘴唇，小声说：“考官大人不发答题卡，我怎么交答案让老师审阅对错？”
	汤蘅之眼底有眼波晃动，她摘下她嘴里叼着的铃铛项圈，调整好合适的大小，给林三愿戴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很闷骚。
	林三愿开始轻啄她的唇角，手钻进她的衣服里，她用错漏的气息说：“汤考官，你的眼神在说，你很吃这套。”
	汤蘅之轻轻抽气，头偏到一边。
	一般在这种时候汤蘅之很会留有余地的照顾人，关上大灯，打开小夜灯已经成了她的睡前习惯。
	不管她们身体契合多少次，林三愿在做为贡献方的时候，她总是很害羞。
	介于林三愿从小就拥有得很少，她很难摆脱穷人乍富的心理，因此很难做到像汤蘅之那么完美体贴。
	以至于性格里会隐藏着小小恶劣的因素。
	不管是房间的主灯还是小夜灯，她都要不余遗力地打开。
	汤蘅之很能忍，林三愿很难捕捉到她流露出难耐的神色。
	可是她总想要更多。
	感觉到她的变化，林三愿窥到她冷静自持下的羞涩，吻着她沁出一层薄汗的脖颈。
	“不，原来不止是眼神，其它地方也有在说，你很喜欢。”
	汤蘅之气息轻轻抽动起来，漫上水渍的睫毛随着眼皮而轻颤。
	这种时候总是含蓄又安静的，可林三愿却可以通过她的身体感受到更多。
	林三愿趴在她的身上，食拇指轻轻捏住她洁白如玉的下巴，用气声去纠缠她：“想亲……”
	汤蘅之微张的唇形丰润而漂亮，有一缕发丝黏在洁白的细颈间，脖颈后仰咬上了林三愿的嘴唇。
	林三愿将这个吻的重量压下去，松松垮垮挂在脖间的铃铛坠下来，带着凉意划过汤蘅之的脖子。
	在这种时候，有着林三愿从未见过的羸弱的美。
	她喜欢，这副将要坠落时需要人承载的脆弱。
	汤蘅之就连失控的时候都是隐忍安静的，敛着眉咬住唇，将脸颊侧过去，深深埋进枕头里，鸦羽般柔软的长发遮掩着她脸，气息幽弱，似清冷的月亮藏匿于云海里。
	林三愿觉得，她不出声的时候，也足够让人意乱情迷。
	她和汤蘅之遵从本性，都不是纵欲之人。
	但前提是，她们的世界里没有彼此。
	林三愿认为，她和汤蘅之之间，总是存在着一定的化学反应，就连欲望都是无比契合的。
	尽管汤蘅之一句话也没有说，林三愿从这场风停云静的节奏里，听到了她久违的想念。
	林三愿关掉房间大灯，换成温暖色调的小夜灯后，又重新将脑袋埋进汤蘅之汗湿的脖子里拱了拱。
	拱一半又发现自己这动作一点也不像刚攻完人的样子。
	她又换了个动作，展展手臂想揽抱汤蘅之。
	又转念一想，汤蘅之实在不像是可以小鸟依人的样子，而且那个动作好像不太方便继续闻她身上的味道。
	遂放弃。
	汤蘅之被她动来动去闹得有些痒，轻拍她的后背：“怎么总是这时候不安分？”
	“因为每次在这个时候，你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被欲望催发的成熟女人荷尔蒙的味道，用庸俗一点的语言，叫做体香。
	不庸俗的说法。
	这是汤蘅之的味道。
	现在这味道完完全全属于她。
	让人无力反抗，让人想要与她耳鬓厮磨。
	汤蘅之她捏捏林三愿的腰，无言地表达小小的抗拒。
	林三愿抬起脑袋，看到她脸有些红，就知道她是害羞了。
	害羞的汤蘅之总是能够让她忍不住。
	林三愿凑上去：“湿润的汤蘅之，味道很好闻。”
	她身上的味道，比沐浴露还要好闻，就连呼吸的气息都那么香，让人情难自禁。
	直白的言语让汤蘅之胸腔里的气息一顿，她不紧不慢地控制着呼吸，身体却不受控的起了反应。
	这种反应让她有些困扰。
	汤蘅之摁住那只往她身下探去的手，用失笑的嗓音同她诉说着耳语：“今天怎么蠢蠢欲动的？”
	林三愿发出细轻的哼唧声：“不知道，以前不谈恋爱的时候，总觉得败给欲望是对自我意志力的侵蚀，也不理解这事，怎么从古至今人人都追逐沉溺，现在觉着……”
	“现在觉着？”
	林三愿在她怀里轻笑：“我想任由你侵蚀。”
	在气音收尾的这句话里，汤蘅之心脏打了个盹，很意外她会说这样的话。
	林三愿这一辈子，爱欲非无，只是于欲望沾边的东西她一直都是太过平直的。
	食欲，物欲，精神欲，她不会追求太过饱和，一切刚好够用就可以。
	可如果对象是汤蘅之的话，她愿意释放全部所有的野心，追逐一辈子，为她而着迷。
	在爱情里，有一个词叫占有欲。
	而最大的一种占有欲，是希望对方能够违背本能忤逆天性的来爱自己。
	这种被爱的对待，叫做特殊性。
	汤蘅之给林三愿的情感里，将永远特殊二字贯彻具体。
	在感情里，没有谁能够完美的复刻一比一的公平。
	但林三愿知道，她喜欢被特殊对待，汤蘅之也是一样的。
	她会用最真诚的方式，以欲望回馈欲望。
	汤蘅之眼睛里闪动微弱的月光，她环臂抱住她：“明天还要早起。”
	林三愿觉得今天的她有点小气，她用不知羞的语气说：“现在才九点。”
	汤蘅之眼皮颤了颤，很难得没有继续纵着她：“九点，也不早了。”
	林三愿用鼻尖蹭她颈间：“那就十分钟，很快的。”
	汤蘅之拧拧眉毛。
	“谁快？”
	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
	林三愿差点被口水呛住，气氛忽然就搞笑了起来，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咱们汤老师还有这方面的自尊心呢？”
	汤蘅之好无奈：“你手才刚刚养好。”
	和时间早晚无关，林三愿的手，一直都是她的心病。
	林三愿眼波闪了闪，咬咬嘴唇：“可以不用手。”
	汤蘅之一双含着水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她的耳廓是绯红色的，忽而轻笑起来：“小色猫。”
	越来越大胆了。
	林三愿却表现得很惊奇：“嗯？现在就一次吧，以前你折腾我的时候有多少次你不记得了？”
	说着说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真要算账的话，到底是谁色啊？”
	主要是，她挺难将这个词，联想在清清冷冷的汤蘅之身上。
	汤蘅之没回答她的问题，收敛着眼神，拎拎手指，不用力的勾住林三愿脖颈上的红绳项圈，因为是买给猫咪戴的，项圈很细，鲜红的线衬着雪白的肌肤。
	红的越红。
	白的越白。
	让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乖软了。
	林三愿很会捕捉她的眼神，她轻抿嘴唇：“答卷，及格了？”
	汤蘅之轻轻笑起来，好似有一汀月光融进了眼睛里，笑得别具风情：“妄自菲薄。”
	“明明是满分。”
	林三愿在她的笑容里心脏漏跳一拍。
	脖下的铃铛被那只薄长白皙的手指撩拨得伶仃作响，林三愿被撩拨的不是铃铛，而是柔软胸腔下包裹着的那颗心脏。
	心乱的时候，林三愿的大脑就喜欢跑马。

第213章

	闹铃如约而至。
	夜里窗户没有关，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徐徐的山风吹拂着窗帘。
	林三愿抱着汤蘅之温暖的腰，揉揉眼，还没等她说话，床上的人轻轻动作起来，将吵闹的手机铃声关了，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起床了。”声音像是水洗过一般清润温凉，一点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林三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撑着柔软的被子坐直起身，带着一点蓝尾的黑长发包裹着她白净的肩头。
	懒懒地软着骨头坐着发了会儿呆，她又重新趴回去，像是还没睡醒的小兽在找自己温暖的猫窝。
	她趴在汤蘅之的胸口上说：“你声音真好听，这要是放在CV界，这可以算得上是早安福利了吧。”
	林三愿听到她胸腔的气息颤动，像是在隐隐发笑。
	“你笑什么？”
	汤蘅之揽着她的肩头坐直身体，没答话，拿过床头搁放好的眼睛帮林三愿戴好在脸上。
	林三愿歪着头看她，觉得她挺莫名其妙的。
	然而这种莫名其妙忽然发笑的次数也不少，自从她们在一起后。
	带着丝丝凉意的窗风将清晨温煦的晨光送进汤蘅之的眼底，清冽如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着黑山白水般滋润鲜活。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睡醒，懵懵懂懂的样子很可爱。”
	林三愿揉眼睛的动作停下来，她将惺忪的视线由下至上地把汤蘅之看了一遍，然后又挪开目光，说：“不要一大早起来就撩拨人的。”
	“嗯？”
	林三愿两只手摆在胸口前，露出撂爪状，对着空气抓了抓：“不然，嘿嘿嘿……很容易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你做坏事。”
	汤蘅之眼皮一撩，嗓音清软：“小坏猫。”
	林三愿被她有意无意的孔雀开屏状态撩得心脏有点受不了。
	今天还得赶飞机呢。
	林三愿赶紧下床穿衣服去洗漱。
	要收拾的行李不多，前一天晚上汤蘅之就提前都收拾好了，简单洗漱用过早餐就可以坐车去机场。
	汤蘅之洗完脸走出卫生间，看到整理好背包的林三愿正在戴手表。
	她抬了抬眉，眼神慢悠悠地在她身上绕一圈。
	林三愿被她的表情给逗乐了，朝她懒洋洋地招手：“汤蘅之，你过来，我一只手不方便。”
	汤蘅之走过来，低头帮她把手表戴好。
	林三愿眨眨眼，翻转手腕看了看：“这手表还挺好看的。”
	汤蘅之：“嗯，好看。”
	林三愿：“也蛮适合我的。”
	汤蘅之：“嗯，适合。”
	林三愿被她一本正经再次逗笑，眼神一斜，软软地说：“我挺喜欢的，可不可以送给我？”
	她明明知道，在汤蘅之这里，没有可不可以。
	只有可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她要昂贵的东西。
	像是涉世未深的小狐狸精，并不熟练凑到人的脖子边吸阳气索要更多。
	这种感觉让汤蘅之觉得很好，她勾了勾唇：“只要你想，就是你的。”
	小猫睡了一觉，摇身一变，小狐狸精似的缠上来，这种感觉也很美妙。
	很明显，昨晚林三愿的探索欲还没有因为天亮而结束。
	她仍在认真钻研她的喜好，哪一套会让她吃起来觉得更棒。
	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她们在一起后，林三愿的成长变化真的很大。
	林三愿总说自己不会谈恋爱。
	她只谈了这么一场恋爱。
	她说她遇见汤蘅之几乎花光了这一辈子的好运。
	可汤蘅之觉得，林三愿才是那个非常合格而美好的恋人。
	“好耶。”林三愿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她并不擅长这种元气少女的角色，所以转得并不那么活泼健气。
	但汤蘅之还是觉得她这迷迷懵懵的样子可爱死了，忍不住扣住她的脑袋，让她立定，忍笑道：“好了，你并不适合这个，别把自己转晕了。”
	她运动细胞不怎么好。
	被人戳穿，林三愿脸蛋红红的，她掏出手机，继续得寸进尺：“汤蘅之，我想要礼物。”
	汤蘅之歪头看她：“要什么？”
	林三愿当着她面点开购物软件：“最新款的平板。”
	自带高功能多效用的笔刷工具的绘画平板，价格挺让人落泪的。
	她眼馋很久了，一直想买的，但最近又是买房，又是买戒指的，穷人暗中制定求婚厉害总是烧钱的厉害，可用余钱比她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时候还要捉襟见肘。
	其实这平板也不怎么急着买，她平时就宅，用笔记本就好。
	只是现在跟汤蘅之谈恋爱后，她宅家的时间匀了一半出来，经常往她工作室跑。
	带着笔记本和板子总是不太方便的。
	她本来想着等下期稿费到账了，手里宽裕了再买。
	可经历了这次事后，她又觉得，她现在和汤蘅之是两个人了。
	她的恋爱观一直都是建立在一起成家为基础上的。
	那么不管是家人还是恋人，是不可能永远小心翼翼去维持自尊体面的界限而泾水分明。
	这样搞得汤蘅之也很被动。
	她应该要习惯女朋友的这个身份。
	汤蘅之视线落下来，她这样的艺术派，基本很少用这种电子产品来绘画，所以对平板之类的不甚了解。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记住了型号，点开配置选项，确认好记下后，就用她手机把链接分享给自己。
	“嗯。”
	“好。”
	“买。”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了三个字。
	脸上表情变化不大。
	但林三愿感觉她现在就挺装的。
	明明就很开心。
	林三愿这次没再继续为难自己转圈好耶，她勾着汤蘅之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女朋友真好，等我发工资了，也给你买礼物。”
	汤蘅之笑了起来：“画饼？”
	林三愿理直气壮：“嗯，先画着，我一定会发财的。”
	用过早餐，两人没继续耽搁，坐车去机场登机。
	本来今天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早的，只是汤蘅之公司总部那边有个临时会议，和她画廊的工作无关，是本家那边的股东会议，挺要紧的。
	刚下飞机，出了机场，林三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拦下一辆的士，属于汤家本家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到了她们的面前。
	身穿深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士从车上下来，为她们打开后车车门。
	林三愿内心卧槽了一声，心脏咯噔咯噔跳。
	尽管她知道这是汤家手底下的员工，但她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电视剧般的开车情节。
	在现实世界里，她没觉得有多酷，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外，她甚至觉得有些羞耻，直往汤蘅之身后缩。
	习惯性地发怂。
	完了，她现在的表现，好像特拿不出手。
	汤蘅之似乎没有要隐瞒林三愿存在的意思，她反手牵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朝她笑了笑：
	“你现在是想陪我一起去公司坐一下，还是想先回家补个觉？”
	林三愿的余光里在不远处看到了贺闻语的小红马，她正穿着灰褐色的大风衣，依靠着自己的车喝咖啡。
	汤蘅之告诉了贺闻语的飞机航班。
	贺老板酒吧白天没什么事，所以中午可以来给她们当司机接人。
	很显然，汤蘅之也没有预料到，本家的人会把她的行程摸得这么清楚，还安排车来接送。
	不过对于这些，她并不在意。
	“贺老板都来了，总不能叫她一个人走，我坐她车回去吧。”
	林三愿觉着，汤蘅之被召回的这么急，又开股东大会什么的，她对这方面的只是一无所知，也不想过去刻意的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哪怕汤蘅之从不避讳她的存在，她也不想去给她增添没必要的麻烦。
	早点回家，还能买只老鸭煲个汤什么的，最近汤蘅之在华城照顾她，也挺辛苦。
	“嗯。”汤蘅之点点头：“想吃什么就可以让阿姨准备，手还没有养好，你不要自己煲汤做饭。”
	呃……
	心理想法被一眼看穿。
	行李汤蘅之没让林三愿带走，她总是记挂着她的右手，虽然有贺闻语接送，但她用担心林三愿会逞强自己搬行李。
	虽然不重，但她还是安排其他人把行李运送回家。
	林三愿轻装上阵，两手空空地坐上了贺闻语的车。
	上车的时候，汤蘅之还不忘给她剥了一个橘子，站在贺闻语的车外安静思考了半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考不考虑换一辆suv？”
	她感觉贺闻语跟林三愿混挺熟后，林三愿做她车的次数也不少。
	贺闻语觉得她去了一趟英国出大差，脑子跟有了什么大病似的。
	“靠，老娘风华正茂的，又是混夜场的，你让我开suv，我不要面子啊。”
	suv不都那种成了家带两娃接送小孩上下学参加辅导作业班的婚后少妇的座驾吗？
	这人，她女朋友这才坐了她车几次啊，就跟照看宝宝似的。
	恋爱果然不分人类种群，都会叫人无脑降智。
	懒得搭理她。
	贺闻语风衣一扬，扔了咖啡罐，上车点火，疾驰而去。
	“啧啧啧，三儿啊，你这是撞上本命年了吗？多灾多难啊，蘅儿她魂都吓掉了半条走吧。”
	“嗯？”林三愿疑惑。
	贺闻语嘿嘿一笑：“想不到吧？三儿，你现在算是火了，知道不？刚开车来接你的时候，我还特意考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就怕有人跟拍什么的。”
	“啊？”林三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都火了挺长时间了吗？”
	正在把方向盘的贺闻语震惊了：“不是？你是这种性格的吗？”
	从后视镜里观察到林三愿表情的贺闻语无语了：“跟我皮一下很好玩是吧？你跟汤蘅之混在一起才多久啊，就变得这么坏了，小没良心的。”
	“也不是啦，只是我们漫画这个圈子嘛，不比那些流量圈子，火的主要是作品，不露脸的作者都是幕后工作者，网上的一些吃瓜群众只会关注剧情走向，或者改编改拍的一些明星之类的，不会太关注作者的私生活。”
	贺闻语眨眨眼，笑了：“你平时是真就一点网也不上啊。”

第214章

	“这次洛阳古风节的活动，你算是出圈了，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出了事故的？
	网上你救影后霍江南的视频都传疯了知道吗？还有什么所谓的内部知情人员透露说，你的作品《国师》要影视化了，导演是万睿，主演是霍江南，往上那群磕CP的，可以说是寻着味儿就来了。”
	“什么鬼？”
	这下轮到林三愿震惊了。
	国师影视化这个消息的确不假。
	也不知道是霍江南的执行力太厉害了，还是万导真的挺喜欢国师这本子的。
	活动结束后，在住院期间，霍江南跟她通了好几次电话，大概意思就是万导那边已经通过了，正式敲定的话。
	就等林三愿出院回华城，约见公司制片人面谈拟定合同就差不多了。
	林三愿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磕生磕死的磕学家们，只是这种情况一般都基于影视剧里的那些明星CP向吧？
	谁吃饱了没事干去磕演员作者CP的。
	贺闻语：“嘿嘿，想不到吧，漫画出版让你小火一把，如今CP粉直接让你大火了，往上那些博主们剪辑的视频铺天盖地啊，那慢镜头加氛围小音乐，整得跟真的似的，看着都像眼神在拉丝儿。
	霍江南影后欸，常年混迹电影圈子里的大咖，忽然接百合这么冷门的影视，她的粉丝群体直接炸了，我看网上还有一些CP粉开始扒你信息了，你最近真得低调点，不跟汤蘅之去她公司真是明智之举。”
	看到林三愿被惊得六神无主的样子，贺闻语乐了：“得，看你这德行，一个人回家免不了要一顿胡思乱想的，怎样？要不去我店里坐坐吃点东西？
	咱们把乔怜给叫上，今天她刚好没课，前段时间她刷到网上你的那些事故视频，都想去洛阳找你的，你别看乔怜年纪小，她心思可细腻呢，急归急，也没一脑热的乱来，还知道先给汤蘅之打电话。”
	贺闻语打了一把方向盘。
	“那会儿汤蘅之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吧，乔怜听出来了，当时她还有预感说你们有可能会再闹分手，知道汤蘅之当天飞去洛阳，她也没敢去，怕胡乱掺和到你们中间会起反效果，毕竟……她那身份，情敌嘛。”
	“这可不是我们不仗义哈，你出这么大事，这么久了都不去医院看望你，主要是我们觉得汤蘅之这家伙，她即便心理状态再差劲，她人到了洛阳怎么着都能把你照顾好的。”
	说着贺闻语又叹了一口气：“汤蘅之吧，看着是个内心强大没有弱点的人，但其实她有点什么苦闷心思，只要她想藏，别人是看不出一星半点的。
	可她偏偏在乔怜面前都藏不住不对劲了，我寻思着她遇着的问题可不是一般的小问题，你住院养伤，汤蘅之能把你身体照顾好。
	汤蘅之心理的那些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毛病，也只有你能治，说实话，看到你们俩好好的回来，我真就觉得……挺好的。”
	最后三个字，贺闻语说的很轻，眼睛眨一眨，那点子隐忧的惆怅也晃不见了。
	林三愿坐在车后排，安静听着她絮絮叨叨诉说着这几日的担忧，莫名的，心中有了几分按耐不住的感动。
	她喉咙钝钝滚动几下，哑哑地笑了一下：“嗯。”
	她摇摇脑袋，酒红色的大波浪在阳光下柔软的摆动着，明媚张扬又漂亮。
	贺闻语重新启动车子，没问汤蘅之身上发生了些什么，酷爱在网上冲浪八卦的她今天收起了对自己那位挚友所有的好奇心。
	四十分钟后，林三愿下车，来的却不是贺闻语的酒吧，而是一家西餐厅。
	贺闻语虽然平时看着一副浪里浪气不太靠谱的样子，其实她很有经商头脑，和贺也那个二世祖混子不一样。
	贺也把吃喝玩乐当爱好，她把吃喝玩乐当事业。
	别看姐弟俩狐朋狗友都挺多的，但贺闻语有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圈子。
	除了在自己那个初恋女友那栽了个大跟头外，她搞餐饮娱乐这行，还真就挺有水平和头脑的。
	这家西餐厅是林三愿第一次来。
	贺闻语说，她这种混女人堆的，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和情报，女人八卦杂事最多了，尤其是谁谁出轨，谁谁当小三或者绿了谁。
	这家餐厅投资不少，对标的是高级西餐厅，地段也挑选的特别好，正对着外滩，比起用餐更像是观景用的，最适合一些富二代少爷或者贵圈里的老钱带情人来用餐。
	没人知道这家餐厅的老板是贺闻语，餐厅没开几年，贺闻语就把一些圈子里的人际关系给摸得七七八八。
	在圆滑世故方面，贺闻语跟汤蘅之真的是各有千秋。
	乔怜今天没课，早就到了，林三愿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露天观景台的用餐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翻阅着一本英文杂志。
	乔怜放下交叠的双腿，一抬眸就用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看过来，目光自上往下，眼里看不出有什么纷杂的情绪。
	她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第一次坐飞机，感觉怎样？”
	贺闻语进来放下包，惊讶地看着林三愿：“你第一次坐飞机啊？”
	不过仔细一想，也挺正常。
	她这么宅，几乎都不怎么出门的。
	林三愿也挺惊讶的：“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坐飞机？”
	乔怜朝她眨眨眼，笑了：“以前聊天的时候，你有跟我说过。”
	林三愿显然是没什么印象了。
	她说她有一年身体格外的不好，至于哪里不好，她又说不上来。
	有段时间求生欲格外强烈，在网上预约挂了一个北京的专家号，在出发的前一个礼拜里都焦虑得不行。
	她说她有出远门焦虑症，去北京得买机票。
	那时候年纪又小，她是一个人出远门，担心机场太大，她不懂登机流程，担心错过航班。
	就这么焦虑了一个礼拜，生生把她的宅属性逼到了极致，最后她干脆取消预约，懒得折腾了。
	去北京的事，乔怜却记挂了挺久的。
	高考前她还经常想，大学毕业后，就医学工作未必要去北京那么远，留在华城也挺不错的。
	不过在出社会就业之前，她想着有机会可以和林三愿一起坐一次飞机。
	现在想来，应该是不需要了。
	“嗯，也还好，我还以为我会晕机来着。”
	林三愿入了座，递了个礼盒给乔怜：“伴手礼，贺老板那份在车里就给她了。”
	乔怜打开礼盒，里面装着一套系列的q版唐朝仕女，造型胖胖的小手办。
	整整齐齐的一套。
	“牡丹瓷？”
	是洛阳的非遗工艺品。
	林三愿问她：“可爱不？”
	乔怜眼睛尖得很，她看得出来这牡丹瓷不是在街上礼品店买的伴手礼。
	做工质地都很精良，尽管礼盒上没有留印章之类的，但她还是看得出来这套牡丹瓷是出自于某博物馆。
	说是伴手礼，倒不如说是收藏品。
	她还记得某宅女说过，出门旅游，旅游景区的礼品小店是一大坑，同样的东西，实体店价格往往会比网上价格贵一半不止。
	所以坚决不做生活中的大冤种，这种花大价格买小礼物送朋友的行为毫无意义。
	乔怜把礼物收好，揶揄一笑：“林老师大气，最近经费可还够用否？”
	林三愿愁眉苦脸地切牛排：“老实说，不太够用，给车加油都够呛的了，这还马上过年了，希望年前新书版权费可以下来让我回波血吧。”
	贺闻语喝一口红酒，皱皱眉。
	听着语气台词的，怎么感觉像那种在家娶了媳妇在外挣不到钱的窝囊丈夫。
	“咋？艰苦成这样？你《国师》影视化签约还没谱吗？网上热度都抄成这样了，万导要是再不签你都说不过去啊？”
	圈里那些资历深的老人物，嗅觉简直比狗鼻子还灵，流量话题加明星角色热度以及精良的编剧水平，再冷门的IP也能出好作品。
	“漫画影视化的合同挺复杂的，万导又是大导演，合同也不是说签就签，肯定要线下多次商谈的。”
	贺闻语点点头：“娱乐圈这方面咱都是外行人，也不懂啊，你家那个在商业上倒是和这圈子有些交道的。
	我听说追汤蘅之的可不止木言峰这种当红小生，挺多女明星也有私下想泡她的，她这方面路子比我广，你可以问问她。”
	乔怜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脸上笑容趣意：“这提议……”
	贺闻语眉毛飞扬：“如何？”
	“挺缺德的。”
	“你妹呀！”
	林三愿也觉得很缺德：“你出的什么主意啊，人家圈子里的男男女女看上我的女朋友了，我现在要为我漫画改编的事，让我女朋友去找他们？”
	这得多没出息啊。
	远的不说，就那木言峰吧。
	林三愿虽然跟他没啥冤仇，但听到这名字，难免还是心脏一梗一梗的。
	乔怜开始出神仙主意，一脸微笑：“你可以找霍江南。”
	贺闻语给她笑得两腿发麻：“诶诶诶，这可不兴你来吃醋啊，平时少刷点视频。”
	给自己添不痛快这事。
	乔怜有些莫名：“我说认真的。”
	“霍江南虽然舆论绯闻挺多的，但这人其实还不错，三愿救过她，投桃报李是应该的。”

第215章

	贺闻语：“你咋知道她人还不错？”
	“我爸名下有家慈善机构，霍江南每年都会捐钱资助偏远山区的贫困小孩，还有救助一些残疾儿童，这方面她挺低调的，也没有走工作室的账户。”
	不刻意炒作宣扬。
	所以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名利场。
	贺闻语摸着下巴，嘿嘿奸笑：“让三儿去呗，她救过霍江南的命，搞不好就是电视剧里的经典狗血桥段，让网上那群嗑cp的圆梦，霍江南要是再有点手段，成功挖墙脚什么的，我还挺期待看汤蘅之丢老婆的发展。”
	乔怜看了一下贺闻语：“你觉得她挖得动？”
	“别拿这种小眼神看我？咋滴，开个玩笑还把你胜负欲给勾出来了？小样儿你不懂，三儿这样的，就得那种成熟御姐来收她，你啊，年纪小道行还不够，对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阿丧宅女来说，你玩那种青涩暗恋戏码没用。”
	“她的恋爱反应值够迟钝，单身太久，她精神心理状态都是懒的，说不准你暗恋一辈子她都觉得你黏她是因为缺爱想让她当你妈。
	你这种心思野的年下妹，想撒个娇卖个可怜说自己生理期姨妈痛，她能老妈子心爆棚，秋衣秋裤毛线袜子全给你整上。
	你想跟她风花雪月，她满脑子想的是怎样奶孩子才可以让她茁壮健康成长。
	对付她，你就得明里暗里的钓她撩她上强度强取豪夺勾引她，时不时又来点大姐姐的禁欲反差感，保管把她勾得春心荡漾，曲里拐弯的。”
	贺闻语的一针见血让乔怜有点扎心，又让林三愿有点羞耻尴尬。
	她刷了下手机，在微博上输入霍江南一搜，果然排前的一些热搜视频都是她被灯光牌击垮的视频。
	还有一些神人高手，拍到了霍江南提果篮买花去医院。
	本来看到这里还没什么的，毕竟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网友们也就是图一乐，热度过去了也就好了。
	可刷着刷着，就不太对劲了。
	“等等……我靠，这是什么展开？”林三愿有点傻眼。
	为什么这些剪辑的视频里还有她和旬逸然一起逛庙会的偷拍视角，还是大晚上的，旬逸然跟她蹲在套圈的小摊前，套猫的是林三愿，旬逸然帮她拿着小荷包，圈没了就给她抵钱。
	林三愿套了一晚上的视频就这么给人水灵灵地偷拍出来了。
	贺闻语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吃瓜速度太慢啦，我在小破站上都已经出同人文了，CP大乱炖。
	貌美如花深资历影后，兢兢业业新人小作者，再来一个炙手可热的新晋小花，网文娱乐圈狗血铁三角虐恋情深，啧啧啧，要人磕生磕死的。”
	林三愿简直匪夷所思：“混娱乐圈的，都这么没有隐私性的吗？这旬逸然都把自己包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能把她认出来？”
	贺闻语摸着下巴笑：“你不如先解释解释你跟她一起套了一晚上猫的事，今天我去机场接你们的时候，汤蘅之背了个猫包，里面有只肉松小面包。
	跟你视频里套的那只猫一模一样，我看她那样，好像还没刷到这些你跟其她人晚上逛庙会眼神拉丝的视频。”
	“三儿，你想好怎么跟汤蘅之坦白交代了吗？她那醋坛子，可不是盖的。”
	尽管知道贺闻语是在开玩笑，林三愿下意识脑补了一下汤蘅之刷到视频时的画面，登时打了个寒战。
	不得了，不得了……
	汤蘅之醋坛子要是翻了，可不好哄。
	“什么啊，旬逸然是我们漫画工作室的原创作者，她也画漫画的，受邀一起去参加节目，刚好就跟我分一个酒店房间了，还有这哪里眼神拉丝了，我不一直在看猫嘛？”
	贺闻语凑过来，滑开她手机里那视频的评论区：“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有人说什么旬逸然那骄傲的性子，愿意陪你一晚上套猫，还帮你买圈付账。
	视频拍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当代网友都是属柯南的，你看旬逸然怀里揣着的那包是烤板栗吧，她还买板栗剥给你吃，人家旬逸然的粉丝看到这里都炸了。”
	“旬逸然你知道吧，当红流量小花，最主要的是她傲啊，她平时除了工作拍戏场合，对那些献殷勤的男明星鸟都不带鸟的。
	有一次上综艺，她还自爆自己的性取向，她是圈里出了名的拉子，我靠，谁说你社恐的，娱乐圈里的人精都给你结交得明明白白的。”
	乔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拉得很明显。”
	“靠，你们一个两个的，我今天来吃的是鸿门宴吧？”
	乔怜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笑道：“如今呢，是这么个情况，传的是旬逸然和霍江南争你这么个小作者，平时这两人在圈里就不太对付。
	以前还出过绯闻，霍江南养了个小奶狗男友，旬逸然就跟她抢，明勾暗钓的。
	后来霍江南接什么本子，她都要去抢角色，抢不赢也要给人使绊子，两人三天两头的上热搜，这次事件，就有人吐槽，说是天道好轮回，轮到霍江南来挖她的墙角了。
	霍江南未必真弯，就是想旬逸然不痛快，还有网传旬逸然接了国师的本子，演女主李扶今，就是为了把你抢过来，怕你去片场探霍江南的班，要给你们制造障碍。”
	林三愿听得是一头乱麻。
	这是拉子们什么调新型的调情方式吗？
	她怎么有点看不懂这两人的操作了。
	如此诡异？！
	还有这网上的绯闻，以讹传讹，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林三愿觉得自己是窦娥NPC：“她拿着的是我的包，帮我买圈儿也是用的我的钱，那板栗也是我买的，我就吃了几颗，全进她肚子里了，什么叫陪我一晚上套猫？她在那蹲守别人呢。”
	贺闻语愣住，嗅到了新瓜的味道：“蹲谁？”
	难不成是什么新型的四角恋？
	林三愿目光有气无力的一瞥：“霍江南。”
	贺闻语皱眉：“什么玩意儿？”
	林三愿缓缓吐了一口气，微笑脸：“贺老板，你也是多年老书虫了，难道不知道小说里有种怎么磕都不会过时的一种CP设定吗？”
	“啥？”
	“我死对头影后Happy Ending了？”
	“嘶……”常年吃瓜娱乐圈的乔怜吸了一口凉气。
	贺闻语一下子反应过来，很是激动：“你说这两人有一腿啊？！”
	林三愿小眉毛一抬，爆瓜：“睡过。”
	“我天？”贺闻语吃一口牛排，捂嘴：“霍江南不是直女吗？她绯闻对象都男的啊？”
	乔怜若有所思，紧接着恍然大悟，右手捏拳击掌左手：“是直女就不会接百合本子了。”
	林三愿很无语地喝了一口红酒，一下子就上脸了，小脸红扑扑的：“网上这些视频传成这样了都，这两人没公关，感情是在这等着我呢。”
	“什么意思？”
	林三愿瞥一眼贺闻语：“我成了这俩Play的一环，我有预感，这两人在国师上映后没多久，多半会官宣。”
	“等等等等等……”贺闻语脑子被绕得有点晕：“你这话跟敲定了似的，旬逸然会出现李扶今这角色也只是网传，还没敲定呢？你哪来的内部消息？”
	“啊……”林三愿有点尴尬地低头吃东西：“旬逸然，我推荐给霍江南的，她还……挺开心。”
	贺闻语张了张嘴，半响无言。
	她竖起大拇指：“牛，真牛，你真是要火了啊，夜夜君，这俩人要是因为国师真在一起了，我怀疑微博网络得炸。”
	快别炸不炸的了。
	林三愿感觉迟早哪天她得炸。
	这些视频刻意剪辑得太暧昧了，只期盼汤蘅之别哪天突然心血来潮去关注娱乐圈……
	“唉。”林三愿嚼嚼食不知味的牛肉，问贺闻语：“诶？你店里有鸭子吗？”
	贺闻语睁大眼睛。
	乔怜刀叉轻轻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嘶，想什么呢，我说的的是吃的鸭子，那种老鸭，贺老板你要是方便的话让厨师帮我煲个老鸭汤呗。”
	“你有毒吧，来西餐厅点老鸭汤？谁家西餐厅搞这些东西啊。”
	一个小时后，林三愿提着一个保温桶出餐厅，准备搭贺闻语的车回家。
	贺闻语两手把兜儿一拍，说：“我把车钥匙给餐厅工作人员了，有人帮我开回去？”
	林三愿有点傻眼。
	“看什么看，我刚喝酒了，你想我进去啊。”
	林三愿眨眨眼，晃了下手机：“那我也给你叫个车？”
	乔怜：“不用，我开车送你们吧？”
	贺闻语：“嗯哼。”
	林三愿吃惊了：“乔怜你还会开车？”
	乔怜目光一动，轻笑：“我成年了。”
	事实证明，乔怜不仅会开车，还买了新车。
	宝马X7，牌照很牛逼，又带8又带9的，一看就是谁的手笔。
	“你爸给你买的啊？”
	乔怜替她拉开后车门，笑了笑：“我爸觉得大学谈恋爱的人挺多的，她怕我早恋被人骗，就给我买了一辆车，是不是有点夸张？”
	在读高中的时候，她爸就说念大学的时候要给她买车。
	当时她觉得她爸挺烦的，也不想花他的钱。
	这次他买车，乔怜没拒绝，直接给收了，花他的钱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由于收得很爽快，反而搞得她爸还疑神疑鬼了好几个礼拜。
	林三愿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吐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的人好像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第216章

	“你爸……这个，还担心你早恋，大学不算早恋吧？别是那种大学不许谈恋爱，该读书的时候给我好好读书，完了毕业后，又开始天天催婚让你尽快找男朋友定下来的中国式家长吧？”
	做为过来人的林三愿觉得这样就挺窒息的。
	贺闻语简直笑得肚子痛：“她爸简直就是一个女儿宝，笑死，我读大学的时候第一辆车开的也才是帕萨特，她爸这是怕她被小黄毛给骗走了，买一辆上百万的车镇宅似的镇在这里。
	他觉得能吓退那些不自量力的小子们，但他低估了现在男人们吃软饭的决心，有次我去学校找她，光走大学宿舍门楼外的那一段路，上来送告白信的就三个，这才叫夸张。”
	“还有更夸张的。”
	贺闻语说个没完没了，指着乔怜的车屁股说：“真就网络段子照进现实，她们系吧，有个系草，骑共享单车的系草，把乔怜的车屁股给撞了，说是赔不起，要加微信，每天给她送早餐送牛奶的，这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靠，这不得找他赔钱？”
	新车诶？林三愿看到车屁股刮花的那点痕迹，开始心痛。
	乔怜嗯了一声：“所以他现在送不起早餐了，自己一日三餐都得啃馒头。”
	林三愿乐笑了：“你这铁石心肠起来，麻烦还真近不了你的身。”
	虽然着百万豪车开校园里是夸张了些，不过有车的话，的确也安全方便不少。
	林三愿还挺担心她会被她以前那个室友尾随之类的。
	乔怜开车技术还不错，比林三愿这个好几年车龄的人开得还要稳。
	把林三愿送到家已经是半下午了，贺闻语差不多要回酒吧开始忙工作，两人就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吃点水果，也没多聊天唠嗑。
	返程的路上，贺闻语在车上听了会歌，觉得没意思，关了蓝牙耳机，扒着前座椅看向乔怜的侧脸。
	“我说，你还喜欢着她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上来就质疑霍江南挖不挖得动汤蘅之的墙脚。
	平时可以在汤蘅之面前收敛好的占有欲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这小姑娘看着心黑没肺的，平时闲暇周末还可以跟她一起吃瓜刷视频，贺闻语还觉得没什么。
	今天看这反应。
	乔怜刷到那些视频的时候，其实内心原来并不平静。
	这种占有欲乔怜表达出来的只是良好教养下克制后所体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林三愿那二愣子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闻语用打哈哈的方式带过去了。
	乔怜聊天的时候非常自然正常，林三愿发生了那样危险的意外，住院调养那么多天，她却连关心多问一句状况都没有。
	她在很用心地扮演好不过线的友人身份。
	但贺闻语知道，这对乔怜并不是什么好事。
	人的心脏就那么大，克制压抑过头，怎么能承载得住这厚重的情感。
	对于贺闻语的问题，乔怜静默片刻，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嗓音懒懒的。
	贺闻语神情复杂，半天没了动静。
	乔怜忽然噗嗤笑出声：“我早就放下了。”
	贺闻语：“你要不要想想你上一句回答我的问题。”
	乔怜斜飞视她一眼，目光清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喜欢她和已经放下了，这两点并不冲突，嗯，就像你觉得的那样，在刷到那些视频的时候，我的确有过那么几个瞬间不太甘心。
	心想着如果是真的，霍江南可以让她动摇的话，凭什么我不可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么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的女人了？”
	“嗯……这种不甘心和还喜欢她仍不矛盾，自尊心和好胜心会作祟也不奇怪吧？”
	在确认林三愿跟霍江南之间只是误会的时候，乔怜就已经没什么了。
	贺闻语半信半疑：“可你今天看到她都不关心她伤势怎么样？”
	乔怜失笑：“我长眼睛了啊，她唇红齿白的，走路不瘸吃东西不抖，人看着好像还胖了点，汤老师把她养的挺好的。
	朋友之间的关心固然无伤大雅，但过线了，难免叫人觉得我还对她图谋不轨。”
	就林三愿那体质，养胖是一件挺难的事。
	“林三愿从没有回避过我对她的感情，她很好，我也没必要总是给她添麻烦。”
	贺闻语琢磨着：“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没对她有想法似的。”
	“想法？有吧应该？”
	贺闻语心口一紧，果然还是虐恋情深啊：“什……什么啊？你还想什么啊？”
	乔怜思忖道：“我挺想和她成为家人的，不过短时间里估计是没戏了，我感觉我还能喜欢她挺长一段时间的，只要我还喜欢她，就没办法跟她清清白白的当家人。
	汤老师看着很有包容心，温温柔柔不争风月的，其实骨子里的占有欲挺强，我也不想老是给她添堵，所以我就想啊，如果这人世间真有六道轮回的话，下辈子想投胎做她们女儿。”
	听着这一番话，贺闻语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觉得她这个疯狂的想法真的是既神经又让人心疼的。
	经历惯了风月场所的贺闻语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来安慰她。
	主要是乔怜看起来一点也不需要安慰的样子。
	于是她憋了半天，没忍住说：“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干，要不这辈子，我给你当干妈，我疼你吧？”
	乔怜嘴角的懒散笑意勾不住了。
	她觉得贺闻语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
	贺闻语脑袋一探：“你笑什么？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吧，虽然姐姐我吧，长得貌美又如花的，但看着小脸蛋的话是比你年长不了多少，但真论年纪辈分，我也是可以当你干妈的吧？”
	“你还真别信，要是你认干妈的仪式再隆重正式一点，给我敬敬茶什么的，从玄学的角度上来说，我辈分在你前头，是可以帮你挡灾消难的好吧。”
	乔怜：“……”
	长达两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汤蘅之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下午三点，精神有点不合时宜的开始犯困。
	她来到茶水间，准备冲杯咖啡提神。
	研磨咖啡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蘅之。”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过身最先看到的是宋澜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骆驼灰高克重羊毛斜纹大衣，廓形剪裁，内衬纯白法袖尖领衬衫，黑色简约西裤下搭的是一双高帮切尔西靴，摩登风穿搭，让她整体看起来简约又干练。
	宋澜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茶水台上：“会议结束了？”
	“嗯。”汤蘅之点点头。
	宋澜手里提着一个玻璃密封食盒，里面装着切放整齐的三明治：“你中午应该没有时间吃饭吧？”
	毕竟一下飞机就被她爸爸安排的人接回到了公司总部。
	“不饿。”
	汤蘅之看到宋澜走过来，把食盒放在台桌上。
	她其实和林三愿一样，都不怎么喜欢吃三明治这种冰冷的食物。
	“谢谢妈妈。”
	宋澜和汤蘅之做为母女关系，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这并不妨碍宋澜对她有着超越常人的了解。
	她打开食盒盖子，语气沉静：“你爸爸觉得，英国博物馆失窃案，你处理得不是很得体。”
	英国媒体的影响力极具抨击性，唐明舜做为一名有爵位在身的英国籍，府邸大火连天的烧了一晚上，就足够让媒体将这次火灾挂上热搜。
	英国那家博物馆是在汤蘅之私人名下的，汤业年一直都并不喜欢汤蘅之从事画画这个行业。
	对他而言，汤蘅之这次赴往英国处理失窃事件，是她的私事。
	放火烧掉唐明舜的宅邸，影响的却是汤家在英国的产业声誉。
	汤业年这次是动了真火的。
	他得知汤蘅之回国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都没有回华城。
	汤业年没有用强硬手段催逼汤蘅之回来，反而在她下飞机的第一时间，以公司会议的形式将她强召回本部。
	当宋澜知道汤业年对汤蘅之的行程了如指掌的时候。
	她就知道，林三愿是藏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汤蘅之这么不计后果的行事，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林三愿的存在。
	一直极力隐瞒林三愿存在的那个人，是她宋澜。
	汤蘅之冲好两杯热咖啡，递给宋澜一杯：“我有想过唐明舜在事后会放任火势蔓延，但我并没有让英媒的舆论蔓延。”
	宋澜摇摇头：“你爸爸很生气。”
	做为成年人，汤蘅之觉得做事可以不计后果的疯狂，但前提下是有为自己行事后果托举的力量。
	逗留在英国的那几天的时间，足够让汤蘅之把残局收拾妥当。
	让汤业年生气质疑的并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失去理智，在那天晚上放火闹出那么大声势的动机。
	汤业年很少干涉汤蘅之的生活。
	他一直认为他的女儿，做为汤家的继承人是优秀到足够令人放心的。
	汤家虽然盘根错节，背景庞大复杂，在亲情方面，或许比起寻常家庭要过于薄弱，但他并不想再父女关系上，做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汤蘅之咬了一口三明治，冷凉食物的口感就像她此刻冷静的情绪一样。
	“爸爸是个传统的男人，对此他会感到生气是正常的，我没有想过你们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件事。”
	亦或者说，从选择和林三愿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都没有想过要求她的父母接受她的性取向。
	只是宋澜尽管从未表态，但她沉默与选择性地帮她隐瞒，就变相心平气和地默认了此事。
	这一点的确出乎汤蘅之的意料。
	宋澜沉吟片刻，又说：“你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件事吗？”
	汤蘅之手指轻轻点动咖啡杯的杯沿，不着痕迹地淡笑了一下：“飞机一落地，爸爸他就用这么强硬的方式接我来总部，会议上的股东明里暗里的施压行为，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眼眸低垂：“他不会给我协谈的机会，爸爸想施压的心情我能理解，虽然我并不介意他以公事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态度，但这毕竟是家事，他可以拒绝我在感情上的选择，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下次可以直接坦白一点。”
	汤蘅之也没有试图去软话她父亲想法的意念，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有多困难不可达成。
	只不过这个过程势必会让林三愿不可避免地与她父亲接触。
	对于自己父母的态度，她只是觉得一家人之间，不论想法是包容还是尖锐的，都可以坦诚相谈。
	宋澜多了解汤蘅之啊，看她这副不显山水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不会让她这些矛盾的火烧到那个女孩身上去。
	“为感情孤注一掷的想法固然美好，也很天真，小蘅，我和你爸爸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尽管我们并不奉行女人一定要传宗接代的想法，但汤家实业，是历代人守过来的。”
	性取向是个人的事，但身份背景决定着你的行为是自私的。
	这个选择注定让你成为一个家族罪人。
	汤蘅之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并没有觉得宋澜的指摘过分上纲上线。
	她平静喝完一杯咖啡，语气自然：“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跟她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孩。”
	宋澜怔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能愿意？”
	汤蘅之勾了勾唇角：“我愿意。”
	宋澜眨了眨眼，沉默了。
	汤蘅之放下杯子，看了下腕表时间：“妈妈你接下来有空吗？”
	“怎么？”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陪我逛一会街买点东西吗？”
	从汤蘅之上初中，就没有和她单独出门买东西的宋澜有些意外她的这个请求：“逛街？你要买什么？”
	“金。”
	“金？”是她理解的那个金子吗？
	汤蘅之话音轻浅，但着很明显的请求：“可以的话，我希望妈妈可以帮我买单。”

第217章

	两个小时的漫长施压会议并没有给汤蘅之带来多大的心情压力，喝完咖啡后，又花费三个小时和宋澜逛完七家金店。
	她在每一家金店都挑选了这家店的热门款式。
	宋澜不太能理解，她们自家名下就有做珠宝的企业。
	平时有这方面需求，其实并不会选择这种商场内部的金店，都有设计师负责提供杂志效果图挑选，再由业内人员根据款式定做送上门。
	在她买单的时候，看到一对亲昵挽着手臂的小年轻正在挑选金饰，有位年长的阿姨在边上跟着。
	起初宋澜还以为是导购员，可是那年轻女孩儿每挑一款金项链的时候，那阿姨都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说好，就买这个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挺难形容当下心情的。
	说实在话，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以这种身份买金送给一个女孩儿。
	宋澜很久违地感到一丝别扭。
	以至于在汤蘅之开车送她回家的途中，宋澜没忍住问她：“她妈妈有给你买东西吗？”
	很突然的开场白。
	宋澜没有说这个她是谁。
	但汤蘅之知道她说的是谁。
	“徐阿姨经常会煲汤做一些饭送到我工作室去，有一次去她家里吃饭，她给我包了红包。”
	宋澜：“……”
	汤蘅之到家已经是傍晚七点半了，她有提前告知林三愿今天会晚些回来。
	进屋换鞋的时候，她闻到了老鸭汤的香味。
	秋尾季节，七点半的天已经全暗了下来，落地窗外的月亮被厚云拦住了，天幕被一团巨大的阴影遮罩。
	吹动落地窗帘的风带着夜凉的潮意。
	今晚似乎有雨。
	昏暗不定的天色里，客厅内却给她留了一盏灯，屋内有些寂静。
	汤蘅之提着猫箱放轻脚步，看到饼饼迈着同手同脚的步伐从厨房里跑出来，她朝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经过长久专业训练的饼饼两腿蹲立，两只前爪捂着狗鼻子不发声了。
	汤蘅之脚步声很轻，但睡在沙发上的林三愿睡眠质量一向浅薄，她下巴轻轻勾抬了一下，吸着鼻子揉眼起身：“你回来了啊？”
	汤蘅之知道她困，昨晚两人睡得本来就晚，林三愿自从全职后，也很少起早床。
	今天赶飞机，她电池的续航能力很难支撑她到平时的点睡觉。
	“天气转凉，怎么也不盖个毯子。”汤蘅之走过来，摸摸她的手背，是凉的。
	林三愿哈欠连天的时候，声调黏黏的，吐字不是很清晰：“没想这么早睡的，下午在码字，码着码着就犯困。”
	她最近都没有肝图，感觉汤蘅之现在对她画画这件事有些pdst了，短期内林三愿不想当着她的面拿画笔了。
	汤蘅之不会管控她，但她会用沉默的方式担心她。
	索性跟读者们请了个长的病假。
	网上出节目事故的视频闹得沸沸扬扬的，粉丝对于她请长假的事基本也没抱怨的。
	只是林三愿闲不住，她感觉自己就是天生牛马命，忙起来谈恋爱的时候还不觉得。
	汤蘅之一不在闲下来的时候，她一天不干活她就有负罪感。
	“困就再睡一会，我陪你。”汤蘅之弯腰从沙发抽屉里拿出常备的毛毯。
	林三愿抻着眼皮制止她的动作：“你还没吃晚饭呢，老鸭汤不是我煲的，今天闻语带我和乔怜出去下馆子了，汤就是从她店里打包带回来的。我本来以为你开完会就能回，半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热给你喝，结果你居然说你下班还要逛一会儿街。
	虽然随时报备值得表扬，但你逛街居然不找我去找别人，这点扣分，等下用完晚餐你得上交一份检讨书。”
	汤蘅之捏捏她柔软的手腕，把笑意装进眼睛里：“逛街是我和我妈妈两个人，我们有吃过晚餐。”
	其实没有，宋澜没有晚上用正餐的习惯，她常年吃轻食简餐，很少会在外面用餐。
	“你和……”林三愿迷迷瞪瞪的精神都醒了三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回来第一天你妈妈就拉着你逛街呀？”
	感觉哪里怪怪的。
	“对，可能她比较想念我吧？”
	“呃……”林三愿抬眸看了她一眼：“你真吃过了？”
	嘴唇白白的，没什么血气，看着不像吃过饭的样子。
	她有些怀疑，人凑过去：“给我摸摸你的肚子。”
	汤蘅之抓住她的手。
	“怎么？不给摸啊？”
	“没有。”汤蘅之半边身子坐上沙发，撩起扎进西裤里的白T恤，露出一截白净的腰，带着林三愿的手掌不搁衣物地贴上温热柔软的肚皮。
	肚皮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体温驱散指尖的寒意。
	她翻了一个身，拉起毛毯盖裹在两个人的身上，用矜贵的气音将她包裹：“让摸。”
	林三愿被撩得体无完肤：“比猫肚子还软。”
	汤蘅之刚阖上的眼眸轻掀而起，瞳色净润如薄墨，她唇角挂着笑意：“谁像猫？”
	林三愿用手掌轻轻抓挠了一下，仰着头问她：“虽然这样挺撩人，也蛮有氛围感的，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这样……不会痛经吧？”
	她的手很凉。
	汤蘅之：“……”
	很没情调的发言，林三愿的老毛病了。
	她眯了眯眼睛：“我从来不痛经。”
	“喔哦，你还厉害。”莫名奇妙就被汤蘅之现在的表情戳中笑点了，林三愿在她怀里边抖边笑。
	“痒。”抖得太厉害了。
	“啊，抱歉抱歉。”林三愿闭上眼睛：“我现在睡觉。”
	再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今晚果真有雨，清雨暮秋，雨势不大，风吹微雨散成雨雾，笼着树影朦胧，有了凄凉意。
	但对于林三愿来说，今年的秋天格外的不凄凉萧瑟。
	她睡了一个饱饱的觉，睡得身上暖烘烘的，起身把落地窗关严实，看到汤蘅之走进厨房热汤，跟她说：“蒸箱里有包子，保温好了的。”
	包子是徐女士在家包的，萝卜猪肉馅的，有次带汤蘅之回家吃饭，徐女士发现她挺爱吃的，后面又包了些，给林三愿装好打包回来。
	想吃的时候热一热，很方便。
	汤蘅之热好汤，看到蒸箱里有四个包子，眼睛一眨，身子后仰看向林三愿：“你没吃晚餐？”
	四个包子，不是她一个人的量。
	林三愿拿碗拿筷子：“我中午吃的西餐，牛排太管饱了，不饿。”
	盛好汤，包子端出来，林三愿不爱喝肉汤。
	但陪汤蘅之一起吃饭，可以喝一点点，她把自己碗里的鸭肉挑出来夹进汤蘅之碗里。
	汤蘅之眉毛一挑：“挑食不是好习惯。”
	林三愿犹豫了一下，又从她碗里夹回来一块肉，皱皱眉：“营养都在汤里，我喝汤就够了。”
	其实让她喝汤都够呛。
	“说起来你今天就带猫回来了吧？不是逛街去了吗？怎么什么都没买？”
	汤蘅之拿汤匙喝了一口汤，咽下去，正准备回话，又听见林三愿自言自语地说：
	“也是，你是陪你妈妈逛街，要买也是宋阿姨购物shopping，陪长辈逛街挺辛苦的吧？这个奖励犒劳你，给你吃。”
	还没在自己碗里放热乎的那块鸭肉又重新放回汤蘅之碗里了。
	汤蘅之觉得她这幼稚的举动很好笑，她放下汤匙：“明天我不工作，陪你在家睡一天。”
	“啊？”是她理解的那种睡觉吗？
	还要睡一天。
	林三愿脸红了。
	汤蘅之眼神慢悠悠的：“后天需要你再坐一次飞机了，我订了一艘游艇去涠洲岛。”
	“出海？”
	汤蘅之笑：“对，出海。”
	林三愿咬咬筷子。
	后天是她的生日。
	她觉得汤蘅之一副好像要搞出好大架势的感觉。
	妈耶，订游艇出海过生日。
	突然就有种嫁入豪门的真实感怎么办？
	事实证明，对于林三愿这种平时只有半格电，续航能力低下的体质来说。
	汤蘅之的安排简直太合理了。
	哪怕做飞机时间不长，可是对于林三愿来说，跨市的旅行就是舟车劳顿。
	生日前一天，她狠狠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汤蘅之习惯全国各地到处跑了，没她那么能睡，陪她赖了个懒床，就起来给家里的一猫一狗投喂。
	阿姨上门做了三餐饭，睡得全身骨头都软掉的林三愿就吃了两餐。
	通过睡眠把电池充得满满的，迎来全新的一天。
	十一月的天，海边其实已经开始冷了，涠洲岛是国内近海，盛名的海景旅游景区。
	林三愿看着眼前隔岸停靠的私人游艇，实在不能理解，汤蘅之订这玩意儿为什么就跟订酒店包厢一样简单。
	汤蘅之在说游艇的时候，林三愿脑补出来的是华城湖上乐园那种摩托式游艇，汤蘅之载着她在水面上疾驰，又帅又酷的画面。
	也没人跟她说，这居然是一艘60尺的战斧式飞桥游艇啊。
	林三愿只在港片里见到过这种东西。
	而且看这情况，今天这艘游艇上的客人，似乎只有她和汤蘅之两个人。
	这风急浪大的，感觉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汤蘅之，你说我要是晕船了，会不会显得我特不中用，很不领情地辜负你给我的这样一场盛大安排？”

第218章 航海

	负责开游艇的居然不是中国人。
	金发蓝眼，五官深邃，是个颜值相当过关的欧洲帅哥。
	他脑袋上顶着个墨镜，抬手很汤蘅之打了个招呼，看样子两人还挺熟。
	对于汤蘅之牵着林三愿的手上船，脸上也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汤蘅之单手开了一罐没有汽的可乐递给她，轻笑：“不会，你不晕船。”
	林三愿把可乐插着吸管喝，奇怪道：“我没坐过船，我都不知道自己晕不晕船，你咋知道？”
	等等，好熟悉的台词。
	林三愿又哦了一声，咬着吸管笑：“我以前跟你也坐过船是吧？”
	小样，还挺闷骚。
	行风踏浪，旅途开始。
	负责开船的英国小哥中文出奇的好，这艘游艇好像是他的得意之作，他非常热情地跟林三愿做介绍。
	林三愿才知道她现在坐的这艘游艇离岸距离能够达到300海里，远航环中国海都毫无压力。
	Oren说她心急了点，这个时候其实并不算是最佳的出海时期，不过以他的经验和技术，开远一些，也能在海上捕捉到奇景。
	还问她有没有带拍摄仪器设备，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把他的航拍无人机借给她玩。
	林三愿给他的热情打得有些不知所措。
	汤蘅之端来一个烤盘，上面托着刚烤好的蛋挞。
	她跟林三愿科普说：“最佳观鲸季是在12月份，来的是早了一点，不过运气好一些，还是可以遇上布式鲸的。”
	“布式鲸？”林三愿惊奇：“你带我来看海，是来看鲸鱼的啊？”
	“不喜欢？”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你带人过生日的方式挺奇特的。”
	林三愿眨着眼睛笑。
	她觉得汤蘅之真的好浪漫。
	是不是搞艺术的女人，都这么浪漫啊。
	汤蘅之也眨了眨眼，咬了一口蛋挞，轻笑：“嗯，可能这样，会为我画画带来灵感吧？”
	“那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们今天可以看到鲸鱼。”
	林三愿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太好的运气，她的一些奇思妙想，永远都只会以虚托的方式，存在于她每晚睡前的幻想。
	对于在广阔海域能够遇上鲸鱼这种概率性事件，一般不会抱有太大期望。
	她的运气似乎只与汤蘅之沾边。
	她为汤蘅之的灵感而许下生日愿望的那一刻。
	她觉得这次旅途，可以遇鲸。
	这种冲动持续到夜晚星辰降临的时候，都没有减退半分。
	Oren在船上搞烧烤。
	林三愿不晕船，可坐游艇到底不如陆地上平稳，汤蘅之说她像猫其实也没说错。
	到了新环境，她总是不爱动弹的。
	“我说，你今天要是再不和我说生日快乐，时间可就要过去了。”
	林三愿趴在栏杆上，看汤蘅之钓鱼。
	她在这装模作样钓了好久的鱼，汤蘅之显然技术不太行，这方面和乔怜没得比。
	钓了老半天了，一条鱼没钓上来。
	反而把林三愿的一颗心钓得七上八下的。
	今晚的她，有种难以形容的漂亮。
	可能是因为在海上，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人间烟火，她像是天上绝色，眉秀似山，独属于璀璨星河。
	可她又明明知道，这种高不可攀是皮囊赋予的假象。
	她不独属于星河，还属于她。
	海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眉眼被海雾的润湿，纤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清冷的眉眼被染的氤氲，月下的她好看得依旧令人感到心动。
	海上月，心上人。
	皆在眼前。
	汤蘅之把鱼竿架好在脚下，把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挽至耳后，目光眺望远方海色，没有看她。
	夜海的波涛声很宁静，夜鹭翱翔于空，守着即将降临月光的梦。
	浪涛起伏时卷起的馥郁水汽如雾铺洒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她眼底有浅浅的光晕，眼神软下来，忽然就不说话了。
	了解她的林三愿知道。
	这不是安静。
	汤蘅之她有点紧张。
	林三愿不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视线有些别扭地偏开，轻咳一声，声音很软地说：“这气氛……要不是咱俩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呢。”
	两人的眼神都很软，但从心脏里生长出来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感情却是沉甸厚重的。
	汤蘅之习惯将所有都藏匿于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习惯一个人的细水长流，不再冷静对待山水的两两相忘，日月的毫无瓜葛。
	她需要用最普通的寄托方式来承载住这些。
	表达式一种试图建立亲密与信任的行为，向外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对抗生命孤独感和虚无感的一种方式。
	而这种表达时所产生的需要感，只源自于一个人。
	“今晚的星星很亮。”汤蘅之抬手撩了撩林三愿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林三愿抬头看夜空，海上的云层在夜晚看来并不浓烈，可以看到星星像是洒落的碎芝麻般闪烁不定，不至于像星海沉浮那般夸张，但依旧有种宁静长久的美丽。
	“嗯。”
	“你……”汤蘅之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擅长的事，语气迟疑：“想不想看魔术。”
	林三愿好意外：“变魔术？你吗？”
	汤蘅之在穿衣风格上是个很时髦潮流的人，但思维上其实并不是，变魔术这种……感觉跟她怪不搭的。
	汤蘅之轻咳一声，眼神又有些忐忑，仰着头跟她同望这一片星空，轻声问她：“你觉得那颗星星最亮？”
	林三愿眨眨眼，指向一颗亮得有些夸张明显的星星，说：“这一颗。”
	汤蘅之不会说要摘星星给她这么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那就这一颗。”
	汤蘅之很含蓄地笑了一下，张开手掌，对着那颗星星虚虚一抓。
	最亮的那颗星星熄灭消失了。
	林三愿陷入短暂的失神傻眼：“卧……槽？”
	汤蘅之拢起的手掌收回搁在林三愿的眼前再一展开，一枚戒指吊坠项链晃落下来，她轻声说：“送给你。”
	林三愿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靠，老妇老妻的，她搞这一套，老实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林三愿抖着两只手，双手捧过戒指项链。
	还挺沉，是纯金的。
	“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林三愿呆呆傻傻地发问。
	看不出来，汤蘅之居然是那种生日直接送金子的。
	好朴实无华的送礼方式。
	不过林三愿好喜欢。
	她是个朴实的人，她很喜欢金子。
	汤蘅之本来还挺紧张的，看她模样，忍不住气息一动，海上灯辉的夜景光晕落在她的眼底，漂亮得不太真实。
	“不是。”
	生日礼物是观鲸，只是她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出现。
	林三愿捧着金项链和金戒指，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汤蘅之将脸偏过去，抿了抿唇，摆弄了一下鱼竿。
	林三愿觉得今天的她，说话格外的墨迹，也没催促，低头拨弄金项链。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三愿的大腿被一根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紧接着几个礼物盒子被推了过来，挨着她的膝盖。
	林三愿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礼盒，愣了三秒钟：“都是金？你买这么多金干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她心脏跳得很快。
	因为比起那些装着金子的礼盒，她最先看到的是压在礼盒下方大红烫金的喜帖。
	喜帖，在古时候又叫婚书。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掌心收拢捏紧了项链。
	海上的夜风，吹不冷身上阵阵上涌的热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是由我来主动会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的风太大，以至于汤蘅之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定。
	她眼神投过来，认真诚恳地接住了林三愿所有的情绪，笑了笑，说：“闻语说，有很多地方的传统习俗是需要送金的，你们老家的习俗也是。”
	林三愿与她四目相对。
	她觉得，在这世上也只有汤蘅之了。
	只有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掏空她的心脏。
	归根结底的想，好像也只有汤蘅之会愿意用自己完全不涉及的领域来走进她的世界，来补足她尽可能想到会发生在她身上的遗憾。
	尽管林三愿从来不觉得在某些方面会成为遗憾。
	徐女士总说她是在恐婚，认为她心理是有重大缺陷的，所以在相亲的过程中，总是呈现出弱势群体的身份。
	和刘荆的那次订婚，形式也如此荒唐。
	赶鸭子上架地订了一次所谓的婚约，没有任何人在意过这个订婚过程的形式完整的意义。
	因为她亲妈都清楚，就连她自己，都不在意，不期待。
	这是林三愿第一次收到金礼物。
	用她最忐忑、最期待、最辗转反侧、又最真诚的方式送出的求婚礼物。
	一次性，给她补得好齐全好齐全。
	林三愿吸了吸鼻子，这个过程挺熬人的。
	因为她在洛阳的时候有制定过跟汤蘅之的求婚计划。
	那是一种明知道她不会拒绝，仍旧毫无把握的心情。
	以至于她后来钻了个空子，在医院的时候用一哭二闹的方式顺其自然地送出了那枚戒指。
	见林三愿拢着眉毛不说话，汤蘅之呼吸也不由自主在风声里停歇了几秒。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那个流程做得不对，还是说她表达得不够清楚？
	汤蘅之状似平静地陷入沉思。
	水里有鱼咬饵了，那鱼似乎还不小，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它在水下疯狂的摇尾振摆，拉扯得固定在船上的鱼竿啪嗒作响。
	突兀的噪音让汤蘅之拢了拢眉心，她一脸平静地将鱼竿踢到了海里。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第219章 鲸与礼物

	林三愿一脸呆傻地看着她很幼稚的行为。
	话说这鱼竿很贵的吧，她记得。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问：“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林三愿点头：“嗯，求婚。”
	汤蘅之又抿了抿唇，今晚她都抿多少次嘴唇了？
	嘴唇都抿得泛红水润的，搞得林三愿好想亲。
	“嗯，你有拒绝的权利。”
	嗯？
	原本正沉浸其中的林三愿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
	拒绝？
	谁家好人刚求晚婚后的第一句话是让人拒绝的？
	林三愿撑起上半身，去摸汤蘅之的额头。
	汤蘅之这种时候肢体语言甚至是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顺从，仰着脸给她摸的时候，疑惑问：“怎么？”
	“我摸摸你是不是吹风吹久了，脑子发烧。”林三愿不是在搞笑，表情很认真。
	汤蘅之却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拉下她的手腕：“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人生不仅仅只有婚姻这一条路可以选，你只是拒绝我与你建立婚姻关系的请求，并不是其他，这并不影响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和普通婚姻不同的是，她们的这条路本就与世俗相悖。
	汤蘅之不介意面临很多困难才可以和她进行这一场婚约关系。
	她只担心林三愿会后悔，会难以忍受周围异样的目光，会觉得她的求婚行为是负累，是枷锁。
	她对林三愿的‘企图’是蓄谋已久，是深思熟虑的爱意汹涌，是柳动蝉鸣日落潮汐时不能自已的心动。
	所以她并不希望林三愿是因一时的感动与冲动而答应下来。
	她有拒绝的权利。
	林三愿发现她对‘一直’这个执念真的挺深的。
	她有点迷糊：“等等，我有点没搞明白这里面的逻辑，我拒绝你，然后还要跟你一直在一起，这听起来怎么像是钓着你不撒手的渣女？”
	最主要的是，这鱼还把自己身上的刺与鳞都挑干净了，主动跳她鱼塘里来。
	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汤蘅之笑得肩膀轻轻抖起来：“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只是不想，会让你觉得自己在负重前行。”
	汤蘅之的目光很柔缓：“不想，因为求婚对象是我，剥夺了你拒绝的权利。”
	林三愿在心里头认认真真地理了一下逻辑。
	很快就理通了。
	“哦~~~~~”她眼神一下子意味深长起来，歪着脑袋，伸手指去戳她脸颊：“好自恋啊汤蘅之，你是觉得，我这么不想结婚的人，对象是你的话，就完全没办法拒绝你，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就忍辱负重，委屈求全。”
	汤蘅之眨眨眼：“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说得逐渐离谱。”
	林三愿哈哈笑了起来，目光在她嘴唇上流转了三秒钟，用定力压制住了去亲吻她嘴唇的欲望。
	她舔了舔被风吹得冰凉的唇，说：“你好乖哦？今天准备这么多，还在考虑我的情绪，怕我勉强自己。”
	汤蘅之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就很忽然的，能够感受到对方此刻有着相同的欲望。
	她气息轻动，眼神像是在妥协：“嗯，怕。”
	林三愿唇角收敛的笑意自眼底扩散开：“我觉得你这人吧，平时有种冷A冷A的御感，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怂得这么可爱。”
	“可爱？”汤蘅之眉毛拧起来。
	林三愿：“我送你的戒指呢？”
	汤蘅之抬起下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手指一勾，勾出毛衣下用银链坠着的指环。
	哟，还随身携带。
	小样。
	整得小眼神还挺傲娇。
	林三愿忍着笑：“如果你担心的这些问题确实成立的话，为什么我当初要买这枚戒指，还想着要跟你求婚呢？”
	汤蘅之眯了眯眼，没说话。
	“你干嘛？欲言又止的表情。”
	“感觉我说实话的话，你会生气？”
	林三愿又失笑了：“你干嘛用疑惑句？”
	汤蘅之也跟着笑了：“在我的印象中，你并不是一个行动力过强的人，但你爱灵光乍现，也爱突发奇想。”
	“呃……你其实可以不必修饰委婉，直接说我喜欢想一出是一出好了。”
	林三愿挺无语的。
	其实汤蘅之说的也没错，她当初的求婚想法和汤蘅之的蓄谋已久并不一样，甚至有一部分原因是网上的一些心灵鸡汤鼓舞到了她。
	什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她和汤蘅之都是女孩子，如果要仔细探讨这场耍流氓的恋爱方式里，其实还挺难评判的。
	只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汤蘅之被她不明不白地分过一次手，林三愿总感觉这位清冷御姐有时候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对她露出一种欲语还休的眼神来。
	这种症状一般在她们因为工作要暂时异地几天的时候尤为明显。
	就那种无声无息释放没有安全感信息素的时候，娇娇的。
	尽管汤蘅之把自己的这类情绪自认为藏得很隐蔽。
	但这并不妨碍林三愿想把力所能及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或许恋爱中的双方，在某些方面很容易同步。
	虽说网上心里鸡汤很空泛，喝多了并不可取。
	可林三愿觉得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别人小朋友有的，她家宝宝也得有。
	这话虽然蛮油腻的。
	汤蘅之不是小朋友，也不是宝宝。
	但林三愿还是希望她能够拥有一切。
	当这个念头在冲动的多巴胺驱使下，攀升到某个极致的时候，足够让她这样一个行动力低下的人，不肯再安于现状。
	“好吧，我承认我想一出是一出的冲动挺多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不靠谱的，所以觉得求婚这么重大的事情还得是你来。”
	靠。
	感觉汤蘅之的出发点如果真的是这样，好像还蛮气人的。
	“我没有觉得你不靠谱。”
	海上起风了，汤蘅之怕林三愿会冷，脱了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觉得林三愿不靠谱。
	胆小而犹豫的爱其实并不渺小。
	林三愿的深思熟虑与她是不一样的，她总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多，无人为她托举，所以每次在做出某个重大之前，她事先所考虑的是试错成本是否能承担。
	她的想法很多，实践却很少，就连在感情里，也是先要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违背天性去爱人的，不仅只有汤蘅之，还有林三愿。
	收到戒指的那一天，她真的很惊喜，也很意外。
	更多心脏因此感到满足的事，她意识到林三愿在她这里，不再考虑试错，计算成本。
	因为她把汤蘅之，当成了托举。
	做错了就做错了，这并不是一件很大不了的事情。
	汤蘅之没有解释很多，但林三愿看着她的眼睛，读懂了全部。
	她忽然笑了。
	汤蘅之对她有极其强烈的探索欲。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现呢？
	她把脑袋靠在汤蘅之的肩膀上，轻声说：“我觉得，汤蘅之是世界上最靠谱的人。”
	林三愿勾起她肩头的一缕秀发，缠绕在无名指间，一圈圈绕至指根，用气声说：“所以汤蘅之做出的决定，一定也是这世间最靠谱的。”
	“你的意思是……”
	“如果一定要说婚姻是枷锁，我愿意被你一直的束缚，反正我也不太爱动弹。”
	林三愿偏过头，被风吹得冰凉的唇贴上她同样冰凉的耳朵，放任声音如流沙般淌入她的耳中：“给我上镣铐吧，汤蘅之。”
	唇是凉的，耳朵是凉的，可压过风声的细语呢喃，却仿佛带着舔舐般的湿濡暖意。
	汤蘅之耳根深处都在这声线的轻勾下阵阵战栗起来，她手指轻轻一动，准备转头回望。
	林三愿该攻的时候就攻，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转头，把仿佛变成现实，含住那玉白的耳垂，用弄湿她的嗓音说。
	“我喜欢你这样。”
	“呜——————嗡————————”
	星光跌入大海，被揉成无数的碎芒流莹，海洋之中沉睡的巨兽像是被惊醒，悠远空灵的声音旋律响彻长夜，推风浪急，裹挟着咸湿的水雾漫天而起，
	林三愿自纷纷扬扬里睁大了眼睛，发出了惊喜的声音：“真的有鲸鱼？”
	她高兴地拿出手机，激动地手有点抖：“我要把声音录下来，当手机来电铃声。”
	近距离听鲸音的震撼感难以形容，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这一幕。
	刹那之间，她觉得她置身于海洋的宇宙中心，整个世界都是剔透晶莹的，绚烂壮观。
	汤蘅之给她带来了一个很浪漫的夜晚。
	她真的有很好运地收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

第220章

	回到海景酒店的时候，夜色已深，她们的行程是在这边留宿一夜，林三愿不想赶早坐飞机，买的是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跟汤蘅之出来玩，哪怕出来的行程规划只有两天，好像也都不用担心行程太赶，拥挤堵塞的问题，像林三愿这种低能量的人也完全负荷得起。
	回到酒店，林三愿的精神状态还很良好，白天在游艇上的时候，她们吃了些烧烤垫垫肚子。
	Oren的烧烤手艺一般般，她和汤蘅之都没吃多少。
	到了这个点，多少有点饿，林三愿想吃些主食之类的，这边特色菜餐厅很多。
	时间还不算很晚，汤蘅之也提前订了一家粤菜馆，有林三愿爱吃的烧鹅。
	林三愿在海上溜达一圈，虽然没下水，但总感觉身上有股咸腥的海味。
	她去洗手间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出来了时候发现汤蘅之坐在沙发上，状态看着有些不太对劲。
	着实有把林三愿吓到。
	她出浴室换下的干净拖鞋都没有穿稳，就噗噗哒哒地跑到她跟前蹲下，小声又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汤蘅之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这么冷的天，她额头上居然出了汗，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样子看着精致又脆弱。
	她的手摁在腹部，眉毛不轻不重地拧着，起起伏伏的呼吸了几下，气息很虚地说：“生理期。”
	生理期？
	林三愿心脏狠狠一跳，紧接着就像是被一根线给吊了起来。
	她的生理期的怎么提前了？
	而且汤蘅之身体一向很好，她平时饮食方面也特别讲究，生冷腥辣食物碰的很少。
	林三愿跟她同居这么久，就没见过她痛过经。
	她着急地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汤蘅之艰难地撑起眼皮，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拨出的号，表情很困惑：“你打急救电话干什么？”
	她只是痛经。
	林三愿每个月都痛，一般情况冲杯红糖水，再贴个暖宝宝就好了。
	“不一样，你不一样，你从来不痛的，今天忽然痛得这么厉害，我担心……我担心……”
	林三愿心慌着急得厉害，这种反常式的突发疼痛，她怕身体是有什么不好的状况。
	小说情节里，都喜欢这么安排，一般言情桥段，在最接近幸福的大结局时刻，总是会有一方主角忽患重大疾病或者发生突发事故什么的。
	汤蘅之伸手压住她的手腕，制止她拨号，又像是在安抚。
	温润的掌心也是凉沁沁的，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生理期疼痛是常见现象。”
	林三愿不瞎折腾了，赶紧起身去给她烧开水灌热水袋。
	热水袋是林三愿带过来的，看天气预报说这边的气候会很冷，她不太习惯酒店的暖风空调，觉得不太透气，干闷干闷地不舒服。
	天凉下来后，她喜欢烧一壶开水，灌进那种老式的热水袋里，裹着被子跟汤蘅之脚贴着脚抱着热水袋一起睡，能暖一晚上。
	在烧热水的过程中，林三愿把汤蘅之扶到床上给她盖被子，又不太放心。
	第一天量应该都挺多的，想了想，赶紧从行李箱里找了一件卫衣给她垫身下，絮絮叨叨地说：“你现在疼得厉害吧？脸都白了，抱着热水袋热敷一会儿，等下卫生巾送上来了你再去泡个热水澡，洗手间有浴缸，我待会儿给你去放洗澡水。”
	汤蘅之轻声说：“衣服，会弄脏。”
	“脏就脏了，等下我手洗出来就好了。”汤蘅之订的酒店很高级，有独立的小烘干房。
	汤蘅之语气迟疑：“我记得你这件衣服是联名款，还挺贵的。”
	林三愿这次带出来的衣服不算多，她挑了个最贵的给她垫。
	有次她听见林三愿在家跟杨嘉燕煲电话粥炫耀她新买的动漫联名款卫衣到了，汤蘅之对二次元的奢侈品不是很了解，只听谈话内容这卫衣得小五位数了。
	杨嘉燕跟林三愿一样是个老二次元迷。
	“不贵，九十九包邮到家。”
	林三愿一抬头，正好对上汤蘅之的神色，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偷听我跟嘉嘉打视频电话了？我那是跟她吹牛呢，我虽然挺喜欢动漫的，但我还不至于花个万把块就去买件卫衣，那天我们刚好聊到那个很火的动漫，我跟她嘚瑟了一下，她都不信结果你信了。”
	汤蘅之没说话，挪了挪屁股。
	林三愿问她：“你干嘛？”
	汤蘅之还虚弱着呢，声音很轻：“我看看。”
	林三愿按住她：“你看什么？不会是想把那正版给买回来吧？可别可别，我还不至于爱到那份上，你坐好，别花钱大手大脚的。”
	虽然最近的版权费挣了不少，以林三愿现在的经济水平，也算是逐渐开始奔小康了。
	但她的消费观还停留在无法理解去花大几万甚至大几十万买一件衣服一个包包的程度。
	比起这些单纯只有收藏性价值的东西，她更喜欢务实且保值的金子。
	笑意堆上汤蘅之的眼底，她应得很乖巧：“好。”
	林三愿又叫了客房服务送红糖姜茶、卫生巾还有一次性的浴缸泡澡袋。
	喝完热乎乎的红糖姜茶，汤蘅之脸色好歹没有刚刚那么吓人了。
	她不太习惯不洗澡就躺在床上，卫生间里浴缸已经放满了水，屋子里的暖气开的也很足，汤蘅之泡完热浴后，林三愿点的外卖到了，两盅香菇火腿粥和一笼蟹黄小笼包。
	蟹黄是真蟹黄，火腿也不是超市里卖的普通火腿肠。
	一般生理期第一天疼得厉害的话，胃口都不是很好，林三愿没点太多东西，外卖是在高级餐厅点的，三样东西，就花了三百多。
	这种荤类的咸粥要热的才好喝，但林三愿担心那种粥类的一次性塑料打包碗不健康。
	贵的餐厅就是不一样，外送装粥的都是瓷盅。
	林三愿给汤蘅之今晚这么一吓，也没什么胃口，死贵死贵的火腿粥喝着都食不知味。
	吃完洗漱上床后，林三愿赶紧把热水袋推给汤蘅之让她抱好。
	“怎么样，还疼吗还疼吗？”她趴在汤蘅之身边问她，很操心。
	生理期痛起来，厉害的话可是很要命的。
	“还好，不疼了。”汤蘅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耳垂：“你也很累，早点休息。”
	林三愿不放心，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脚背，刚洗完的澡，脚又凉凉的了。
	“你这是着凉受寒了才会痛吧？今天海风那么大，在船上你还脱外套给我。”
	热水袋就一个，抱着肚子就没办法暖其他地方。
	林三愿钻进被子里，打斜躺着，把身上宽松的白T恤撩起，抱着她纤细的小腿，让她脚心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汤蘅之腿一缩，脸色依旧苍白，耳垂却泛起了粉意，她轻声做着反抗拒绝：“不要。”
	“你在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不要？”
	林三愿在床上打了个滚，做撒泼状，但就只滚了一圈，动作轻轻的，她怕有风鼓动进被子里，很快又掖好被子的周边。
	“不对，你今晚求婚成功了，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汤蘅之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开关，眉头一跳。
	林三愿觉得她这微末的反应特别可爱。
	“好过分哦，你居然要拒绝你的未婚妻？小心以后没老婆。”她的语气柔软得不像是在谴责。
	汤蘅之轻轻叹息：“你体质偏寒。”
	“所以？”
	“会痛经。”
	林三愿嗷的应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前天我在家没盖毯子就睡觉，你在那撩我，要贴肚子暖我的手，我问你这样会不会痛经，你很臭屁的跟我说你从来不痛经？”
	结果今天就翻车了。
	歇菜来得如此之快。
	汤蘅之：“……”
	秋天已经收尾，冬天正式来临，华城的天越来越冷了，天气预报说，今年的雪会提前落下来。
	自汤蘅之求婚成功后的几个月，日子过得格外风平浪静，林三愿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照常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非要说生活中有什么变化的话。
	汤蘅之发现林三愿似乎变得更宅了。
	也不知道林三愿是不是真的属猫的，天气越冷她越不爱动弹。
	甚至比在四年前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宅。
	汤蘅之最近也没有什么外地的工作需要她去处理，这一个月她也维持着三点一线的稳定生活。
	说是越来越宅，但林三愿的生活作息变得相当健康，每天跟着汤蘅之七点起床。
	汤蘅之在卫生间洗漱换衣，林三愿就会在餐厅把早餐做好，两人吃完早餐汤蘅之去上班，林三愿在家里打完一遍八段锦就当锻炼身体了。
	码码字，撸撸猫猫狗狗，晚上就等汤蘅之回来一起吃饭，看电视，接吻，然后做。
	她们没有谁会觉得这样的平静又略显单一生活会乏味，她们彼此用自己的身体一次次贴切地向对方无言的表达出，什么叫做生理性的喜欢。
	以至于在好几次的不经意间，善于观察的汤蘅之发现林三愿对于那次的求婚，并非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反应平淡。
	林三愿变得比平时更加黏人了，她那双惯于胆怯躲避不敢将目光留驻于别人脸色的眼睛，变得直接起来，她现在喜欢用她那双安静的目光包裹着她。
	贺闻语总说她的模样呆，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汤蘅之却觉得林三愿成了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
	林三愿也不太爱见人了，其表现于她开始似有若无的杜绝自己的社交。
	手伤养好后，就连平常来家里做饭的阿姨平时也只是买些生活用品和果蔬肉类生鲜送上门，没有让她继续在家里做饭。
	汤蘅之平时的一日三餐有两餐都是林三愿准备的。

第221章

	入冬后，很馋新鲜羊肉火锅的贺闻语中途也有邀约过林三愿出来一起吃饭，但都被她拒绝了。
	说是稿期将至，太忙了没空。
	搞得贺闻语很不爽，觉得她见色忘友。
	约不动林三愿这个宅女，她就变化计策方向，去约汤蘅之干饭。
	汤蘅之说她下班要回家陪林三愿一起吃饭。
	贺闻语在窥探汤蘅之的朋友圈得知她每天晚餐的三菜一汤都是林三愿准备的。
	靠北了！
	赶稿没时间跟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去有空在家里给女人洗手作羹汤。
	不死心她又跑去约了几次，都遭拒绝后，她就挺好奇林三愿到底多久没出过门了，跑去问汤蘅之，得知林三愿在家宅了将近一个月没出门，她直接震惊。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又问汤蘅之是不是在搞什么囚禁小娇妻文学，玩斯文败类病娇攻那一块，不让她出门结交外人。
	然后就换来了汤蘅之看她有病的眼神。
	“嘶……你说她是自己不爱出门了？这不对劲啊，正常人谁热恋期是这种状态，三儿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又不好了，你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贺闻语她爱闯爱热闹，在她的生活观里，人就跟兔子一样，一个人隔离社会太久，会因为寂寞而孤独死掉的。
	她从乔怜那听过林三愿从前有要通过药物帮助来进入睡眠状态，乔怜觉得这涉及到林三愿的个人隐私，也没过多问。
	在贺闻语从她一知半解的描绘里，总感觉林三愿的状态多少跟抑郁有点沾边。
	贺闻语说话挺直，但汤蘅之没有生气，她认真思索了下，觉得不至于。
	林三愿一日三餐都很正常，作息也规律，不爱出门是一回事。
	但每天都有坚持练八段锦，汤蘅之还担心她运动量不够，还买了一台家用跑步机。
	汤蘅之的态度一下子就把贺闻语搞得有点火，急头白脸的把她好一顿呵斥，说肯定就是她这种什么都不上心的无所谓态度，忽视了林三愿身上的问题。
	态度坚决地在网上预约了林三愿常去的那家心理诊所。
	约饭失败而已，就上升到了林三愿的精神问题？
	汤蘅之觉得贺闻语的决定挺不靠谱的，她今天的精神状态好像格外亢奋。
	想了想，她提前给林三愿发了一条短信知会一声。
	结果贺闻语知道后，又炸毛了，觉得这人简直有毛病。
	一般遇到心理困境的人，最忌讳别人说她精神有问题了，汤蘅之这种坦白直接的行为就很无脑，很容易引起她应激。
	五分钟后，林三愿发来消息，说她刚刚跟陆医生联系好了，让她们直接过去找她就好了。
	回复的是语音，平静的语气把贺闻语搞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汤蘅之第一次见到林三愿的这位心理医生。
	她今天穿了一套淡色款的职业装，黑长的头发半扎起来，带着细框眼镜，打扮有着和她长相并不符合的温顺感，胸前工作牌上的名字是陆行清，很淡薄的一个名字。
	贺闻语穿着一双高跟鞋，提着包倚在诊疗室的门口，不怎么愿意进来。
	她有点怕这位心理医生。
	感觉自己的磁场跟她很不对付。
	贺闻语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尽管外貌属于张扬放纵派，但骨子里还是与人和善的本性。
	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汤蘅之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么明显的防备心。
	汤蘅之大概知道原因。
	就长相气质而言，陆行清是贺闻语最吃不消的类型。
	不着妆容的脸，没有血色的唇，黑长发。
	阴柔，苍白，她有一双很狭长的单薄眼眸。
	眼瞳格外幽深漆黑，占据眼白的部位比较多，整个人呈现出的极致色彩，仿佛只有黑白。
	在车上的时候，贺闻语就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说是林三愿的这位女心理医生身上的鬼感很重，像是古时候的聂小倩穿越到了现代来。
	这种人还偏偏选了一个心理诊疗师的职业，简直就是报复社会。
	她又是无偿给林三愿疏导心理问题，这种放电影情节里，有很大可能性展开的是某种阴湿变态的犯罪故事。
	就算不是，找这种人咨询心理问题，真的不会越看越严重吗？
	在贺闻语的心理，她已经把这位陆医生归类为某种奇形怪状类别人里去了。
	汤蘅之在此之前就查过陆行清，名校高材生，国内著名的心理专家，持有美国国家催眠与教育认证资格，年纪很轻，不到三十岁，再业界领域里就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陆行清手冲了两杯热咖啡，一杯递给汤蘅之，汤蘅之礼貌接过。
	另一杯准备递给贺闻语，贺闻语表情警惕，两只手交叉挡在胸前做格挡状，语不择言：“我最近备孕，戒酒戒烟戒咖啡，不喝谢谢。”
	陆行清不带情绪地看她一眼，抬了抬形状好看的眉毛，也没有勉强。
	回到座位，她开门见山地说：“林小姐的病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以后不需要复诊。”
	“病情？”汤蘅之皱起眉毛。
	陆行清：“在这世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某些方面的心理障碍，能够认知直视面对承认这些，就证明已经成功克服这些障碍。”
	贺闻语对林三愿的关心程度大于对陆行清的恐惧，她站在门口立刻说：“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是正常人了？”
	陆行清微妙地顿了一秒钟，才开口：“什么才能称之为正常？这个界限太模糊了，如果说非要与大众人保持同调的话，那么正常的条件就会变得非常苛刻。”
	贺闻语感觉跟她说话像是在讨论什么哲学，她简单的世界导致这种时候她的脑子就有点不太够用，听得很模糊懵懂：
	“那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她这样？她最近都一个月不出门不见生人，这样下去不会得自闭症吗？”
	陆行清不说话，看向汤蘅之。
	靠，突然就不理人了。
	贺闻语愣了两秒钟，意识到陆行清这表情就像是把她当成了个吉祥物。
	汤蘅之不太喜欢加糖的咖啡，陆行清在冲咖啡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三块方糖。
	她礼貌性地用嘴唇沾了沾杯沿，平静说：“陆医生既然让她来复查，那么对于陆医生而言，她在某些方面还是需要陆医生的帮助，陆医生今天没有见到她，却说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想要知道，陆医生的依据是什么？”
	陆行清往自己咖啡杯里加了一颗又一颗的方糖，她很嗜糖，但身材却一点也不胖，脸色也是不健康苍白薄寒。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说：“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汤蘅之抬眉：“她告诉你的？”
	陆行清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林小姐的入眠困难来自于心理障碍，至于原因是什么，汤小姐做为林小姐的伴侣，应该是知道的。”
	贺闻语好奇：“原因是啥？”
	两个人没一个搭理她，汤蘅之点头：“嗯。”
	陆行清：“林小姐借助药物辅助睡眠的疗程周期其实并不长，不过两个月，她就停药了，直到她再次遇见汤小姐的那段时间，她又开始服药，而且病情有加重的趋势。
	其中表现为作息混乱，神经衰弱，夜间入睡困难，反而白天容易陷入嗜睡疲倦的状态，她主动来找我问诊过两次，当时我给她的治疗意见是……”
	“远离你。”
	……
	贺闻语的角度此刻看不到汤蘅之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大靠一声，用力锤了一下门框：“感情那时候三愿她要跟汤蘅之说拜拜，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我只是站在患者的角度，提供最佳的治疗方案。”
	陆行清抬起眼皮，像是在观察汤蘅之的表情，继续说：“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清不楚的关系，循序渐进都不是她的良药。
	汤小姐拥有着上好的家世，卓越的天赋，出众的相貌，珍贵的品质，你很优秀，优秀到平凡的普通人光是站在你的身边都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从某些角度上来讲，其实我并不建议林小姐选择和你在一起，在感情中，最忌讳的就是不对等的恋爱关系，对于林小姐来说，仰视一个人的同时还需要做到心安理得地拥有这个人，挺难的。”
	汤蘅之眉心动了动，没有说话。
	“汤小姐不必紧张，至少今天来看，林小姐她成功克服了这些问题，这证明我当初下的那一剂猛药，是有效的。”
	在陆行清的治疗方案里，一开始的确是没有让林三愿选择和汤蘅之在一起这一选项的。
	她多次给林三愿做心理疏导，其实不难发现她的性格缺陷虽不致命，却很难成功做到对症下药。
	汤蘅之太过温和了，尤其是在林三愿面前。
	陆行清很了解林三愿，循序渐进的温水煮青蛙方式，固然有效。
	林三愿她本身就会对毫无攻击性又温柔好看的事物产生好感与依赖。
	这种方式能够成功让汤蘅之接近她。
	也仅限于接近。
	温和的方式打不破她身上那道固守自封的保护圈。
	入室抢劫式的爱情又太不适合林三愿，会把她吓跑。
	这个病症的问题难就难在这分寸太过于难以捉摸，不好对症下药。
	死局在汤蘅之身上，突破点却只能靠林三愿自己破釜沉舟。
	对于太想要的东西又无法把握住，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彻底主动失去一回，撕碎那层保护壳，与其畏手畏脚地害怕疼痛，不如遍体鳞伤重头再来。
	如今看来，颇具成效。
	当然，她们能够真正在一起，陆行清不是没有预料到。

第222章

	只是在她预判的可能性里，这种概率性只有百分之九，甚至其中还需要运气的成分。
	百分之九十一是她诱导林三愿再一次行使伤害的权利，逼迫汤蘅之止步不在靠近，这样的治疗方式，无异于刀剜腐肉，虽痛却能断根。
	尽管这样挺对不起汤蘅之的。
	但陆行清并不介意。
	因为她的病患是林三愿，而非汤蘅之。
	只不过汤蘅之牢牢抓住了那百分之九的可能性，将那块腐肉养好了。
	在她温和耐心的方式里，加了一向无条件的纵容。
	陆行清没有跟汤蘅之过多讲解她的治疗方案。
	汤蘅之是个聪明人。
	言尽于此，就够了。
	“陆医生的确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汤蘅之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她用银匙轻轻搅拌，平静的表情下，藏着不想与人言说的心疼。
	这个治疗过程，挺疼的吧？
	陆行清淡淡说：“谬赞了。”
	贺闻语越听越糊涂了：“我怎么听着，这像是治好了的样子，谈个恋爱这就治好了？不对吧，她现在状态就挺奇怪的，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是怎么回事。”
	陆行清：“她不是宅女吗？”
	贺闻语感觉跟她说话很容易抓狂：“这特么再宅也要有社交见朋友吧，谁能在家宅一个月不出门的，她连上门做饭的阿姨都不肯让在家里多待，这是正常行为吗？”
	陆行清轻描淡写：“正常，猫养熟了都这样。”
	汤蘅之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心理学大师陆行清从这一丝松动的表情里察觉到了隐晦的不悦。
	她浅薄地勾了一下唇角：“林小姐现在的状态会让汤小姐感到困扰吗？”
	“并不会。”
	“这些所谓的‘问题’没有影响到其他人，那么问题其实就并不存在，汤小姐近来可有做一些意义特殊的行为？”
	“嗯，求婚了。”
	陆行清嗯了一声，点头：“那么林小姐近来的表现是可以理解的，人在最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情绪攀升到顶峰是会有一些惶恐和危机感的，所以这段时间她会变得格外的……黏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让她维持现状给她一个过渡期就好了。”
	贺闻语眉毛都快要从脸上跳出来了：“什么？！你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闷声干大事都不带商量的啊！”
	汤蘅之又皱了皱眉，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要问的那个问题：“恕我冒昧，陆医生和她很熟？”
	陆行清语速忽然放慢了一个节奏：“不太熟。”
	“据我所知，陆医生在业界内的咨询费并不便宜。”
	但这一年多以来，她都是在免费为林三愿疏导心理问题。
	可她却说，她和林三愿不熟。
	陆行清知道她想问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一本漫画实体书，带亲笔签的那种。
	“对于一个漫画师来说，叙述故事的灵感很重要，身心健康也很重要，因为受到睡眠的困扰，她很难有一个适佳的创作条件，更新太慢或是断更，我都挺困扰的。”
	贺闻语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很惊悚：“你是三愿的粉丝啊？这事她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林三愿不是那种白嫖粉丝劳动力的人。
	陆行清一本正经地说：“嗯，五年老粉。”
	贺闻语更加不敢进屋了，勾着脖子问汤蘅之：“你家那个出道几年了来着。”
	她记得也才五年吧。
	汤蘅之抿唇不语。
	我靠，这么个阴气森森的人，居然是那种半夜三更躺被窝里追漫画的，追的还是百合漫，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作者时期追到现在，还完全不让正主晓得。
	还倒贴无偿给人看病。
	这多少沾点脑残粉在里面了吧。
	贺闻语觉得这人好恐怖，这种暗戳戳接近自己粉的作者行为，真有点阴湿女鬼的味儿了。
	陆行清问：“二位还有什么疑惑吗？”
	汤蘅之起身：“没有，谢谢。”
	陆行清把漫画书收回抽屉里，开始对着电脑敲击键盘，像是在打什么问诊记录：“那么今日的问诊咨询费用是三千六百八，结算费用出门左拐下二楼前厅支付。”
	“等等。”贺闻语给这价格震惊了：“我们来这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你就要收三千六百八，谁心理咨询费用三位数起收啊，你这黑店吧？”
	陆行清坐久了，脖子有点僵，她慢腾腾地揉着后颈，看着炸毛的贺闻语轻笑一声：“刚刚汤小姐说了。”
	贺闻语给她笑得头皮发麻：“说什么？”
	汤蘅之拎起包：“她收费很贵。”
	贺闻语傻眼了：“不是对三愿免费吗？”
	陆行清看了一眼汤蘅之：“我说过了，林小姐并不需要复诊，今天，我是为二位解惑。”
	……
	……
	“靠！蘅儿我跟你说，这人绝对有问题，她肯定图谋不轨，怎么，来的人不是三儿，她失望了，她不爽了，就狮子大张口了，收费这么贵，她这生意怎么做起来的。”
	贺闻语细尖的高跟鞋笃笃笃踩在走廊上光洁的瓷砖上，她简直气笑了。
	“她为什么要失望？”汤蘅之低头给林三愿发消息，不太能理解贺闻语的逻辑。
	“你傻啊，当一个女人，特别是怪里怪气的女人开始对一个人特殊对待的时候，那肯定是对她有意思啊，你看她把漫画书宝贝起来的那样儿，我才瞅两眼她就收进抽屉里不给看了。
	她早就发消息给三儿让她复诊，结果来的是你这么一个情敌，还不得狠宰你一顿，让你放放血啊，你真是太老实了，居然真接她打给你的收费单子去结算费用。”
	“情敌？”汤蘅之脚步不停，摇了摇头：“她不是。”
	陆行清给她的感觉，跟乔怜并不一样。
	尽管她在谈话过程中，她喜欢把林三愿比喻成猫，那熟稔的语气以及超越普通社交关系的了解程度，让她有些不悦。
	但汤蘅之对她，并无危机感。
	“跟你简直没话讲。”贺闻语觉得汤蘅之哪哪都好，就是太不会居安思危了。
	这种心理有疾病的人，在心理医生面前最脆弱了，最容易依赖自己的心理医生。
	贺闻语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行清的威胁应该比乔怜还大才对。
	汤蘅之叫住贺闻语：“下二楼在这边。”
	“老娘上个厕所！”贺闻语很霸气地一撩卷发，走远了。
	跟陆行清这种人交谈久了，她有点想尿尿。
	汤蘅之跟林三愿发完消息，讲述了一下今天的咨询结果，但没等来林三愿的回复。
	这个点她应该在做晚餐。
	在二楼前厅结算完费用，汤蘅之等了一会儿贺闻语。
	她上厕所好慢。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贺闻语从三楼下来，一扬下巴：“怎的？今天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你家那位没啥大毛病，你也不用天天在家守宝贝似的守着她了吧？咱们都多久没聚了，我约不动你老婆，还约不动你啊，晚上去我那里喝两杯？”
	她最近……就挺寂寞的，想要人陪。
	乔怜吧，还是个学生孩子呢，医学生课业繁重，总不能老把人往酒吧里带。
	汤蘅之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拿手机开始回消息，表情很柔和放松。
	贺闻语一阵牙酸，走过去勾着她的肩膀：“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你家那个？”
	倒也不是故意看她手机消息的，眼风这么一瞥，正好瞅见林三愿发来的一张炖得奶白的羊肉汤，上头洒在鲜红的枸杞，里头的羊肉炖的软烂Q弹，热气腾腾的图片下面是文字。
	说是今天炖了羊肉汤，让汤蘅之回家的时候记得买口香糖。
	汤蘅之偏了偏脸，嗯了一声。
	贺闻语觉得她这个动作挺微妙的，有点火大：“不是你躲什么？虽然咱俩都是拉拉，但咱们都多少年纯洁的友谊感情了，我当初有女朋友的时候，可没想过要跟你避嫌什么的，你自个儿幸福了，就开始嫌弃我了是吧？”
	汤蘅之觉得她今天情绪挺不稳定的，侧眸看着她。
	“你喝咖啡了？”
	贺闻语愣了愣，放下揽着她肩膀的手，像是努力回想了下：“啊，刚刚上完厕所，口渴了，就在三楼自动贩卖机上买了罐咖啡提提神，我嘴里有味儿是吧，抱歉抱歉。”
	她记得汤蘅之这人是有点小洁癖的。
	汤蘅之看她一眼：“你喝咖啡不是不爱喝加奶加糖的吗？”
	说话的时候，一股自奶甜奶甜的咖啡味儿。
	贺闻语这人爱面子，注重形象，混迹酒场圈子这么多年，一直走的是谁也不爱的成熟御姐风。
	她觉得只有小孩子才爱喝奶，降低性感值。
	所以她喝咖啡，只喝美式。
	贺闻语皱皱小眉毛：“这不贩卖机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是卖给那些小年轻喝的吗？只有加奶加糖，我又没得选。”
	“是吗？”
	“就是，话说三儿让你买口香糖干嘛？喝羊肉汤得吃口香糖？这是什么习俗？”
	汤蘅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淡淡说：“下楼取车。”
	贺闻语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跟上去，又不知死活地勾搭她的肩膀，一脸坏笑：“我知道了，羊肉汤有味儿，会膻，但你们要亲亲是不是？”
	汤蘅之没说话。
	“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小情侣了。”贺闻语轻轻锤她一下：“你们天天都要接吻啊？”
	“你很烦。”
	汤蘅之取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出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准备下班的陆行清。

第223章

	贺闻语啧了一声：“收费贵的要死，下班倒是挺早的，这才三点。”
	一辆黑色宝马停在了陆行清面前，一个男人下车给她打开车门。
	陆行清准备上车。
	“我靠……”贺闻语很小声。
	“这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汤蘅之瞥她一眼：“好奇？”
	她挺想提醒贺闻语，从基因学上来看，那男人和陆医生长得有七成相似。
	“好奇。”贺闻语用力点头，她刚刚还怀疑陆行清对林三愿有贼心来着。
	汤蘅之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且八卦的人，但她今天也挺反常，抚了半圈方向盘，直接将车开到陆行清正对面停下，车窗摇下来，冲着她礼貌一笑：“陆医生下班了？”
	贺闻语心中尖叫一声，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陆行清点点头，好心提醒：“这里不让停车。”
	贺闻语反骨一下子上来了，用眼神指着那辆黑车：“他不也停了？”
	陆行清：“马上就走。”
	贺闻语眼神收回来：“去约会啊？”
	她表情拽拽的。
	陆行清愣了片刻才开口：“对，我男朋友。”
	男人的表情有点惊悚，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她。
	贺闻语愣住。
	因为陆行清介绍关系的时候，有点刻意了。
	等到汤蘅之车开到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贺闻语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用很不能理解的语气，在车后排说：“她居然是直的！”
	汤蘅之耐心等红绿灯：“这是一件很值得惊讶的事？”
	她感觉贺闻语有点惊过头了。
	贺闻语探起身体，抽了两张纸擤鼻涕，脸上表情还是很精彩：“可她看百合漫，有几个直女看这玩意儿，蘅儿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就是看百合漫看弯的，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可不是盖的，而且就她那长相，绝对是个姬佬。”
	“你的……姬达，好像从三愿的时候就开始不准了。”
	“靠，那次是意外好吧，你那种养成系女友，搁谁都难猜好吧，但陆行清，我就很肯定，她不会喜欢男的。”
	汤蘅之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她也不想深究别人性取向的问题。
	……
	林三愿最近的确懒得出门，不过她的事业心并没有被宅神大人给磨灭掉。
	《国师》在制片方已经基本敲定，她在宅的时日中途里，该出门签合同的签合同，该营业的营业。
	霍江南邀请她参加《国师》的开机仪式，她自然也得赶趟。
	《国师》的合同流程已经完全走完了，万导的工作室微博也正式官宣，林三愿如今也算得上是在影视圈里有一点点人脉关系了。
	因着霍江南的关系，在合同签约方面，避免了她是新人而被制片方明里暗里下坑下套的一些小麻烦，在版权费方面并没有亏待她。
	甚至在万导那边，她都颇具分量的打过了招呼，可以最大化的尊重原著，就连李扶今这一角色，真的有听取林三愿的意见，选定了旬逸然。
	只是题材受限，国师这部作品只能以网剧的形式在平台上播放，收视率多少也会跟着受到限制。
	而万导的戏都挺严苛讲究的，出了名的要求实景拍摄，服化道具不可敷衍，这意味着前期投入资本也大。
	如果剧播后，反响平平，林三愿也挺忐忑愧疚的。
	她还跟霍江南讨价还价过，说合同可以改改，合同费可以少点没关系，或者说多以分成的方式，以影视剧播出后的收视率来决定她的合同费。
	她忐忑最后的结局是辜负这份认可。
	结果她私下提出该合同要求的时候，是搞得霍江南那么没脾气的人都对她连翻了三个白眼，说她是在质疑她的专业性和万导挑本子的眼光。
	这也让林三愿再次见识到了霍江南这个影后的含金量。
	霍江南有意私下组局，引荐林三愿给万导认识。
	只不过林三愿对于这种推杯换盏的酒桌文化实在毫无经验，就给婉拒了。
	大聪明贺闻语还问过她，是不是担心自己在名利场上打滚多了，会影响到她的创作灵感。
	林三愿想说，其实不是。
	她只是单纯的嫌麻烦，不想跟领导同事打关系，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
	在她的认知里，吃饭是满足口舌之欲的，是该用来享受的，如果她缺钱的话，被逼得没办法，为五斗米折折腰也没什么。
	但她现在是有人养的，有汤蘅之给她托底，她也没必要去让自己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虽然未来时间还很长，可对于林三愿来说，她挺感谢上天赋予她生而为人的权利，让她遇见汤蘅之。
	因此她格外珍惜，珍惜未来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顿饭。
	就像是人越老越怕死，她在越幸福的时候，也越小气，越不愿意随意挥霍她们在一起的时间。
	仔细一琢磨，她从她这平凡的愿望里琢磨出了一点偏执的占有欲味道。
	林三愿又觉得这种偏执病娇的人设跟她挺不搭的。
	她不是大佬，也不是霸总，当着外人的面玩着一套感觉土土的。
	尤其是她这种普通人，就显得她好像在为不思进取咸鱼摆烂而找借口。
	所以林三愿不好明说，就承认了贺闻语的话。
	今天林三愿也难得出门营业了，贺闻语过生日，没在酒吧里庆祝，她定了一间别墅搞轰趴，邀了些她圈子里的那些好友。
	汤蘅之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找了个小阳台，和林三愿乔怜一起搞了个围炉烤茶烤水果之类的。
	贺闻语喝得有点醉了，过来讨茶喝，看穷酸守志的老书生般看着林三愿，连连摇头，说她太死板了。
	又第一百次不解发问，汤蘅之到底喜欢她什么。
	说着说着就开始人身攻击，说林三愿呆，又好奇她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死板，再对着汤蘅之那万年不化的面瘫脸，她说光是想想都毫无乐趣可言，不如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林三愿就下意识地跟当时正在喝咖啡的汤蘅之对视一眼。
	两人又同时别扭低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上上个礼拜林三愿掏干了自己的小金库，请人设计定做了一款金饰链子送给汤蘅之，做为‘赔罪礼’。
	这里为什么要说是‘赔罪礼’呢。
	因为林三愿终于翻车了。
	说到底，就时间而言，她这车翻得有些久了点。
	她本来都快忘了有那么一回事儿。
	前段时间，贺闻语不是提醒过她吗？关于一些网友CP大乱炖的乱磕事件。
	林三愿本来还在庆幸汤蘅之平时不关注那些明星的花边新闻，网上的公众流量也不可能一直炒这事儿的热度。
	两个月过去后，基本也刷不到上次的洛阳古风节视频了。
	可事情坏就坏在，林三愿在家里宅了一个多月没出门，除了今天参加贺闻语的生日宴以外，她唯二的一次大张旗鼓的出门，是为了剧宣营业。
	她去参加《国师》开机仪式本来也没什么，霍江南做为主演，人也很大方，开机仪式那天，请了所有工作人员喝奶茶。
	林三愿当时寻思着，霍江南这人仁义，估计还记念着古风节那天林三愿推她一把的‘恩情’。
	所以给她点的那杯奶茶跟所有工作人员都不一样，分量比别人大，小料比别人多，价格都要比别人的奶茶贵三十多块钱。
	林三愿喝的是高端货。
	她是没有什么被影后特殊照顾的虚荣心，总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后面，林三愿在片场跟编剧聊人物设定性格还有剧本内核的时候，旬逸然总是鬼鬼祟祟往她身边凑，问她奶茶好不好喝。
	林三愿喝奶茶习惯三分糖，霍江南不太了解她的口味，点的是七分糖，而且超大杯，她平时喝奶茶都是跟汤蘅之一起喝才能喝完一杯中杯的。
	但毕竟是人家买的，她不能说不好喝。
	旬逸然说她想尝尝她的奶茶。
	天地良心，林三愿当时就觉得很不合适，她收了汤蘅之的金，怎么说也算是有家室的女人了。
	在外头搞这种共喝一杯奶茶的事，哪怕是好闺蜜也得避嫌吧。
	旬逸然压根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很不守拉德的把脑袋凑过来嘬了一口，林三愿手都没来得及收呢。
	事后林三愿没再碰过那杯奶茶，旬逸然好像也早有料到似的，虽然不经允许喝别人奶茶有一点点缺德，但回去送林三愿上车的时候，她买了一杯新的奶茶赔给她。
	林三愿回去后琢磨挺久。
	感觉旬逸然跟霍江南之间……好像发生了点什么。
	两人似乎都在闹情绪。
	把她夹在中间，还给她买最贵的奶茶。
	靠！
	她成了小说里的经典工具人。
	当天晚上，《国师》作者在开机现场奶茶投喂当红小花旬逸然的小视频又刷了起来。
	很不幸运的是，从不关注娱乐圈花边新闻的汤蘅之在下班后，特别关注了一下《国师》的开机仪式。
	《国师》这部作品是林三愿的处女座，意义很不一样。
	汤蘅之希望首天的开机仪式能够顺顺利利的。
	虽然概率性不大，但上次洛阳举办活动时发生的意外，让汤蘅之现在都心有余悸。
	这一关注可不得了。
	看到网上传得最火的‘投喂’视频，汤蘅之当时眉毛就拧了起来。
	然后熟练点开评论区，看到有热心网友在评论区在考古科普两个月前在洛阳古风节时候磕CP的‘蛛丝马迹’。
	汤蘅之花了一个小时整理消化完整个CP的流程后，给气笑了。

第224章 道歉礼物

	林三愿到家后，汤蘅之没提这些事。
	她虽然不混娱乐圈，却也知道网上这些所谓的‘绯闻’真实性都是有待考究的。
	十有八九都是网友自嗨脑补出来的。
	汤蘅之不会为了这种捕风捉影不切实际的事跟林三愿闹。
	当天晚上，汤蘅之甚至还提议带林三愿出去吃西餐，今天难得她出门，而且回来得有些晚，再做饭花时间的话，会很晚吃饭。
	但林三愿不太想动弹，出门一趟，把她电量快要消耗光了，这种时候她的磁场很低，不想再出门。
	汤蘅之把刚刷视频刷得发烫的手机悠悠在手里转了一圈。
	嗯，半格电不想见生人的状态下，还能想着跟人一起喝奶茶。
	汤蘅之瞅一眼，很好，那杯奶茶还没喝完。
	她还给带回来了。
	出门的时候，林三愿就预判到了晚饭的问题，她提前洗干净了排骨土豆还有一些配料，用电饭煲做排骨焖饭，简单美味又不失丰富的晚餐。
	汤蘅之做饭水平很菜，不管是小炒还是肉类的大菜，总能做得一塌糊涂，所以在厨房，她只有捡拾碗筷的资格。
	她把碗筷摆放好。
	“今天在开机现场怎么样？都顺利吗？”
	林三愿很心虚，尽管她什么都没干，但就是莫名的心虚。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汤蘅之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才开始说话：“还好啊，有万导镇场，都挺顺利的，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么多明星呢。”
	汤蘅之嗯了一声，帮忙盛饭。
	看来没有要跟她坦白的意思。
	林三愿甚至有想要转移话题的嫌疑。
	风平浪静的用完一顿晚餐，林三愿晚上躲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果然刷到了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小视频。
	虽然她不确定，汤蘅之刷到这些视频会不会吃醋。
	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林三愿还不至于脑抽到主动把这些剪辑得氛围感橘里橘气的小视频拿去给汤蘅之显摆着看。
	把手机压好在枕头底下，睡觉睡觉。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三愿每天下午两点钟都能够在家里准时收到一杯超大杯的奶茶，牌子跟霍江南那天在开机仪式现场给她点的一模一样。
	等到第三天，林三愿才意识到汤蘅之刷到了那些视频，而且看似没有跟她闹情绪，实际上背地里已经开始用醋当水喝了。
	当时林三愿脑子里就前仆后继地出现了四个字。
	‘要完！’
	“得哄！”
	她觉得她得送礼物哄。
	奶茶她是一口都不敢碰的，当天下午她就关了电脑不再捣腾她那些破本子，匆匆忙忙的出门逛遍了好几家商场金店，都没有买到心仪的礼物。
	后面逼得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求助宋女士。
	至于她怎么加上宋澜的，这就说来话长了。
	咱们可以长话短说。
	林三愿记得那天是汤蘅之家里名下一家经营规模挺大的奢侈品公司有一个高管利用手上职权在公司内部开空头发票，涉及金额还挺大的，牵连了好几家公司，就连警方都出动了。
	那名高管利用职务之便，怕留下把柄，事发后，把公司的内部资料库都给黑了，大部分资料都处理得很干净。
	好在汤蘅之平时经营公司，有留档记录的习惯，在她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都有系统备份。
	宋澜上门取的笔记本电脑，赶趟来的时候是中午，林三愿做好了午餐，她跟着蹭了一顿。
	吃饭过程中免不了一些一来二去的，就把微信给加上了。
	宋女士听到林三愿想买金送给汤蘅之，还要求她保密，神神秘秘的模样让她有所顿悟。
	她问林三愿想买什么样的，可以把要求发给她。
	她们家族企业的奢侈品公司做得很大，也聘请了很多有能力的设计师。
	如果实在买不到心仪的款式，可以定制。
	林三愿觉得很OK，把定制要求发过去。
	需要金链款式，不要太粗也不要太细，最好是能够俗雅共赏，具备观赏性的同时最好还要一点适用性和艺术性，还可以融入一些复古华丽的风格的黄金臂环，再坠一些漂亮的宝石。
	林三愿觉得汤蘅之偶尔试试这种维多利亚风也会很好看。
	雕花纹饰方面可以自由发挥，添加字母的话HZ就好。
	以前林三愿初中跟风非主流时期，在两元店买戒指，就喜欢挑有带自己名字字母的戒指来证明自己是持有者。
	打字的过程中，林三愿不自觉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在船上汤蘅之送她金饰的求婚场景。
	她是怎样回应来着？
	回想起来的林三愿又添加一笔，要求吊饰方面可以加一些小镣铐的吊饰。
	整理完发过去后，又担心自己描写地太过抽象，人家设计师Get不到她的点，她又很快的画了几张可供参考的草图元素过去。
	宋澜看到林三愿发的消息，渐渐蹙起眉来。
	她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历程，才把这些‘资料’发给公司的设计师。
	汤蘅之又持续送了五天奶茶。
	在第五天，她中午开完会准备给自己订餐的时候，秘书拿了一个橙色礼盒送进她的办公室。
	汤蘅之瞥一眼，觉得很奇怪。
	看礼盒包装款式，是她们家珠宝公司的私定礼盒。
	造型很奇特，礼盒上还粘着一只黄色的卡通小鸡，头大身子小，做小恐龙恐龙站立状，前头两只小短爪子蜷缩着，脑袋上还插着一根绿油油的大葱，还是有开关的灵动版。
	秘书进来的时候，那黄色的小肥鸡在不停的用头啄米磕头，做出道歉的动作。
	她起初还以为是哪个追求者查到了她的家族产业，自作聪明的觉得自己投其所好了。
	汤蘅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让秘书自行解决这礼物。
	秘书抽出一张卡片来，说：“好像是林小姐送的？”
	秘书并不知道汤蘅之和林三愿同居了，但她对林三愿的印象十分深刻。
	也是可以像平时处理那些礼物一样对待吗？
	秘书很不肯定。
	汤蘅之神情一动，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从座位起身走过来，开会时戴的眼睛没有摘。
	“她送的？怎么寄到工作室来了？”
	林三愿平时网购东西，一般都是寄回家。
	她很少买奢侈品，而且还是她自家珠宝公司的。
	秘书目光落在卡片上还没收回来，语气逐渐迟疑：“这好像是送给汤老师你的。”
	“嗯，落款应该是我名字。”
	是林三愿送的，那只能是送给她的。
	汤蘅之轻勾唇角，去接礼盒。
	秘书抬起头，但很快又很微妙地低了下去：“嗯……落款是达令宝宝。”
	秘书小姐姐耳朵热热的。
	这称呼，略显油腻。
	汤蘅之投递过来的眼神像是一下子磕了个跟头，表情很丰富。
	秘书小姐姐看她一下子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把礼盒端捧着放在她的手上，很好奇的样子：“汤老师要现在拆吗？”
	汤蘅之脸颊微热，但她只短暂的尴尬了片刻，神情恢复冷静，点点头。
	心中失笑。
	她大概猜出林三愿送她礼物的原因了。
	汤蘅之也很好奇林三愿会送她什么。
	这个包装……还有重量。
	不会也送三金之类的礼品吧？
	如果是这样，似乎少了点诚意。
	三金类的礼物是需要长辈来添置的，但林三愿的妈妈应该不会留这种达令的小卡片。
	不过林三愿肯花心思来哄人，她还是很开心的。
	汤蘅之的开心尽可能的不溢于言表。
	因为她发现秘书正用一副吃瓜的表情，隐晦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明明可以等到待会儿没人的时候再拆礼盒。
	汤蘅之还是当着秘书的面开始拆她的礼物。
	可能是因为林三愿第一次用这么坦荡的方式送她礼物。
	她不会不知道把礼物寄到她的工作室来意味着什么。
	林三愿来这里这么多回，也碰到过其他人送礼物送花给她，但那些礼物无一例外都会经一遍她秘书的眼。
	这种宣示主权的行为，汤蘅之很喜欢。
	仔细认真地拆掉绸缎绑带，开盒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汤蘅之表情的秘书发现她的表情很柔和，湖泊般的眼睛里像是蕴着月光，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一时之间没忍住八卦的心，小声问：“汤老师，这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礼物吗？”
	在工作室这种正式的工作环境里，秘书还从未见过汤老师拆过谁送给她的礼物。
	今天是第一次。
	汤蘅之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轻嗯了一声。
	盒子打开了，秘书瞥了一角，发现是金饰品，还坠着几颗很漂亮的绿宝石还有很闪的小钻石，她哇了一声：“这是Palino的设计款吧？”
	她看到了设计师的木刻留名。
	是Palino专业设计能力极其出众的姜郁老师。
	这年头，金价本来就涨的飞快，但做为国内著名的奢侈品牌Palino，它的设计价值远远超过了金子。
	因为姜郁老师的每一个设计款，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还没来得及窥得全貌，看那质感和古老华丽的设计风格，就感觉贵气感直面逼来，赞美之词她张口即来：“汤老师，你女朋友好浪漫啊，是项链吗？”
	“应该是？”汤蘅之眼底压着不明显的笑意。
	她也认出了这是姜郁的设计。
	林三愿居然去找宋女士了。
	她手指轻轻勾起细链，试图展示出来。
	可勾着勾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做为项链的话，这含金量未免也过多了些。
	汤蘅之疑惑。
	是腰链吗？
	看着好像还有手环之类的。
	好像不止一个礼物，林三愿这是找姜郁订了几个设计款？
	她记得姜郁的设计费用很高的吧？
	拎着那细细一截金链越拎越高，连带着臂环链子还有宝石坠子都一个勾串了起来。
	汤蘅之发现她想错了。
	这不是好几款。
	就是一款。
	很多设计组合串起来的一款。
	什么元素都有。
	非常的……难以言说。
	窥清全貌的秘书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手捂着张开的嘴巴，眉毛跟着情绪飞扬而起，表情迟缓而精彩。
	我天！
	这居然是一套情侣·趣·味全身链。

第225章 金子显白

	还是纯金打造的。
	这都什么？！
	OMG的，怎么还有项圈脖环，还有那……那是手铐吧，还是连体款式的。
	我的妈呀！
	这一套下面还压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金钥匙。
	压着一张粉色的小卡片：‘主人，请注意查收您的小礼物。’
	简直没眼看。
	汤老师私底下跟她女朋友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她这样直观了汤老师女朋友送情趣礼物现场，明天……她还能来上班吧？
	大中午的，汤蘅之好像进入到了刚睡醒的状态，脸上是信息量过载的表情。
	她凝重地拧起了好看的眉毛，手指一松，任由礼物滑落进礼盒里。
	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贺闻语的手机号码：“你很闲？”
	刚接通电话的贺闻语给汤蘅之冷淡的语气搞得一脸懵：“你吃错药了？”
	“东西不是你寄的？”汤蘅之看到礼物的第一想法，觉得是贺闻语在恶搞。
	这骚气的风格实在是太贺闻语了。
	林三愿做不来这种事。
	贺闻语一头雾水，但听汤蘅之的语气，感觉是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东西？你收到什么了？黑粉的恐吓礼物？我靠，汤蘅之，我虽然头不大，但你也不至于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扣吧？要不你报警吧？收到的东西危险……”
	“嘟嘟嘟……”
	贺闻语看着手机挂断的页面：“靠，挂老子电话！”
	汤蘅之觉得自己也真是昏头了。
	贺闻语根本就不认识姜郁。
	秘书趁汤蘅之打电话的功夫里，就飞快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汤蘅之站在原地脑子放空了足足三分钟，将盒子里乱掉的礼物又给摆正好。
	她坐回办公椅上，撑着下巴轻笑了一声，给林三愿发消息。
	“礼物收到了，谢谢。”
	正在家里给灿灿开罐罐的林三愿：“？？？”
	不是，她定做的礼物就好了？
	Palino的设计师效率都这么高的吗？
	礼物怎么寄汤蘅之公司里去了？
	她还没查验成果呢。
	林三愿有点方。
	赶紧联系宋女士。
	其实在当时，宋女士把她的要求草图发给设计师后，设计师问了一嘴是给谁设计的，需要根据人物主体的整体气息来构图设计，可以展现出最佳的款式效果来。
	宋澜如实回答，说是给汤蘅之设计的。
	跟汤蘅之也有些交情的姜郁好奇问：“新交的男朋友？”
	宋澜：“……是恋人。”
	直女姜郁不懂这二者之间有何区别，说她明白了。
	接下这款设计的姜郁还寻思着，这位仁兄勇气可嘉，订做这种类型的礼物，还找宋澜来传图传话的。
	就……挺牛。
	姜郁只知道汤蘅之的画廊地址，不知道她家地址，设计稿做好的时候，她就发给了宋澜看，问怎么样，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看了设计稿的宋澜心情很一言难尽。
	身为长辈，她实在没有办法对着这样一张效果图去跟林三愿探讨这种问题。
	姜郁的设计图很少有客户会有返工要求，她说直接发就可以了，落款留林三愿的名字。
	至于那肉麻到脑壳疼的称呼，也是姜郁的临场发挥。
	林三愿跟宋澜都不知道她的骚操作。
	宋澜一听林三愿谈这事，满脑子都是那效果图，实在羞耻跟她聊这些详细过程。
	就言简意赅地说，设计师出图发她看了，并无指摘之处，就让她派发下去订做，直接发给汤蘅之了。
	林三愿听得有点遗憾。
	钱花了，却没享受到送礼时获得汤蘅之喜爱感情的回馈。
	也罢，送都送过去了，还能说什么。
	把那贵得离谱的尾款打过去，这场交易就算结束了。
	要不是林三愿最近受到了《国师》的剧本费，她还真搞不起这笔礼物费用。
	但毕竟是送女朋友嘛。
	不能太小气。
	林三愿喜滋滋地回汤蘅之消息：“不谢不谢，礼物喜欢吗？我费了好大的功夫订做的呢，有几个款式还是我自己画的草图提供的灵感呢？”
	汤蘅之很迟疑：“你提供的灵感？”
	林三愿看着汤蘅之发过来的新消息，感觉她哪里怪怪的。
	一下子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她干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汤蘅之很快接通。
	看背景是在自己的办公室。
	林三愿愣住：“你干嘛？怎么是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汤蘅之在笑。
	“对于我提供灵感这件事？请问你有什么可意外的吗？”
	打通视频，林三愿心想这姜大设计师的作品多半估计是翻车了。
	不然以她对汤蘅之的了解，不可能对于林三愿问她是否喜欢的问题而左右其他。
	嗯……
	不行，她这次送礼都快把她掏干净了，这要是还哄不好，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汤蘅之手撑着下颔，修长的手指捂着眼睛，有错落的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表情明明就是在努力憋笑，肩膀都抖了起来：“没有很意外，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谢谢。”
	林三愿：“？？？”
	喜欢怎么是这个表情？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林三愿抱着胳膊哼哼两声：“你这表情反应很可恶啊？是不是哪里设计翻车了？翻车也没办法，这是从你家公司请的设计师，换而言之，我可是你的客户，瑕不遮瑜知道吧？礼物就算不喜欢你也得象征性的戴两次意思意思吧？”
	“我戴？”
	“嗯，不然呢？我买给你的礼物，难不成我戴啊？”
	汤蘅之透过屏幕望着她，眼神飘了一下，笑：“也不是不行。”
	林三愿喔了一声：“你是不是不喜欢戴金，觉得土气，但我感觉我画的那几个草图设计还挺好，不过实在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反正金子保值，我们去二手回收了，我再送你别的。”
	汤蘅之在座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神缓缓聚拢：“我没有觉得金子很土，皮肤很白的女孩子带金会很好看。”
	“你就挺白的啊。”
	“没有你白。”
	林三愿抖抖小眉毛：“你就这么嫌弃我送你的礼物是吧？”
	“没有……”
	林三愿开始向她使用女朋友技能，无理取闹任性耍无赖：“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订做这次礼物，老婆本都拿出来了，你要是很嫌弃的话，不是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老婆本？”汤蘅之手指勾着细细一截细链缠绕，轻声说：“我喜欢这个。”
	“啊哈？”
	汤蘅之轻笑：“放心，夫人赔不了，礼物我是真的很喜欢，只是意外你的灵感，很……有花样。”
	林三愿觉得她没必要在这方面骗人，那刚刚一系列反应是太惊喜？太讶然？太惊叹她可太会送礼了，才会那么晃神吧？
	毕竟她送礼可有心意了，都是自己设计定做的。
	想通这一点，林三愿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脑袋小得意地微扬起，不再掩饰自己通过送礼而获得满足感的雀跃。
	“那必须可得有花样了，当时我设计那些元素的时候，就想过了，肯定会让你爱不释手的，你说了喜欢就不能反悔了啊，不可以再点奶茶了，你家这么偏，配送费贵死了都。”
	言下之意，网上传的假CP事儿，就翻篇了哈。
	汤蘅之将眼神轻轻拎起，眼底像是藏着一个小钩子：“嗯，会爱不释手的。”
	然后她用了两个礼拜的时间证明，她对这个‘礼物’有多么爱不释手。
	而两个礼拜并不是极限。
	因为林三愿送上这个礼物也才过去两个礼拜而已。
	直至今天出门的早上，汤蘅之都像她索要了一次金子显白的证据，比新闻联播要有乐趣很多。
	“诶，不是？正聊着天呢，你俩儿的眼神怎么就胶一块去了？”贺闻语伸手挥断视线。
	林三愿下巴一缩，脖子有点泛红，轻咳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
	汤蘅之肩膀轻轻朝她一靠，熟悉的幽淡香水味拢了过来，她用指腹在她柔软的颈部肌肤轻擦而过，揽住她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
	“噼啪！”
	在围炉上靠着的一颗栗子炸裂开来。
	林三愿被她手指撩得后脊骨都阵阵颤栗起来，听她在耳边轻声问：“烤红薯熟了，吃吗？我剥一个给你？”
	“我……吃不了一个。”
	汤蘅之轻笑：“分着一起吃吧。”
	“噼啪！”
	有一颗烤栗子炸了，正好迸溅在看呆眼的贺闻语身上，她烫得嗷嗷叫了两声，狂抖衣服。
	“不是吧？过个生日还得吃狗粮，你们两个够了啊，欺负我没对象是吧？小心逼疯我，我把我自己掰直了，隔天给你们找个男朋友，吓死你们！”
	林三愿咬了一口汤蘅之给她剥好的红薯，哈了两口滚烫的热气：“快别吓死我们了，你那一夜行对象的问题解决了吗？”
	“哼，小没良心的，还记得关心姐姐的事哈？”贺闻语把汤蘅之手里的另一半烤红薯给抢了过来，不等她把眼神投递过来，指了指她：“不许有了老婆就忘本。”
	林三愿看她这样：“别真是给人骗钱了吧？”
	“哪有，我也不是蠢得，我去查了酒店监控，的确是个女的送我去的酒店，就是没拍到脸，事后我有私下约见这位翠花女士，但她拒绝了，估计是怕惹上麻烦吧？嗯，虽然没看清脸，但看背影是个年轻女性，身材还蛮好的。”
	说话的时候贺闻语眼神躲躲闪闪的。
	似乎隐瞒了什么真相。
	林三愿用力咽下嘴里的红薯：“这怕惹什么麻烦，你又不是人贩子。”
	“你弯久了不懂，人说不定是直女，她送我去酒店开房是好心，结果我把人给睡了，她担心会引来社会舆论吧。”
	林三愿看她一眼：“你还怪贴心的，不过你就不好奇究竟是谁跟你滚了床单吗？”
	“好奇啊！”贺闻语被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呼了两口气：“我都快好奇死了，我这一辈子，虽然谈恋爱谈得糊涂啊，但我从不做亏心事，这种欠人感情债的事，可真折磨人。”
	“那咋？你还想把人找出来，对人负责？”
	“瞧你这话说的！”贺闻语手一抖，有点生气。
	乔怜忍俊不禁：“她应该是觉得，她谈了几年时长的一段恋爱，事无巨细大大小小都是她在为对方花钱，突然来了个愿意为她花钱的露水情缘，她觉得够新奇，原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吧？”
	贺闻语目瞪狗呆：“靠，把我说得跟个不太聪明的大冤种似的。”
	乔怜挺好奇的：“你找到她后，想做什么？”
	“做朋友呗，能睡到一块去也是缘分不是？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你刚不是还说她怕有不好的舆论吗？”
	“我是那么不懂事儿的人吗？我肯定循序渐进的接近啊，我又不会跟你那个傻逼订婚对象似的，上去就闹，说什么我是你谁谁谁，我跟你一夜情了，是来对你负责的，我们来谈一场先do后爱的恋爱吧？那不纯纯脑子有病啊。”
	林三愿惊呆了：“你还真想对人负责啊？”
	“嘴瓢，嘴瓢了哈。”

第226章

	入冬了，华城今年落了一场早雪。
	到家后，林三愿很难得地约她的女朋友看雪。
	她们站在露天阳台上眺望，可以看到别墅后那边浅林湖泊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冰，月光落下来，一片霜白色，寂静又漂亮。
	林三愿哈了一口雾气，嗅着冬天的气息跟汤蘅之说话：“感觉今年冬天的味道和以前格外的不一样。”
	汤蘅之把耳朵靠过来。
	林三愿奇怪看着她：“你干嘛？”
	汤蘅之轻笑：“一般这样具备感慨意味的开场白，是准备说土味情话了，我听着。”
	林三愿噗嗤笑：“汤蘅之，这种皮一下的行为并不适合你。”
	果然，恋爱会让人变得幼稚。
	谁都不例外。
	汤蘅之轻笑：“哪不一样？”
	林三愿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有点冷，把手插她大衣兜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两个人身上还有从生日宴上未退散的酒气。
	“嗯……我以前的冬天，印象里有鞭炮味，泥土味，还有每家每户会用那种大锅灶烧柴的柴火味，很农村，那是贫瘠和热闹共存，你这里不一样，宁静，幽远，不闻犬吠鸡鸣，但见云房缥缈，坐看氤氲。观湖听雪，静里乾坤，嗯，贵得很萧瑟。”
	有钱人才玩得起这种萧瑟。
	汤蘅之把手伸进口袋里，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体温暖着体温，轻笑：“怎么说话这么有艺术性啊？”
	“汤蘅之。”她轻轻喊她的名字。
	“嗯？”
	“你以前过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汤蘅之笑了笑：“我祖父定居在英国，他的妻子是英国人，我爸他每年都会在英国陪我祖父一起过年，我妈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和他在一起。”
	林三愿很吃惊：“你是混血儿吗？”
	汤蘅之又笑了：“不是，我祖母早就去世了，现在英国的那位夫人，是我祖父的第五任妻子。”
	我天！五个老婆。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富豪们老婆多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以人类的正常审美来说，大部分人都很喜欢漂亮女人。
	想让有钱人专情，好像还是一件挺奢侈的事。
	还好还好，汤蘅之这个有钱人，她虽然喜欢女人，但她审美很单一，也很专情。
	越是这么想，她觉得她这个恋人真的是越来越无可挑剔。
	“你祖父他这么多妻子，那你爸爸兄弟姐妹挺多的吧？”
	一般豪门都是挺大的家族。
	“没有，我们家人丁其实并不兴旺，所以我祖父越到晚年，越是感念亲情。”
	林三愿：“那你呢？每次过年也要去英国吗？”
	中国人都有种落叶归根的情怀，对‘归巢’有种很深的执念，她觉得平时在国外旅旅游也就算了，可如果年年的除夕都在异国他乡，心很容易没有归属感吧。
	这一点从春运就可以提现出来了。
	人在国外生活，这种节假日就显得会缺乏传统纽带。
	“偶尔吧，去得不是很多。”
	林三愿有点心疼，听这话的意思，汤蘅之似乎经常是一个人过年，难怪她过年的时候会有时间去老家找她。
	“因为你不喜欢那位英国夫人吗？”
	林三愿理所当然的认知里，那种继母的身份关系就已经很尴尬了，这种继奶奶的关系更是复杂。
	汤蘅之本来就是处不热的人，大过年的还得在陌生的家里跟人上演奶慈孙孝，就挺……
	要她也是待得浑身不自在。
	汤蘅之在夜色里轻抬目光，笑了一下：“准确来说，是她不太喜欢我。”
	“啊？”林三愿愣了半秒，顿时不太高兴了：“她凭什么不喜欢你，她不喜欢你，就得让你一个人在国内过年？”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不喜欢汤蘅之的人。
	人家爸妈一家子都在英国陪两个老人过节了，结果她在这嫌弃别人的女儿。
	汤蘅之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很难得地试图回避。
	本来也没打算追问细节的，林三愿看她这反应。
	她摘下起雾的眼镜，擦干净又戴上，眯起眼睛说：“有隐情。”
	汤蘅之帮她把带歪的眼镜整理好，看着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汤娩你还记得吗？”
	“就上次招惹你去英国的那个？”
	“嗯，她是我大伯领养的小孩，长得很像法琳夫人已故的女儿，她很疼爱汤娩，汤娩在英国留学的那几年，也是和法琳夫人住在一起，她们的感情很要好。”
	“所以……”
	汤蘅之目光轻抬：“在英国同性婚约是合法的。”
	靠！
	林三愿瞬间悟了：“那位老夫人她想给你包办婚约啊。”
	汤蘅之无可奈何地轻笑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话。
	因为身世的原因，汤娩似乎从小就格外的敏感偏激，在她十四岁那年，大伯母成功试管有了自己的孩子。
	大伯对这位领养的孩子上心程度远不如从前，他担心汤娩偏激的性格会影响到大伯母的孕期，所以那年就把她送到了英国留学。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汤娩的性格变得更加疯癫极端。
	汤娩会故意在某些家族的重要场合，高调宣示自己对她的爱意，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手段如果没有成效的话，她会疯狂电话骚扰，有一次晚上的最高记录，汤蘅之收到了两百三十六个未接电话。
	那是他她打算回国的一年，汤娩发疯似的给她打电话，她选择关机入眠。
	那年冬天，汤娩翻越到她的四楼阳台，没有像疯子一样敲打她的落地窗户，而是在阳台上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她重度发烧，几乎差点让她失去双腿。
	汤娩连截肢都不怕，甚至谋划了不下于三次对于她的绑架计划。
	以至于她会唆使齐余莲绑架林三愿，现在想想，真是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汤蘅之回国的那年，汤娩坐了一年的轮椅才养好腿。
	法琳老夫人很护短，自然而然将汤娩的这些苦难都归结到了她的身上。
	在她的认知观里，如果她愿意接受汤娩的爱意，跟她在英国结婚的话，汤娩一定会拥有她为数不多的幸福。
	汤蘅之很久没有在英国跟父母一起过年了，今年也不会去。
	不然汤娩又会发疯。
	祖父年纪大了，她希望他可以渡过一个安稳的新年。
	林三愿扯一扯她内搭衬衫的绸带：“那你今年，跟我回家吧？”
	汤蘅之侧过半张脸来看着她，洇晕着夜色的黑眼睛宝石似的镶嵌在她清丽的五官之中，眼神是乌润的：“可以吗？”
	林三愿手搭在栏杆上，眼睛不去看她，去看林子枝头的小山雀，脚尖垫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
	“汤蘅之，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今晚我约你看雪，铺垫这么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居然还在这里问‘可以吗？’
	有点生气。
	汤蘅之带着笑音哦了一声：“我看你铺垫这么多，是喜欢委婉一点。”
	距离过年还有十二天。
	林三愿忙完了签约的工作后，在家里疯狂存稿。
	期间万导主动微信联系了她，说她前段时间在朋友圈发的风景照是在哪里，他觉得很符合《国师》的取景地。
	万导对待自己的作品很严谨苛刻，哪怕是冷门的百合向，他也想尽可能地完成实景取地。
	搞得林三愿很受宠若惊。
	《国师》原著题材沾点仙侠元素，这种如果不绿布抠图的话，实景成本就格外的高。
	她告知了万导取景地在洛阳。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跟汤蘅之去爬的那座山，被猴子引到了偏径小路深处那里。
	万导表示感谢。
	最近汤蘅之也挺忙的，她们公司风创集团高层管理开虚假发票的事，涉嫌人员甚逛，金额巨大，公司最近迎来大洗牌，进去和裁员的都不少。
	年底了，公司的业务也多，汤蘅之去自己画廊的时间都没有了，整天连轴转。
	往公司总部跑，还需要配合司法人员的调查和取证，有时候忙起来，就和公司里的人一起加班，太晚了就在公司休息室睡一晚。
	毕竟汤蘅之最近的睡眠时间很短，凌晨疲劳驾驶很危险。
	虽然汤蘅之说她可以让公司司机开车回来，但林三愿很心疼她休息时间不够。
	汤蘅之以前从来不长黑眼圈的，现在，她们俩都越来越有妻妻相了。
	周一早上，林三愿开车送她去公司，住的地方离公司挺远，可以让她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风创不比汤蘅之的画廊，现在的董事长是她爸爸，家族企业，林三愿不好在她公司公然冒头。
	不然她还挺想给汤蘅之每天送些饭，煲点汤送过去。
	汤蘅之忙起来就容易不记得吃饭，林三愿会给她点外卖，但好几次都忘了去取。
	以前她也饮食不规律，熬夜肝图，现在肠胃不怎么好。
	林三愿很担心汤蘅之把自己的胃也折腾出毛病来。
	汤蘅之刚一上车，就手臂撑在车窗上捏眉心，吹着清晨的冷风，眼底下淡淡的乌青，看着很疲倦。
	林三愿很担心她，压轻声音说：“你睡觉的话，吹风会头疼的。”
	冬天了，早上的风跟刀子似的，挺冷。
	汤蘅之早上在家里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轻轻呼吸了一下，说：“不睡。”

第227章

	“头疼了是不是？”
	林三愿头疼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精神很疲惫，但大脑神经的阵痛会把人折磨到异常清醒，难以入睡。
	她从谨慎双手开车改成单手掌控方向盘，右手在口袋里摸出薄荷油递给她：“擦点这个吧，会好受一点。”
	林三愿把车速放慢一些，担心窗外的风太大了。
	汤蘅之拧开薄荷油的小盖，放在鼻端轻嗅，味道挺好闻的。
	“你怎么随身带薄荷油？”
	林三愿以前经常头疼，所以家里常备薄荷油，在需要赶稿的时候，都用得上。
	只是跟汤蘅之住在一起后，她睡眠质量好了很多，每天跟着一起运动，三餐规律，很少头疼了。
	只是最近她看汤蘅之状态实在不行，身体像是随时会被累垮。
	她又在网上下单了两盒，亲测好用的那种。
	林三愿正要说话，一辆黑色的跑车从一个十字路口以着不正常的速度行驶过来。
	林三愿精神一紧，余光里瞥到了那辆车。
	但她很冷静，她现在车速并不快，摁了一下喇叭示警，反应很及时地往右车道带了一点。
	视野很开阔，对于两辆车都不是视野盲区，这种速度和距离，只要开车的人没醉驾，根本就没道理撞上来。
	但那辆黑色跑车的主人就跟磕了药似的，林三愿避让了完全可以让他通过的车距，结果跑车发出机动车轰鸣声，像是在耀武扬威，速度提得飞快。
	风驰电掣地撞了上来，用不要命的姿态。
	在那瞬间爆发的巨响里，林三愿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世间都安静了下来。
	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完全空白的大脑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去抓汤蘅之的手。
	安全气囊爆出来的瞬间，她脑子都快被震晕了，只觉得身上痛得厉害，她主驾驶的车窗被撞裂了，又几块碎片飞溅在她的脸上，但感觉不到痛。
	“愿愿！”
	意识混乱之际，她听到了汤蘅之紧绷的声音。
	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正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急切地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没事没事……”林三愿心脏狂跳，感觉都快震出胸腔了，身体被安全气囊压得闷闷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痛了。
	汤蘅之肯定也吓坏了。
	她下意识地就出声安慰：“我这是新车，没事的没事的，安全性能很好，汤蘅之你别怕。”
	说话的时候，林三愿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刺痛，她艰难地扭头看向副驾驶，汤蘅之神情焦灼。
	看着没什么外伤，毕竟那辆车撞的是她这边。
	林三愿掰动车门，发现没办法打开，问汤蘅之：“你那边车门能开吗？”
	汤蘅之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估计是察觉到了林三愿手抖得厉害，她镇定地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冷空气灌入车中。
	她把林三愿从车里抱出来：“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林三愿摸了摸脸，被碎玻璃擦破出血了，但口子不是很大，心跳逐渐平复下来，身上哪哪都好，没有哪里痛。
	汤蘅之也没受伤。
	她还是害怕。
	因为她现在大脑很亢奋。
	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那种刚撞车的人，肾上激素飙升会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知道她肾上激素飙没飙起来，就问汤蘅之：“你想喝水吗？”
	汤蘅之把手里的薄荷油放在她的鼻端下给她闻，让她平静，轻声安慰说：“没事的，你只是被吓到了，以刚刚那种时速，不会造成太大的交通事故。”
	林三愿后怕得要死，抱着她的手腕不愿意撒手：“不是，那人是新拿驾照的马路杀手吗？是不是有病！怎么这样开车？我……我们要不先救人吧？”
	林三愿一边骂一边担心，那辆看着就很贵的跑车都撞变形了，她怕那人的车子炸，把司机给烧死。
	“嘭！”又是一声巨响，把林三愿心脏差点吓骤停。
	还以为车子真炸了。
	她猛地扭头过去。
	车子没炸。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齐余莲满脸是血的从跑车里出来，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胳膊。
	看样子是撞到了鼻梁和右手。
	这人真是铁血真汉子，都变得跟韩国电影釜山行里的丧尸似的了，愣是一点没哭，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内娱顶流明星。
	他阴沉着脸，直到看到林三愿的那一刻，表情有点没管理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在车里。
	随即很快又恢复冷笑：“你怎么在这里？”
	肇事车主是齐余莲？！
	林三愿愣了三秒钟，很快意识到这场交通事故并不是意外，齐余莲就是照着她们车子来撞的。
	汤蘅之绷住了神情，看着疾步走过来的齐余莲，眉目攒起，眼神从未有过的冷冽。
	齐余莲目光只在林三愿身上扫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收了回来。
	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与疯狂的矛盾笑容，死死地凝视着汤蘅之：“汤蘅之，回国这么久，你都不打算见我一面吗？”
	林三愿移步站在汤蘅之身下，拦下这个疯子的目光。
	对于这个莽莽撞撞却总是不讲道理闯进他视线里的女人，齐余莲那半张染血的脸残忍，伸手就去掐林三愿的脖子。
	汤蘅之沉眼，拉住林三愿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拽退半步的同时，身体前进一步，反应神经很敏捷，抬腿一脚稳稳地踹在齐余莲的小腹上。
	齐余莲闷声一声，身体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疼得额角的筋都暴了起来。
	这人也是狠，疼成这样，硬生生咬着牙呼气，都没有痛喊出来。
	“想死吗？”汤蘅之垂眸看着捂着腹部弓腰大口喘息的齐余莲，神情淡漠。
	林三愿没给疯子样的齐余莲吓到。
	她给汤蘅之的神情吓到了。
	“想啊，当然想啊？你比我更想我死吧？汤蘅之，我就喜欢你这样安安静静发疯的样子，你从英国回来，背后搞我的事搞了多少回，我有五家酒庄赔你手里头了吧？你想我死就直说啊，不用这么费尽心思的把我变回成李丞。”
	林三愿看着齐余莲，神情莫名。
	这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一边发疯，又一边快要哭了的表情……
	他开车撞的人，他还先委屈上了？
	在外界，齐余莲看似风光无限，含着金汤匙出身。
	其实很少人知道，齐余莲在家里的身份很尴尬，他的父亲曾是草根出身，就连名字也普普通通，姓李名杰，自己争气走出了农村考上了名校，毕业后任职于一家酒业公司的调酒师，后入赘齐家。
	和人丁并不兴旺的汤家不同，尽管李杰今年已经61岁了，可他最小的私生子，今年也才3岁。
	他知道他爸疯了一样在外搞出那些私生子是为了什么。
	齐文芸是奉子成婚，在结婚那年和李杰在国外度假遭遇海难，身体坏了底子，很难再要第二个小孩。
	齐余莲随母性，是她独子。
	那次海难，他成了早产儿，先天下肢瘫痪。
	婚后，李杰十分热衷于在外到处留私生子，李丞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这群私生子中为数不多能力出萃拔类的孩子。
	李杰给家里那个女人压一头压了整整一辈子，他始终斗不过那个女人。
	他一直觉得，继承齐家家业的人可以姓齐，毫无疑问也一定会是他的儿子。
	但可以不是齐文芸的孩子。
	齐文芸跟李杰结婚这么多年，不是对他这些心思毫无知觉。
	齐文芸独断专行，掌控欲极强，你在她身上得到准许的前提条件，那就是别在想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她羞辱人的方式总是具备针对性的。
	李丞被接到齐家的那一天就丧失自我人格以及尊严，这一辈子活在‘齐余莲’的阴影下，他这一辈子都只是那个坐在轮椅上残疾废物的影子！
	他想要继续做这个金尊玉贵的齐家少爷，就必须比所有人更出色，更优秀，他必须要让那两个人，看到他是可以给他们带来价值的。
	他不介意成为齐余莲，也不介意齐文芸为了给他实施精神性的打压。
	齐余莲都无所谓。
	他还足够年轻，他爸的那些废物私生子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威胁性，齐文芸和她儿子都不具备生育能力了。
	光是熬，他都能够熬死这三个人。
	只要在这之前，他一直给他们创造出足够的价值就可以了。
	当然，这其中并非没有其他捷径可走。
	比如联姻，汤蘅之的家世、能力无一不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通过联姻的方式，借助她的背景资源来摆脱齐文芸的掌控，的确是他最快获得自由的方式。
	在他爸的计划里，也十分热切地想要促成此事。
	只是对于齐余莲而言，这种所为的捷径，不过走的是他爸曾经走过的那条老路。
	唯一的改变的是他所需要附庸的对象易了主。
	支配他的人从齐文芸变成了这个叫汤蘅之的女人。
	他的这个刻板印象一直持续到他真正见到汤蘅之那天为止。
	齐余莲第一次见到汤蘅之的时候，就知道，她和齐文芸是两类人。
	他的身份即便是在本家之中，也鲜有人知。
	汤蘅之因一次意外撞破他的身世，成为这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他已经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他只知道，这个喜欢的过程是从开始抱有利益的不纯粹到最后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丢了尊严的活着，在求偶的时候，他没有像汤娩那么丧心病狂。
	但他不能接受，汤蘅之用他最痛的方式来抨击他。
	接连搞垮他五家酒庄，齐家已经有人开始质疑他的能力，一旦他开始失去显著的价值，齐文芸和李杰都会抛弃他。
	汤蘅之明明知道，他最恐惧的，就是变回李丞。

第228章

	冷冽的霜意一直挂在汤蘅之的眼底，听到齐余莲的愤言，她神色不见一点动摇之色。
	“你既然知道我是从英国回来的，我以为你知道我针对你的原因。”
	齐余莲僵住，不自觉看向她身上的林三愿。
	汤蘅之身体偏动，挡住他的视线：“才过去两年，做过的事情就不敢认了？”
	齐余莲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胸膛起伏，冷笑着：“认，为什么不敢认？是我做的，她右手是我弄折的，这不也没断吗？值得你这么不计代价地来对付我，可真是难为你了，既然你这么心疼，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当初我绑架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汤娩偷她作品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眼神轻蔑，口才了得：“这些麻烦事本来与她无关的，但是汤蘅之啊，我也好，汤娩也罢，不都是你招惹来的吗？她的一切苦难源自于你，她喜欢上了与她自身价值完全不匹配的东西，人一旦想把奢望变成现实，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林三愿心脏一抽，牵紧汤蘅之的手腕。
	这人虽然疯，但他是真了解汤蘅之，他知道怎么样说话来扎疼她。
	汤蘅之眼底挂霜，垂下眼睫：“为什么要觉得她必须要跟你一样。”
	“什么？”齐余莲表情空白了一瞬。
	汤蘅之脸容如玉石苍冷，疏冷又厌倦：“你觉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和你自身价值并不匹配，所以你需要贩卖尊严灵魂，以代价来获得平等交换。你既然获得了你想要的所谓的平等，又在不甘些什么？试图同化别人来寻求安慰，简直低劣可笑。”
	“我……”齐余莲眼神压低，声音变得阴冷：“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教育？”汤蘅之神色渐敛，眼底的疲倦乌青，让她看起来难得阴郁：“我看起来很闲吗？”
	如果不是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汤蘅之根本就不会想要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
	“你可闲不住。”齐余莲咬牙切齿地笑：“公司的事让你很头疼吧？你把我搞得这么惨，汤蘅之，你觉得你今年还能过个好年吗？接下来，可有得让你忙的。”
	说着说着，齐余莲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当初你能退婚那么容易，不是我好心放你一把，你能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啊，对了，小泥巴现在你是藏不住了吧？她明明是那么的见不得光，可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一点要藏的意思都没有。
	嗯……你真是给足了她排面，你爸知道她后，是不是没找你麻烦你觉得很庆幸？我告诉你汤蘅之，你爸又有回头考虑我的心思了，你说我要是这时候答应入赘会怎么样？你的家族没道理会拒绝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婿不选，而愿意看着你继续这么无药可救下去吧！”
	正说着，汤蘅之感觉到牵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一松。
	扭头一看，就看到林三愿跑到了马路牙子旁的花坛边，挑了一块有缺角的地方，脚高高抬起，用力一跺脚。
	硬是生生给她撬下半块板砖来。
	齐余莲呆呆愣愣地看着原地发疯不知道要干啥的林三愿，捡起那半块板砖就朝他冲了过来。
	中途变了脸色都汤蘅之都反应很快的把她拦腰抱住。
	但此刻的林三愿比过年的猪还难抓，都被人凌空抱起来了，两条腿还胡乱扑腾，看着齐余莲张牙舞爪的同时，还扭头可怜地看着汤蘅之痛呼一声：“我刚刚撞着肋骨了，疼……”
	汤蘅之不敢再用力，松了手。
	林三愿如同猛兽出笼，猪突猛进地架势抡着板砖就朝着齐余莲冲了过来。
	小脸凶神恶煞的。
	“教育？我看你这个狗比是欠教训！”
	林三愿快被气疯了，气得感觉自己快得乳腺结节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有敢这么欺负汤蘅之！
	从开车撞过来，她知道齐余莲想撞的就是汤蘅之，她就一直在忍忍忍！
	怒气值长满，肾上腺素飙得比刚刚撞车的时候还要猛。
	以至于手机的半块板砖稳稳地砸在齐余莲本就受伤的鼻梁上，感觉骨头断裂的咔嚓手感。
	她难以遏制愤怒的狂跳心脏才开始感觉到爽。
	靠。
	她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吧？
	半块板砖下去，她手开始抖。
	齐余莲这次惨叫声没憋住，杀猪似地喊得结结实实，人往后栽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狼狈极了。
	他抖着手指着林三愿，眼底有一点点惊恐：“你……”
	汤蘅之也呆了，愣是好一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三愿拎着板砖的手抖啊抖，感觉很没出息，就把手藏在背后，一副要暗箭伤人的阴险歹毒模样。
	“我什么？真当我右手废了？想不到我小小身体特么能爆发出大大能量来，揍死你这个憨批！”
	齐余莲不可置信：“你怎么还骂人呢？”
	嗯？
	重点是这个？
	林三愿气笑了，拎着板砖又上前。
	齐余莲手脚并用地往后倒爬：“你想干嘛，你这个疯女人！别过来！”
	林三愿单脚踩在他的膝盖上，齐余莲又惨叫一声，眼神像是要吃人，眼眶却红了。
	搞得林三愿有点懵。
	她也没怎么使劲吧。
	这富二代少爷妥妥一绣花枕头啊。
	刚刚还说一副疯犬样，恨不得见人就咬。
	怎么挨了一板砖后，疯犬突然变成身娇体弱的omega小少爷的画风了。
	好娘啊，他。
	齐余莲狠狠瞪着她，疼得直吸气：“我腿！我腿刚刚撞车上了。靠！”
	林三愿气笑了，这恶人先告状：“你踏马不开车来撞不就好了！你活该！”
	搞笑呢吧？
	玩疯批霸道总裁着一套，真是在现实世界里慎用。
	这黑色跑车看着帅是帅，但来跟沃尔沃碰撞，不是自找苦吃吗？
	她跟汤蘅之都还没怎么呢？
	他先一脸血从车上下来了。
	齐余莲气的直喘气：“不许说脏话！”
	林三愿怕打坏他，把手里的板砖扔了，撩起袖子，俯身蓄势，一拳砸他眼眶上：“有病就去看医生，别随地大小疯！”
	齐余莲痛得什么都看不清了，怒吼：“你踏马才有病！你再打我试试看，你信不信我囊死你！”
	“打的就是你！你开车撞人你还有理了？你搞汤蘅之公司你还有理了？！你抢人我老婆你还有理了？！”
	齐余莲气笑了：“你是耳朵聋还是脑子没发育好听不懂人话？！我搞她公司，我为什么搞她公司？不是因为她先搞垮了我五家酒庄吗？是她先把人往绝路上逼！”
	林三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拳头招呼上去：“你傻逼吧？找错诉苦对象了，跟我说这些难不成该指望我给你出头？你委屈就去找你女朋友啊，让她帮你打架去。”
	“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
	“不会是因为找不到，没有人喜欢你吧？”
	“也是，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小嘴淬毒似的一顿输出快把齐余莲气疯了，他吃了几拳，嘴角都淤青了，气急败坏：“你才傻逼！”
	林三愿问一句，就一拳砸他脸上：“你绑架我，干坏事，你还赖汤蘅之？！脑子发育不好找你爸去啊！
	在这到处讹人给你做坏事找借口，你是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断奶没断明白，觉得看谁都得认个妈，给你擦屁股？
	还想入赘，你赘得明白吗？想要资源拉关系？干嘛搞这么麻烦，不如这样，你认我当妈，以后我和汤蘅之就把你当个问题儿童来养，养不明白也没事，我这有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
	“治一治，总能把你这一身坏脑子给治好的。”
	齐余莲小时候吃过很多苦，但这种被人劈头盖脸，连骂带揍的经历绝对是稀罕事。
	他撞车行为很癫跟帅，但发疯的代价是全身上下都痛得要死，给林三愿逮着机会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倒在地下，鼻青脸肿，眼泪满面，估计又反应过来这副模样太娘，有失他的疯批霸总的人设。
	齐余莲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又哭又笑起来：“你这穷鬼，你知道你今天要陪我多少医药费吗？”
	林三愿怔住，心说医药费能赔几个钱，能有她车贵？
	齐余莲这狗东西不会没打算赔偿她车的损坏款吧？
	汤蘅之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还是先聊聊绑架的事吧，绑架罪的追诉期是20年，你觉得你非法拘禁会判几年？”
	齐余莲皱眉：“你居然录音？”
	林三愿先震惊了。
	卧槽？她女朋友好帅！
	什么时候录上音的？
	汤蘅之不为所动：“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吗？”
	齐余莲刚想说话，脸颊一动，皱眉偏头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他呆呆地看了半天，回头怒瞪着林三愿，怒骂道：“靠，小泥巴你下死手啊！”
	林三愿也有点懵。
	她什么时候这么牛了。
	齐余莲冷笑着看向汤蘅之：“你的手段跟齐文芸比起来差得远了，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汤蘅之收好手机，走过来牵起林三愿，她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帮她把手指间沾染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细致又温柔。
	偏眼看向齐余莲的时候，眼神也和缓了下来，不复方才霜意冷冽，有些苍白的唇带上一丝淡笑，语调温和：“再来骚扰，打断你的腿。”
	林三愿心说，这搞艺术的，威胁人都不会，打断腿这种万金油的台词，配上这和风细雨的表情，齐余莲这个狗疯子会怕这个？
	这样不行。
	不能一次性把他搞怕，他下次还敢撞车，再疯一点，泼硫酸捅刀子未必都不会没有可能。
	这谁能天天防得住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
	“你……你说什么？”齐余莲彻底僵瘫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惊愕未定地看着汤蘅之，在畏惧的惶恐里又带着一丝侥幸，他干笑了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汤蘅之像是一眼将他看穿了，很平静地反问：“这不是你最擅长干的事吗？”

第229章

	林三愿看得一愣一愣：“不是？这就跑了？你也没怎么放狠话吧？”
	这人连坐牢都不怕，他怕断腿啊？
	林三愿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断腿……这是你们之间的小暗号？”
	她语气有点酸。
	汤蘅之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你怎么跟网上那些乱磕CP的人一样。”
	乱吃醋。
	不过她有一点喜欢。
	“你也知道那些人是在乱磕CP哈？”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送了一个礼拜的奶茶。
	汤蘅之曲起手指，指节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受伤了，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小口子，没事。”林三愿抬眸看着她：“刚刚撞车的时候，你害不害怕。”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抱歉。”
	齐余莲说得不错，他和汤娩都是她招惹来的。
	“你看你又客气上了。”林三愿挽着她的手臂：“谁还没几个情敌了呀，毕竟我女朋友这么好看，人之所以遇到麻烦，那本身问题是麻烦，而不是麻烦冲谁来的，你不能跟着齐余莲的逻辑思维跑，他毕竟看起来不太聪明，我揍他，他还又哭又笑的，像条傻狗。”
	汤蘅之听到林三愿对他的形容词，皱了皱眉。
	林三愿不喜欢她皱眉的样子，手指抚上她的眉心，揉一揉，三道小褶皱被抚平了。
	汤蘅之静静地看着她。
	林三愿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尽管场合不是很合适，但她还是忍不住：“干嘛这么看着我，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像……”
	她的手指没有离开她的眉心，汤蘅之说话的时候，有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腕间：“像什么？”
	林三愿气息轻轻抽动，故意逗乐：“像狗狗……”
	样子好乖好乖的那种。
	汤蘅之紧绷的情绪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扬起眉梢，微微弯腰地下脑袋，矜贵温润的嗓音却带着莫名的诱惑。
	“那是谁家的狗狗呀？”
	“我天？我天！没想到姐们你居然是这种画风啊。”林三愿以手掩嘴，惊羞脖子都红了起来。
	这居然是汤蘅之说的话。
	汤蘅之脸颊有点泛红，语气却很平静：“缓解一下气氛。”
	林三愿刚刚撞车，被吓得不轻，她的情绪亢奋起来，话也会比平时跳脱很多。
	汤蘅之在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方式，缓解她收到惊吓的情绪。
	林三愿扑过去抱住她，有点小激动：“怪羞耻的，但我有点喜欢，再多来点。”
	汤蘅之拍拍她的侧腰：“刚刚你打架的样子，很帅。”
	“帅吧，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打架的样子，特惊喜，忒差异，觉得我特有反差感。”
	“那倒没有。”汤蘅之歪了一下脑袋：“我看过你在乔怜学校帮她出头跟人打架的样子，我记得你那时候的武器还不是板砖，好像是一颗……西瓜。”
	啊这……
	汤蘅之故意思索了一下：“不过你好像有帮人打完架后让人喊你妈妈的小癖好。”
	说着，她小眉毛恰到好处地挑了一下：“你需要我也……”
	“好了。”林三愿赶紧去捂她的嘴：“光天化日的，羞耻的小play我们还是回家再来，才玩下去就不过审了。”
	汤蘅之轻笑：“先去医院。”
	以前林三愿是挺怕齐余莲的，可能的确是被绑架过产生的心理阴影。
	哪怕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
	在此之前的印象，她觉得齐余莲像是藏在西装革履下的一条毒蛇，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斥着阴森冷郁。
	可今天打破了刻板印象，比起毒蛇，他更像是一只疯狗，而且还是对棍棒特别上头的疯狗。
	跟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他会呲牙狂吠，一顿棍棒乱砸下去，就只剩下呜呜咽咽了，反倒有点外强中干的感觉，没那么怕他了。
	“真不用去医院，等下去药店买点碘伏擦擦就好了，去医院排队挂号也挺麻烦的，你上班要迟到了吧？”
	林三愿赶紧掏手机打车，好痛心：“我新买的小蓝啊，开了才不到一年。”
	汤蘅之：“我给你买新的。”
	林三愿好没气说：“你买什么买，这怎么也得让齐余莲赔我新车吧？情敌诶，借这次机会，我宰不死他我。”
	汤蘅之静默片刻，说：“不需要让他赔你新车，直接让他赔钱吧？赔偿款下来，我陪你去看新车。”
	“哇，你这该死的占有欲，好A哦。”林三愿趁着附近没什么人，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香了一口。
	本来是想叫车先把汤蘅之送公司里去，她留在这里等交警过来。
	齐余莲这个疯子做事不计后果顾头不顾尾的，他那脑袋撞外的跑车就扔弃在了这里，好在这段公路没什么人，一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围观的吃瓜群众。
	汤蘅之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联系了拖车公司。
	至于齐余莲恶意撞车的行为，她已经让律师直接报案处理。
	经过此事后，齐余莲自爆了自己的行为，让汤蘅之对公司内部高层管理的问题也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接下来配合调查，涉嫌人员该开除的开除，情节严重者该起诉的起诉，被牵扯到合作商，汤蘅之也以优秀的商业手段用最快的方式稳定了下来。
	两个礼拜后，被齐余莲掀起的公司内乱才逐渐平复下来回归正轨。
	林三愿却失眠了，她辗转反侧，每天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汤蘅之给她买了骆驼奶，每天晚上睡前会给林三愿加蜂蜜泡一杯。
	端着羊奶进屋的时候，她看到林三愿两条腿盘膝躺在床上，双臂环抱于胸，穿着睡衣也不盖被子，双目放空直视天花板，做思考人生状。
	汤蘅之看着她神游的样子提醒她：“双下巴出来了。”
	林三愿回过神来，打了一个哈欠，调整了下形象问题，把下巴收起来：“抱歉抱歉，现在好点了吧？”
	汤蘅之有点好笑：“这么困还不睡？”
	林三愿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手支撑着脑袋，声音懒软懒软的：“睡不着。”
	“那过来把奶喝了。”
	林三愿听话把奶喝了，起床刷牙漱口，回来后人更精神了。
	汤蘅之倚坐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本书，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里，她素面朝天的坐在那里，眼底凝着光影，清玉之姿，仍是极致的漂亮。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三愿过来。
	林三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本很有文艺范儿的散文小说集上，好奇：“这是做什么？”
	“睡前小故事。”
	啊？
	林三愿很快反应过来，抿唇笑：“哦，哄人睡觉是不是？”
	还知道挑这种她一读就容易犯困的散文集。
	汤蘅之有一把好嗓子，这种哄睡服务，放在网上播音界，那可是需要付费才能有的小福利。
	林三愿靠过去，抱住她的腰：“也还好，倒也没有失眠到那种程度。”
	她就是心里装着事。
	汤蘅之合上书页，偏头轻笑：“那就陪你聊五毛钱的。”
	“诶诶？大晚上的这么笑就犯规了啊？”
	“犯规？”汤蘅之眼神落下来，抿直唇角。
	不可以笑吗？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钻进了睡衣下摆，搭上了她的腰。
	林三愿靠着她的肩膀，打破规律的气息轻轻起伏，声音比薄雾还轻：“深更半夜孤1寡0的，很难让人忍住不对你做些什么啊？”
	汤蘅之按住她使坏的手，忍不住笑了：“谁1谁0啊？”
	讨论这个问题，好像有一点点自不量力。
	林三愿挠挠她腰间的软软肉，开始装可怜：“我失眠啊，睡不好心情就不好。”
	汤蘅之不动声色的拎起目光：“那可怎么办呢？”
	她真正失眠严重的时候，倒也不会这么刻意。
	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三愿把脸枕在她的纤细柔软的手臂上，嗅着她身上洗发水的清香，语气比撒娇的时候还要细软一点：“给我摸一下，好不好？”
	肩膀轻轻一颤，汤蘅之耳廓微红，脸上却是心迹不露于言表的静然，很轻地说：“不好。”
	林三愿愣住：“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这么小气了。
	汤蘅之翘起唇角：“因为白给摸的话，好像有点亏。”
	嘶……
	“哇~~~你这人真是，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摸，只是你这么说，我还真得非要好好来劲来劲了。”
	话一说出口，林三愿琢磨着这台词怎么乍一听还怪下头的。
	果然，汤蘅之笑得胸腔都轻轻颤动起来。
	林三愿勾着她漂亮的肩颈，探起身子嘴唇贴在她脖间肌肤亲了一下，还故意吮出一点红红的印记。
	她轻声问：“好不好？”
	汤蘅之喉咙轻动，没说话。
	绵软的呼吸贴近过来，林三愿翻身跨坐在她的身上，单手捧起脸颊，亲吻她雪白的下巴。
	她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边，耐着性子又问：“好不好？”
	汤蘅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轻笑起来。
	林三愿支起身体，温热的两具身体贴靠在一起，她抬手轻轻勾住她细颈下的项链，亲吻她含笑的嘴唇。
	“汤蘅之……”
	她轻轻喊她的名字。
	“嗯。”
	林三愿没松开她的项链，脸上笑意浅浅：“你知道吗？有一种人，撒娇要是超过三句话没有达到目的的话可就要翻脸了，我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你这家伙最好数一数刚刚已经是第几句话了。

第230章

	汤蘅之笑得幅度有点大，倚靠在床头的身体都笑歪了。
	“嗯，刚刚见识到了，真厉害。”
	林三愿耐心终于被磨没了，她伏下身脑袋钻进她的睡衣下摆里，在她觊觎已久的柔软上轻轻咬一口。
	汤蘅之气息不稳：“愿愿……”
	林三愿脸颊绯红地钻出来，用手代替继续占据着，哼唧着说：“还好我们俩都挺瘦的。”
	汤蘅之思索了一下：“今天穿的睡衣是宽松版型。”
	林三愿气笑了。
	汤蘅之抬手轻拢她的肩头，轻声问她：“怎么不开心？”
	闹了一会儿的林三愿心绪没有刚刚那么乱了，她拉起被子裹在两人的身上抱住她。
	汤蘅之翻了一个身，以一个相互依靠的姿态抱着她。
	今晚林三愿的占有欲，表现得有些明显了。
	林三愿扭捏了一下：“嗯……就是齐余莲你还记得吧？”
	汤蘅之脸上笑容收敛，皱起眉：“他又来骚扰你了？”
	“什么叫又啊？他喜欢的是你，要骚扰也骚扰不到我头上来是吧？就是那天他发疯撞车那天不是说吗，你爸还是有联姻的想法，齐余莲他要是让步入赘的话……”
	汤蘅之微微睁眸，失笑：“你在担心这个？”
	距离齐余莲说那话都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现在才开始担心……
	这反射弧挺长的。
	不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汤蘅之揉揉她的脑袋：“这次回来，我未必胸有成竹能够和你在一起，但来找你的前提，我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唯一让我感到不定因素的是你的想法，至于其它，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哇……”林三愿仰着脑袋：“你说这话的样子，还挺帅的。”
	“嗯？”
	林三愿往她身上贴了贴，抱紧她的腰，脸颊埋进她的颈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揉头这种小动作挺油的，但主观对象是你的话，我就感觉还蛮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汤蘅之落在她脑袋上的手僵了僵，很无奈：“你不信任我，居然在为这种事烦恼，有点可恶。”
	“我没有。”林三愿竖起三根手指：“我真的没有不信任你，主要是齐余莲有句话说得挺扎我要害的，现在你出柜，你家里人都知道了肯定急得要死，我就很担心你家里人会给你施压。
	毕竟你家大业大的，中国人传宗接代的思想都几乎刻进骨子里了，上门女婿诶，而且齐余莲自己就是豪门二代，他要是为了图谋你这个人，再搭点天价陪嫁什么的，这对老一辈人来说简直就是绝杀好吗？”
	林三愿瞅她一眼：“你别笑，说正经的呢，他那么疯，撞车都敢做，一副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有些事他真干得出来。”
	林三愿被她笑得越发不好意思了，干脆用被子蒙着头，瓮声瓮气地说：
	“你还笑，齐余莲这人算得上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情敌，他背景好，有能力，学历高，长得还好看，主要是还愿意入赘，我不患得患失才不正常吧，这不能怪我小心眼。”
	汤蘅之开始还笑着听，听到后面，她没忍住拉开被子，看她闷得红红的脸颊，蹙眉说：“你觉得齐余莲长得好看？”
	林三愿抓狂了：“我真服你了，你吃醋先看一下自己的立场身份好吗？”
	汤蘅之轻拍她脑袋：“他不好看。”
	然后又认真补充一句：“没有我好看。”
	林三愿乐了，两只手捧着她的脸颊往里一挤，把她嘴唇挤成小鸡嘴嘟起来。
	“这比较起来就不在一个次元上吧，我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好看。”
	“诶？不对。”
	林三愿觉得很不对劲，顶着一脑袋的鸡窝头钻了出来：“纠结失眠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你安慰我吗？怎么又成了我在哄你。”
	汤蘅之忍笑没能忍住，回应的时候漏了气声：“嗯。”
	“你还嗯？”
	汤蘅之收住笑：“齐余莲应该是搭不了多少陪嫁了，他名下五家酒庄亏损额巨大，至少近几年来，他都要为填补这几家的窟窿头疼很久，至于我爸爸那边，你似乎搞错了主次关系。”
	“主次关系？”
	“有一点你说得不错，风创属于家族企业，我爸爸他思想很传统，他很在意家族继承者的血脉，天资以及才能，这也是他为什么限制我画画的主要原因，他希望我可以将全部的心思投注在工作上，寻找一个优质的结婚对象，延续优秀的家族继承人。”
	“我要是必须按照完成他所为我规划的人生，前提是我离不开这个家族，需要依赖他所提供的资源来稳定维持我现在的生活。”
	汤蘅之眼神专注地看着林三愿：“可能我比你想象中要有用一些，现在的状况并非是我离不开风创，而是建立在我爸爸那传统思想上，风创是离不开我的。”
	“所以对于我自己的婚姻，我可以选择以一个自私的方式，行使我自由选择配偶的权利，和两年前不一样，现在，我有上谈判桌的资格和底气了。”
	汤蘅之很喜欢林三愿对她这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但同时又很心疼她陷入的这种状态。
	所以今晚她格外地有耐心，语气温柔里又带着令人安心的从容。
	“这场谈判的筹码并不对等，我爸爸想要的我可以给他。可我想要的，他却无法给我，所以，最先下谈判桌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她可以不计后果的等林三愿回心转意，只有对于感情，她无法算无遗策。
	但来到她的身边，从来都不是不计后果而做出的行为。
	林三愿无言的张了张唇，心脏那片陌生的地方又随着她安抚人心的话语而鼓胀起来，她低着脑袋又吸了吸鼻子。
	“你这样靠谱又强大的样子，显得我挺不中用的。”
	这豪门桥段，放在电视剧里都得被家族父母虐个十几集，历经磨难险阻才可以苦尽甘来。
	汤蘅之这人，谈个恋爱，敢直接跟家族叫板。
	她所需要考虑的金钱、身份差、社会地位、世界参差、认知观等等像是一座座大山的现实问题。
	早在故事她们重逢的开篇，汤蘅之隐晦而深厚的做好了全部的布局。
	对于她的问题，只有一个。
	就是林三愿是选择出局还是入局。
	“每个人都有胡思乱想的时候，上个月我从英国回来，也是浑浑噩噩无法自解的状态，没有谁比谁强大，谁又更不中用，我们靠在一起，相互依赖，将最真实的脆弱展现给彼此，正因为这样，拥有才会显得格外真实。”
	“在感情里，小心眼是好事，但没必要为了齐余莲而自我估值，下一次，谁在说这种自卑的发言，谁就去面壁。”
	林三愿眼睛发酸，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热，用力吸了吸鼻子：“是该面壁，我居然为了那混账耽误了好几晚的睡眠。”
	她趴会被窝里抱住她，细言碎语地说：“汤蘅之，听你说话比睡前小故事还要管用。”
	汤蘅之手臂环过她的脖子将她半圈住，手掌扶着肩膀，指尖在她肩头轻轻划动：“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林三愿还是没什么睡意，但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她现在抱着汤蘅之特别的安心。
	“我觉得好不够啊。”
	“嗯？”
	“我今年22岁了，以人类百年寿命来算，如果我还可以活78年，那就是还可以喜欢你78年，可是我觉得还是不够，78年不够，喜欢你一辈子不够，下辈子，我还想喜欢你。”
	汤蘅之被她一词一言撞击得心脏空落落的。
	荒唐又动听的情话，她认真地听进了心底：“怎么都不够，那怎么办？”
	林三愿脸颊趴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慢慢酝酿出了困意，呼吸声深深浅浅的。
	“下辈子还是你来找我吧？我脸盲挺严重的，记性也不好，实在不擅长找人，汤蘅之，要不你在我身上咬一个印记吧，如果真有轮回转世的话，你也好找一点。”
	汤蘅之唇角上仰如月，微微扇动的睫毛下藏着无可言传的恬静温柔，掌心往下寻覆盖在她的侧腰间。
	“不用咬，我记得你腰上的那只小耳朵，找得到你。”
	林三愿扭了扭腰：“这不一样，那是胎记，我出生就有的，按照电视剧里的逻辑，得是你自己留下来的印记还会灵验。”
	“嗯……”汤蘅之思索着：“我觉得你是一个很长情的人，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上辈子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
	“啊？”林三愿意识迷迷糊糊的，很轻易地就被她的逻辑给带了进去。
	“或许你腰上的印记就是前世我留下的，所以这辈子我才找到了你，还是小猫耳朵的形状。”
	林三愿的睡意清醒了过来，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三秒钟。
	汤蘅之笑了，低头吻在她的唇角上：“你信了。”
	林三愿抿了抿湿润的唇角，拉起被子掩住下半张脸，小声说：“我学历不高，还有点迷信，你想糊弄我的话，很容易。”
	“但问题是，你真的在糊弄我吗，高学历，高智商的汤蘅之小姐。”
	明明自己在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挺认真的。
	荒诞的话题，不切实际的假设。
	两个人却选择都去相信。

第231章

	年前，林三愿要带回老家的行李提前三天收拾好。
	因为是自己开车回老家，她的计划是打算把饼饼和灿灿一起带回老家过年。
	只是徐女士一直都不喜欢这种长毛的小动物，在电话里把她凶了一顿，说她要是敢把这猫猫狗狗带回家就撅断她的腿。
	林三愿没敢跟她妈多争，主要是这次过年，她能让她把汤蘅之带回家就很大吉大利了。
	虽然说可以考虑宠物店寄养，但宠物店的小动物太多太杂。
	饼饼灿灿都疫苗齐全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两人都挺不放心的，毕竟犬瘟猫瘟对于小动物来说都是致命的疾病。
	汤蘅之有一个远房表姐家里也养了猫狗，过年定居都在华城，她说她可以暂时收养饼饼和灿灿一段时间。
	林三愿考虑得很细心，问表姐家的小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最近灿灿到了发情期，整晚整晚地哀嚎，怪可怜的。
	林三愿本来早就有想法带灿灿去绝育的，去网上搜了一下相关知识，说是灿灿还没有到可以绝育的年龄，小铃铛都还没有长出来，冒然绝育有风险。
	于是她又在很脑残的百度搜索，猫为什么会发情，小猫发情有什么可以缓解的方法。
	反正网上说法七门八路的，什么都有，说小公猫其实是属于被动发情，性成熟后7-8个月通过嗅闻母猫气味或者接收其荷尔蒙信号触发，按理来说并无固定周期。
	百度完事儿后的林三愿百思不得其解。
	她寻思着灿灿带回家后也没机会接触小母猫啊，它怎么还能小小年纪里0帧起手的发情。
	直到有一天夜里大概九十点钟的样子，林三愿肝完图肚子有点饿，去厨房准备给自己煮完泡面，结果在放干货的小房间里瞥到了一只流浪猫在偷香肠。
	那只流浪猫是个吨位极其不简单煤气罐，两眼发绿光，毛色黑不黑，灰不灰，毛发膨胀狂野如鳌拜，夜里捕食的眼睛发绿光。
	刚画完图的林三愿眼睛有点虚，当天夜里差点被给吓得把灵魂从嘴巴里吐出来。
	难怪灿灿那段时间碗里的猫粮总是空空如也，还不见它长肉。
	刚带回家的时候，灿灿是个标标准准用圆规画出来的小圆猫，后面越养越瘦，摸摸小脖子都可以摸到嶙峋的瘦骨。
	倒也不是林三愿以貌取猫，区别对待家猫和流浪猫。
	只是谁家流浪猫长得比狗还壮的，攻击性还强，标标准准的丧彪眼神鳌拜脸，林三愿被吓叫出声的时候，它应激直接扑上来，给她小腿直接咬见血了。
	这属于三级暴露了，第二天去接种中心不止要打狂犬疫苗，还得打免疫球蛋白。
	那玩意儿根据人的体重来注射剂量，奇痛无比，林三愿前前后后又遭了不小的罪。
	自那次以后，汤蘅之就格外注意家中的门窗，没有再给那只大黑胖子可乘之机。
	反倒是灿灿，每天蹲在那个小房间的窗台上喵喵叫。
	林三愿觉得她家猫是真饿了，挑老婆都不知道挑个苗条好看一点的。
	它这小体格子配那黑丧彪，就挺有那瘦弱小书生配山寨女大王的既视感。
	主要是这山寨女大王，似乎年纪还有点大。
	林三愿做为家长，她不同意这桩婚事。
	灿灿发情发得凶，她担心汤蘅之表姐家如果是小母猫的话，会有怀孕的风险。
	汤蘅之说问题不大，她表姐家的是一只小公猫，也到了发情期，两只猫正好凑个伴，准备过完年就带去绝育。
	林三愿觉得挺好，说不定还有折扣什么的。
	安排好家里两只小崽子后，当天晚上她手机振铃响了，收到了杨嘉燕的电话。
	“三愿三愿，江湖救急。”
	林三愿把脑子放空五秒钟，又沉默三秒钟，问她：“哪家派出所。”
	“什么派出所？！姐妹，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吗？”杨嘉燕破防了。
	众所周知，杨嘉燕混江湖混得挺开，有次她听了一位狐朋狗友的怂恿，艺高狗胆大地去了个不正规的轰趴，耗费巨资点了两个模子哥。
	身高一米八，腹肌顶呱呱的那种。
	只是那天运气不太好，钱花了不少，还没来得及好好消费，腹肌开瓶盖的游戏还没玩两把，就被当天出警做任务的给她扫进去了。
	杨嘉燕觉得这事很丢脸，所以保释这任务她没有交给别人，找了林三愿。
	林三愿记得那天晚上的开场白就是这样式儿的。
	“我就算再怎么爱腹肌，也不至于在过年前夕顶风作案吧？我还想好好过个年呢。”
	林三愿清了清嗓子：“那……啥事。”
	杨嘉燕在电话里闻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后天。”
	“嗯……是开车吧？你不坐你爸的车吧？”
	杨嘉燕不是很确定，但想着一般买了新车不都得开回老家溜达一圈长长脸面什么的。
	新车开去亲戚家串串门，还能拿红包呢。
	“嗯，怎么了？”
	“咱俩一个地方的，都同路，捎我一个呗？春运期间，我都抢不到高铁票，不白让你开车，回老家那天晚饭我包圆了。”
	林三愿很奇怪：“你们家不是有车吗？你不跟你老公一起回啊？”
	林三愿家里其实也有一辆代步车，她爸买的，高中为了方便接送林升升读书买的。
	往年林三愿按点上班，设计师这行放假得晚，没有跟家里人一起回家，都是自己抢高铁票。
	今年她实现了工作自由，虽然也可以蹭她爸的车，但今年情况不一样了。
	她得带汤蘅之回家。
	杨嘉燕沉默了几秒钟，嗐了一声：“我家那个啊，离都离了，我没跟你说过吗？”
	林三愿震惊了，是她理解的那种离吗？
	“什么啊？怎么就离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啊！什么时候的事？！”
	杨嘉燕语气开始烦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过不下去就离了呗？结婚前我不就是图他有钱嘛，你还真别说，这有钱男人就是精，跟他结婚这几年防老娘防得死死的，什么车子房子公司，全都是婚前财产。
	他是过错方，照样有法子旁老娘净身出户。不过他倒也算是不长眼又挺有良心的，在老娘最貌美如花的年岁里跟我离了，我们还没有孩子，断得挺干净，我现在也不愁找第二春，打不了过年跟你一起做个伴儿去相亲呗。”
	林三愿：“……”
	这槽真不知是还从何吐起啊。
	“诶，你别光听瓜不表态啊，我记得你今年买了新车吧？到底能不能捎我一程啊，你看你一个人开车多累，还是近视眼儿，我还能跟你换着开，坐副驾驶给你递杯热茶，陪你聊聊天什么的。”
	“我车给人撞了。”
	“啊？啊？”杨嘉燕连啊了两声。
	第一声是震惊，第二声是质疑。
	再开口的时候多少有点带情绪就：“姐妹，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你那剁椒鱼头才被绵绵撞了多久了啊，又来，你不方便就直说嘛，我可以找我其他朋友。”
	“没有，真没有不方便，真被人撞了，我也是坐别人的车回去，要不你一起？”
	林三愿聊天的时候，发了一张她车子照片过去。
	“卧槽？！你车还真给人撞了，不对等等那黑车是阿波罗吧！我靠豪车啊，铁子你撞大运了，明年可以换宝马了啊，这不得把这送上门的肥羊往死里宰。”
	林三愿：“正有此意。”
	至于换宝马就大可不必了，明天她打算还买沃尔沃，防小人！
	“行了，你坐别人的车回老家，车里几个人啊，我这还有行李呢？”
	“不多，就我们两个。”
	“那你问问你那朋友愿不愿意多带一个人，我愿意给车费，高速费也可以平摊，后天出发的话，你给个集合地址给我，你朋友在哪接人啊？”
	“不收钱，直接去你家接你吧。”
	杨嘉燕心说你问都不问就在这不收钱，她笑：“行，我把我新家地址发你哈，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挂电话后，正站在沙发边叠衣服的汤蘅之倚着沙发靠背笑了：“我是你的别人吗？”
	居然偷听她打电话。
	林三愿软软的哎呀一声，“又抓字眼，这公开的步骤得一步步循序渐进地来吧，嘉嘉你也认识，我要是冷不丁的跟她说，今年过年我不能跟你一起相亲，我弯啦，女朋友是汤蘅之，今年过年抱歉啦，不能陪你一起去相亲了，那她估计得疯。
	她是直女来着，铁直那种，她宁可相信我一晚上点八个男模，也不会相信我会拐一个女的回家见家长。”
	汤蘅之眼神清清透透地飘过来：“你不许学她。”
	“我又不喜欢肌肉猛男。”林三愿蹲在她旁边，伸手戳着她毛茸茸的拖鞋：“你今晚的小眼神还挺多，是不是不想顺嘉嘉啊？”
	“那倒没有。”汤蘅之薄薄的嘴唇轻仰。
	不如说她很喜欢林三愿这种自作主张的应承。
	因为这意味着，她们之间熟稔到，可以省略点很多个‘多此一举’的环节了。
	主体不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
	出发这天，万物朝新，天气清朗，冬日的阳光柔和美丽，驱车来到杨嘉燕新家楼下。
	她站在小区门口，半倚靠在大大的行李箱旁，烫了个风情万种的大波浪，今天穿得格外有女人味，一身很服帖显身材的连体红色毛呢裙，外套驼色貂皮大意，踩着高跟鞋，墨镜酷酷戴在头顶发间，手里叼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
	乍一眼，特有小时代电影那味儿。
	纸醉金迷的鬼迷日眼。

第232章 花露水

	林三愿心里直犯嘀咕。
	这姐们儿，离了婚怎么感觉还倍儿精神。
	不过想想也是，杨嘉燕每次结束一段感情开第二春的时候，都这么夸张。
	汤蘅之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杨嘉燕扫了两眼，又扫两眼，低头看看手机时间，给林三愿发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林三愿推门下车，跟她打招呼：“你不是说你东西挺多的吗？怎么就一个行李箱？”
	杨嘉燕给她吓一跳，一口烟呛嗓子眼里，她定定地看着那辆迈巴赫，一阵猛咳：“诶？不是？这什么情况？”
	林三愿说可以捎带她一程的时候，也没说那个‘别人’开的是迈巴赫啊？
	而且她这水母头小造型，抓得随意又蓬松，包裹着巴掌大的脸，逐渐有了尖俏的弧度，显得眼睛又圆又大，脸没那么婴儿肥了，但莫名其妙好像更显水灵了，整个人看着有绒软的质感。
	尽管林三愿今天的穿搭走的是奶酷风。
	但杨嘉燕感觉，只有奶，没有酷。
	在她的印象里，林三愿是属于不怎么上镜那一挂的。
	她平时挺素一个人，也没什么时尚感，拍照技术又有种诡异化的画风，所以平时从来不发自拍照。
	前段时间杨嘉燕刷林三愿参加线下活动的视频，着实没认出来里头那人是林三愿。
	还一个劲的跟朋友感慨，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在漫画师这行摸黑滚爬这么多年，终于熬出一点苗头了，还知道紧跟时事走颜值吸粉的路线。
	林三愿不上相，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她不会打扮自己，稍微倒腾倒腾，小模样还挺标志。
	可今天看着林三愿这么素面朝天的下了车，杨嘉燕又推翻了不久前的那个结论。
	她是真的不上相啊，她本人看着比视频里还要好看些。
	这姐们儿最近发生了什么，样子变化这么大。
	话又说回来，这迈巴赫看着怎么怪眼熟的。
	然后她就看到汤蘅之下了车，黑色大衣，熨帖的灰色条纹西装裤，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那大衣颜色黑得特别有质感，跟上了一层滤镜似的高级，配顶着那张不可思议漂亮精致的脸跟她打招呼：“嗨。”
	以杨嘉燕的江湖经验，这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衣服，大差不差得是顶奢。
	杨嘉燕边咳嗽边把手里的女式香烟赶紧掐灭，额头跟着突突跳了两下。
	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硬着头皮回了一声‘嗨’后，把准备帮她推行李箱的林三愿拽到一边去。
	“我靠，什么情况？你也没跟我说你搭的是汤蘅之的车啊，你什么时候跟她勾搭到一块的？”
	“呃……”勾搭这个词，用得就很巧妙。
	但林三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杨嘉燕早就习惯了林三愿这副嘴巴不利索的样子，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噢……我想起来了，汤蘅之她好像收购了你那家小漫画工作室对吧，那她现在就相当于你的顶头上司。
	我听说你那本《国师》赚了不少，现在还影视化改编了，你跟她现在是有业务上的来往是吧？我记得有一次她晚上开直播，还是你俩儿一块营业的，咋？大艺术家这是卖画不赚钱，转战二次元流量赛道了？”
	林三愿：“……”
	虽然挺无力吐槽的，可转念想想，以着直女的思维角度，这么想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快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烟味。”杨嘉燕敞开衣领子往林三愿这扇了扇。
	毕竟汤蘅之那张脸看着就精致到是有洁癖的那一挂。
	林三愿下意识地刚想凑过去闻，就瞥见汤蘅之视线投过来，她咳嗽一声，缩缩脖子：“还好，味儿不重，先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也许是刚刚那个躲避性的动作明显了点，杨嘉燕还以为她嫌弃她，搞得她有点受伤。
	“不是，你闻都没闻，现在是看我离婚，连你也嫌弃我了是吧？”
	“没有，她不怎么在意烟味，待会儿上车你开窗通通风就好了嘛。”
	林三愿受不了她了，赶紧去拖她的行李箱。
	看着方方正正的行李箱，也不算很大，林三愿手搭上去一拖，没拖动。
	“你装了什么这么重？”
	杨嘉燕去搭把手：“你不知道女孩子的行李箱都是zip压缩包吗？你这小体格子也是真够弱的。”
	汤蘅之看着林三愿右手提箱左手扶箱的姿势，皱了皱眉，快步上前：“给我吧。”
	接过行李箱后，单手一提，动作干净利落地稳稳放进了车后备箱。
	林三愿早就习以为常。
	杨嘉燕傻眼了，在后面拽着林三愿的衣袖小声说：“我靠，汤老师看着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她手这么有劲儿的吗。”
	虽然她吐槽林三愿弱鸡，但那行李箱她也提不动啊，还是找邻居大哥帮忙抬下楼的。
	“呃……”冷不丁林三愿脸红了：“也就，还好吧。”
	杨嘉燕啧了一声：“你干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话又又又又又说回来了，林三愿平时一副完全没有社交能力的样子，现在专心宅家里工作了，反倒跟自己的老板关系处得还挺好。
	杨嘉燕一直都挺怵汤蘅之的，她知道这是阶级感给她带来的本能敬畏，她真是后悔死了，为什么非要装逼摆姿势搞那种抽烟风情女郎范儿。
	上车前她本来还想给自己喷点香水压一下烟味的，但又担心她买的香水会拿不出手，混合着烟味处境更尴尬。
	尽管她买的香水并不廉价，但汤蘅之的确是那种会让不相熟的同性怯于在她面前喷香水的类型。
	有些拘束的上了车后，杨嘉燕有注意到车子里的味道很干净。
	干净是那种无任何异味、车载香氛，只有淡淡的柑橘味道。
	这让她更加庆幸没有喷香水。
	眼睁睁地看着林三愿坐上了副驾驶，杨嘉燕一愣：“你不跟我坐后面啊。”
	主要是她一个人坐后排，搞得好像把那位大佬当司机使了。
	何德何能啊这是！
	她胯子有点抖。
	林三愿也愣了一下，解释说：“呃……那什么，开车回去五六个小时呢，开长途人容易犯困，我在副驾驶好递水递零食。”
	杨嘉燕注意到林三愿座位脚下头是有一大包零食之类的东西。
	真神了，开窍了不是。
	居然都会这种职场上的人情世故了。
	正老怀欣慰的杨嘉燕下一秒就看见林三愿手往那一大包零食袋里一掏，掏出一瓶绿汪汪的六神花露水，看那土里土气的玻璃瓶，居然还是经典款的。
	拧开瓶盖就往自己身上扑棱了几下。
	浓郁的花露水味道瞬间掩盖了那淡淡的橘子味。
	主要是这味道太深入人心了，让杨嘉燕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夏天乡下蚊帐里的奶奶味。
	我嘞个靠。
	她买的迪奥都没好意思拿出来喷，你这六神花露水就给先Duang上了？
	姐们儿，你能不能看着点事儿，我刚还在内心戏里夸你有情商来着。
	杨嘉燕在后面一个人原地裂开，她赶紧扒拉林三愿的后背，压着声音说：“不是，这天你擦花露水干嘛？”
	林三愿听出了她语气的崩溃，但搞不懂她怎么就原地忽然崩溃了。
	“为什么擦花露水……我被蚊子咬了啊。”
	杨嘉燕不能理解：“这种天气有蚊子？”
	“是啊，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蚊子。”林三愿也挺无语的：“没办法，我住得偏。”
	汤蘅之图安静，有时候艺术细胞枯竭了需要大自然的灵感馈赠，也就是当代社会人常说的需要吸收一下天地之气。
	别墅挺偏，周围绿化设施做得又好，后头挨着湖泊野林，蚊虫就挺多的。
	虽然说这些小问题都在会享受的有钱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林三愿也不知道汤蘅之家里是怎么装修的，好像搞了防蚊虫系统，平时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只是昨夜她们两人坐在卧室沙发地毯上看投影影片，看的是林三愿平时不爱看的爱情片，跟汤蘅之一起，看得莫名来了感觉，后面不过审的情节玩得野了点。
	两人尝试了下平时没有试过的落地窗play。
	有点刺激，后面就有点收不住了。
	没留神落地窗开了小半，大冬天的，林三愿不仅喂饱了她的女朋友，还喂了蚊子。
	杨嘉燕感叹：“你这得是住得多偏啊，你是住到山里去了吗？”
	说起来她好像还不知道林三愿那次退婚后，现在住到哪里去了。
	话题一聊开，杨嘉燕也逐渐放松了些，忍不住关心她：“我看网上那些评论，你书不是都火了吗？怎么日子还过得这么清贫，租房子都找那么偏的，实在不行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现在租的两室一厅，地方也挺大的，还能帮我分担一点房租。”
	林三愿正要说话，杨嘉燕自个儿就先摇了头：“不行不行，你太老实了，从来都不谈恋爱的，姐不成，姐过不了单身狗的生活，现在离婚了，这年就是个过渡期，明年姐肯定桃花朵朵开，带回家的男朋友月月都不带重样的，你这小铁树肯定受不了。”
	呃……
	这话真不知道该从何接起啊。
	林三愿无言挠了挠头。
	……
	气氛忽然就冷了场。
	正在开车的汤蘅之看了一眼‘从来都不谈恋爱’的小铁树，眼皮子温和地眨动一下：“昨晚蚊子是挺多的。”
	本来就冷场的杨嘉燕又像是被一口冷空气也噎住了，她表情发梗，呆呆愣愣的，搞不清楚状况。
	就感觉汤蘅之这话题插得听突兀，但观察她一眼，又似乎不那么突兀了。
	林三愿心脏一下子也提了起来，尽管她早就做好了没有刻意要隐瞒和汤蘅之关系的想法，但是在身后杨嘉燕那双钛合金狗眼的迷惑注目下。
	她紧张得又像是怀里揣了一个和汤蘅之之间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嗯……那你也要用花露水吗？”

第233章

	杨嘉燕用力大吸一口气。
	嘶剁谱，嘶剁谱！
	不要把你那奶奶牌六神花露水随便安利给别人啊。
	虽然知道姐妹你眼神不太好，但你是真一点牌子都不认啊。
	你拿屌丝花露水配她这一身顶奢啊。
	汤蘅之下巴轻轻上扬一个弧度：“嗯。”
	她下巴抬起，露出纤长的颈项，一个不经意又简单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古时候的白鹤。
	因为她皮肤很白，所以脖颈间那片隐隐发红的颜色有些明显。
	林三愿坐直了身体。
	杨嘉燕奇怪地看她一眼。
	不理解一个蚊子包而已，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咋，这种一脸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佬就不能给蚊子咬了。
	“还真被咬了啊？”林三愿语气软软的，表情却很凝重。
	重新拧开瓶盖，本来想往她身上倒花露水。
	想了想。
	这天似乎挺凉的。
	林三愿伸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往自己左手掌心里倒出来一点，湿漉漉地涂抹在三根指腹上后，再往她脖子上抹上去。
	清凉的味道在她指尖揉散开。
	汤蘅之气息一动：“痒。”
	“能不痒吗？这种野外的蚊子最毒了。”
	林三愿自从送礼物给她以后，攻人的机会很少了，指甲剪得懒了些，稍稍留长了一点。
	花露水抹匀收势的时候，食指指尖触碰到那片泛红的小包，轻轻挠了两下。
	那片皮肤挺红的，可能是觉得她会痒，开车又不方便。
	汤蘅之眼睛轻颤眨动，睫毛交错纠缠复又分开，腮边那片雪白的肌肤，快速又绒软的麻了一下。
	这个角度，杨嘉燕没有看到林三愿的小动作，就感觉车里的磁场哪里怪怪的。
	她有点不太能接受车里安静的气氛。
	尤其是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车后排，哪里敢把汤蘅之真当司机使唤。
	“诶？这马上过年了，汤老师怎么想着去南城镇呀？您应该不是南城人吧？”
	杨嘉燕不敢联想汤蘅之是她们那一块犄角旮旯小地方的人。
	她那气质，理所应当就该是天宫里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贫瘠的土壤养不住这样的富贵花。
	而且因为韩淳的事，她还背调过汤蘅之。
	尽管查出来的信息很有限，但杨嘉燕心里门清，在这动不动就能把人里里外外人肉个干干净净的互联网时代里。
	真实背景不过用寥寥数笔的概念性词汇笼统带过，所展示出来的信息并非狭窄，而是想让你看到的，仅限于此。
	反正她上下左右前后地扒她仅限的资料，都跟南城镇怎么都搭不上边。
	出差……那就跟不可能了。
	回老家过年，她应该往东走，而不是往南行。
	汤蘅之瞥眸看了一眼正在咬手指的林三愿，唇角一勾，无声地笑了笑。
	“嗯，不是。”她的回答简洁。
	就在杨嘉燕以为她的选择性回答只愿意回应后半句问题的时候。
	汤蘅之又开了口：“我定了亲，过年不去她长辈家拜访有点说不过去。”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南城镇上喝杯茶’。
	现在的确不是出柜的好时机，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逗一下林三愿。
	果然，林三愿在旁边开始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的那种。
	杨嘉燕听到了自己心脏里有颗重磅炸弹爆炸了。
	“定定定……定亲？汤老师你要结婚了啊？”
	汤蘅之淡淡一笑：“很奇怪？我现在应该还处于适婚年龄的阶段。”
	林三愿差点呛出声。
	什么叫应该还处于适婚年龄？
	汤蘅之整天不动声不动色的，该不会还有什么年龄焦虑问题吧。
	杨嘉燕觉得好诡异啊。
	这个对话真他妈诡异。
	她上车还没多久，居然就跟这位看着触不可及的大佬聊起了她是否适婚的话题。
	“啊哈哈哈，不奇怪不奇怪，主要是汤老师您看着就很年轻，您一说定亲，难免让人联想到英年早婚，就……让人觉得挺遗憾的。”
	更主要的是，汤蘅之看着就像是那种很难结婚的人。
	尽管对杨嘉燕来说，韩淳那样的稀有货，追汤蘅之追得诚恳，她也相信在日常生活中，像汤蘅之这样的女人，从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
	但她好像从没有传出过有恋爱史的经历。
	换做其他人，杨嘉燕会觉得这人挺装的。
	可这人是汤蘅之的话，她又觉得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尽管她跟汤蘅之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但这并不妨碍，汤蘅之给人带来的刻板印象就是，她完美又与众不同的人生，似乎从来都不缺伴侣与婚姻。
	然后刚刚她那话说得又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定亲，过年需要去男方长辈家中拜年探访。
	像是云中月被捞到了人间里，和她们这样活在世俗里的普通女人似乎又没有多大的分别。
	汤蘅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不算早，也……不遗憾。”
	短促的一句话，中间微妙的停顿了一瞬间。
	像是在认真地表达：这怎么能是遗憾呢。
	明明等了那么久。
	林三愿心神一动，转了转手里的花露水瓶子，没有说话。
	一向自认为八面玲珑的杨嘉燕感觉这次是真翻车了，她赶紧补救，啊哈哈地笑了起来：“也是哈也是哈。”
	难怪她放行李的时候，在后备箱看到了好多礼品。
	聪明的小脑袋瓜告诉她话题应该要到此为止，尽管她还一肚子疑惑。
	比如既然是去男方父母家拜年造访，为什么是一个人开车过去，如果对方真的是个体面人，都已经定亲了，不应该接她带她一起回家吗？
	该不会是遇上渣男骗婚了吧？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啊。
	汤蘅之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恋爱脑。
	满心疑惑憋得她有点难受，只好悄悄地给林三愿发消息：‘以你对你老板的了解，你觉得她有可能是恋爱脑吗？’
	看到消息的林三愿有点懵：“我老板？谁？”
	杨嘉燕无语：“你旁边那位！”
	林三愿：“……”
	嘉嘉看人真准。
	感觉有点被冒犯到，林三愿回复她：‘少打听。’
	杨嘉燕：‘哦哦哦。’
	那看来是了。
	只是林三愿不愿意跟她八卦太多，毕竟事关她的职业生涯。
	也没关系，她回老家后打听打听，谁家招了个豪门儿媳妇。
	反正南城统共就那么大，长得好看的适龄男的来来回回的筛选也就那么几个。
	一打听，门儿清。
	杨嘉燕恶劣地幻想着，在她过年的时候，去谁谁谁家拜年，能正好撞上汤蘅之在婆家洗菜做饭的画面啊哈哈哈哈哈。
	脑补得有些过分荒唐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毕竟那男的这么渣，说不准汤蘅之在搞那什么追夫火葬场，去人家家里玩反差，端茶倒水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真喜闻见乐了，回华城，说给韩淳听，可以把他给气死。
	不过她今年过年应该会挺忙的，她离婚还没一个礼拜呢，家里人就已经天天打电话过来，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开始花样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可怜，她竟然有一天也会沦落到跟林三愿一样的窘境。
	杨嘉燕想到什么说什么：“欸？三愿，过年你买新衣服了吗。”
	“买了，咋？”这话问得有点废，过年谁不买新衣服啊。
	而且今年这个年，意义格外不一样。
	她和汤蘅之都买了不少。
	“那说好了哈，过年咱们一块去相亲，有个伴，也不那么尴尬。”
	妈耶！
	这天聊的好好的……
	林三愿瞬间汗流浃背，尤其是当汤蘅之目光不动声色斜过来的时候，她人都急冒火了。
	“不是？谁跟你说好了，怎么就说好了！我没跟你说好吧？你不要乱讲。”
	杨嘉燕给她反应吓一跳：“我们前两天约着你捎带我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汤蘅之轻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嘴唇里吐出意味不明的轻音：“相亲啊……”
	尾音拖得又长又飘，像是一张小网子兜住了林三愿的心脏开始颠来颠去。
	声线很好听，但这并不妨碍林三愿头皮开始发麻。
	她猛咳两声，也不懒懒的靠在座椅上了，身体直坐着，嘴里看似很随意地嘟囔着：“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去相亲啊，我有对象了。”
	“什么？！”杨嘉燕听到这句话后，惊讶程度丝毫不弱于汤蘅之订婚消息。
	“不是，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过。”
	说实在的，上半年的时候听到林三愿跟刘荆订婚的消息，她是一点也不意外。
	以林三愿她妈那个尿性，会玩这种逼婚的戏码实在是在合理不过。
	她妈那挑人的眼光，也感觉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一样，这么多年给林三愿物色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相亲对象，她□□婚，给她女儿挑了个最垃圾的货色。
	以林三愿跟她妈纯粹是属于对抗路母女。
	林三愿吧，做为无情道的优等毕业生，这辈子没人赶鸭子上架逼她一把，是真挺难结婚的。
	杨嘉燕觉得林三愿这种性格，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结婚，真跟谁结婚了，婚后生活过得也很难幸福。
	要是嫁了个不上不下，坏又坏得不那么彻底的，身上一堆小毛病那种。
	她妈劝她的台词，杨嘉燕都能够在脑子里补全了。
	什么人家只是抽抽烟喝喝酒，没什么大毛病，人上班很努力，还知道回家过日子。
	人谁没有小毛病的，你不喜欢他没关系，婚姻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呀，只要你不讨厌他，没有看着他恶心到吃不下去饭的程度，这日子就能过。
	所以听到订婚消息后，同学圈子里都觉得刘荆这人不行，杨嘉燕觉得可太行了。
	这人烂得是真够可以的，她当时还在酒桌上拍着胸脯保证，她俩结婚不出一年就能成功离婚。
	也只有烂成那样的人，才能够让林三愿她妈真正死心。

第234章

	杨嘉燕觉得，林三愿要破这死局的话，就非得经历一场得不偿失的婚姻经历。
	人教人没用，事教人一次就好。
	只是杨嘉燕没有想到，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一个人，做事那样狠绝利落，压根就没给人结婚的机会。
	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可他妈谁能想得到她居然冷不丁地就谈上了？！
	她没等来林三愿离婚，自己到先离上了。
	靠，有毒吧？
	一声不吭的。
	不会是找了一个比刘荆还上不得台面的，所以不好官宣给她们这些乡亲父老们看。
	肯定是这样。
	林三愿不知道杨嘉燕丰富的内心戏，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瞥瞥嘴含糊地说：“唔……就谈了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杨嘉燕脑子有点晕：“你特么谈了有段时间了，过年不带回家拿去渡劫啊，你上半年订婚的事黄了，老家关于你的是非可没少说，你妈估计得急疯了，这有现成的，你不知道用啊。”
	“我……”
	杨嘉燕疯狂脑补：“该不会是碰上渣男了吧？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的那种白嫖怪，他是不是不愿意跟你回家拜访你爸妈？这种人你不会还打算留到明年去吧？”
	林三愿飞眼偷看一眼汤蘅之，看着她抿着唇角，有迎面透过车窗的光落在她的眼底，把瞳孔映成漂亮的琥珀色，是神色轻快的样子。
	对于杨嘉燕的问题，林三愿没有正面应答。
	杨嘉燕把这理解为，当着老板面，实在不好过多去把她那上不得台面的男朋友摆上台面来细聊。
	理解，她刚毕业出社会那年，也有过一段被猪油蒙脑子的时间段，谈了个年纪大没钱抠搜还长得一言难尽的对象，唯一的优点是嘴甜画的饼又圆又大又自然。
	那会儿她也不知道图啥，理智跟上头的多巴胺疯狂打架，一边舍不得撒手，一边天性本能的觉得长得实在磕碜，带给自己的小姐妹们看，有那么一丢丢掉底子。
	她在最上头的时候，可以给自己洗脑，但她也明白，她也是只能给自己洗脑，洗不了别人的脑子啊。
	也不太想听别人劝之类的。
	估计林三愿现在就这状态。
	回南镇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她们提前了两天出发，但高速路上有的路段已经开始堵车了。
	抵达南镇，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这个季节，天黑得很快，算不上贫瘠却可以说有些落后的小镇，就连路灯都是稀稀拉拉，有一排都是不亮的。
	天下了一场小雨，湿漉漉的空气飘杂着家家户户的柴火味，这里不见城市繁华里的高楼大厦，被落雨无夜的昏朦雾色笼罩成了暗色的轮廓。
	小镇像是被群山夜雨环绕抱住，入目之下，一片片黛色的屋顶被夜晚的色泽浸得深沉。
	许多商铺也早早地收工关门，有几家面馆还有饺子馆还在营业。
	杨嘉燕本意是晚上请林三愿还有汤蘅之吃饭的，可这苍蝇小馆也忒拿不出手了。
	她提议让林三愿开车弯一步路，去城里找家像样的饭店。
	“真不用，我爸妈知道我今天回来，等我吃饭呢，嘉嘉你要一起吗？”
	“呃……我就不了吧，你妈知道我离婚的事，去你家吃饭，免不了又是一顿八卦，诶？你不吃，那汤老师一起吧？我请汤老师吃个饭。”
	汤蘅之嘴唇轻动，正想说话，林三愿一边打哈欠，一边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汤老师不用，她要去她婆家吃饭，她婆家人也做了饭在等她呢，对吧汤老师？”
	汤蘅之抬起眉梢，眼神不落痕迹在她身上悠了一圈，慢腾腾地“嗯”了一声。
	余音懒懒的。
	杨嘉燕再怎么有心想要跟汤蘅之结交，也不会这么不看事，在她恋爱脑最上头的时候，跟她婆家人争宠吧。
	得，那她也规规矩矩地回家吃饭吧。
	把一路上叽叽喳喳硬找话题聊的杨嘉燕送回家后，回家的路上，耳朵终于清净不少。
	林三愿开车。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有点干，想剥一片橘子吃，手刚往身后捞，就被另一只手给控住手腕。
	林三愿愣了一下，刚转头望过去，汤蘅之嘴里衔着一瓣橘子喂了过来，用似有似无的引诱，封住了她的呼吸，舌尖轻轻抵送，带着凉意的橘子瓣滑入齿间。
	林三愿唇齿没动，因为这个猝不及防橘子吻她有点不及反应。
	汤蘅之咬破橘子，甜津的汁水仿佛有着朝露的芬芳，在两人唇齿间弥散开。
	林三愿被迫吞咽下去，厮磨抵吻之后，隐有回甘的甜。
	汤蘅之松开她，指腹在她丰莹湿润的唇畔轻轻擦拭而过。
	窗外的红灯还在夜色朦胧中温吞地闪动着，小镇的夜晚起风了，吹得马路两旁的银杏树婆娑作响，四处都弥散着冬天独有的潮湿味道。
	车内的空调风很安静，吹得林三愿脸颊很燥热。
	她抿了抿湿润的唇，刚想说话，汤蘅之微微一笑，提醒她：“绿灯了。”
	“哦。”被打断说话的林三愿表情有点小叛逆，但应得很乖，油门轻轻踩动，银灰色的迈巴赫缓慢得行驶越过红绿灯后，林三愿才开始说话。
	“你刚刚怎么知道我想吃橘子啊？”
	“不知道。”汤蘅之语气自然，不疾不徐地说：“刚刚我只是想吻你。”
	林三愿胸腔轻轻起伏着，学着汤蘅之平时的小动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磕动两下，软软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汤蘅之，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嘉嘉啊？”
	汤蘅之低头给自己剥了一片橘子，抵在唇边偏头看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嗯……就是一种感觉吧。”
	虽然平时汤蘅之在外面都话挺少的，今天在车上的时候，还跟杨嘉燕打趣开玩笑来着，但林三愿能够感觉到，汤蘅之不怎么喜欢她。
	林三愿思索了下，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嘉嘉那会儿给我介绍过对象，你还记着呢？”
	汤蘅之笑了一下：“哪会儿？”
	笑，还装。
	她明明就记得是哪一次。
	“就滑雪场那次，嘉嘉约我滑雪，乔怜也在，那时候不是还挺凑巧，遇上了你和贺闻语，我当时还没韵过味儿来，你咋老是眼神这样那样的偷偷瞥嘉嘉，还觉得你这人挺傲的，诶？等等不对……”
	林三愿这会儿韵过味儿来了，扭头看她：“我出发前一晚发了朋友圈，你还给我点赞来着，哪有那么凑巧的，是你在蹲守我啊？”
	汤蘅之扬起脖子轻咳两声，偏头跟她对上视线，眨了眨眼：“开车不要东张西望，看前面。”
	“哦。”林三愿磨磨牙，嘴上又很乖巧地应了一声，开始认真开车。
	开了一会儿，话题断了，她又忘记自己该怎么起头了。
	汤蘅之却很自然地接话：“不太喜欢谈不上，我只是有一点点不喜欢她。”
	“一点点？”
	林三愿琢磨着，这‘不太喜欢’和‘一点点不喜欢’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跟她给你介绍对象有一定关系，但定义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嗯？”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听你们说她离婚了。”
	“是啊，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她还瞒着我们。”
	汤蘅之吐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昏朦路灯：“听她的意思，打算过年在家相亲，她是一个需要稳定的婚姻关系来维持生活的人，我记得她身边的男性朋友很多，但她并没有打算在其中择选配偶的意思，她宁可选择最原始的方法回来相亲，嗯……”
	她努力组织陈词，有点纠结。
	语言有很多种方式来理解，而当代网络上，有个最热门的情感词汇叫做pua，尤其是站在伴侣的角度上去分析她的朋友。
	所以她有些犹豫，某些不好的部分，是不是她能说的。
	林三愿看她说话顿住，想了想，说：“你不用觉得你说了什么，从而造成了我与她之间的朋友关系而变质，你忘了？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种为你好而去特意隐瞒什么的，嗯……在滑雪场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
	汤蘅之坐在副驾驶上换了一个安定的姿势，她手肘撑在车门间，托腮看着林三愿：“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谁？”
	“曹慎。”
	林三愿没什么印象：“谁？”
	汤蘅之提醒她：“她想给你介绍的那位对象。”
	“嗯？”林三愿晃了晃脑袋，笑：“还说不在意呢？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有小孩。”
	“啊？”林三愿有些发懵：“什么时候的事？”
	她果然不知道。
	“介绍给你之前。”
	林三愿茫然片刻，但只有片刻，很短暂，眼神就恢复了清明：“哦，那嘉嘉倒是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汤蘅之用掌根抵住下颔，下搭的眼皮不经意地往上撩：“不生气。”
	林三愿轻轻笑一下：“习惯了。”
	汤蘅之看着她笑，也跟着轻笑：“也是。”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更何况，她很聪明。
	林三愿开车的身体往她这个方向故意歪了歪：“你担心我会被朋友卖啊？”
	汤蘅之：“看来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你都会熟练的趋利避害来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了。”
	太熟练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

第235章

	林三愿失笑：“你为什么要一副好像我以前过的很惨的表情啊，这真没什么，嗯……要不我给不食人间烟火的汤大小姐上上课吧？”
	“林老师，请赐教。”
	“噗…咳咳，就是啊，朋友这个关系应该怎么定义呢？汤蘅之，你是搞艺术的，有精致的追求，完美的精神状态，在你的交友观里，宁缺毋滥，所以你身边才会有那么好的贺闻语，但就我目前为止所了解的，真正意义上能成为你好朋友的好像就她一个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真正能够成为交心好朋友的个例是少之又少的。”
	汤蘅之：“可以把好像去掉，我本身就不是一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
	复杂的人际关系止步于工作上就好。
	交友方面他是属于被动型的，跟她主动性进攻的爱情不一样。
	“你不是不喜欢交朋友，而是不会随便交朋友，你对情感的付出很大方，也很吝啬，你不会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浪费在你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上。
	贺闻语很好，她很善良，话密心肠好，为人仗义，性格好，对待爱情忠贞，对待友情真诚。她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在你的世界观里，发小就应该像是她这样的，可是直到你看见嘉嘉。”
	汤蘅之对待情感的付出，大方在于对林三愿，对贺闻语。
	吝啬在于，她虽然会圆滑处事，社交上会让大部分人感到跟她相处很舒服，但那仅限于她点到即止的距离里。
	至于过多的私人情感，她有着强大的自控性，不会再多给予半分。
	汤蘅之知道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衡性一直都存在，她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林三愿打断了。
	“但我不觉得你需要去调整什么，对于一个稳定关系而吹毛求疵，只是个人的选择，比如你对待友情的态度，而我吹毛求疵的方向是之于爱情，因此，在朋友这一栏选项里，我的答案是多选性答案。”
	“毕竟人性跟复杂，很难做到非黑即白，人心都有黑暗面，我能遇到你这样的恋人，乔怜贺闻语这样的好朋友，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了。
	我做人的标准呢，是不可以太贪心，你们是美好的馈赠，但是在这世界上，还是普通人更多，有一种朋友呢，是担心你过的不好，但又担心你过得比她好。
	或许我这个想法挺消极的，但人性使然，我们没有办法去改变她们这些不好的想法，但也无须去要求她们像圣人一样接纳我的一切，你……能明白我想表达什么吗？”
	她不需要太过于精致分明的人生。
	她已经有了最好的，但她不会用最好的去要求衡量身边的每一个人。
	杨嘉燕或许没那么好，但也没那没坏。
	她有私心，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会成为朋友。
	林三愿虽然宅，不喜欢社交，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完全适应孤独，在没有遇到汤蘅之以前，她也是需要个别普通朋友的。
	因为这个认识的时间的确很长，林三愿早就学会了如何掌控交友的分寸和距离感。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在今天和杨嘉燕选择出柜的原因之一。
	汤蘅之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神很柔和：“乔怜，贺闻语是好朋友，杨嘉燕，章绵绵是朋友。”
	“就是这样。”
	嗯，汤蘅之的脑子就是通透聪明。
	她杂七杂八说了这么多，她总能精准的抓到她话中的本意。
	但有一点汤蘅之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是对爱情吹毛求疵的呢？”
	“嗯……”林三愿表情挺为难的：“如果拿你交朋友的严谨标准来衡量爱情的话，你就不会来回头找我了吧？我那时候对你做的，可比嘉嘉的行为过分多了吧？”
	汤蘅之很认真的说：“你很好，那不是你的错。”
	林三愿又笑了：“那是因为你足够纵容我。”
	纵容到可以打破她为自己定义的常规准则。
	汤蘅之轻轻叹一口气。
	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林三愿转头看着她：“但我不算在纵容嘉嘉吧。”
	就挺怕汤蘅之吃醋吧。
	汤蘅之于她，是纵容，所以才会给了她伤害她的机会。
	嘉嘉可能有时候出发点的确不怎么好，但究其结果，林三愿都规避过去了，没有造成的伤害，不算伤害。
	多巧妙。
	因为汤蘅之在友情里，吹毛求疵，所以她遇上了贺闻语。
	而在爱情里被动追求完美的林三愿，拥有了汤蘅之。
	小镇的公路很绕，大约十五分钟后，才抵达家门口，下雨的季节里，迈巴赫漂亮的银灰色车身也沾染了点点泥泞。
	过年用的对联和灯笼都已经挂上去了，林三愿家里住得不偏，小城镇上靠着街道做的四层小楼房，车流量和人流量都还可以。
	按道理，一楼可以装修成商品门面，开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但她妈不喜欢自己的家来太多生人进进出出的。
	小楼房前面有一片面积不小的前院，林爸在外围了一圈砖头砌上水泥墙，养了一群鸡鸡鸭鸭，上半年回来的时候还都是鸡崽鸭崽，过年过来都肥上好几圈，可以宰着吃了。
	以前过年来林三愿家的时候，汤蘅之都是开车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扫两眼，不知道她家前院还养了鸡鸭。
	毕竟那会儿她还没名没分的，停车还得隔着一条街，停在拐角的不起眼地儿里。
	这次开车的人成了林三愿，沿着路口直接开到家门口外专门停车的空地。
	院子鸡棚旁还做了个大大的狗窝，有好多卧在家门口，跟村口大妈情报处似的，眼睛要在晚上发出钛合金狗眼光线，但属于林三愿家的就只有两只纯种大黄和一只串串边牧。
	每到冬天，老家里不乏一些游手好闲的中年男，到处偷鸡。
	鸡很好偷，晚上看不见偷鸡，鸡都不叫的。
	林三愿家的鸡被偷过很多次，徐女士学乖了，再怎么不喜欢狗家里也养了几只看家护院的犬。
	本来成双成对的，统共养了四只狗，两公两母。
	那时候徐女士还经常嘲笑刺激林三愿说她年年回来，年年单身，狗都有对象，就她没有。
	但徐女士忽略了与偷鸡常伴的词汇是摸狗，冬天不安全的不仅是她家的鸡。
	村里有个老头，养了一只骚骚的泰迪小母狗，在村里遛上一圈，据说就一个冬天里，引诱了三十多只公狗去他家里“做客”，大爷顿顿有肉吃。
	去大爷家做客的，就包括徐女士养的那两只看家护院的两个大公狗，据说其中一只纯血边牧还是她花两千元巨资买的，给大爷一块炖了个明明白白。
	等徐女士找过去的时候，就剩一地黑的白的黄的狗毛了。
	如今的串串小边牧是大边牧跟家里的大黄母狗生的，也是母的。
	结果到头来，看家护院的全是母狗了。
	自家里的狗被炖了之后，徐女士就再也没说过狗都有对象你咋没有的话了。
	林三愿觉得她妈养的那两只公狗挺不道德的，家里都有老婆了还出去乱搞，给人家大爷仙狗跳了吧？
	林三愿跟汤蘅之吐槽这事儿时候还顺带夸了一嘴她们家的饼饼。
	饼饼没老婆都洁身自好，从来不在外面乱搞，最多对着小母狗流流口水什么的，也不会闻着人家的屁股就跟着跑掉。
	是个非常有自控力的绝世好狗狗。
	汤蘅之说没错，是的。
	林三愿还跟她说，她妈很双标，说什么对狗毛过敏，养狗很脏，不让林三愿养宠物狗，但她自己就养那种看家护院的狗子。
	带汤蘅之过年回去的时候，她们会迎来汪汪队的热烈欢迎。
	因为她家的狗，个个大长腿，很迷村里那些流浪公狗的喜欢，每次回去家里一排狗帮她们家看鸡看鸭，也不偷吃。
	果然，迈巴赫还没开进院子里，那一排排眼睛放光的狗都围过来一阵狂吠。
	这架势，哪个神人能在她家里偷走一只鸡，林三愿佩服他。
	徐女士站在门口跟几个妇女正在聊天，身上的围裙还没脱。
	估计等人吃饭等得有些饿了，正在顺别人手里的瓜子吃。
	看到车大灯靠近的时候，徐女士眯着眼睛辨别了一下车牌号，表情一下来神了，把手里那一把瓜子还给别人，准备进屋去拿伞。
	“不用拿伞啦，雨又不大。”
	林三愿开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去拿东西。
	汤蘅之也跟着下车，跟徐女士打招呼：“阿姨。”
	然后跟汪汪队也用眼神打过招呼了。
	徐女士没听林三愿的，还是进屋拿了把伞，一把撑开，一把夹在咯吱窝里，快步过去打在汤蘅之的头顶上。
	“我滴乖乖，这都入冬了，小汤你就穿这么点，不冷啊。”
	“没事，不冷的阿姨。”汤蘅之注意到给她打伞的徐女士自个儿半边身体都在伞外，很有礼貌地把伞推还回去。
	她接过另一把伞撑开，走到后备箱旁打在林三愿头顶，帮忙拿东西。
	旁边几个大妈磕着瓜子探头探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第236章

	今天一大早徐女士就赶新鲜去菜市场大采购，中午一家人吃得很简单。
	晚上那真是大张旗鼓搞了八菜一汤，炖汤的排骨还是专门找那种吃五谷杂粮私人饲养的土猪排骨，现杀的那种。
	菜有羊有牛，还有黑虎虾，和一只完整的三斤个头的大甲鱼跟一只活宰的鸡一块红烧炖了。
	这架势，搞得她们以为是接新女婿上门吃饭呢。
	结果林家姑娘领了个女的回来。
	八卦的心顿时消极了下去。
	“哎呀，来就来咯，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徐女士看到后备箱都塞满了，什么烟啊酒啊两盒茶叶，看着这些都是给林爸准备的，至于燕窝红酒补品类，是给徐女士买的。
	年货什么的，汤蘅之自己也准备了几箱水果，有车厘子，还有新鲜的猫山王榴莲，都是徐女士爱吃的。
	徐女士没收过这么多礼，至少在她曾经的计划幻想里，林三愿如果相亲成功，把男朋友领回家的话，是不会这么夸张上门的。
	主要是林三愿从来都不喜欢收这些东西。
	至少结婚前是这样。
	林三愿跟汤蘅之一起把买的东西搬进屋。
	后知后觉地，就有些局促起来了。
	汤蘅之来南镇很多回了，第一次进这个家。
	本该做成门面的一楼空置了起来，空间很大，摆了两张大桌子，堂屋里供奉着天地君师亲的排位，屋内有淡淡的香火味，装修风格很简约，但看得出来某些细节处又是用了心的。
	一楼待客的客厅里还打了一个供暖烧柴的壁炉，里面炉火烧得旺旺的，空旷的堂屋一点也不冷。
	后院厨房传来炒菜声，应该是林爸在掌厨。
	准备去泡热茶的徐女士看到林三愿领着汤蘅之站在那里，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像是个小木头桩子领了个大木头桩子。
	不像是回家吃饭的，倒像是两个来镇宅的。
	她过去冲着林三愿手臂就打了一下子：“干嘛？人都领回来了在这傻站着当门神啊，带人过去烤火啊，这多冷的天，壁炉里我放了红薯，你等下剥给小汤吃，这一路开车过来很累的，我去帮你爸剁蒜。”
	其实菜都炒的差不多了，只剩一盘青菜没炒了，厨房根本不用帮忙。
	她只是……也有一点点尴尬。
	心里接受了是一回事儿，可真当大过年的，把人正式领上门了，她一边高兴吧，一边还需要再缓缓。
	毕竟咱家这情况跟别家的也太不一样了。
	给人泡好茶，徐女士手搓着身上的围裙就往厨房里钻去了。
	林三愿带着汤蘅之坐在壁炉旁烤火，拿着火钳在火堆里扒拉来扒拉去，又揉揉耳朵，问她：“是不是有点尴尬？”
	说起来有点搞笑。
	她就没在那个场合里，见游刃有余的汤蘅之这么不自在过。
	徐女士进厨房后，她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一点下来：“一点点。”
	“嗯哼？”
	汤蘅之松了松嗓子，轻笑：“所以啊，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得撑住才行。”
	“我？”林三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汤蘅之语气轻飘飘的：“你带我回来的。”
	林三愿垂着脑袋笑：“那我尽量可靠一点吧。”
	她又注意到什么：“诶？你别把脚靠近壁炉太近，虽然那么烤腿是挺舒服的，但里面是炉火，隔着鞋子等你脚感觉到烫的时候，鞋子就烤融啦，你这靴子挺贵的吧？腿收远点收远点。”
	汤蘅之收回腿。
	林三愿乐颠颠地说：“我给你找苕吃。”
	她翻翻翻，翻出一颗苕来，外皮已经烤得焦焦的开始流蜜了。
	“这么大一个？”林三愿小声嘟囔着：“我们一人一半把，不然等下都不用吃饭了。”
	“好。”
	看林三愿伸手去拿，汤蘅之从椅子起身，蹲过去：“你别用手，很烫。”
	她从口袋里拿出包纸，抽几张摊开包好红薯，一人一半分着吃。
	林三愿问她：“甜吧？这是我外婆家自己种的红薯，不像在那些超市里买的，吃起来口感木木的，跟啃柴似的。”
	汤蘅之莫名看着她：“你还啃过柴？”
	林三愿吃东西的动作一愣，人恼了：“比喻，比喻你懂不懂，怎么可能有人真去啃柴啊，我又不是个智障。”
	汤蘅之笑得胸腔起伏，哦了一声，故意说：“我以为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也不是智障！”林三愿打断，瞪她。
	“妈，还不开饭啊，饿死了都，你打电话给我姐，问她……她她她！！！”
	打完游戏饿得不行的林升升从二楼下来，看到汤蘅之的时候，他瞪大双眼，一个屁墩坐楼梯上了。
	他赶紧捂嘴怕发出死动静，低声说了个“我靠，不是吧。”
	然后猫着腰飞快跑过来，瞳孔地震：“不是吧，林三愿女侠好狗胆，这大过年的，你居然直接把人领回家了啊？顶风作案啊！”
	他竖起大拇指：“牛，你牛！咱老佛爷拿刘荆那事给你来了个‘大惊喜’，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啊。”
	今年他们家，还能过一个好年吗？
	“说什么呢？！说谁是报应呢？你喊人了吗？”林三愿觉得她弟这抱头鼠窜的样子很有失家教。
	林升升咳了两声，认乖：“姐姐好。”
	他不敢再喊姐夫姐，担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热腾腾的猪油炒青菜端上桌，菜齐了，正式开席。
	平时不怎么让林爸喝酒的徐女士主动开了一瓶家里的茅台，在林爸略微动容的表情下给他倒了一杯后，抱着酒瓶看着汤蘅之笑：“小汤，要喝点酒不？开一天车，喝点酒晚上好入眠。”
	林三愿刚想说话，汤蘅之就已经起身，站着两只手端起杯子去接酒：“好的阿姨，我陪叔叔喝点吧。”
	“坐，坐，不用这么拘礼，想吃什么菜自己夹啊，现在年轻人都不流行互相夹菜的，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林爸喉咙里一口气堵了又堵，他欲言又止。
	这一桌子菜都他做的。
	虽然平时在家大部分时间都他老婆来做，但逢年过节这种需要做大菜接亲戚吃饭的时候基本都他来。
	林爸有厨师证，年轻的时候开过几年饭店，就他老婆这做饭的本事还是他教的。
	他做饭其实比徐女士好吃很多。
	这八菜一汤，有五个菜都是大菜。
	他从中午就开始杀鱼杀鸡了，说在菜市场买现成杀好的还不成，徐女士今天跟上了邪火似的，非说菜市场的鱼鸡是吃饲料的，吃着不好。
	那翘嘴鱼还是他一大早去河边钓的。
	杀鸡拔毛去内脏，卤猪蹄红烧，炖排骨汤，一天下来，他腰都快累断了。
	现在她在这大言不惭，说是她做的，还随便做了点。
	她除了剁个酸，刨个姜，还干了什么啊。
	还有小汤这姑娘是什么重要客人吗？
	虽然徐女士跟他提前打了声招呼，说小汤过年父母都不在华城，她也不是本地人，一个人在这边过年挺冷清，说是接家里一起过年来着。
	林爸虽然封建保守，但听这事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年纪轻轻一姑娘，一个人在外打拼挺不容易。
	这大过年一家人还都不在一块，多半是家庭不怎么和睦，搞不好还是个再组家庭，怪可怜的。
	至于究竟是怎么个可怜法，他也只敢脑补，不好多问呐。
	这姑娘，看着挺有气场的一个人，在他们面前就总是温温和和的，说话不徐不缓的劲儿听着也感觉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过年就一起过呗，听说林三愿平时也没少打扰她。
	“是啊，是啊，听你阿姨的，就随意一点，只管把这当自己家就好，来吃，吃菜。”林爸一把自己劝明白了，就乐呵呵的傻笑。
	汤蘅之起身敬了他一杯酒，线条优美的薄唇噙着一抹不易擦觉的微笑：“谢谢叔叔。”
	林三愿给汤蘅之碗里夹了一块鸡翅中，轻咳一声，说：“对，这就是你家了，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跟我爸说，他会做的菜可多了。”
	林爸做菜好是公认的，但这么多年来林三愿都吃习惯了，从不夸他。
	今天这情况挺难得的，林爸脸上倍儿有光，他啧啧有味的亲了一口酒：“还好，还好，也就川、粤、苏、闽、湘、徽这类菜系做得多了点，今年只是随便做了点，年夜饭那天爸给你露一手丰富的。”
	林三愿咬着筷子不说话，眼睛亮兮兮的，像是冬天偷屯粮的小仓鼠。
	汤蘅之放下酒杯，在没人注意的角度里轻抚一下她的后背，目不斜视地轻笑：“好的。”
	林爸一愣，吧唧了一口菜，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席间的徐女士打寒战似地抖了一下，她牙齿齁酸。
	天呐，可怜她一大把年纪。
	居然看懂了她女儿不动声色地跟另外一个女人调情的小默契。
	谁说她女儿不懂谈恋爱的，这不要太会。
	就是……她好像只会跟女人谈恋爱。
	难怪这么多年一直寡着，感情是她家的风水出了问题。

第237章

	吃完晚饭，林爸有点喝高了，同手同脚地出门说是抽根烟解解酒。
	汤蘅之准备帮忙收拾碗筷。
	“唉不用不用咱家没这规矩啊，你让三愿带你去三楼看电视，三楼开了暖气，如果你不喜欢吹空调，也有小电炉。”
	三楼本来没有那么快要装修的，毕竟林升升年纪还小，暂时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距离带女朋友回家也没个盼头，本来想着他结婚那年再把三楼装修出来。
	结果反而先给林三愿用上了。
	她们家做的是四层小洋楼，早年在外做生意开店子手里有些余钱，只是买了房以后，三楼四楼就没那么多钱拿出来装修了。
	不过没关系，等林升升再大点，毕业工作了，他自己也有挣钱能力了。
	徐女士也看开了，林三愿年纪其实比林升升大不了多少。
	她用一种礼貌挥赶的姿势连拦带拱地把汤蘅之挤出桌子外面，差点把她挤得栽一跟头。
	徐女士虽然是个暴脾气，吵起架来也很不讲道理。
	但不得不说，做为丈母娘，她是顶顶好的存在。
	哪怕是平时那些没名没分的相亲男的过年来家里拜年蹭饭的时候，她也舍不得拿乔让别人洗碗收拾干家务之类的。
	她如今觉着，这小汤除了是个女的，哪哪都好，哪哪都比那些男的靠谱，还懂事细心，更没道理叫她地位还不如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的。
	林三愿去扶汤蘅之，尽管她表情如常，但她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不禁有点担心。
	她爸平时就挺能喝酒的，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她妈不让他多喝。
	今天没压着他的酒量，汤蘅之在跟她爸喝酒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林三愿一直轻拍她的大腿，示意让她少喝点。
	汤蘅之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安抚性的挠了挠，趁人夹菜的时候，往她这边轻靠，肩膀挨着肩膀，轻声说：“没事的，别担心。”
	然后她爸就喝大了，腿打飘着出门的时候还说，下次要继续跟小汤喝酒，他就没见过哪个女的这么能喝。
	酒品还这么好，不吵不闹，斯斯文文的，既不劝酒，长辈敬酒也从不推辞。
	“妈，你把碗放着别捡了，我先带她上楼，待会儿我下来洗碗。”
	“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过年做点活儿就倒下感冒生病什么的，别作孽，这入冬了水冷，你也别打冷水了，年纪轻轻的，还没我们这些老人身体好。”
	徐女士念念叨叨地把碗给捡了，还叫准备上楼打游戏的林升升去厨房帮忙。
	林三愿耸耸肩：“看吧？压根就不需要我们帮忙，这上赶着去帮忙还怪尴尬的。”
	好搞笑的是，在家从来舍不得林升升做家务的徐女士，今天把他抓进厨房里去干活了。
	汤蘅之和她相视一笑，喝了酒的她，没什么醉态，看不出异样，但话变得比平时更少了。
	林三愿知道她有些累了，直接带她上三楼，把暖气打开，认真叮嘱道：“你喝了酒，缓一会儿再洗澡吧？”
	“嗯。”汤蘅之带着不怎么明显的好奇打量屋内环境陈设。
	林三愿看她样子，笑了：“你这什么表情啊？”
	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汤蘅之语速也比往常要慢半个拍子：“挺有设计感的。”
	轻轻的语气，很好听。
	林三愿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沙发也是新买的，不过买的时候林三愿不在家，是她在网上挑的款式，按照汤蘅之的审美选的，她想着她应该会喜欢。
	“嗯，那是，毕竟这一层都是我设计的。”
	汤蘅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她轻笑：“你还懂室内设计？”
	林三愿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看热不热：“我最开始学的就是室内设计，嗯，自学的那种半桶水，后面找工作嘛，需要天天出去量房，还得跟那些装修工人打交道，跟进后期。
	你让我画画图搞搞设计还行，我社恐，那时候年纪也挺小的，跟那些装修工有点……处不来，后面就辞职转行了。”
	她没有完全说真话。
	那时候的装修工都是公司外包的临时工，鱼龙混杂的。
	林三愿又刚毕业实习，看她年纪小，总喜欢在工作跟进中事事卡着她，那时候公司前辈教她为人处世，要给他们买水请喝饮料，林三愿也都一一照做了。
	只是请水次数多了，那些中年工人的眼神也越来越让人不舒服。
	她在这方面危险捕捉比同龄的女生要敏感很多，所以她做完那一单后，提成也没要，就辞职了。
	家里刚做小洋楼的时候，经费不足，一楼的装修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后面手里宽裕了，二楼装修是她妈在外面请的专业设计师，出图效果挺好看的，但真正装修出来，总感觉货不对板，她妈觉得还不如她自己装修的。
	所以今年装修三楼的时候，就林三愿自己出图了。
	反正这三楼以后也是她和汤蘅之住。
	汤蘅之一低头，温温热热的呼吸声洒落下来：“半桶水，也很厉害。”
	林三愿噗嗤笑：“哪里厉害啊。”
	汤蘅之思索的动作都是慢悠悠的：“可能是你的桶比别人要大好几号，所以就算是半桶水，也比他们厉害很多。”
	她觉得林三愿真的很聪明，她只是没有机会，没有时间。
	在心智和身体都还没有生长成熟的年纪里，被迫用还未丰满的羽翼去迎接整个世界的风风雨雨。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做得很好。
	林三愿翻身跪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静静地呼吸几秒，把眼神投递在她的眼睛里：“汤蘅之，你喝醉了。”
	这人，说话都变幼稚了。
	汤蘅之抬起下巴，将脸颊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柔软的温度，乖得像是一只没睡醒的大猫。
	“没有喝醉，我的酒量……其实还不错。”
	不对劲……
	林三愿干脆分腿跨坐在她的大腿上，眯起眼睛。
	以多年的默契，汤蘅之知道林三愿这样眯起小眼神的时候，就是要开始她的灵魂小拷问了。
	她偏开视线，试图扭头。
	林三愿双手禁锢这她的脸，皱着小眉毛“嗯？”了一声，拧眉的动作很像网上那些生胖气的圆脑袋小猫。
	那一声“嗯？”的配音也很像。
	她软软的身体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我记得你以前酒量还行，没现在这么厉害，你……背着我偷偷练酒量了？”
	汤蘅之呼吸乱了几秒，随着她呼吸的动作，领衫下的锁骨也微微凸起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意。
	在酒精的作用下，导致她的语言能力比平时要匮乏迟钝一些。
	“我要去洗澡了。”她眼神冷静的说，精致薄白的耳廓后，有几缕茸茸的碎发，搭配上她这张毫无瑕疵的脸，莫名就有种冷萌感。
	林三愿一想到她受到过年来她家里的邀请后，每天一副工工整整照常去上班的样子，背地里却偷偷在那锻炼酒量……
	是跟着客户商务应酬的时候喝的？
	还是自个在办公室里藏几瓶酒，没人的时候，偷偷喝两口？
	林三愿完全没办法想象，因为汤蘅之每天晚上回来，身上都香香的，根本闻不到任何酒精味道。
	不行……这样背地里暗戳戳搞小动作的汤蘅之好可爱。
	想亲。
	晚上没有喝酒的林三愿已经开始上头了。
	可能是眼神太过于赤裸了，汤蘅之垂落的睫毛颤了颤，抿抿唇角，轻声说：“我喝了酒。”
	酒精的味道，会很重。
	林三愿明知故问：“喝得什么酒？”
	汤蘅之慢吞吞地思考：“茅台。”
	她居然真的老实回答。
	林三愿支着脑袋：“茅台啊，我还没有喝过呢。”
	“嗯？”
	“给我尝尝。”
	林三愿声音小小声，眼神勾扯着她。
	“你现在在我的地盘，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收起下巴，捧在她脸颊的双手沿着优美细长的颈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了上去。
	和刚刚在车上的橘子吻不一样。
	沾了酒的嘴唇，温度比平时要热一些，亲起来像是快要融化的雪糕。
	明明主动亲人的是她，先软下腰来的也是她，呼吸变得黏腻的林三愿用蹭蹭嘴唇来结束这个吻。
	汤蘅之鼻息浅浅动，像是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拢了拢林三愿鬓间有些凌乱的发丝，用指尖挽至耳后，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
	落在她耳后的手顺势抚上她的后颈，还是跟平时在床上的习惯一样，先不着力的捏一捏，再用掌心覆盖，揽住她软掉的腰。
	她下巴抬起一个好看的轮廓剪影，以回应的方式重新吻了上去。
	失去掌控权的林三愿鼻音混乱了，扶住她肩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捏成拳头，用掌根抵着她的胸口，等到舌尖被含住的时候，她脑子乍然灵光。
	又被反客为主了。
	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蜷缩的拳头又张开，拽紧汤蘅之的衣领，想要迫使她仰脖抬头。
	得到的回应却是，汤蘅之没忍住，在交错的唇齿间漏出了一声笑。
	林三愿撑直身体，刚亲完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水光，皱眉说：“哪有人在接吻的时候笑的，不许笑，我马上就要大发神攻了。”
	大概是听懂了是那个攻，汤蘅之笑得更不受控了。
	林三愿舔舔湿漉的嘴唇：“你再笑？”
	汤蘅之肩膀簌簌颤抖着：“嗯，不笑了。”
	林三愿刚想说话，敲门声响起。
	汤蘅之这才发现三楼的主门居然是关着的。
	她眨了眨眼皮，看着林三愿。
	难怪敢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早有预谋。
	林三愿摸了一把她的脸颊，理理衣服，起身去开门。
	“干嘛？”
	门外站着的是林升升：“给你们送果盘，妈切了水果。”

第238章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脸上充满了好奇与八卦，但眼神忍住了，没有往里面乱瞟。
	“哦。”林三愿去接他手里的果盘。
	林升升忍了几忍，没忍住，问她：“你关门干嘛？”
	在自己家的。
	林三愿一副看他很好笑的表情：“开暖气了啊，不关门多费电啊。”
	林升升脑子迟钝地转了半圈。
	哦，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林三愿看他还站在那，奇了：“你还站门口干嘛？不回房间打游戏啊？”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
	“姐……”林升升弱兮兮地喊了一下她，脑筋绷得死紧，凑过来问她：“你怎么把那位姐姐给带回家了？”
	这今年……还能过个好年吗？
	这要是给家里人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那鸡飞狗跳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明天早上，他得去药店囤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不然等到过年都没得卖。
	林三愿端着果盘站在门口跟她弟这么聊天有点冷，进空调房的时候，她就脱了外衣。
	她吸了吸鼻子，说：“妈不是都说了吗？你汤姐姐她家里人今年都在国外。”
	听听，都‘你汤姐姐’了，
	“不是。”林升升急的直跺脚：“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很小声地问：“你就不怕我妈她看出点什么来？”
	林三愿本来想逗逗他的，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汤蘅之过来拿了一张披肩毯，给林三愿搭上。
	林三愿习惯性地想往她身上靠，但林升升在这，往后的动作又很生硬地收了回来。
	她单手裹了裹毯子，在果盘里插了一个切好的蜜瓜，不动声色地说：“这三楼的装修款是找妈借的。”
	“啊？”林升升小朋友有很多问号：“姐你没钱了啊？我在网上看你作品数据都挺好的啊？”
	“你七月份的时候，生活费花挺多啊。”
	“呃……是啊，我……”
	“谈女朋友了是吧？”
	“啊哈哈哈……”被拆穿的林升升干笑。
	林三愿把插好的蜜瓜在手里转一圈：“谈恋爱，得花钱啊。”
	林升升瞬间悟了，但他又有些不服，脑筋打着结，张口就来。
	“可你是女生啊，女生谈恋爱能花几个钱，总不至于把你工资存款都花光吧，又用不着你买房养家……”
	他说着说着，对上汤蘅之那双微笑的眼睛，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靠！
	忘记他姐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了。
	“咳……咳咳咳！”林升升吧唧嘴：“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家装修还需要你找妈借钱啊，她不是说等我谈恋爱结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话，这三楼的装修钱让我毕业后自己打工挣吗？怎么还把这钱算到你头上来了，有点过分。”
	“不过分吧？”林三愿眉毛一抖：“谁带的女朋友谁出钱，也没毛病啊。”
	信息量突然就变大了。
	林升升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一个巨大的水泥罐在那搅和搅和，新鲜的水泥全一股脑灌他脑子里。
	“不……不是吧？”他抖着嘴唇，后退了两步：“这还是咱妈吗？”
	他差点冲下楼去找他妈确认。
	怎么突然跟被开了光似的。
	圣光普照了啊，徐女士你！
	难怪刚刚吃晚饭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不过他爸那傻乐呵的劲儿……
	“咱爸他也……”
	“哦，他不知道这事儿，你妈说这是大事，平时爸他不管家里小事，但大事从不含糊，怕他知道这事后大过年的把神婆请家里来跳大神，跳完估计能给我找个山头尼姑观让我出家三年先。”
	这不是搞抽象开玩笑，她爸是地地道道的守旧派，行为思想很保守，受封建礼教影响的观念和行为已经根深蒂固，认为女人应该规规矩矩恪守纲常名教。
	年轻的时候，更是离谱得把旧时代的一些陈规陋习家庭化。
	那时候林三愿四岁了，他爸还深信家里来客，重要宴请的时候，家里女人是不可以上桌吃饭的。
	直到后面，搬去华城定居后，跟当代社会人太过于格格不入，才慢慢有所改变。
	只不过，她爸在某些方面的野路子那是真的野。
	他真知道那座山有尼姑观，哪个半山腰藏着隐世的道观。
	高德地图都导不出来的位置，他摸得透透的。
	深有体会的林升升重重叹气：“这还真像是爸他能干出来的事儿，那我们就这样先瞒着？”
	该说不说，他姐是真牛，这才多长时间了，家里的阵营一方倒。
	连最难搞的徐女士都开始陪她在自己家里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了。
	“没事，爸不比妈，好糊弄，他这种老一辈直男，根本想不到那茬。”
	林升升觉得很有道理。
	“好吧，那也没我啥事了，我回屋打游戏去了。”
	真好，今年应该不用看着他姐忙忙碌碌的四处相亲了。
	下楼的时候，林升升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把那蜜瓜在手里转玩很久的蜜瓜侧着身子往后喂。
	汤衡之微昂下巴，咬着蜜瓜轻轻笑。
	我靠，他姐谈恋爱的样子，可以这么甜的吗？
	简直没眼看。
	除夕未至，年味已起。
	南镇不在禁鞭区，白天时长会听到鞭炮声，林三愿提前在网上买了降噪耳塞。
	虽然现在暂时用不到，可是等到除夕年夜的时候，她家这边能放一宿的鞭炮，她担心汤蘅之会睡不好。
	在外工作的人们也陆陆续续都已归乡，按照往年的习惯，她爸喜欢在年前接几个伯伯叔叔家里人来家里吃个团圆饭。
	“三愿，叫人啊，这你姑奶奶。”
	“哦哦，姑奶奶好。”林三愿给人客人倒茶。
	她边倒茶边寻思着，她不叫人这也不能怪她吧？
	每年来家里吃饭串门的亲戚都挺多的，怎么好像还年年来的都不是同一波人。
	这个姑奶奶，那个姨婆婆的，就跟NPC似的，刷完一波认个脸熟。
	过了一年，又刷了新的一波，搞得她每年看到这些亲戚都不知道怎么喊。
	“哎哟，愿愿这孩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性格还是这么腼腆哦，太腼腆可不好，不好找对象的哦。”
	这位姑奶奶呸呸两口茶叶，就拉着徐女士开始唠嗑。
	以前无往不利的话题，今年徐女士有点烦了，罕见地没搭茬：“呵呵呵，吃花生，吃花生。”
	林三愿家里面积其实挺大的，但禁不住客人多，有些说不上名字的亲戚还把家里小孩都带来了，在家里疯疯闹闹，上蹿下跳，林三愿听得脑仁有些疼。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把汤蘅之带到这么吵闹的环境里来了，怕她不适应这些。
	倒完茶，小眼风往她那一瞥，发现汤蘅之拿了个小马扎，坐在一个小矮桌旁，低着头正在安静地剥着蒜。
	今天的客人很多，家里很热闹，徐女士和林爸都挺忙的，需要做两大桌的饭菜，一大早就在开始忙忙碌碌地备菜。
	汤蘅之进厨房准备帮忙搭把手，朝夕相处了几天，徐女士自然而然也开始没把她当外人，就让她帮忙洗一把小葱出来，说中午要煎两盘子葱花蛋饼。
	十分钟后，汤蘅之把一篓筐洗得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韭菜送过来，问徐女士够吗？
	徐女士沉默三秒钟，看了看汤蘅之身上打湿的羊毛大衣，又看看她那比葱白还嫩的手，心中默念三声罪过罪过……
	这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啊。
	徐女士欲言又止，想问她平时跟林三愿一起住，是一点饭都不做的吗？
	孩子第一次上门，她怕打击到孩子自信心，忍住了。
	然后示意厨房忙得过来，让她去喝茶看电视就可以了。
	看徐女士表情，汤蘅之就猜想到自己大概是帮了倒忙，也没什么做客的心思，主动捡了一袋子新蒜，坐在小角落里帮忙剥蒜。
	明明也没做其他什么，看到这一幕的林三愿莫名其妙就心疼坏了。
	她好像是那个把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拐骗到自家寒窑窝来的薛仁贵啊！
	林三愿赶紧蹭过去，蹲在她的面前看她。
	嗯……怎么有人剥蒜的动作都这么好看啊。
	可能是因为汤蘅之剥蒜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并不娴熟，姿势却很从容，酥脆的外衣在她指下缓缓剥落，露出洁白的蒜粒。
	平时里看着挺普通的蒜在她指尖捏着，胖胖小小的一颗，都显得格外可爱起来。
	她已经剥了一小碟子了。
	林三愿拿过她手里的半颗蒜，放到一边。
	汤蘅之抬眸看着她，眼神无声询问。
	林三愿失笑：“你剥这么多蒜干什么？”
	汤蘅之眨眨眼，答非所问：“阿姨让我洗葱。”
	呃……虽然跟平时一样淡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配上这说话内容，林三愿不由自主脑补出了一种可怜兮兮的味道。
	林三愿没说话。
	汤蘅之看她用力抿唇，视线往下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肚子在抖？”
	一脸心疼地跑过来问她怎么在剥蒜，她才开口说一句话，结果她一副憋笑的表情？
	“我妈没让你继续在厨房帮忙了，你不会是把韭菜当葱给洗了吧？”
	汤蘅之无声张了张唇，表情很复杂。
	她低头，准备继续剥蒜。
	林三愿凑过去把那一篓子蒜干脆拿远一些：“这味道很重，你不要碰了，给我闻闻。”
	汤蘅之问她：“闻什么？”
	“闻下你的手。”执画的手在这剥大蒜，要不要这么接地气啊。
	汤蘅之把手递给她。
	林三愿闻了闻，小声‘啊’了一下：“滂臭。”
	汤蘅之没忍住笑出声来：“有那么夸张吗？”
	她刚刚的表情，好像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好奇去闻灿灿刚埋完粑粑的爪子，也是说滂臭。

第239章

	“走，我带你洗爪子去。”林三愿想要牵她起身。
	汤蘅之坐在小马扎上，任由她牵着她的一小截手指：“你家今天人挺多的。”
	林三愿笑着说：“还是太年轻了吧？要是在人多的情况下，遮遮掩掩别别扭扭的，那才奇怪呢。”
	而且，又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
	她不会主动公布汤蘅之的关系，但也不想刻意去隐瞒她，这是她们两人在一起后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
	就比如她堂妹，还在那跟几个亲戚女孩子玩真心话大冒险。
	呃……她那堂妹也是二次元迷了，在那玩pocky game，大人们也没觉得有多暧昧，反倒是把林三愿看得心惊肉跳。
	这嘴唇都快贴上了吧？
	起哄的人还一大堆。
	村里人比城里人还会玩是怎么回事。
	这直女们玩起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在这些长辈们眼中，女孩子之间，举止亲密一点都很正常。
	还比如，前几天某个下午，她爸迷惑了很久今年徐女士怎么不给她安排相亲对象了。
	可能是有点嫌她了。
	大男子主义的林爸居然破天荒当起了他最嗤之以鼻的红娘勾当，说给他介绍一个他同学战友的儿子，今年退伍归家，特别会叠豆腐块，让她去见一见。
	林三愿循序渐进的试探她爸的底线，跟她爸说，她喜欢女孩。
	她爸很莫名地跟她说，你喜欢女孩那就自己生一个呗，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不用跟他讲这些，以后结婚了该跟她婆家商量。
	于是林三愿放弃沟通。
	还没能把汤蘅之拽起来，她爸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捏着手机过来跟林三愿讲话：
	“林三愿你很闲是不是，大老远就看到你怎么跟个狗似的到处闻，你小叔来了，去门口接下你小叔，马上开饭了。”
	小叔在他那一代里排老六，家里最小的一个儿子，脑子好，读书厉害，但因为家里穷，高中没念完就辍学去水城打工创业。
	林三愿那会儿住他家的时候，她小叔做生意就渐渐上了路子。
	小叔在他们这个家族里，算得上是相当有话语权的人物了。
	她爸又是那种古板的老思想，总想着那时候林三愿在他家寄养那几年，受到颇多照顾。
	尽管她爸年纪比小叔大一岁，他总是对这个弟弟怀着一种格外慎重、不可怠慢的态度。
	“小叔回来了？”林三愿有个家族群，能看到大家族里的最新动态。
	自从小叔在水城定居，堂哥与一位沪城的独生女成家后，这一大家子人近年来就很少回南镇过年了。
	今年的家族群也没听见要回来的消息。
	就挺突然的。
	“回来是好事，你做什么这个表情？”
	林爸眼睛一睁，做严肃脸认真教育：“林三愿，做人要懂得感恩晓得吧？你小时候小叔一家子人没少关照你，你对别的亲戚不认人就算了，你小叔的恩情你是要记一辈子的明白吗？还不快去接人，你姐姐哥哥都回了，外面下雨了，记得给你叔叔撑伞，他会给你打红包的。”
	跟林三愿打完招呼，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接人，火急火燎去厨房烧菜了。
	平时教育林三愿的，都是徐女士多一些。
	她爸像是诸事都不管不问的，但在这种家族礼节方面，尤其是事关她小叔一家，他就有种近乎迂腐地想要自家孩子得到她小叔的认同感。
	这些年小叔一家跟南镇很少有联系，也能够看得出来他现在情绪挺亢奋的。
	“我要他们红包做什么？”林三愿小声嘟囔一句。
	汤蘅之平静地看向林三愿，在嘈杂的客厅里用轻缓的语气说：“我陪你一起吧？”
	林三愿心情莫名有些沉闷，眼皮一撩，就连吐槽都软嗒嗒的了：“咋？你也想要我小叔给你打红包？”
	汤蘅之像是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思考。
	对于林三愿的打趣，她没有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也没有说话。
	林三愿却从这动作里察觉到了一丝温柔的安抚。
	“哎哟，好些年没见了，三愿都长这么漂亮啦，也长高了。”
	婶婶最先下车，接过林三愿递过来的伞。
	林三愿叫了她一声婶婶，还是长辈们心中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样子。
	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下意识地掏兜准备走流程发红包，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啊，给三愿准备的红包在你哥哥身上收着，等会儿啊。”
	“不用了婶婶，先进屋吧，外边下雨冷。”
	“愿愿。”车上又下来了一男一女，女生手里提着香奈儿的包，下车的时候顶了顶脸上的墨镜，蹙着眉打量了眼前的一切，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男人看年纪三十左右，脸上一副黑框眼镜，单眼皮，薄嘴唇，长相年轻儒雅，跟女生长相有着七分相似，两人是兄妹。
	他看着林三愿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麻烦把伞递我一下，谢谢。”
	小叔一家这么多年很少回华城了，林三愿对于这个声音早已称不算熟悉。
	但在耳边响起的那一瞬，寒冬腊月的天里，后背起了一阵细细密密地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唔了一身，表情有些僵硬，正准备动作，汤蘅之动作很轻地揽了一下她的腰，把她带到身后，接过她手里的伞，转交给那个男人。
	揽腰的动作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就像是寻常好友之间的行为举止，加上她足够坦白的眼神，没有人往歪了想。
	林杰看着她递过来的伞，愣住了：“这位是……”
	呆愣的动作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小举止，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的长相与气质。
	林三愿赶紧说：“我朋友，今年在我家一起过年。”
	她不是很想林杰跟汤蘅之搭话。
	林杰深深打量了汤蘅之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笑了：“愿愿今年是知道哥哥要回来过年吗？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染头发的。”
	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汤蘅之下沉的眸色又给林三愿捕捉到了。
	她心口一紧，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下来：“堂哥有五年没回老家了吧？那时候我还在念书，老师都不让染发的。”
	林杰唇边笑意越发的深了：“愿愿现在年纪也不大，如果不是自家人，我还以为你在念高中呢，染太多发对发质不好，也影响工作，还是以前的发型更适合你，看着乖一些。”
	他真的很喜欢提以前。
	婶婶笑着打趣说：“你妹妹这么乖，你还不知道打红包啊，小心人家说你这当哥哥的小气。”
	林杰拿出一沓红包，看样子是给家里的小孩准备了很多个，红包下面还压着一个拉布布玩偶礼盒。
	拉布布只准备了一个，他递给林三愿：“新年快乐，愿愿。”
	林三愿不是很想接这种明显特意为她单独准备的礼物。
	“嗯，谢谢。”汤蘅之手一伸，客客气气疏疏冷冷地接过了红包和玩偶。
	收个红包给她收出了礼贤下士的味道来，慢条斯理地揣兜里了。
	玩手机的林娅视线都抬起来了。
	林杰也愣住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就已经给人顺走了，他手僵在空中下意识的收抓了一下。
	他给自己堂妹新年红包，这个才见了一次面的客人无比自然地把红包接过去了，还说谢谢……
	汤蘅之像是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样目光，轻笑一下：“她没有口袋。”
	林杰看了一下林三愿衣服。
	挺合情合理的说辞。
	只是为什么要替林三愿说谢谢。
	他下意识地想要打量审视汤蘅之，目光刚抬起，对上汤蘅之冷淡的视线，心跳没由来地骤然一沉。
	竟似不敢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加停留。
	“哎哟，这天是真够冷的，咱们先进屋吧？”
	婶婶在门口有些站不住了，她边往里走边跟林三愿搭话：“三愿啊，你妈妈她下午打麻将吗。”
	“今天不打的，晚上还要做饭呢，明天应该有，婶婶要一起？”
	“可以啊，我都好就没打家里的麻将了。”
	跟在后面的林娅收起了手机，跟林杰说话：“哥，那个女人真的是林三愿的朋友？看起来人挺傲的啊。”
	跟她在沪城认识的名媛千金又不太一样，谈不上目中无人吧……
	跟你说话的时候言语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但林娅总感觉她眼神都不带搭理人的。
	林杰眼神往下瞥，说：“你这个包……”
	“限量款，怎么了？”林娅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包，新买的。
	林杰面无表情地说：“三个这样的包，都买不起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林娅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她赶紧捂好自己的包：“这位姐姐什么来头？就林三愿这小破圈子，怎么能结交得起这样的人物？她不会是花钱请来的托吧？来打发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
	林杰失笑：“请托干什么？来应付家里催婚吗？那也应该找男人啊，她找女人来干嘛？”
	“也是……”
	把客人领进门后，林三愿明显就有些蔫吧了，尽管她在努力给自己补充水分，让自己看起来朝气水灵一点。
	她担心把这种不好的负面情绪带给汤蘅之，中午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完午饭后，她给汤蘅之泡了一杯热茶，忽然就感慨了。
	“小时候盼着过年，长大了怕过年，其实每年过年都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但小时候也没觉得过年这么累。”
	汤蘅之的目光停落在渺渺茶雾里，看着她泡茶的动作轻声说：“中午我没有喝酒。”
	林三愿笑着说：“只有解酒的时候才可以喝茶吗？今天客人多，吃的都是大鱼大肉的，我担心你吃不惯，喝茶解解腻，还是说你想喝咖啡？我这小镇上可没有卖咖啡的，不然下午我开车带你出去逛商场吧？然后再定一家spa馆，可以按个摩什么的，哦对了，你在外面做过spa吗？”
	仔细想想，在华城的时候，因为林三愿不怎么爱出门，也很少跟汤蘅之体会这类商场的娱乐设施。
	毕竟她是一个看电影都不爱去电影院的人。

第240章

	汤蘅之家里不用投影仪，她家有一间独立式的影音房，空间不像电视剧豪宅里那么夸张，但科技感十足，升降式幕布，搭配地台床，可以裹毯子躺着看，比电影院舒服多。
	两个人在雨天的时候看电影很有氛围感。
	所以林三愿外出看电影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了。
	根据她对汤蘅之的了解，她精通射箭，滑雪技术一流，在家里翻她以前的相册，还看到她在马场跑马的照片，看着就是追求诗与远方的艺术女。
	但跟林三愿谈了以后，也变得跟她一样宅了。
	“倒也不用，我不怎么想喝咖啡。”
	看吧，她就说。
	汤蘅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轻笑：“刚刚你们家，有个小孩子跟我拜年了，她喊我姐姐，不知道这个称呼对不对？”
	“嗯？”林三愿失笑：“我们这边的小孩子跟人拜年，多半是想要你口袋里的糖果或者红包了。”
	现在的小孩子，年纪不大，都鬼精鬼精的。
	“嗯。”汤蘅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把红包给她了。”
	“啊？红包？”林三愿想到什么：“你是说林杰给你的那个红包啊？”
	汤蘅之端着瓷白的杯子又喝了一口热茶：“不可以吗？”
	不仅是红包，那小女孩还想要拉布布，汤蘅之也一并给了她。
	那小女孩缠她很久了，白天接林杰一家人的时候，小家伙就在门口摸狗，看到了她兜里有收到的红包和玩偶。
	这会儿那边的一群熊孩子都围着那小女孩打着转，发出羡慕的暴鸣声。
	小孩子都喜欢过年收红包，喜欢玩偶礼物。
	但林三愿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讨厌别人把她继续当成小孩对待。
	林三愿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她端着茶，背倚靠着书桌：“你先斩后奏送都送了，才来问我，是真的想问我的意见吗？”
	“不是。”汤蘅之给了个状似很老实的回答。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侧腰转身，两只手撑在桌案的边沿，把林三愿圈在了身体和书桌的中间。
	她微微倾身，低头，露出了很好看的发旋。
	“哇，你这个动作……”
	搞反差啊汤蘅之。
	居然顶着那样一张清冷御姐脸求夸夸。
	简直不要太犯规。
	胆子也大，门外都是客人。
	林三愿装看不懂，装不解风情，低头把脸颊埋进她柔软蓬松的秀发里闻了闻。
	好香啊。
	“哇汤蘅之，你洗头洗得好干净啊，这么近我都看不到你有头皮屑。”
	汤蘅之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理领口的同时还挑了一下眉：“又使坏。”
	救命，谁家好女人挑眉动作都可以这么波澜不兴的啊。
	汤蘅之站直身体，林三愿就没她高了。
	林三愿有时候也是欠得很，干完这种破坏气氛的事后，她又颠颠儿地凑上去卖好。
	踮起脚尖，伸手去摸她的头：“哎呀，好乖好乖，我怎么就谈了这么一个靠谱的女朋友呢。”
	汤蘅之垂着眼帘轻笑。
	尽管她什么都没提，但在这样的眼神下，林三愿成功且有效地被安抚到了。
	她安静了片刻，手指沿着杯口画着圈，低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都过去了，而且我今天表现也还行吧？他故意把红包收着要自己给我，还一口一个哥哥的自居，叫我小名，就是想看我在他面前敏感胆怯，我承认我是有点不舒服，但我不再害怕他了。”
	汤蘅之抬手勾住她那根画圈圈的手指，在茶雾的热沁下，指节潮潮的。
	“该感到害怕的，应该是做错事的人，你无需为此感到胆怯，你可以敏感，对于女生来说，在关键时刻，敏感的直觉可以救你很多次，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她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指节玩，两人的手指在热雾里都被洇染得湿漉漉的。
	她又说：“我也很敏感啊，在他叫你愿愿的时候。”
	汤蘅之在表达不爽情绪的时候，都是内敛不动风声的。
	只要她想藏起自己的情绪，就连林三愿都察觉不了。
	明明林三愿的妈妈，都不会这么叫她。
	她一直觉得，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
	在林杰下车喊出那一声‘愿愿’的时候，感到恶寒的，不仅是林三愿一个人。
	“唉，不提这个了，反正他们吃了饭就走了，说起来你给哪个孩子打红包了？我记一下，跟我妈说一声，免得打重复了。”
	汤蘅之勾着脚把半掩的门拉开一些，用眼神给林三愿指路：“就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穿红袄子的，跟我拜年的时候，吉祥语说得挺好。”
	“阿这……”林三愿表情复杂且迟疑。
	“怎么了？”
	林三愿一脸神秘：“你知道她是谁吗？”
	“嗯？”
	“我三爷爷家最小的闺女，按照辈分，你得喊她姑姑。”
	她这小姑姑属实惨，小小年纪的，同龄一辈里，每年就她收红包收得最少，也是她每次到过年，拜年最积极。
	汤蘅之：“……”
	林三愿看到她无语凝噎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好过分啊是吧汤蘅之，谁家过年姑姑找小辈要红包的。”
	汤蘅之无奈地看着她：“你在家族里……辈分这么低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她三爷爷晚来得女，这位小姑姑的辈分实在是高。
	“嗯咳……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连累你跟我一块低辈分了，委不委屈啊？”
	“没事。”汤蘅之眼神轻飘飘的：“这样显得我年轻。”
	啊哈哈哈，好牛的心态啊。
	心情转好的林三愿决定带汤蘅之去楼顶阳台上她妈妈种的小萝卜，已经长出绿色菜叶子脑袋了，很像一排排的小胡巴，可水灵了。
	拔几颗下来，脑袋剁掉，晚上她亲自下厨给汤蘅之炖羊排吃。
	林杰吃完饭没有着急回家，坐在客厅里陪小孩子拼积木玩。
	徐女士招待客人。
	“阿杰，跟你妹妹吃点水果吧，从水城开车回来挺累的吧？”
	“还好，一家人换着开车，没那么累。”
	“诶？这都快过年了，怎么没看到你媳妇啊？”
	徐女士眼瞅这小叔这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的回来一趟，她还提前准备好了给侄媳妇的红包，就是没看见侄媳妇的人影啊。
	林杰拼着积木，笑了笑，没说话。
	在果盘里挑水果吃的林娅接过了话腔：“五伯母，你们家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了啊，这水果都不是在本地买的吧？还有这榴莲，是猫山王榴莲吧，吃口感还是新鲜的，味道好正宗你这是找人代购买的吗？”
	国内的新鲜猫山王榴莲销货渠道可并不常见，一般都是液氮冷冻锁鲜的，口感跟这也不一样。
	徐女士含糊其辞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点别样的骄傲滋味：“唔……这都三愿她带回来的……朋友买的，娅娅喜欢吃就多吃点，买了两箱呢。”
	林娅坐在沙发上，屁股挪了挪，很感兴趣：“五伯母，林三愿这朋友叫什么啊，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徐女士听这语气，跟查户口似的。
	林娅这孩子小小年纪的，不会是想给人介绍对象吧？
	想到这里，徐女士顾不上骄傲吹捧了：“小汤啊，她具体什么工作我也没了解太多，现在做长辈的谁没事去打听人家工作啊，我只晓得她好像是搞画画的吧？”
	“啊？画漫画的啊？难怪跟林三愿这么投缘。”林娅记得林三愿就是搞漫画的。
	徐女士听了这话隐隐有点不爽。
	林娅这话里话外藏着一股子对漫画师职业的耐人寻味的意思。
	咋，画漫画咋的了，又不偷又不抢。
	再说了，林娅她有什么正经工作吗，五年前就说什么舞蹈艺术生，这年纪可还比三愿大两岁了，现在还舞蹈艺术生。
	都艺术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她养出多少艺术气质来。
	而且学这个，烧了不少钱吧。
	她都懒得吐槽了。
	“是的吧，两人聊得挺来的，三愿有本书的主画好像还是小汤给她画的，那本书卖得可好了呢，就我们小镇上的新华书店，都有得卖。”
	林娅妈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口吻打着趣：“是不是真的哟，别是自己贴钱找的出版社，这一年到头下来，别说挣稿费了还得搭钱的，五伯母，你有事没事还得劝劝林三愿，画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能当个兴趣爱好。
	我听三哥说你家三愿因为订婚那事被公司给开了，大半年蹲家里没上班，这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得找个正经班上，是不是华城的就业环境不好啊，没事，不然过完年，让孩子跟她小叔叔出去，咱们厂子正缺文职呢。”
	林爸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这孩子性格内向得很，给弟媳你带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水城啊，是个好地方，走一圈回来，要是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就更好了，哎哟哎哟！”
	徐女士手悄悄地伸出去，在他腰上用力一拧，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三愿啊，只是居家工作，又不是家里蹲，收入还可以的啦，今年都买车买房了。”
	“都买房啦？”
	林娅捂嘴笑起来，口头禅都跟她妈妈一模一样：“是不是真的哟，五伯才给林升升买房也没几年吧？这又给林三愿置办上了？这不符合家里的习俗啊，她都还没结婚，五伯不怕搭套房给男方家里啊。”
	林爸愣了一下说：“家里倒是没贴钱给她，是三愿自己挣钱买的。”
	林娅不以为然地笑：“那林三愿还蛮厉害的嘛，都自己买得起房了，不过南镇的房价是不怎么贵，买二手房的话，全款也才二三十万，首付也没多少钱，挺好的。
	反正林三愿她也不用上班，有个地方住画她那些东西，住哪不是住。诶？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完全没必要买房啊，住自己家就成啊，水电费都省了。”
	“啊这……”老实了一辈子的林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第241章

	徐女士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
	说不上话了吧？
	还真以为人家跟你温温情情一家人呢。
	“现在年轻人谁还买房在小镇上买的啊，电梯房都没有的，三愿平时还要出差参加活动什么的，买这坐高铁飞机都不方便，有钱烧得慌也不能这么花啊，三愿她自己有主意，买的华城北桥城新楼盘。”
	“北桥城？”一直在拼积木没有参与话题的林杰眉头皱了一下，他抬头说：
	“我记得北桥城的房价不便宜吧？挨着华城商业中心，愿愿这是找男朋友了？买房可是大事，婚前和男朋友一起买房的话这行为未免也太冒险了些，都不知道对方人品怎么样。”
	坐他边上的徐女士挺莫名的。
	刚刚她好像感觉到林杰情绪莫名紧张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说：“没有啦，三愿没有谈男朋友啦，是她用自己的稿费买的房子。”
	诶？还别说，今年过年回来，林三愿虽然没有带男朋友回来，但莫名其妙脸上很有光是怎么回事。
	林娅这小丫头，平时心高气傲一副大小姐的骄纵样子。
	叫她们家小孩，都是一口一个林三愿、林升升，连名带姓的，话里话外都是指点别人的味道。
	现在看着她凝噎的样子，徐女士虚荣心蹭蹭往上涨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三姑六婆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徐女士，都忍不住担忧她的精神状态了。
	往日里过年，徐女士整日里唉声叹气，愁闺女找不到男朋友，一问林三愿感情状态，她都恨不得绞了帕子，当场把林三愿数落一番。
	今年可有意思了，家庭聚会，也不到处打听谁家有单身的好男孩，也不找着人说媒介绍了。
	在这解释林三愿没有男朋友的时候，避嫌的意味特别浓，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与有荣焉的自豪。
	你家女朋友不谈对象，没有男朋友，你在这自豪个什么劲儿啊？
	林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指甲剪，翘着二郎腿顶着张高傲的脸剪指甲，低低地嗤笑一声。
	“那我还挺好奇林三愿新家是什么个样式的，可惜啊，我们过完年就要赶回水城了，不过她买的是什么车啊，开回老家了吗？我怎么没瞧着五伯家院子里有停着新车啊，哦，倒是有辆迈巴赫，那车可不便宜，我们家买的时候，都花了一百多万呢。”
	林娅她爸在旁边抽了一根烟，吞云吐雾的说：“迈巴赫62S，我看那辆车还是私订限量版的，国内已经停售了，落地价八位数，是豪车中的顶奢啊。”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吃完饭还出门研究了老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山阳很是匪夷所思，哪位隐姓埋名的企业家荣归故里，要低调面见家人，所以把车停这来了？
	“上千万的车啊？！”徐女士手里的茶差点没端稳。
	她知道汤蘅之自己开了个画廊工作室，她平时还去她那给她送送汤什么的，知道她有钱，但不知道她这么有钱啊。
	当初看车标的时候，徐女士跟林娅都是一个想法，觉着差不多就是百万价位的豪车。
	林爸也有点傻了，问他弟弟：“你是不是看错了？小汤怎么开这么贵的车啊？”
	林山阳抽烟的动作一顿：“哪个小汤？”
	“就我家三愿带回来的那个小汤啊。”
	林山阳一家人：“……”
	一个下午茶，喝得跟做梦一样。
	林杰清了清嗓子，本能地想要跳过这个话题，目光抬起，轻笑：“五伯母，那是愿愿拍的艺术照？”
	客厅电视机旁，给徐女士摆放了两张林三愿的照片，两年前杨嘉燕带她在华城一家艺术馆照的，说是两个人有折扣。
	高P得当时林三愿拿照片回来的时候，她亲妈是没认出来的。
	“是啊，三愿跟她同学一起拍的。”
	徐女士就好奇，林杰是怎么认出来的。
	林杰又扫了一眼：“不太像。”
	“是不太像，不过我觉得还蛮好看的，就摆在这里了，跟电视墙的设计还挺搭的。”
	林杰笑了笑：“她是属于不上镜的那种，愿愿本人更好看。”
	徐女士听这话有点怪，想着林杰在外面跟着他爸做生意，可能说话都是这种张口就夸人的调调。
	“是哈是哈，三愿现在是会打扮了，就是拍照表情不行，容易僵，她一直都不喜欢拍照的，那艺术照还是嘉嘉硬拉着她去的呢？”
	林杰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笑着建议说：“愿愿是这几年工作太辛苦了吗？比起我离家那会儿瘦了好多啊，五伯母平时可要让愿愿多注意饮食健康，女孩子不需要太瘦，她还是胖点好看。”
	“也还好吧，前段时间是瘦脱了相，不过最近她又给养回来了，人看着比从前精神多了，胖胖瘦瘦的都随便啦，只要她健康就好。”
	徐女士也反思了很多次，刘荆那次的事好像把林三愿折腾得不轻，瘦得跟鬼一样，黑眼圈重得都可以去动物园当国宝了。
	后面给汤蘅之养了一段时间，人都不是那副迷迷瞪瞪的蔫吧样子了。
	汤蘅之也不会做饭啊，平时是怎么把她养得那么好的。
	“说起来，五伯母家里好像藏了很多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的照片吧？我能看看吗？”
	“能啊？我带你去，在升升房间里呢，我都用相册本装订得好好的。”
	徐女士是个念旧的人，家里的照片藏了一柜子，没想到林杰居然还记得。
	……
	从阳台上拔了三颗水灵灵的白萝卜，这个季节的萝卜都打了霜，很好吃，萝卜缨可以用来炒两盘青菜。
	汤蘅之接过她手里的萝卜：“我帮你洗。”
	这会儿一楼厨房院子没什么人，林三愿觉得很适合打情骂俏，尤其是这种妻妻双双把家还，我烧菜你添柴，就特别有氛围感。
	林三愿跟她排排站，轻跳起来用屁股撞一下她的屁股：“好贤惠呀你，都会洗萝卜了。”
	萝卜还没送到汤蘅之手里，她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汤蘅之接过电话，简单沟通两句：“对，是这里。”
	然后用眼神示意林三愿她要去门口一下，林三愿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起出去，看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手里提着像家电一样的盒子。
	“我靠，这什么？”林三愿问她。
	“加热器。”
	汤蘅之记得第一天回来的那个晚上，徐女士说她们这边的水很冷，家里没有安装恒温系统，她在网上找了一家附近可以□□的厨卫店，只是临近过年，很多店家都修业了，只能在网上预订。
	林三愿震惊她的细心：“我去，要不要这么夸张？”
	“还好。”
	这种小型加热器并不贵，安装起来也很简单，这种装修好的小洋楼如果要装恒温系统的话，需要拆装修重新安装，很麻烦，
	上门的工作人员很专业，效率也很快，半个小时就安装好了。
	林三愿用手掌接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温水，哇出声：“你这样的女朋友，带回老家真的可太有面儿了。”
	“是吗？”
	汤蘅之眼睛轻斜，也不知道在用小眼神指哪里，小动作她做起来清冷又傲娇的。
	“可是好像没多少人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
	林三愿愣了一下，回想起来今天在饭桌上，有好几个大姑二姨的说要给她介绍对象，让她听话去相亲看一看。
	汤蘅之不动声色的吃着饭，也没给什么反应。
	当时，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舒服的吧？
	看着表情忽然就若有所思的林三愿，汤蘅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指的温度不冷，因为新安装的加热器的确很好用。
	“洗好了。”
	“啊，什么？”林三愿回过神来。
	汤蘅之晃了晃已经被砍掉‘脑袋’的萝卜，笑容生动：“萝卜，洗好了。”
	“哦，羊肉也解冻好了，我去拿羊肉。”
	林三愿扭着身去小厨房，汤蘅之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林三愿很突然地又笑了。
	汤蘅之嘴角掖起：“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哈，咱们俩这互相跟进跟出的，家里那些亲戚们愣是没一个看出点端倪来，有点呆。”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带过人回家过年。
	汤蘅之幅度微毫地歪了下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林三愿把羊排切小块好入味，下锅焯水。
	然后又拿出分装好的战斧小牛排自然解冻，注意到汤蘅之好奇的目光，她笑着解释说：
	“我感觉你中午都没吃多少，是不是人多的时候吃饭有点放不开，其实我也是，每次到这种时候，菜挺多的，餐餐都有剩下很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容易吃饱，当着客人的面吃独食不好，但是晚上我们可以自己做夜宵吃，反正三楼有单独的厨房，今晚好像还有烟花看呢。”
	林三愿说着说着，就看到汤蘅之嘴角勾了起来，她把肩膀靠过去，轻轻撞她：“其实你也更喜欢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吧？”
	汤蘅之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眼底全是影影绰绰地笑意：“那……晚上开瓶酒？”
	林三愿把焯好水的羊排捞出，下油锅爆炒，低着脑袋轻声说：“那我应该会喝醉，煎牛排的工作得交给你了，我记得你会煎牛排的吧？”
	汤蘅之厨艺不精，但她煎牛排还可以。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牛排煎好之前，她就会醉。
	汤蘅之没有问为什么，低头戳了戳凝冰的牛排，轻笑：“好。”
	下午四点，冬日的太阳便在天幕里沉沉落下，徐女士下楼准备把晾晒在一楼的腊肉收进去，看到林爸正准备出门。
	“你上哪去？”
	“萝萝说她要喝果粒橙，家里没有，我去超市买两瓶回来。”
	“你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去。”
	林爸奇了怪了：“买个东西还要一起？”
	徐女士瞪他。
	哦，懂了，有话要讲。
	等了一个红绿灯，穿过马路，憋很久的徐女士开始发话：“你有没有觉得阿杰这次回来挺怪的？”

第242章

	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形容。
	今天一天，林杰坐那里安安静静地陪孩子玩，但对林三愿的话题格外上心。
	话里行间感觉就不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态度。
	不管是自称哥哥的行为，还是称呼她为愿愿，好像有点过线的亲昵。
	她不知道林杰做为年轻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说她想多了。
	但自从出了乔怜那事后，徐女士那颗粗糙的心脏变得敏感许多。
	她似乎感觉到林杰甚至在一步步试探着什么。
	今天下午提出要看照片，她开始还没想什么，以为林杰只是怀旧了，想看看家里兄弟姐妹小时候的样子。
	可徐女士注意到林杰翻照片的时候，看林三愿的照片明显要更多一点。
	而且眼神很不对劲，像是在狩猎，又隐隐有种压制住的疯狂与兴奋。
	当时林升升在房间里专注地打着游戏，游戏声音挺大的，压下了很多其他的声音。
	但徐女士莫名的就感觉林杰看照片的时候，好像在喘。
	那时候的林三愿才多大，都是七八岁拍的照片，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
	当时徐女士人有点不好，她又实在不好往歪了想。
	但林杰又是自家的晚辈，无凭无据的妄自猜测，一不小心就伤了两家人的和气，还对林三愿名声不好。
	她心乱如麻，实在找不到人商量。
	林爸一边嘬烟一边心不在焉：“哪里怪了？”
	徐女士强忍着锤人的冲动，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起头说这个事：
	“嗯……就是阿杰今天不是说要看以前的照片吗？我就感觉他挺喜欢看三愿照片的。”
	“这不挺好，哥哥喜欢妹妹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担心林杰一家人在外地发展，跟家里兄弟们的感情生疏了呢，没事呢，让三愿多陪陪她哥，别有事没事地天天黏着小汤，她们就不是一路人知道吧？
	今天山阳说那车的时候，我都吓死了，小汤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开得起这么贵的车，三愿怎么认识她的啊，不会是搞传销诈骗的吧？现在这社会的人哦，还真不好说，什么坏人都有。”
	徐女士忍不住了，上去就是给他两脚：“诈骗！诈骗！我看你满脑子就是诈骗！你闺女很差劲吗？怎么就不能认识小汤这样的社会精英了，咱们家有什么可值得人家诈骗的啊。
	现在这年头，谁诈骗给你好酒好茶的送啊，你自己回头查一查那酒，还有你喝的那茶，你敢喝，我都不敢查那价格！”
	“嘶！那我就更想不明白了，小汤这是为了什么啊？就为了来咱们家过年，感谢咱们？整得这大动静，跟咱们接新女婿似的，那就算是女婿，也没谁家女婿出手像她这么大方的啊，她图啥啊？”
	还能图啥！图你女儿的人呗？！
	徐女士好没气的翻白眼。
	不过还真别说，带回家一趟，这小汤真的是越看越顺眼，她是真喜欢林三愿的吧？
	关键是她看林三愿的眼神，也不变态啊！
	那林杰，就是看张照片，眼神怎么就那么令人……呕心咧。
	还是女人好，还是女人好。
	“诶？话题怎么就给你绕远了，我说那阿杰啊，他……”
	林爸一向重家里的血缘兄弟感情，徐女士不好太过直接，她只好打了个曲线球。
	“阿杰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大过年的，没把他媳妇带回来？”
	她记得林杰三年前结的婚，娶的妻子是沪城一个房地产商的独生女，林杰模样好，学历也不错，给富家女看上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不过沪城那边大户人家规矩多，这逢年过节的，林杰都得在女方家过年。
	徐女士也就结婚那年见过林杰他媳妇一次面，还是隔老远，一句话都说不上的那种。
	听说他老婆家还要求林杰的第一个孩子，必须跟女方家姓。
	只是结婚三年以来，两人好像一直没要孩子。
	徐女士当年就寻思着，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倒插门的。
	不过三愿她小叔家，在林杰结婚后确实生意越做越大了。
	女方是沪城土著，家业大，得了她家的帮助，林杰多顺从女方家无可厚非。
	只是今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倒是个奇事。
	林爸眼睛一瞅就知道徐女士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语气压低且沉重：“阿杰离婚了，今年他爸带他回来算是给他散散心吧？这事他们家谁也没说，就我知道。
	阿杰这孩子从小就骄傲，自尊心要强，回去后你别提这事，装不知道就好。”
	“嘶……怎么就离了呢？什么时候的事啊？”
	“离了有一年了吧，你路子不是挺广的吗？给阿杰问问家里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孩没？年纪也到这了，一直没个子嗣怎么行？
	阿杰好些年没回来了，家里大变样，他都不熟路了，没事让三愿带他出去好好逛逛散散心，两人一起相亲也有个伴。”
	徐女士低着头，沉默了半天，说：“散心可以让升升陪他去，三愿认生。”
	林爸觉得这孩子就是她这个当妈惯的。
	“认什么生啊，这都多大个人了还认生，我看小汤怎么就不认生，今天我让她出门接客的时候，她还在小汤手上闻来闻去的，跟个狗一样，好没家教啊。
	还好小汤年长她许多，不跟她计较，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不能对自家哥哥上点心吗？三愿小时候不挺黏她哥哥的吗？这人啊，不能忘本，这随着年纪的增长，怎么亲戚还淡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徐女士以前心大，这样的话她也没少听。
	因为她觉得很有道理。
	可一直以来她觉得很有道理的这些话，今天听起来却有些刺耳又刺心。
	徐女士眉心隆起可怕的三道褶线，问出了一个问题：“我从没见过三愿会去黏着谁，你说三愿从小就爱黏着她哥哥，这话谁跟你讲的？”
	林爸感觉她今天情绪有点怪：“你干嘛？”
	一副质问的口吻。
	徐女士冷着脸：“阿杰他自己跟你说的？说三愿小时候黏他？现在大了，怕兄妹感情会淡，所以提要求让三愿陪他在老家到处逛逛？”
	林爸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要求？一家人的事怎么能是叫要求？”
	徐女士莫名其妙火气就上来了：“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
	林爸被吼傻了：“我怎么又惹你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三愿在他们家发生过什么？”
	林爸两眼发直：“什么啊？”
	“阳台那次！三愿摔骨折了，养了三个月才好！”
	林爸想起来了：“那都过去好久的事了吧？不都是误会吗？小孩子有点小打小闹不挺正常的，三愿那时候没带在我们身边养，性格比其他小孩要孤僻许多，跟她几个姐姐也处得不是很好。
	就她哥，喜欢带她打游戏，给她买各种零食，阿杰那时候真的挺照顾三愿的，那些陈年小事你怎么还拿出来扯，我弟他们一家子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孤僻？你也知道孤僻！’徐女士手里没东西，不然肯定甩他一脸的：“还正常，你个当爸的居然说正常？！谁家小孩子小打小闹，把人逼得跳楼的！”
	林爸惊了：“大过年的你非要发神经是吧？讲话讲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把人逼得跳楼，三愿那时候才多大，她说胡话你也信？”
	以前跟着林爸一大家子耳语目染的，三姑六婆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也跟被洗脑似的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多年的记忆回旋镖扎回来的时候，徐女士又想到了那次葬礼上的陆医生。
	她忽然意识到，林三愿的心理问题很有可能就是从小就埋下了一粒很深的种子。
	她谁也没说，谁也没告诉。
	再次听到林杰这个名字的时候，徐女士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女士现在甚至都怀疑，林三愿现在会喜欢女生，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件事影响了她。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发疯，只是林杰一家五年没有回南镇过年了，今年林三愿第一次带人回家过年。
	诶？就是这么巧，林杰赶趟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来膈应谁的。
	“那时候才多大？”徐女士听不得这话，阵阵耳鸣，血压都要上来了：“你也知道那时候三愿才多大！你意思是她从小就爱说谎了？”
	“我没这么说。”林爸皱眉反驳：“山阳也都说了，三愿从小寄养在这个家那个家，没个父母陪伴，小孩子想要做一些极端的事来吸引父母的注意力很正常。
	退一万步说，阿杰那时候在学校里还交了女朋友，我见过，长得还挺好看的，那时候三愿几岁啊，还在念初一吧，豆芽个儿点大，真不至于。
	就她哥那眼光，挑剔着呢，你说他对小汤那样的有想法，我还信，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这不畜生行为吗？
	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高材生，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他这样的人才就算是在沪城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想找什么样的找不上。”
	徐女士也确定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误会，就是隔了这么多年，本该忘记的往事，忽然就揪心地开始清晰浮现。
	就算是她多想了，她也下意识地不想让林三愿跟她那个哥哥过多的接触。
	听林爸这话，恨不得把那林杰捧到天上去，自家闺女就好像很不值得人喜欢的语气，她更是胸闷气堵。
	“誒是，阿杰是优质人才，高知识分子，娶的老婆都是沪城有头有脸的大家千金，你怎么不问问你弟弟，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离了呢。”
	林爸气急败坏：“你这张嘴啊，我求你等下回去后别乱说话。”
	“那你应该先让你那个好侄子管好他的眼睛！”徐女士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面红脖子粗。
	林爸整个人都呆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你有病吧！”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第243章

	晚饭是林三愿做的，中午剩的菜不少，热一热，她又抄了几盘新鲜的菜，一羊两吃。
	一半红烧，一半炖汤。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汤蘅之又接了一个电话，林三愿听着好像是公司法务打过来的。
	工作上的事，她怕环境太吵，就让汤蘅之去三楼听电话。
	“愿姐，跟你商量个事呗？”
	正在厨房做收尾工作呢，林子绣兴起地跑来找她说话。
	林子绣是她堂妹，就是今天跟她小姐妹玩pocky game的那位。
	虽然也是在华城念大学，不过平时跟林三愿交集不深，也就过年的时候小聚一下。
	像这样特意找到厨房里来，找话题闲聊还真是罕见。
	林三愿抽出两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怎么了？”
	“就是那个啊……我想问下你和那个汤姐姐是不是关系挺好的啊？”
	嘶，那得看这关系怎么个定义法吧？
	“唔，还行吧，怎么了？”
	“哇，愿姐你好厉害啊，居然可以和这种冷脸心选姐关系搞得这么好。”林三愿听出了她话语中小小马屁的意味。
	呃……挺难评的吧。
	她记得她这堂妹平时挺叛逆的，还有点精神小妹。
	她在华城念大学，那年疫情，她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学校，让林三愿帮忙送一些生活用品给她。
	那时候林三愿还没买那辆老头乐，扫了一辆哈喽电动车就去她学校给她送东西了，反正离她上班的地方也没有多远。
	林子绣出校门口的时候，烫的是黄毛波浪头，衣衫褴褛风格的破洞燕尾白体恤，渔网纹牛仔裤，脚上搭了一双带豹纹绒毛的人字拖。
	看林三愿骑个电动车来学校，问她会不会翘头。
	林三愿不懂翘头是什么，说她不会。
	林子绣嫌她又愣又土的，还认真嘱咐她以后不要来学校给她送东西了，同学们会笑话她的。
	当年还没有接触过‘精神小妹’这个词的林三愿还寻思着，她难不成是什么特拿不出手的家长吗？
	还把她搞自卑了好一段时间。
	也许是过年了，林子绣的穿搭没有那么的歪风邪气了，但仔细看的话，其实还有些地方可以有迹可循，比如耳朵上那一排的耳洞。
	嘴唇上也有打过唇钉的痕迹，做的暗黑色系美甲估计还挺贵的，还没有卸掉。
	还好她堂妹挺瘦的，手指指型也挺好看的，不然林三愿看这种尖尖长长的美甲，总是会想到泡椒凤爪。
	这也是林三愿以前一直不敢尝试美甲的原因。
	至于现在她为什么不想着要做美甲，这是能说的吗？
	“心选姐是什么鬼？有事没事少看点网上那些东西吧？”
	“愿姐，你不懂，现在是流量时代了，想要掌控流量密码，就得及时跟风，像我们学校里，好多人编脚本拍日常故事视频都火了，挣不少钱呢？”
	“呃……”林三愿有刷到过她的视频。
	一群五花八门的女生站那一排排，骑在电动车上社会摇，一个个大花臂摇得林三愿头晕眼花的。
	“你好像跟风跟得有点晚了，那种摇手花的视频火了很多年了。”
	“谁说不是啊，我拍的那些视频都没什么流量，而且冬天也摇不动了，风吹得冻肚子知道吧，放假前一天晚上我们宿舍的一起摇了个视频，回去后个个拉肚子，这种千篇一律的视频大家都看腻了，现在的人，喜欢看点反差的东西。”
	反差……
	林三愿戒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你不会是想拉着汤蘅之去跟你一起摇吧？”
	只要林子绣敢点头，她就敢让她滚粗去。
	“怎么可能，心选姐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那气质，跟我一起摇那些东西也太浪费了吧？我今天偷拍了她一张照片，发给我们宿舍长，就我们背后的策划。”
	狗头军师就狗头军师，说什么策划。
	林三愿有点不爽：“你偷拍她照片干嘛？还发给别人，这很没礼貌的你知道吗？”
	“你个土狗懂什么啊，商机！这是商机知不知道？我们宿舍长说了，就心选姐这颜值，如果跟我拍les剧本故事，肯定火。
	而且我听你爸说，门口停着的迈巴赫是那位姐姐的，我靠有钱又有颜，这种最好拍年上姐跟大学生的剧本了，现在的网友都不长脑子的，就爱看这些，大不了到时候赚了钱，我分你提成嘛，这不比你画那些稿子赚钱多了。”
	现在的人都不是喜欢看美人开豪车，接纯情女大学生吗？
	她都准备找隔壁宿舍的同学借战袍，就那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跟松松垮垮的大体恤，走坚韧倔强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贫困生人设。
	林三愿：“……”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记得你不是有男朋友的吗？”
	开鬼火的追风少年，当初也拍了视频营销一波，忘记屏蔽她爸妈，国庆回家的时候，给她爸的七匹狼一顿猛抽，谈恋爱才没那么张扬了。
	“营销，段子，段子懂不懂，都是假的，我有个室友的剧本身份还是台球厅老板娘呢。”
	林三愿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干笑：“不行。”
	林子绣愣住了：“为什么不行？！”
	她大受打击！
	明明是个好到爆的点子，明年在宿舍里怎么数钱的姿势她都想好了。
	林三愿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猜猜我为什么把她带回来过年？”
	“啊，为什么啊？”
	“流量密码啊，要跟她组CP的人是我，我自己就能挣这流量钱，为什么要当中介人啊。”
	“我……我靠？”
	这逻辑通顺得不得了，她居然无从反驳。
	吃饭的时候，林爸有意接待林山阳一家子人，想要开一瓶红酒招待。
	就汤蘅之带回来的。
	徐女士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脾气，不过顾着亲戚面子，她强压了下来，但就是不让开酒，说林小叔一家人在外什么红酒没尝过，倒是家里的自酿米酒，很多年没喝过了吧。
	几个意思，拿小汤带回来的酒，去招待林杰？
	林山阳有些呆愣地看着林爸手里那瓶‘Domaine d'Auvenay Chevalier-Montrachet'’，又被震慑到：“这还真没尝过啊……”
	看林爸那没心没肺的虎样，显然不知道这酒的价格，他哪里敢让他随便开这酒：“不了不了，放下放下，喝米酒就好，喝米酒就好。”
	倒酒的时候，林三愿把自己喝饮料的杯子给推了出去：“妈，给我倒点。”
	徐女士：“？？？”
	“咋？你还喝上酒了？”徐女士记得林三愿从来都不怎么喝酒的，而且酒量也不好。
	桌子底下，汤蘅之轻拍她的手背。
	林三愿扭头看着她笑：“没事的，米酒而已。”
	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林三愿有时候也会带着汤蘅之吃早餐的时候喝一些米酒，那种糯米酒糟，打个蛋花，下点小汤圆，甜甜的很好喝，没有度数，跟煎饺很搭。
	汤蘅之扫了一眼徐女士手里的酒桶，米白色的液体色泽，看着很浓厚，很像酒糟的颜色。
	像是怕她不放心，酒倒入杯中后，林三愿端着杯子送过来，凑在她的唇边：“给你闻一下，味道是不是很甜。”
	汤蘅之注意到饭桌上的客人们都朝这边投来了微妙的目光。
	问林三愿怎么要喝酒的分明是徐女士。
	可她扭过头，对着汤蘅之解释回答，表情还特别的乖。
	汤蘅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有点害羞。
	徐女士给林三愿秀得一阵牙酸，她提着酒桶又问汤蘅之，一脸笑容：“小汤要喝点不？”
	“我……”汤蘅之刚一抬头，林三愿就先说话了：“她不喝的。”
	放下酒杯，林三愿朝她浅浅一笑：“对吧？”
	汤蘅之眼皮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嗯，不喝。”
	她的回答也很乖。
	徐女士小肚子开始抽筋了。
	嘶……
	这是不是就是当代年轻人们常说的秀恩爱啊。
	明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就莫名让人感觉气氛有点暧昧啊。
	本来还有些吵闹的饭桌氛围，怪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林小叔肚子饿了，先开了口：“那开席之前，大家来一起举一杯吧？”
	“来来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哈。”
	众人纷纷举杯，酒过三巡，大家就开始拉起了家长。
	林小叔对汤蘅之极其感兴趣，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要跟汤蘅之碰杯：“不知道汤小姐是在哪里高就啊？”
	林三愿不让汤蘅之喝酒，她举起饮料回敬他：“自由职业者，在华城经营一家画作工作室。”
	“画家大才女啊，汤小姐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本想着打探一下背景信息的林小叔敬个酒的功夫又偃旗息鼓了。
	做生意的人，酒桌上的结交成了生活常态，他看汤蘅之年纪轻轻的就开那么好的车，就起了结交的心思。
	只是一听工作是开画室的，这行做到了顶流赚钱是赚钱，但这种搞艺术的跟他们这种商业圈子完全就不搭边。
	硬搭线好像也搭不到一块去。
	“诶愿愿，我听你最近工作不错，都在华城买房啦？”小婶婶找林三愿聊天的时候，顺势帮她把杯子里的酒给倒满了。
	家里自酿的米酒喝起来没有什么度数，但后劲很上头。
	林三愿在推杯换盏里逐渐开始找到了上头的感觉，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啊，对。”
	“哎哟，愿愿出息了啊，那到时候可一定要办乔迁酒的啊。”
	“嗯好，到时候一定请小婶婶来我们新家吃饭。”酒劲慢慢上来的林三愿点头动作有点重。
	‘我们’这个字眼似乎只有汤蘅之听懂了。
	她眉毛轻抬，给林三愿递了一杯温水。
	小婶婶一脸感慨：“唉，真是没有想到啊，婶婶还以为三愿你的第一个请客酒会是婚酒来着，结果你还没结婚就先买房了，真的好有出息啊，这是不是你们当代年轻人常说的那种新时代独立女性啊？”
	“什么新时代独立女性啊？这女人啊，一辈子就这么长，还是要结个婚的晓得吧三愿，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能要你爸妈一直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心是吧？”
	林小叔打着酒嗝说话：“这挣钱啊，不是该考虑的事，也不是你当下的任务，真懂事，就该给你妈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回来，诶你那画画是不是在哪画都可以？不然明年你跟小叔去水城，小叔公司里有好些个男孩子，都很不错的。
	你去我公司上班做文职，跟那些男孩子好好结交结交，至于你那房子，真没买的必要，到时候结了婚，还得还两边的房贷，压力多大啊。”
	林爸乐呵呵地举着酒杯，用手臂推怂了一下林三愿：“你看你小叔对你的事多上心，快敬你小叔一杯。”

第244章

	汤蘅之神色微顿，垂眸不语，余光视线里看见林三愿摇摇晃晃地起身，端起酒杯，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她伸手去扶她。
	手掌刚递送出去，林三愿的手却先她一步落了下来，掌心带着被酒精烧热的温度，握住她的力道很稳。
	能稳进人心里去的那种。
	汤蘅之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预料感，但心脏还是漏跳一拍。
	林三愿没有再像刚刚敬酒那样双手碰杯，她有点不太礼貌的单手举着杯子。
	可能是真的开始醉了，拿杯子的手都不怎么稳了，有几滴酒洒出来，打湿了她的指节。
	林小叔举着杯子愣坐在那里，没动。
	林三愿身体前倾，轻碰他手里的杯子：“谢谢小叔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不去挣钱真不行啊，您都夸我对象年少有为了，我总不能碌碌无为。
	呃……我虽然是画画在哪里都可以画，毕竟画漫画的跟艺术家不一样不需要太多的灵感，但我实在不喜欢异地恋。
	嗯……还房贷的事应该也不用您操心了，我不需要还两边的房贷，我对象买房都是全款买的，压力其实也没有那么大。”
	她用拉家常的语气说着回复长辈的寻常话扔出一个个重磅消息，甚至都没有什么郑重其事的开场白，说话还保留了平时磕巴的习惯，毕竟她本身也不是那么浪漫的人。
	两只手掌互握越来越紧，密不可分的姿态。
	她端起酒杯，完全不在顾虑自己的酒量，仰头一口闷了这杯酒。
	喝得太急，白皙的脸颊迅速的漫上一层红晕，她端着酒杯用掌根揉了揉开始犯迷糊的眼睛，撑着眼皮说：“小叔你怎么不喝啊，我都干了。”
	林小叔反应过来，把杯子里的酒也干了，后劲十足酒精一下子冲上脑顶。
	操，喝猛了！
	他脑子更懵了：“三愿你谈对象了？怎么没听你妈妈说啊？人呢？过年怎么也不带回来，让大家帮你掌掌眼啊……诶不对，你刚刚说我夸过他年少有为，我人都没见着，怎么就夸着了？”
	酒精烧得林三愿全身骨头开始发酸发软，她站得有点累，伸手往后捞椅子，捞了半天没捞着什么。
	汤蘅之看她姿势以为她要摔倒了，推开椅子抬胳膊去接她，被林三愿伸过来的手捞中了。
	脑子昏昏沉沉的，思绪也跟不上来，下意识地就把她当成椅子，腿一软，直接坐她大腿上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林杰筷子掉地上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徐女士被一粒辣椒籽成功呛到，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人差点钻桌子底下去。
	反应过来刚刚夸过谁年轻有为的林小叔，刚下肚的一杯米酒给他重重打了个酒嗝，从鼻子里呛喷了出来。
	他面前那几盘菜，别人是不能吃了。
	林三愿支着头，酒精开始彻底征服她的大脑，但无法攻克她的意志力。
	给予安全感成了本能的执念，她双手合十在那拜了起来，在一众大眼瞪小眼里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悠，语速有点慢，语气黏黏腻腻的。
	“我真的在这里谢过各位叔叔伯伯，大妈大婶，姑奶姨奶大家的好意了，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让我去相亲了，我女朋友就坐在这里，这样很不好，真的很不好，她会……”
	她忽然很小声：“会不开心的。”
	林子绣内心一声卧槽，开始四处张望，是不是家里藏了摄影机位。
	她还想着她这位老土掉牙的堂姐，就算那位心选姐愿意配合她跟她炒CP，没有好的策划，她能炒得明白吗？
	结果她发现她这姐真特么是个天才啊。
	‘我在过年家族聚会期间当众出柜’。
	这标题，吸睛不吸睛。
	而且这脚本明显是没有提前通知那些长辈的。
	他们的反应都超级真实，简直了！
	她想分点演员费，很入戏地夸张‘哇’了一声：“三愿姐，原来你性取向是女的啊，难怪这么多年不找男朋友。”
	“咣当！”
	刚把筷子捡起来的林杰又让筷子重新掉地上了。
	林爸整个人捂着胸口弹了一下，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心想他们家族世世代代也没出现过这种现象啊？
	他哆嗦着手掏手机，想请个道士来家里看看，是不是风水出问题了。
	林小叔带了点怒斥的味道教训林三愿：“干什么呢？！成何体统！还不快从客人身上起来！”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离坐在汤蘅之身上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
	“她不是客人。”也许是意识到自己醉了，担心大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林三愿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没有半点醉酒人的大舌头。
	“她是家人。”
	她用酒精为自己壮胆，用得体的方式向大家郑重介绍汤蘅之的身份。
	酒精跟理智疯狂撕扯打架，她没有失去分寸，最终在众目睽睽下，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林三愿的恋爱关系里，一直都是和‘家’密不可分的。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享受一段美好的恋爱，将之做为一个不留遗憾的美好记忆封存，那么她宁可从未拥有。
	她很贪心，在回忆里的美好对她来说那就是遗憾。
	她从来都没有轰轰烈烈不计后果去爱人的勇气，因为她要的爱情，是开花结果，是落幕白首。
	她知道她带汤蘅之回家，汤蘅之很高兴，也很开心，但林三愿觉得不够。
	爱人是常觉亏欠。
	她能给汤蘅之的实在有限，所以她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哪怕今天这个举动，很幼稚。
	在此之前，她想着的是，和她一步一步的走，稳稳当当的走下去。
	毕竟同性恋在当代社会是为大众所一定排斥的，越是在幸福的时候，她们都越是害怕对方会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而受到伤害，因此尽可能去寻求一个安稳的方式。
	可哪有什么绝对的安稳。
	如果求安稳的代价是她家的亲戚一遍遍在汤蘅之的面前对她催婚，要求她外出相亲，和男孩子见面约会，更有甚者，甚至会跟她安利婚后一家三口家庭和睦的幸福未来。
	汤蘅之坐在饭桌上，甚至没有立场去插上一句话，
	可是为什么要没有立场。
	她明明是最有资格拥有立场的人。
	呆滞的小婶婶反应过来，赶紧圆场子：“啊哈哈，三愿这是喝多了说醉话吧，汤小姐，你别介意啊，三愿这孩子一直都不怎么喝酒的，今天估计一家人聚一块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冒犯到你了哈。
	也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催她催得太紧了，孩子心里头估计憋闷得慌呢？”
	林杰恰好起身：“真是对不住啊，愿愿今天真的失态了，汤小姐，我来扶愿愿吧，你都不好用餐了。”
	汤蘅之揽臂圈住林三愿的腰，出于这个动作，像是在避免林三愿身体往下滑，但她的表情却又很不一样。
	她用眼神礼貌制止了林杰伸过来的手，拒绝与保护的姿态毫不突兀地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她轻笑了一下，从从容容的：“不冒犯，她平时是不怎么喝酒，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也会开瓶酒小酌，她喝完酒很安静，不会吵闹的。”
	短短一句话，就反客为主了。
	小婶婶尴尬地僵在那里。
	怎么搞的她好像突然成了外人一样。
	汤蘅之理了理自己面前的餐具，语气沉稳不失礼节：“各位慢用，三愿醉了，我先带她回房休息。”
	她看向徐女士，微微一笑：“可以吗？阿姨。”
	从未见过这种世面的众人惊傻了。
	这个女人，前一刻还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用餐，跟个不熟的外客似的。
	下一秒切换状态，怎么跟林三愿的新婚妻子照顾醉酒丈夫似的。
	诡异……太踏马诡异了！
	徐女士忙不迭送地点头：“行行行，小汤你先带她去楼上吧？带会儿要是饿了，我煮夜宵给你们吃。”
	“哦对了，三愿喝了酒身体会发汗，你跟她一起睡的时候最好不要开空调，侧卧柜子里有热水袋，你睡前给她灌一个。”
	事已至此，林三愿都开大招了，她这当妈的得跟团啊。
	众人内心疯狂卧槽！
	都睡一块了，林三愿那小古板妈居然早就知道并且还接受了？！
	诡异……这饭吃的太踏马诡异了！
	“谢谢阿姨。”
	汤蘅之扶起林三愿的肩膀，轻声问她：“回房间吗？”
	喝了酒的林三愿一般很喜欢撒娇，但今天她没有，她很有分寸。
	靠着汤蘅之点点头，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跟客人们打招呼：“大家慢用。”
	样子乖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像是做了什么惊骇世俗的事。
	从二楼走上三楼，招待客人们吃饭的背景音也渐渐淡去，起初汤蘅之还是扶着林三愿上楼。
	在无人的楼梯拐角处，林三愿整个人都挂了上来，双手搂住她的肩膀，眼皮子抻啊抻的抻不开。
	“汤蘅之，我走不动了。”语气有点像撒娇了，但其实不是。
	她的腿好软，宅女窝囊废被酒精打败是基本常态了。
	要是汤蘅之在饭桌上再晚一点带她离开的话，她真有可能绷不住会开始闹洋相了。
	但林三愿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
	有汤蘅之在的地方，她就不必担心这种事情会发生。
	因为不管她闹出多大动静，她都会给她托底。
	就像现在这样。
	汤蘅之揽住她的腰轻声说：“那你上来些。”

第245章

	林三愿配合地跳了一下，汤蘅之单手托住她的屁股，让她像树袋熊似地挂在身上。
	汤蘅之双腿修长，这样别别扭扭的姿势也丝毫不影响她行动，核心很稳地一步步走上楼，进屋的时候，还顺带关上了客厅的主门。
	林三愿已经晕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她将脑袋轻抵在她的锁骨上，忙碌了一天，她身上的味道还是好香。
	客厅的灯没有开，汤蘅之直接走到主卧房间打开了灯，她用背把门关上后，感觉到勾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无力，想把林三愿放到床上去。
	察觉到她意图的林三愿轻嗯一声，抗拒的小尾音七拐八拐的，扭扭身体说：“一身的酒精味，我还没洗澡呢？”
	汤蘅之后退两步，又感觉挂在身上的人快要滑下去了，她轻笑一声，转身将人抵靠在门上。
	林三愿抬起头想问她笑什么的时候，对方的气息笼罩下来，嘴唇温热地被覆盖住了。
	汤蘅之有时候接吻是不闭眼的，比如现在。
	隔着镜片看她，眼神虚虚晃晃的。
	林三愿果然没有骗人，她们家自酿的米酒，真的很甜。
	在酒精地催使下，林三愿被吻得有些情难自禁，氧气被剥夺的瞬间，唇舌在阵阵黏腻的水声里仿佛都要融化。
	她小腹开始发热，仿佛有热流往上涌，她慌乱地搭着汤蘅之的手臂，脑袋往后仰：“我……想上厕所。”
	米酒喝多了，好像。
	汤蘅之调整姿势重新把她抱好，脸颊贴在她耳边轻笑：“那我抱你去？”
	林三愿本就红透的脸更是直接烧了起来，埋首入她颈间：“汤蘅之，我发现你好污啊？”
	汤蘅之挑了一下眉。
	她刚刚是不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能自己走路吗？”
	林三愿吸猫似的在她身下吸了两下：“汤蘅之，我今天晚上帅吗？”
	汤蘅之动作很轻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帅死了。”
	林三愿在她脖子里一抽一抽地笑了起来，有点得意的样子。
	得意完人又开始犯迷糊，脑袋在她颈窝里都搁不稳了，鼻音重重地说：“我怎么到楼上来了？”
	“嗯……楼下有点吵，我带你上楼了。”
	“我刚刚出柜了……”
	“嗯。”
	林三愿脑袋晃啊晃，求知欲在这一刻爆棚了：“我出柜那些亲戚们是什么表情啊？”
	她刚刚并不算激动地亢奋了一把，其实视线已经被酒精全部掠夺，在场间，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
	“啊？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又没喝酒，你还不是近视眼，怎么能不知道呢？”林三愿谴责她。
	汤蘅之语气无奈：“光顾着看你去了，好像。”
	当时的感觉挺难以形容的，她平时看的小说不多，但在刚刚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只有在小说里才能体会到的故事情节。
	嘈杂的饭桌，酒杯碗筷的碰撞，人们各式各样的脸孔都成了灯光打落时的缓慢背景色。
	背景色会在人类眼睛的焦距里融化,像哑剧一样。
	万物时令里有形有色有声的，只有她一个。
	林三愿总说她很平凡，可对于汤蘅之来说，她身上就算拥有着平凡的特征，对她来说也是最独一无二的平凡。
	她会用平凡精彩地演绎出浪漫。
	林三愿歪了一下脑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红扑扑的脸，样子看着有些傻：
	“我干了一件大事，很像电视剧里言情剧里的大事，按照一般的脚本，你不应该是扶着我，应该在众目睽睽下公主抱把我抱上楼，汤蘅之，你这样容易ooc的，不符合霸总人设？”
	汤蘅之状似有些为难，迟疑地问她：“你……喜欢这种的？”
	林三愿慢吞吞地幻想了一下，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笑了起来：“不喜欢，也就电视剧里敢这么拍吧？毕竟现实里的人生其实没那么多观众，真搞这些，好肉麻啊，我受不了这个，人家看着也会觉得很尴尬的吧。”
	酒意烧得厉害，林三愿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有点生理性的泪水。
	汤蘅之用脸颊蹭她的眼角，结果越蹭泪水越多。
	林三愿抱着她，软嗒嗒地说：“你有时候真的好像一只大猫啊。”
	“尤其是温柔蹭人的时候，像一只干净慵懒高贵的大白猫。”
	汤蘅之陷入思考，皱了皱眉：“我记得在猫界审美里，白猫好像是最丑的。”
	还是土肥圆油腻那一挂的。
	林三愿给她气笑了：“那是猫的审美，我们是人，是人好吗？”
	真是好搞笑哦，拿猫的审美来定义人类，好好的氛围感全给她破坏掉了。
	汤蘅之很温柔地嗯了一声：“那再蹭蹭。”
	两人又腻腻歪歪地蹭了起来，林三愿以为她会继续亲她，但是她没有。
	林三愿热热的脸颊，把她凉凉的脸都给蹭热乎了，汤蘅之问她：“饿不饿？”
	晚饭光喝酒了，都没有怎么吃东西，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回胃痛。
	林三愿点了点头，开始撒娇了：“我想吃牛排，你给我弄。”
	汤蘅之慵懒地笑出声。
	难怪在下午的时候她会说晚上的夜宵让她做。
	在喝红酒之前就醉了，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那你乖乖自己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煎牛排。”
	林三愿觉得她这种哄宝宝的声线也好好听啊，这么肉麻的话，给她说出来怎么会这么苏这么御啊。
	她有点蠢蠢欲动。
	勾着汤蘅之的毛衣，什么也看不清的眼睛往毛衣领下面瞥，软绵绵地得寸进尺提要求：“我想涩涩。”
	汤蘅之呼吸乱了一秒钟，又恢复冷静，眼睛含笑看着她：“你确定？”
	要在这种地方？
	“还是吃牛排吧。”林三愿秒垂头丧气，都说酒壮怂人胆。
	但她不行，真的不行，这次回老家也好多天了吧？
	跟长辈同住一个屋檐下，她还真觉得很别扭。
	林三愿喝酒发汗，想洗澡，她接受不了自己黏黏糊糊浑身酒气的味道。
	汤蘅之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后，扶着林三愿进浴室想要帮她脱衣服。
	林三愿摆摆脑袋，倔犟劲上来了：“不用，不用，你去煎牛排吧，我自己可以。”
	“真的可以？”
	“可以的，又不是只有你可以锻炼酒量，我也可以的，没有那么差了好吧。”
	林三愿扶着墙，踩着裤脚摇摇晃晃地脱了身上的裤子，用脚腕勾着裤子往外一甩，爬进了浴缸里后脑袋一歪，人就睡着了。
	汤蘅之轻叹一声，扶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被水呛到，手伸进水里把她身上的外衣内衬脱了下来。
	凌晨三点，林三愿被饿醒了。
	她在被窝里抻了抻腿，发现自己被人圈在怀里，轻轻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床头柜的小夜灯是亮着的。
	汤蘅之的眼睛最漂亮的时候，是在夜晚的灯光里。
	半透明的色泽，瞳孔像水洗后湿润剔透的宝石，镶嵌在春絮般的睫毛下，干净精致的眉眼宛如水墨画，静谧又温柔。
	睡了一觉的林三愿脑袋没有那么晕了，飘忽不定的意识像是找到了实感，她用指尖轻轻撩了撩汤蘅之纤长的眼睫毛，问她：“几点了。”
	汤蘅之眼睛轻眨：“三点。”
	林三愿惊了一下，她身上怎么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穿。
	“都三点了？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动作间，被子底下有点漏风，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只有两个热水袋，汤蘅之扣住她作怪的手，掖好被子。
	“不困。”
	看她这个样子，林三愿更吃惊了，大脑立即生出一个猜测的想法：“你不会……一直在看我睡觉吧？”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人吗？就算是热恋期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大晚上的不睡觉一直盯着别人看吧？
	可汤蘅之一副并不觉得无聊的样子，她勾唇笑了起来：“还睡吗？”
	林三愿本来想说你睡，你睡。
	汤蘅之又说：“不想继续睡的话，要不要起来吃夜宵？”
	“啊？这个点？”
	“嗯，很饿。”
	林三愿是很饿：“可是都这个点了，你没睡觉的，不累的吗？”
	汤蘅之轻笑：“你都可是了，那肯定是想吃的，起床吧？”
	林三愿是记得有跟她一起吃夜宵的约定，只是她好像睡着了。
	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汤蘅之起身披衣，林三愿注意到床头柜放了一个高脚杯，里面还有残余的一点红酒色泽。
	她还喝酒了？
	难怪刚刚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红酒香。
	牛排煎好，林三愿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对香薰蜡烛点上，她看着汤蘅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红酒，给她准备的却是可乐，愣住：“为什么只给你自己倒酒啊？”
	汤蘅之倒酒的姿势很优雅，人比手中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更加矜贵。
	“今天你的酒已经超标了，不可以再喝了。”
	宿醉的感觉并不舒服。
	“哦。”林三愿也很乖，没有跟她闹，她扭头看向窗外：“好可惜啊，错过烟花表演了。”
	她其实不太爱看烟花表演，每年都有放，她往年都觉得挺吵的，睡不好觉。
	可是今年她睡了一个好觉，却错过了带汤蘅之看一场跨年烟花。
	嗯……还是吃牛排吧。

第246章

	汤蘅之煎的牛排确实很好吃，林三愿是真饿了，吃什么都很香。
	汤蘅之没动餐具，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仙女棒。
	林三愿被一口牛肉噎住，拍着胸口往下顺，震惊：“你哪来的？”
	汤蘅之把仙女棒放餐桌上，轻笑：“买的。”
	“买的？超市还开门吗？”像她们这种小镇子本来就关门得早。
	汤蘅之能买到烟花？
	“找小姑姑买的。”
	林三愿反应过来她口里的小姑姑是谁的时候，眉毛高高扬了起来。
	哇，汤蘅之这强大的心态。
	对着个八岁的小屁孩居然真能喊的出口。
	林三愿扒拉着那盒仙女棒：“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汤蘅之老实回答：“八十块。”
	小姑娘只收现金，她又没有戴现金的习惯，身上只有八十块，全给她摸走了。
	“八十块？！”林三愿惊到破音：“这五毛钱一盒的仙女棒她卖八十块？小小年纪就这么奸商的吗？”
	汤蘅之：“五毛钱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价位了吧？”
	“你还知道这个？”林三愿惊叹，汤蘅之明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汤蘅之低头切牛排，轻笑：“有钱人就没有童年的吗？我小时候，也玩这个的。”
	林三愿双手合十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我给脑补成孤独人生的霸总人设了，不过你好牛啊，我晚上在吃饭的时候才踹的柜门，一晚上还没过去呢，你就下楼众目睽睽的眼皮子底下去找小姑姑买烟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买烟花是为了哄女朋友似的，好强大的心态啊，你就不会尴尬吗？”
	其实有一点，但也还好。
	“不可以吗？”
	“嗯……弱弱问一句啊，你下去的时候，我爸还有那些亲戚们都什么反应啊？”
	汤蘅之低头轻笑。
	“你别笑啊，问你正事儿呢？”林三愿急了。
	“叔叔说要找仙姑山把你送山里面听大师们给你念几个礼拜的经，怀疑今年和刘荆家订婚的事得罪了小人，有人给你下降头。”
	她爸是这样的，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就觉得是家里给人下降头了，得做场法事。
	“阿姨劝叔叔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男男女女。”
	林三愿脑子慢悠悠地转了三圈，开始震惊：“我妈这么潮的吗？”
	网络用语她用得好溜啊。
	汤蘅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叔叔说要把阿姨一起送进山听大师念经。”
	啊这……
	她爸可能觉得她妈跟她都被刘荆家的某位神秘大师下了降头。
	“嗯……至于其她亲戚，我下楼的时候，你的堂妹也在劝叔叔。”
	说到这里，汤蘅之表情意味深长起来：“她说你是在搞钱并不是在搞姬，组女女cp拍日常视频有很多人喜欢看，她说你只是在跟我演戏来制造节目效果，好拍出大家最真实的反应，还让叔叔放宽心，说要不了多久你就成了大网红，拍的视频会比她们在学校里拍的翘头视频更加火爆，我挺好奇，翘头是什么？”
	她堂妹在说到翘头的时候，表情很虔诚神圣。
	林三愿扶额，脑子里的血流突突突的。
	这不是完全乱成一锅粥了吗？
	“盲猜我爸估计也要把她一起送进山里治脑子。”
	“堂妹爸爸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叔叔说堂妹看着很营养不良，山里修行者吃的都是粗糠青菜，怕她受不了。”
	啊……也对。
	她堂妹精神小妹来着。
	汤蘅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可以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堂妹会觉得我们只是在组CP搞钱？”
	林三愿叹气：“还不是你这张脸太招人了，谁晓得直女看了你都想跟你组CP搞钱，昨天下午你不是接了个电话吗？林子绣跑来跟我说，你开的是迈巴赫，她想跟你拍视频组CP。
	我当时憋大招呢，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总不能提前出柜吧？这达不到效果的话很容易一而战二而衰三而竭的，我只好跟她说，这挣钱的法子我早就想到了，我又不是傻子，与其赚那中介费，不如自己来。”
	林三愿一边叹气一边感慨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我只是没想到，我都自爆得这么彻底了，她居然对于我组CP的事还这么的深信不疑，她的精神状态我实在难以理解，别到时候咱们结婚领证了，她还觉得我们只是为了达到节目效果而豁出去了。”
	汤蘅之眉毛一动，清清润润地笑了起来：“咱们什么？”
	“咳……吃牛排。”
	正切牛排呢，林三愿手机响了。
	“这个点？”
	她拿过手机一看。
	视频通话来电显示是贺闻语。
	这大凌晨的来电话，找人得是急事吧。
	林三愿接通电话后，屏幕中却是一片昏黑，瞳瞳昽昽的，什么也看不清？
	“贺老板？”
	电话里的人没理她，窸窸窣窣里，听到身体翻动的声音，依稀还掺杂着女人低轻的气息。
	她眼皮一跳。
	这场景，好诡异，该不会是在打什么求救电话吧？
	她跟汤蘅之对了一下视线，见汤蘅之眉头轻锁，表情凝重的样子，愈发加深了林三愿心中的猜想，声音压得更轻，语气更急：“闻语闻语，你那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你该不是被人给绑了吧，有事吱一声啊？”
	电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笑声，但这声音鬼气深浓，绝不是贺闻语那个开朗大傻子的。
	正担心着呢，又听见贺闻语带着醉语的音：“大半夜的你能别这么笑吗？怪渗人的。”
	声音娇软娇软的。
	林三愿愣住，捏着手机不知所措。
	昏瞳的屏幕里有几缕温柔冷蓝色的光晕晃过，依稀可辨屏幕中的背影是在卧室里，落地窗外霓虹灯朦胧映夜。
	静谧的光影交织里，贺闻语又问：“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
	林三愿张嘴无言看着汤蘅之。
	这大半夜的，贺老板跟个女人躺床上，还给她打视频电话？
	什么操作这是。
	汤蘅之拎了拎眉角，轻声道：“毫无疑问，这个笨蛋误拨电话了。”
	李三愿嘶气道：“那怎么办？我要不要挂电……”
	“嗯？我手机怎么……”贺闻语好像终于发现了自己手机的异样，在电话那头抽了一声：“卧……卧槽？”
	镜头翻转，画面晃得很快，林三愿看到一只明晃晃的胳膊在镜头里晃动了一下，贺闻语那张睡得发丝凌乱的脸终于出现在了手机里，表情很尴尬：“那……什么，新年快乐小三愿。”
	林三愿无语沉默三秒钟后说：“贺老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谁说新年祝福语这个点的。
	“我……我喝多了，误拨，误拨哈。”
	林三愿点点自己的嘴角，说：“你口红花了。”
	一看就是接吻亲得一塌糊涂。
	贺闻语爱酒后乱性的罪行今晚真是做实了。
	她这又是把她酒吧里的哪位清洁大妈给带回去睡了啊？
	刚刚镜头转得快，视线也很昏暗，林三愿还是看到了她床上有两个人。
	看着屏幕里表情纠结心虚得快要裂开的贺老板，还没等到她编织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林三愿听到一个低低的气声，有点像女人在呜咽，但又不是。
	呜咽声没这么好听。
	半张脸像是误闯进镜头里，探过来好奇贺闻语在跟谁说话。
	贺闻语一脸见不得光，像是猫踩尾巴似的手一缩，赶紧回避。
	但她喝了酒，动作不仅慢了半拍，晃动的摄像头还把她床上女人的模样给捕捉了个全貌。
	黑发，白肤，如细墨勾染出来的一个女人。
	林三愿终于知道女人为什么不说话，而且声音那么古怪了。
	她嘴上居然戴着……一个止·咬·器？！
	我嘞个去！
	贺闻语真会玩。
	“贺老板新年快乐！”她语速飞快地说完这几个字，赶紧挂断电话。
	妈耶，这是能给外人看的吗？
	林三愿捧着手机，心脏跳得飞快，她和汤蘅之面面相觑，吞咽了一下口水：“你有没有觉得……贺闻语床上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汤蘅之挺平静的，她忽然想到了那天贺闻语去洗手间喝的带糖咖啡，平静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的那位心理医生。”
	大半夜的，林三愿震惊悚然：“嘶……贺老板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啊。”
	说什么自己最怕这种鬼感重的女人，结果直接拐到床上去戴止·咬·器，还用皮革束带反绑……
	好好好，就是这么个害怕法儿是吧。
	酒吧老板，会玩。
	汤蘅之掀眸暼他一眼，勾着唇角说：“跨年夜，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
	林三愿瞅着她，怎么暼人的眼神都这么温柔带感啊。
	可惜这地儿不太对，不然在这个浪漫的跨年夜里，很适合玩一些成年人的娱乐活动。
	就像是贺老板那样。
	“又送礼物啊？汤蘅之，你不觉得最近你送我东西送得有点太勤了吗？我都有点hold不住了。”
	林三愿有来有往的毛病改不了。
	主要是她现在真的钱包空空了，汤蘅之再送她东西，她想回礼的话，就只能送拉菲草装盒子了。
	贫穷女友的送礼方式，一大箱就只剩心意了。

第247章

	汤蘅之看她碟子里的牛排吃完了，切了一块喂给她：“新年礼物不一定是要实物，也可以是你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林三愿嚼着牛排：“听着有点像许愿。”
	汤蘅之抿着唇笑起来：“也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是你送我？怎么就不能是我送你礼物呢？”
	汤蘅之碟子里的牛排已经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她单手支颐，看着林三愿嚼嚼咽咽，嘴里没东西了，就再喂一口。
	“你不是……送了我礼物吗？”
	就在今晚。
	一个很好的礼物。
	看着林三愿绞尽脑汁的表情，汤蘅之笑了：“有那么难想吗？”
	她还要喂牛排，林三愿扒拉住她的手腕，反推回去，就着她的手喂她吃牛排：“还真有一个？”
	“什么？”
	“我妈送你的衣服，我想你穿上。”
	汤蘅之咬牛排的动作一顿，表情微妙：“为什么？”
	“我觉得你冷。”林三愿坏坏的表情。
	汤蘅之轻轻挣开她的手，一脸平静地笑：“我不冷。”
	林三愿轻哼：“我觉得你有点玩不起。”
	凌晨三点半的夜宵吃得不算静悄悄的，跨年夜的晚上，鞭炮声四处不断，震响天宇，一家放完，另一家接着。
	汤蘅之没有过过这么吵闹的春节，她那双适于安静灵感的双耳并不讨厌这份吵闹。
	林三愿跟她并肩靠坐在沙发上，听着夜晚鞭炮的喧闹声，她点亮的一根仙女棒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一颗明灭不定的星星。
	电视机里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仿佛岁月永不老去。
	她的小姑姑有点黑心，卖给汤蘅之的仙女棒是拆封过的，里面只有半盒，不一会儿就点完了。
	这就还卖八十呢？
	放完仙女棒，汤蘅之找垃圾桶准备扔掉。
	“等等等……”林三愿制止她，把她手里烧完的仙女棒拿过来，用湿纸巾把铁丝上的固体氧化镁给撸掉，小铁丝撸得干干净净。
	两根干净的铁丝在她手中扭转，交织成一颗小爱心的形状。
	汤蘅之由衷地赞赏：“好看。”
	林三愿勾起她的无名指，把小爱心套上去：“虽然已经送过你戒指了，但突发奇想的，还想给你戴一次。”
	汤蘅之这双手，天生就适合戴戒指，嗯……这种小土圈戴她手指上，都变得贵气了。
	正转着小圈圈玩呢，听到汤蘅之噗嗤一笑。
	林三愿目光从她手指上收回，抬眸疑惑看她。
	汤蘅之手指往上挠了挠她的掌心：“我就是想到有的人在求婚的时候，一般会用狗尾巴草编织成为草戒指或者是可乐易拉罐环，给对方戴在无名指上的时候，会许诺日后有条件了，就给她换真戒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反着来的。”
	林三愿腻腻歪歪地往她身上靠：“那没办法，我好歹相了这么多亲，也是深知下头密码的，不搞点反差，怎么拿的下我们的汤大画家。”
	汤蘅之脸上带着笑，拿眼斜她：“非得在气氛好的时候讲你的相亲往事是吧？”
	这个相亲大王。
	“没有……”林三愿扭扭肩膀：“我的意思是，这小圈子戴着玩玩就好了，明天，还是戴我送你的那个吧？”
	她也会戴的。
	汤蘅之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好。”
	林三愿搭在沙发上的脚没有穿袜子，在夜里晃着白白净净的光泽，她两只脚相互勾了勾，脸上也在笑：“鞭炮声还没停，这么吵，我刚刚是怎么睡着的？”
	汤蘅之知道她焦虑的时候会有这种蹭脚心的小动作，她抬了抬大腿，把她两只脚压在腿下。
	林三愿体寒怕冷，不穿袜子脚冰凉的，她得寸进尺地把脚往她屁股底下蹭。
	汤蘅之捉住她的脚腕：“要不要肚子？”
	“不要不要。”林三愿怕她到时候又痛经。
	汤蘅之轻笑：“担心明天不知道怎么应对叔叔吗？”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林三愿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今天喝酒的行为也不是突发奇想，但她还是会惴惴不安，没办法做到稳如老狗。
	如果把他爸给逼急了，家里的伯伯叔叔又多，真要把她送进山，嗯……是有点害怕。
	但她长腿了，可以自己跑回来。
	她最怕的是，怕他爸找人来打汤蘅之。
	林三愿压低声音，说：“如果明天我爸有什么过激行为，比如找人打你或者抓我进山，你就开车带我跑，反应得快，懂吗？”
	汤蘅之心想，如果林爸做事当真如此过激，她们今晚应该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坐在这里了。
	但她没有反驳林三愿的话，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她们要面临的难题或许没那么容易解，但是没有关系，对于汤蘅之来说，最难的那道大题早已解了。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林三愿和汤蘅之都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在这喧闹的爆竹夜晚里，她们度过了一个睡眠质量不算很好的一晚。
	第二天，林三愿没有什么赖床的心情，早早起床穿衣服叠好被子，抱着决一死战的心情下了楼。
	平时应该在厨房里做早餐的徐女士没见着。
	厨房里冷冷清清，没有早餐的影子。
	家里安安静静，她爸居然也不在家。
	林三愿有点懵，她不会是把她爸气得离家出走，她妈在外头找了他一夜吧。
	噔噔噔！
	火急火燎的上楼，把在被窝里睡觉的林升升揪起来：“家里人呢？！”
	林升升有通宵打游戏的习惯，看他胡子吧茬的，就知道刚睡下不久。
	被人揪出被窝，他难得没闹小脾气，反而很快收拾起精神，表情愤愤不平：“姐，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凌晨，家里来了警察，爸妈都去警察局了？”
	大过年的去警局？！
	林三愿心脏都要骤停了。
	她想过无数种暴风雨，就没有设想过会是这种发展，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嘴唇都白了：“警察局？怎么就去警察局了？”
	汤蘅之搭着她的肩膀，安抚她，脸色也难得凝重：“怎么回事？”
	林升升看林三愿表情就知道把她吓到了，赶紧说：“没事没事，爸妈没事，他们没犯事，是当证人去录口供去了，犯事儿的是林杰那个傻逼！他都被帽子叔叔抓起来了了！”
	“林杰？”林三愿脑子都快干不过来了。
	这又关林杰什么事。
	“姐，林杰那傻逼来我们家的时候，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小玩偶，好像是今年最流行的拉布布？”
	林三愿怔住：“是啊，我没要，你汤姐姐帮我收起来了。”
	她扭头看向汤蘅之，汤蘅之的表情也很匪夷所思。
	再结合林升升的前后因果解释说明，大致情况发展是这样的。
	汤蘅之不是把林杰给的红包和拉布布转赠了给小姑姑吗。
	回家后，又有其他小朋友和她争抢玩偶，争抢的过程中，把玩偶搞坏了，掉出了一个摄像头，还是针孔的。
	看到这玩意儿的家长，也就是他们的三爷爷当时就不得了了。
	一问前因后果，推演出了七七八八，也没跟小叔一家推拉犹豫，直接选择报警。
	按理来说，这是家事，本没道理闹这么大，而且给自家人装针孔监控这种行为，传出去可不好听。
	三爷爷年纪大，辈分高，记性却不差，他没有忘记林三愿读初中的时候给人逼着跳楼的事。
	因为当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对于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恋·童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些。
	压根就没往深处里想。
	加上林小叔家生意做起来了，在这一片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儿子林杰学习成绩好，模样长的好，性格又很讨乖，别说在校老师都夸他是个品格良好的优等生了，家里亲戚谁见了不说他彬彬有礼一脸书生相。
	学校里的校花都给林杰递过情书，林杰都没同意跟校花处对象，可见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心无杂念的好孩子。
	再对比从小就沉默寡言称得上是阴湿不讨喜的林三愿了。
	长相，学习，性格没一样能比得上她哥的。
	都知道当年那事多半是误会，就连她亲爸妈都觉得有青少年心理问题的那个人是从阳台上跳下去的林三愿。
	直到看到那个从玩偶里掉落的针孔摄像头，三爷爷前后琢磨着一想，就韵出了不对味儿。
	他第一通电话甚至都不是打给林小叔一家，不给人狡辩的机会，直接选择报警。
	当时家里其他亲戚收到这消息的时候，还觉得三爷爷做事属实夸张了些。
	可林杰被带入警局做完背调不说三爷爷一家了，那些吃瓜的三大姑八大姨直接懵逼，然后是毛骨悚然！
	他们家族里最出色的侄儿，悄无声息地离了婚不说，居然在外留有案底！
	林杰曾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受害人甚至不是陌生人，借宿在他家的前妻表妹。
	至于为什么成了前妻，综上所述就是重要原因。
	很诡异的是，林杰还收到了被害人家里的谅解书。
	加上拘禁期间，林杰对受害人实施的多数是精神控制，并未造成实质的性·侵行为，拿到谅解书后，法院判得轻。
	离婚之后，他净身出户，接受了社区矫正，没有继续在水城发展，近一年里，他都在华城工作。

第248章

	但这件事，家里亲戚没有一个人知道。
	林三愿听到这些，第一反应就是要去警局。
	她爸这大半辈子，一直都以林小叔为傲，听到这些东西，最难受的人也会是他。
	世上最难之事莫过于旧事重提，更别说还是这种翻案形式地重新开启审视一段往事。
	林爸最重家族一体的名声荣誉。
	他被刻板古旧的思想束缚了一生，他处理不好这种亲情血缘关系里的对错问题。
	赶到警察局的时候，林爸没有在警局里面，他蹲在一棵树下抽烟，满脸沧桑，地上全是烟头。
	看到林三愿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闷了两声，才跟她招手，表情有些无力：“来了啊？”
	甚至都没有心情去计较折磨了他一晚上的事了。
	林三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又自顾自地说：“你三爷爷比我有想法，做事也果决，他在里面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件事。”
	林三愿：“三爷爷他……”
	“很生气。”林爸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烁：“他说家族里出了不肖子孙。”
	林三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问：“我妈呢？”
	“在警局里面发疯。”林爸先是这么说，又顿了一下，苦笑：“也不算发疯吧，为人父母，都是这样的。”
	起初徐女士跟他说林杰身上那些不对劲地方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甚至心有责怪，觉得女人就是小家子气，爱把事情小题大做。
	可那些不切实际小家子气的幻想变成残忍事实的那一刻，真的是把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当他得知，林杰一年前在家里选择下手的目标，家庭背景挺复杂，受害人跟她前妻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前妻家的姨母并无生育能力，那位表妹是领养的孩子。
	领养后五年里，那对夫妻成功试管婴儿，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位名义上的表妹渐渐地也属于一个半放养的状态。
	念高中的时候，借住在他前妻家里，那时候林杰还没有离婚，出事的时候是国庆节那几天，前妻国外出差，并不在家。
	林杰吃死他妻子表妹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她背后没有亲生爹妈给她撑腰，她不敢把事情闹到他妻子家里，事后给比安抚费，没毕业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的嘴也就堵上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国外出差的妻子居然提前回来了。
	前妻家是个体面的家庭，哪怕她是个上门女婿，也并不希望家族里传出这种丑事来，囚禁事迹败露的时候，安抚费甚至都不用林杰自己支付。
	他妻子家给的安抚费甚至是他心里预期的三倍，他除了丧失一个美好富裕的婚姻以外，甚至都不用身败名裂。
	婚姻让男女成为一体，家族荣誉系于一脉，甚至都不需要他太过于费力，他妻子家里的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他掩盖丑恶。
	唯一付出代价的是他妻子的表妹，听说从那次事件之后，人给吓得疯疯癫癫。
	家里的养父养母心里估计也有愧疚，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请业内拔尖优秀的心理理疗师，把她稳定心理疾病问题。
	林爸听到这些的时候，素来心大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一个不得父母重视，一个是留守儿童，两个孩子的父母都觉得可以把她们放心的寄养在熟悉的亲戚家里。
	亲戚家里有优越的住宿条件，有阳光温暖的哥哥。
	当初林三愿从阳台上跳下去的时候，家里大部分的人甚至都在责怪她偏激不懂事，给亲戚邻居添了麻烦。
	那时候林三愿才读初中，那时候没把她养在身边的林爸并不知道，其实林三愿最怕给人添麻烦了。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若非她当初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自救，她甚至活不到家里人为她请心理医生的时候。
	林爸曾觉得林三愿那容易应激的天性是她的性格缺陷，可关键时刻，却正是这份应激行为救了她自己。
	来到警察局，林三愿难以平复的心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去看看妈妈吧，在警局里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的，安放针孔摄像头这种东西，其性质本身就不太好定义，没有造成实质影响甚至都没办法定义为刑事案件，这种最后结果最多方案都是调解。”
	不过林杰的名声在老家算是彻底臭了。
	除非她老爸脑子里进屎了，以后还能欢欢喜喜地接他来家里吃饭。
	家里老一辈的人最喜欢走亲戚这一套了，就算她再怎么想远离林杰，只要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在，总是会在各种节日以各种不可避免的方式纠葛下去。
	这下好了，林杰作死的行为彻底曝光了，以她三爷爷的性格，怕是除族谱都有可能。
	汤蘅之一路上一言不发，跟着林三愿进警局的时候，在门口就已经听到徐女士堪比骂街的大嗓门，一阵盖过一阵地与人对骂。
	跟她对阵的是林杰的妈妈，这位自称在温软江南水乡里养了多年的知性贵妇，如今骂街的战斗力堪比满级大妈。
	林三愿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妈快扛不住了。
	毕竟她妈虽然占理，但不至于情到深浓处就哈痰抹人鼻涕。
	林三愿赶紧冲上去抱住她妈的腰。
	这时候的徐女士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妈妈妈，干嘛呀你，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小婶婶横眉竖眼地喘着粗气：“林三愿，管好你妈妈！都是一家人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你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待你不薄吧？就算不求养一个贴心小棉袄，这也不能是个小白眼狼吧？”
	“你他娘的放狗屁，这么多年了还有脸拿事说事，哪门子白眼狼？！我们家生活费哪天短缺过你们家，三愿小时候这家住那家，咋不成的，还得挨家挨户磕头认爹妈？她受欺负的是你怎么不说？
	早知道你家儿子是个变态，谁还敢放心把孩子放你家带？！还说别人把事情闹得难看，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自己以后再亲戚面前会不会难看，有钱，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不当人是吧？
	林杰以前做坏事你就帮他藏着捏着打掩护，都这么多年了，他都结婚是个成年人了，满肚子龌龊心思还往自己家妹妹身上打，有你这么当妈的吗？有你们这么教育小孩的吗？！”
	见小婶婶到了这个地步还护着倒打一耙，徐女士肺都快气炸了，就林小叔这一大家子的德行，她们这群人还眼巴巴地把人家当成领头羊，家族荣光。
	“五嫂嫂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也说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细节对错谁讲得清楚，而且三愿是自己长嘴巴了的呀，她受委屈怎么不跟你们说。
	你们当爹妈的当初不找麻烦，现在才开始旧事重提，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往我们林杰身上泼脏水吗？”
	小婶婶不复昨日慈祥长辈模样，眼神犀利又尖锐，人激动起来甚至都开始指着林三愿的鼻子说话。
	“而且你家三愿本来就从小不正常，看着老老实实的，总是闷声做坏事，论变态，我儿子可比不上她这个同性恋，什么人都能勾搭，她跳楼？
	她跳楼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先勾搭了自己的哥哥无果，觉得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做那么极端的事把自己包装成为一个受害者的身份。”
	汤蘅之脸色沉了下来。
	徐女士都要冲上去打人了。
	林三愿赶紧拽住她妈，两步上前，目光直视着小婶婶恶意的眼神。
	她心想，这世界上永远不缺乏毫无道理奇怪的事。
	她是怎么能够说服自己，认为自己全然占理的。
	“小婶婶这话说得好矛盾，你说我是同性恋，没错，我的确是，婶婶这话不是变相的敲死了堂哥当年的所作所为。一个同性恋会去勾搭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然后跳楼吗？”
	林三愿在说勾搭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甚至清白得不像样。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小叔叔这时候才出手拽回婶婶，怒斥她：“你少说两句吧？真把警局当成自己的家了？”
	这种事事都要占理的性子真是害死人。
	林杰表情一直都很淡定，他甚至还可以温温和和地对着众人笑：“我不知道摄像头是怎么回事？我买来的时候包装盒就没有拆封过，也许是商家在仓库打包的时候发生了一些错误，哦对了，这玩偶虽然是我送出手的，不过中途转经了多少人的手，我也实在不在不清楚。”
	他视线一抬，似笑非笑地看着汤蘅之，眼底的恶意不像他妈那么直接：“按照正常程序查的话，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有嫌疑是吧？毕竟在这里，喜欢女孩子的不只是林三愿啊，我说的对吗汤小姐？”
	林三愿拧着眉，脸色刷一下沉了起来，声音都低了三个度：“你是想把公职人员都当成傻子吗？”
	汤蘅之薄唇半抿，眼神飘飘落落，忽然掀开眼皮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事没有让人抓住痕迹就代表着滴水不漏？”
	很奇怪的感觉，在嘈杂的警局里，汤蘅之清冷的嗓音一开口，就像是十二月的风，冷凝了所有的嘈嘈切切之音。
	林杰悠悠笑了起来：“明明跟汤小姐是第二次见面，汤小姐对我似乎有着很深的误解？”
	汤蘅之眼皮低垂，睫毛朝下的冷淡弧度让她看起来不管面对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按照关系，你是侄孙辈，如果你真的有大家过往里印象认知的那么谦逊良善，在摄像头暴露的那一瞬间，老人家选择报警怀疑的对象应该是我这个陌生人才对，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坚定的认为是你呢？”
	林杰脸上表情僵住。
	汤蘅之脸上的情绪淡得无迹可寻：“还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这套说辞只能说服你自己。”
	她并不了解林杰，但他那种自以为不曾为人知晓的癖好，在家里亲戚眼中，并非无迹可寻。
	他现在作为一个心机深沉的成年人，的确可以很好的管理自己的情绪喜好。
	但很可惜，有些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林杰就像是一个翻转版狼来了的故事。
	狼来了的主人公是一次次的欺骗，他是一次次掩盖。
	林杰哈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歪了一下脑袋，他举起两只手说：“警察叔叔，现在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有问题吧？你们做的那些背调算不算暴露我个人隐私啊。
	我这人就是爱多管闲事，我妻子家小表妹正是高中重要时期，她早恋想要夜不归宿，我承认，我掌控欲是强了些，毕竟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做家长呢还缺乏点经验，但把我定性成为非法拘禁就太过分了些吧？
	毕竟表妹一家都出具谅解通知书了，不然你们可以现在打电话过去，问问我有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我只是不希望她在假期期间被外面的男孩子骗，或许在道德上我的确欠缺妥当，但也不至于非法乱纪吧？”
	小婶婶意识到还是儿子的逻辑比她更加通透，她昂首冷笑：“就是说啊，就这么点小事，也就只能把阿杰带过来问问话了吧？你们能关他几天啊？”
	三爷爷杵这拐杖怒骂：“不肖子孙，简直无耻啊？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你以为你钻了法律的空子就不叫犯罪了吗？我们老林家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么个祸根。”
	林杰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穷山沟里亲戚们对他的看法。
	只是有些……
	“遗憾吗？”对于林杰的态度，汤蘅之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整理好的文件，扔在桌面上，眼神波澜不兴：“你这次回来过年，并非是因为离婚，而是想要做一件事吧？”
	林杰视线往桌面上淡淡一扫，脸上轻蔑的笑意还未散去，瞳孔猛地扩散，人从椅子上惊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他桌子面对的女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汤蘅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我的律师应该马上就到了，嗯……我想你的问题不只是关几天就可以解决的。”

第249章

	忽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林三愿惊奇地看了她两眼。
	汤蘅之似乎有事情瞒着她。
	林小叔察觉到状况不太对劲，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林杰的肩膀上，问他：“怎么回事？”
	林杰这才回过魂来，嘴唇都是乌青的色泽：“她……她是风创的人。”
	林小叔一怔，脸色当即也变得十分难看。
	汤蘅之的律师到了警局，社会精英的做派和小镇稍显落老旧的警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放下包就开始整理资料，步入正题：“林先生，您于一年前任职于风创旗下一家子公司，担任编程职务，于去年三月与风创集团高层财务主管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利用其职务之便，伪造凭证掏钱，非法开具虚假发票，林先生负责伪造印章数据，利用编程技术私自篡改掩盖犯罪证据，导致风创一年之内亏损金高达7.8亿人民币。”
	高律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资料：“汤小姐这些书面材料虽不算太过完善，但足以定你罪行，当然，如果林先生想为自己辩诉的话，我这里还可以提供更加完善的证据资料。”
	林杰嘴唇艰难动作了一下，全身的血都凉了，但求生的本能还不忘让他垂死挣扎为自己辩解。
	“这不过是你们的妄下猜测，我不过是风创集团名下众多子公司的程序员，怎么可能搭上公司高层主管那条线？”
	汤蘅之没有过多解释什么，眼皮冷淡一掀：“我说过了，你的这套说辞只能够说服你自己。”
	林杰生涩咽动口水：“关于风创集团的贪污公款案不是早在年前就已经结案了吗？而且风创的高层财务樊主管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如今再来牵扯其他人，汤小姐，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私心报复。”
	汤蘅之淡淡一笑：“此事案件设计公司机密，警方的立案侦查一直都是保密状态，从未向对外开放过，你刚刚说你不过是风创集团下众多小公司的一名编程人员……”
	林杰神情一紧。
	汤蘅之稳坐椅上，语气自然：“我好像从没有说过，风创集团的犯罪涉事人员姓樊。”
	一身黑西装的高律师言辞很淡，气场却很强：“林先生应该有收到过行政传唤，是觉得我们没有你的实质犯罪证据，行政传唤也并不具备强制力，因此你选择无视。
	樊佩的确已经落网，且证据确凿，但她所贪污公款5.7亿上交不过2亿人民币，尚有3.7亿公款流落在外，下落不明，我查过林先生的账户，非常干净，不过我记得林先生家里在水城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型工厂企业吧？”
	这下坐不住的已经不止是林杰一个人了，林小叔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高律师扔了一本资料复印件给林杰，低头自己翻阅着资料：“一家经营员工人数不超过三十人的小型加工厂，却可以在一年时间里，毛盈利高达数亿元收入，林先生，我承认你的编程电脑技术的确厉害，洗钱洗得也实在干净，但这做账的本事，比起樊佩来说，可差远了。”
	高律师推了一下眼镜，露出精英式的微笑：“调查赃款的去向着对我们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处于人道主义，林先生想要实质证据，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甚至不止一项，不过我想，先送达至林先生家中的会是司法部门的拘传证，所以在这里争口舌之能毫无意义。”
	“哦，对了，林先生并未执行传唤到案流程，未归案挂网逃，甚至还是异地抓捕，情节相对来说更为严重。”
	林杰早已魂不附体，一屁股瘫软坐回椅子上。
	小婶婶人已经吓傻了，不过就是一个摄像头的问题，怎么就把事态升级得如此严重了。
	她很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跟她都没搭上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可以让她们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女士在旁边听得晕头转向，那些律师的专业话术她一个也听不懂，就听到那多少多少亿的涉事金额，她忍不住东张张西望望。
	生平头一回尝试理解林子绣的脑回路，想看看警局里是不是藏着摄影机位，她家林三愿真跟小汤在这拍小电影呢？
	难怪这一年又是买车又是买房的，就是她平时在网上追的那些霸总小短剧怎么就没刷到过呢？
	林杰忽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汤小姐在风创集团担任什么职务啊，如此尽职尽责，为了达成业绩也真是挺不择手段的，大过年的都追到人家里来不让人安生好过。
	五伯母，三愿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吧？居然找了个女人，如今这么想想我还真挺过意不去的，她找女人不会是受了我的影响吧？那还真是罪过罪过啊，好巧不巧的，今年就到你们家来过年了，五伯母，您就不怕三愿被人玩弄感情吗？”
	徐女士没读过什么书，被林杰忽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今天她脑子里缺的那根筋不知道怎么找回来了，皱着眉怼她：“她们都谈了四年了，谁玩弄人感情搭这么多时间的，那时候你还没干这种犯法缺德事呢？”
	别自己做错了事，还来怪是别人在针对他。
	如果林小叔厂里的钱给人搞了，那可不是温温和和坐在这里跟你讲证据这种事了。
	四年？
	一众旁听的三姑六婆听傻眼了。
	林杰观察林三愿的表情，心如死灰地笑了一下：“她这次回来要做什么事，有提前跟商量吗？我再不济，也是你的亲堂哥，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的都是同样的血，我们都姓林，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搞得如此难看，有考虑过你的立场吗？
	她没有考虑过日后我们两家人该如何自处，甚至连一个春节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你，就算她坚定自己的立场打算将这件事公事公办，她明明有更好的时机，而不是选择在快过年的时候，把我们整个林家搞得鸡犬不宁。”
	在汤蘅之拿出那一沓资料来的时候，林杰就注意到了，林三愿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在正视汤蘅之过一眼。
	那种眼神是遥远的，陌生的。
	字字锥心的一场发问，等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下意识望向林三愿。
	林三愿眉头皱了又皱，眼底终于有了一丝难过的情绪，抬头看了汤蘅之一眼又飞快压下视线，语气像是有点委屈，又带了一点不自信的质问：“你这次跟我回老家，真的是为了这件事吗？其实……你可以跟我提前商量的。”
	林杰看到汤蘅之搭在透明文件夹上的手指蜷了蜷，她转头回望林三愿，神色陡然一紧，抿直唇角：“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林三愿脸偏开，受伤地情绪像是终于绷不住了。
	高律师习惯性地又推了推眼镜，面对复杂案件的专业性似乎在这种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他整理资料的优雅手速忽然变得飞快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林杰心乱如麻，战术性喝水。
	这个女人对他展开的全面性侦查算是把他这一辈子都给锤死了，樊佩把3亿多赃款都砸他身上了，这涉事金额之巨大，甚至连取保候审都没什么意义了，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不过他一向都是鱼死网破的性子，当时前妻家想要离婚，都被他狠狠啃下一块血肉来。
	如今他又怎么甘心这姓汤的打完这么一场漂漂亮亮的仗后全身而退？
	林三愿犯起犟来，也够让人喝上一壶的了，这点，他深有体会。
	林杰抱着最后一点期待的报复心，伸手去拿纸杯准备喝口水，提神看戏。
	林三愿低压的脑袋忽然抬起来，这次看向的却是林杰，眼睛睁得圆润而明亮，天真的神态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她先是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唇，才缓缓开口说：“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这么说吧，堂哥？”
	‘堂哥’两个字给她咬得又轻又快，像是过往那些腌臜的过往只是睡醒既忘的梦。
	汤蘅之也调整了一下姿态，唇角含笑，不起波澜地视线与她同望一个目标：“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解释吧，堂哥？”
	学着林三愿的轻快语气，汤蘅之表情相当诚恳。
	纸杯里的水洒在桌面上，到处都是，林杰哈地一声自嘲地笑了出来，脸色惨白。
	出了警局，抽了一地烟头的林爸看到三爷爷杵着拐杖，魂不附体的样子，在晚辈的搀扶下喃喃自语：“牢底坐穿，怕是得无期啊，怕是得无期啊……”
	林爸心脏一惊。
	报个案怎么就牢底坐穿了？谁无期啊？
	他赶紧快步迎上去，问是怎么个情况。
	三爷爷双眼泡着老泪，手搭在林爸手背上：“阿杰，怕是要判无期哟！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林爸呆若木鸡。
	回家的路上，徐女士没坐汤蘅之的车，显然是打算让林三愿和汤蘅之独处一段时间。
	林三愿一晚上给鞭炮声吵得没睡好，大早上的又急急忙忙赶到警察局里来，人刚一上车就开始疯狂打哈欠，律师坐在她们车后排，抱着公文包，坐姿端正。
	林三愿一边犯困一边好奇：“高律师是怎么来南镇的啊？”
	这过春节的，高速路上可堵得不得了，高铁票也早就售光了，尽管汤蘅之像是在家里出发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并且安排律师过来，可就算不堵车也得好几个小时的路程，这位高律师跟神仙似的，说到就到啊？
	她虽说也算是完成了一般小说里的某些高光情节，嫁入了豪门。
	可再豪门这也得讲究逻辑性啊，总不能真跟那些无脑小短剧似的，啊什么我要在五分钟之内了解这个女人全部的背景资料，某某某医生，某某某律师你给我马上到现场来，然后霸总手底下的人就开挂似的闪现过来。
	高律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话：“小汤总本来是想在年后处理公司内部案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早上忽然收到小汤总电话，说是打算提前立案起诉，开车过来挺堵的，路上大雪高速结冰也不安全。
	不过我们公司有内部直升机，从公司大厦顶楼飞过来也挺方便的，就是起降点会比较麻烦，但也还好，我们公司跟这里当地的医院也有商业合作，跟院长说清缘由我们有急案需要处理，院长也挺好沟通，提供了停机坪给我们使用。”
	林三愿再次被有钱人的概念给闪瞎狗眼。
	“你们这搞得也太夸张了些吧？”
	汤蘅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三愿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林杰的啊？”
	她真的觉得好巧妙啊，世界那么大，林杰离婚后，偏偏就选择去薅汤家的羊毛，还给汤蘅之抓个正着。
	汤蘅之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有隐瞒什么：“大概在半年前吧？公司账上开始出现问题，其实樊佩是公司老人，我爸很信任的心腹了，主要是她在工作上一直都是保守派，对法律也有很高的认知，这么多年来，公司的账目经她之手一直都很干净，林杰这个人……挺有本事的。”
	呃……
	林三愿大概听懂了。
	就是这位樊主管多年清心寡欲，业内精英，一着不慎马失前蹄，栽林杰手上了，中了他的桃色陷阱，然后开始堕落搞钱养男人。
	林三愿以前也刷到过某个新闻，说是某位公司财务给网红刷榜冲火箭，刷得倾家荡产还在那装大哥，最后家本都赔进去了就开始挪用公款。
	感情这美人计，是男是女都挺管用的啊。
	当时在警察局的时候，林三愿就听出来了点味道，那位樊主管，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贪了5.7亿，有3.7亿都交林杰手上了，小头留给自己，可见她对林杰的感情非同一般。
	说起她这位堂哥，确实还蛮有姿色的，大学时期就有校花跟他告白，还追家里来塞情书，给她和家里的姐姐买零食贿赂。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是跟前妻没有要孩子的原因，人虽然变态了点，但身材管理也还行，没有那种年近三十男人的谢顶发福油腻化状态。
	“感觉就……还挺无巧不成书的，前段时间你忙得不可开交，说是齐余莲在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不过追其根源，这祸事还是林杰惹出来的吧？”
	他是真敢贪啊！
	靠，真能惹事的，听律师今天说的，出了能追究回来的赃款，因为虚开发票的事，牵连了不少合作商，导致公司亏损金也不少。
	林三愿低头啃指甲。
	汤蘅之沉默两秒，笑了一声：“还好，齐余莲没那么无辜。”
	更主要的是，她从来不相信那么多的巧合。
	林杰能够和樊佩搭上关系，齐余莲未必没有在背后搭桥引线。
	他最擅长的就是长久布局。
	林三愿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本就不多的电量开始蹭蹭往下掉，人丧丧地趴在中控台上，开始感到压力。
	“完了，我这还没嫁进你家呢，家里的亲戚就作了这么大个妖，让你家公司亏这么多钱，嫁入豪门之路漫漫无涯啊。”
	汤蘅之见她丧是真丧，但还有心思开玩笑就证明她心态其实还好，没那么崩。
	解决一桩麻烦事，她心情还算不错，慢悠悠地说：“没关系，你不用去豪门，豪门来倒插门，给我留个遮风挡雨的屋瓦就行。”
	林三愿噗嗤笑出声，她坐直身体，额头上留着刚刚抵在中岛台上的一点小印记，她把目光投至窗外看新年，看大雪。
	“虽然这时候挺想说谢谢你的，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早已经过了‘解释’和‘谢谢’的阶段，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
	“汤蘅之，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全文完。）

第250章 完本感言[番外]

	不知不觉的，把小观愿这本书更完了，有后续番外，这两天会接着发布出来，绿江是个很好的平台，只可惜一直无法签约，可能是因为剧情太过日常平淡的缘故，我也不怎么会玩梗，不过没关系，下本书《国师》再接再厉。
	虽然始终数据平平，但看到评论区有读者留言，有人观看，甚至还有的宝宝认真剖析人物角色，真的挺有满足感的。
	三愿和蘅之以及乔怜，都是下了功夫与心血去赋予灵魂，使其丰满，虽这本书无大成就，但她们在书中存在过，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就。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百合文题材呢，其实作者君早年间本身是不太相信在这世界上存在美好又纯粹的爱情，身边一地鸡毛的情感太多，做为旁观者，对于感情问题也慢慢变得客观，冷静，麻木。
	直到一次偶然，有读友推荐分享了一些很优秀的作品给我看，才发现在这世上其实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更细腻，更柔和，更包容的爱情方式。
	哇塞，看完真的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原来女孩子之间还可以这样子？
	尽管她们都只是书中的纸片人，神奇的是，看着书中那些圆满或是不圆满的故事，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爱’的延续。
	虽然这么说挺矫情的，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到剧情里面那些什么爱抵万难，只觉得空洞又虚幻缥缈，不切实际。
	结果看个文，把自己活矫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觉得一些信仰、感情或许从某个角度去分析，其实也可以凌驾于现实之上。
	只要你相信，祂就存在。
	当然，说这么多也不是想表达只有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才是真挚美好的，很喜欢网上一句话，在这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希望大家都能够找到自己的那份心之所向，并且相互守护。
	再来谈谈文吧，作者君接下来的规划是先把文中文《国师》写完，我不喜欢一边写一边连载，因为文写得长了很容易前后忘设定，逻辑不通顺，也担心人物角色写崩，所以我一般都全篇写完，再自己理一遍，多看几遍，确保把挖的坑都填好，才开始发布。
	很多人说这样写作方式很吃亏，如果不能签约，几十万字都白写了。
	开始确实焦虑过挺长时间的，一次次签约被鲨，人都鲨傻了，现在人反而平静下来，还是坚持打磨，持之以恒吧。
	我的习惯是一旦选择动笔，创造了某个角色，就想有始有终给个好结局，实在不喜欢切文弃文，就算是撞不破的南墙，就让我一直撞下去吧。
	或许我的文不符合当下能火的题材和梗，但只要有一个人在看，我觉得还是有坚持的意义。
	《国师》写完后，贺闻语和乔怜都会各自单开一本，不再是配角，她们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
	贺闻语的故事在文中其实是有迹可循的，脑干缺失的酒吧风情女老板，和阴湿女鬼心理医生的故事，陆行清在《国师》里也会客串。
	乔怜单开伪·骨科的故事，她会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年下小狗。
	感言到此结束，作者君在这里真切祝愿各位，能够收获爱情，万事顺遂，前程万锦。
	谢谢大家。

第251章 番外1[番外]

	经此插曲，比起林杰的变态行径以及贪巨额公款即将面临可怕官司的大瓜，林三愿在那天晚上的发言都显得没那么炸裂了。
	林三愿本来还想着，出柜第二天必然有着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等着她。
	谁知道啊谁知道，汤蘅之把这一战打得无比漂亮。
	3.7亿。
	这个数字直接把他爸老迷信的毛病都给硬核锤没了。
	再也没提过要把林三愿送山里修行的话了，也不再敢想把汤蘅之抓去浸猪笼的眼神拿去看她。
	一向秉承着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道理的他，多半是觉着汤蘅之成了他们家族里天大的债主。
	甚至都不需要徐女士怎么调教他，对于汤蘅之住进家里来，他没了半点异样的声音。
	只是有时候，林三愿会时不时地发现她爸会用一种哀愁的眼神偷偷看她。
	搞得她跟‘昭君出塞’似的。
	甚至在某天晚上，吃过晚餐，汤蘅之在厨房帮徐女士洗碗。
	她爹把她叫到门口，抬头望月，语重心长的同时并且用一种认命的沉重腔调说：“愿呐，爸爸知道你老实窝囊一辈子，从来都不是干坏事的那种人。”
	林三愿听得别扭不得劲。
	这话到底是在夸她老实还是损她窝囊？
	林爸回头看着她，叹气：“你这性格，我早该认命的。”
	林三愿皱皱眉：“不是，爸你认什么命。”
	“你从小到大就招变态，我就知道，躲不过的。”
	林三愿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一声靠：“汤蘅之才不是变态。”
	林爸的想法很刻板固执：“你胆子小，不敢搞这种事，算了，我看她在警局挺护着你的，女的就女的吧，至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再变态好像也变态不到哪里去，以后你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要是担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的话，就让你弟多生一个过继给你。”
	越说林爸越是忧愁，他竟不知这儿子居然是给女儿生的。
	还挺庆幸当初在那么严打的计划生育年代里，他还是坚持己见生了个儿子，不然就一个闺女，真还断代了。
	林三愿怀疑她爸的精神状态真的开始不对劲了，居然给林杰刺激得，对她的择偶要求低到只要不是血缘关系就可以了吗？
	今年的新年，虽然谈不上其乐融融，但也没有林三愿想象中的那么鸡飞狗跳。
	至少对于她爸来说，只要脱离的迷信，好像还挺容易想得开的，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大年初一的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只一味拉着汤蘅之喝酒。
	只是这次喝酒的心境跟她第一天来家里时，已经完全不同。
	在今天喝酒的时候，他就开始有点端架子了。
	举着酒杯说干了干了，自己就只喝一口，然后偷偷观察汤蘅之。
	汤蘅之表现如常，林爸每次敬她酒，她话都不是很多，面上带笑都会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喝酒的姿态不急不缓，干净利落。
	是长辈印象里最招人喜欢的那种‘女婿’类型。
	林三愿觉得她爸这样特别欺负人，一边给汤蘅之疯狂夹菜，一边说她爸：“你怎么这样啊，故意欺负人吗？”
	林爸眉头一皱：“我哪样了？哪样了？平时我喝点酒你就叽叽歪歪地念叨，说我高血压，不能喝酒，今天又嫌我喝得少了，咋，小汤年纪轻轻的，也高血压？”
	林三愿给他气得脑子要冒烟：“你不要偷换概念，谁经得起你这么灌，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劝酒这种陋习呢？”
	汤蘅之想说话。
	林三愿扭脑袋瞪她：“现在不是你表现的时候，我不喜欢一身酒气的人。”
	汤蘅之放下酒杯，轻笑：“好，不喝了。”
	林三愿皱着的眉头没展开：“你吃点菜。”
	光喝酒都没垫肚子的东西，晚上酒精灼胃，可难受了。
	她不喜欢汤蘅之这种不顾身体的表现方式。
	“好。”
	汤蘅之低头吃了两口菜，又慢条斯理地把林三愿刚刚夹给她的鸡翅吃掉，全程细嚼慢咽。
	林三愿见她听话，有点上头，就把她爸晾一边了，支着脑袋自己也不吃，语气放缓了许多，问她：“还想吃什么菜？”
	今晚她没喝酒，但比起家庭聚会喝醉的那天晚上，她也没有收敛多少。
	“嗯……小鸡炖蘑菇吧？”
	林三愿起身把那个有点远的小鸡炖蘑菇用汤勺挖了一勺，放在汤蘅之的碗里：“吃。”
	汤蘅之低头吃，吐骨头的样子都很好看。
	林爸：“……”
	他这闺女，跟男人处起来怎么处都处不明白似的，驯女人倒是蛮有一套的。
	这灌酒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本意是探探汤蘅之底，毕竟这人家底子感觉很可怕，家境差距太大的话，他这当爹的实在担心林三愿到别人家里去，要矮人家一辈子。
	老丈人看女婿，不都得打打马头啥的。
	不过看着样子，马头不用打了，这两人对对方，都是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林三愿这口子破锅好像还真配到了属于自己的锅盖。
	几天相处下来，林爸对汤蘅之的角色态度很快从客人转变成了家里人。
	初八那天，林三愿二伯家里杀土猪，林爸买了半扇。
	中午接了客吃饭，接得不是那么的正式，就是一些玩得好的朋友来家里吃吃饭，渡过了紧绷的亲戚拜年聚会。
	初八这天林三愿难得清闲了下来，前一天晚上熬夜追存了很久的动漫，早上十点没能成功起床，还赖在被窝里补充电量。
	一向作息规律的汤蘅之早睡早起，帮徐女士在厨房备菜。
	徐女士以前是觉得她青菜都认不太全，看不上她帮忙干活，自从出了警局那次事后，见了那律师专业性的工作能力和谈吐，她愈发地认定汤蘅之不是凡人，就跟村里的老姐妹们唠嗑自己的烦恼。
	她好奇汤蘅之到底是干啥的，又不太好意思问，村里姐妹很惊奇她的扭捏，以前给林三愿张罗相亲的时候，那是可以把男方家庭背景祖宗十八代都扒得干干净净的，当然。
	那个刘荆有人帮忙作假，那个例外。
	这股子扭捏劲就很不适合徐女士，但她们还是好心提意见，跟她说，现在这年头，牛逼一点的人物都能上百度百科，让她自己去百度搜。
	从此徐女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是当她知道汤蘅之一幅画最高可以买到八位数的时候，她再看汤蘅之那双沾水洗菜的手，就跟看金子沾东北大酱似的暴殄天物。
	死活不肯让她进厨房，说她如果实在无聊，就搬小板凳去门口晒太阳去。
	她们南镇早上十点，如果不是阴雨天，太阳晒在身上还是很舒服的，而且街道风景纯天然，世俗的徐女士觉着说不定还能给她提供点灵感，画出的作品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
	剥夺了干活权利的汤蘅之没让自己闲着，这几天下来，她把林三愿家中陈设也都摸了个透，拐到小院子里，找到小箩筐可一捆蒜，坐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剥蒜。
	她记得林爸说中午要做酱大骨，会用到挺多蒜的。
	差不多十点半，最先到的客人是林三愿发小杨嘉燕，她手里提着一箱六个核桃，踩着牛皮靴小高跟，打扮得很洋气，来日常蹭饭。
	前院里养得两只大黄狗正在跟镇上的流浪狗调情，听到有外人来，汪汪汪地开始吠叫。
	给杨嘉燕吓了一跳：“靠，我都来三愿家这么多回了，这狗不认人啊，叫得真凶。”
	那几只长相潦草的地包天看着咬人就痛！
	她正准备双手合十给汪汪队们拜一拜，别大过年的她还得上医院打狂犬疫苗。
	还没摆姿势呢，一个清冷的嗓子从容响起：“不可以。”
	林三愿在家有事没事就喜欢领着汤蘅之吃完饭出来溜达喂狗。
	过年伙食好，顿顿都有肉骨头。
	这些狗都喂出感情来了，都很乖。
	乱跑的汪汪队井然有序，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昂首挺胸，哪怕队伍中那几只地包天模样很磕碜，可随着大部分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兵。
	安静了。
	潦草的发型也很帅。
	杨嘉燕拎着礼物呆傻在原地，看着坐在林三愿家门口晒太阳剥蒜的汤蘅之，她感觉自己大脑快要供血不足。
	“汤……汤老师？！”
	汤蘅之居然在大年初八，在林三愿家里干活？！！！！！
	她一定是做梦还没醒。
	汤蘅之很淡定：“新年快乐。”
	杨嘉燕像是刚学会语言能力，结巴说：“我……我来找林三愿玩，给她……带了核桃奶。”
	汤蘅之起身相迎：“愿愿还没起床，先进去喝茶吧？”
	愿愿？
	没起床？！
	信息量巨大啊！
	杨嘉燕再傻也意识到了，这绝对不还是上司领导对林三愿还有的态度！
	大直女好像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恍恍惚惚地跟着进了堂屋，一次性的纸杯在汤蘅之的泡茶动作下都多了些艺术性。
	招待人入座后，汤蘅之从挂壁上取出火钳，再壁炉里熟练加木柴，壁炉烧得旺旺的，室内的温度很快变得很暖和。
	杨嘉燕第一次上林三愿家做客这么拘束。
	她以为高冷如汤蘅之，做完这些应该就客随主便，自己去外面晒太阳，孤独清高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尽管杨嘉燕也无法理解剥蒜这件事孤独清高在哪里。
	但汤蘅之很有待客意识，再杨嘉燕对面坐下，清冷的嗓音，客套又熟稔的语气：“家里待得还习惯吗？”
	要命！
	她好像跟她也没有那么熟吧？
	这种朋友之间的开场白是怎么回事啊？！
	杨嘉燕腿肚子都起鸡皮疙瘩了，硬着头皮上：“还行，毕竟在这里长大的。”
	汤蘅之点点头，喝一口茶，明显不打算就此冷场，她干脆忽视杨嘉燕的尴尬：“最近相亲怎么样了，有心怡的男生吗？”
	杨嘉燕端着茶杯，一口茶水不碰，她就怕遇到这种情况，喝茶的话会冷不丁地把她呛死。
	她尬笑：“啊哈哈哈哈哈哈，还行，都还行。”
	妈耶，她怎么感觉自己拿了林三愿的剧本，被人灵魂发问啊。
	救命，林三愿，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该起床了吧？！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展开，比如林三愿聆听到她的心声，神兵天降般来解救她的这场尴尬危机。
	杨嘉燕硬着头皮继续尬聊了几句。
	徐女士这时候端了个汤碗出来，汤碗里盛着的是萝卜棒骨汤，里头还卧了个荷包蛋，热腾腾的一大碗端过来。
	“小汤你早上没吃早餐的，先喝碗汤吧？吃饭还要再等一会儿，咦？嘉嘉来啦。”
	杨嘉燕明明来了有一会儿了，徐女士才看到她似的，认识十几年了，她招呼得也挺随意。
	“来挺早的呀，吃过早餐没，自己去厨房叫叔叔给你打碗汤，家里土猪肉煲的汤，可甜了。”
	平时来林三愿家里杨嘉燕从不拘束，都把这当自个儿的家，有时候留宿在这里，半夜饿了还能把林爸摇起来去给她炒俩儿菜。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过了，就不麻烦叔叔了。”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杨嘉燕拘束得要死。
	还饿得要死。
	靠，大骨头汤好香啊！
	徐女士看了下时间，忍不住跟汤蘅之絮叨：“哎哟这都几点了呀，林三愿怎么还不起床，她晚上是做贼去了吗？”
	汤蘅之轻笑：“她昨晚追剧追得有点晚。”
	杨嘉燕一声都不敢多吭，暗戳戳地觎她。
	林三愿熬夜追剧她亲妈都不清楚，大姐你咋知道？
	说得跟两人昨晚睡一块了似的。
	“追什么剧也不能晚上不睡觉吧？她就喜欢熬夜，胃就是这样搞坏的晓得吧，不吃早餐最伤胃了。”
	说起林三愿，徐女士像是很头大的样子：“身体不好还喜欢天天熬夜，她不睡觉别人要睡觉的呀，她这样多影响别人。”
	“还好，她晚上追剧一般都戴耳机，我睡眠质量其实也没有那么差，有点声音反而更好助眠。”
	其实林三愿很久没有熬夜了，宅女都喜欢追番。
	林三愿追番有个习惯，不追连载的，对她来说等更新太过于痛苦，在年前林三愿也没什么机会追她屯好的那些动漫。
	白天工作肝稿，晚上清闲一点，两人吃过晚餐出门散散步遛遛狗，洗个澡就日常又黏糊的做。
	林三愿觉得频率有点太高了，但她没什么常识，毕竟只谈了汤蘅之一个，有时候她杞人忧天，想着会不会搞多了性成·瘾变成一个色·魔。
	于是会揉着酸痛的腰问汤蘅之她们俩处对象这节奏是不是正常的。
	这时候汤蘅之就会认真脸告诉她，热恋期这样很正常。
	但林三愿觉得她们这热恋期的时效也太长了，在家里她就没追完过一部完整的动漫。
	她强烈抱怨汤蘅之根本不给她私人空间也爱好时间，并且要求两人都要整改频率和时长。
	汤蘅之虚心听教。
	但还没来记得整改，林三愿送的道歉礼，让日常里遛狗的时间都缩短减半了。
	那段时间林三愿作茧自缚，真是要老命了。
	直到过年回了老家，两人默认进入和平状态，开始几天林三愿还担心汤蘅之在她家住不习惯，认床不自在什么的，所以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一起，讲讲话，调调情啥的。
	林三愿觉得自己也蛮奇怪的，都老夫老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汤蘅之怎么有那么多情可以调。
	按理来说，她们年纪相差还有点大，多少有时候会有些代沟吧。
	可是她们之间唯一的代沟就是汤蘅之那自律性的作息了。
	甚至追那种没头没尾的第二季动漫，汤蘅之都能在被窝里从背后抱着她跟她一起沉浸式地追几集，只是到点了她就把一只耳机还给林三愿，准时睡觉。
	到中午吃饭了，林三愿还没有起床。
	杨嘉燕吃完饭就想走人的。
	当初坐汤蘅之车回老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很震惊像她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会挖野菜。
	特么谁能想得到，汤蘅之挖野菜居然挖到了林三愿家里来。
	“回家？你现在回家还早吧？不是说要来找三愿玩今晚就在她家住下的吗？我跟三愿妈约了打牌，去刘阿姨家，车子我要开。”
	杨嘉燕听到她妈这么说，人急了：“她都没起来，我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你开车就开车，先把我送回去？”
	“人家场子都开好了，哪个要等你这么久哦，三愿没起你直接去她房间找她撒，你会化妆，帮三愿也打扮打扮，下午相亲的时候一块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哥哥弟弟同学什么的，三愿她妈也急好吧？”
	杨嘉燕她妈用‘你懂点事’的眼神看着她。
	正拿包准备出门的徐女士眼神一晃，跟汤蘅之目光触到一起，她猛不丁的吸了一口凉气，胸腔冰凉凉的。
	“咳咳……我还好，不那么急，谈朋友这事还得随孩子。”
	杨嘉燕的魂也跟着她妈的话一起飘。
	下午一点半，林三愿从被窝里醒过来，简单的刷牙洗脸，头都没梳，踩着双棉鞋，身上是过年回村式战袍棉睡衣，臃肿得像是一个滚动的大白熊从楼上下来。
	听着家里安安静静的，她喊了两嗓子‘妈’，没人回应。
	嗯，应该是打牌去了。
	客人们也都走了？
	林三愿没吃早餐，肚子好饿，揉着眼皮下到一楼，看到汤蘅之放下烧电热水壶的水迎过来：“饿吗？饭菜在蒸箱里，还是热的。”
	林三愿停下脚步，问她：“我爸妈呢？”
	“叔叔和战友钓鱼，阿姨打牌去了。”
	林升升昨天去同学家通宵开黑，就住那了，今天也没回来吃饭。
	“哦。”林三愿站在楼梯上，头一抬：“你走近一点。”
	汤蘅之抬了抬眉，笑了。
	她走近过去。
	林三愿一个熊抱跳了下来。
	汤蘅之早走准备，手臂一捞就稳稳地接住了她。
	这棉睡衣可真有够厚的，如果不是林三愿瘦，还真不好抱。
	不知道是不是这毛茸茸的质感，汤蘅之觉得她身上似乎有一股小猫味儿，还是晒过太阳的。
	林三愿两条腿习惯性地在她臂弯里晃了晃，脸上坏笑很邪恶：“嘿嘿嘿，家里现在没有人，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汤蘅之笑了下：“我觉得最好不要。”
	哟？
	素了几天，这姐们儿又腼腆高冷回去了？
	林三愿觉得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追了一晚上纯爱番的她现在很有感觉，跟充电充满了似的，她捧着汤蘅之的脸颊，就去咬她嘴唇。
	刚刷完牙的吻落在唇角间，有股凉凉的薄荷香。
	“什么不要？不要早安吻？”睡饱了的小猫欠欠的，喜欢粘人蹭人。
	汤蘅之笑着躲了一下：“林三愿，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林三愿愣住。
	这人……好端端的干嘛连名带姓地叫她。
	有点不满：“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刷牙。”
	汤蘅之微笑不语。
	不过林三愿给她矫揉做作的权利，因为平时的时候，汤蘅之主动的比较多，论次数她矫揉做作的好像比较多。
	显得她受受的。
	汤蘅之很少害羞，大多时刻都稳如老狗，所以她冷受萌的样子就特别戳林三愿的XP。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好香啊。”林三愿鼻子轻动，拱进她脖子里可劲闻，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好好闻，忍不住扯扯她的领口，想要闻更多。
	这款香水她没有闻过。
	“咳…咳咳……”
	本来想装瞎的杨嘉燕彻底装不下去了。
	因为林三愿这个近视眼她没戴眼镜，完全没注意到家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要是再不出声刷存在感，感觉这小铁树要在这大白天里把汤老师衣服给扒了的样子。
	我靠，好可怕。
	她谈恋爱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林三愿手一抖，勾不住汤蘅之的脖子，整个人都要往下掉，惊恐的追着声音的源头，眼睛毫无聚焦地看着那团人影：“嘉嘉？！”
	杨嘉燕好欣慰。
	这近视眼不戴眼镜，五米开外人畜不分地视力，仅凭一声咳嗽就能认定她事情。
	这十几年的发小情，到底是实在的。
	不过既然这么实在，你特么找个女人谈恋爱都不跟人商量下的，直接就一步到位是吧。
	杨嘉燕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嗨……”
	林三愿赶紧从汤蘅之身上下来，棉鞋都抖飞出去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这吃饭啊。”杨嘉燕苦笑。
	她每年初八都来林三愿家蹭饭。
	她居然给忘了。
	林三愿没穿鞋的脚踩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脑子空愣愣的：“哦，你吃完咋还在这？”
	中午来家里吃饭的朋友挺多，都吃完回去各找各妈了。
	又不是宴请亲戚，管一顿饭就差不多得了，居然还想蹭顿晚饭，过份了啊嘉嘉。
	杨嘉燕听了这话，眼泪都快蹦出来了。
	是她想留在这的吗？
	是她想的吗？！
	林三愿一个人在楼上睡大觉，天知道她这几个小时里是怎么过来的。
	汤蘅之帮她把棉鞋捡回来，蹲下身子帮她穿鞋的时候摸了把脚心。
	冷凉凉的，脚背也没有什么血色。
	她皱了皱眉：“再饿下去都要低血糖了，先吃饭吧。”
	林三愿给她旁若无人的样子吓了了一跳。
	可她又反应过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吓的。
	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好像她和汤蘅之之间的奸情见不得光似的。
	啊哈哈哈哈哈，她这里为什么要用奸情啊，好奇怪。
	赶紧把鞋子穿好。
	汤蘅之去厨房拿林三愿的午餐。
	杨嘉燕心情复杂，虽然在林三愿家看到汤蘅之以及徐女士种种态度，她早有所感，可亲眼见证后，她本就复杂的情绪现在更是乱做一团。
	沉默良久，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跟汤老师……都是拉拉啊？”
	杨嘉燕内心泪流满面。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她还不敢问得太过直接，怕小心脏承受不住。
	林三愿本来想扭捏一下子再回答的，又感觉事已至此，好像必要。
	“嗯对，我们在一起了。”
	委婉发问，直球回答。
	杨嘉燕内心冲击不小，嘴唇没忍住哆嗦了一下：“我能问问……什么时候的事吗？”
	“有好几年了吧。”林三愿没提中间闹分手失忆的事，太狗血电视剧了。
	“呃……你怎么了？”
	林三愿看到杨嘉燕翻白眼，给自己掐人中。
	杨嘉燕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救大命！活爹！你真是我亲爹！你厉害，你看着不见山不见水的，偷偷的搞地下情是吧？
	你坑死个人，我居然还当着汤老师的面，给你介绍对象！天呐！在她车上的时候，我还拉着你说是过年一起相亲，难怪她在后视镜里都是那样眼神瞥我，我这下可是把她给得罪死了吧？”
	真是想想都令人窒息的程度啊。
	“你得罪的就光她一个吗？那个韩淳你还记得吧？你还在中间给他两搭桥牵线撬我的墙角。”
	杨嘉燕震惊地看着她：“我靠，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看不出来你占有欲这么不讲道理的吗？那时候鬼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那会儿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熟的样子，这笔账也能算在我的头上？”
	“不然呢？”
	“那我这也只能算是间接性地挥了下锄头吧？还是方向都挥不明白的那种，真说想要挖你墙角的，那得是绵绵吧？她挥锄头那叫一个，目标准确。”
	“绵绵？”林三愿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情况。
	绵绵的老公特没品，混体制内的居然还打老婆，因为有了津津，绵绵一直没敢离婚。
	绵绵加过汤蘅之的微信，还发了一条不合时宜的信息，看得出来她对汤蘅之是有些想法。
	林三愿不确定那是不是兴起而至的行为冲动。
	因为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绵绵在感情方面和林三愿是一样的被动方，目标再明确都不会穷追猛打。
	尤其是在没有得到回应到底情况下。
	杨嘉燕思索道：“有一次我们聚会，她不是撞了汤老师车吗？她私底下跟我说过，汤老师人看起来好像弯弯的，问我她有没有机会可以追到汤老师，当时我想她多半是脑子给李响打坏了，不过后来我才发现她对汤老师其实挺上头的。”
	林三愿深呼吸：“嘶……怎么个说法？”
	“她加了秋逢的应援粉丝群，老有事没事的给我分享汤老师的一些私照，跟我说她好御好清冷，是她好喜欢的哪一款，还怪自己开窍晚，当初瞎了眼才找个家暴男结婚。
	又时常问我能不能再组局把她约出来一起吃饭，还说她如果离婚的话，她这种离异带娃少妇在拉圈里有没有市场，毕竟汤老师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孩子的，也省得两个人去做试管生了。”
	杨嘉燕说着说着脸就严肃了：“后来我问我混江湖上到底那些朋友，她们说绵绵这种情况铁弯了，我寻思着吧，我拉一拉男女之间的皮条也就算了，拉女女的这算怎么回事？也太掉节操了吧？
	绵绵她自己弯了，多半看谁都弯弯的，她对汤老师那点子想法都是她自己yy出来的，我要是真去约饭组局，那也太不尊重汤老师了吧，谁知道……”
	谁知道啊，拉子圈里果然有属于自己的姬达，看着一本正经的汤蘅之，居然早就已经弯得不能再弯了。
	林三愿：“……”
	杨嘉燕看她失语的表情，又说：“你该庆幸绵绵她是外嫁的，如果嫁的是本地人，今天初八，我们都是发小，怎么着也得来你家蹭顿饭，那要是撞一块儿了多尴尬，
	你说哪有人谈恋爱跟你这样的，有情况了不跟朋友说，悄么儿的倒是先带回家见家长了，你妈没给你吓疯居然还给汤老师盛藕汤我也是真服气。
	不过这事我觉得还是别瞒着绵绵比较好，免得她一头脑热的，要是哪天真一鼓作气离婚了，你又得背锅。”
	林三愿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她趿着棉鞋面色凝重地烤了一会儿火，欲言又止。
	把午饭端出来的汤蘅之看到林三愿的眼神：٩(๑`灬´๑)۶
	这是什么表情？
	杨嘉燕看看时间，差不多到约定相亲的时间了，再看看林三愿棉睡衣老太太式棉鞋，她想想还是算了，打消带她一起上街相亲的念头，跟汤蘅之礼貌性打了声招呼，她决定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汤蘅之问她要怎么上街。
	这个时候公交车并不好搭，她记得杨嘉燕的车给她妈妈开出去了。
	“呃……”杨嘉燕还真一下给难住了。
	她要是有车，早就走了，哪里还会坐这里跟人尬聊那么久啊。
	汤蘅之递给她车钥匙：“开我的车吧。”
	“真可以吗？”杨嘉燕受宠若惊，今天这一上午的尬聊好像没白陪，女人天生的直觉，汤老师对她的态度好像好转了很多。
	嗯……也不是说以前对她态度不好，汤蘅之对谁都有礼有节的，但杨嘉燕能够清楚感知到里面的疏远和淡漠。
	但现在，她居然主动借车诶。
	还是这种好车，相亲开出去这得多有面儿。
	林三愿看杨嘉燕那反应就猜到她妈肯定是开车带徐女士出去浪了。
	“开呗，要是遇上抠搜男晚上不管饭的话，你就直接开回来在我家吃，我们下午包饺子。”
	“诶嘿？你现在是不用相亲了，开始打趣我了是吧。”
	杨嘉燕无语死，但没有拒绝汤蘅之的好意。
	毕竟她好像快要迟到了。
	汤蘅之送杨嘉燕上车后，回来看到林三愿拿着筷子对着一只猪蹄挑来挑去也不吃，她走过去拍一下她的脑袋。
	“好好吃饭，不要玩筷子。”
	“我吃不下去，没胃口。”
	汤蘅之怔住：“那……”
	不早说，车已经借出去了，不然可以带她去外面吃。
	虽然家里有其他食材，但汤蘅之实在没有料理天分。
	“那我给你煎牛排吧？”
	“倒也不是那种没胃口，我只是觉得今天的菜差了一种口味。”
	“差什么？”
	“醋。”
	“嗯？”
	林三愿夹起猪蹄，咬了一口，挑眉说：“差点醋，不够酸。”
	汤蘅之笑了起来：“跟人聊什么了。”
	林三愿哼哼笑：“还能聊什么，聊咱们汤老师属花朵的，忒能招蜂引蝶，把我朋友都给迷上头了，还加了秋逢的粉丝群，天天收集粉丝们给你的抓拍照。”
	汤蘅之有点无辜：“谁？”
	“绵绵，章绵绵，你还记得吧？”
	汤蘅之淡淡地笑了：“哦，是她。”
	林三愿立马撂筷子了，瞪圆了眼睛。
	这人反应可真快，想都不带想的就回忆起来了是哪位。
	也不过一面之缘吧？
	印象可真深刻啊。
	林三愿心里有个粉红色的卡通小熊在疯狂的阴阳怪气。
	汤蘅之拎了把椅子在林三愿旁边坐下，把她撂下的筷子捡回来用纸巾擦干净，重新搭好放在她的碗上，垂眸的样子有点情绪难辨。
	“喜欢裸睡的发小章绵绵，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和她一起睡觉的。”
	嘶……
	这话听着，怎么给了她倒打一耙的机会，而且听起来那么的不正经。
	“什么啊，那时候我是直的，直女跟直女之间睡觉这也没什么吧，而且我又没有裸睡的习惯，是绵绵她穿衣服睡觉容易失眠，呃…不对，你是不是搞错了主次关系，现在是我在跟你算账。”
	汤蘅之身体坐直，看着她笑：“好，等你算账，需要查手机吗？”
	她拿出手机。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林三愿赶紧吧手机推回去，她和汤蘅之之间现在基本是没什么秘密的，而且她自己手机从不设密码，两人手机对对方从来不设防。
	手机随便看归随便看，但特意去查味道又不一样了。
	林三愿从来不翻别人聊天记录。
	他清了清嗓子，把气焰再度拔高三分：“绵绵她喜欢你，晓得吧？”
	你看看你，这事你要是不拿出个态度来处理好，这事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汤蘅之轻笑：“有很多人喜欢我，有些是我晓得的，有些是不晓得的，所以，该怎么办呢？”
	“呃……”
	这问题还真把林三愿给问住了。
	汤蘅之：“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在聊这个问题。”
	“哦。”
	林三愿老老实实吃完一顿午餐，吃完汤蘅之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包饺子，她说她会包元宝形状的饺子。
	林三愿十分期待元宝形状的饺子给她包出来是怎么样的，她乐颠乐颠的去拿饺子皮调馅。
	一下午过去，绵绵的事她完全忘记找茬了。
	等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汤蘅之的朋友圈发了一张林三愿包饺子的照片，没露正脸的侧面照。
	文案是：嗯对，我们在一起了。
	十二点过五分，绵绵点了一个赞。

第252章 番外2[番外]

	三月初九，春分时节。
	林三愿受万导邀约，又去了一趟洛阳，面聊剧本结局。
	《国师》拍摄进程已经接近尾声，只是关于李扶今杀青那段戏，总是迟迟难定。
	林三愿听取了万导的建议，改了《国师》结局，走的是BE线。
	最后收篇结尾，是李扶今与世长辞，和国师子澜诀别于青离小筑。
	万导觉得结局改得很好，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是，在年前向林三愿问过的实景地点，他在洛阳山中怎么也没有找到。
	虽然绿布场景和其他采景地补拍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达到心理预期。
	总想着把结局能够完美地在实景地补拍一回。
	林三愿觉着这偌大的剧组，乌乌泱泱一群人怎么都和贺闻语一样路痴，虽然山路难寻，也不至于进组大半个月都找不到地方吧？
	抵达洛阳后。
	事实证明，在这片国土之上，还真有玄学这个说法。
	没有猴子指路，大白天的，林三愿在山中上上下下几个来回，累得够呛，她都没有找到那天晚上和汤蘅之一起误入的山腹境。
	她还特意挑了个晚上，再次夜爬。
	这一次，山里没猴子，也没有月光隐藏的小道幽径。
	搞得林三愿毛骨悚然起来。
	那天晚上，她和汤蘅之该不会是遇上鬼打墙了吧？
	可偏偏朋友圈的照片，又是那么真实。
	跟万导敲定剧本，定了结局走线，林三愿不敢在洛阳久留，感觉汤蘅之不在身边，她晚上一个人住酒店都瘆得慌。
	没和汤蘅之打招呼，怕她跨市来洛阳接她，她自己买了个早班特价机票，次日，林三愿就怂怂地飞回了华城。
	一个人在身居异乡的时候，林三愿经历的离奇事件，她都不敢在酒店里给汤蘅之打电话吐槽说。
	怕越聊这件事，她周身磁场就会变得越发的诡异，也担心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来。
	等到了家门口，她心里才有种踏实感。
	推开门，鞋子都忘换了，迫不及待地就想找到汤蘅之跟她好好倾诉这件事。
	今日是周末，汤蘅之起好早，进门的时候，林三愿就看到她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她看到了极其反常的一幕。
	汤蘅之身上……长猫了。
	还是一群小猫崽子。
	她穿着一身睡衣，极其难得不修边幅的样子，发型有点乱糟糟的样子，手里拿了一个小小的奶瓶，像是在试温度。
	那些扒拉在她身上，肩膀上，脑袋上的小猫崽子嗷嗷待哺喵喵叫。
	以至于林三愿回来的动静声，她都没有听见。
	“不是，我就离开家小半个月，你这是怎么了，家里怎么这么多猫？”
	林三愿震惊了。
	这是洛阳山上的冤魂都投胎转世变成小猫咪来投奔汤蘅之了吗？
	“愿愿？你怎么回来了？”
	汤蘅之用手兜了一只快要从她怀里掉下去的小猫崽子，看到林三愿风尘仆仆跑回来的样子表情惊讶。
	“我天？！”林三愿给她憔悴的样子吓到了，小跑到她的面前，手指在她眼底轻轻刮了下：“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你最近干了什么啊？”
	汤蘅之表情似有些苦恼又有点无奈，眉毛轻拧：“猫生了。”
	“啊？谁生了？”林三愿脑子又钝了。
	“灿灿……”
	“嘶……”林三愿视线在她身上的这些小猫崽子晃了一圈，不确定地说：“大……大灰的吗？”
	大灰就是那只鳌拜脸，偷吃她们家腊肠的那位，还咬伤了林三愿这位‘准婆婆’。
	汤蘅之这防猫工作不到位啊？
	话说也太雷厉风行了吧？她才离家多久啊，回来一趟都生一窝了？
	汤蘅之轻轻吐气，表情有点幽怨，又像是诉控：“不是，是我表姐家的。”
	灿灿过年期间，寄养在表姐家那段时间发生的。
	林三愿两眼发直：“表……表姐家的？两儿公猫也能生崽啊？”
	ABO文学照进猫界现实？
	她家灿灿是Alpha，还是omega啊？
	汤蘅之看她表情就知道林三愿又开始满脑子跑火车了，她在一阵喵喵声里，吐气说道：“灿灿是母猫。”
	可是林三愿把小猫套回来的时候，跟她说是小公猫。
	林三愿脑子如遭雷轰一般：“母……母猫？可那店家老板明明跟我说是公猫啊，谁家小母猫长那么大的脸盘子啊。”
	在窝里头包着小头巾坐月子的灿灿委委屈屈的喵喵两声。
	林三愿从来没有怀疑过店老板跟她说的话。
	而且灿灿做为一只母猫，好像从来没有来过生理期，她老家的大黄母狗都有生理期的，徐女士还给买狗用卫生巾。
	不过猫娃儿都生一窝了，再去纠结这些好像也没用了。
	本来还跟汤蘅之表姐约着年后，‘兄弟’两个一起去做绝育手术的。
	结果现在兄弟没做成，成夫妻了……
	一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汤蘅之一只只的把小猫们喂饱，刚出生的小猫不能洗澡，扒拉在她身上，她现在身上的小猫味儿浓浓的。
	人也看着丧丧的。
	林三愿出发去洛阳的那天晚上，灿灿就生了。
	汤蘅之没做过给猫接生的事，很无措。
	但灿灿很争气，都没给她做思想斗争的时间，一胎生八只，这一个礼拜，汤蘅之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
	但她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当妈妈的不容易。
	一只只的把小猫抱回窝儿，林三愿抓了一把汤蘅之凌乱的头发，噗嗤笑出声：“怎么办，虽然知道你这一个礼拜过得挺惨的，我还是好想笑哦。”
	汤蘅之目光幽怨地看她一眼：“你想好给孩子们取什么名字了吗？”
	当初林三愿送小猫礼物给她的时候，她真没想过会是这种发展。
	林三愿还把小猫留给她取名字呢。
	灿灿的名字是她去的。
	现在灿灿的八个孩子，她留给林三愿取名字。
	“呃……咱们结婚证还没领，怎么突然就三代同堂了呢？”林三愿抓抓脑袋。
	“噗……”汤蘅之噗嗤笑出声。
	林三愿趴在她的肩头，亲她的嘴角：“没事没事，咱们家大业大，养得起，对吧？”
	哈哈，今天的汤蘅之亲起来都有一股小猫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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