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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成反派的死对头怎么办》作者：江畔何人望白榆
　　文案：
　　扶光只是一个连轴转的苦逼社畜，没事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小说。车子堵成长龙，她一边听着司机骂骂咧咧，一边百般聊赖地打开手机继续看那本古早狗血虐恋小说。
　　小说里的白莲女配以大义和神女的身份介入男女主的感情之中，与本书最大的毒瘤反派沈栖音被读者捧上年度最讨厌反派魁首。就在她大义凛然地谴责着里面那个与她同名的莲花女配时，重新启动没多久的出租车就被一辆路怒症虎子掀翻。
　　再睁开眼睛，扶光发现自己变成了《待君入梦》这本小说里的莲花女配，还有了一个嘴贱靠不住的系统。她的任务是拆散男女主并且成功攻略男主，任务失败不仅会永远留在这里，现实世界里的自己也会死去。扶光无可奈何只能想尽办法，谁知书里的剧情线全都更改了，黄沙漫天，驼铃阵阵。她看着两年后才会出现的反派沈栖音吞咽一口唾沫。
　　系统：“主人，目前沈栖音对您的好感度是一百！！”
　　扶光：“？？？”
　　系统：“对不起主人我看错了，是仇恨值一百，请您自求多福！”
　　说完便逃跑的系统把扶光一人留在风中凌乱，眼前身形纤瘦的少女漆眸沉沉，与书里描写的那个身姿窈窕高大狠辣的魔尊截然不同。
　　扶光尽力地把僵硬的肌肉扭在一起露出纯良的笑容：“你....你好。”
　　沈栖音视角：
　　上一世她被那个杀千刀的扶光以命换命而死后本以为自己已经灰飞烟灭，正当沈栖音想要摆烂时，突然又回到了十七岁。重活一世，她当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一定要在那个杀千刀的神女解开封印前把她杀了。
　　但是....怎么感觉重来一世，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变呆了很多。
　　暮色沉沉，血池里贴着隐身符小心翼翼靠近的少女贝齿轻咬唇瓣，纤浓睫翼下翦水秋瞳倒映着自己瘦削的下颚。哪怕是在全是尸体的血池里，她依然能闻到她身上的木兰香。
　　那是她第一次起了逗趣之心，故意将她的隐身符撕掉，将扶光惊慌失措的兔子模样收进眼底。然而下一秒，就被她一掌打出几米远。
　　果然，还是不能放过这个杀千刀的家伙，哪怕她撒娇卖萌打滚。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系统甜文穿书
　　主角：扶光 沈栖音
　　一句话简介：当然是卖萌撒娇打滚了。
　　立意：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第1章 仇恨值百分百
　　仇恨值百分百 我是灭了她全族吗？
　　扶光出车祸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戴着耳机低头看那本《待君入梦》太入神。她一边骂着里面的白莲花女配一边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就在这时，身后开着虎子的男人烦躁地按着喇叭，最后气急败坏地踩满油门。
　　虎子撞上来的那一刻，扶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去你大爷的。”
　　说罢她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抬头金色的床幔上还有着玉兰花点缀。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
　　扶光愣了几秒，“穿越这种事情终于让我赶上了？”系统的声音很空灵，“看来您接受身份接受的很快，您想要续命的话只要完成任务即可。”
　　“就是像小说里一样吗？”
　　“您穿成了待君入梦里的白莲女配，神女扶光，和您的名字一样。攻略人物是男主江一鸣，每次好感到达某一阶段都可以为您续命一月，一旦您在现实世界的□□陨落，便永远只能留在这里。”
　　扶光点点头睁开双眼，一个苍老的女人看见她醒以后泪水夺眶而出喊着她的名字。扶光勉强地想起这个人似乎是女二的母亲，青莲派掌门沉香。
　　扶光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她每次看小说都巴不得能像里面的人物一样来去自如的穿越。
　　“你总算醒了，吓死娘亲了。”沉香脸上还挂着泪痕，眼角的皱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波澜不惊的湖水一样。
　　扶光揉着脑袋只觉得浑身酸痛，“阿娘，我这是怎么了？”沉香不断地检查着扶光的身体说道:“册封典礼结束后你突然就晕倒在地上被赶来的侍女发现，吓死为娘了。”
　　这个时候是她的神女册封典礼，接下来就是男主江一鸣被仙界长老带来送贺礼的章节，在小说里扶光对江一鸣一见倾心一直死缠烂打追求他五年，结果天降女主慕予礼比过了青梅竹马，扶光就开始针对慕予礼，结果自然是伤痛她背，男女主恩爱相随。
　　“可能是近日太劳累了，阿娘你先下去吧，我想好好歇息一会儿。”扶光揉捏着眉心脸上倦色难掩，沉香看着扶光疲惫不堪的样子说道:“马上大长老就会带他的独子江一鸣过来，你好好休息一会。”
　　说罢沉香便离开房间，扶光缓慢踱向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貌。墨发如绸散在腰间，一袭淡青色寝衣包裹着姣好的身材。狐狸眼风情万种，额间的木兰花印散发着淡淡的鎏金光泽，她生的妖艳，两眼下的泪痣犹如朱砂。
　　这个角色褒贬不一，有人喜欢她是因为她再怎么坏也始终把苍生放在第一位，但更多人讨厌她只是因为这个角色不是女主并且会和女主抢男人。
　　扶光轻抚着自己的脸颊不禁感慨，“长得也太妖了吧，我印象中的神女都是高岭之花清冷脱俗。”她走到衣柜前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看起来单调无味的淡色衣裳。
　　许久扶光才找出一件藏青色的云纹罗裙，她随意拿起一根簪子挽发。镜中人的脸色憔悴不已，可惜这儿没有口红，她只能顶着毫无气色的脸去面对江一鸣。
　　扶光推开门便看见威严庄重的大长老正与自己母亲谈着话，而他身后一个约十六有余的男子探出头来。
　　扶光对江一鸣的长相记得很清楚，书里写的是有着惊艳寰宇的眉眼，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扶光仔细一瞧，熹微的晨光侧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睛仿佛有着一池春水，他穿着一袭白衣仙气飘飘。
　　沉香见到扶光出来以后立马唤她过去，这时的扶光约莫有十五岁，对眼前的江一鸣一见倾心。而作者对她的评价则是，一见倾心误终生。
　　江一鸣看见扶光以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被掩住，他走上前微微躬身。
　　“在下江一鸣，跟随父君特来向祝贺扶光殿下。”
　　扶光的心微微一颤，书中说江一鸣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果不其然。”扶光喃喃道。
　　“您说什么？”江一鸣疑惑的看着扶光。
　　扶光立刻回过神来，“我听闻长老之子温润如玉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闻言江一鸣一笑开始与扶光闲聊起来，一旁的大长老江泽说道:“看来两个孩子相处的还不错。”
　　系统提示音:江一鸣好感升为10，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么轻易就升了十点吗？也太简单了吧。扶光心想着。接着系统又说:“接着您会被派去魔族与仙族的边界西湟历练，简单来说就是修行以及打怪升级。然后在那里您和江一鸣的感情会迅速上升，但也会遇到本书的反派沈栖音。”
　　沈栖音此时书里描写的是刚从魔宫里被放出来历练，据说她被父君丢入了魔界的万人坑里，万人坑深不见底有着许多层，无水无食想要活下来只能拼命厮杀，犹如养蛊。
　　扶光心想道:“这换作谁能不黑化。”
　　系统说:“不过宿主您可以放心，这个时候的沈栖音还不是您的敌人，按照剧情是女主慕予礼救下濒死的沈栖音并帮她疗伤，从此她便成为了沈栖音心里的白月光。然后大约三年后女主才会和男主相遇。”
　　扶光点点头，小说看到沈栖音表露心迹的那一章时，扶光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办法，她恐同。在原著里扶光最后是和沈栖音同归于尽，两个阻碍男女主在一起的都灰飞烟灭，成就了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敢情我们两个就是男女主的牺牲品啊。”看小说代入女主时，扶光总是义愤填膺地谴责两个反派，可这次自己成了这个反派以后，便心虚地闭上了嘴。
　　这一天扶光与江一鸣聊的甚是开心，但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让江一鸣的好感值再涨一涨。
　　几日后她就这样来到了西湟，这里放眼望去尽是黄土，只看见几棵枯死的植物。大雁划过头顶落下一根羽毛，黄沙满天。这儿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木屋，就是扶光的居所。
　　扶光抬手挡着风沙，不知为何本该赶到江一鸣到现在都还没来，片刻后系统突然发出警告:“宿主请注意，男女主已经相遇。”扶光愣了愣，“不是说三年后他们才会相遇吗？他们现在就相遇了那我能敌过主角光环吗？”
　　系统有些无奈地说道:“按照书中剧情的确是三年后他们才相遇，但是可能是因为宿主穿书引发了蝴蝶效应。总之，您再不赶过去的话攻略男主可能就会失败了。”
　　“这么大的风沙连个骆驼都没有我怎么赶过去？！”
　　“您是神女，可以飞过去。”系统道。
　　扶光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在一本仙侠小说里。她特意摆出一个好看的姿势大喊，“飞！”半天没有动静，“为什么我飞不了？”
　　“可能要念咒语？”
　　“起飞！”遗憾的是依然没有动静，扶光气极反笑推开门。“大不了我自己走过去。”
　　可还没走多远扶光就已经累的不行，漫天黄沙不仅看不清前路而且还会糊眼睛。她索性蒙着眼睛只留一条缝隙接着向前走，走了几百米后她一迈腿忽然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啊！什么东西！”扶光吓了一跳一睁开眼发现是一只染满血的手，“宿主，这是沈栖音。正在为您统计数据。”
　　扶光吓得立马朝后一退，“沈栖音，魔尊的私生女。应该是书里杀掉了所有竞争者然后体力不支倒下的片段，对您的好感值是.......100！”
　　扶光震惊地张开嘴，忽然系统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刚才看错了，是对您的仇恨值100。”
　　扶光:？
　　“你不是说现在的她还没和我见面所以还不是敌人吗？她甚至都还没睁开眼睛看我为什么仇恨值会有百分百啊！”扶光对系统大喊着，但系统也只表示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
　　忽然扶光的脚腕被一只手抓住，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只见沈栖音浑身是血就这样欺身压下双手掐住扶光的脖颈。“呃——”
　　她仿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狠狠地掐着扶光的脖颈力度逐渐加大。扶光捶打着她的手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此时一声明亮清脆的女音响起。
　　“宿主，是女主和男主赶到了。”
　　“喂，快放开她。”慕予礼对着沈栖音鞮音大喊着，扶光已经开始意识模糊，突然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逐渐变小。
　　“女主光环这么大吗？她一开口就能压住她。”扶光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这与原著的剧情完全不同，按理来说应该是她和江一鸣甜蜜修行然后慕予礼救下沈栖音。结果现在变成了还不认识她的沈栖音要掐死自己，慕予礼江一鸣相遇。
　　扶光立刻想要跑向主角二人结果不料沈栖音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又像恶狼一样扑向她。情急之下扶光手臂一挥驱动法力击飞沈栖音，纤瘦的身影犹如被风折断的柳树，扶光抬袖挡住飞溅的尘土，耳边转瞬即逝的闷哼声让扶光心一颤。
　　年仅十七的少女披头散发，一张妖孽的脸上沾满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穿着有许多补丁的布衣。明明有着的，是看谁都深情无比的桃花眼，结果这双眼睛犹如淬了毒的匕首一样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扶光，快过来，那是魔族的人。”江一鸣见状立刻将你拉到身边，沈栖音深深地望着慕予礼一眼随后便倒了下去。
　　江一鸣看着扶光白皙的脖颈上狰狞的红印愧疚地抱住她，“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不知怎的，扶光总觉得慕予礼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像是一副看穿了她并且带有怜悯的眼神。
　　“我们快离开这儿吧。”慕予礼拉着江一鸣的袖子，扶光自是要跟着他们一同离开，但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沈栖音。
　　她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地倒在沙土上，见状扶光也算是秉持着能加一点好感是一点的道理微微施法给沈栖音设了一个小型防护结界。以她现在的法力，最多也就维持半个时辰。
　　“对了，忘记和你介绍了，她是慕予礼。我当时迷路深陷流沙，是她把我救了出来。”江一鸣说罢悄悄地看了一眼慕予礼。
　　扶光打量着她，书里说她长得明艳如花，弯眸时犹如月牙，面若桃花。她穿着淡紫色的布裙，看起来颇为可爱，明媚似骄阳。
　　关于修行这一阶段的章节内容已经没有用了，一切都已经改变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夜晚月凉如水，比起思考如何攻略江一鸣，扶光回想起的更多是沈栖音那个恨不得把她剥筋削骨的眼神。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为什么一下子就全都改变了呢？真的是因为蝴蝶效应吗？扶光怎么也想不通，最让她难以置信的莫过于是那个仇恨100。
　　或许是因为本身书里的沈栖音本就恨透了仙族的人，而她又恰好是她最憎恨的神女吧。


第2章 桃花村
　　桃花村 我才睡醒怎么就要被带走了。……
　　清晨扶光还未从睡梦中醒来便被江一鸣急促的敲门声唤醒，她检查了一番衣物后立刻打开门。
　　塞外熹微的晨光如露水落在她白玉似的脸庞，纤长而浓的睫翼微翕。
　　系统：江一鸣好感提升至二十，恭喜宿主成功续命一月。
　　为什么只是来敲个门就会增加好感啊......
　　“父王来信说桃花村邪灵作祟要我前去历练修行，他提议，要我带扶光你一同去。”
　　桃花村是第一个主线任务，在这个任务中他们即将除去一个因为爱而走火入魔召唤邪神最终反噬自己的女恶灵。
　　扶光不禁感叹为什么总喜欢写一些女子为爱成魔祸乱四方而不是男子的桥段。
　　简单的梳洗后扶光随意挽起发便去与江一鸣汇合，在看见慕予礼一同到来以后她也只得站在他们二人身后当一个行走的电灯泡了。
　　“宿主再不加把劲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了。”系统的提示让扶光重新打起精神走到她们二人中间。“予礼妹妹是从何处来的？”扶光笑眯眯地问着她。
　　慕予礼只暼了一眼扶光，“和你不同，不像你，大门派的掌门之女，我只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罢了。”她的语气没了一开始和江一鸣聊天的热忱，甚至连敷衍都算不上。
　　扶光微微蹙眉，女主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让她实在是不爽。江一鸣见状也过来打圆场说：“扶光你别介意，予礼只是不太会何人相处罢了。”
　　扶光在心里冷嗤一声，“不会相处？我看她会得很。”
　　三人乘船来到桃花村以后扶光已经不想去回忆刚刚在船上的尴尬，三人行必有一人受冷落，至于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
　　桃花村以十里桃花而闻名总是会吸引许多云游的人前来，但从上月开始就频频出现怪事。先是许多农户家的母鸡半夜打鸣，然后再是村里疯了两个人。再到昨日有一男子直接淹死在村里的一处小水洼。
　　江一鸣皱着眉，“母鸡打鸣，而且还是半夜，说明已经是阴阳颠倒。”慕予礼很快也附和道：“那疯了的两个人据说是一起去山上的山神庙祈福结果一下了山就变得疯疯癫癫。在水洼淹死的人脖颈上有乌黑印记。”
　　扶光一句话也插不上无聊的只能和系统聊天，“你说我这个神女有什么用呢？为什么没有像别的小说里那样法力无边。”
　　“不要忘了现在您才十五岁，才刚修习完普通剑术和中阶法术。宿主也不要太过心急，不然是吃不到热豆腐的。”
　　慕予礼突然把话题扔给了你，“扶光，你有何见解？”
　　“呃....就是.....或许我们应该先从山神庙开始调查。”
　　“这个我们刚刚已经说过了。”慕予礼睨她一眼。
　　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来到桃花村门口，一块原石上刻着桃花村三个字。村长武成虽然驼背五大三粗，但是看起来慈眉善目是个好人。
　　“几位上仙就是来除祟的吧，我带你们去你们暂住的房子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扶光端详着这个村子，处于背阴处，四周环水。而且虽有桃木剑驱邪之名，但实际上桃花有着招邪的作用。而那山神庙也是四周环水，据说在战乱时期那里曾是乱葬岗。
　　扶光并不是很喜欢听武成说话，因为不管她出于好意还是什么，说话都是一股谄媚味道。
　　来到一座屋子前，推开门进去就是前厅，有两层两个房间。
　　“这样吧，我和扶光住一个房间。”慕予礼说道。虽然也本应如此，但是一想到要和她住在一个房间扶光就觉得不自在。
　　“是这样的，几位仙人若有想问的小民一定无所不答，但是那山神庙.....”
　　扶光知道她的意思便说道：“您也不必跟着我们去，那儿很危险。”
　　闻言武成神情立刻放松下来，她将山神庙的钥匙交付于你手中便离开。
　　“接下来是要先调查村里还是先去山神庙？”扶光转头问道。江一鸣刚想说些什么慕予礼就抢先说道：“我们有三个人，既然如此就麻烦一鸣你留在村中，我与扶光前去山神庙调查。”
　　？等等....不应该是江一鸣和我去山神庙你留在村里吗？扶光心想着，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那个邪神庙啊。
　　“不妥.....那地方危险至极，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江一鸣很快反驳，扶光刚要附和慕予礼便又说道：“那一鸣你和我去，扶光现在法力薄弱恐怕难以面对穷凶极恶，留在村里调查最为合适。”
　　扶光一噎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在这儿等着我呢。”
　　“宿主宿主，江一鸣好感降至18。”
　　扶光嘴角微微抽搐尽量保持着笑容，“予礼妹妹说得对，到时候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就发射这支烟花。”扶光将烟花递给江一鸣。
　　他微微一笑眼里泛起柔和的光，“好，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个烟花到时候用不上。”慕予礼拉起江一鸣的衣袖，“快走吧，不然等到天黑了，邪祟出来就更棘手了。”
　　看着他们离去后扶光暗骂一声，“亏我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还一直把慕予礼当女儿看。”扶光气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偏偏这个时候系统睡得跟死猪一样。
　　扶光走出屋子开始在周围调查，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杵着拐杖缓缓走着。扶光走上前，“婆婆，我是来桃花村的除妖师，想要问您一点事情。”那老妇人左转右转半天扶光才反应过来这个妇人是一个瞎子。
　　她抬手拍了拍老妇人的肩膀轻声告诉她自己的方位，“哦，原来在这里。老婆子我知道的不多，现在已经黄昏了，那妖怪一到晚上就会出来害人，姑娘还是先到我家去吧。”
　　扶光点点头跟着老妇人进了家，屋内十分简陋，甚至算得上家徒四壁。奇怪的是，这么简陋的屋子里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神台。上面供奉的食品也都是肉类。
　　“阿婆，这个神台......”
　　“那个啊，桃花村每一家都有一个这样的佛台，是我们村子里的守护神。”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沧桑，如果说声音有形，那么她的声音就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
　　扶光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索性便一直站着，“您眼睛不好，只有一个人，生活的应该很辛苦吧。”
　　扶光垂下眼帘将一袋银两放到桌上，老妇人乐呵呵地笑道：“我还有一个孙女，长得可漂亮了，可惜现在眼睛花了看不见了。”
　　破旧的木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听起来瘆人无比。扶光闻声看去顿时一阵恶寒，沈栖音穿着棕色的布衫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沈.....！”扶光还没喊出她的名字便被她扼住脖子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一把匕首抵在扶光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诶呀怎么了！阿辞是不是摔跤了？”
　　沈栖音又将匕首推近几分来警告扶光，“只是摔了一跤，不打紧。”
　　“阿嬢我饿了。”
　　老妇人立刻走进厨房，“村里来了除妖师，一会儿她问你什么你便告诉她。”
　　“系统！系统！你人呢？为什么沈栖音会出现在这里啊！”扶光绝望地呼喊着系统，可它雷打不醒。
　　她不是神女吗？为什么法力这么微弱，她究竟是怎么和沈栖音同归于尽的啊啊啊啊！扶光甚至不敢挣扎一下，生怕下一秒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你不是很能耐吗？”沈栖音声音沙哑低沉，猩红的双眼倒映着扶光的面容，恨不得撕碎她。
　　生存本能刺激着她一掌打在沈栖音的胸膛将她掀翻在地，沈栖音现在还是个凡人，即便扶光的法力再怎么微弱这一掌也叫她吃不消。
　　见沈栖音连头都抬不起来扶光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她缓缓走上前但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怎么？你刚刚不是很能耐吗？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
　　沈栖音只觉得浑身抽痛，像是被用剑捅了几百次一样。听着耳边女子的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她眼神变得暴戾，本想着今天晚上杀掉那个老太婆，结果现在仙族的人过来很横竖一脚。
　　该死。
　　扶光见她半天起不来还是警惕的将她的匕首捡了起来，“阿婆的孙女呢？”扶光仍抱有一丝侥幸问道。
　　躺在地上的少女缄默不语，只紧握着拳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抬头的一瞬间扶光仿佛看见那土地神像冒出一丝诡异的红光，待她再想仔细查看时沈栖音突然起身冲向她。
　　“就算现在没有法力我也能杀了你。”
　　听到声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来询问，扶光看了一眼与自己只有几米之隔的沈栖音垂下眼帘，“阿婆您的眼睛看不见，年纪大了耳朵也不是很清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您的孙女。”
　　沈栖音嗤笑一声，“前月你这个老不死的带着你孙女去后山采药，正好我受伤倒在那，你那个孙女朝我丢石头，然后你说了一句什么来着，说不要碰脏东西。”
　　听到这话扶光紧皱着眉头，“阿婆看不见，是让她的孙子不要碰脏东西，不是说你是脏东西。”话一出口扶光就后悔了，在书里沈栖音本就是没有同理心以杀戮为乐的疯子。
　　“你.....你把我孙女怎么样了！”老妇人双目混浊，甚至连泪都流不下。
　　“当然是送她往生极乐了。”
　　沈栖音还是有些忌惮扶光，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草根，连凝聚法力都做不到。她紧紧盯着扶光额前的木兰神女印越发厌恶，“你们仙家百门的人都该死。”
　　扶光拉起老妇人就想往外冲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沈栖音并没有追上来，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土地神像。扶光见状立刻拉着老妇人跑出门，现在她完全无法顾及到山神庙，大魔王在村子里，邪灵在山神庙。
　　扶光带着老妇人跑出去以后沈栖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到她身上，只是继续盯着那土地神像。片刻后她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她砸碎瓷碗拾起碎片在手背上狠狠一划。
　　乌黑的鲜血就这样滴落在土地神像的头上，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没有伤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中了蛇毒。
　　乌黑的血珠顺着土地神像的头顶缓缓滑落至她嘴边，原本笑得和蔼的神像突然变得诡异瘆人，张开的嘴也露出了两颗青牙。
　　沈栖音降临的那日红光笼罩着魔宫，按理来说魔族的人都对黑气免疫，可这黑气却连着杀死了许多魔族人，而还在襁褓之中的沈栖音连哭声都没有便睁开眼睛，双眼赤红，嘴里含着血。
　　巫卜告诉魔尊，这个魔胎本该早早夭折，却靠吸食他人精血与气运活了下来。身上带着的诅咒足以让魔族有朝一日覆灭，而她的母亲乃仙界第一美人圣女柔荑，在仙界兵败后被掳走成为禁脔。
　　她的父亲厌她，她的母亲恨她。
　　“你一个罗刹鬼还真是胆大包天，装成土地神来食人血肉精气。”沈栖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倒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直接找到你的本尊。”
　　她仿佛比恶鬼还要骇人，竟让罗刹鬼也胆战心惊。沈栖音摁住神像的脑袋俯身轻声说道：“多谢。”
　　一道惊雷，土地神像已经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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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倒八辈子血霉
　　倒八辈子血霉 太倒霉了。
　　扶光将老妇人送到一处人家里安置好以后猛然抬起头，书里说沈栖音还未弑父夺位前，都是靠自己体内的毒血来残杀恶灵汲取他们吸食的精气与本身的怨气来修炼魔道。
　　那么她肯定不会放过山神庙的邪神，说不定还能利用她收复那邪神。
　　想到这里扶光立刻动身上山，她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千万不要遇到沈栖音，就算遇到妖怪也没关系，千万千万不要遇到沈栖音。”
　　这几日一直阴雨连绵，落日余晖如血一般平铺在泥泞不堪的崎岖山路，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像从地狱里的饿死鬼伸出来的手一般。时不时有乌鸦飞到枝头注视着衣裙全被弄脏的少女。
　　扶光紧攥着灵心符，“这地方邪的很，可别庙还没进去就先疯了。”
　　走了许久扶光越发的累，“这条山路有这么长吗？”扶光抬头擦了擦汗，天已经开始暗沉。
　　“也不知道江一鸣她们两个人怎么样了，不过她们也没有放出烟花应该没什么问题。”
　　走了许久以后扶光终于发现了端倪，这条路她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明明是一直向上走，却始终在原地徘徊。
　　人的运气一旦背起来就像是无穷无尽。
　　扶光咬破中指将血涂抹在额间，再次抬眼时她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发白。一开始只是杂草丛生的山路现在遍地都是兵器尸骨，一个身着嫁衣披着盖头的女人哭的肝肠寸断。
　　扶光壮着胆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没看见，没看见。”在路过那女人身侧的瞬间扶光掏出符咒扔向她。“破！”
　　符咒爆炸火花四溅，扶光看着那女人已经“肝脑涂地”强忍着恶心继续向前走。抹了血以后扶光才找到上山的路，抬头看向屹立在山顶的山神庙，邪气四溢。
　　沈栖音看着倒在半山腰的扶光嗤笑一声，“这么弱，是怎么当上神女的。还没走上山，就已经梦魇缠身了。”
　　她俯下身看着昏迷的少女，杏脸桃腮，眼角上扬至妩媚弧度。她脸色苍白冷汗淋漓，沈栖音抬手狠狠地捏住扶光的脸拿出匕首。
　　“给你放点血，滋润一下周边的花草树木。”
　　她扼住少女细嫩的手腕用力划出一道血痕，过了不久血珠不断淌落，枯死的草逐渐恢复生机。沈栖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神明的血可救尘世，邪魔的血将万物蚀。
　　慕予礼和江一鸣被困在这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将暮未暮的大地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庙里残破不堪，只有一尊鬼母像以及夜叉护卫。
　　“这桃花村的人都这般孤陋寡闻吗？把这种邪像当成神来供奉。”慕予礼抬手轻轻擦拭鬼母像，没有灰尘十分干净，说明每日都有人来擦拭像身。
　　“所以那些人也一个都没有回去。”江一鸣眸色一沉，突然庙门被打开，扶光捂着手腕走进来。
　　“你们引出邪神了吗？”扶光脸色苍白，白袖被血浸染。江一鸣见状立刻大喊：“扶光！快出去！”一阵阴风吹过大门狠狠地关紧。
　　扶光转过身看着禁闭的大门顿时明白了一切，慕予礼快步走向她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扶光还未反应过来慕予礼便已经开始给她疗伤，“你还会治疗术？”小说里没有提到慕予礼会治疗术啊......
　　看见伤口不断愈合，扶光凝视着手上的伤疤轻笑。“多谢予礼妹妹了。”
　　紧接着慕予礼便将所有发现告诉了扶光，她抬头端详着鬼母像说道：“像身每日都有人来擦拭，但是前来擦洗的人全都未回去，就算回去了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看来，想要引出藏在像身里的邪神，就得给她当苦力擦身体啊。
　　“予礼妹妹有可以用来擦拭的布料吗？”
　　江一鸣走过来递给扶光一个帕子，她抬手轻念帕子便逐渐湿润。扶光正要去擦拭神像手腕一把被慕予礼扼住，“哎呀疼疼疼，这个手是受伤了的。”慕予礼一愣然后放开，“你不会是要去擦拭鬼母像吧，每一个擦拭了像身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江一鸣也揽住扶光担忧地说道：“扶光，切勿冒险，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办法。你这样做实在是太鲁莽，万一出了事......”
　　扶光轻轻推开江一鸣走上前，“怕什么，我可是神女，一个小小的邪神还能压住我吗？”
　　扶光跑上前仔细擦拭着鬼母像身，她身畔的两个夜叉像样貌丑陋狰狞，扶光嫌弃的看了一眼便继续擦拭着像身。
　　直到湿帕子触及鬼母像的眼睛时，大门突然被凛冽的风吹开，扶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门外走去。
　　江一鸣看见扶光倒下以后立刻想要冲上去查看她，结果被慕予礼一把拉住。“没用的，她已经陷入幻境了。那两个夜叉，正盯着我们呢。”
　　江一鸣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呈淡青色，闪着寒光。慕予礼遂拿出法器银铃，慢慢的，那两个夜叉像竟然动了起来。
　　扶光连眼睛都无法移动，只能目视着前方。当她走出门时所有的场景都发生了巨大转变。刀光血影，苍穹一片血色，仿佛有一道裂痕延伸至冥河。
　　一个男人的头颅滚落在她脚边，“啊！什么东西！”扶光吓得朝后退了几步，一抬起头便看见沈栖音提着一个人头，眼神凶煞如恶鬼。
　　她似乎本来就是......
　　扶光很快判断出这应该是十七岁的沈栖音，弑父夺位。她一步步走向王座，看着被黑气死死禁锢着的魔尊。
　　在小说里并没有详细描述沈栖音弑父夺位的过程，魔族人最喜黑气，用于修炼魔道。但这黑气看起来甚是诡异，隐隐约约有着红光，魔尊沈鞮池的尖叫撕心裂肺。扶光就这样看着沈栖音凌迟她的父亲，并将他剁碎喂狗。
　　“呕——”这个场面实在是太恐怖如斯，扶光捂着胸口干呕着。
　　据说鬼母像制造出来的幻境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扶光的身体又开始向前走，场景忽然转换成一片鸟语花香。她看着江一鸣与慕予礼共骑一马恩爱有加。
　　看起来这是原主的恐惧啊，没想到她还怕江一鸣和慕予礼在一起。继续向前走，黄沙满天的西湟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扶光看见倒在地上的自己渐渐被黄沙掩埋。
　　还怕死？
　　可视线只停留一秒便开始转换，沈栖音跪在地上用剑插入黄土内以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但其实她已经毙命，扶光忽然感觉身体一阵颤栗，心仿佛被一张大手狠狠地绞着。
　　“该死，要怎么样才能破开这幻境。”
　　扶光拿起掉在地上的剑刺入大腿，“听说剧痛能使人清醒。”鲜血染红了黄沙，却丝毫没有作用。
　　“系统！系统！救命啊啊！”
　　这一次一直雷打不醒的系统终于苏醒回了话，“宿主想要逃离这里只需要自刎即可。”说罢，便又睡了过去。
　　扶光轻咬下唇。自刎？好像很疼啊。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扶光问道
　　见系统不回话扶光又问道：“有麻药吗？”系统还是不回话。扶光身体天生对痛觉的感应大于常人，别人轻轻擦破手对于她而言就像用刀子划手一般。
　　扶光颤巍巍地握紧剑，本来睡着的系统突然又醒来，温馨地提示她：“手抖的话可能会更疼哦。”
　　扶光心一横拿起剑，滚烫的鲜血落在黄沙上竟然长出了几棵嫩芽。
　　“为什么没用？！”扶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感受到身体的血不断流尽。
　　濒死之际，她看见一个人带着戏谑的笑容朝她缓缓走来。
　　慕予礼吃力地晃动着银铃发出清冽的声响，江一鸣挥动长剑，顿时雾蓝色的剑气朝夜叉袭去。慕予礼的银铃定住了两只夜叉，顷刻便被剑气斩杀。
　　催动法器需要消耗很多内力，慕予礼体力不支倒在江一鸣怀中。“予礼，你没事吧。”慕予礼摇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扶光。
　　按理来说，她应该已经醒来才对。银铃有着静心破幻境的作用，不然她也不会将这种消耗大的法器拿出。
　　慕予礼抬头看向鬼母像大惊，“江一鸣，快去蒙上鬼母像的眼睛，她想要掠夺扶光的血气！”神女的血对于低级魔物而言有着净化的能力，但是对于已经到达邪神阶段的高级魔物则是可以增强实力的琼浆玉液。
　　还不等江一鸣反应过来，一个身着布衫的少年便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沈栖音看着鬼母像眉尾微扬，宛若一滩死水的双眼闪着贪婪的光。她低头直接从扶光的身上跨过，只当她是个死人。
　　沈栖音抬手覆住鬼母像的眼睛，掌心有着一滩血。过了不久鬼母像就发出尖利的婴儿哭声，一个疯疯癫癫的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扑向沈栖音，她来不及防御只见那女人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咬下她的头。
　　突然，银铃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庙内，女人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沈栖音转过身，手已经覆在鬼母的眼睛上。她看着女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便知，这女人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爱而唤醒邪神与之做交易的罪魁祸首。
　　沈栖音微微抬颌，目光深邃而炙热的望向慕予礼。“你又救了我一次，上次的结界，这次的银铃。”她嘴角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但在看见抱着慕予礼的江一鸣后眼神顿时阴冷暴戾。
　　“了结这个女人，然后我会除掉这个邪神。桃花村就会恢复安宁。”她对慕予礼说道。
　　鬼母像的尖叫越来越刺耳，沈栖音忍无可忍将之前从扶光身上投来的符咒贴在它头上。
　　一声巨响，黑气与怨气交缠在一起浮在空中。
　　“好重的怨气，她不会是要吸收这些邪气吧。”江一鸣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栖音，而慕予礼似乎早有所料。
　　吸收邪气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沈栖音额间青筋暴起死咬着牙齿硬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扶光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血虽然已经流干但是她还没有死去，黄沙慢慢将她掩埋，从远处走来一个女人的身影。慕予礼的身影逐渐显现，紧接着狠狠地抽了扶光一耳光。
　　“你不是神女吗？这里还是幻境发现不了吗？”
　　银铃的声音愈发清晰，扶光委屈地在心里说道：“为什么小说里都可以直接开挂而我就算成为了神女也这么弱，和小说里的扶光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听到系统的一声轻笑。
　　扶光猛地直起身子，她捂着脖子才发现没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头顶传来一阵声响，扶光刚抬起头一个人就砸了下来。
　　“呃！”扶光痛的闷哼一声，一抬头看见已经昏过去的沈栖音正压在自己身上，偏偏这家伙压到了自己的胸。而且还是狠狠地砸下来，扶光想要捂着胸又觉得这个姿势不雅。
　　“真的是倒八辈子血霉遇到这个人。”


第4章 生辰日
　　生辰日 那树下埋着一个女子的桃李年华……
　　扶光用尽全力才把沈栖音推开，她就像一棵枯木被风吹折，墨发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瞥见月光难比的苍白。
　　见状，江一鸣忙把她拉起，神色担忧：“你没事吧，扶光。”
　　“滴滴～江一鸣好感度提升3点。”
　　扶光看着已经昏过去的沈栖音咬牙切齿，紧接着她看向被慕予礼禁锢的女人，是在梦魇里披着红嫁衣的女人。
　　她的梦魇有两层，第一层是自己的梦魇，第二层自己却变成了眼前这个叫霓裳的女人。
　　她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却还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甚至四处求取怀子秘方。只为了留住她所爱之人武成。
　　一见倾心年少情深，可身份不对等让霓裳自卑不已，两人成亲后尽管婆家总是想尽办法刁难她，但两人依旧情意绵绵。可从霓裳被诊出无法生育后两人逐渐产生隔阂，婆婆为了延续武家血脉花重金为武成买了两个小妾。
　　因为忧愁与自卑霓裳白发早生，终日以泪洗面。最终被厌弃，所以她才到了山神庙去求子，却意外的唤醒了邪神并与她做交易。她每日都会骗去她人去山神庙擦拭像身，用来献祭。
　　扶光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忍之情随后轻叹，“命里无时莫强求，无论多可怜，也不是残害她人的理由。”
　　扶光掀起她的盖头看见一张苍老如松树皮的脸，涂着胭脂画着眉，看起来怪异极了。
　　慕予礼起身将符咒贴在霓裳的脸上，扶光看了一眼后便放下了盖头走到一旁。
　　刹那间火花四溅，人身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张缝缝补补的红盖头。那承载着她满心欢喜与希冀的盖头已经破败不堪，却仍是想要用笨拙的绣工将它缝补，可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张破盖头。
　　扶光微张着唇，那落在地上的灰尘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女子总要为了那些男人受这么多的伤呢？
　　那张红盖头落在尘堆上，就在慕予礼催促扶光时，她将那张盖头捡起来，才慢慢地跟上他们。
　　“走吧，邪祟已除。”扶光将黄符贴在地面，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沈栖音，当然要借此机会直接把沈栖音这个疯女人也给除掉。
　　慕予礼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说：“这是火符，烧掉这个邪庙我没有意见，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扶光看着慕予礼脸上不忍的神情并没有改变想法，江一鸣已经率先走出山神庙。
　　“她是魔族的人，是邪物。几次置我于死地。”扶光不笑时看起来就像是在生气，微皱的眉头也彰显了对慕予礼话中的不满。慕予礼被扶光的话一噎，眼里也闪过一丝暗芒。她叹道：“好吧好吧，也不知道你拿着这个破盖头做什么。”
　　说罢扶光与慕予礼便转身离开，此时的沈栖音恢复了一丝意识。看着慕予礼给自己设下的防护结界，又看到扶光毫不犹豫地念起咒语，庙内燃起一片大火。
　　下山时扶光看着山上火光一片如释重负，“这次总能铲除她了吧。”
　　慕予礼看着扶光眸色不明，她对为爱痴狂残害多人的霓裳尚有一丝怜悯，却毫不犹豫地将沈栖音扔在火中。
　　这神女也是徒有其表，法力微弱就连怜悯也是针对少部分人而非所有。
　　回到村庄后所有的村民都对她们三人感激涕零，扶光瞧着武成，连装都懒得装，一直阴沉着脸。
　　她独自走到村里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将那张红盖头埋在了土里。这下面埋着的，是一个女子的桃李年华。
　　离别之时江一鸣问道：“予礼，你究竟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慕予礼黛眉一抬浅笑，那抹笑容连扶光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更别提是江一鸣。
　　“只是一个小宗派不足挂齿。”
　　扶光用手肘怼了怼慕予礼，“咱能直接说不。”
　　慕予礼没好气地白了扶光一眼，“清鹤派。”
　　三人嬉笑打闹着朝远方走去，而一个衣服都被烧焦的少女站在树上盯着她们远去。她们三人结伴而行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甚至交织在了一起，沈栖音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残月，背影寂寥。
　　可她的眼神阴狠骇人，直到扶光的身影彻底消失依然执拗地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一只蝙蝠倒挂在树上，沈栖音见状勾起唇角一把抓住那蝙蝠直到它停止挣扎。
　　与江一鸣慕予礼分道扬镳后回到青莲派的扶光还未来得及歇息便被拉到了试炼池。沉香轻轻拍了拍扶光的肩膀。
　　“你已经是及笄之年，三日后青莲派与你同龄的弟子皆会来到这儿挑选一把合适的仙器。”
　　并不是她们选择仙器，而是仙器选择她们。有的人可能连一把仙器都得不到只能选择普通武器。
　　回到寝殿扶光泡在浴池中，滑腻的肌肤上还有着几片玉兰花瓣。墨发飘散在水面，扶光疲倦地靠在池台上。
　　“宿主宿主，沈栖音对您的痛恨值为1。”
　　扶光：？？？
　　“之前不是100吗？怎么突然减少了那么多？”
　　系统汗颜：“宿主，当时是仇恨值100现在是痛恨值1。您难道不觉得痛恨的程度比仇恨更深吗？”
　　合着，这沈栖音就死抓着她不放了是吧。
　　想到这里扶光又开始觉得疑惑，“按理来说那把火应该能把她烧的灰都不剩，为什么沈栖音还是活下来了。”
　　是夜，扶光辗转难眠。
　　三日后扶光带领众弟子一同来到试炼池，池水深不见底像是蒙了一层迷雾般难以看清。
　　“首先要保持心静平和，随后将手伸入池水。心神不静则会被池水灼烧。”沉香语气平淡无波，却隐隐期待着扶光拿出这池里最上乘的青莲剑。这是创立青莲派的初代掌门斩杀初代魔尊后遗留的仙剑。千年来都没有人可以拿出，如今扶光是神女，这把剑自然当属于她。
　　沉香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青莲派弟子陆陆续续将手探进池水，扶光闭着眼睛将手探入。
　　起初，她心如止水。可渐渐的，她感受到慌张。那种疼痛不是源自于池水，而是源自于自己的心脏。
　　似乎，原来的扶光正在担忧着什么。
　　一阵刺骨的寒冷让扶光一惊乱了心神，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血流成河，孩童在死去的母亲面前嚎啕大哭。
　　她猛然睁开双眼，冷汗浸湿衣衫。
　　“扶光！”沉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怎么会睁开眼睛？
　　扶光感受到有东西正触碰着她的指腹，她握紧那物件举起。
　　那是蓬莱山的灵弓，在仙器中不算上乘，徘徊于中下游。正是因为这把灵弓有着自己的灵识并不会完全听命于主人，所以它的强大从未有人能够发挥。但好歹也是仙器之一，对付魔族也不在话下。
　　扶光看着手中的灵弓意识到剧情越来越不按照小说里的走了，小说里的扶光拿到的正是青莲剑，而现在自己拿到的却是一把中下游的仙器。
　　似乎感应到扶光对自己的嫌弃，弓身突然发烫。“啊！”扶光一把将弓扔在地上捂着手。
　　扶光捡起来后对上沉香失望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说里的扶光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了，她担着的责任是守护众生，身边所有人都对这个神女抱有强烈的期待。小说里的扶光一直都在做大家心目中的圣洁神女，只有江一鸣第一次见扶光便和她说。
　　“你一直维持笑容不累吗？”
　　扶光想起小说中的她也只会在两个人面前露出真面目，一个是江一鸣，一个是沈栖音。
　　小说的最后两人同归于尽时这个圣洁的神女把毕生所学的粗鄙之语都骂到了沈栖音身上。
　　回到寝宫后扶光总觉得心里发堵，像是一种没由来的恐惧。
　　等等.......“系统！系统！沈栖音的生日是今天吗？”被唤醒的系统只嗯了几声就接着睡了下去，似乎除了江一鸣其她的事情在系统眼里都不是很重要。
　　完蛋了......
　　沈栖音十七岁生辰那天被丢进血池浸泡，彻底吸收了血池里所有的污垢修成魔道。弑父夺位......然后就是对妖界发起屠戮，大涨修为成为真正的魔尊。
　　她还没有傻到要去救下沈栖音的程度，即便血池是在远离魔界的西湟地底。小说中沈栖音那个烂种老爹设下了结界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甚至连一个守卫也没有。让她一个人在地下浸泡七日感受着无边的黑暗与窒息的痛苦。
　　“哈，活该。反正七日后她才开始修炼魔道，大不了过几天再去看看。”说罢扶光便心满意足地开始睡觉，窗外雨雪霏霏，少女做着香甜的梦。
　　波澜不惊的湖水下隐藏着诡谲汹涌。
　　“你说你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我们魔界可不需要一个废物女人，不过以你的姿色，倒是可以做侍奉我的魔姬。”沈鞮诚掐着沈栖音的脖子将她压在脏水里，左手用力一撕就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扯烂。
　　沈栖音清癯的身体本就没有几两肉，她受了重伤，此刻连推开沈鞮诚的力气都没有。唯有那双漆黑的有些瘆人的戾眸正注视着沈鞮诚，她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以翻涌的墨色吞没眼前的男子。
　　那双令人作呕的手覆在沈栖音身上，但她竟扯着嘴角笑出了声。
　　“你们在干什么！”魔尊沈鞮池脸上有着怒色，魁梧的身材被铁鲮兽的坚硬鳞片做成的盔甲包裹着。她脸上有一道疤，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
　　“这么一个孽种连扔给那些还没化成人形的低贱的妖都晦气，你还要自甘堕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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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池
　　血池 我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扶光。……
　　“宿主，主线任务触发。靠近魔族的西湟出现血魔伤人的事件，与血池有密切关系。根据原著来看这次真的是您和江一鸣的二人世界！请宿主努力提升好感度。”
　　大清早扶光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吵醒的，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到了什么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自从得到灵弓加上她这几天的刻苦修行，扶光的法力也逐渐与小说中这个阶段的“扶光”重合，沈栖音在小说中是七日之后才开始吞噬魑魅魍魉，现在还有五天的时间。
　　还未修成魔道的沈栖音也打不过此时的自己，那么这次去除魔既可以提升好感度，又可以除掉沈栖音。
　　“天助我也。”扶光乐呵呵地笑着开始梳洗，约两个时辰后她便被召至大殿，抬头看见江一鸣以后扶光也颔首轻笑，多日的结伴同行，她反倒对他更多的是友情。
　　江一鸣拱手行礼，他望向殿内那尊木兰神女像。或许再过不久，就会被雕刻成扶光的模样。
　　片刻后江一鸣回过神来对沉香一拜，沉香颇为喜欢这个孩子，她慈爱地看着他，道：“我已与大长老商量好，这两年的修行尤为重要，你与扶光与在一起，我会更放心些。西湟最近动荡不安，也有不少魔族开始趁乱作恶。你们此行就是要找出血池并收复血魔以及捣乱的魔族士兵。我还会派几个师兄师姐随你们一同去。”
　　血池......书中并没有提到过具体位置，但这个时候似乎是慕予礼救了被反噬的沈栖音，照顾她几日后便离去，结果酿成大祸。
　　一想到书中情节扶光便气不打一处来，“反正只要是有慕予礼出现的，她就一定会和江一鸣相遇。”她虽然对慕予礼没有敌意，但是保不准慕予礼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啊。而且....为什么慕予礼会对那个疯女人那么上心，她不应该是对男主真心吗？
　　她拼了命想要完成任务却总是会被横插一脚而她绞尽脑汁避开沈栖音，却还是会和她冤家路窄。
　　扶光无奈扶额，只好行礼称是。她今日乌发高束用一根桃花木簪别住，朱红的蹀躞对襟宽袖袍就像是跃动的焰火。不知怎的，沉香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变了，以前她喜静内向，说话也温温柔柔，现在却穿着她以前最不喜欢的红装，整个人也从沉静如水变得鲁鲁莽莽。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行路时扶光刻意找好了最佳角度翩翩回头，马尾跟着头部摆动到肩后，露出细颈。她娇靥如花，点上杏靥，檀唇微启：“江一鸣，你最近的修行怎么样啊，还顺利吗？”
　　他正垂首调弄缰绳，没瞧见她“千娇百媚”这一幕，回道：“还不错，你呢。”
　　扶光如葱尖般的手指轻点红唇做思考状随后笑道：“我已经突破筑基期啦，都可以御剑飞行了呢。”
　　“嘿嘿嘿嘿嘿，沉浸在我的笑靥如花里吧。”扶光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宿主，您控制一下面部表情，有点太过狰狞了。”
　　扶光立刻止住笑容，她回头听见江一鸣说她已经到达金丹期。但扶光并不是很在意和江一鸣的对话，“滴滴，好感到达25。但是您刚刚的动作太造作了。”
　　扶光轻笑一声两人一路相谈甚欢，渐渐的已经走到边界，从一开始的繁华街市逐渐变成人烟稀少的黄土。不知走了多久，扶光终于看见有血魔隐患的村庄。师兄师姐先她们一天到达，估计现在正在屋里等着她们。
　　到了铁达尔木村的扶光远远就看见了师兄师姐，她们的衣服上有着青莲花纹，江一鸣也看见了自己的兄长江泽。
　　但是扶光眼尖地看见一个人，和自己一样戴着桃花木簪的女人除了慕予礼还有谁。
　　扶光心里苦，但扶光不说。
　　江一鸣看见慕予礼以后眼睛一亮抽了马屁股一鞭加快速度赶往。扶光冷笑一声环顾着四周，这个铁达尔木村看起来荒凉极了，还有几间破屋子。苍穹上有赤炎鸟飞过，一片血红的羽毛飘落。这个村庄在荒漠的中心，离村庄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绿洲，也是西湟这座荒漠里唯一生机盎然的地方。
　　忽然一只沙漠蝴蝶飞到扶光指尖，她接住蝴蝶以后痛呼一声。这沙漠蝴蝶竟然咬了她一口，而且指腹很快淌出血珠。
　　扶光倒也不在意随便吮了一下手便赶上前，下马后扶光开始挨个儿给江一鸣以及慕予礼介绍。
　　“这位英俊潇洒的是我的大师兄藏青，为人善良怜香惜玉。”藏青造作地扬了扬头发看着慕予礼。
　　“二师兄迟正温润如玉。”
　　“大师姐阿楠，绝代风华。”阿楠笑着捏了一下扶光的鼻尖，“一天天油嘴滑舌。”
　　“我是江泽，一鸣的兄长。”扶光抬眸看向她，长相硬朗身长八尺，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惜攻略不了。
　　扶光暼了一眼慕予礼，“你就自我介绍吧。”
　　慕予礼轻嗤一声锤了扶光一下，“我之前就已经介绍过了。”
　　“还有，你这是在东施效颦吗？”慕予礼说罢便要伸手去拿扶光的簪子，电闪雷鸣间，扶光的手就已经拍在了慕予礼的手背。
　　“嗷——”
　　“什么鬼哭狼嚎。”
　　暮色沉沉，唯剩些许残阳遗留的粉霞还挂在天幕。风声呼啸像婴儿凄厉的哭声一般，慕予礼和扶光又一次被分到一个房间。
　　“夜晚血魔会出来伤人，所以村民们都禁闭着门。现在来分配任务，江泽藏青还有迟正修为高，负责守卫村庄。我们四个负责贴上隐身符去找血池。”
　　阿楠分工结束后便给了扶光她们一张隐身符，慕予礼与扶光走在后面，她忽然凑近小声问扶光道：“你喜欢江一鸣？”
　　扶光面容平静地说：“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慕予礼显得很震惊，“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扶光疑惑的看着她，“那我为什么要喜欢他？难不成你喜欢他？？”
　　扶光忽然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女主不喜欢男主喜欢什么？
　　慕予礼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说来也奇怪，今晚一个血魔也没见着，但是这风沙越来越大。
　　忽然扶光听到江一鸣大喊：“快散开！有沙暴。”她一抬头就看见覆在头顶甚至已经遮挡了月光的沙尘暴，她还来不及躲就被沙尘迷了眼睛。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却一不小心陷入流沙，更要命的是这个流沙不像那些她所知的会让人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直接就掉了进去，强烈的失重感让扶光忍不住大叫。
　　不知过了多久她掉进一个池子里，扶光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吓得脸色发白。
　　该不会她运气那么背吧。
　　“扶光不见了！快找找！”慕予礼对前面的人大喊着。
　　这个地方邪气很重，扶光不得不将唯一的隐身符贴上缓缓前进，她凝聚法力在足上以免沉下去。她不断前进，用力的拨开池水里的妖骨。
　　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受到反噬的沈栖音被锁链禁锢，好在现在她有隐身符，只要在这里结果了沈栖音，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她也可以安心攻略江一鸣。
　　尽管如此，在看到沈栖音以后扶光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她低垂着头看起来毫无生机，左胸的一个血窟窿实在是骇人，她的脸色已经与死人没有区别了。如果不是因为血池本就腥臭，扶光可能都要以为她早已死去。
　　扶光看着她身边那些被吞噬掉的妖怪的骨头，满满当当。
　　她艰难的走上前，素掌轻轻覆在沈栖音的脸上。冰凉极了，难不成真的死了？
　　扶光本想吞咽一口唾沫，可她怎么也咽不下去如鲠在喉。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这场面确实太骇人了。她的指尖划过沈栖音冰凉的肌肤，正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忽然沈栖音睁开双眼，扶光吓得把手收回去才想起自己现在是隐身。沈栖音的眼瞳已经被赤红包裹，她歪着头毫无生息地干咳两声，修长的指节因为疼痛而捏的泛白。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不死。”扶光暗自吐槽着，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沈栖音的心脏，正要刺下去时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扶光掀飞几米，她不得不用法力来维持身体平衡以免弄出太大水花让沈栖音看见。
　　一只沙漠蝴蝶忽然朝她飞来，扶光暗叫不好，手上的伤口突然破开，滴滴血珠淌落在池中发出响声。
　　锁链应声而断只眨眼一瞬沈栖音就来到扶光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重重地甩在墙上，她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隐身符被撕下。
　　对上那双赤瞳只让人胆战心惊，“不可能......明明七日之后她才会修炼魔道。”扶光看着眼前人身上团团散出的邪气，“为什么是你？”沈栖音看到是她以后显然有些惊讶。
　　她扼住扶光脖子的那只手又加紧了几分，身体里的气息突然紊乱，修炼魔道能够先许多正道之人达到元婴期，而且也是获取力量最快的途径。
　　但是修炼邪术自古不被天理所容，很少有人能撑过反噬。沈栖音吐出一口血死死地咬住下唇，手上的力度也松了许多。扶光挥臂将她重新击退回原处，看着她因为反噬而痛苦嘶吼的样子她顿时觉得解气多了。
　　沈栖音被扶光顶在墙上动弹不得，许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血魔不断从水底涌现。
　　“扶光，这个地方只要进来了就出不去，只有我知道如何破解结界，我死了你也出不去。”她声音虚弱的像蚊子叫一样，只要血池还在，就会不断诞生血魔。
　　就算不会被饿死渴死，也会被这些血魔耗的力竭而亡。
　　“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扶光气的面容扭曲一边骂一边跑向沈栖音。
　　她挡在沈栖音面前拔出弓拉至满月，箭至之处掀起大片水花，被击溃的血魔融在血池里不久又会诞生新的血魔。
　　沈栖音看到扶光的武器后眉峰一挑，她挡在她面前，这可真是新奇的一幕啊。以往她的武器只会对准自己，而现在，却会为了她对准敌人。或者说，她们居然有了共同的敌人。
　　这样的她，真的让她好厌恶。永远都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断地针对着慕予礼，不断地阻碍自己。
　　现在扶光无心考虑自己，想要了结她可谓是轻而易举。她缓缓伸出手将扶光揽入怀中，扶光闻到了沈栖音身上浓郁的血味，随后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量。沈栖音靠在她的肩膀上，发丝拂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像被水波漾过一般。
　　“你干什么，沈栖音！”扶光突然被她揽入怀中又羞又恼，那双妖艳的狐狸眼溢满愤怒。她伸手推开沈栖音，一个血魔冲来，在这个距离已经没办法射箭，扶光转动弓身形成护罩挡住并击退血魔。
　　被她触碰过的肌肤隐隐发烫，沈栖音知道这是她体内的血魔丹试图反噬她。
　　那就先放过你吧，扶光。
　　“我先平息反噬之术，你多撑一会儿。”沈栖音说罢便开始融合所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邪气。
　　“喂！你觉得我一个人打的过这么多吗？”见身后人没有反应扶光咬牙切齿地喊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
　　眼看着血魔越来越多，扶光喘着气抬手擦掉额间的汗。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撑到沈栖音彻底吸收所有邪气。
　　但是这样的话，她不就彻底修练好魔道来收拾自己了吗？
　　扶光把对沈栖音的所有怒气都转换到血魔身上，每一箭都凛冽狠厉。
　　这时系统忽然出声：“宿主，摧毁血池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等沈栖音为了汲取力量吸收血池，第二种则是潜到最深处找到血魔丹然后服下，但是第二种是九死一生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
　　这简直就是刚上天堂又被拽下地狱，“沈栖音！你能不能快一点！”身后的沈栖音还是没有声儿，因为分心扶光被一个血魔硬生生咬下一块肉。她疼得龇牙咧嘴连弓都举不起来，偏偏仙人的结界无法设在血池里。
　　她用余光暼了一眼沈栖音发现她早就已经抗下了反噬，现在正颇有玩味的看着自己。
　　扶光这才明白，她就是单纯的想看自己被虐。
　　她感受到沈栖音不断向自己走过来，她一把揽住扶光柔软纤细的腰肢，要知道，当初她不过是轻轻碰到这个自恃清高的神女就被她侮辱百遍。
　　怎么这一世你变得更加让人痛恨了呢？扶光。怀中人的腰不堪一握，沈栖音手指微蜷，用力一拧。听着扶光那声痛呼，心里不自觉泛起涟漪。
　　赘肉还挺多的。沈栖音敛眸心想道。
　　她贴在扶光耳边轻轻说着，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垂。沈栖音将扶光的脸扳过来，她的鼻尖轻轻划过扶光的脸颊，连带着微扬的发丝。扶光心里一悸，脸上微痒的感觉像是有一只飞蛾的翅膀掠过一般。然而下一顺，扶光心里的涟漪就转变为了惊涛骇浪。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些血魔本就是听我调动的，结界已经被我破了，刚刚是骗你回来送死的。”这番话于扶光而言简直是五雷轰顶，她就不该心软回来。
　　她早就猜到或许结界已经被破，可是听到沈栖音可能会死以后她还是赶回来救她。
　　看着少女血肉模糊的手臂沈栖音只觉得痛快，当初她就是用这只手斩下自己的右手。
　　“你这个王八蛋，疯子，混球！”扶光气得面红耳赤勉强躲过血魔的攻击，沈栖音本可以直接出手结束扶光的生命，但她偏要看她被一点点啃噬殆尽。
　　一把剑横穿扶光的腹部，沈栖音贴近她讥讽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吗？”
　　她既然重获新生，不仅要覆灭了仙界与妖界带领魔族重新回到无人之巅，而且还要把她命中注定的宿敌扶光给除掉，不过沈栖音倒是没想到以前的她这么废物。
　　扶光感受到一阵阵剧痛已经开始意识涣散，关键时刻她忽然想起解开木兰神印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巨大能量。
　　扶光咬破手指用血在额间描绘着木兰花印，沈栖音只看见一阵金光围绕在她身边，她的双瞳逐渐变为鎏金色，眼角开始出现浅金色的条纹。金光逐渐形成了一个护盾，扶光再转过头时，眼眸里已经是怒意将溢。
　　扶光再次拉满弓，但她这次没有射向血魔而是朝水底射去。顿时形成一个漩涡将所有血魔卷入然后朝上喷涌直接顶开了沙层。
　　慕予礼看见这喷涌的血泉与金色的光芒立马带着人朝扶光所在的地方奔去。
　　扶光回过头，沈栖音就这样看着她，她眼里蒙上一层嗜血的纱。
　　她又变回了自己最畏惧也最厌恶的模样。
　　神女鎏金的双瞳下是浅金色的长纹一直延至全身，伤口不断地愈合着。她的墨发如绸缎般柔顺，她再次拉满弓对准沈栖音的心脏。
　　但只片刻扶光便咳出一口血直直地倒在沈栖音的怀里，很快木兰神女印消散。沈栖音愕了一瞬，看着怀中人不断地往下滑，还是伸手环住扶光。沈栖音清秀的鼻尖染上一点血渍，她比扶光还要瘦弱，环着这个吃好喝好的家伙，还是有点辛苦。
　　她抽出佩剑赤宴，这是魔界最强大也最令人畏惧的神器，甚至比仙器或者魔器还要强大。但这把有灵智的魔物只臣服于强者，并且每日都需要大量的人血来喂养。穷凶极恶者与至纯至善者的血都是大补，收集的怨气与人血越多，能力就越发恐怖。
　　她以一种算得上是禁锢的姿势搂着扶光，“那就先拿你来开刃吧。”
　　在剑尖即将刺进扶光心脏时，沈栖音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仿佛有穿透土壤的力量，甚至能够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但她不知那是谁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刺入扶光的左胸，只要继续深入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不料慕予礼跳下血池用银铃束缚住沈栖音的身体，她赶过来将扶光以及灵弓带走。实际上已经重新获得魔道之力的沈栖音根本不会被银铃束缚太久。但她就这么看着扶光被带走。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慕予礼罢了。她对自己这样说道。
　　系统提示她江一鸣的好感已经到达30进入新的阶段，“又可以续命一个月了......”
　　但是现在扶光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栖音一开始还未见到她就已经有满值的仇恨了。这个女魔头，重生了。而且，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
　　这下看来剧情开始走向混沌也是正常了，一个穿书，一个重生。
　　扶光伏在江一鸣耳边声音断断续续，“她已经彻底堕入魔道了，今晚应该就会弑父夺位。”一旁的慕予礼听到她的话以后神色逐渐变得复杂随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血池被沈栖音吸收后她感受到自己体内强大的力量，但这还不够，她还要找到剩下的几个魔器。她抬头看向扶光一群人，看着她虚弱地被江一鸣背起。
　　“哼，我下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你，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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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音：一款疯批渣A（其实也不算渣，人家只是爱杀杀杀而已）
　　我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啊。


第6章 不灭誓
　　不灭誓 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别想逃离……
　　扶光仍然有些意识不清，沈栖音的指尖是带着薄薄的茧子的，像是被沙砾划过脸庞。腹部被捅伤的位置隐隐发热，西湟的沙尘就像一张网，随时可能会罩住所有的人。扶光下意识地搂紧背着自己的人，模糊不清的双眼好似被血池里殷红的雾给遮掩住。
　　她明显的感受到江一鸣身体一绷，一旁的慕予礼见状撇撇嘴。“不要受伤了就开始乱占人便宜啊。”按照小说的剧情来看，她与慕予礼应是情敌，可从最开始的戒备，再到看见慕予礼救自己，扶光已经对她有了些许信任。
　　“那，要不予礼妹妹背我？我也怕一鸣太累。”扶光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江一鸣轻轻颠了颠防止她继续往下掉。
　　“没事，我不累，你抓紧我。”他语气听起来很轻快，少女身上的檀香并没有被血池的腥臭味熏染。慕予礼满脸无所谓地摇动着银铃帮助扶光稳住心神，“别胡思乱想，当心到时候被夺舍了。”
　　同时，在阴暗无光的地底下，一双手虔诚地捧起污血。
　　沈栖音面无表情的用手捧起血池腥臭粘稠的污血喝下，她感受得到那血里的怨气，有人的，也有妖的。从唇角微微溢出的血渍被沈栖音擦去，沈栖音的手很长，都快达到竹笛的一半。那双手像是用玉石砌出来的，只是，手背上歪歪扭扭如蜈蚣的疤痕叫人觉得惋惜。
　　据说在上古，妖界与人界爆发了巨大的战乱，就在西湟。妖血腐蚀了黄沙逐渐向下形成一个小池子，到了战事最火热之时，便积水成渊。后来妖界衰弱，魔界趁机将其吞噬收服，这血池也就成了炼魔和囚禁罪犯的绝佳之地。
　　沈栖音伸出手，掌心的黑气不断溢出直到几团散发着腐臭的血肉团慢慢化形。她嘴角噙着笑意，眼里却划过一丝狠戾。
　　今晚，一定要杀了扶光。
　　回到铁达尔木村以后，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死气沉沉像一座已经荒废许久的破村。今晚无星无月，乌云将所有的光遮住一丝不漏，伸手不见五指。回到房中江一鸣轻柔地把扶光放在床上贴心地给她掖上被子，倏然间一股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不好了！又有大批血魔进犯了！一鸣你快下来。”江泽的声音似乎吸引了血魔，它们走姿扭曲，陆陆续续朝房子所在的位置走来。
　　“扶光，你好好休息。”江一鸣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匆匆下楼。
　　扶光连颔首的力气都快没了，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本是背对着窗子，从江一鸣离开后她便翻了个身，屋内静悄悄的。
　　“出来吧。”她嗓音有些沙哑，放在被窝里的手紧攥着一张爆破符。
　　沈栖音从阴暗处缓缓现形，她走的很慢，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
　　这都什么事啊......扶光只能在心里吐槽着，为了不让沈栖音看出她在害怕，还不得不咬紧下唇将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
　　她不知何时换了一件衣服，烫金妖纹袍搭上一件墨色的大氅，像是玄鸟坠入人间。
　　她眼梢还残留着一点血迹，从远处看像极了刻意点上去的朱砂。沈栖音黑眸微眯，眼底寒光乍现。
　　沈栖音把玩着手里的刀低喃：“修为不够强行开启神女印内力受损，外加掉了块肉还被捅了一刀，就算伤愈合了，你现在也难起来。”
　　扶光面色冷沉，不远处激烈的打斗声意味着现在他们分身乏术无暇顾及自己。沈栖音就是算好了这一点才过来找自己。
　　扶光强撑着起身，暼了一眼窗户。离得很远，即便甩了一张爆破符也不会有太大效果，现在沈栖音修习魔道又吸食邪气，这种普通的防身符以及对她没有作用了。
　　沈栖音没有走过来，扶光起身后也没有多余动作。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中。她们都是谨慎的人，都在等待对方先出手找到破绽。
　　扶光频频看向窗口，她斟酌了一下接下来将说出口的话。
　　“冤有头债有主，你几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她在明知故问，沈栖音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能通过这个话题短暂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哪怕是只有一秒都足矣。
　　沈栖音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还有很多账要算。”
　　扶光微微仄目看向窗外，而沈栖音的警惕也使得她下意识的将目光移过去。
　　她立马甩出爆破符，沈栖音轻而易举地抬手阻挡，但顷刻间扶光已经将闪身符扔至门口瞬间转移。
　　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弓箭继续向下跑去，沈栖音即将冲到她面前时门被重重地关上。即便这种木门三两下就会被摧毁，但这对于扶光而言已经足够了。
　　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可是一想到被沈栖音抓住后的酷刑折磨，扶光便撒开腿往前冲。她赤足踏在沙砾上不断寻找着方向。
　　“不行，这里危险，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沙尘暴或者血魔。”
　　扶光回想起之前所知的绿洲，她警惕地回过头沈栖音已经逐渐逼近。她喘着气朝绿洲狂奔而去，索性之前她来到这儿有做好标记。
　　扶光伸出两根手指，荧光从指尖溢出，所指向的方向便是绿洲所在地。
　　“哈，在那里！”扶光一开始便和沈栖音拉开了一点距离，即便她再怎么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追上来。扶光拿出一根箭拉住箭羽射出去，她回过头继续跌跌撞撞望绿洲跑。
　　沈栖音拔剑抵住她箭上的法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扶光终于来到了这块绿洲，她跑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可荧光消失她只能摸黑向前跑。感受到脚下的软泥触感扶光立马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黑暗中一个人影逐渐逼近。
　　她一步步朝后退不小心踩空从一个小坡上往下摔去。“完了！我不会游泳！”扶光急忙将水符贴在肩上，即使她用了水符，可掉进水里身体仿佛如坠冰窟，寒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意识一滞。她拼命的张开手臂乱划就是没办法让身体偏移往想去的方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栖音提着剑入水。
　　她不断地向下沉去，沈栖音的剑只要再往下一点就可以将她封喉，扶光看见她脸上一抹冷笑，周身的邪气如泄洪般爆发。
　　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她回不去了，要死在这里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栖音身上的邪气才爆发便被湖水给覆灭，与其说是覆灭，不如说是净化。沈栖音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竟让剑尖都偏移了。
　　既然邪气被净化，那就直接用剑。沈栖音握紧剑，脸颊被刚刚那支箭上所载有的法力划伤，血珠晕染在水里，而扶光之前被沙漠蝴蝶咬出的伤口也再次开裂，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的瞬间扶光身下金光四溢开来形成一个圈包裹住她们。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掀飞直直冲上云霄，扶光下意识抓紧沈栖音的衣领尖叫：“要摔死了啊啊啊！”
　　扶光紧紧抓住沈栖音不撒手，沈栖音从未将眼睛瞪得那么大，怀中人的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肉里。两人在空中不断往下坠落，她揪住扶光的后领想要将她甩开。可扶光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似乎感觉到了对方想要甩掉自己，扶光一只手抓住沈栖音的衣领，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你要是不施法我们两个就都得摔死！”沈栖音被她紧紧抱着，她只觉得这个女人这一世实在是聒噪，而且废物，甚至不配当她的敌人。
　　见沈栖音没有搭救的打算，扶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恐高啊！沈栖音垂首看着脸吓得惨白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扶光，她那么干瘦的身躯还要被这珠圆玉润的家伙给箍住。沈栖音气得咬牙切齿又拿扶光没有办法，只能拽紧扶光两指并拢掐诀。
　　底下的歪脖子树瞬时变得如棉絮般软，扶光和沈栖音一同落在树上被反弹在地。扶光的脸重重地砸下去，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接触地面时的剧痛，反而脸颊触及到一片绵软。
　　扶光本能地伸手去摸，身下人的肩背线顿时紧绷，沈栖音耳尖染上一丝轻绯，她紧闭双眼忍无可忍道：“滚开......”
　　扶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覆在那隆起处，她先是呆滞了一会儿，然后才心虚地将手移开。恍然间，扶光似乎看到了沈栖音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点血色。不过还没等扶光喘息，沈栖音便将剑拔出鞘。
　　然而沈栖音的剑还没碰到她的胸口，一股力量就将沈栖音击飞几米，她捂着胸口咳出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扶光。
　　“这是，什么情况？”扶光也被骇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拉满弓对准沈栖音，箭一脱弦就势不可挡地朝她袭去。但同样的是，在箭即将碰到沈栖音的那一刻扶光也被无形的力量击飞，她的箭就像蔫吧了一样落在地上。
　　本就受了伤的扶光这下直接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
　　沈栖音垂下眼帘看见自己左手掌心一个鲜红的鸳鸯印，扶光也发现了自己右手掌心有着一对鸳鸯。
　　“不灭誓？”沈栖音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扶光只能勉强地抬起头，沈栖音周身的气压不知道低了几个度。
　　她现在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的邪气会被净化，这里就是上古时代的元七神女与妖界玄女立誓之地。或许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形成圣湖，她们在那块石头上刻下誓言：即便肉身与元神皆毁，此情不绝，此誓不灭。
　　但是后来夜彺不得不杀掉元七时，两人的血相融合，永失所爱的夜彺布下了一个古老的法阵。
　　如若有两个人在此打斗并且鲜血相融，便会触发法咒。中了此咒的两个人无法相互攻击，每当想要伤害对方时都会被强大的咒力遏制。
　　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发过这个法阵。偏偏她们赶巧进了这个地方。
　　沈栖音越发阴沉，她拔步走向扶光，她只是揪起她的衣领就被咒力击退。咒力的强弱也是根据对方的杀心来定。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惊喜啊，扶光。”沈栖音的右手发麻抬都抬不起来，扶光看了半天虽然也没弄出个名堂来，但她似乎猜到了一点点，就是她们两个人，没有办法伤害对方。
　　“宿主，你刚刚与沈栖音触发了不灭誓的法阵，你们无法相互攻击，一旦其中一方想要伤害另一方，便会被法阵里的咒力所遏制，若要强破此咒，轻则半身不遂，重则灰飞烟灭。”
　　闻言扶光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只觉得面目可憎，“我可真是倒了......”
　　“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我。”沈栖音都已经把她马上要说的话给接了，扶光嗤笑一声道：“现在好了，谁也收拾不了谁。”
　　她看着扶光一点一点直起身子，眼里尽是愤怒。
　　沈栖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要以为有这个不灭誓我就收拾不了你了，就算是再强大的咒，也有能解开的方法。”
　　扶光嫌恶地想要拍开她的手却被沈栖音用力捏住脸，“你这张脸我真是越看越觉得虚伪。”她微凉的指腹划过扶光额间的木兰花印，真想在上面留一道血痕。忽然，沈栖音手指一颤，像是被针扎破一样的疼。沈栖音终究是没办法付诸行动了，她看起来还颇为“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
　　扶光咂咂舌，她可不想和这个喝臭血的家伙靠太近，于是扶光用力地推开沈栖音。本以为自己也要被反弹，但等了半天，自己还是安然无恙后有些好奇为什么没有被咒力反噬，沈栖音猜出了扶光心之所想，气极反笑道：“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推一下闹一下能算得上伤害吗？顶多是打情骂俏。”
　　“谁跟你打情骂俏！”扶光大声地反驳她，不料沈栖音脸色越来越阴鹜，她盯着她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扶光被看得心里发毛遂转过身去。
　　“你看什么看？”
　　“呵，自作多情。”沈栖音冷哼一声抬手轻轻扼住扶光的脖颈，肤若凝脂，冰凉不已。沈栖音缓缓靠近，热息喷洒在她的耳垂。
　　“真想就这样拧断你的脖子。”
　　扶光捂着耳朵猛然躲开，“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再怎么样都会装的清冷自矜，除了同归于尽时的爆发，平常都是一副做作清高样。沈栖音想着，不过唯一没变的就是，她还是那么让人痛恨。
　　“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儿耗，即便今日没能杀成你，也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而你呢？能确保每一次都侥幸逃脱吗？”
　　本无星无月的苍穹突然出现一丝微弱的亮光，一轮残月落了几滴清冷的泪光在人间，照亮了这几亩地。这光斜照在她脸上，显得她脸十分苍白，但那猩红的眼眸又一次变回深遂让人不敢探及的黑色，她挂着讥讽的笑容，眼神比月光还冷。
　　两缕碎发垂在脸颊，扶光浑身湿透，隐隐地露出些许春光。“这句话，我也同样返还给你，无论你在哪个地方，有多么强大，我都会除掉你。”她的语气很坚定，脸上的神情也十分认真，一副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样子。
　　除掉这世界上最大的邪祟，保护苍生就是她的责任。不管是小说里的扶光，还是现在的扶光，都是如此。既然她代替了以前的扶光，至少不要最后落得跟沈栖音同归于尽的结局就好。
　　沈栖音轻瞥了一眼扶光的胸口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她的情绪不外露，就像一滩平静无波的死水一样。“你也只会大放厥词了，等孤坐上魔尊的位置，第一个就血祭了你，也不要痴心妄想什么仙家百门会保护你，到时候我就先血祭了你，如果仙家百门要拦，那我就让他们和你一起黄泉路作伴。记住了扶光，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别想逃离我。”
　　扶光只当她说的话是放屁，捂住耳朵念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然而就在这须臾间的视线下瞟，扶光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露了出来，她气恼地抬手挡在胸前。
　　“你这个女流氓！混蛋！”扶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又羞又恼。
　　沈栖音闻言眉间一片墨团，她嘲讽：“你那个身材，就算再怎么凹凸有致我看起来也像是恶心的白肉。”
　　她的这句话实在是太形象生动，以至于扶光已经有了画面感。
　　再次抬头时沈栖音已经化为一阵黑烟离去。她无论是来时，还是离开都是不动声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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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魔尊的坚定不移和她的硬核情话
　　阿光：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第7章 魔尊
　　魔尊 哦豁。
　　沈栖音离开后扶光几个踉跄靠在树桩上，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撑着身体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苍穹，指尖的绿色光幕形成柱状直飞天际。
　　斩杀最后一只血魔后江泽看见那束光，“是在绿洲方向，可能扶光出事了。”藏青甚至来不及喊住江泽，江一鸣见状便跟上了江泽的步伐。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绿洲，扶光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江泽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打横抱起，慕予礼颇有玩味地看着抱起扶光的江泽。
　　“真是艳福不浅。”
　　一直沿着绿洲向后走便可以到达魔界境内，与西湟的黄土不同，放眼望去，魔界的天是暗红色的，无星无月也无阳。呼啸在耳边的风像每一个怨灵的绝望嘶吼，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棵死灵树结了果，是一个魔胎。
　　沈栖音缓缓步入弑神大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所有人都回过头不可置信。她抬起头看向坐在高位上的沈鞮池，他戴着的黑色冠冕是用上古妖神枯绝的骨头制成的，坚不可摧，闪着妖异的光。冠冕两侧是麒麟的犄角。
　　他身上的玄色蟒袍由天蚕的丝与金蛇的皮制成，沈鞮池歪着头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你居然活下来了？真是祸害遗千年，来人，将这个会给魔族带来厄运的杂碎处以炮烙之刑，要用炎火。”
　　沈鞮池从不将这个女儿视为人，没想到她能够活下来，哪怕她活了下来，也会再被他轻描淡写地以炮烙之刑杀死。
　　炎火比普通的魔焰要强上无数倍，哪怕是有着极强自愈力的柔荑，只沾上些许火星也落下了一个永不褪灭的伤疤。
　　沈栖音不怒反笑，冷峻的面容竟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连沈鞮池都微微错愕。沈栖音是一个美人胚子，她特意换上了与母亲相像的衣裳。曳地的翡翠烟罗绮云裙，潮湿的绿在这黯淡的光下都有几分泼辣，每一步都要将这抹鲜艳的绿镌刻在台阶上。沈栖音行礼，“女儿有事要询问父王。”沈鞮池从那片刻的愣神里清醒，他感受到几分危险，便并不理会沈栖音。他只一挥手，一群魔兵便过来要擒拿沈栖音。赤宴出鞘连影都还未看见便已经将那三名魔兵的血吸干。
　　三具干尸倒在地上甚至都没有一丝声音，沈栖音抬起头，她喜欢笑，勾起的双唇自然不僵硬，她的双眸变红，被黑气缠绕。连恶鬼都惧怕这残暴的笑容，她提着剑一步步朝沈鞮池走去，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
　　“女儿想要询问父王，还有什么遗言。”
　　惨叫声与刀剑相撞声交织在一起，殷红的血溅在窗上。
　　沈栖音笑着笑着，便落了泪，她本不想躲沈鞮池的剑气，可脸颊边上的箭痕，不能被其他物什破坏。沈栖音摩挲着剑身，道：“父王不急，女儿还有很多话想要和您说。”
　　一道血光横在天幕上。
　　看来她是去夺位了......扶光不禁想，是所有人穿书都像我这么惨吗？书里的剧情就犹如书中每个人的命运，要经历什么事情做出怎样的决定应该是按照剧情来，可偏偏现在，好像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似的。
　　她醒来发现自己正被江泽抱在怀中，她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挂着一滴汗水。扶光下意识地抬起手为她擦拭掉那滴汗，“我可不希望别人的汗掉在我脸上。”她心想着。但这个举动把江泽吓了一跳差点让她脱手。
　　怀中的少女双眼还有些迷离，发丝垂在脸颊边，那风情万种的狐狸眼仿佛能摄人心魄。
　　“抱歉，吓到你了。”扶光低语，江泽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一行人原路返回准备回到铁达尔木村，忽然扶光感受到涌动的邪气，她微微仰首观察着四方。
　　在西南方向有着浓郁的黑气，并且还在移动着。
　　“宿主，我特意来给您科普一下，不灭誓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能够感应到双方的行动轨迹，不论在哪里都能够感应到。”系统提醒着她，语气冰冷。
　　扶光没去思考系统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冰冷，她揪了揪江泽的衣服将掌心摊给她看。“你看见这个鸳鸯印了吗？”
　　江泽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掌白净，但是并没有什么鸳鸯印。江泽摇摇头说道：“并没有，鸳鸯印是什么。”
　　只有她们两个能看到这印记，扶光频频看向西南处忽然想起书里的剧情。无法与沈栖音匹敌的挛鞮池逃出大殿，那些被沈栖音策反的魔族士兵留在殿中挡住其她士兵，而她则追出去动用体内还不成熟的魔道之力彻底击败沈鞮池。
　　然后会因为身体承受过多的邪气而晕倒，也是在这个时候女主慕予礼又一次救下了她。
　　“这是个机会，如果我杀不了她，那就可以让其他人动手。”扶光低喃着，随后立即拉住江泽大声说道：“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江泽修为深厚，为人谨慎。此时魔界内战四起，所有的士兵都聚集在魔宫血战，所以那时的慕予礼才能轻易地混进去采摘草药。而现在，沈栖音夺位后会离开魔宫，去到魔界唯一比较亮堂的栖息谷。栖息谷有着许多珍稀草药，连仙界都无法匹敌。书中原剧情的慕予礼是想要用这味草药去救清鹤派的掌门，所以铤而走险。恰巧碰上魔界内乱，又阴差阳错救下了沈栖音吗。
　　江泽愣了一下想要拒绝，扶光立马接道：“不对，你必须跟我去，无论是谁都可以，必须跟我去荒漠西南处。”
　　看着扶光脸上坚定的神情江泽垂首，“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我们现在不去的话一定会后患无穷。”
　　慕予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用余光瞥见江泽逐渐停下步伐往西南方向去。“该不会......”慕予礼立马转身跟上她们。
　　沈栖音提着赤宴缓慢踱向倒在地上往后爬去想要逃离她的沈鞮池，她的脚步很轻，像踏着一片碎琼乱玉。周围实在是太黑，只能看见闪着嗜血光芒的红瞳。
　　沈栖音薄唇抿成一条线，周身阴沉暴虐的气场让飞鸟都不敢从她头顶飞过。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吓人，她阴冷的声线让沈鞮池脸上的表情又扭曲了几分。“父王，我以前觉得您很高大，无坚不摧。可现在看来，您的高大身躯下是一具已经被蛀空的干皮囊。”
　　她冷然道：“但女儿还是感激您将女儿带到这个世界，所以，您安心的离开吧。”
　　沈鞮池满口是血想要说话却只能咕噜咕噜的叫着，沈栖音看着那被割下的舌头轻嗤，抬脚踢到一旁。
　　“我会带领魔族站在无人之巅，屠戮仙界，掌管人间。”沈栖音掐住沈鞮池的脖子将赤宴慢慢推入他心脏，像是故意在折磨一样。
　　沈鞮池的挣扎从一开始的剧烈逐渐变弱，最后没了声息。赤宴吸收着沈鞮池的所有精血，而他体内的魔道之力也全都被沈栖音吸收。
　　“咳咳......”沈栖音咳出一口血，忽然她感受到扶光的法力波动，正逐渐朝她而来。
　　“那就看看，你这次又要做什么吧。”
　　扶光和江泽赶到时，沈鞮池已经被吸收的只剩下干皮，连骨头都成了渣子。沈栖音倒在地下看起来已经晕过去许久，江泽轻柔地放下扶光想要上前查看。
　　扶光拦住他说道：“先别上前，小心邪气。”
　　“之前沈栖音与我在打斗时不小心触发了不灭誓，我们两个无法互相伤害但是能够感应到彼此，看起来她已经弑父夺位成为新的魔尊，如果不趁现在了结她，以后只会多灾多难。”
　　扶光一字一句地对江泽说道，但银铃摇晃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桎梏着她们的身体。扶光反应过来是沈栖音跟了过来，她猛然回首。
　　“慕予礼？你在干什么！”扶光愠怒地看向从后方慢慢走过来的慕予礼，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阴魂不散，难不成她是要救沈栖音吗？
　　这样便和剧情对应上了。
　　慕予礼脸色阴沉，她眼皮发紧同样也有些怒气。她冲上前查看着沈栖音的伤势回过头吼道：“我才是要问你你在干什么？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扶光很快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别样意思，她开口试探道：“为什么我不该出现在这里？”慕予礼没有答复，只是低头为沈栖音疗着伤。
　　扶光忍让许久终于爆发，她声线颤抖气得面红耳赤。“你疯了吧，她是我们的敌人！你救了她以后她只会带领魔族来攻打我们。”
　　慕予礼很快回应：“你怎么知道她会攻打我们呢？”
　　这句话让扶光愣在原地，慕予礼的行为以及说话方式与原著里的并不一样，看起来前几次也是她救下了沈栖音。包括为什么她总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以及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
　　开什么玩笑......
　　扶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你和我，应该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对吧。”江泽满头雾水的看着对峙的两人，完全弄不懂她们究竟再说些什么。
　　闻言，慕予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来和我猜的一样。”
　　沈栖音睁开眼，她感受到身上的暖意，但视线却略过慕予礼直直地看向扶光，那种赤裸的目光，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起身看着与扶光站在一起的江泽，几乎是一瞬间扶光便明白她想要干什么，她瞬身过来时扶光推开江泽，随后咒力便将沈栖音击退。
　　她轻啧一声看着手里的鸳鸯印，扶光见状心如死灰。“如果不是你非要救她，我现在已经除掉这个祸害了。”
　　祸害？沈栖音眸色一沉，她抬手将沈鞮池身上的赤宴剑收回。她扫了一眼慕予礼后径直走向扶光，有不灭誓在扶光也不再畏惧她，只守在江泽身前。
　　“你说孤是祸害？”她看似在询问，可紧蹙在一起的眉头出卖了她此刻想掐死扶光的心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扶光毫不犹豫地讽刺她一句。“你！”沈栖音抬起手掌心凝聚着黑气。
　　黑气与邪气怨气截然不同，黑气是邪气与怨气交织与她体内的魔道之力融合后的产物，杀伤力极大。
　　“怎么？想杀我？就怕你还没伤到我，就已经被咒力反噬了。”自从两人中了不灭誓以后扶光对待沈栖音越发大胆，慕予礼看着两人越发确信扶光也是和她一样为了续命而进入这里的人。
　　看起来，她的任务是江一鸣。而自己，则是沈栖音。
　　一开始慕予礼还觉得自己身为作者能够掌握全局，又作为沈栖音的白月光，想要完成任务是轻而易举。但没想到的是，去西湟想要救下沈栖音时会遇到江一鸣，看起来从那时候起剧情就已经开始紊乱。
　　沈栖音深深看了一眼慕予礼，原剧情里写的是，每当她看向慕予礼，眼里的暗色都会被光亮驱散。可这次有所不同，慕予礼亲眼所见沈栖音眼中的光被更浓的墨色吞噬。而她眼眸猩红，视线粘腻在扶光脸庞。
　　扶光对上那毫不遮掩杀意的眼神，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该快点跑。如果没有慕予礼的束缚，她早就能杀死这个祸害！沈栖音的确不能伤害自己，但不代表她不能抓住自己。江泽还在一头雾水里，甚至都忽略了沈栖音的存在。他刚转头想要询问扶光究竟带他来此处做些什么，谁知一扭头，扶光脚底一溜烟就跑了。
　　之前交手扶光曾看见她一挥衣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沈栖音眉尾一挑，“倒是聪明。”
　　但这次她必须把扶光给抓回去，她动不了手那就让别人动手，就像她所说的一样，留下彼此，只会造成大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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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一理：如果没有予礼的话，在沈栖音最虚弱的几分钟里江泽是能够杀掉她的。但予礼的攻略目标是沈栖音，沈栖音死了她也会死。所以不断阻止阿光杀沈栖音。下章一定撒糖。


第8章 凡尘
　　凡尘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扶光连滚带爬就差没扑倒在地，这要是被沈栖音带到了魔界，她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抬头时看见匆匆赶来的江一鸣她大喊道：“别过来！快走！”
　　江泽和慕予礼就这么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们急忙跟上。
　　“一鸣！沈栖音要把我带到魔界，我中了不灭誓没办法对她出手！”扶光连回头都不敢，生怕一时松懈再一睁眼就是魔界的地牢。
　　江一鸣一把将扶光甩到身后拔出剑，沈栖音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对江一鸣都只有不亚于扶光的厌恶，她修长指节蜷握剑柄，好似攀附的枝条，声音如淬冰：“找死！”
　　黑气从她身上倾泄而下，江一鸣挥出道道剑光将这些黑气斩开。沈栖音在空中一个侧身躲过江一鸣的剑气，江一鸣迅速做出“兵”的结印手势，将法力与之结合后蓝色的光形成一只巨大的飞鸟袭向沈栖音。
　　她将赤宴插入土内，从地下破壳而出的黑气形成手的形状抵住江一鸣的飞鸟。邪气与法力形成对撞的力量，轰然炸开，白光一片。
　　“不要恋战，我们不是她的对手。”扶光拉起江一鸣御剑逃离，等到白光散去，沈栖音漫不经心地挥开灰尘，再然后，她捂住胸口表情隐忍。
　　“孤还有要事需做，就再让你茍且偷生一段时间。”
　　扶光站在剑上有些重心不稳，江一鸣微微握拳抵在她的腰上帮助她稳下来，不出一会儿师兄师姐还有慕予礼便也御剑上来。
　　扶光回过头与慕予礼眼神交汇，折腾了将近一晚上，天泛鱼肚白。回到铁达尔木村后藏青与阿楠设下结界并告知村民血魔已除，这个结界可保护村庄不受邪祟侵扰。
　　短短几日便又返程，扶光与慕予礼共在马车内大眼瞪小眼。
　　“你攻略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我，如果不是因为那天运气好触发了法阵不灭誓，我现在已经尸沉圣湖了。”
　　扶光面露倦色靠在车上，慕予礼看起来有些愧疚。
　　“我帮你搞定江一鸣，你多忍忍沈栖音。”慕予礼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扶光，“呵，我还忍忍她，罢了罢了，反正有不灭誓在。”扶光抬眼暼了一眼慕予礼，没想到能遇到第二个穿书者。
　　慕予礼回想起自己笔下的扶光的结局，她竟也心生几分真切的愧意。她从未爱过笔下除了男女主以外的孩子，似乎万事万物都只是他们爱情垫脚石，而如今与另一个穿书者相遇以后，慕予礼惭愧垂首。
　　扶光看出了她心里所想遂道：“顺其自然，各弄各的。”
　　慕予礼看着她额间的木兰神女印，淡淡的金光覆在上面，扶光的手很小，看起来就像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手上虽然有些肉，但指节也算有些长，于是她撑着头慢慢睡过去，慕予礼见状便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不知是否是为了补偿一下那个从出生就肩负使命，未曾得到他人真切情意的神女。
　　至少目前，她们达成了共识。
　　回到青莲派以后扶光整整睡了两天，她实在是筋疲力尽，有些时候会梦到被沈栖音掐住脖子，有时候则是被她用酷刑折磨。
　　好几次惊醒，有些时候扶光甚至觉得痛感是真实的。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直到十六岁生辰日，清晨一缕木兰花香充斥在扶光的鼻腔，她缓缓地睁开睡眼却看见一个头骨正挂在她的床幔上，两个空洞的窟窿眼里放着木兰花。
　　她捂住嘴将尖叫声压下，根据剧情来看，她十六岁生辰当天便是沈栖音举行魔尊册封大典之时。
　　扶光伸出手，火焰瞬间将头骨焚烧成齑粉，她一扬，便被风携去。
　　她愣在床上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路过铜镜时看见自己发白的嘴唇。
　　扶光知道这不仅是沈栖音给自己的恐吓警告，也是给仙界的下马威，她已经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潜入仙家百门中的大宗派青莲。
　　但扶光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说出去了只会惹得人心惶惶。一旦交战，死去的人越多，她可以吸收的怨气也就越大，然后炼化成黑气，去练上古禁术鬼阎罗。
　　在书中，沈栖音就是依靠挑起人族的战争来吸收怨气最后练成鬼阎罗。
　　“不对......”扶光揉了揉太阳xue，“要炼化成黑气，只平常屠戮一个小村庄或者去吸收其她妖魔鬼怪的邪气是完全不够。只有挑起战争才能催生大量怨气与邪气。”
　　扶光顿时一阵胆寒，她只随手拿上披风还穿着寝衣就要去青鸾殿。她刚出门沉香便走了过来，“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沉香训斥着她，扶光半跪在地上行礼后正欲开口便被沉香抢先。
　　“扶光，你可知为何自己的木兰神女印所提供的力量只能维持短暂时间便消失。”
　　“孩儿不知，还望母亲指点迷津。”
　　沉香挑起她的下巴抬手轻轻摩挲着神女印，扶光忽然回想起那日沈栖音也是用指腹去抚摸这枚印记。
　　沉香淡然道：“因为你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神女，成为神，需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扶光抬起头回答：“您的意思是，让我下凡历劫？”沉香点点头又睨了她一眼，“梳洗好以后我会带你去司命仙君所在的平月宫。”
　　说罢沉香便仄身离开。
　　扶光微微颔首，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腿，她抬手一摸，触及到十分冰凉的东西。她拿出一看，发现是沈栖音给慕予礼的玉镯，白玉清透如水，可玉内的黑气却流动着，被封存在白玉中，只有遇到危险时才会爆发。
　　“为什么会在我这儿？”扶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转念一想可能是慕予礼愧对自己所以将其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不要白不要，遇到危险还能防身。扶光一边想着一边将镯子戴上，意外的是，那日慕予礼一直没有戴上玉镯，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发现这镯子的尺寸太小，而今自己戴起来反倒合适的很。
　　扶光喜好红色，她特意给自己多买了几件红衣。墨发红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酡红锦缎合欢花纹罗裙是她下血本买来的一件衣服，平合宫在天庭中心，大长老江禾是天帝的左膀六臂，是司命仙君的对门邻。
　　既然要去平合宫，就不得不精心打扮一番，说不定能遇着江一鸣。
　　扶光笑着抹上胭脂，她将点翠流苏簪别在头上，身后却传来厉声训斥。
　　“扶光，你可知你在干什么！”沉香的声音冷冽含着怒气，扶光立刻跪在地上说道：“孩儿在....在梳妆。”
　　沉香的脚步很轻，她握着的象征掌门身份的云纹杖重重地敲击地面。“你可是神女，打扮的花枝招展有辱青莲派风骨。”
　　扶光肩膀微微颤栗不解地询问：“其她女弟子都可以肆意打扮，为何阿光不可。”
　　沉香声音拔高了几度斥道：“荒唐，你可是神女。”
　　片刻后，扶光叩首认错。“孩儿知错，立即换下。”
　　平合宫殿内朴素无华，唯有一棵三生树挺立着，扶光抬颌看着枝叶繁茂的三生树不解，为什么要特地给屋顶掏一个大洞呢？直接种在室外就好了啊。
　　司命仙君走到扶光面前，抬手画下印。“下凡历劫首先就要封存你的法力，接下来爬上三生树一跃而下便可以下凡。”扶光躬身一拜，她身轻如燕几下就爬上了三生树，她看着树上结着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人三生的命运，据说只要扯下一片花瓣便可以看见自己前世今生，以及来世的命运。
　　扶光低下头看见那一片云霄咽了咽口水，她张开手两眼一闭跳了下去，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出现，仿佛畅游在云海般。
　　这个神女当的确实挺累的，不如去当个普通的凡人。
　　司命仙君摊掌，一片三生花花瓣安然落下。
　　沈栖音坐在高位上向下睥睨着众臣，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群臣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现在整个魔界谁不知道这场血腥夺位。她们的新君主残暴无情将所有亲眷斩杀，其中还有几位被处以酷刑折磨至死。
　　“还有事要禀报吗？”她的声音回响在大殿，却无一人应声。
　　沈栖音头顶的魔尊冠冕是权利的象征，她一袭黑袍外罩用九尾狐皮做成的披风。人们都说桃花眼无论看谁都深情不已，可她眼里仿佛有着常年不化的积雪，脸颊上那道伤疤更加令人生畏。她只抬起眼皮轻扫众人，就像一只黑豹正巡视着鹿群。
　　“起来吧。”她的声音波澜不惊，忽然沈栖音轻笑一声，众人皆惧。
　　“孤让你们查找的破解不灭誓的方法怎么样了？”沈栖音握拳轻轻抵住太阳xue，阴翳笼罩着她难以看出脸上的表情。
　　一个老臣抬起头声音颤抖着说：“回陛下，不灭誓虽然是上古时期的法阵，但是破解方法也并非没有。老臣查阅古书发现，只需要让其中一方心甘情愿地取一滴心头血并将其喝下，便可破解。”
　　人间的冬日甚是寒冷，鹅绒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面，刺骨的寒风席卷扶光全身。她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小巷里，头上还有淤青。
　　她冷的直哆嗦，纤长而浓的睫羽也冻出冰晶。扶光抱着破碗朝深处走去，一只野狗从角落里冲出来要扑咬她，她吓得朝最里边跑去，野狗的狂吠让扶光胆战心惊。
　　跑到了最里面以后，扶光无路可退。她看着冲上来的野狗害怕地闭上眼睛，想象中被撕咬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扶光抬起头，一个身形清癯的女子挡在前面，一抬指，那只野狗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后便安静下来。
　　女子回过头，一双眸倒映着灰头土脸的扶光，她注意到她额角的伤口，而木兰神女印已经消失不见。
　　“谢谢您救我。”少女的声音软糯微小，她颤巍巍地抬起头。沈栖音嗤笑一声抬起手，扶光吓得立刻挡住自己的头慌忙说道：“您别打我......”
　　沈栖音的手悬在空中随后轻抚她的伤口，扶光感受到一片凉意，而疼痛已经消失不见。
　　沈栖音的眼神复杂不明，她看着眼前笑靥如花感谢着自己的扶光。“这种笑容，真是让孤厌恶。”她在心里暗自说着。
　　“您....您可以收留我吗？我什么都会做的！”扶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栖音，她现在正处于豆蔻年华，却像被踩进烂泥里的残花。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沈栖音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和善，她笑了半天也觉得僵硬，扶光看她努力的模样不禁被逗笑。紧接着她跪在地上慌忙说道：“我....我无意冒犯大人.....”
　　瞧见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女在凡间竟如此卑微，沈栖音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是扶光不懂她笑里的含义，她被这抹笑容晃了心神，只知道，这世上竟有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女人。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经身姿高挑，衣服布料也像是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刚刚扬起唇畔时眼角也泛着些许笑意。
　　沈栖音的手掌轻轻覆在扶光的细颈，她微微凑近了些声音还带着蛊惑。“孤收留你的话，你可以为孤付出一切吗？”
　　扶光犹豫了片刻，但是比起这样天天受辱饥寒交迫，她更愿意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走。
　　沈栖音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果你背叛了孤，该怎么办呢？”
　　扶光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公子对一个姑娘说的话，随后她答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栖音垂首看了一眼她长满冻疮的小脚越发幸灾乐祸，她轻咳一声道：“那孤便大发慈悲，收了你吧。”
　　沈栖音扬袖，竹青的袖口上螣蛇的纹路似替扶光扬去她身旁的雪，那双硕长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既然想要让她信任自己，就必须要装得和善一点。沈栖音眨眼，指腹轻抚着她额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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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溃了，忘记点申榜了，呜哇哇哇哇下次申榜一定会轮空的呜哇哇哇哇哇我大哭特哭。


第9章 元宵
　　元宵 音娘。
　　想要得到心头血不难，但是想让扶光心甘情愿的把心头血给她，难如登天。但是如果在她下凡历劫没有之前的记忆时，稍微对她好一点就不一定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既不会耽误自己处理魔界事物，又可以通过朝夕相伴来让她放松警惕最后心甘情愿地取下心头血。
　　沈栖音看着扶光手腕上的玉镯眼神一冷，她握住扶光的手狠狠一扯，她重心不稳就这样跌入自己怀中。“这个玉镯，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扶光想要挣脱却被沈栖音死死地扼住手腕，她用的劲很大，扶光疼得紧皱着眉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从我有记忆起这个镯子就一直戴在我手上，我也摘不下来。”
　　沈栖音看着她手腕上的红印微微松了点力，她握住玉镯想要将它拔下却惊讶的发现玉镯上的黑气在抵触自己。
　　见状她便也不再折腾只一人加快步伐向前走，扶光必须要跑起来才能跟上沈栖音。
　　泸州乃人间最繁华的地方，今日恰好是元宵节，敲锣打鼓，舞狮杂耍。熙熙攘攘的接道热闹非凡，扶光就这样跟着沈栖音穿过人群，在路过一个算命摊子时，那盲眼道士忽然拉住扶光。
　　见她没有跟上，沈栖音也回过头来。她看着那盲眼老道握着扶光的手双眸微眯，老道忽然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笑道：“您的杀气实在是太浓，甚至连贫道这种眼盲的，都仿佛看见那血气飘在眼前一般。”
　　沈栖音双手背在身后，她上前一步却缄默不语，扶光看着她都觉得颇有压迫感，但那老道不知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畏惧，还是已经被吓傻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身上为什么会有杀气。”她声音冷冽，垮着一张脸。老道笑而不语转向扶光，她的手抚上那镯子泰然自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怎么知道究竟是苦海无涯，还是柳暗花明。”
　　沈栖音看向扶光，她仔细斟酌着老道的话。接着那老道又抬起手轻点扶光的额间，“义与情，如何选择？”
　　扶光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求助似的看向沈栖音，而她只是甩开老道的手拉着扶光继续向前走。
　　“鸳鸯易分人亦负，十里红妆葬玉骨。”
　　老道的声音萦绕在扶光耳畔，她被沈栖音拽着向前走，而她丝毫没有受影响只注视着前方。
　　扶光跟着沈栖音来到一个气势磅礴的府邸，奇怪的是府上并没有牌匾。推开门进去也没有侍女仆从，只有一棵桃树种在前院。扶光张大嘴巴惊讶地说道：“现在可是腊月，怎么会有桃花？”
　　沈栖音没有回答，扶光便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桃花，桃之夭夭。但是这花瓣却比寻常的桃花要殷红的多，扶光从树下走过，一阵风吹，桃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滴滴血泪。
　　她抬起手去接，恰好沈栖音回过头。
　　在寒风中她身子还在颤抖着，一身破烂衣裳我见犹怜，她的头发很乱，像杂草编织成的鸟窝。但那双狐狸眼泛着点点笑意，她勾起双唇张开手掌去接花瓣，眼神澄澈清明。像人间所描述的洛神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沈栖音敛眉垂眸，她现在这副样子，让自己想要将她彻底踩的粉身碎骨，任人践踏最后被风吹去，一点痕迹也不留。
　　她是这样想着的，但还是控制不住目光又移向少女。
　　她的脚冻得通红。
　　扶光褪下衣服兴奋地跳进浴池，她冷的都快没知觉了，就算是氤氲着大量水汽的热汤也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烫。她认真地清洗着自己，沈栖音与扶光只有一墙之隔，她甚至能听见少女的嬉笑声。
　　沈栖音的思绪回到上一世，那满天的黄沙恨不得将所有踏入西湟的人掩埋。扶光身着龙鳞战甲，她手里的青莲剑寒光乍现。
　　而自己则是坐在沙丘上，那身黑蛟骨头做成的盔甲坚不可摧。她睥睨着她，眼里杀意波动。
　　那把青莲剑留给沈栖音一个无法泯灭的回忆，她身上那道蜿蜒曲折的狰狞伤疤每到阴雨天气就会溃烂，就好像被几百个噬魂蛛啃咬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沈栖音将手中的桃花碾得稀烂扔到地上，即便这一世的扶光不像上一世那般清高虚伪，也还是让她痛恨。像扶光那样该死的人，有什么资格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什么资格拥有清澈的眼神。
　　是夜，沈栖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烦躁地将烛火打翻在地。暴雨倾盆拍打着窗像恶鬼索命，一道惊雷震醒了扶光，她害怕地捂着耳朵用被子裹紧自己。
　　这次的雷很响，就打在窗边。扶光尖叫一声，她下床跑到沈栖音的寝房，沈栖音原是警惕，在听见那急促的脚步声后，便合上眼睛冷淡地转过身。
　　“回去。”
　　扶光抱着枕头没有动，又是一道雷，扶光吓得紧搂着枕头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沈栖音猛地探出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又想起不灭誓才不耐烦地收回手。扶光见状也不敢再上前，便将枕头放在地上随后躺下，沈栖音也不在乎，转头就接着睡。
　　不过，她来以后沈栖音忽然就有了困意。
　　扶光很快又陷入梦乡，沈栖音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渐渐的阖上眼睛。
　　第二日醒来扶光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大大敞开的窗一阵无语凝噎，而床上的沈栖音已经不见了踪影，被褥被叠的方方正正。
　　扶光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梳洗，手上的镯子忽然散发出异样的红光，起初扶光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玉镯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眼睛花了吗？
　　她穿着粗布麻衣，黑色的发绳在手上几次翻转缠绕住浓发将其绑好。
　　沈栖音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元宵节会持续三天，才只是辰时就已经开始敲锣打鼓。
　　她听见沈栖音说了一句聒噪。
　　扶光起身跑向沈栖音大声说道：“恩人，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
　　沈栖音听到后停下了脚步，她的脸上浮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她指着自己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扶光有些紧张地扣着手重复：“恩....恩人？”
　　沈栖音转过身看不清表情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单字一个音。”
　　扶光弯眸笑道：“多谢音娘救命之恩。”沈栖音又顿住身子，“您不喜欢音娘这个称呼吗？”
　　“随便你。”她的语气又变得冰冷随后朝最里边的房间走去，扶光瘪瘪嘴走到庭院的桃花树下。
　　“真是奇怪的家伙，一会笑一会又垮着脸。”
　　看着门外敲锣打鼓一片欢声笑语扶光羡慕极了，她抬腿走向刚刚沈栖音去的房间。门半掩着扶光按耐不住好奇心闭上一只眼往里看去。
　　“主上，属下有一味巫医调制的药，只要喝下去就会对眼前的人言听计从。”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扶光想要再看的清楚些结果那女人直接拉开门揪住扶光的头发将她甩在地上，“主上，她应该听见了我们刚刚说的话，直接给她喂下药你就可以取......”
　　沈栖音抬手打断了女人的话，她渐渐起身走到扶光面前。她就这样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犹如仰望神袛。
　　沈栖音蒙住扶光的眼睛一挥手，刚刚的女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你刚刚在窥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叫人听出几分威胁。扶光透过沈栖音的指缝看见她的眼睛，像毒蛇的眼睛一样吓人。
　　她不敢说话只趴在地上颤抖，沈栖音又问了一遍：“哑巴了？刚刚在干什么？”
　　“我，我想问问您喜欢不喜欢吃元宵，今天是元宵节。”
　　“元宵？”沈栖音有些疑惑地问她：“元宵是什么东西？”
　　这回轮到扶光发懵了，她抬手覆在沈栖音的手背想要让她放开，但是沈栖音无动于衷扶光也只好作罢。扶光试探性地问道：“您阿娘没有给您做过吗？”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沈栖音的逆鳞，她周身的气压顿时变得很低，犹如泡在水里般让人感到窒息。
　　半晌后她才说道：“没有，我没有父母。”
　　扶光一下子就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心疼地看着沈栖音，“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你怜悯。”沈栖音别扭地撇开脸，扶光拍拍胸脯说道：“音娘放心，我帮你做元宵。我以前给江家小姐当侍女的时候手艺可好了。”
　　沈栖音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怎么做？”
　　扶光兴高采烈地看着沈栖音，“只需要糯米粉紫薯粉和白糖还有桂花酱！”
　　就这样，扶光如愿以偿地拉着沈栖音来到热闹的街市买齐了材料，沈栖音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扶光心里乱得很，“随便一点东西就能喜笑颜开的蠢货。”
　　在路过一个小商贩身边时扶光仄首看向上面挂着的红绳。商贩笑容满面地对扶光说：“姑娘可是要买些什么？这红绳买了以后能辟邪，能保您长命百岁呢。”
　　沈栖音走过来轻嗤：“满口胡诌。”
　　扶光慢慢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下的几个铜币，商贩一看就摇摇头。“这点铜币还买不了这根红绳，这可是被神祝福了的圣物，怎么着也得一两银子。”
　　看见扶光沮丧的神情沈栖音烦不胜烦地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商贩的小车上，她纤长的手指轻巧地取下红绳。
　　扶光皱着的眉头逐渐舒缓露出笑容，“谢谢音娘！”沈栖音瞧着她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遂直接扯下她用来束发的黑绳，墨发垂在腰间。她随意地用红绳绑起她的头发便继续向前走。
　　扶光怔愣了片刻笑容加深，她蹦蹦跳跳地跟上沈栖音朝家走去。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到时候心甘情愿地取出心头血罢了。
　　沈栖音这样想着，回到府邸后扶光便来到小厨房忙活了起来。
　　她将糯米粉和紫薯粉混合在那一口大锅里随后烧柴开灶，不一会儿便混在了一起，她拿起筷子细细地搅拌着，香甜味甚至飘到了前厅。
　　沈栖音嗜甜如命，她放下手中的匕首走向小厨房。扶光加了几勺糖进去，只待煮熟。
　　沈栖音看着她将刚捞出来的面团揉成圆球然后又放进去继续煮，直到一个个团子飘了起来。
　　“真是稀奇。”沈栖音低声。
　　沈栖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或许是两世的仇怨所致，只要沈栖音一看见扶光背对着自己就想弄死她。
　　扶光将桂花酱倒入瓷盘中，随后捞出一个个元宵放入盘中。
　　“音娘，做好了！”她端着盘子过来时桂花的飘香与元宵的甜合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沈栖音味蕾。
　　两人对坐吃着元宵，沈栖音尝着元宵微不可查的勾起唇，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如果在那个时候曾有人给自己做一碗元宵......这个想法戛然而止，沈栖音又回到以往的冷淡模样。
　　她看着扶光的笑靥如花，还有那条绑着头发的红绳，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


第10章 吃醋
　　吃醋 小白眼狼。
　　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神情，但扶光也越吃越开心。玉镯里的黑气变得少了些，隐隐有些光亮。
　　“音娘晚上可要去放花灯看烟花？”扶光双手托腮笑看她。
　　“无趣。”沈栖音回绝的很快，扶光顿时露出沮丧的神情。沈栖音抬起眼皮瞧了一眼不屑一笑，“孤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扶光泄气地趴在桌子上蔫巴着小脸，沈栖音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淡然道：“你要去便去吧。”
　　扶光双眼一亮问道：“音娘会跟着我一起去吗？”她知道沈栖音很快就会回绝于是抬手堵住她的嘴说道：“音娘不说话我就当默认啦？”
　　她手上还有着桂花的香气，沈栖音抓住扶光的手撇开，但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晚上皓月当空银河渐现，灯笼的亮光将每一处缝隙都填满。扶光扎着双螺髻，一袭藕粉织金莲纹裙，喋喋不休好似一只麻雀。她攥着沈栖音的袖子想要拉她看向左侧表演杂技的人。
　　沈栖音只觉得聒噪一把将袖子扯回，她烦躁地警告扶光：“要是再不闭上你的嘴，到时候我就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扶光脖子一缩，不满地嘟囔几声。沈栖音冷眸一侧，她便又干笑两声。沈栖音将周围所有收入眼底，实在是不知这种节日有什么可过的，又聒噪又无趣。直到一个老妇人提着花灯走向她们。
　　“夫人要买个花灯送给小娘子，她看起来很喜欢玉兰花灯呢。”
　　听到老妇人的话沈栖音疑惑地歪了头，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吗？竟直接被认成了旁边这小贱人的娘。
　　沈栖音微不可察地仄目，见她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个精致小巧的花灯，最终还是掏了钱。来人间没几天，花了不知道有多少钱。沈栖音拔步离开，袖子拂过时掀起细微的风。
　　“音娘，等等我啊！”扶光赶忙跟上沈栖音，见她上了木舟，可又对比了一下距离。若是直接踏上去的话肯定会站不稳摔入水里。沈栖音已经先入为主地躺在了木舟上，双手枕在头后，眼神不明地望着暗穹。
　　扶光瑟瑟地吞一口唾沫，突然腰身被什么给住缚，她垂眸，瞧见沈栖音腰间的花玉带竟如蛇般缠住自己，帮她稳住身形上了小舟。
　　“音娘！”
　　“只是个小戏法，不要大惊小怪。”
　　扶光半信半疑地颔首，她将花灯放在中间转过头，不料两人挨在一起她一转头就与沈栖音鼻尖相抵。她一惊朝后退去，沈栖音倒是没什么反应，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音娘要不要许个愿？”
　　“幼稚。”
　　“许一个嘛。”扶光拉着沈栖音的衣袖晃了晃，她眨巴眨巴双眼看起来就像一只狸奴。
　　见沈栖音还是无动于衷扶光耷拉着脸，只好闭上眼睛开始许愿，她轻声说道：“希望我能快快乐乐长命百岁，希望没有战乱和疾苦，希望能有很多很多知己。”
　　沈栖音微微侧身看着她，她的双睫如鸦羽般微微颤着，像蝴蝶振翅。她两眼下各有一颗泪痣，连月光都如此垂怜，轻抚着她面庞。
　　沈栖音低下头，她不闭目只是在心里默默道：“希望能灭了仙界，掌控人界。还有，除掉自己最大的敌人。”
　　升起的焰火绚烂盛大，绽放在漆黑的苍穹。每一次落下的残烬看起来都像孔雀的翎羽。扶光睁开眼发现沈栖音正在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用言语也许根本无法表达出来。
　　她似乎在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充满着仇恨和无奈，但又被一层极为复杂的自己无法领会的情绪所蒙住。
　　“音娘许了什么愿望？”扶光好奇地问道。
　　沈栖音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听着她的痛呼心里畅快无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那我刚刚还说出来了！”
　　沈栖音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掀起一片涟漪，她淡然道：“所以说，你就是个蠢货。”
　　平合宫内司命仙君正饶有趣味地看着扶光的三生花，她的三生花只呈现出她在人间的些许场景，可若想看扶光回到天界以后接下来的命运便不可能了，她的未来一片模糊不轻，甚至没有只言词组。
　　唯独这次下凡历劫道出了一句话：一见倾心误终生。
　　这是凡间的扶光跌宕起伏的一生，短暂而悲伤。
　　忽然三生花又浮现出一个人间的场景，司命仙君先是看见扶光与一个人同在船上紧靠在一起。
　　“这就是她爱上的那个负心音娘吗？”司命仙君秉持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接着看，可就在下一刻，他瞳孔猛然放大嘴唇哆嗦着。
　　和她待在一起的，是魔尊沈栖音。
　　诸神殿内放眼望去是一片高洁的白色，每一位上神都身着白衣仰视着高座上的天帝玉蘅。司命将方才所见一一禀告后引起一片哗然。
　　“新上任的魔尊可是弑父夺位，而且三番五次侵犯我族边界，屡次三番挑起人间战争。”
　　“而且据说从一开始这个沈栖音就想要杀掉神女，历代魔尊的陨落都离不开神女的作用，就连沈鞮池，也是被神女春熙重伤后久治不愈落下病根才被沈栖音斩杀。”
　　群臣下跪请求道：“还望殿下派人下凡保护神女的安危。”
　　玉蘅看着众人点头，“那便由江禾二子下凡保护神女，江泽天赋异禀突破元婴期，而江一鸣，命数里，是我天族未来的战神。正好，也可以当作是历练修行。”
　　江泽江一鸣二人向前一步叩首并声道：“弟子愿意下凡保护神女安危。”
　　小船慢悠慢悠地朝前驶去，有些摇摇晃晃的反而催生困意。扶光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沈栖音正思考着该如何骗她取出心头血，忽然肩上一沉她本能地要拔出赤宴剑。剑已出鞘，却停在半空中显得无比突兀。
　　扶光靠在沈栖音的肩上睡了过去，她不喜欢别人触碰她，靠近她。于是便想着一把将扶光推开，可此时天上又下起了绒雪，白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她的睫毛被打湿，看起来就像哭了一样。
　　“你真是让人厌恶。”沈栖音就差把牙齿咬的嘎嘣响来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扶光。
　　桥头一个蒙着半边恶鬼面具的女人眼神阴毒地盯着靠在沈栖音肩上的扶光，“区区一个卑劣的仙族神女。”她眼角有着妖冶的彼岸花纹路，长得甚是妖娆。
　　沈栖音将扶光放在床上后抬手攥住被子想要给她掖上，她回想起曾经手指不小心触及到她便被骂的狗血淋头。
　　沈栖音冷哼一声将被子扔在地上，“孤凭什么给你盖被子。”她推开门后也不关，就这样让寒气传了进来。
　　走到拐角处方才桥头上的女人缓缓走出，沈栖音眼神又变得阴狠暴戾。“什么事？”她似乎很不满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搅她。
　　女人半跪在地请罪：“还请尊上恕罪，姬野不请自来是想将巫医制作的名为牵机引的药带给尊上，只要让神女饮下她便会对您言听计从心甘情愿地取出心头血，然后您就可以趁机除掉这个祸害。”
　　沈栖音接过姬野呈在掌心的药说道：“你有心了，孤累了，你退下吧。”
　　得到夸奖以后的姬野耳尖染上轻绯随后离开，沈栖音坐在桃树下仔细把玩着这瓶药，她回过头看向敞开的门一抬手，门便轻柔地合上。
　　“原来你在这里。”慕予礼的声音突然出现，沈栖音一愣旋身看见站在房顶的慕予礼有些错愕。她飞身来到沈栖音的面前有些懊恼地说：“真是抱歉，之前你给我的镯子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我本是想着来人间游玩，不曾想遇见了你。”
　　沈栖音道：“不怕我杀了你么？”慕予礼噗嗤一笑轻轻捶打沈栖音的肩膀回道：“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惧怕你？”
　　两人四目相对，可就在这时沈栖音的余光瞥见扶光已经推开门，她的目光像一条被风吹去的缎带，拂过沈栖音面庞。
　　她一直盯着沈栖音最后轻叹一声垂首关上门，那声叹气仿佛在她耳边一般。慕予礼顺着沈栖音的目光看去，紧闭的房门什么都没有。
　　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便冲着沈栖音眨眨眼，“下次再见。”紧接着她便跃上房顶离开，沈栖音匆匆扫了慕予礼一眼便将目光凝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何必在意她的感受？就算现在她不是孤的敌人。孤为什么要因为她不是敌人而在意她。”沈栖音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卧房。
　　扶光坐在地上头轻轻地靠在门上，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她都听见了，这个镯子是她的，却莫名其妙的跑来了自己手上。所以那日沈栖音才会抓着她的手腕大声质问，为什么这个镯子会在她手上。
　　扶光握着镯子轻而易举地将它摘下放在木桌上，她推开门离开。
　　江泽与江一鸣走失以后便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人间当真是热闹非凡。”他嘴角噙着笑意，而扶光赶巧似的正在一个首饰摊子前挑选簪子。
　　江泽看见她以后几乎是箭步上前来到她身边。
　　“啊？这个簪子这么贵啊，那我还是不要了。”说着扶光就要把簪子放回去，这时江泽直接掏出七两银子，将刚刚扶光一直在看的两个簪子买下来。
　　扶光双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泽双手抱拳轻笑道：“我见姑娘实在是喜欢的紧，便想着今日元宵节姑娘一个人在此闲逛甚是孤独，而我也形单影只，不如买下两根簪子看看是否能约姑娘共度佳节。”
　　感查到扶光方位后沈栖音迅速追上她，结果看见她与江泽谈笑风生，江泽还亲手为她戴上簪子。沈栖音冷视着二人轻盈从房梁处跳下，她走到扶光面前一把扯下那根簪子。
　　沈栖音打量着这根桃花点翠簪讥讽道：“你不怀好意诱拐孤的人，有想过后果吗？”
　　看见沈栖音以后江泽警钟大响旋即将扶光藏在身后，这里人群熙攘，贸然拔出剑怕会引起恐慌，而且，他不一定是魔尊的对手。
　　扶光紧紧攥着江泽的衣角，沈栖音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群想要抽出赤宴。但扶光突然出声：“音娘，我已经把那个姑娘的镯子放在桌子上了，叨扰许久，我也该离开了。”
　　沈栖音气极反笑。“好，好。孤救你下来就是为了让你跟别人跑了是罢？。”
　　江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抽出剑指着沈栖音，“居心叵测的人分明是你，扶光下凡历劫你就利用她记忆被封存不怀好意的接近她，然后等到她彻底对你放下警惕后将她杀害。”
　　扶光一头雾水地看着对峙的两人，沈栖音直接将她从江泽身后扯出来，她将一根金条扔到小摊上，随后沈栖音的手揽住扶光后颈将她带向前，左手捏住扶光被她养得逐渐圆润的脸。
　　“喜欢簪子，孤就全买下来给你这个小白眼狼，免得别人随便给你点东西，就跟他们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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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醋了
　　是的没错
　　她吃醋了


第11章 道歉
　　道歉 轻吻。
　　扶光只感觉插在发间的不是簪子，而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不出一会儿她头上就已经别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簪，沈栖音伸手拔出江泽为她戴上的桃花点翠簪扔在地上。
　　江泽愤而抬头开始运作周身的法力，沈栖音双眸半眯着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杀意。她抬起手的瞬间扶光便拽住她的衣袖，“音娘，今晚是我不对，我们回去吧。”
　　沈栖音看着倔强又害怕的少女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袖子，眼前这个还未脱稚气的扶光与自己上一世所遇的扶光逐渐重叠。
　　冥河的流水从远处看像是一滩鲜红的血不断流往低处，那是自沈栖音成为魔尊后发起的第三次仙魔大战。前两次她带领魔族大杀四方将仙族重创，她身后高大的魂灵阎罗所到之处皆绽放出一片血色之花。诛仙阎罗则是所有仙人最惧怕妖魔，仅是与之对视一眼，修为低的人都会疯魔不成活。
　　而万魔之首鬼阎罗与沈栖音的元神融为一体心甘情愿地奉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她一步步朝天帝走去，就在要挥剑时，战甲皆破的扶光跪倒在地扯着她的袖子。
　　沈栖音回过头，她也是这样一副恐惧的神情，可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松开手。
　　沈栖音紧锁深眉，垂下手无奈叹气。
　　“跟我回去。”她只扔下这句话就要走，江泽见状立刻拉住扶光的手想要带她离开。一阵凛冽的风迎面而来，沈栖音回过身一探掌，江泽便被击倒在地。她捂着胸口咳出血痛苦不堪，扶光双手一缩回过头看着沈栖音。
　　她没有说话，但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扶光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放在江泽的口袋里，“对不起。”她低声说着旋即转身跟上沈栖音。
　　扶光不敢和沈栖音靠的太近，只踩在她的影子上保持距离。
　　沈栖音有些不满，“你怕孤？”
　　扶光也不敢讲实话只弱弱的摇着头，沈栖音许久没有吱声，月光被乌云彻底遮盖以后她才冷声道：“孤讨厌说谎的人，你说，说谎的人该怎么惩罚？”
　　“自然是吞下万根银针......”越讲到后面扶光越没有底气，沈栖音随即说道：“那死的太轻松了，如果有人对我撒谎，我会把她扔给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狗。”
　　她用余光看见扶光被吓得苍白的脸不禁有些得意，“你还是这个样子讨喜些。”
　　“您这是在夸我吗？”扶光问道。
　　沈栖音闻言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扶光试探性地走到她身边莞尔一笑道：“我的确有些怕音娘，因为音娘总是阴晴不定，说话也冷冰冰的。”
　　沈栖音没有像以往打断她的话，而是继续听下去。
　　“但是音娘救了我，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揪我头发的女人，还有那个弄丢了你给她的定情信物的女人是谁。但是我觉得她们怎么样都和音娘无关，毕竟我的命是音娘救的，理应生死相随。”
　　听到生死相随的沈栖音蓦地停下，她转过头双眼幽深地看着扶光。她屈腿蹲下，手掌轻抚扶光的脸颊，原本粗糙的肌肤也变得柔腻，瘦削凹陷的脸庞也圆润起来。
　　“生死相随？”她反问道。“就算现在我这样扼住你的脖子，你也不会害怕？”
　　扶光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在沈栖音的手背上。她温声细语道：“不怕，因为音娘只是在试探我。”
　　沈栖音眸色越发深沉，像是有一团散不开的雾气缭绕着。“那如果有一天你反悔了怎么办？”她揽着扶光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她靠在她耳垂边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有个约定，如果有一天你反悔了不想与我生死相随了该怎么办。”
　　扶光樱唇微微翕动几次欲言又止，沈栖音也没为难她继续说道：“到时候反悔了，就以死谢罪吧。”
　　她的语气阴森恐怖，但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无害的笑容。
　　“怎么样，敢吗？”
　　扶光轻咬下唇点点头，姬野站在不远处的房顶紧蹙眉头，“还真是个祸水。”
　　扶光随意地晃了一眼四周发现站在房顶的姬野暗诽：“是那个揪我头发的蛇蝎女。”她虽不曾有过害人之心，但也绝不会容许她人随意欺辱自己。
　　这个女人总是跟在沈栖音身边，除了那次以后便不再靠近她。扶光曾在风月场所待过两年，在那里怎样癖好的人都有，磨镜，龙阳。
　　扶光鸦睫微颤，她故意靠近沈栖音抬起手捧起她的脸。“音娘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沈栖音怔在原地，她一向不喜欢与活人有肢体接触。扶光的掌心很凉，沈栖音清寂的眸渐渐多了旖色。她握住扶光的手，眼角感到一点濡湿。
　　扶光阖上眸子，轻轻吻了沈栖音。就像是一只采集了花粉与露水的蝴蝶，停在眼睑。
　　眼下的温软触感像毒药一般迅速侵入沈栖音的身体不断地壮大最后彻底炸裂开来。
　　她正要推开扶光，但她已经识趣地后退一步继续向前走。沈栖音没有看见扶光得逞的笑容，还在因为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愣神。
　　已经是丑时，墨色的天幕越发深沉孤寂，残月被云遮掩了大半，只留下清晖的余光。
　　“尊上为何还没给她那个牵线木偶？”姬野半跪着有些不解。沈栖音将茶放下冷冷抬起眼，“你这是在怪罪孤？还是在对孤指手画脚？”
　　姬野一惊，叩首谢罪：“属下万万不敢，只是仙界已经派人下凡保护她，属下怕到时候就没有办法取得她的心头血。”
　　沈栖音宽袖一甩起身走到窗前微微侧首，“仙界派来的那几个废物自身都难保，你去将那几个仙界的人清理干净。”
　　姬野抱拳低首，“是！”
　　扶光靠在门外将她们的话听的一字不漏，她咽下口水轻手轻脚地回到床榻上。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在睡梦中沈栖音拿起刀狠狠地剜出她的心，几次都把扶光吓得冷汗淋漓。
　　“做噩梦了？”沈栖音坐在床边垂眸看她。
　　扶光身体一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梦到自己被扔到野狗群里，很真实，很疼。”
　　沈栖音一挑眉随即回复道：“那应该是孤把你扔进去的。”
　　扶光掌心生出许多汗，她抬颌看着沈栖音问：“音娘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沈栖音沉声道：“不是救你，只是那只狗实在是聒噪。”
　　扶光知道她在说谎，但听到这句话以后还是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奇怪，为什么会这么失落呢。
　　从来没有人真心对她好，所有人接近自己都是带着目的而来，连沈栖音也是。
　　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沈栖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像是水珠淌落在被褥上。沈栖音抬手触及她脸颊，一片湿热。
　　“哭什么？”
　　扶光用手背抹着眼泪不吱声。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她出手相助只是需要自己心甘情愿地取下心头血给她。
　　“音娘，可否给我一把刀。”
　　沈栖音：“你要刀来做什么？”
　　扶光将因为泪水而黏在脸边的发丝拨到耳廓后，“音娘想要什么，我便给什么。我这条命是音娘给的，自然是心甘情愿付出的。”
　　沈栖音讽刺的勾起唇，“都听见了？”
　　扶光点点头，沈栖音也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房梁突然传出一阵声响，沈栖音反应及时将扶光拉进怀中向后避去，电光火石间天花板倒塌，两个人跳了下来。
　　扶光还有些惊魂未定，沈栖音的暴戾被江一鸣收尽眼底。
　　贼心不死。
　　江一鸣率先挥剑，一道蓝色的光波势如破竹地朝沈栖音袭来，她侧身躲过又被江泽的剑气逼得无路可退。再怎么说，现在的沈栖音也还没有熟练地掌握魔道之力。
　　于是，她换了另一种最有效又不消耗气力的办法。
　　扶光措不及防地被沈栖音掐着脖子提起来，她双腿胡乱地蹬着神情痛苦。
　　那玉镯里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快要从镯子里冲出来似的。
　　二人急忙停下了攻击，扶光艰难地握紧匕首反手狠狠刺进沈栖音的手臂。她本以为沈栖音会吃痛地放开她，结果她面目表情，手上的力度逐渐缩紧。
　　“嗤，原来变成凡人以后，那不灭誓就没了效果。你还真是帮了孤一个大忙啊，扶光。现在杀了你，你的元神破碎，再也无法对孤构成威胁。”
　　“但是......”沈栖音语气忽然变得不同，“孤这几日心情尚好，可以再留你茍延残喘几日。”
　　一缕黑烟裹挟住扶光，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
　　她忽然觉得很累，这这一整年都困苦不已，唯一的那点慰籍却是她人用来哄骗她的假象，想来也就快活了三日。
　　已经是春日了，万物复苏。
　　扶光的双眼被蒙住，她只得待在这个狭小的卧室。沈栖音不知去了何处，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躺着，身体也越来越消瘦。
　　一枝梨花透过窗户进来，她不喜欢闻这个味道。
　　无所事事时扶光就会去摸一摸手腕上的镯子，其她大多时候都在睡觉。不知怎的也不觉着饥渴。
　　就在扶光又要小憩时，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那人声音清冷，似乎带着一点责怪：“门没关，为何不走。”
　　缩在被褥里的扶光不语，沈栖音蹙紧眉头，还是松了口：“起来，我给你带了点心。”
　　扶光：.....
　　沈栖音：.....
　　她快步上前想要拽开被褥，然而缩在里面的扶光也暗自用力，偏不要她掀开。
　　沈栖音微张着唇，又欲言又止。她从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上辈子死时身体的剧痛好似万箭穿心。
　　但是她也同样体会着那样的剧痛...
　　沈栖音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骇了一下，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扶光都不断地阻碍自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成王败寇本就是三界不成文的规矩。
　　但是自己也不断地妨碍她了啊....
　　沈栖音：....
　　良久，沈栖音艰难地将字眼从牙缝里挤出：“对....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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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是心非音音子


第12章 点绛唇
　　点绛唇 唯有玉兰花香残留在她四周。……
　　缩在被褥里的扶光只露出一双防备的眼眸，沈栖音仍盯着她。
　　沈栖音的目光就像冥河黯淡浑浊的水流，只能看见她漆黑的瞳仁。扶光想要再探究她眸里的情绪，原本还别扭着道歉的人现在周身的气压却又凉了许多。深不可测即为渊，沈栖音的双眼便是能噬人的深渊。那种感觉又一次席卷扶光的心，她不像是在看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沈栖音的面色一直都很苍白，檀唇好似点朱，一张一合道:“你不是她。”
　　她早该发现，那个疯女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转了性。无非是，有人夺了舍。扶光闻言终于是从被褥里起了身，她不懂沈栖音的话，懵怔里还带有几分隐忍的愠怒:“音娘——”
　　“别这么唤我。”沈栖音沉嗓，背在身后的手掌不断地凝聚黑焰。
　　是不是被夺了舍，一试便知。即便是下凡历劫，仙界的人应该也会在她身上设下结界，一旦本体受到侵袭，元神便会将她的记忆催生，解开所有法力的封印。可若是夺了舍，元神便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是会护住自己，哪怕身形俱灭，只要元神尚在，仍能复生。便是要将夺舍之人杀死，以此保住力量不被有心之人利用。
　　沈栖音眉头微蹙，此女乃自己命中宿敌，阻她大业，害她所爱。
　　就在沈栖音要探掌时，却见那一抹晶莹从扶光眼角滑落。沈栖音手一顿，扶光双眸若秋水清澈，涟漪阵阵，如蛟珠淌落，洇透了衣襟。通红的眼眶，打湿的睫羽。沈栖音心头一颤，连发髻松垮下来都未察觉。沈栖音檀唇紧抿，好似有人在宣纸上用主笔勾出一条线。
　　手中的黑焰也被扶光的泪浇灭，那根木簪落在地上，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燃尽的红烛也不知摆在那多久，镯子上的黑气也消散了大半，隐隐透出些许澄光。
　　“音娘，是要杀我了吗？”这几日扶光总在想，是否她生来便是为了受苦。唯一得到的那一点慰藉，却是暗潮汹涌的杀意。
　　方才她缩在被褥里露出的双眸，令沈栖音回想起了上辈子的某些事。
　　闲花淡春，枝头梨花清婉繁多。丹曦悬空，浮光漾在素白花蕊上。这座竹屋将环流的小溪都洇出一片春日的绿，沈栖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由着扶光摆弄自己。她为她带回的菱花镜却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原本哭丧着个脸的扶光也终于浮现点点笑意。她的手捧起沈栖音浓密的发不禁感慨:“音娘的头发真是多。”
　　扶光手持着桃木梳，她拈起几簇发便开始由上至下梳理，温声问道:“会疼吗？”
　　沈栖音局促地攥紧衣袖，明明只要摇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可她却僵住了身子。该如何回答？她活了十七年，从未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沈栖音干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嗓音便有些哑了:“疼。”
　　扶光惊诧地“啊”了一声，随即歪着身子望着沈栖音:“我弄疼音娘了吗？”
　　沈栖音其实没觉得有什么疼的，只是扶光问她，她便想应。
　　“嗯。”她简短地回应。
　　扶光歉意流露，沈栖音无奈扶额，腾出另一只手捏住她双颊往上抬:“不是要给我换个发髻吗？快点。”
　　扶光傻笑着直起身继续为她梳发，沈栖音仄目看着旁边妆奁里各式各样的物什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随手拿起口脂问:“这是什么？”
　　扶光总是一惊一乍，“啊？！音娘你没用过口脂吗？”
　　至少听名字，应该是用在嘴上的。沈栖音头埋得更低了些，少见的有几分窘意。
　　本是路过商铺买回来给她的，谁知这些玩意儿全都要用到自己身上。
　　“大功告成！”耳边少女声音雀跃，沈栖音仰面，双螺髻显得她不再那么生人勿近，朱红发带像被斩杀之人脖颈涌出的血。在扶光的催促下，沈栖音第一次打开口脂，指腹蘸取那抹殷红，涂抹在双唇。
　　“音娘你看着也才比我年长几岁，以前遇到好人家的时候，偶尔我也能装扮一番。怎么音娘你从来没有用过，明明有那么多钱....”扶光越说越小声，沈栖音仍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
　　泼墨的发被盘出螺型，显得玉颊微瘦。薄粉敷面，或许是胭脂的作用，桃腮带晕。好似新月的眉下，那双薄凉的眼也蒙上了春日的暖意。沈栖音有些不可置信地用指尖轻抚脸庞，仅片刻便又敛眸，恢复了以往的凉薄。
　　“你把我扮成了妖怪。”沈栖音淡淡开口。
　　扶光鼓腮，不满地嘟囔道:“音娘难道不是妖怪吗？只有妖怪才会要别人的心头血，还时不时要杀人。”
　　“不过，音娘你答应了我，待我过了十七岁生辰，再杀我。”扶光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不过，若是没有她的话，或许自己早就被野狗分食了。欠下了一条命，总该还不是吗？况且，能好好地活几年，总比茍延残喘地活几年，要好得多。
　　扶光也已经习惯了沈栖音的缄默不语，继续自言自语道:“音娘，下旬的上月节你会与我一起的，对吧？”
　　沈栖音: .....
　　扶光顿时泄了气，就在她准备另寻话机时，沈栖音缓缓“嗯”一声。
　　之后，又补上一句:“麻烦死了。”
　　扶光眼尾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她悄悄望向窗外千堆雪似的梨花，心底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沈栖音双袖交叠顺着扶光的目光倚窗而望，踌躇许久，还是将那枚玉兰簪递了过去。
　　“赔礼。”
　　惜字如金啊，扶光心想。
　　沈栖音将簪子递过去以后很快仄首，但耳尖那一抹轻绯仍是遮盖不住。扶光掩嘴轻哂，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只是....她压下眉眼，那几个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她是个蠢笨的人，总是会轻信他人给予的好，总是吃亏，但是那几个人....似乎并没有恶意。那....音娘会伤害他们吗？她不希望。
　　清风徐来，扶光描摹着那雕刻的并不精致的玉兰簪子，心里却春意盎然。
　　“音娘怎知我喜爱玉兰？”
　　沈栖音眸色微沉，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怪异。她总会混淆慕予礼偏好之物，但扶光钟爱玉兰，却从上辈子记到现在。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从脑中抛却，可那人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那是仙魔大战第一次后，死伤惨重的仙界想出的缓兵之计。割地三百里，以上古五千本术书为赔款，求来的和宴。那时扶光尚未下凡历劫，沈栖音即位不久，便着了仙界的道，给了他们喘息时间。
　　沈栖音一向不着玄色以外的衣裳，魔界不似仙界那般爱注重礼仪，她便也没束发。踏入殿中时，即便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晏晏，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沈栖音实在是觉得恶心。
　　落座后，沈栖音也无心听身边人阿谀奉承。都说天上的东西极好，食饮也是珍馐琼液。她品着这蟠桃酒，索然无味，不过尔尔。
　　既是设宴，免不了歌舞助兴。
　　那是她第一次见扶光身着红衣，她手执青莲剑，蛟珠金丝面纱堪堪遮住她下半张脸，只留出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狡黠，沈栖音蹙眉。
　　除开战场上的交锋，她与扶光并没有过太多面见时。火龙珠磨成粉染制的滚边木兰纹长裙落至脚踝，朱红缎带绕过她纤细藕臂，脚踝银铃清冽，凌云髻由发饰固定不松散。额间木兰神女印令人难以移开视线，她赤足踩在龙纹毯上，将缎带掷出，拂过沈栖音面颊，一触即离。
　　唯有玉兰花香残留在她四周。
　　沈栖音抬起漆眸，扶光旋身时腰间流苏一同摇曳。烛火葳蕤，那把斩尽无数妖魔的青莲剑直指她心口，沈栖音黛眉拧住，见她剑锋一偏勾起自己的酒樽，倾剑酒樽顺势而下，她弯腰咬住杯沿，朱唇覆在沈栖音方才饮酒的地方。
　　将清液一饮而尽，面颊酡红。
　　“音娘....音娘！”
　　面颊温热的触感消融了沈栖音眉间难以融化的积雪，她睫翼微颤，轻声询问:“嗯？”
　　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脸却仍有她不熟悉的陌生感，沈栖音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住扶光的后颈将她往前带了带。扶光身形不稳，便踉踉跄跄地摔坐在沈栖音腿上。扶光面露慌张正要道歉时，沈栖音的指腹便已经碾过她的唇瓣。沈栖音指腹的薄茧摩挲着扶光有些干裂的唇，那张清冷的脸此时在眼前放大了许多，扶光甚至能看清沈栖音脸颊那道极浅的肉色疤痕。
　　扶光吞咽一口唾沫，这样近的距离，论谁都难不联想到那些旖旎之色上。风月场所里磨镜之好的人也数不胜数，会不会....
　　然而下一瞬，沈栖音便将她放了下去。
　　的确是她没有错，不论是皮囊，还是元神，似乎都契合。
　　口是最易进污秽之处，若是夺舍，那么口中必会留下端倪，但根本没有浊气。
　　难不成，她真的转性了？沈栖音还陷在思绪里无法自拔，扶光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她端详着镜中自己。
　　脸红如熟透的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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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音其实也只是个小女孩，不曾有人问过她疼不疼。但是阿音你别怕，你的光来了！


第13章 吓唬
　　吓唬 没关系的扶光，两眼一闭就过去了……
　　“沈栖音....”那一声浅语回绕在她耳畔。
　　西湟的尘沙盘旋在空中几乎形成了一张捕鱼的网，却又能堵塞着人的呼吸。这座百年未曾有过落雨的荒漠如今也被鲜血覆盖，尸横遍野。耳边厮杀声不断，金戈铁甲，战马发出最后的咆哮。高耸入云的鬼阎罗手持阔刀，魑魅魍魉破土血洗人间。
　　恍惚间，沈栖音四周便被玉兰覆盖。飘落的花瓣形成道道剑气，沈栖音反应极快，将赤霄刺入土被，血牢死尸便被提来挡了剑。本就腐烂的躯壳又被剑气拦腰截断，沈栖音乘机后撤与扶光拉开距离。她本以为仙界会派兵增援扶光，可现在，扶光深陷重围，所领仙兵也已死伤参半。
　　沈栖音攒眉，自从慕予礼被发现是沉香亲女以后，作为冒牌货的扶光便岌岌可危。只是，沈栖音没想到的是，仙界的人竟真这般冷血无情，便是要让扶光以命拖延。
　　“真是可怜啊，扶光。你已是强弩之末了，若你此刻投降，我保你全尸。”沈栖音的确憎恨扶光，只是，较量了几百年的宿敌，见她被蹉跎至此沈栖音亦有些惋惜。
　　本以为扶光已经是穷途末路将要放弃抵抗，毕竟仙界最讲究的，是落叶归根。
　　然而，扶光反握剑柄，剑锋对准额间木兰神女印。
　　寒光划过，鲜血直流，再也看不清神女印。
　　随后，她双手紧握剑柄，血红的光四面八方涌来。沈栖音本以为扶光会畏惧，会不甘心。可她仰面时，脸上释然的笑又有几分悲凉。
　　“沈栖音，下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下辈子....做个普通人罢...”
　　叮铃——
　　是清心铃的声音。
　　沈栖音缓缓睁开双目，腰间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清心铃。
　　“尊上！如今仙界的神女下凡历劫，是取她心头血最好之时。不灭誓一日不消，我们就要被仙界的人捉襟一日。”一人面蛇身的大臣跪下，见状，其余人也纷纷下跪请谏，声音此起彼伏。
　　沈栖音姿态慵懒，肘撑扶手半阖着眼眸好似一只堪堪睡醒的狸奴。原本清寂的漆眸也逐渐染上猩红，整个魔域都知道新继位的魔尊是个弑父弑兄的蛇蝎之女，平日里不茍言笑，一笑就准没好事儿。
　　沈栖音唇角微漾，并不多语。
　　她在等着那些人开口，姬野候在她身旁。
　　“你弑父弑兄，谋权篡位。如今又与仙界的人茍且在一起，我魔界，岂有重回巅峰之日！”身材魁梧二尺有余的男人怒目圆瞪走至殿中直视沈栖音骂道。
　　沈栖音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星点泪花，她漫不经心地拍拍嘴，缓道:“既然皇叔觉得阿音德不配位，那这魔尊，便给皇叔好了。”说罢，大殿内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想要窃窃私语却又不敢。连沈影都没猜到沈栖音居然会出这样一枚棋。
　　沈影的话音戛然而止，沈栖音玩味一笑，将身上的袍子与幽冥冠一并扔了下去。幽冥冠上的流焰钻磕在地面，那一声响激得所有人胆颤心惊。沈栖音继续说道:“皇叔已是统管八大领域的魔王，经验一定比我这个小丫头片子老道，那...接下来三月，魔界就由皇叔统治了。正好，侄女也去历练一番。也算，遂了各位的愿。”
　　“尊上不可啊！这....怎能如此儿戏！”
　　“是啊尊上，尊上三思啊....”
　　那几个苍老的声音让沈栖音下意识想要回首，但她仍是转头离去。
　　直到彻底走出魔宫，沈栖音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刺骨的杀意。
　　“姬野。”沈栖音面无表情地仄首，“派几个人保护刚刚那几个老家伙。再派一个人好好看看我这个皇叔在位这三月，服从他的人有谁。三个月后，全部用来炼尸。”
　　姬野面色一变，要知道，炼尸可谓是三界以来最残忍的手段。要在人活着的时候，将他们的身体剖开放入一万只毒虫。让那些毒虫互相厮杀，最后剩下的那只作为蛊。随后用法术吊着他们的魂魄，相当于，人将死时魂魄散尽进入轮回，而若是用术法禁锢了他们的魂魄，他们就无法进入轮回。还需再将被炼尸者的血放干净，全部流入血池。蛊虫以血为食，否则就会反噬人身。若不想体会五马分尸之痛，就只能听从下蛊者的命令，沦为只知杀戮的精怪。
　　不死不灭，不入轮回。
　　沈栖音斜眸，问:“怎么，觉得孤残暴？”
　　“姬野不敢！”姬野扑通一声跪下去。
　　沈栖音踱步上前几步，在崖前停了下来俯首，悬崖下弥漫着瘴气，几乎看不到底。呼啸的风像是尖利的哭声，回荡在耳边，又好似一把钝刀，在不断地不断地切割着沈栖音的心。沈栖音道:“姬野，你自幼陪伴孤，可还记得这里。”
　　姬野眼里划过一丝期许，可见了崖下的瘴气缭绕，又垂下眸，嘴角耷拉着落寞极了:“属下不会忘记。当初，尊上您不得宠，总被欺负，就经常带着属下来无悔崖下散心。以前的无悔崖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有双生花，还有很多兔子。”
　　沈栖音背对着姬野，她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瞧见崖上淡薄的雾气将二人隔开。良久，沈栖音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清沉:“这几百年来，我看着他卑躬屈膝，却又自命不凡，丢了多少领土，死了多少百姓。以前魔界也是生机盎然的，那些肥沃的土地，生机勃勃的土地，割让给了仙界。死去的将士的坟墓，被仙界的人视如粪土，随意地破坏，丢弃。而他，还要继续开战，战败，继续割让土地，握手言和。你可知，当年我看见那个妇人坐在荒冢前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便拿着祭品分发给每一个人，心有多痛。”
　　姬野嘴唇微张，声如蚊呐:“尊上.....”
　　“但是，仗还要打。只是，还需再等等。现在，仙界所有人都指望着扶光，与当时的我们有何差异。仙族自命不凡，倨傲虚伪。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我想让魔族的子民安居乐业，但现在，连妖都能随意挑衅我们。这就是那个人引以为傲的暴政。我要让所有的魔族人知道，我为女子，但不逊于男人。甚至，他们与我云泥之别。姬野，战事是无法停止的。只有把仙界，人界，全都灭了。我们才能真正的平安。”
　　话毕，沈栖音转过身。
　　她脸上的胭脂好似曾经魔域夕阳西沉时，残留的粉霞。而目光，却又是荒冢所在的无归山，终年不融的雪。
　　叮铃——叮铃——
　　扶光正酣睡着，谁料耳边银铃声接连不断，扰得她眉头紧皱，恨不能自割双耳。
　　终于，在罪魁祸首的不懈努力下，扶光醒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不难看出被吵醒的愠怒。白净的脸因熟睡还有些醉酒似的酡红，眼前容貌清娟的少女正手持着银铃在她面前奋力摇晃，慕予礼见扶光醒了过来，一把捏住她的脸蛋道:“你可算是醒了，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啊！小迷糊！”
　　在凡间的扶光年岁要比慕予礼小得多，慕予礼笑得狰狞，双手盘住扶光的脸揉啊揉。可算是让她逮到机会欺负她了。
　　跟在身后的江一鸣无奈扶额:“予礼，咱们快带她走吧。扶光凡间的命数被沈栖音扰乱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对她飞升上神有影响。”
　　扶光听得云里雾里，好不容易挣脱开慕予礼，叉着腰质问道“你们到底要做甚！”
　　慕予礼摩挲着下巴端详扶光，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现代人的样子了，历劫原来连原本的灵魂都会被抹掉吗？秉持着此时不欺何时欺的想法，慕予礼贴近扶光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幽凉:“当然是带你去个好地方了...没关系的扶光，两眼一闭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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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礼狠狠吓人
　　阿音那边是江山社稷剧本，阿光这边是抽象剧本。晚上还有一更。


第14章 自断情根
　　自断情根 你总爱给我找这么多麻烦，扶……
　　慕予礼咬碎口中的桂花糖，尽可能上扬唇角到和善弧度。绑起的辫子垂在圆滑的肩头，静静地等待扶光开口。怕她不同意，又补充一道:“我是你讨厌的人，他是你喜欢的人，你跟我们走，两眼一闭，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江一鸣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么说不是更让她害怕吗？
　　扶光记得慕予礼的长相，自己手上的镯子就是沈栖音送给眼前女人的“定情信物”。扶光乌睫颤了颤，她是不是该把镯子还回去？想法生出的刹那扶光身体便本能地把镯子取了下来递交到慕予礼手中，原本笑得肆意玩世不恭的慕予礼眼里滑过一丝困惑，“竟然是到了你这里吗？”
　　“还给你。”扶光简短地吐出这三个字。
　　慕予礼鼓起左腮呼出一口气，颇为无奈:“既然这镯子认主，你还给我也会它也会重新跑回去的。”
　　窗外溪水潺潺，拍打礁石的声音抚平人心头的烦躁。江一鸣双手环臂倚靠着那张木桌仔细盯着两人，现下的扶光只怕才要到及笄，之前沈栖音发觉了在凡间不灭誓无法应验，既然如此，那他可以用数十种方法来叫扶光将心头血取来给她。可是，问题出就出在这里。
　　一朵梨花被风裹挟如折翼白蝶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扶光耳廓，慕予礼眸光微闪，一时间竟觉得口干舌燥。与刚下凡历劫时不同，最开始，慕予礼只是想寻找沈栖音的行踪，可在看见扶光那副瘦弱的样子于心不忍。之前还是皮包骨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小女孩，现在一看几乎是脱胎换骨。微蜷的鬓发也遮不住脸廓的圆润，瞳仁也变得就像西域的黑葡萄般。明眸皓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
　　慕予礼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朝后退了一些，但一想到如果扶光不配合他们，她就要迷晕她将她强行带走，便又走了回来。慕予礼的手指不同于沈栖音的宽大，她的手指纤长如白玉雕琢，但和扶光的手掌比，都还要小一些。圆润的指甲涂抹上丹蔻，翠微玛瑙耳环熠熠生辉。慕予礼探指时，扶光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指腹的温度，而是指尖的花香。慕予礼将那朵梨花拈了下来，弯眸道:“小扶光，给你变个术法，若是好看，你就和我们走，如何？”
　　不等扶光开口，慕予礼便将掌心的梨花向上一扬，原本只有一朵单调的梨花，却在她扬掌时多出许多，伴随着花瓣一同落下的梨花，像西湟三百年才有的一次雪。透过洋洋洒洒落下的梨花，慕予礼径直地撞进那双因她的术法而漾满光亮的水眸。原本风平浪静的心蓦地多了一丝涟漪。
　　像是有人将石子掷入波澜不惊的湖泊。
　　而那双淬光的明眸霎时睁大，透过扶光瞳孔倒映的人影，慕予礼也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何时，沈栖音也站在了门口。
　　自己亲手写下的设定，是无论何时何地，慕予礼都能感应到邪气的存在。可沈栖音来时，不仅江一鸣没发现，连自己也没发现。
　　沈栖音将那一幕收尽眼底，梨花是如何似纤指拂过她发梢，又是如何轻吻她脸庞。那双澄澈的眼又是如何被梨花白填满，她勾起的唇畔不再是夹杂冷意，讽刺。沈栖音忽然觉得，其实哪怕扶光被夺舍了，也不会是一件坏事。
　　上辈子临死前，沈栖音第一次看见神女落泪。那时的扶光，看起来真是绝望极了。被自己所守护的天下人抛弃，她不想，也不能去恨任何人，便只能一遍遍对她说。
　　“我恨你，沈栖音。”
　　“我恨你，沈栖音。”
　　直到两人一同元神散尽，灰飞烟灭。
　　若真被夺舍了也好，最好是被一个蠢货夺舍，让她少点麻烦。
　　但是现在看来，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愚蠢的。
　　你都总爱给我找这么多麻烦啊，扶光。
　　“小心啊！”慕予礼来不及转头就被扶光环抱住腰身带到左侧，恰好躲过了黑焰。
　　轰——
　　碎裂的琉璃划破扶光的脸颊，烧焦的木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滋滋作响。扶光不知为何，明明和慕予礼连话都没说过，只有过并不愉快的一面之缘。可当沈栖音要对他们下手时，扶光依然做不到视若无睹。
　　而离沈栖音最近的江一鸣也猛然反应过来伸手掐诀，沈栖音抬眉，指尖掐着一张符咒冷嗤道:“不过尔尔。”
　　沈栖音厌恶男人，男人是什么，他们是破坏者，传说里是由泥土做成的。什么时候脏人衣物的泥巴都能高高在上，不过是个泥菩萨，竟也摆起了救世渡人的架势，恬不知耻。
　　明明是因为女子才得以降生的牲口，却能不劳而获地得到那么多平常女子一生不敢奢想的东西。
　　“尔等宵小，先来受死。”
　　而在魔宫，姬野手持赤霄剑跪在地上，几次欲言又止。
　　沈栖音敛眸，“孤将一半的魂魄融入那灌水人偶里，目的是为了保证那女人别那么快渡过死劫，飞升上神。否则，对魔界而言，这会是一场灾难。”
　　听到沈栖音的解释后，姬野慌忙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鬼阎罗乃传说中毁天灭地的术法，这世上，真的会有能覆灭一切生灵涂炭的术法吗？”
　　沈栖音用银刀将指甲磨平后指尖相撚，语气平淡无波：“仙有一术法，足以救苍生，令枯木逢春，令死者复生。魔亦有术法，足以灭世人，令三界称臣。”
　　“只不过，这两种术法的修炼前提，是自断情根。”
　　魔宫深处，沈栖音褪去衣袍，她身上狰狞的伤疤叫人触目惊心。沈栖音背对着铜镜微微回首，在背后做下了一个标记。
　　唯有断情根才能修炼鬼阎罗，上一世她剥除情根时险些命丧黄泉，但为了魔族的以后，这一世她仍会如此。
　　姬野跪在地上将手中的赤宴呈给沈栖音，她接过剑一边用余光瞥着镜中的标记处，一边又将手往后探去。
　　寒意阵阵侵袭她的身体，沈栖音握紧剑抵在肌肤上开始发力，姬野看见这一幕都不忍地转过头。
　　沈栖音倒是体恤下属：“你若是害怕，便出去。”
　　“不！属下会一直陪着尊上的。”
　　沈栖音闻声无言缄默，偏偏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女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下一瞬，沈栖音便毫不犹豫地剜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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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篇还有五章就要结束啦


第15章 哦豁
　　哦豁 你倒是说话啊，神女大人。
　　赤霄剑嗜血如饕餮难以餍足，即便是主人，也欲壑难填。在赤霄剑触及肌肤的刹那，沈栖音便觉得有无数张张满利齿的嘴正要大快朵颐。沈栖音横眉将赤霄剑猛然抛出，血红的邪气萦绕在剑身。沈栖音后背的伤口很深，但还在她自己可治愈的范畴内。若是方才反应不够快，只怕要叫这把剑取了性命。
　　“区区一把废铜烂铁，也敢与孤叫板。”沈栖音一直都知道赤霄剑是上古邪物，几万年下来，都不曾有人将这把剑驯服，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就能在短时间内驾驭这把剑。赤霄贪婪慕强，所以任她差遣。但这份差遣有代价，是要以无数血肉作为供奉。近些时日，沈栖音都在人间待着，如今想要断情根，不曾想这把剑灵识如此强，甚至想要对她下手。
　　沈栖音冷声道:“姬野，出去。”
　　姬野已经是冷汗淋漓，赤霄剑散发的魔气连魔族人都胆寒，可想而知这究竟是一把怎样的邪物。姬野的身影随着关门声一同消散，见她已经离开后，沈栖音才将视线移了回来。她张开双手凝聚黑焰，轻叹一声:“琐事甚烦。”
　　麻烦得都快赶上那个女人了。
　　沈栖音说话向来冰冷，此时面色更是阴沉到了极致。棘手的是，有小半的力量封在了人间的泥偶里。
　　赤霄剑悬在空中抖了抖，霎时化作一团红烟。
　　沈栖音:!!！
　　沈栖音轻啧一声，斗不过她，便想要取巧去人间吞噬她的人偶吗？
　　铮——
　　剑身与黑焰相撞散发出的声音刺耳极了，江一鸣被逼退几步，他双手竖握长剑做抵挡。但人偶“沈栖音”的目的并不是这个，她以气化剑，并指控制方位，随即朝慕予礼挥去。
　　慕予礼本想借机将扶光带走，她知道沈栖音一定不会对她出手。可这把剑怎么看都像是冲她来的啊啊啊啊！
　　噔——
　　情急之下，扶光将木椅抛到空中恰好与气剑相撞。慕予礼抬袖护住扶光往右侧倒去，灼热感几乎是在一瞬攀至她双臂，慕予礼闷哼一声利用清心铃将其驱散。她们摔倒在地，慕予礼的宽袖被划破，露出被烧伤的皓腕。
　　“你没事吧！”手腕被扶光冰凉的掌心覆住，似又担心触及她伤口，扶光又慌张地松开手。这一幕被“沈栖音”收尽眼底，她暗自咬牙，只觉刺目极了。
　　人偶因扶光而诞生，所以仅有她一人于人偶而言非敌，其余人皆要歼灭。
　　“沈栖音”双手合十须臾便指节交叠结印，旋即左手掐诀，右手两指微屈。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渐变猩红，眼尾鎏焰星星点点。刹那间风卷梨树将千堆雪撷入室内，她墨发寸寸化白，吟咒后，江一鸣的剑气随之而来却被反弹。纵是千百次的修习，也不及一次实战收获颇丰，剑气横扫四周，江一鸣躲闪不及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道反弹的剑气震慑住。他被甩在墙上，颓然瘫下时呕出一口鲜血。
　　“咿呀——”慕予礼才站起就又摔了回去，脚步声渐近，扶光瑟瑟仰首。
　　“沈栖音”屈腿蹲下与她四目相视，眼中猩红就要褪尽时，左侧琉璃窗也轰然碎裂。“沈栖音”本能抬手挡住，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慕予礼匍匐着来到江一鸣身边，“一鸣！你还起得来吗？”
　　江一鸣发髻尽散，他捂住胸口，苍白的脸染上血，无力地摇摇头。
　　慕予礼抬起江一鸣的手揽住自己的肩膀作为他的支撑，尝试几次后慕予礼卵足了劲才将江一鸣拉起来。她回过头，“沈栖音”徒手握住刺往扶光心口的赤霄剑，扶光双手撑在身后，只觉得心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似的。
　　只要沈栖音还在，扶光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慕予礼一边想一边拖着江一鸣走出门口，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设定都改变了，沈栖音怎么会对“慕予礼”出手。她笔下的沈栖音对“慕予礼”可是情深意重，怎么可能对她出手。
　　慕予礼咬紧牙关，没时间想这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江一鸣带至安全处疗伤。
　　扶光....你应该不会有事的，当然...如果能直接度过死劫飞升最好。
　　水从“沈栖音”的指缝里溢出，扶光吓呆在原地，而赤霄剑散出的黑气也顺着“沈栖音”的伤口窜了进去。
　　“沈栖音”的瞳孔猛然一扩，目视着扶光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冰冷。
　　扶光双手止不住地颤栗，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最后两眼一黑，扑通倒在地上。
　　赤霄剑一挑便扯断了人偶的手，水花四溅，“沈栖音”咂舌，闪身避开赤霄剑的横挑。但说到底这人偶虽有一半的魂魄，可力量却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要与这样的上古邪物对峙，难如登天。
　　人偶体内是流动的水，并不能满足赤霄剑的胃口。
　　剑锋偏转后便朝扶光袭去。
　　“宿主....”
　　“宿主.....”
　　“宿主啊！”
　　“扶光！！！”
　　好吵.....
　　扶光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她只觉得自己好似睡了大半辈子般，头昏眼花四肢发麻。在看见四周景象全身血液倒流清醒过来后，扶光挣扎着起身。
　　四周混沌一片，一览无余的黑暗分不清是否延展。许多墨色的云团萦绕在扶光的四周，她脚下悬空无法落地，这里什么也没有，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就好像，自己也是那些飘渺的云团，没有任何感受。扶光连自己何时跪倒在地都不知晓，她只能听见系统空灵的声音响在耳边。
　　“宿主，目前江一鸣对您的好感为百分之四十。作为奖励，您在现实的生命得以延续两月。同时开启了主线的第二个任务，修炼无情道以此消灭反派沈栖音。”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她要修炼电视剧里从未有人修炼成功的无情道，然后再消灭沈栖音！
　　且不说她消灭不消灭的了，若是沈栖音真的死了，慕予礼怎么办？她的任务可是攻略沈栖音啊！
　　“宿主与其担心他人，不如多将心思放在江一鸣身上。剧情已经偏离，为了推进主线，请宿主抓紧时间。您下凡被抹去的记忆在醒来后就会被恢复，还请宿主加油！”
　　“喂！等等啊！若是我一定要杀掉沈栖音，那慕予礼怎么办，她是这本书的女主啊！”扶光扯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不断地回荡，回荡。可系统似乎又陷入了沉寂，只留扶光一人陷在这片虚无之中癫狂。
　　剑影沉沉，风声凛冽，将叶片刮下。那人的影子被重新燃起的烛光照映于涂椒墙面，薄入西山的斜阳将所有的光熄灭，霞光洇透了半边黛蓝的天。山涧浮光如飞瀑倾泻，将暮未暮的大地苍茫一片，夕曛如血，层林浸染。
　　沈栖音凝着被斩断一臂的人偶能感应到相同的痛，但她面不改色地通过墙窟窿走进屋内。玄色地裙摆逶迤，魔纹在她额间不断向下蔓延至全身。
　　“一把废铜烂铁，待了几万年，便真觉得自己是块宝了。”沈栖音一向没有耐心，麻烦的事和麻烦的人，她一向是速战速决。沈栖音攥住扶光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拽起，扶光双膝一软就要倒下去，无奈下沈栖音只好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明知道扶光昏迷不醒听不见，还是要凑到她耳边低语:“等魔界的事情孤处理好了，立马送你归西。麻烦的家伙....”
　　其实扶光醒了。
　　但是，听到沈栖音的话，她觉得她暂时还是昏迷比较好一点。
　　她究竟在犹豫什么，竟然会对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反派起一丝怜悯心。不对！自己是因为慕予礼才会有所犹豫，才不是因为她！
　　“要不是还不能让你这么早历完死劫飞升，现在就拿你血祭赤霄。”沈栖音总觉得揽着扶光的腰身实在是太奇怪，所幸直接扼住她后颈将她掐着。
　　扶光:“贱人......”
　　不对啊....沈栖音护着自己是为了不让自己历死劫飞升，那她现在就去死不就得了。
　　根据原书剧情来看，这个时候沈栖音还要与魔族那些铁帽子王斗智斗勇，若是自己飞升上神，仙家百门便不再捉襟见肘，可以再发动一次仙魔大战打魔族一个措手不及。
　　扶光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法力被封住感应不到赤霄剑的方位。但是既然赤霄剑是想要她的血肉，那她只要趁现在沈栖音不备挣脱冲出去，赤霄剑不就会自己朝她来了吗？
　　扶光说到做到，在心里默数着。
　　一
　　二
　　三
　　冲！
　　扶光登时睁开眼就要跑出去，谁知事实完全与她想的不同。她本以为沈栖音只是顺带捎上她，谁知这疯女人抓她抓得那么紧。
　　扶光才刚迈出一步就被沈栖音掐着带回来。
　　沈栖音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扶光光滑的下巴，她比自己要高得多，便弯下腰在扶光耳边说道:“装什么？要跑哪里去？扶光。”
　　沈栖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早在将扶光揽入怀里的时候，沈栖音就发现了些猫腻。不灭誓再一次生效，故而沈栖音借机试探，若是之前被抹去记忆的扶光一定不会憋着，定要质问自己一番。反而一直隐忍的，才是那个让她厌恶至极的死女人。
　　沈栖音的指尖顺着下颌往颈侧游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扶光耳垂。
　　沈栖音莞尔一笑，完全忽视了赤霄剑的异动。
　　“你倒是说话啊，神女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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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投雷的小伙伴！！
　　本来想着五章内结束，但是发现似乎还要有个十几章才能把后面的剧情交待清楚。
　　赤霄剑：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因为沈栖音知道扶光怂所以才能发现她恢复记忆了。


第16章 幻境
　　幻境 替她出一口恶气。
　　那人的恶魔低语回荡在耳廓，扶光浑身激起疙瘩，好像不灭誓又开始生效了......
　　“音....音娘...”扶光硬着头皮说。
　　沈栖音眉尾邪肆一挑，左手环住扶光的细颈，心想她这脖颈都快和魔域的鹅一样了，好像她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拧断。
　　“真想试试....”
　　扶光欲哭无泪:“不要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啊！”
　　沈栖音扼住扶光的下颚逼她看向正散发着血红气息的赤霄剑，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道:“把青莲剑拿出来，青莲赤霄都是上古神器，赤霄以血肉铸身，青莲以吸收天地精华的玉莲化身，是唯一能克制赤霄的神器。”
　　什么，青莲剑？！她没有啊！
　　赤霄剑极难驯服，沈栖音后背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今天她一定要收服这把破剑，扶光在血池没有用青莲剑，或许是挑选法器的日子还未到。但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天界的人竟然敢封住她所有的法力让她下凡，那就说明青莲剑已经认她为主，在遇到危险时，认了住的神器会自主保护主人。
　　等了半天不见扶光用青莲剑，而一道横向的剑气已经扫了过来。剑气将为数不多完好的墙壁也破坏殆尽，扶光即便是恢复了记忆，也没办法解开封住经脉的咒印，相当于，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被这道剑气扫一下就会身首分离。
　　噫！！！
　　说时迟那时快，扶光脚底生烟溜到了沈栖音背后。
　　沈栖音的法力又没有被封住，总不能真让自己去给她当挡箭牌吧！
　　“扶光你！”沈栖音气结，她一甩袖以黑气凝成结界，只听见一声轰鸣。
　　扶光的发髻被强风彻底吹散，沈栖音的簪子脱落在地，随之乌发倾泻而下。紫檀香萦绕在扶光鼻尖，扬起的发丝撩过扶光面庞，梨枝摇曳散下千堆雪，扶光的脸庞紧贴着沈栖音瘦削后背，她双手环住沈栖音的腰，风声太大，扶光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沈栖音！我所有的法力都被封住了，我若是受伤一定比你受伤要更严重！”
　　腰间突然多出的那一双手令沈栖音心弦一颤，“这就是你寻求保护的态度吗？堂堂神女，却要躲在敌人身后！”
　　沈栖音想要将腰间那双手扯开，偏偏身后人扒得极紧，勒得她面红耳赤。纵是这种紧要关头，扶光也不忘与沈栖音拌嘴几句:“那你呢！堂堂魔尊，连你们魔族自己的法器都控制不了，你还不如我呢！”
　　这样的激将法对沈栖音颇为奏效，平日里冷若冰霜，说话都凉飕飕的人现在语气里也能听出明显的不服气:“孤不如你？”沈栖音气极反笑，硬生生将那道剑气反弹回去。
　　灰尘四溅，扶光将头埋得更低些小声絮叨:“别溅到我身上啊.....”
　　沈栖音后槽牙都快咬碎，这一世的扶光怎会如此厚颜无耻。若是没有将那一点力量分与人偶的话，沈栖音是能与赤霄剑打上几个来回。只要把人偶里的精魄力量收回就....
　　等等....
　　人偶呢！
　　沈栖音环顾四周，根本不见自己的人偶踪影。
　　就这样，沈栖音静默了。
　　赤霄剑有灵识，见沈栖音静止不动心生警惕，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法则。忽而，沈栖音化作一缕黑烟飘出窗外。扶光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这....
　　“不对....沈栖音那么老奸巨猾的一个人，肯定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扶光自言自语道。
　　赤霄剑与扶光的想法大差不差，更是警惕地在剑身覆上瘴气。
　　果然！
　　沈栖音突然折返回来，就在扶光以为她找到了什么好办法时，却被沈栖音打横抱起。
　　赤霄剑就这样看着她们化作黑烟飘散。
　　.....
　　.....
　　.....
　　剑身猛地一抖，将整座屋子都拆了个干净，随即追了上去。
　　薄云缭绕，扶光只是轻飘飘地往下瞥了一眼，险些昏过去。
　　万丈高空下连巍峨的青山都变得渺小，扶光脸色惨白地抓紧了沈栖音。
　　“沈栖音.....”扶光无力地喊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走到一半才发现落下了扶光。本来折返回来带她走便很麻烦了，现在这个麻烦精还要再开口给自己找一些麻烦。沈栖音甚至无需去听扶光开口，她猜都猜得到，此女又要说自己哪里有恙。
　　“沈栖音，我....”
　　“闭嘴。”
　　扶光呼之欲出的话又被堵了回去，她看着四周逐渐被黑雾包围形成棋盘一样的格局后，怯怯问道:“如果我们中了幻境该怎么办？”
　　原书的剧情里，扶光后期修炼无情道失败就是因为中了沈栖音用赤霄剑布下的幻境，道心破碎最终才不得不以生祭元神来拖她一起死。
　　沈栖音一愣，余光瞥见四周后怒骂:“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是你让我闭嘴吗？”
　　沈栖音只觉得全身气血都沸腾起来了，眼下幻境已经布置完毕绝无冲破的可能。沈栖音咬牙一啧，将扶光一把拽下。失重感瞬间充盈全身，扶光还未来得及惊慌，就被沈栖音揽入怀里。她低声吟咒，周围的景象逐渐扭曲，最后一道白光从上至下贯穿二人身躯。
　　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也感受不到除此以外的所有。
　　不知是昏睡，还是如何。
　　许久后，扶光想要睁开双眸，可双眼却被什么东西黏住，疼痛，酸涩。而靠近左胸向下的位置，剧痛无比。
　　就在扶光以为自己要一直如此时，一盆冷水却泼到了她身上。
　　水珠将她身上的血垢冲刷殆尽，扶光呛了几口，佝着腰咳出血来。随着血痰被咳出，扶光也渐渐地能睁开双眼了。玄鸟自昏暗苍穹掠过，遗落下乌黑的羽。扶光双手疼痛至极，她想要活动手腕，眼睛被布条蒙得严实，可冰冷的镣铐碾过溃烂的肌肤，痛得她想要尖叫，可沙哑的嗓子只能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扶光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耳朵灵敏，紫雷将近。诛仙台上围满了仙人，慕予礼站在江一鸣身旁，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道:“一鸣.....她要被剥去仙骨坠下九霄，实在是太残忍了.....”
　　江一鸣也面露不忍，但抬眸看向扶光时，眼里盈满了厌恶。
　　“我记得与她初遇时，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再后来，她对我极好，我便也视她为妹妹。可自从予礼你出现，她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心狠手辣，变得谎话连篇。她屡次构陷你，叫你失去了一双眼睛。之后，更是与魔尊沈栖音勾结。你才是沉香掌门的亲女，却在那次三界大战里，被凡间的皇帝乘虚而入，将你与她调换，鸠占鹊巢。”
　　江一鸣停顿片刻，凝着扶光狼狈的模样，还是放低了声音:“那泥皇帝还算聪明，知道把他的女儿带到仙池沐浴，得了仙骨。当真是可恨！如今你沉冤得雪，也该让扶光付出代价。凡人，本就不该奢想成仙。如今只是剥去她的仙骨，将她赶回她原本待着的地方，已经足够仁慈了。你啊，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屡次欺骗。”
　　江慕二人的对话扶光一字不漏听完后，明明自己看书时，也最讨厌这个白莲女配。甚至，在书里被浓墨重彩描写的反派受刑，她也曾拍手叫好。可现在，当自己亲身体会过后，却有几分怜悯。
　　“这是幻境....冷静点，扶光。只要扛过天雷剥骨，沈栖音会想到办法的....”
　　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情总要被她遇到啊！别人穿书都是成为女主走上人间巅峰。她从穿书开始，就在受虐，不断地受虐，一路在受虐。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让她被沈栖音虐了，还要让她体验一遍原主的剥筋削骨！
　　紫色的幽光几乎已经照拂了扶光全身，清霜如藤蔓布满扶光全身，寒冷刺骨，五脏六腑都被刺入了冰锥。其次，便是所有的经脉骨骼，扶光双手颤栗着，她一个苦逼社畜现代人，如今穿书后要来被雷劈。
　　她看的小说里大部分都是在幻境里死去，现实也会一并。
　　冷汗浸湿扶光全身，直至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啊啊啊啊——”沙哑的嗓音也因为痛苦变得尖利，从而使得扶光从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可她吐不出来，又被血呛入气管。天雷落下后，冰锥彻底深入她的五脏六腑，这不是要剥去她的仙骨，而是要直接将她变成废人。因自己身份而倨傲的神女，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凡人，被剥去一身仙骨，震碎五脏六腑，挑断所有经脉，落下九天后，也会变作一个废人。这便是作者给予白莲女配“扶光”的惩罚。
　　扶光想要蜷缩身子来缓解痛苦，可四条玄冰铁链桎梏着她的四肢。
　　她全身痉挛着，白色的中衣很快被血染红，后背洇出一片血花。
　　原著剧情里，沦为废人被打下凡间的扶光走火入魔放下自尊乞求沈栖音，最后成为了魔修。之后，剧情又开始逻辑不通，成为魔修的“扶光”本可以与沈栖音联手，最后又要突出女主的感化，强行让扶光重新站在仙族身边与沈栖音死斗。
　　“咳咳....哈....哈....”扶光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她无力地跪倒在地，仅是一道天雷，便快要了扶光的命。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
　　意识涣散时，扶光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栖音。如果不灭誓在幻境里也有作用的话，那沈栖音应该也会受到天雷。
　　被天雷断去的长发散落一地，布条渐松。
　　轰隆——
　　扶光咬紧牙关，只是幻境....忍过去便好了。原书里的扶光没死，那她也不会.....
　　就在第二道天雷将近时，人们能明显感受到大地颤动。天边裂开一道缝隙无止境地延长，刹时狂风大作，不断有树被连根拔起砸向众人。大地的抖动愈发强烈，风声也渐渐形似哭嚎。漆黑的苍穹显现血光，云涌风起。
　　沈栖音捂着有些发胀的胸口，一道天雷对这个时候的她而言，好似挠痒。只因此时鬼阎罗已修炼成型，沈栖音悬在空中，扶光后背的血实在是刺眼极了。沈栖音狭眸微眯，她对扶光的评价实在是符合。
　　扶光是沈栖音永远没办法忽视的麻烦精。
　　“是...是魔尊！快散开！”
　　众人慌乱之际江一鸣早已带慕予礼离开，沈栖音不屑轻嗤：“跑得倒是快。”
　　但除开他们二人，其余人想要逃跑便没那么容易了。
　　沈栖音鞋尖轻点台阶，对身后的事情毫不关心。从地下探出的白骨由血气笼罩，只轻轻抓住其中一个仙人的腿，便叫他的腿溃烂，如撕扯开薄布般将那人的双腿扯断，鲜血四溅。
　　而手持镰刀的阎罗像在沈栖音背后抵挡着为首的几个仙长掌门的攻击。沈栖音脸上的胭脂淡了些，口脂却更加浓艳。她眼尾泛着星星点点的杀意，但最终都只化作一声轻叹。
　　沈栖音一挥手，将那几道玄冰铁链斩断。扶光的身体失去了桎梏，她所有的气力都被抽干了，向前一倾倒在沈栖音怀中。紫檀的味道替沈栖音拥住了扶光，沈栖音微怔，扶光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样安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每天提心吊胆，而现在，第一次产生安心，竟然是对全书最大的反派沈栖音。
　　扶光无意识地呢喃：“沈栖音....坏女人...”
　　待到沈栖音回过神时，扶光已然失去了意识。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或许是过去太久了，沈栖音都忘记了，那时的扶光有多狼狈。
　　但是这一世，她又不是她了。
　　现在的这个胆小鬼，应该是受不住这些蹉跎。沈栖音抬手轻抚扶光的脸庞，如梦初醒地闭上眼。
　　一声轻叹。
　　“真是麻烦死了，扶光。”
　　沈栖音眼中泛起的碎光，在回过头的那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替扶光泛起的愤怒。
　　沈栖音将扶光打横抱起，唯有仙人最虚伪，自视清高，自恃其功，自诩高贵。
　　既然是幻境，为何不替自己，替麻烦精，出一口恶气。
　　沈栖音唇角勾起绝杀的弧度，笑道：“你们，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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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篇的幻境只有三节，但是非常重要！
　　非常悲伤的没有榜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肯定会无限轮空了呜哇哇哇


第17章 交易
　　交易 扶光，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便不……
　　耳边凄厉的呼救声也如沉入水底般渐渐寂静，扶光的意识就像狂风暴雨中瑟缩的浮萍。她鼻尖嗅不到一丝腥味，沈栖音身上的紫檀香充斥在扶光鼻腔。
　　沈栖音没有那么坏，而“扶光”，也甚是可怜。
　　天光渐显，破晓后，丹曦悬空虽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但扶光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寒冷。体内不融的冰锥皆被沈栖音取出，但扶光依然觉得身体像被水车轮反复碾上数十次。被拔光指甲后，唯有蜷缩指节感受到的疼是最小的。
　　十指穿心，这就是反派女配的罪罚。
　　扶光被沈栖音平放在一处石坛上，沈栖音垂睫，心里竟也泛出一丝不忍。
　　都说神仙慈悲为怀，剥筋削骨。拔甲剔肉，天雷滚滚。
　　不灭誓生效，沈栖音紧蹙眉头屈膝半跪于地。这座山谷名为忘忧，有无数万年难见之珍稀草药。
　　沈栖音忍着痛开阵，位列东方，石坛旁古树葱蔚洇润。碧空如洗，忘忧谷是仙人穷极一生渴望被埋葬之处，滋养身体，万年不腐。景色优美，心旷神怡。忘忧谷吸取天地之精华，自上古时承雨露曦光从而诞生。里面的许多药草果实，都能够大补身体，增长修为。有着不论仙魔妖不论修为都能蚀心的忘忧草，也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断肠花。
　　可偏偏，这样生机盎然之处却位于魔域深处。这也是为何，仙界自上古以来便常与魔界发生战事的原因之一。
　　绿光盘旋头顶，荧光围绕四周。在这幻境里所受的伤，也会反映到现实。以扶光的身体，是根本无法承受的。沈栖音咂舌:“孤不过是不想陪你一块儿受罪，才帮你疗伤。”沈栖音眉头拧紧了三分，青龙形现，将扶光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渐渐治愈。
　　“咳咳.....”扶光惨白的脸终于多了几分血色，她艰难地撑开眼皮，一条青龙在沈栖音身后。青龙并非实体，不过是真气凝成的拟态。沈栖音紧闭双目，没有血色的唇被咬破后，才有了点点猩红。额发被迅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沈栖音的额间的魔印似乎有所改变。
　　最开始像是一道血痕，现在若是不仔细看，只怕会将她额间的印记错看成花钿。
　　“你不痛吗....沈栖音。”扶光看着那些绿光如浪潮涌入自己的身体，将残留的疼如婆婆丁般被吹散。光芒渐褪，沈栖音玄氅上还有自己身上的血，花影横斜，薄雾被风搅动，裹挟着阳光斜斜透过叶片缝隙落在沈栖音脸庞，令她的眼窝更深陷。沈栖音纤秀的肩上不知何时落了一朵花瓣，正沉下眼眸巡睃。
　　扶光被她盯得不自然，微微侧头。沈栖音声音不知为何也寡淡了起来，不似以往阴森，也没有冷嘲热讽，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闭嘴。”
　　扶光气结，她就不该关心这个无情的女人！
　　沈栖音见她无碍后，便缓慢地仄过身，凝视着风吹后，摇曳的花海。梨枝缠过她发间，又被拨开。
　　“喂！沈栖音！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破开这个幻境啊！说不定我们两个都已经被赤霄剑吸干血了！”扶光恢复得很快，但起身时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小跑着跟上沈栖音。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栖音说道:“这是赤霄引出的心魔，从而形成桎梏的幻境。”沈栖音脚步一顿，猛然转身时衣袂掠过扶光颈侧。接着，那只手便掐住了扶光的脖颈，将她抵在树干上，眼神阴狠。
　　“不必再伪装了，你不是她。你是谁？”
　　沈栖音实在是太了解“扶光”，她倨傲，虚伪，又善于伪装。上辈子，只因担心身份暴露，便杀了慕予礼的父亲，又设计令慕予礼众叛亲离，被剜去双目，夺走了她的仙骨。那也是沈栖音第一次知晓仙人的狠辣，那样看重身份的人，是绝不可能在现在，与自己接触过多。况且，一个人的性格怎会在短时间内改变那么多。
　　况且，这个时候的扶光还未经历诛仙，怎会被赤霄剑困在魔障中。
　　扶光双眼瞪大，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一个模样！她该说什么？说自己是另一个世界连轴转的苦逼社畜被路怒症创飞然后穿书成和自己同名的恶毒女配为了续命要攻略男主还要杀了她.......
　　扶光一连串的想法奔腾而过，要是这样说肯定会死得更快。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不灭誓没有生效？
　　扶光皓齿紧咬住唇瓣，良久才开口:“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是我，何时变过？”
　　见扶光还嘴硬，沈栖音黛眉微挑，戏谑道:“那你不妨告诉孤，你为何会有这样的心魔？”
　　扶光彻底被沈栖音堵住了嘴，不愧是本书唯一所有技能都Max的女魔头啊....
　　扶光欲哭无泪，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下便是彻底被沈栖音牵着鼻子走了。但是，有不灭誓在....
　　扶光哽了一会后，手指哆嗦着说道:“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为什么还要救我。”
　　猜得不错。沈栖音手上的劲松了些，逐渐往上捏住扶光的脸端详。她一直以为，扶光应是在脸上敷了粉才会这样白。沈栖音凑近了些，一字一句道:“孤再说最后一次，救你，不过是为了孤自己少受些罪。等到不灭誓解除后，孤一定会好好地款待你。”
　　“所以，如果你不想被刨开扔到血池里，就一五一十地告诉孤，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要上她的身。”
　　扶光的手缩在背后悄悄地画符，嘴上也不依不挠:“你骗人！不灭誓只是我们无法伤害彼此，怎么可能会共感！”
　　沈栖音被她这番话一噎，扶光敏锐地捕捉到沈栖音眸色的变化，乘胜追击道:“在阵法要把我们包围的时候，你在我身上设下了法术。否则，如果是方才那样的刑罚，我一定会痛死在那里。”
　　沈栖音的脸色愈发难看，扶光说的话字字诛心，明明是她在审问她，可她却反客为主。
　　“而且刚刚你掐住我脖子但是不灭誓没有生效，所以你根本没有杀意。你不过是想要问出我是谁罢了，沈栖音，承认吧！就算不灭誓解除了，你也不会杀掉我！”
　　扶光以前只粗俗地读过心理相关的书籍，有些时候话语里的暗示至关重要。
　　拜托拜托一定要成功啊！不然不灭誓解除以后她就真的要被沈栖音弄死了。
　　扶光不由自主地幻想到了那些血腥的画面，顿时惊恐万分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沈栖音。
　　滴答
　　滴答
　　晨珠从草尖滴落，许久没得到回应，扶光还是强忍着害怕一点一点睁开眼。
　　沈栖音低着头，扶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檀唇微启，不知情绪。
　　“扶光，我们做个交易吧。”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便不杀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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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因为没有上榜emo了好多天还是爬起来码字了，想要变成大作家呜呜。许愿许愿有好多好多收藏评论能赚好多好多钱给读者宝宝们发红包。


第18章 蝴蝶振翅
　　蝴蝶振翅 沈栖音，你睫毛好长啊，像蝴……
　　“姬野！快跟上我啊！”稚气未脱的童声将两人之间的死寂打破。
　　扶光一愣，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扶光本想探出头去看，但碍于眼前的沈栖音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地挡在面前，扶光还是将破壳而出的好奇心又塞了回去。出乎意料的是，沈栖音没有再步步紧逼。扶光看着明显呆滞了的沈栖音，一顷便探出头。
　　个子矮小还没有旁边灌木丛高的两个女孩正追逐打闹着，最矮的小女孩眼神清澈，手里攥着一枝梨花正高举过头顶。不论怎么看，那女孩的面容都与现在的沈栖音有几分相近。只是那女孩肤色黝黑，开朗极了，蹦得能有兔子那样高。
　　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在这个阴沉的女魔头。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沈栖音眼神一凛，低声警告道。
　　扶光轻嗤，双手环胸昂首对她说道:“死装姐。”
　　沈栖音:“？什么意思。”
　　反正现在沈栖音也杀不了自己，干脆气气她好了。
　　但是.....扶光垂首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总觉得现在再骂她，好像有点狼心狗肺了。
　　那两个女孩的嬉笑声仍回荡在耳边，扶光刚想开口询问，便被沈栖音一个眼神吓得憋了回去。扶光小声嘟囔着:“瞪什么瞪嘛，你救我本来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欸，沈栖音，等幻境破了，我再告诉你这些事情。现在的话，跟上她们两个。”
　　扶光抬手扬去袖上灰尘，正要向前走时却被沈栖音拽住臂弯拉了回来。
　　“哎哎哎！沈栖音你干什么！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沈栖音低垂着眼帘，风拂起她耳廓的青丝，尽管只有一瞬，扶光还是看见了沈栖音眼中那一抹挣扎。清浅的梨花映衬着曦光，“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滚出去！滚出去！给我滚出去啊！”
　　披头散发的女人手执长剑对准小沈栖音，姬野也被吓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扶光一惊，回首时却被那份容貌所震慑。她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女人，哪怕是在现代百花齐放的娱乐圈，也难以媲美。弯月一样的黛眉下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秋水盈盈，像是在一块绝佳的羊脂玉上，细细雕刻出令人惊艳寰宇的五官。纤鼻薄唇，雪腮泛粉。纵是人面桃花精，也甘拜下风的倾国倾城。
　　沈栖音的眸色如石子投入深潭般沉下去，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女人眼里的憎恨，和她即将划破自己额间的剑锋。
　　“住手啊！”扶光挣脱开沈栖音的桎梏冲上前，可指尖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她从她们二人之间穿过，眼睁睁地看着小沈栖音额间被挑破，鲜血淋漓。
　　小沈栖音跌倒在地，她来不及大哭，便本能地道歉:“母妃，母妃.....对不起母妃，是阿音的错，阿音不该来忘忧谷搅扰母妃，啊！”
　　女人胡乱地挥舞着剑，又将小沈栖音的脸庞，衣袍割破。若不是姬野奋力拽住小沈栖音的圆领将她带往后，只怕下一刻剑锋就会划过小沈栖音的眼睛。
　　扶光不可置信，她捂住嘴将所有诧叹咽会肚子里。鲜血溅在那枝小沈栖音摘下来原本想要偷偷送去的梨花上，直到那枝梨花被女人踩断，小沈栖音才难将哽咽抑制，胸口剧烈起伏着犹如浪潮，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哭出声，死咬住下唇，豆大的泪珠颗颗滴落。
　　脚底下的血色不断地蔓延，一阵天旋地转，扶光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模样。
　　沈鞮池发起的仙魔大战交战处便是忘忧谷，他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利用忘忧草的毒性来辅助。然而就在这时，一把剑却从后捅穿了沈鞮池的心脏，即便心脏有魔气保护，也还是受到了重创。战局瞬间扭转，魔军慌乱间被破了阵，而沈鞮池也恼羞成怒地拽住那女人的头发，击碎她的元神。
　　此战最终以魔族大败结束，忘忧谷随着百花神女之死，和大战带来的满目疮痍，逐渐失去生机。最终，变成了悬崖下满是瘴气的亡谷。
　　“看够了吗？”沈栖音的语气听起来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被知晓到不堪的卑微的过往，她眼中条条血丝，额间的魔印渗出点点黑气。
　　扶光背后一凉，在看书的时候，她从不知道沈栖音这样悲惨的过去。书里只写了她过往被欺压折辱，而百花神女更是一笔带过。
　　不知怎的，心底泛起了好一阵酸涩。
　　扶光深吸一口气，回头时，沈栖音的脸色阴沉的已经能滴出水来。她四周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怕是连鸟都不敢从她头顶飞过，扶光只好又将头转回去。她背对着沈栖音一步步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开口:“沈栖音，我觉得你以前真的很惨。我知道爹不疼娘不爱的感觉，所以看在我对你这么感同身受的份上，就别瞪着我了，好吗？”
　　直到后背撞到沈栖音柔软的怀中，扶光才停下脚步。她猛地转身，左右手的食指一翘，抵在自己的唇角往上拉，扮出一副笑颜:“这是心魔，你多笑笑，不就能破了吗？”
　　扶光弯着腰冲沈栖音歪头，樱唇勾起莞尔的模样总令沈栖音想起曾在指腹拈玩的桃花。明明一副妖艳样像狡猾的狐狸，可怎么看，都觉得蠢极了。沈栖音眸光透过她之后，变得凛冽如锋芒看向血流成河的忘忧谷。沈栖音唇瓣微启:“你被吓傻了？少说蠢话，少做蠢事。”
　　沈栖音抬袖，将扶光揽过来。紫檀的味道再一次充盈，扶光低着头，恰好能够听到沈栖音的心跳。
　　砰咚——砰咚——
　　“你心跳声好快啊，沈栖音。”扶光说。
　　沈栖音用力捏了一把扶光圆润的腰肢，她顿时身子一扭惊叫着往左侧躲。沈栖音皱眉，还是太瘦了....她还没恢复记忆之前，自己也是好吃好喝给着啊，怎得还有些瘦。
　　不对，在想些什么呢....沈栖音甩甩头，“那是因为我在运气，闭嘴。”
　　“抱紧，我要把幻境打破。”
　　扶光“啊”了一声仰面对上沈栖音的眼睛，原以为她会专心致志地望向前方。
　　可沈栖音只是紧按住她的腰，垂眸时纤长浓密的睫翼微颤。沈栖音若是多笑笑便好了，扶光没有移开视线，沈栖音盯着她，她便也看回去。漆黑如夜幕的瞳仁又像扶光喜欢的黑葡萄，她瘦削的脸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狂风围绕在身旁，像是谁在咆哮。沈栖音白皙的脸染上一丝轻绯，微微侧目。
　　“一直盯着我作甚？”
　　“沈栖音，你睫毛好长啊，像蝴蝶振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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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流小三章结束了，下一章又要开始剧情叻（又要开始加班加点写长叻！）


第19章 归来
　　归来 扶光，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孤还……
　　“你有空盯着孤的睫毛看，不如抓紧。”
　　沈栖音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幻境被撕出一个裂口，刹那间如刃似的风便朝里涌了进来，耳边满是轰鸣声，扶光瞥见赤霄的猩红，头发胡乱盖过脸，又被风吹散开来。沈栖音的力量要用于撕破幻境，而赤霄剑或许就是在等她破开幻境力虚。
　　“沈栖音！抱紧我！”扶光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风吹得乱飞，她紧咬住牙关，紫檀木的灵弓在这一片混沌昏暗间散发着暗红的光。沈栖音抬眼，很快明白了扶光的意思。她抬手将她搂紧，因为二人的姿势原因，扶光没办法将弓拉至满月，况且，扶光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箭术有进步。扶光问:“沈栖音，我要是射不准该怎么办啊？”
　　沈栖音托住扶光的腰身帮她稳住身形，听到这番没头脑的话，她连气都懒得生了。
　　“那就一直射，射到准了为止。破开幻境还需要一点时间，你看着来。”沈栖音微蹙眉头，她看着自己打颤的指尖，她还是没办法熟练地控制黑气，若是做不到完美无缺地控制黑气，就极易被鬼阎罗反噬。
　　看着幻境一点一点被撕破，天光大亮的同时足以断人头颅的剑气也随之而来。扶光将所有的真气运转至灵弓上，运用仙器，要做到的便是人物合一。扶光阖上双眼，握着弓的手逐渐变得滚烫，像是在握一把烙铁。这是灵弓给予的提醒，该放箭了。
　　扶光猛然睁开眼松开箭尾，沈栖音明眸微眯，运气跟住那支破风的箭，以做辅佐，稳住箭支。箭与剑气相碰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将二人墨发轰得近乎竖起，扶光咬紧下唇心里默念。
　　“一定要破了他的剑气啊！”
　　有沈栖音的力量加入，横向的剑气中央被撕开裂缝，最后箭支穿过，直直向前射去。赤霄剑乃上古玄冰制成剑身，现在的玄冰与其几乎是云泥之别。然而，所有的黑雾被绿光驱散，扶光看着那支箭穿过赤霄剑的剑身。
　　身后的沈栖音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接着，扶光感觉到自己肩膀一重。她回眸，沈栖音已经昏了过去。扶光不得不转过身抱紧沈栖音以防她坠下去，可转过身后，便难以看清赤霄剑的动向。只能期盼这次能彻底收复赤霄剑，扶光将沈栖音搂得更紧了些。刺眼的白光逐渐迷了她的眼睛，扶光将头埋在沈栖音的颈窝，直到二人被彻底吞噬。
　　——
　　春寒料峭，但已有鸟雀伫立枝头婉转啼叫。早开的梨花像是未融的雪，虽不繁茂，但也盈满人的眼眶。幻境一时，人间一日。青山初醒，层林浸染。漫山遍野中夹杂了突兀的白，宛若一行白鹭上青天。扶光先一步醒来，她倚靠着树干支撑身体，赤霄剑被插入土中，也不再似之前那样桀骜散发着猩红之气。而沈栖音枕着扶光的膝头，她已然昏了过去，两人的衣摆逶迤着交织在一起，如鱼尾叠。沈栖音墨发凌乱披散在扶光腿上，一只手也靠着她的大腿，蜷缩身躯。像幼子依赖母亲，扶光瞧见风吹后，被刮落的梨花翩跹着落在沈栖音发间，颈侧，和掌心。
　　这是扶光第一次见到沈栖音毫无防备的样子，不过，人都晕了过去，怎么想也防备不起来了。扶光替沈栖音拈开那一缕总撩拨鼻尖的发丝挂至耳廓，要让她背着沈栖音下山，只怕两个人都得摔得鼻青脸肿。倒不如，在这儿睡上一觉。正好，折腾了那么久，自己也累得浑身散架似的。光抬手替沈栖音拈发，扶光都觉得难受。
　　设下一个小结界后，扶光才安心地闭上眼。只是，一闭上眼，脑海就又会浮现受刑时，众人的目光。没穿书以前，她将自己代入女主，只觉得解气极了。可当她成为“扶光”后，却对原来的剧情感到头皮发麻，不论是对女主，还是女配，还是反派。每个人都被极致的酷刑对待过，虐身虐心，却只为成就一个虐恋情深。相反，身为男主的江一鸣，不断地误会女主，不断地伤害女主，最终女主以死让他醒悟，他又以“扶光”仅剩的元神来供养女主，此后女主复活，反派灰飞烟灭，从此过上幸福生活。那么，引起一切争端的男主，得到了什么惩罚呢？他得到的惩罚，就是女主身死，他心如刀割醒悟为时已晚，之后又失而复得。
　　“系统给我的任务，分明就是要我跟着原剧情走。追求男主，排挤女主。然后再自食恶果，灰飞烟灭给男女主腾地方。这本书的剧情，现在看来，真是烂的一塌糊涂啊。沈栖音，你也挺惨的。作为书里最大的反派，什么苦都受一遍，还要跪舔女主，最后灰飞烟灭。不过这样看来，原来的扶光也惨，女主也惨。被虐成那样，还得和男主在一起。不过其实说到底，最惨的还是我。天要亡我啊，惨.....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扶光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时不时还替沈栖音顺顺毛。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栖音早已睁开的双眼。她将扶光所说的话听得一字不落，扶光的指尖划过沈栖音的脸颊时，她微不可察地一悸。随后又压下眼睛。
　　扶光困意袭来，说话也含糊不清了起来。
　　“可能到最后，死的只有我一个。真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虽然，原来的世界里，也没有人等我。”
　　......
　　.......
　　扶光均匀的呼吸声传入沈栖音耳中，她再度睁开双目时，猩红已经充斥眼眶。她直起身，看着敛了所有张狂气息的赤霄剑。赤霄剑奄奄的，被沈栖音从土里拔出。她抚过剑身的窟窿，道:“服了吗？”
　　剑身微动，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沈栖音唇角微勾嗤出声，“当狗当的好，才有奖励。”
　　沈栖音用余光瞥着熟睡的扶光，指腹摩挲着剑锋。
　　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割破手。但赤霄剑哪还敢让这位祖宗受伤，自己变钝了些。
　　“赤霄，送她一程。不过，不要让她察觉到。”
　　黑气从剑尖溢出，萦绕在扶光的脖颈间，又缓缓涌入她的鼻腔。
　　一炷香的时间后，沈栖音独自下了山。她看着长有青苔的石阶，走下几层，身形停了下来。但她没有回头，只驻足片刻又离开。
　　“扶光，上辈子欠你的东西，孤这辈子还完了。此后，两不相欠。”
　　沈栖音走到山下，手中攥着一把梨花残瓣。她仰面看绶带鸟穿梭于树影，云涌风起，随后，将那一把残花撒出去，随风而逝。
　　“江一鸣！”慕予礼抓住江一鸣的手，她面带怒色，极力阻止他向青莲殿去。
　　“予礼，现在扶光没有记忆，沈栖音正是不希望她渡完死劫飞升成神，所以才处处阻挠我们。这是缓兵之计，若是等到魔族养精蓄锐后再开战，要徒增多少死伤！”
　　“你知不知道，看着身边从小相识的好友，断手断脚倒在自己面前求一个解脱是怎样的场景，又知不知，我们仙族只胜过那一场仗，还是险胜！多少仙兵将士葬身于魔域！只有文人墨客，还有帝王，会期盼着打仗。不然，怎么写诗，怎么扩大领土？”
　　江一鸣这一吼令慕予礼愣在了原地，作为现代人，她从未亲眼见证过战争，只在影视剧里了解过。可站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笔下最爱的孩子，也是她让他经历了无数战争洗练，想要给他开出金手指保护女主。
　　而现在，她最爱的孩子，却在声嘶力竭地控诉。控诉着她引以为傲的设定。
　　可她曾经最厌恶的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被一个活生生的，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世界的人代替。她不再是她，慕予礼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扶光产生了“友谊”，她手中的"梦中花"是一个能让人在熟睡中毫无痛苦死去的药。若是现在就让扶光历劫归来，再过不久，就会被发现，她其实并非是仙胎。所有的剧情都错乱提前，而自己飞升成神的代价，是要剥去扶光的仙骨。
　　而在慕予礼心乱如麻时，忽然回想起原来的剧情。
　　自知无法飞升上神的扶光会去乞求慕予礼替自己说谎，谎言则是:扶光本该下凡体验苦难洗礼，但因最终是毫无痛苦地寿终正寝，所以不能飞升上神。这听起来便十分扯淡，但是原著剧情里大家都会相信的原因是因为女主有一个金手指，就是未卜先知。所以使得众人信服。
　　或许只能这样了.....
　　慕予礼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然而就在慕予礼与江一鸣向青莲殿去时，突然听到两个仙子交谈:“听说神女已经历劫回来了，现在正在青莲殿呢！但是，并没有列入神位，没能飞升上神，只不过是实力增长了些。真是奇怪，神女不是神，还能叫做神女吗？”
　　“真可惜啊，若是我也是大宗派出身的便好了。”
　　“是啊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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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自己只是话本子里的反派的阿音开始思考人生了，而阿光也要开始面对原来的扶光所经历的一切了。


第20章 女主光环
　　女主光环 那枝开到了窗边的玉兰花，她……
　　“还有人活着吗！”傍晚的残阳如血，薄云也被染作红缎。连绵的青山上，火光漫天。断裂的旗帜被风推着向前，在石砖路上拖出刺耳的声音。但很快，便被稚童的哭声掩盖。远山的火光将落日映衬得更加苍沉，铁马踏地喷洒灼息。又扬起蹄，将那哭声也掩盖。
　　“还有人活着吗？”号兵已经瘸了一只腿，脸上的泪水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街道尸横遍野，随着军马的前行，号兵的残躯也被踏入土里。
　　“主帅的命令是屠城，反抗者一律就地处决。不论是貌美妇人，亦或是投降壮丁，富商就是将黄金万两献上，也处死。之后放火，确保无漏网之鱼。”那匹通体纯黑的战马的蹄子避开那已经没了声息的孩童，副将跟在身侧，目睹此景也不禁拧紧眉头。
　　“宋将军，为何只有这里要....屠城。男女老少皆不留，有伤天理啊。”青城并不富饶，偏僻贫瘠。这里的人们大多以打渔为生，能种得出的，也只有些小豆子，苦菊。
　　宋权剜他一眼，嗤道:“这儿就不是个好地方，从古至今，这儿闹出了多少异事异闻。又闹出了多少多少暴乱。我告诉你，这儿的人们可不管你对他们好不好。任何一个外乡的人踏入，就再也出不去。这儿以前地广人稀，没有多少生气。从圣皇开始，就凭空出现了十几万人。不断地侵袭咱们，圣皇收复后，他们假意臣服，实际上等到圣皇派遣官员来这儿以后，便将那些官员残忍杀害。你知道，拿他们做什么吗？”
　　刘能吞咽一口唾沫，问:“什么？”
　　“拿他们的尸体，做蛊虫的容具！再驱动这些蛊，去侵袭其他的地方，散播蛊虫。”
　　刘能被宋权突如其来的一吼骇住，惶恐地回望四周，身后远远能望见薄火。像是苍穹弥留的一点粉霞，两侧对照的房屋已经漾上火苗。
　　“那你说，咱们会不会被下蛊毒啊？这东西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满口胡诌的术士编造出来的，竟是真有这邪毒玩意儿？”
　　“可不！你以为陛下为何要下令放火屠城，便是要让这帮邪祟全灰飞烟灭。反正已经打下了这里，放了火，什么蛊虫也不怕。”
　　两人正交耳私语，浑然不觉身后士卒铁青的脸色。
　　火势大了，又刮西风。宋权咳嗽两声，眼见浓烟滚滚，可原本还有余晖，现在却是一片漆黑。五月炎热，有蚊虫是寻常事。可随着耳边嗡鸣声越来越重，宋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然回过头想要下令停止行军，然而别说是其他的士卒了，连刘能，也不知何时两眼一翻，呕着黑血紧攥缰绳继续跟着他前进。
　　天色愈发暗沉，像置身于高塔中，原本不远的路程，却好似有万里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宋权的脖颈突然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去触及颈侧，可却变作了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不断施力。
　　“咳咳——呃啊——”
　　涎液泛黄从口中淌出，宋权双眼外凸，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痛得浑身发麻，而手上的力度不增反减。
　　就在宋权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耳边却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他手上的力一卸，整个人便要从马上坠下。而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看见一容貌清秀女子从树后走出，又被一带发尼姑手中的佛珠捆住身子。
　　实属异闻，他一定是在做梦。
　　“扶光！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沉香勃然大怒的样子十分少见，故而青莲殿内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下。
　　扶光跪在中央，没有沉香的准许，甚至不能抬头。她一袭月白色流苏祥云袍，纵是打扮如此素净，也难掩面容艳丽。沉香眼角微抽，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条条纹路，一发怒，那就纹路便更深。像是，一棵参天古树。
　　“这天界，还真是出了你这么个奇人。唯有历劫飞升成神，我们才能在与魔族的对抗里，多一张底牌。而你，却与魔尊不清不楚，更是让她破坏了你的劫数。这就是为何，你没能飞升。你这木兰神女，日后还当不当得下去！”
　　沉香情绪激动，说完这番话时，整个人都向后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亏侍女眼疾手快搀扶住她，纵是仙人，上了年岁，也经不起那一摔。
　　大长老沉木以往也是一丝不茍，但现在，也能从他眼中翻涌的失望之色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切都毁了.....我一直在想，为何青莲剑不认你为主。历代掌门的血脉，都会得到青莲剑的认可。而你！我真是羞于承认你是我的血脉，青莲派未来的掌门，竟与魔尊勾结，甚至因此历劫失败，无法成神！既然如此，青莲剑，凭什么认你！”沉香一向都是稳重端庄，而今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是令所有人都胆颤心惊。
　　扶光紧攥双手，试图压住心里的怒气:“女儿，不曾与魔尊勾结。”
　　沉香手中象征掌门地位的权杖用力叩地，所有人都能感应到震颤。扶光仍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就在这时，青莲殿的大门被推开。
　　江一鸣三步并两步迈入殿中，他来不及行礼，便要给扶光求情:“沉香姑姑，我能作证！阿光她下凡时被抹去记忆，也因此让沈栖音趁虚而入。但她真的没有与沈栖音有勾结啊！”
　　“一鸣，住口！青莲殿是你说闯就闯的吗？”沉木抬手喝止道。
　　“可——”
　　“跪下！”
　　扑咚——
　　江一鸣双膝砸地，而随后赶来的慕予礼却被守卫拦了下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青莲殿！”
　　慕予礼一噎，是啊，她现在还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剑修，甚至算不上仙人。
　　沉香本想继续逼问扶光，她在少司命的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扶光与沈栖音之间的纠缠，甚至第一眼她还以为自己错看了。以为少司命让她看了凡间的夫妻亲昵，可在定睛一看，浑身的气血就像是被冻住一般，一呼一吸，皆是刺骨的冷。
　　但，突起的异动却没能给她再去思忖扶光的机会。
　　原本在仙池沉寂的青莲剑蓦然间散出万丈的光，被击碎的屋顶还在往下掉着残渣。而紧闭着的大门，也被剑气轰开。霎时间尘灰迷眼，而烟尘散去后，停留在慕予礼身前的青莲剑，却如被驯服的野兽般，荧光轻触她指尖。
　　扶光回头的瞬间，心便是一片拔凉。
　　“慕予礼.....你的女主光环，要不要那么强啊？”
　　这下，是真的，全完蛋了。
　　日薄西山，本就昏暗的魔域更加难以看清路径。狭仄的房间里，沈栖音抛掷着手中的刀，她凝着被五花大绑钉死在墙上的男人，随手一掷。
　　刀尖捅入男人的肩膀，痛呼声吵得沈栖音头疼。她微张薄唇轻言:“四叔，就一把小刀，都会让您那么疼吗？当年，我可是被你们，用刀子捅了上千遍啊。没把我捅成筛子，我也觉得奇怪。”
　　沈栖音左手由赤霄剑撑着，她敛眸，对赤霄说道:“现在，服了吗？”
　　赤霄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回应，沈栖音见状满意地拍拍它，声如蚊呐:“赤霄，你不是一直想噬人血肉吗？这有现成的。留下头和椎骨，其他的，随你如何。之后，还有更多。吃饱了以后，就该好好地，报答我了。”
　　沈栖音像对待一个人一样对待它，甚至弯下腰，在剑身对它低语。
　　关门声将男人最后一丝惨叫留住，沈栖音走至殿外。
　　“青城，是个好地方啊。”
　　紫檀鹂纹拔步床上一只麻雀正啄食着扶光丢去的米粒，炽碎的曛光翻在桌案上，疏疏杏查。扶光疲倦地阖着烟，看来针对“扶光”的身世揭秘，众叛亲离已经不远了。她不懂为何慕予礼会跟来，是真心想要为她，亦或者是为了任务推进。不论怎么样，慕予礼都要下至青城。原书里，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而现在，或许只是为了和沈栖音增进感情。青城篇，是慕予礼与江一鸣定情的地方。也是沈栖音修炼鬼阎罗的第一步。
　　而青城篇的“扶光”，为了保住自己神女的身份，听从沉香的话，动用禁术封住情丝，强行修炼无情道。最后遭到反噬，一整个青城篇都在修养。
　　现在看来，那时候沉香或许就已经对“扶光”的身份起了疑心，故意骗扶光去修炼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无情道，来给“慕予礼”铺路。
　　如今，自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与沈栖音勾结的罪名，被禁足在院中。美其名曰，潜心修炼。
　　扶光将窗推开，才探掌，指尖便触及到了一层结界。那枝开到了窗边的玉兰花，她都碰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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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只是原来的扶光，司空见惯的日常。而今，会有阿光替她反抗。


第21章 逃跑
　　逃跑 再次哦豁。
　　扶光半阖着眼, 她双臂紧贴着冰凉的白玉砖，下巴抵着手背。原来的扶光似乎很喜欢玉兰花，否则院子里, 不可能会种上这么多棵玉兰树。兰香四溢，想来也是之前施过法, 才能叫这玉兰枝在每日傍晚探入窗内。只可惜，被设下结界后, 连鸟雀都没办法站在窗框上。
　　她也很喜欢这样的花, 想到这里, 扶光不禁抬手轻抚自己额间的神女印。偏爱红装玉兰的人，却穿上了最素雅娴静的白衣，额间是背负苍生使命的木兰神女印。扶光不想去回忆原书里的“扶光”与沈栖音的死战。
　　可脑海里却已经响起了声。
　　“沈栖音.....是你....不...不对, 是你们，毁了我的一生！”西湟的黄沙像一张没有缝隙的网，从天上铺下。“扶光”双手撑住太阳xue, 想要将沈栖音那一击带来的疼痛平复。沾满黄沙血迹的旗帜在艳阳下无力抵挡狂风，咔擦一声，融入黄土。落日掉在远处的沙丘, 已经分不清是余晖还是血红。金黄色的沙地几乎与天相连, 都是赤红的一片。
　　折断的青莲剑将被掩埋时，那只血手又紧握着它的残骸将它提出。鬼阎罗仍在收割着战场上的天兵, 人兵。连凡人, 都集结了几十万大军。他们没有法力，所以只能以身做肉盾, 去冲锋，为天兵尽可能地挡下鬼阎罗的夺魂。
　　血莲将这一片黄土都晕染得看不出原本的苍沉，黄沙形成的结界将她们二人与其他人隔绝。“扶光”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沈栖音硬生生剜去了有神女印的那块肉。而她的自愈越发缓慢，也印证了体力的耗尽。她打不破结界，胸口被一剑刺穿。沈栖音嗤笑着靠在巨石前，她同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扶光的那一掌几乎打散了她的两魄，连元神都受到了震颤。
　　“哈.....那就看看，是你们的人先死绝，还是孤先死。”沈栖音笑音里夹杂着痛恨，左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小腹，又呕出一大口血。血溅在沈栖音本就如月光般惨白的脸上，她的喘息都夹杂了腥气，不得不将头靠在石头上来支撑。她不能比她先低头，再怎么样，也要等到“扶光”先咽气。耳边的厮杀声，波动声，从未停止。“扶光”半跪着，只能依靠那支断剑来让自己不倒下。
　　沈栖音咽下血，嗤之以鼻道:“江一鸣一劝你，你便倒戈回去，继续给那些把你当傀儡....棋子的人当马前卒。我....可是把你的经脉修复，养了你千日啊。你背叛起我来，倒是毫不拖泥带水。现在，死在我手里....扶光，你该着....”
　　“不！我不是棋子....我不是傀儡！”“扶光”突然瞪大了那双血红的眼，她已经无力回天了，所有伤口的愈合都已经停止了。“扶光”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一点消散，可她，不敢赌，不敢赌慕予礼能够杀死沈栖音。沈栖音自断情根，而且....她体内还有鬼阎罗的元神，所以才能驱动这一邪魔入世，生灵涂炭。
　　她这一生，前半生在为青莲派和江一鸣，后半生在为这天下苍生。她嫉恨慕予礼，百般构陷，甚至取下她的眼睛。她的确罪不可赦，但....
　　“我扶光，不曾愧对苍生。为何.....为何要抛弃我....”声如蚊呐，但沈栖音还是听清了。而当“扶光”抬头时，她右眼那一滴泪却砸在了沈栖音心上。烫出一个丑陋的伤疤，却已经分不清，是身体在疼，还是何处。沈栖音还想再发动鬼阎罗，却惊诧地发现自己双手被一道红色的线捆住。
　　“你在做什么，扶光！你疯了，你宁愿生祭元神，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也要护着那些虚伪至极的家畜吗！”沈栖音情急下喊破了音，而蓦地激荡的情绪也让她的五脏六腑更加灼痛。她这一生跌宕起伏，最习以为常的，便是疼痛。可这次，沈栖音却痛出了泪。
　　她看着“扶光”的墨发一寸寸变白，本是四月春，却有漫天大雪。
　　“扶光”血泪如珠花落坠，她双眼所见的最后光景，是本已经动不了的沈栖音向她扑来。所有的感官都如云遮日，千丝万缕的红线从她体内涌出，束缚住了沈栖音。
　　慕予礼，欠你的，便用这永生永世不得轮回来还罢。
　　“沈栖音，到最后，我还是比你强。”
　　“是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不是雨...它是温热的。”
　　沈栖音掐紧她的脖颈，想要以此让她神智恢复反击。可她的白发变得干枯分岔，那些丝线不断地蚕食着沈栖音的身体。痛得她快要无法呼吸，脸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是血，是我的血....”
　　“沈栖音，要是有来生，我还是想做一个寻常百姓。这破神女，就留给那个贱人好了.....真遗憾。我的十九岁生辰，也在今日，还未来得及过呢。”
　　结界不断有红光冲出，最后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鬼阎罗罩住。
　　而雪落在“扶光”的脸颊，又被一只手拂去。而渐渐的，那只手也垂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卷去千堆雪。
　　“还有一月半才到您给的期限。”姬野抱着沈栖音换下的衣裙，印象里，沈栖音很少会穿这样艳色的衣裳，更别说是缎裙。姬野不自觉地攥紧了沈栖音的衣裙，她踌躇许久，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尊上方才小憩时，一直在喊....”
　　“孤知道，做了一个梦罢了。”
　　沈栖音缓缓步入血池，她早已习惯这腥臭味，入池时，不曾激起一点涟漪。
　　所以，那个蠢货才会代替你。
　　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灰飞烟灭了。
　　咣当——
　　门撞在墙上又回弹，将进来的侍女吓得惊叫一声，连带着手中的菜碟也翻了下去。扶光眼里泛着厌色回头，她实在是厌恶青莲派的这些人。一个二个，都虚伪至极。侍女端来的饭菜里，估摸着应该是掺杂了沉香下的软骨散。也是因为闭关修炼的那段时期，不断食用下了软骨散的饭菜，之后扶光才会败给江一鸣，被捉回青莲派受刑。
　　虽然剧情提前了，但主线，应该大差不差。
　　“连这点饭菜都拿不稳吗？”扶光沉着脸，冷笑不叠:“过来。”
　　那小侍女顿时眼里都有泪水打转，“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扶光见她这副打颤的样子，也觉得似乎将怒气发泄给无辜之人不太好。唯有眉间由沉香亲点朱砂的人才能进入结界，扶光回想着夺舍的那句咒语，系统冷不丁地冒了声:“宿主，您的任务已经偏离了许多。”
　　扶光充耳不闻，诱哄着那侍女仰面:“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我以前，怎的没见过你？”
　　“小姐？”那侍女错愕地唤她，“小姐，我一直都是您的膳饮侍女啊。您以前，还给过我定颜丹。”
　　哦豁。
　　扶光笑容一滞，局促地挠挠头，干笑着说:“是啊，只怕我在凡间待太久了，人都有些记不清了。”
　　“小姐？”
　　“这样，你先闭上眼。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就算是方才吓到你，给你的奖赏。”
　　侍女乖乖照做后，扶光将手覆住侍女的眼睛小声念咒。等到侍女反应过来时，二人都只见天花板一转，便是彻底黑了下来。
　　半刻后，扶光将大喊大叫要引人过来的“自己”打晕。
　　她把移魂咒当成夺舍咒给念了，现在好了，必须得快点跑了。不然等这小侍女醒来，自己就完蛋了。扶光慌忙从不省人事的“自己”身上找到储物戒指。做完亏心事以后，连走路都开始蹑手蹑脚。
　　她不能也不想参与到慕予礼和江一鸣之间，但若是不攻略江一鸣，她就一定会永远留在这里。虽说现实里也没什么盼头，但待在这里，怕是终有一天要被沈栖音爆头。
　　事不宜迟，立马走。
　　扶光提起裙摆，也许是心虚的缘故，没有人她都要踮起脚尖轻轻走。才出了门，又折返回来，将那个“自己”抬到床上，要装，也装得好一点。扶光还贴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两天不吃饭不喝水是不会死的，更何况，若是当值侍女没有回去，一定会有人前来寻找。不论怎么样，自己也饿不死就行了。
　　扶光慌忙跑出院落，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考虑到任务难度，我们是颇有人情味的系统，虽然一直没有帮到宿主什么。但现在，我为您争取到了任务二选一的机会。还请宿主抉择，是攻略男主江一鸣，还是消灭反派沈栖音。任务其中一个完成后——”
　　“肯定是消灭沈栖音啊这还用想吗？我不消灭她，她都要上这九重天追着我砍。”
　　“好的，根据宿主的意愿。现将主要任务更改为，消灭反派，沈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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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音和原书的阿光关系很复杂，一直都是恨意占据心头。而萌动而生的感情才破壳，就伴随着双方的死去而破灭了。


第22章 青城
　　青城 断情根。
　　“你醒了。这是清心铃, 还有这个荷包，别在身上。”
　　宋权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他像是做了一个长梦, 浑浑噩噩地醒来。双眼依稀见得星点光，耳边是那个姑子的声音。
　　等等——
　　宋权的铁剑欻一下横在那姑子颈侧, 他连连后退，目光凶狠地盯着她质问其身份。那姑子带发修行, 冷帽下乌发如墨, 盘发簪束收于帽中。她一双杏目淡淡无光, 脸庞梅状的伤疤令人忍不住侧目。宋权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山洞，悬着的冰刺寒气侵人, 那一团火堆估摸着便是那姑子点的，毛氅也披在了自己身上。那姑子将烤鱼递给宋权，道:“我若要杀你, 你便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也不必再去想着你的兵马，从你们入迷魂阵后，活下来的人便不多了。迷魂阵不但将你们的神智搅乱, 也将你们的肉身拉入了阵下。我还未找到阵法下的藏污处, 你走了运，未被拽下去。”
　　宋权听着她那一番话, 云里雾里好似两人是不同生灵般。
　　“你这姑子, 究竟在说些什么神鬼东西！陛下有令，凡是搬弄鬼神之说者, 都....呃——”
　　宋权抵在她颈侧的剑被她弹指挥去，随之一股冲波一样的力，便如猛兽撞了上来。叫他痛呼出声, 一时间再也问不出什么话。
　　“阿弥陀佛.....”女人盘珠低语，又抬眸道:“你且留在此处，若想活命，便不要随意走动。这山洞我布下了土界，邪祟进不来。你若要出去，那便自负。”
　　说罢，女人便直起身朝洞口走去。
　　“等等！你究竟是谁！”宋权大喊。
　　女人走至洞外才顿住脚步，道:“无名。”
　　青城火光渐褪，如乌纱的薄云层层叠叠交接在一起，风吹草动间，能听见稚童呜咽。枯木逢春，屋上土花草繁茂，地面可见裂缝。庄稼枯，房生花，阴阳颠倒。
　　“予礼，你的伤怎么样了？”江一鸣关切地按住慕予礼的肩膀想要查看她的伤势，慕予礼摇摇头退后一步道:“一鸣，我没事。我还在担心，扶光。虽不知为何这青莲剑便找上了我，但只有把青城的事情解决了，沉香掌门才会兑现承诺，予我一个愿望，是吗？”
　　江一鸣不知为何慕予礼提起了这个，回想起沉香一掌击来慕予礼不闪不躲硬生生扛下时，他便觉得心在抽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解。江一鸣微微颔首，“究竟是什么愿望，一定要掌门才能实现。”
　　慕予礼闻言咬紧了牙关似是在隐忍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扶光，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要我们二人的任务都完成了，那么过程如何，也许你都不会再怪我。即便你要怪我....也等回到那个世界，再好好找我算账吧。
　　“青城是沈栖音练就鬼阎罗最重要的一关，只要这里战乱不休，那便足以她吸收怨念。”慕予礼踢开那颗石子，怅惘道:“凡人之躯也能够比肩神仙，这里的任何一个术士，都不必天上的天兵天将差。他们的修为，还有化出的怨念，对于魔族而言是大补。只是....凡间的皇帝既然知道这里多邪祟，为何又要派遣普通人来攻打呢？”
　　江一鸣顺着慕予礼的目光看去，血溅草丛，分不清是谁的。而青城，虽说有法力的人居多。但也有大部分是百姓，并不是所谓的地广人稀。稀少的是寻常百姓，而那些能者，皆隐藏了起来。而这又是为何.....
　　自己在书里从未写过这样的设定，可偏偏穿书来以后，就有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难不成.....慕予礼摇摇头，算了，等到她回去以后，还是把文墨小说给卸载吧，少看些玛丽苏仙侠，也少看那些现代灵异....
　　“我们的任务，是帮助一个叫灵真的佛门弟子，把青城的毒瘤给摘除。那个女子年仅十七，但杀人无数，以身种蛊，连魔族的人都退避三分，仙界都颇为忌惮。听说那女子本就有魔族的血脉，还真是魔上加魔，三界退避啊。”慕予礼攥着手中自己所写的任务纸条，又抬眸睨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缓缓走出的少女，握紧手中的青莲剑。
　　“四月春，蛊新娘。花轿出，隔阴阳。蛊虫升，三界降。”
　　“尊上，鱼儿上钩了。”房间狭仄简陋，只留有床榻，书桌。姬野本想推开窗，可走至窗前瞧见窗外的一片漆黑后，便也心下了然。想来，忘忧谷被毁后，也只有尊上敢再来此处。忘忧谷的这间屋子，是以前的神女所居。简陋得令人咂舌。
　　“孤原本是想着，三月后将他们一网打尽。但现在想想，孤弑父，以女子之身上位，本就被众人所不容。若想坐稳这魔尊的位置，靠的不是力量，是魔界的百姓。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让他们再去打，去消耗仙界的兵力。之后，我便再将怨念聚集，一举修炼出鬼阎罗。那样的话....”沈栖音垂下睫羽，“只要修炼出了鬼阎罗，死去的魔兵，也能重获新生。”
　　沈栖音眼中的灰暗不断地翻涌交织，最终融入更深的眸底。她握紧手中的赤霄，再没有一丝犹豫便剜向后背。血肉撕裂的声音和沈栖音的尖叫混杂在一起，纵是见惯了厮杀的姬野，也难以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她眼眶含着热泪转过身，被剜下的大块血肉，被割如丝线的皮缀着，又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沈栖音痛得快要晕厥，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发黑。而血肉模糊下，情根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姬野知道，现在该由自己毁掉沈栖音的情根。她纵是再害怕，也还是没有一丝犹豫地走上前，接过沈栖音手中的赤霄剑。
　　烛火将再度被剜下的肉的影子映射在墙上，接着是赤霄剑捅入其中，伴随着凄厉刺耳的尖叫，将情根斩断，从层层血肉中挖了出来。
　　咚——
　　沈栖音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掐住疗伤的诀。
　　意识也仿佛变作了这忘忧谷的瘴气，在混沌中沉沦。沈栖音眼神涣散，看着眼前女人厌恶的神色，想要唤一声阿娘。可是她太疼了，呼吸不绝如缕。
　　“沈栖音，沈栖音！女魔头！”
　　鼻尖的血腥味被驱散，沈栖音只觉得玉兰的味道像落水般，全部涌入。她的鼻腔，耳道，眼睛，嘴边。都能感受到，玉兰香。
　　感受到，不是扶光的扶光。
　　“哎哟——”扶光摔了个四脚朝天，她如砧板上的鱼扑腾了几下重新站起身。天色渐晚，这个时候所有的守卫都会四处巡逻。但是要想从这里去到诛仙台的话并不难，扶光吞一口唾沫，攥紧双拳便直接跑了起来。她可不想到时候又被抓回去，或者不得不动用武力。
　　一路来扶光看着将暮未暮的大地逐渐苍沉，她提起裙摆，忍不住啧一声。
　　到底为什么要设计这么长的裙子，打架不方便，跑路也不方便！
　　扶光跃过花坛，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诛仙台。
　　然而，当幻境里模糊不清的诛仙台变清晰后，她却觉得身体被千丝万缕的恨意束缚。让她根本迈不出那一步，四根直通云霄的缚仙柱上还有暗红干涸的，无法擦去的血迹。而台中央是木兰花的样式，通往诛仙台的阶梯有几千层。扶光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原书里的扶光，就是这样三层一叩首，走上诛仙台。俯视着众人厌恶的神情，畅快的神情。低头是曾经守护的青莲派弟子，抬头是斩妖除魔的紫雷。
　　斩妖除魔。
　　心像是被层层剥离蹉跎成千丝万缕的线，再被一把剪子尽数剪断，沉入深渊。
　　扶光不由得捏紧还在凡间时，慕予礼送给她的清心铃。她只是灵魂融入了原来的扶光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也因为自己看书得来的记忆，和赤霄带来的身临其境，对这个地方产生极大的抵触。每走一步，清心铃便晃荡一瞬。
　　清冽的铃声如日光驱散雾霾，扶光不敢再多耽搁，箭步冲上前，便从诛仙台一跃而下。诛仙台并不似她以往小说里看到的那样，跃下去便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诛仙台不过是处刑之地，罪大恶极者在此殒命，罪不至死者，受完刑被剥去仙骨后，就会被打下九重天，沦为一介凡人。
　　扶光双手交错挡住脸，耳边除了轰鸣的风声听不到其他。浮云遮住她的眼，又被风吹散。广袖也融入其中，沾染些许云彩，水液洇湿。扶光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念出御剑诀。
　　然而，口诀是念出来了。唯一一次那么通畅地念出来，却没有得到一丝效果。
　　扶光:“？”
　　是念错了吗？
　　扶光不信邪地又念了三遍。
　　还是毫无反应。
　　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带剑！
　　“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布满云霄，扶光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储物戒突然闪烁着光。
　　原本的失重感被剥去，扶光只感觉自己握住了什么东西。壮着胆子，她睁开眼。
　　那把有灵识的弓似乎并不满她骑在自己身上，微微抖动便又把扶光骇得大哭特哭。
　　“姑奶奶您别晃了，您就行行好，驮我下去罢！”
　　-----------------------
　　作者有话说：我以后要日更，一定要努力写文，赚很多很多的钱，再也不必因为钱看任何人脸色。再也不要因为没钱，连药都舍不得买，只能求别人分一点。再也不要因为没钱，被任何人羞辱叻。我要努力赚钱，狠狠日更。


第23章 我是谁
　　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青城总是阴雨连绵, 灵真披上蓑衣，她没有斗笠，但如果只是小雨的话, 冷帽也能够应付。她侧目看向一座年久失修的废弃寺庙，里面的菩提树仍然枝繁叶茂, 而树周遭的其他植物，也已经枯萎泛黄。青瓦路上四处分布着水洼, 一只□□正想去到对面的草丛。
　　灵真眉如青蛇, 也不知是用什么药草染出的色。她眼帘也是浅淡的草青, 眼尾如鱼竿垂下的线。她身着粗布僧衣，走起路时，迈出的步伐极小。她才堪堪一抬腿, 眉心便蓦地一蹙。
　　是了，天道终于还是来了。
　　灵真将腿收回，仰目睃视着翻涌的云边。她手中血色菩提串散出光, 刹那间，周边便有金光涌出，直冲云霄。
　　“是天道, 要来收服她吗？”灵真喃喃自语, 清冷的面庞被树影遮盖。
　　扶光握住弓往左侧一滚，顿时弓失了作用, 失重感又一次袭来。但若是不躲, 只怕是会被那金光冲散神识。扶光知道青城篇，是灵真与蛊女竹青的争斗相杀。想来, 那夺人神识的金光，应该也是竹青的法术。
　　扶光紧咬着牙，脸皮被风吹得像变形的泥团。她以灵力化箭, 风大的几乎叫她睁不开眼，只能让箭承载更多的灵力，来扩大攻击的范围，覆盖那束金光。
　　灵真将手中的菩提甩出，扶光人还未看清地面的全貌，便见一道奇异的影子向她冲来。速度之快，直到那串古怪的菩提不断变大出现在自己面前，扶光才看清。那菩提上刻着的怒目金刚仿佛显了形，对扶光这样一个现代人而言，冲击感还是太大。
　　“卧槽！什么鬼东西！”扶光一缩脖子，还未来得及做应对，便被那菩提串子捆了全身。她手中的灵弓逐渐变得滚烫，那菩提串是佛家的物什，却连这样的灵器都能影响。扶光喉中溢出一声痛呼，手一脱力，灵弓便坠下云霄，无影无踪。
　　失去灵弓的扶光，便被这菩提串绑着落了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摔死。
　　但，看着眼前微怔的灵真，扶光又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上的泥水。又懵怔地环顾四周，不死心地继续盯着灵真看。
　　剧情....又变了？
　　“仙子在九重天之上悠然自洽，何故要来这死地自讨苦吃。”灵真并没有对她展露出恶意，或者说，在看清她的长相以后，便对她浑然不在意。
　　扶光双腿紧闭，眼神防备。这本破书里到底还有什么剧情是不会崩的啊！
　　灵真低眉时，确实像是观音垂怜。雨丝飘零，她站在树前，背影单薄清冷。嗓音，更是像天池的寒水:“以前师父总告诉我，心有不诚，神灵不庇。那时我刚入佛门，并不知此话何意。只觉得，为了活命混一口饭吃便够了。若是真有神灵，人间又怎会众生皆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后来，我发现神灵的确存在。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竟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做了奢望。唯有威胁到自身利益时，才会有所动作。扶光，倘若是你，你有该当如何呢？”
　　扶光肩背线紧绷，“你怎会知道....”
　　“未入佛门前，为了活命，我也学他们卜卦。”
　　“你竟连天道都敢算计！”灵真说完，脑海便浮现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她记了两辈子，而今，脑海里再回想起这番话，仍然能想起竹青的脸。
　　“扶光，若有一日，是你面临这样的选择。你又会如何呢？”灵真虽是背对着扶光，可她却仿佛看到了她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哀婉，否则为何无奈的叹笑声里，也有一丝悲凉。
　　两辈子，扶光的重心并不放在灵真的问题上。她更在意那三个字，“两辈子”。
　　扶光眼睛微瞪，她仰面看着眼前清癯的女子，剧情里，灵真与竹青曾是街坊邻居。两人虽未太过亲近，但家中相识，也抬头不见低头见。青城贫瘠，地广人稀。那时的契朝本就已经腐朽，唯有王公贵族花天酒地，连最富饶地区都有无数人饿死。青城，则更是恼火。易子相食，饿殍千里。树皮，虫子，都是充饥的食物。
　　之后，契朝被推翻，新朝改年号为天启。而偏远的青城更是被遗忘，那时青城最大的村落里，也才只有十几人。突然有一天，自称从苗疆而来的商队带来了种子和食物，还有治理土地的“良药”。那之后，青城渐渐变得富庶。而在那一年，灵真豆蔻，竹青还是总角。但好景不长，普陀寺的住持感应到了邪祟的黑气，每一个百姓身上，都散发着那样的黑气。
　　原来那商队，是苗疆的蛊师。在每一个接收了种子的人身上，都种下了蛊。他们要练就最强的蛊毒，便是让这些身上种下蛊虫的人相杀，再有胜者体内的蛊虫吃掉败者的肉身，和蛊虫。
　　也是那一年，澧朝派兵攻打青城意图收复。大火肆虐三日，杀死了近一半的蛊虫。庄稼被毁，维持土地肥沃的蛊虫被烧死，土地也受到反噬，更加贫瘠。
　　也是那一年，灵真入了佛门。她家中空无一人，她才将父母葬于荒冢，夜半时，便被饥民挖出来，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此后她再未见过竹青，直到二十那年。蛊师毒杀她的师父，她才收拾了行囊入世除蛊。与竹青，再度相逢。
　　但小说里，她们二人除却争斗，便只有灵真的怜悯。而今，灵真所说的话，却让扶光觉得。她们之间，似乎还有许多不可言说。
　　她是不是要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还是，要.....
　　就在扶光胡思乱想一通时，灵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灵真虽然清瘦，但身量是极高的。
　　扶光一见她靠近，顿时缩了缩身子忙往后退:“你你你！你要干什么！离我远一点啊！”
　　灵真垂下眼睫，掌心覆在她额间，悲悯道:“看来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啊，扶光仙子。”
　　什么上一世？
　　见扶光不解，灵真兀自摇摇头。
　　她两指一并，扶光便觉得身上的菩提串松懈了。
　　雨歇天晴，扶光眼瞳微震，总觉得这一幕似乎从哪里见过。不是待君入梦里的剧情，反而像是，她也曾在此处，被灵真绑住。听她说出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再看她清寂的背影。
　　扶光蹙紧眉头，方才的熟悉感却又在此时烟消云散。
　　眼前灵真的身影愈发模糊，最后在她眼中，呈现的，却是缓缓转过身的自己。
　　迷香催生困意，在阖上眼睛前，扶光听见耳畔一句低语。
　　“恭喜宿主，人间无恙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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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浅浅地埋一个伏笔。


第24章 白发生
　　白发生 人心裂开的碎片。
　　慕予礼指节捏得都有些疼, 眼前一幕对现代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红白花轿交错着向他们走来，而耳边的童谣仍然在响起。
　　“四月春，蛊新娘。花轿出, 隔阴阳。蛊虫升，三界降。蛊新娘, 无新郎。八月升，四月沉。鸟雀惊, 猛兽避。见青虫, 速退去。”
　　尖细的童声伴随着锣声刺激着耳道, 慕予礼脸色白如漫天纷扬的纸钱。她在现代，是连刑侦电影都害怕的人。如今面对这样颇有冲击性的一幕，几次要握不住刀。
　　叮铃——叮铃——
　　脚下的土地变换成血河, 岸边还有盘踞的蛊虫。红白的花轿正向他们驶来，风吹起轿帘，新娘的盖头。那是一张何等骇人的脸, 连见多了妖鬼精怪的江一鸣，也瞳孔一震，抬手捂住慕予礼的眼睛, 自己也偏过头去。
　　蛊新娘的脸就像一个巨大的虫洞, 不断有蛊虫探出身子。大一点的蛊虫吞噬小的蛊虫，爆出的青浆粘腻在脸上。她双手如枯槁, 就在花轿越离越近时, 一支箭射中慕予礼脚下的土地。霎时间天光大亮，昏暗的四周逐渐清明。原本的红白花轿诧然消失, 慕予礼睁开眼，顿时浑身血液都倒流。
　　潭水已经没过腰身，冰冷的几乎感觉不到下半身。
　　慕予礼拽住还未清醒的江一鸣连忙往岸上跑, 水面上泡肿的浮尸身体已经被啃得可见白骨，腐烂的味道直冲脑门。慕予礼强忍着反胃将江一鸣带至岸上，接着看向箭支飞来的方向。
　　“沈栖音”脸上的红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身上的衣裙也变得皱巴巴的。她手里拿着的，是扶光的灵弓。
　　“她是沈栖音？”慕予礼试图找出那人的端倪，可她与沈栖音几乎一模一样，连神态，都如出一辙。若是幻境....不，不可能是幻境。她能感受到沈栖音的法力波动，但为什么沈栖音会出现在这里，手里还拿着扶光的法器。
　　难不成！
　　沈栖音转身要走，慕予礼便摇动手中银铃试图困住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铃铛对沈栖音丝毫没有作用。反而是影响到了本就没清醒的江一鸣，让他彻底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江一鸣？江一鸣！”慕予礼推他几次都不见他醒，正要起身追赶沈栖音问清楚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慕予礼鄂然失色，眼瞳微颤转过身。在她的设定里，“慕予礼”的感知能力是最上乘的，可现在，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背后，她都未能发现。
　　“慕仙子，把铃铛放下吧。这里有我设下的结界，您做什么，都是徒劳。”灵真持着念珠信步而来，接着，慕予礼身后的森林又一次变换，成了漆黑的洞xue，一眼望不到底。
　　孤雁掠过天边，落下一根飘零的鸿羽。灵真抬起手，接住那根羽毛。又回眸，轻勾手指，捆着扶光的罗汉珠便悬空而来。扶光垂着头没有声息，但她身上没有伤口，看起来只是和江一鸣一样，昏了过去。
　　“贫僧并非要挟您，只是想要与您做一个交易。只要您现在回去告诉天道，蛊女已死，我便将她还给您。”灵真双手合十低头对她一行礼，语气里听不出迫切，眼里也没有算计。倒像是，真的在做一笔交易。
　　但如果这次青城无法交差，那慕予礼自己的任务也完不成。她为难地咬住唇，试探性地询问道:“你会杀了她吗？”
　　灵真眸光微闪，补充道:“蛊女由我来除掉，您若是不相信。可以与我结誓。我会除掉青城所有的蛊，以及那些行蛊之人。我只求仙子开恩，由我除掉蛊女。”
　　慕予礼被她说动了，如果她无需出手，就能让灵真帮助自己.....
　　而且，青城篇，灵真对竹青也只有怜悯。不可能是，想要放走她。清心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检测他人是否说谎。铃铛没有晃动，就说明灵真没有说谎。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在这里待着，直到你除掉所有的蛊。”
　　“自然。”
　　“现在，给她松绑。”
　　扶光身上的罗汉珠逐渐变宽落在了地上，失去了支撑的扶光倒在慕予礼怀中。
　　慕予礼左手环住扶光的腰身，右手覆在她脸颊仔细查看。没有苍白，也没有通红。白里透着粉，脸蛋圆滚滚。只是，她身上的衣物....为什么是侍女的？
　　见慕予礼疑惑，灵真还贴心为她解释一番:“她与你们天上的侍女换了魂，为了防止你认不出她。我将她的脸描摹了出来。”
　　慕予礼若有所思地颔首，忽地一抬眸，紧盯着灵真。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样貌，你见过她？”慕予礼眼中敌意渐浓，将扶光搂紧了后退。
　　灵真轻抬眼帘，声音寡淡:“自然是见过，而且，还很熟识。”
　　这灵真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不是好人”，就差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了。
　　竹影被光切割成参差不齐的碎片落在阴湿的土壤上，灵真脚下的布鞋缝补痕迹明显。她垂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冷帽下，乌发间夹杂着许多白丝。慕予礼皱眉，明明她的设定里，灵真现在应该也才三十岁而已。怎会有那么多白发？
　　灵真将冷帽整理压低，盖住那些白发。她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慕仙子，白发徒生，皆是大悲过后，人心裂开的碎片，化作了乌发间突兀丑陋的一缕白。”
　　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慕予礼指尖，她微讶低下头。怀中的扶光不知是怎么了，两行清泪直直地坠下来，划过她的下颚，流向颈间大片的雪白，再在锁骨停留片刻，越汇越多，随后又向衣里坠去。
　　“扶光？扶光！”慕予礼大喊，她眉心一片乌黑，显然是被什么魇住了神魂。慕予礼注意到扶光嵌入了掌心里的指甲，鲜血将甲缝晕染。慕予礼想要掰开她的手，可偏偏扶光握得极紧，叫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将她的手掰开。
　　慕予礼想要用清心铃唤醒扶光，又回想起灵真的话，情急之下，对她吼道:“你快把你的结界解开啊！”
　　灵真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转过身朝那洞窟里走去。直到她的身影被黑暗湮没，洞窟又变成了森林的一角。


第25章 杀意
　　杀意 满头青丝变白发。
　　幽潭水波微漪, 唰唰树声像人的脖颈被麻绳摩擦一样。明明只是一汪小潭，可往里瞥时，水蓝而深不见底。清澈如明镜, 不见游鱼。既如此，那些浮尸又是被什么东西啃食的不成人形。
　　叮铃——叮铃——
　　“四月春, 蛊新娘。花轿出，隔阴阳。蛊虫升, 三界降。蛊新娘, 无新郎。八月升, 四月沉。鸟雀惊，猛兽避。见青虫，速退去。”
　　“四月春, 蛊新娘。花轿出，隔阴阳。蛊虫升，三界降。蛊新娘, 无新郎。八月升，四月沉。鸟雀惊，猛兽避。见青虫, 速退去。”
　　童声吟唱两遍, 又缄默半晌。接着，又再度回响。看不到任何人影, 可这首令人浑身发颤的童谣, 就在这幽潭深处不断地回荡。如同幽潭荡漾开来的水纹，水面依然波澜不惊。忽然, 慕予礼怀中的清心铃剧烈晃动起来，她将清心铃从衣襟里取出，银铃表面突现一道裂痕, 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原本已经泡发的浮尸发出锯木头一样的咯吱声，接着，他们直起身，四肢扭曲着朝慕予礼走去。扶光与江一鸣都陷在昏迷中，独留她一人应对这二十来只行尸。而且，还有不少行尸从水底浮上来，跟随着它们一同往岸上走。
　　幽潭的岸边狭仄，若是这些行尸全都一窝蜂涌上来，只怕她一人根本无法应付。清心铃已经碎裂，可没了铃舌，却依然能作响。慕予礼回想起灵真的话，在她布下的阵法里，自己越是想要摇铃唤醒他们，便会令他们陷入越深的昏迷。
　　红白的花轿不知何时出现了空中，而这次，花轿里空无一人。
　　慕予礼拔出腰间的青莲剑，这把剑与她神魂契合，幽幽绿光在剑锋，蓄势待发。
　　慕予礼轻啧，不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东西上岸。若是让它们上岸了，就退无可退了。
　　剑波横扫而来，将大部分行尸拦腰截断。骇人的是，哪怕是被腰斩，它们依然在前进。下身靠着腿，上身用手划。
　　没办法了....干脆直接将它们炸成灰罢。
　　慕予礼心想着，拿出紫符念咒。片刻后，她将符纸甩出。爆炸声似天雷轰鸣，黑烟滚滚看不清潭上情况。慕予礼将剑横在面前，她没再听见行尸的低吼声，正想拨开烟雾时，几条青虫便破开烟雾直冲她面中。
　　慕予礼:“！！！”
　　若不是她有先见之明用剑护住自己，只怕此时已经被青虫蚕食了脑子，控制全身。慕予礼朝左侧腰低头，双脚稳步扎在地上支撑身体的所有重心，随后挥剑将那几条青虫斩断。明明是虫子，却发出了婴儿啼哭一样的尖声。慕予礼心跳如雷，冷汗自额间往下渗。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真是心狠手辣，没成想，她的迷魂阵，竟困不住你。”沙哑的女声出现在背后，慕予礼一惊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意识到自己中计，而青虫也不会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咬破她的皮肉，十尺长的虫子，就这般凶狠地往她身体里钻。
　　“呃——”慕予礼痛呼一声，钻心的疼痛顷刻便如潮水席卷全身。那青虫还扯着她的经脉，又噬咬她的血肉，越钻越深。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慕予礼拽住那还企图往里钻的青虫的身子硬往外扯，她声嘶力竭的吼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血也从唇角渗了出来。
　　然而，除开她自己，其他几条青虫也开始对地上昏倒的两人蠢蠢欲动，其中一条冲向扶光。
　　“给我离她远点！”慕予礼顾不得自己身体里的那条蛊虫，便拔出剑将那条企图占据扶光身体的青虫斩断。然而这也让自己体内的虫得了机会噬心，“啊啊啊啊！”
　　噗呲——
　　一只手抓住了那青虫的末尾，金光如喷泉向上涌。那只手似乎并不担心慕予礼的痛感，掌心的热焰灼烧着青虫的身躯，那婴儿啼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青虫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慕予礼捂住胸口颓然跌倒在地，她吐出一口黑血，被黑血溅到的草也渐渐枯萎。
　　扶光醒了过来，她转过身面对着慕予礼，而那几只青虫也被火焰燃烧殆尽。
　　“扶光？”慕予礼虚弱地抬起头，可对上那双眼睛时，却不是慕予礼熟悉的娇憨。扶光以气化剑，眼眸冰冷如霜花，她瞪着慕予礼，眼神里是满满当当的恨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扶光握住剑步步逼近慕予礼。
　　“还没装够好人吗？”扶光轻启双唇，“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慕予礼瞳孔震缩，似乎没听懂扶光的话。她笃定，眼前的扶光，绝不是她熟悉的扶光。难不成是原书里的扶光上身？不可能....书里的“慕予礼”从来没有要杀扶光过，甚至，她不是推动她死亡的那只手。
　　她是谁？！
　　慕予礼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她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只能依靠身后的树干。扶光猛然掐住慕予礼的脖子，力度之大恨不能将她的脖颈折断。慕予礼后背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她双手抓住扶光的腕子，试图唤醒她:“扶光....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从未如此，清醒过。”
　　扶光抬起手就要将剑刺入慕予礼心窝时，风忽而变得急促起来。她反手用剑挡住那支飞来的箭羽。似是有所感应一般，扶光缓缓回身。
　　兰香如故，她站在那儿，站在离自己不远的玉兰树下。此处何来玉兰，此处何来故人。玉瓣纷飞，如银火炸开，映染了眼窗。竹影摇曳，春声清浅。叶如翠羽，玉兰如碎玉。扶光手中的剑一松，眼前的场景不断不断地变换。她通红的眼眶渐渐蓄满了泪水，似笑非笑间，沈栖音已经来到面前。泪珠盈盈，她想要伸出手轻抚沈栖音面庞，而下一瞬便被她打晕。
　　那滴泪落在沈栖音手背，沈栖音回身，道:“人，我带走了。伤，你自己应该能治愈。”
　　慕予礼松了一口气，可看着沈栖音搂住扶光，她心里怎么也不舒服。她捂着胸口艰难踱至沈栖音面前，说:“把她还给我。”
　　沈栖音依旧是面无表情，而慕予礼已经看出了端倪。
　　“你不过是一个水偶，有了沈栖音的半边魂魄，和一丁点力量罢了。那把灵弓，若是扶光自己来用，力量绝对比你射出来的要大。把她，还给我。”慕予礼扬起剑对准沈栖音，所有的青虫都已经消灭殆尽，行尸，也已经灰飞烟灭。
　　沈栖音蹙眉，道:“她似乎更愿意跟我走，别忘了，刚刚是谁掐着你脖子。”
　　水偶沈栖音和正主虽然都是一个性子，但水偶，似乎比正主，还更懂得气人。
　　慕予礼被她这么一气，伤口更疼了些。
　　沈栖音环住扶光的腰将她打横抱起，现在的慕予礼也只有气焰还旺一些了，想要强拦住沈栖音是不可能的事情。临走前，沈栖音嗤了一声，讽意十足。
　　“你来青城，可不是为了把她占为己有的。还是好好完成你的任务，飞升成神吧。你脚边，还有一个人需要你护着呢。”
　　沈栖音的话点醒了慕予礼，她回看脚边的江一鸣微微垂眸。再抬面时，沈栖音的身影已经消散不去。慕予礼倚靠着树干坐下来调息，可脑海里仍然是扶光提剑向她的模样。为什么这个迷魂阵，只有自己没有受到影响。
　　沈栖音是人偶，不会受到阵法影响她能够理解。可为什么她，也不会受到影响呢？还有扶光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滔天的恨意。慕予礼低垂着眼帘，将掌心覆在胸口的血窟窿上。然而危机看似解除了，实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月春，蛊新娘。花轿出，隔阴阳。蛊虫升，三界降。蛊新娘，无新郎。八月升，四月沉。鸟雀惊，猛兽避。见青虫，速退去。”
　　“四月春，蛊新娘。花轿出，隔阴阳。蛊虫升，三界降。蛊新娘，无新郎。八月升，四月沉。鸟雀惊，猛兽避。见青虫，速退去。”
　　又是两遍吟唱，慕予礼本有些混沌的意识又徒然清醒。伤口只愈合了一半，慕予礼便起了身护住江一鸣。她将青莲剑插入土里设下一个小型的结界，而那红白花轿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次，幽潭变作了人群熙攘的街道，红花轿被抬着向前，而白棺则是向后，二者交错，本是不可能相撞。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红白相撞。眼前的景象渐渐褪去，风声鹤唳。
　　一缕白发从慕予礼眼前飘过，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依然不见人影。
　　之后，景象再次变换。
　　三尺红台上，花旦水袖轻舞，雪白的袖子拂过台下冷帽带发的姑子。
　　“罗汉珠，收。”
　　女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慕予礼瞧见徒然变大的罗汉珠，捆住了水中身着嫁衣的少女。
　　尖声几乎要划破慕予礼的耳膜，她终于是受不住，捂住了耳朵。灵真腾空而来，那少女应该就是竹青。
　　蛊虫被罗汉珠灼烧成灰，而竹青仍是在拼死抵抗，仅剩的两魂也因此被罗汉金光蹉跎。慕予礼看着她满头青丝一寸一寸变作白发，而斗法掀起的狂风将灵真的冷帽吹飞，发髻松散。白丝夹杂着乌黑，她目视着竹青，眼泪从满载的眼眶里落下。
　　只一滴泪水，又被她飘乱的发丝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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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会有人发现灵真竹青x沈栖音扶光的小安排吗？


第26章 疏影
　　疏影 她感受到了，她将离去的眷念和不……
　　沈栖音怀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她仍皱着眉头，珠泪在眼尾垂滴。如贴桃瓣的眼尾也有些干裂，泪水划过时, 沈栖音觉得，她或许会很疼。
　　墨团似的云似是角斗一般互相挤压碰撞, 那些被揉皱，挤压变形的云角, 便浩浩荡荡地泼下一盆瓢泼的雨水, 将蔓延的火浇灭。那些死尸的血迹被冲去, 却又在某一凹陷处汇集。潮湿的腐臭味引来了野狗，枯叶一声干脆，便被雨水打落在地。
　　沈栖音带着扶光来到一个废弃的庙堂, 那些木头已经被虫蛀空了心，年久失修，总觉得随时会坍塌。但为了避雨, 也只能冒险进去。这座废庙里供奉着与竹青容貌一致的雕像，青虫盘旋于少女身后，琳琅满目的珠饰雕刻的很细致, 没有一丝瑕疵。少女双手掐诀, 杏眼几乎能以假乱真。她垂首，神情悲悯而非淡漠。
　　沈栖音将扶光放到地下, 思忖须臾, 又将自己的小袄解了下来。虽有些短，但也能盖住半个身子了。人偶无需进食, 也不会感到疼痛疲惫寒冷。但还未辟谷的仙人会，沈栖音遂竖起两根指头并拢，一时间, 竟没控制好力度。
　　喷出的火焰烧了扶光的裙摆，火苗还在继续向上攀。沈栖音面无表情地用脚踩了好几下，踩灭后，瞧着扶光黑不溜秋的裙摆，她抿住唇。
　　约莫着半个时辰过去，扶光眼皮缓缓睁开，光亮一抹一抹地入了眼眶。她只觉得全身疼痛极了，模糊的视线里，却很快锁定了正撩起自己裙摆盘腿而坐的沈栖音，她捏着绣花针，银丝在有明显火烧痕迹的裙摆上流连。不知她是怎么变出来针线，也不知，她是如何学会的女红。
　　“你醒了。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我在帮你补。”沈栖音嗓音淡淡，平叙着这件事。本以为扶光要大闹一场，但她却只是轻轻勾唇。沈栖音穿针的手一停，问:“你是她，但也不是她。既如此，为何还要占据着她的身体？她何时回来？”
　　扶光坐起身，倚靠着竹青的雕像。她的目光柔和极了，像是春日融融，又像潺潺溪流。扶光也托着脸笑看沈栖音，道:“你也不是沈栖音，我感觉得出来，人偶会知道自己是人偶吗？”
　　沈栖音呼吸一滞，仰面去看扶光:“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你要如何呢？”
　　“不如何。把，裙子坏的地方补好。”
　　扶光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里又满载着落寞与眷恋。她的目光就像工笔在描绘着心中理想之人的容颜，远山似的黛眉，尖细瘦削的脸，深邃的眼窝，和檀色的唇。是远山，是春花灿烂的原野，是凹深的清泉，和血。
　　“大概没过多久，我就会离开了。不过是，残存的余念，恰巧得了重逢的机会，借这具身体罢了。过去了三千年，我才过来了吗？”扶光与沈栖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说的话让沈栖音想起在凡间守着扶光时，永远猜不到答案的灯谜。她遂顺势询问:“千年弹指一瞬间，听你的语气，像是过了十万年之久。”
　　扶光双手托腮，弯眸时澄澈的眼眸也泛着真心的笑意，她道:“是啊，于仙人，千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你也是仙人。”
　　闻言，扶光轻轻摇头:“不，我不是。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去到那里。再机缘巧合，成了一个冒牌神女，体会了一次角色扮演罢了。”
　　沈栖音歪头，她魂魄不全，虽是有着沈栖音一样冷淡的性子，但也不及她原身那样聪慧，故而再问:“什么是角色扮演？”
　　扶光轻哂，“差点忘了，你们应该听不懂。”
　　“沈栖音，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世间所有男女，再好，都不及你。”沈栖音正听着她说话，忽然，便见珠圆玉润的身影往前一倾。冰凉的掌心覆在沈栖音脸庞，她被那寒凉刺破了指腹，银针一落，颗颗血珠在她裙摆绽放。
　　沈栖音还未来得及从她目光里转移，指腹便被温热的口腔包裹。她浑身一僵，水偶灵活，却也会有僵硬时。柔软的舌尖抚慰着她，口津与血同样温热。
　　野兽受伤时，往往会舔舐伤口来止血。
　　沈栖音面庞浮现一抹绯红，就在扶光松了口退身时，沈栖音却不受控制地向她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袖。扶光敛眸，笑问:“人偶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沈栖音呆楞住了，扶光话语飘进，她的双手已经捧起了沈栖音的脸庞，樱唇愈发的靠近。沈栖音像是被千万根蛛丝束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只任由她靠近。但是，那对柔唇并没有与她相叠。沈栖音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后颈也被她的手环住。
　　人偶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非也。
　　她感受到了，她将离去的眷念与不舍。浓郁的哀伤像是一条绸带缚住了沈栖音的眼睛，接着，她及时伸出手，接住了倒下的扶光。
　　她又睡去了，沈栖音只好，继续缝补她的裙摆。
　　“放开我——”竹青歇斯底里的叫声令竹叶飘落，她几乎用了所有的灵力来对抗罗汉珠。
　　灵力与法力虽都能用出术法，但不同的是，灵力是凡人后天练气调息，并且有着特殊命格，才能修炼出来的。而法力，是每一个仙人自出生起便拥有的。灵力深厚的凡人，无法颠倒乾坤，逆阴阳，除非以自身为祭。而法力深厚的仙人，则无需这些，只看双方斗法时，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而灵力的缺陷还在于，面对强大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也需以魂飞魄散为祭，才能将敌人封印。
　　灵力耗尽，人则油尽灯枯。
　　灵真清楚地看见了竹青的所有痛苦，她看见她表情的狰狞，七窍流出的鲜血。她甚至，清楚地看见，她的恨意。
　　叮铃——
　　罗汉珠上的经幡摇曳，是被风吹的吗？四下寂静，慕予礼早已带着江一鸣离开。为何会有银铃声，水面平静，为何经幡又动。
　　“罗汉，收！”灵真终究是将罗汉珠收去，竹青从半空中砸落在水面上。水面的倒影变了，她看似落在水面，却是落在了三尺高的戏台上。
　　而灵真回看四周，身边沾满了看客。他们面色愠红，扬起手，不满地叫唤着:“这演的什么啊？竟能从跷子上摔下来，呸。”
　　满头的珠翠也落了地，那少女神色惶恐的抬起头，泫然欲泣。长鞭在台上便抽了过来，她被抽得惨叫，为了躲避抽打，滚了几圈想要站起，又被丑角拽了出来。底下的看客眼神又变了，他们的气息变得浑浊，目光贪婪而猥琐。
　　“打！打！朝那小浪蹄子的屁股打！”
　　污言秽语，目光如刀。
　　灵真抬起手，触及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就在这分神之际，竹青的手抓了过来。她的手早已是森森白骨，抠破了灵真的皮肉。然而，这也是灵真的意料之中。她反手扼住竹青，将她翻过身压制在地。
　　罗汉珠捆住竹青的手，而那些回忆又如潮水涌出。
　　红台上，少女被按住抽打，皮开肉绽，血溅台下。
　　师父告诫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灵真逼自己迈开了步子，却听见台上的竹青哭喊:“疏影姐姐，救我啊——”
　　疏影，是她的原名。她阿爹，曾是个秀才。
　　她错开了竹青的目光，缄默垂首跟着师父继续前行。只留下，满地踌躇的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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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三千字一更。


第27章 三世
　　三世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岁在丙子, 六亲缘薄。命有华盖，寡宿。破碎童子，空亡四柱。好事多磨, 坏事蹉跎。卜卦占吉凶，佛门避灾厄。灵力若渊,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疏影....不对, 应该唤你灵真。”竹林血色浸染, 紫雷盘旋于苍穹。明明是正午, 可白昼却已然熄灭，惟留一片暮色苍茫。残阳是脖颈被割开后，飞溅喷涌的血。风声如纸鸢线断, 咣当——厚重的银冠摔落在地，银冠上的蝴蝶摔碎，竹青抛下手中的剑, 三魂被抽离，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倒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三魂化蝶, 竹青干咳两声, 虽是露着笑容，但眼里满是不甘。她用余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江一鸣护在身后的慕予礼, 又重新将视线停在灵真身上。
　　“若再来一次, 我仍会如此。于他人是砒霜，于我是蜜糖。他们, 是我的家人。我恨青城，可青城有我的家人。”
　　竹青用仅剩的灵力吊住精气神，她艰难起身捂着被一剑刺穿的心口靠住树干, 惨白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青城，总共就那么大....每个人都负了我。唯有他们，在我体内种下蛊毒，让我开始真正被他人需要。所以我拼命地厮杀，就算是被天道不容，也不要再回去做一个任人欺凌，软弱的善人。他们....给予我温暖的床榻，不漏风的屋子，昂贵的银炭。在我生辰日，送给我一只狸奴。师兄师姐，会给我带甜糕。会带我去看杂耍，吃许多山珍海味。我们是恶人，那你们呢？”
　　“灵真，为何不救我？”
　　“灵真，我仍在戏班的那两年，每一次随他们上台，每一出粉戏，你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看我被他们狎玩，抽打。我无数次看向你，期盼着你带我走，期盼着有朝一日，从这苦难中解脱。与我一样的人，遍地皆是。可没有人救他们，没有人救我。你们只是批判着我们身子肮脏，没有骨头。只是闭上眼睛，道一句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自诩清高正义凛然，不过是披上圣人皮，做着和我们同样的事情罢了。”
　　她一字一句都如匕首戳在灵真的心上，她瞳孔震动，想要说一句不是，却如鲠在喉。护住慕予礼的江一鸣冷冷道:“妖孽，休要再给自己找补。既不堪受辱，若你刚烈赴死，我反而会敬佩你。而你却不思其反，将自己所受的痛苦去施加于他人之上。被你夺走性命的，不止是青城的百姓。还有那些忠骨烈烈的将士们！”
　　竹青闻言从喉中溢出一声冷笑，她不屑去与江一鸣争论，只深深望向灵真，一字一顿：“灵真，我不想死。我实在是不甘心，这一生仅有的好时光，也被你们残忍夺去。我好想长命百岁，好想......”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就在江一鸣想要捏碎那三只蝴蝶时，一阵狂风袭来，灵真猛然抬手，她眦目预裂，吓到了慕予礼。
　　慕予礼从未见过这位她敬仰的姑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瑟瑟地往江一鸣身后一躲。灵真使出浑身解数，也只保下了一魂。
　　她死时，竹林静默，肃杀的风将幼竹折断。
　　竹青十八岁生辰，没能等来师兄师姐，也没能迎来，十八的自己。
　　此后，青城太平，并入澧朝。
　　五十年后——
　　扶光被剥去仙骨，堕落九重天。
　　垂垂老矣的灵真正要上山砍些柴火，这几日天道不稳，今日正午时，又见乌云下紫雷滚滚。轰鸣声令街坊十里午睡的孩提都吓得哭醒而来，灵真脸上的褶子像千层糕一样堆着，她杵着拐杖爬了半个时辰的台阶，才走到山顶。而脚步才站稳，灵真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瞬时警惕起来，只是，年事已高，若真遇着了什么精怪，灵真也是有心无力。她紧攥着手中的罗汉珠，蹑手蹑脚向前。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女人倒在草丛，她泼墨的长发干枯如杂草，正半阖着眼，无神地望着那棵玉兰树。灵真在确认了女人没有威胁后，才走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甚至呼吸也不算太微弱。灵真向来随身携带金疮药，此药珍贵，唯有德高望重的僧人才会得到圣上赏赐一箱。反正每年都有一箱，灵真便也不吝啬。她取出口袋里的药布，为那女子上药时，她有一种直觉。
　　这个女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她身上有雷击的痕迹，全身的经脉破裂，手筋脚筋也被挑断。若是要带她回寺院，只怕是会伤着她。为那女子上药时，灵真手中的罗汉珠也隐隐发烫，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何人？是江一鸣派来.....杀我的吗？”女人的声音微弱的就像蚊呐，她的眼睛是瞎的，血在身后蜿蜒曲折像一条濒死的蛇。灵真听到那个名字时，久违地露出了怅惘。她手上的药此时就像火苗般，五十年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她垂首，声音苍老沙哑:“我只是个普通的僧人。”
　　“为什么不说话？”
　　扶光静默了须臾，自嘲一笑道:“是你没开口，还是我听不见了。”
　　灵真刚想说是她没开口，而后又合上了唇。
　　说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灵真看着扶光额间彻底黯淡的木兰神女印，似乎与五十年前江一鸣口中的神女有联系。神仙的寿命真长啊，五十年前她才是二十，如今五十年后，她风烛残年，而神仙依然容貌未变。尽管她未曾见过扶光，却也能从零散的记忆里，找出江一鸣口中的扶光。
　　扶光咳出一口血，“能否求你一件事。杀了我吧，与其这般茍活，不如一死了之。可我....真是不甘心啊，我想看遍这、世间......的繁华。想告诉他们....我，不比任何人差。还有那家伙....我此时若是死了，她便要带兵攻打....咳咳....可，一个废人，还能做些什么呢？”
　　出家人不杀生，灵真的捏紧了手。而她的话，又勾起了五十年前，竹青死时，那段灵真想要尘封再也不想起的记忆。
　　“求你了....杀了我吧。”
　　“你就这么想死？”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灵真回过头，身着玄衣的女人神色冷淡。她走上前，道:“劳烦借过。”
　　见女人要将扶光抱起，灵真慌忙阻拦:“她全身的经脉破裂，手脚筋络也被挑断了，血才止住，你若将她抱起，反而会让脾脏出血更甚。”
　　闻言，女人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她垂眸看着扶光，随后用气将她托起。
　　灵真能依稀看见有什么东西正注入扶光体内，她愣在原地，最后女人将扶光抱起，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灵真师傅多谢。”
　　而到将要圆寂之时，妖异的红光却盘旋于寺院上方。
　　她用一生的清修苦练，和自身为祭，才有了足够的灵力，去开启逆阴阳之术。
　　重来一世，红台上的少女将要从高跷上摔下。
　　水袖腾空，灵真却不顾师父的阻拦踹开面前的人跃至台上。
　　水袖落，乌发拂过灵真的面庞。
　　竹青还未从惶恐中回过神，看着那张清冷的面孔，只呆呆地开口:“疏影....姐姐？”
　　就在竹青被师父带走，灵真善后时。一红衣御马的少女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长鞭甩去，扬倒一片人。她笑靥如花地从马背上跃下，手中水扇一抬，便轻佻地将灵真的下巴挑起，笑问：“灵真师父，敢问，您救下的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是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脸，可性情却是大不相同。
　　滴答——滴答——
　　扶光觉得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脸上，凉凉的，又滑落到颈侧。她懒散地闷哼，嘤咛几声又来回翻滚了几遍，才睁开眼。她睡了一觉，很香甜的一觉。以至于，睡醒时，扶光都快忘了自己前边儿才被灵真用罗汉珠给捆了起来。
　　她抻腰打哈欠，泪花泛在眼尾。又用手捶了捶酸痛的腰，忽然，想起灵真的事情，猛地环顾四周。
　　“醒了？”那人淡漠的声音响起，扶光寻声而望。
　　破庙的门半掩着，有一缕斜斜的日光照映进来。沈栖音双手环胸微微昂首看她。她身上的罗裙还有酒翻似的花纹，莲摆摇曳，她走得不快不慢，眸光如积雪消融后的盈盈春水。她鼻尖秀气的痣扶光清晰地看见，明明沈栖音和以往一模一样，可扶光却觉得心跳止不住地加速。她伸手按住胸口，想:“是最近没休息好吗？仙人应该不会猝死才对啊，那为什么我心跳会那么快？”
　　沈栖音生得真是好看极了，这一点扶光不得不承认。作者将沈栖音写得极致男性化，就是为了衬托出慕予礼的魅力。可当自己真的与她相处下来后，才会发现，沈栖音比谁都注重仪表。给她抹上胭脂，点绛唇，她便会高兴。虽然，这只是她的分身人偶。但人偶里一半的魂魄，是否说明了沈栖音本身就是个爱美的女子呢？
　　扶光容貌妖艳，慕予礼明艳如花，那么沈栖音便是一轮血月。既清冷，又有威慑力，让人难以靠近。
　　直到沈栖音走到了自己面前，扶光才霎一下回过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分清沈栖音，和沈栖音的人偶。一眼，便能看出来她们的不同。


第28章 欲念
　　欲念 灾厄落。
　　“你还记得昏迷后的事情吗？”沈栖音见她醒以后, 也没取回自己的小袄。她俯眉，眼波流转着望向扶光。扶光垂眸，看着这件盖在自己身上的小袄, 又懵怔地望了一眼沈栖音，挠挠头问:“难道我被夺舍了，还抢了你的衣服？”
　　沈栖音舒眉, 她唇角轻轻牵起，人偶的模样与沈栖音又不全是相同。梨涡点杏，笑浅眉舒。沈栖音环抱着胸侧, 因她的话露出一截短笑，转瞬即逝。扶光目睹了她不明所以的笑容, 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这家伙平白无故笑什么？扶光咬紧下齿，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连梦里的景象都回忆不起来。只有模糊一片的青色, 却也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灵真她们呢？”扶光问。
　　也不知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 沈栖音的脸又垮了下来。沈栖音勾唇时是笑里藏刀，垮脸时是想要杀人。在扶光的认知里, 不论是人偶, 还是正主, 都是这么个德行。虽然....虽然她也不知道沈栖音的衣服是怎么跑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要是真的是自己被夺舍了然后抢了她衣服....
　　沈栖音正低着头思考如何活捉了竹青再以她的肉身为自己炼化，她不甘去做一个人的切片，若是能得到竹青的肉身，也许就可以摆脱控制。
　　哒哒哒——、
　　鞋跟踏着地凌乱而来的声音引得沈栖音抬颌, 扶光将她的袄子递了回来。
　　“那个.....若是我被夺舍以后，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沈栖音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扶光将衣服递给她, 脸上刻意的委屈神情看起来矫揉造作极了。
　　但沈栖音的确吃这一套。
　　只是，回想起慕予礼的话，沈栖音不免又黑了脸。
　　慕予礼字里行间都在冷嘲热讽，讽她不过是原主沈栖音创造出来的切片，就算拿上了灵器，也发挥不出一半的力量。想要以此，说服她将扶光还回去。
　　沈栖音轻啧，扶光吓得又是一抖。
　　她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对原主沈栖音的恐惧，已经蔓延到了对她的切片人偶。
　　手里的衣服被一把扯了回去，袄子上的流珠链勾住扶光的指甲，随着沈栖音用力一扯，便绞断了半截。
　　沈栖音将袄取回的速度极快，一时间，扶光看着断裂的指甲，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血珠从断甲处的缝隙不断淌出，滴落在了石板上。扶光睫毛上下眨动，片刻后，一声哭号响彻整座庙。
　　扶光捂着手跪倒在地上，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指甲被扯断半截会这么痛。人剪指甲的时候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沈栖音，别碰我！”扶光连连后退紧紧护着自己的手，生怕下一瞬沈栖音又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果然不该因为沈栖音掉以轻心，这个家伙不管是原主还是人偶都是可恨的女魔头！
　　零散的记忆在脑海里闪回，但最终还是被疼痛盖了过去。
　　她拂开沈栖音的手，沈栖音也不恼，便又伸过来，她再拂开。如此往来了三次，沈栖音便找到了规律，扶光再次抬手时，便捉住了她的腕子朝自己扯了过来。
　　“干什——”扶光诘难的话戛然而止，连气音都发不出。濡湿的舌尖卷起流下的血珠吞入喉中，再学着先前“她”的所作所为，檀口微张，含住受伤的手指。温热，湿润。被舌尖舔舐过伤口，先是感觉到痒，再是酥麻，盖住了原本的疼痛。沈栖音顺势探身向前，乌发缠绕在扶光的指尖。沈栖音探出中指，指甲骤然变得尖利，在扶光糕点皮一样薄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扶光倒吸一口凉气，她来不及质问，沈栖音的舌尖便舔去脸颊的血，再如采蜜一般吸吮。她的指甲轻轻刮着脸向下，在唇上留下一道痕迹。随之，檀唇轻叠她唇之上，好似点朱一般细细摩挲。
　　“沈栖音....”扶光的眼皮垂了下来，整个人如置身云雾之间。
　　屁股突然被狠踹一脚，扶光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沈栖音踢完她以后，又很快退回原来的位置。“醒了就走。”
　　很简短的四个字。
　　扶光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什么伤都没有。
　　她做了一个不得了的梦。
　　连带着看向沈栖音的眼神，都变得浑浊模糊。扶光掌心生出薄汗，正欲起身，又瞥见了身上盖着的袄子。若是像梦里一样，会不会....
　　扶光！你在想什么啊！她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欲念甩出脑海里。沈栖音已经快步向前走了，扶光一路小跑才跟上了她，道:“沈栖音，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沈栖音不答，步伐更快了些。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多说几句话。”扶光尽力跟上她，也不知道慕予礼有没有收服竹青。灵真究竟为什么要留下竹青呢？扶光百思不得其解，她路过一处水洼，仅仅是轻飘飘地晃一眼，却唰地停住了步伐。
　　她方才匆匆一眼，却没能看见自己在水洼里的倒影。可当她停下以后，水里依然能看清自己的面容。她甚至看清了自己裙子上的灰尘，直到又被沈栖音催促时，扶光才收住了所有的想法，跟了上去。
　　远方青山连绵起伏，像是碧水滔滔。青城四面环山，这时日光熹微，正将叶片的影切割成不等形状大小，洒落在地面。这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板小路不知通往何处，扶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跟在了沈栖音后面。也许是为了自己的灵弓，又或者是觉得，她会带自己去找慕予礼。
　　扶光静默地跟着沈栖音，越走，她便越觉得怪异。实在是太安静，没有人间兵马踏足，也没有竹青灵真的打斗，甚至没有听见慕予礼相关的任何信息。连滚滚黑烟都消散了。青山如故，却叫她越看越心慌。
　　沈栖音还在往深处走，扶光的步伐却慢了下来。
　　嗖——
　　扶光抬手，灵弓得了指令，便从沈栖音手中脱离。
　　沈栖音回过头正面对上扶光架起的弓箭，沈栖音没有动，那支箭似是划破了空气，像流动的火焰穿过她耳畔，将沈栖音面前的人逼退。火苗窜在那人衣衫上，给自己贴上了隐身符。但法力的流动就像是风吹草动，能被明显地察觉到。
　　那人轻啐一口显了形，扶光冲上前拽住沈栖音往右侧草丛扑去，紧接着她们身后的大地便裂开口子，土柱向上刺去。
　　扶光摔在沈栖音怀中，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闷哼一声。连喘息的空隙都没能得到，扶光能感应到许多紊乱波动的法力，像是一条条毒蛇纵横交错形成天罗地网铺下来般。
　　“看来江少公子说得真没错，她就是个冒牌货，还要勾结魔尊祸乱三界！”
　　什么玩意？！
　　扶光的腰被沈栖音的手环住，她带着她翻滚几圈躲开了射来的火矢。
　　与此同时，慕予礼的剑抵在江一鸣脖颈间，将她钉在墙上。她怒不可遏地拽起江一鸣的衣襟质问道:“你疯了！你为什么要给青莲派通风报信！”
　　江一鸣神色挣扎，看着慕予礼只觉得她还在被蒙蔽其中，心中的保护欲与救赎欲一并发作。他按住慕予礼的肩膀，“阿礼！我们都被扶光骗了！你才是木兰神女，你才是沉香掌门的女儿！扶光她会害死我们的，她与沈栖音沆瀣一气，她们会杀了你的啊！！！”
　　慕予礼看着江一鸣声嘶力竭的样子，看着他眼里不明所以的心疼，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阵厌恶。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你会害死她的！”
　　若是原书里的扶光，慕予礼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她让她不要妨碍自己。可这不是原书里她所创造的，最不喜欢的那个孩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和她身处同一个时代的人。
　　慕予礼也慌了神，指甲嵌进江一鸣的手腕，抓出条条血痕也要制止他继续掐诀向青莲派传递信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一鸣不过是昏睡了一会，醒来就要置扶光于死地。为什么？剧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一鸣咬咬牙，狠心朝慕予礼后颈一劈，将她打晕过去抱入怀中。他紧紧搂住慕予礼，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颈窝。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江一鸣红了眼眶，在昏迷时，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天地，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他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才看到一抹光亮。而那抹光亮却也要被黑暗吞噬。他使出浑身解数，才将那些黑暗拨开。顺着光亮走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终于，江一鸣走到了尽头。
　　而在尽头里，周围的苍白被猩红掩盖。血色苍茫，青莲剑穿过慕予礼的心口。她双眼被白绸蒙住，鲜血却浸染出两个血窟窿。而将她一剑穿心之人，七窍流血，神情痛恨。
　　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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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三世因果哦。


第29章 诀别
　　诀别 不要离开我，独自去往远方。……
　　慕予礼被揽入怀时懵怔住了, 江一鸣将她环得极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半晌，慕予礼才如梦初醒地抓住江一鸣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松手！江一鸣你放开我！你只怕是中了灵真的迷魂阵！她想让你看见什么, 你就会看见什么！你因为这个而去给扶光套上莫须有的罪名，你疯了！”
　　“那不是迷魂阵的原因！”江一鸣情绪激动，颈侧的青筋暴起, 他愤怒的样子与书中自己所写的温润如玉的公子截然不同，连面目都变得狰狞了些。“自从青莲剑归属于你以后，掌门和一众长老便对扶光起疑, 这次青城历练不过是他们用来试探扶光的机会罢了！阿礼，你可知为何清心铃起了反作用吗？”
　　“因为在迷魂阵的表皮下, 是他们布下的摄魂取念术。此术只有青莲派掌门得以研习，越是强大的有灵识法器在阵内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他们想要验证你与扶光的身份，扶光被拘禁在阁内, 设下重重结界。可为何却无人看守她, 还要放一个侍女每日伺候她起居用餐。因为青城本就是一个查明你身世，和试探扶光的机会。她嫉妒你, 所以绝不会让你威胁到她的掌门之女身份。”江一鸣愈发激动。
　　人有三魂七魄, 死后三魂散, 一个归墓, 一个入天，最后入地府。而七魄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摄魂取念便是以归天魂来布阵，从而摄取剩余两魂和七魄, 从而组成记忆来探查。若能寻到归天魂，则说明此人有过一世，三魂七魄归, 则能窥视前世所有记忆。若无前世，也能寻到前半生所发生的一切。这也是为何，只有慕予礼和人偶不被摄魂取念所影响。而魂归则会对阵内人的记忆产生影响，可以看见自己的前世。
　　这也足以解释，为何扶光会对慕予礼痛下杀手。
　　慕予礼听后不可置信地向后踉跄，她拂开江一鸣的手，脑海里像是所有的瓷器都被打落，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刺痛。而此时，系统的声音也响起:“为防止穿越者扶光破坏主线，系统自动为宿主处理障碍，并接下新主线任务。”
　　“宿主务必促成最后的仙魔大战，一并除去沈栖音扶光，达成只羡鸳鸯不羡仙的he结局。”
　　轰——
　　耳鸣折磨着慕予礼的每一根神经，她想要捂住耳朵，可手也木僵着无法动弹。
　　“阿礼你信我，扶光真的会杀了你。她与灵真会掀起血雨腥风，所以在魂魄被摄取以后，天界就不可能放过灵真和她。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会杀掉自己的人生气呢！”
　　“男主说得对，宿主您最不喜欢的孩子如今脱离了掌控想要夺走您的气运，您不能坐以待毙。”
　　嗡——
　　所以从一开始，天界就算计好了一切。他们笃定扶光会入套，所一不论是扶光，还是灵真，亦或者竹青。
　　都已经被下了死罪。
　　慕予礼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抽搐的疼和身上的伤让她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待君入梦的结局，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无论发生什么，最终的结局依然是...
　　只羡鸳鸯不羡仙。
　　竹青的挣扎不再似最开始那般猛烈，罗汉珠令她遍体鳞伤，一旦灵力全部流失，她体内的蛊毒就会失去控制反噬其身。与其玉石俱焚，不如先韬光养晦。反正疏影....不，灵真不会杀她。
　　竹青渐渐沉寂下来，见状，灵真也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气:“阿青，听话些吧。”她语气颇为无奈，竹青的白发就像霜刺一样扎得灵真心疼，她想要去将竹青凌乱的长发理顺，手伸到一半又退了回来。
　　“我会把你带回寺里，你体内的蛊毒由我炼化。你会长命百岁的，竹青。”灵真垂下睫翼，突然，她察觉到急速靠近的一股力量。
　　灵真将袖中的念珠甩出，佛光四照，可那股力量来势汹汹，竟直接冲破了她的屏障。
　　灵真一震，想要躲避可身后还有无法动弹的竹青。她咬牙一挥袖，广袖缝缝补补，又被那股力量划破了布帛。清脆的撕裂声，和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灵力与法力之间，仍有难以跨越的沟壑。灵真消耗了太多灵力，来抓住竹青。此时与这股力量硬碰硬，更是损耗到元神。
　　竹青身上的束缚一松，她抬起头，灵真明明清瘦无比，却能填满她所有的眼眶。她站不稳脚步，被那股力量逼得步步后退，所有的发丝都飘扬在空中，而白发上还沾染了鲜红的血迹。她明明被逼得步步后退，可又没有一丝退让。罗汉珠的束缚被她解开，灵真嗓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竹青....快走——”她又咳出血，连字音都无法清晰地吐出。
　　为何....为何....无数的疑问萦绕在灵真脑海中，她知道自己无法敌过这力量，但若是有一丝松懈，这股力量就会危及到她身后的竹青。竹叶破碎纷飞，刺眼的光带来了陌生而熟悉的记忆。这一幕似曾相识，竹青没有犹豫地爬起身逃跑，可回过头时，眼泪没有征兆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流泪...”她像一个木偶般问出这句话，可她连这句话，是问谁都不知。
　　无数零散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都是她，都是自己。那常缝补的旧衣裳，乌发间的雪白。和永远，只能看着灵真背影的自己。
　　恨意与欲念交杂在一起，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垂垂老矣的女人，依旧留在青城。没有任何人会去的荒山，崎岖泥泞。而她一去，便是五十年。青山依旧，往昔不复。她即便是老去，也还是好美。
　　眼泪滴落在青城贫瘠的土地，一次又一次。
　　灵真的灵力已经无法再阻挡那力量，而那道身影却站在了她面前。
　　不...不要！不要往前走，不要去到我无法寻觅的远方。竹青...竹青.....
　　“啊啊啊啊——”
　　灵真爆发出骇人的吼声，血从七窍缓缓流出，将脚下的青草也洇红。
　　“师兄，师姐....师父...还有疏影......这一次，你们要好好看清我，别再把我丢到身后。”竹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她没有一丝犹豫地捅入自己的心脏。鲜血让她握不稳手中的匕首，却还是不断地向里深入。
　　灵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她与竹青只有一墙之隔，曾见过她阿娘笑着将她抱在怀中，说她是个怕疼的娇娇儿。是啊，她那么怕疼。灵真将罗汉珠甩出，哭喊道:“师父....帮帮我吧！”
　　逆乾坤之术，她本就无法活过三十五。
　　“天道，你带走我吧！我会将她封印，我才是罪孽深重的人，你带走我吧！”灵真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变得松弛，干裂。原本年轻的面容也逐渐衰老而去。她眼睛如脏水浑浊，却清楚地看见竹青。
　　血祭的阵法在她脚下蔓延，灵真听见耳边空灵的声音:“哼....凡人之躯，也敢妄想蜉蝣撼树。”
　　天道甚至不屑显出真身，便能令她们粉身碎骨。
　　年岁在灵真脸上刻下的沟壑是曾哭烂的伤痕，血色蔓延天边，如冥河一览无余的红。水天相接，更像灵真脸上血泪纵横。灵真能感觉到所承受的力压渐渐变弱，竹青力竭跪倒在地，身体里所有的血都被抽离，用于完成这个玉石俱焚的阵法。
　　她听见天道嗤之以鼻的轻啧，知道自己以卵击石以身为祭，却只能勉强击退这一道攻击。一道血墙将竹青与灵真隔开，竹青匍匐着向前，掌心覆在那道血墙上。灵真想要穿透那道墙握住她的手，可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竹青的脸变得青紫，身饲蛊虫，血祭邪魔。那道力量被击退，可很快，灵真便感觉到，强烈的法力波动。
　　“我才不需要你救我....咳咳....正如你所说，邪不压正。我们这样的恶人，本就由天所收。”竹青咳着血，手隔着血墙覆在灵真的脸颊，她笑中带泪，见灵真眼角血泪欲滴，又抬起指节，想要为她拭去。
　　竹青身后的力量逐渐逼近，她却已然没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她只觉得遗憾，遗憾灵真舍下一滴泪，她却不能亲手拭去。“到头来，还是我赢了。你若还想补偿我，便活下去。”
　　“我大概，能困住它一会。”
　　破不开的血墙，握不住的手，和无法被拭去的泪。
　　“不要....离开我....”灵真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她用了三世，都无法救下的人。她想要补偿，可她已经离去。她想要救她，却反被她留下一条命。
　　竹青勾起唇角，诉出最后一句话。
　　“疏影姐姐，就算变老了....你也好美。”
　　血色将竹青吞没，而灵真被她最后释出的蛊虫，带离了此处。
　　千万只蝴蝶从阵法里飞出，一并朝向太阳落下的西山。正如那年她水袖轻舞，拂过脸庞如蝶翼温抚。
　　扶光吃力地应付着那两个天兵，就算原主习武，她一个虚弱的现代人，也没办法三两下就用出武技。只能依靠着侍女身体里微弱的法力，与他们缠斗。
　　杜鹃啼血，扶光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左看，太阳落了下去，弥留的霞光如血，将而那些蝴蝶也渐渐湮没在天边坠下的光中。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也因此分了神。
　　天兵的刀划过扶光的手臂，这样的疼痛险些让扶光站不稳脚。这样的刀伤，在仙魔大战里，“扶光”受了多少次，竟是这般的疼。
　　沈栖音挥出两道剑气帮助扶光拉开距离，她不断向后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沈栖音忽然望向西方，波涌的红光朝他们袭来。沈栖音一把拽住扶光躲到树后，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天兵便被这红光吞没，惨叫声凄厉。
　　扶光被刺得睁不开眼，沈栖音将她按在怀中，朝树前探头。
　　天兵的尸体被倒挂在树上，而那红光也如潮退般，渐渐消散。
　　扶光不合时宜地想起来灵真问过她的一句话。
　　“扶光，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如果自己是灵真，那么竹青又是谁。
　　她要面对什么，灵真口中的天道吗？那么她又要因为谁，去面对，灵真所面对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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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青城是阿光从小废柴逐渐变强大的转折点，呜呜居然没有人看出来我安排的灵真竹青和扶光沈栖音的对照，嘤。


第30章 拂真
　　拂真 所谓的if线。
　　青城的天碧蓝如洗, 仿佛从未因谁离去而改变。竹林里的男子瞥见洁白衣袖上的污血轻啧，池塘里不断有鱼翻肚白浮上来，死寂无声, 叶落纷纷。竹青的肌肤皆被蛊毒所侵蚀，她目视着那白衣如雪的男子，直到视线模糊。
　　“真是可怜。”男子一扬袖, 竹青的残躯便如星屑般被风吹散。
　　“接下来，还需诛杀那个冒牌货。可不能叫她，阻了阿礼的路。”男子勾唇轻哂, 将手中圆滑的鹅卵石捏做齑粉撒在半空中。
　　“定中宫，起卦。”
　　扶光的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剧情已经完全乱了套，那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不会是要浪迹天涯吧？也不知道慕予礼和灵真如何了, 既然已经有人替她杀了那两个天兵, 那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还是快走——
　　“小友，请留步。”清冽的笑音没有一点做作不自然, 等到扶光反应过来时, 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
　　她惊诧地望向脚下, 土块层层叠叠覆住了她的双腿, 将她桎梏在原地。不会吧.....扶光只盼着这是她在做梦，亦或者是迷魂阵还未解开。
　　否则，她就是真的碰上了，原书女主的追求者之一的
　　拂真。
　　本书最变态的角色。
　　“沈栖音！快跑！”扶光情急之下顾不得被误会, 只想快点弄走沈栖音。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拂真应该是算到了什么东西。至少他知道，眼前的沈栖音只是切片水偶。否则以拂真的实力, 是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来找自己麻烦的。沈栖音的一半魂魄藏匿在水偶里，如今自己已经被逼到这个处境了，也许就要像书里那样，和沈栖音貌合神离地结盟。
　　但是自己根本没有练就无情道，或许连这么一个短暂的靠山都会失去。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扶光想要挣脱坤卦束缚，但那些土块就像是水蛭紧紧咬着自己的腿，越挣扎越疼痛。扶光往沈栖音的方向看去。
　　但是，沈栖音早跑没影了。
　　虽然保住这个水偶沈栖音能多一个和沈栖音谈判的条件，但是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真是丧尽天良啊！！！
　　拂真衣袂如雪，生得一副多情桃花眼。他眯着双目笑看扶光，手中墨扇摇曳:“贫道观小友面堂发黑，身上定有邪祟作乱。贫道，这就来替小友解忧。”拂真声音柔和，脸上笑意晏晏。若不是扶光看过这人在书里各种变态到极致，且疯魔地虐杀任何阻碍慕予礼的人，她真要被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骗过去。
　　扶光还想垂死挣扎一把，连忙摆手解释道:“道爷...道爷，你可能不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一个冒牌，佛口蛇心的神女。小友不必紧张，两眼一闭，贫道很快就能让你再无烦恼。”拂真一步步走近扶光，嘴上还不断安慰她:“没关系，不用怕....你且先闭上眼。我这人，在凡间杀猪的时候，就是一个手起刀落，连刀感都没有，就像是一阵风掠过脖子，只不过血喷出来的时候，比较热，比较嘈杂....”
　　眼看自己的手也要被土块束缚住，扶光终于给自己洗脑成功。
　　杀变态就不算杀人，算他死有余辜，算自己为民除害！
　　法力凝聚在掌心，拂真靠近时扶光便挥掌打了过去。只是，侍女的法力实在是太低微。当扶光看见自己凝聚的掌力就像垃圾袋一样轻飘飘地打过去，拂真微微歪头躲开后，她想:“完蛋了，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扶光闭上眼睛，希望真能像拂真说的那样，啥也感觉不到。
　　能读档吗？
　　然而等了许久，扶光也没等到拂真下手。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心乱如麻:“这个变态还要折磨自己！还要折磨！我怎么命那么苦啊....”
　　“哈哈....”拂真的指尖将扶光的发丝撚起，“小友，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贫道很不高兴，所以决定把你凌迟哦。”
　　这样惊骇的话，他又是如何说得出来的。
　　拂真手中墨扇亮出凛刃，突然，一声轰鸣。
　　不止是扶光，连拂真看见了那波涌而来如惊涛骇浪的黑气。这样的魔气，只有沈栖音那个女魔头本人来了才会出现！
　　扶光本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可在此时，心脏却剧烈地痛了起来，像是万箭穿心般。扶光痛苦地哀叫出声，想要弯下身子来减轻疼痛，可她的双腿被桎梏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气让她不得不抬头去寻找来源，周围的黑气将脚下的土块吞噬，而她也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灵魂被剥出了那侍女的身体里，她清晰地看见拂真布下的卦阵不断地变换。溺水一样的窒息激发出扶光的全身本能，她拼命上划想要浮上去，却又被重压拉入更深处。
　　周围水流湍急，冰冷如刀剜肉，疼痛又煎熬。扶光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泼墨的长发落入她眼眶中。那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拉，那只手的掌心涌出的血即便是在水底，也让扶光感受到一点温暖。然而，当她看清那人的面孔时，却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沈栖音的神情淡漠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却又在将她往上拉。扶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出一掌，窒息感逐渐退减，她看见了自己胸口贴着的水符，一束暖光照进昏暗的水底。沈栖音闭上眼睛放任自身沉下去，她胸口插着一支箭。
　　.....
　　.....
　　.....
　　“魔尊，淑女一言驷马难追，您可是把我骗得不轻啊。”拂真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手中的扇子方才被撕裂成两半。他悻悻地看向不远处的沈栖音。
　　颀长的身影静默地伫立在血红的朝霞下，明眸微抬，是一片霜雪。沈栖音乌发如漆，如白纸泼墨的绣裳如一幅工笔精心勾勒的墨画，她猩红的眼眸望向西山，又一声轻嗤转回头，道:“你杀了那个蛊女。”
　　“我不动手，您也是要动手的。”拂真垂眸瞧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又是啧啧两声:“魔尊大人，放出消息告诉我扶光在这儿的人，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你，没错吧？目的是为了诱我定中宫，起卦阵，以乾坤为方位，再出手让我不得不为了躲避，逆乾坤。以此，方便你开启逆乾坤之术。对你倒是没有丝毫损耗，因果全部都让我担了。”
　　拂真始终眯着眼睛，也不知他如何看得清沈栖音的方向。沈栖音神色淡淡，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拂真见她不开口，便压低了声音，扬唇问:“明明只要利用那个蛊女，就能顺理成章地解开不灭誓。结果你反而，促进我杀了她。”
　　“沈栖音，你才是居心叵测啊。”拂真走上前，将手搭在沈栖音的肩膀上。沈栖音的肩膀很瘦，搭上去全是骨头，硌得慌。
　　轰隆隆——
　　法力形成横波将拂真击飞几米远，刹那间灰尘四溅。沈栖音提踝向他步去，道:“言多必失。”
　　“咳咳....”拂真嘴角的血迹被他用指腹撚去，即便是如此狼狈了，也还能再干笑两声与她对峙:“沈栖音，你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可不会有男人喜欢你的。”
　　“我不喜欢男人。”沈栖音冷冷剜他一眼。
　　拂真眼里闪过一抹暗芒，随即戏谑道:“那你喜欢女人？”
　　沈栖音似是没料到拂真会这么问，一时间还不知该如何说。
　　“不过，喜欢女人，也不是什么很惊世骇俗的事情。对了，沈栖音。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也会被算计啊。”拂真歪头促狭一笑，将手指抵在唇边做噤声的手势。
　　“想来，你也放心不下她，不如，随她一起去。反正，你的目的是想要献祭她，换取谁魂兮归来。”拂真将三枚铜钱抛掷在空中，又翻腕握住。逆乾坤阵再起，金光四溢如触手般将沈栖音往下拽，她大怒，“拂真，你竟敢——”
　　“嘘，魔尊大人。上辈子，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小瞧，术士啊。”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人间无恙三千年。”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扶光刹那间清醒过来，周围没有水流，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冰冷。她懵怔地看了看自己，身着玄鳞战甲，又看向四周，有九座石碑，并且每一座石碑前都有数百人倒下，怨气冲天，令人不寒而栗。
　　“九门开，鬼阎罗。”
　　那人轻轻念出这句话，语气甚至有些温和。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拂真给她干哪里来了，这还是《待君入梦》吗？！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新系统。原来的系统出现了故障正在进行维修，接下来由我为您讲解您开启的隐藏支线。”
　　“这是一个平行世界，相当于小说里的if线。而您被小说男配之一的拂真打散了三魂，只有完成隐藏支线的任务才能寻回三魂，回到主线。系统会陪着您一起披荆斩棘的！”系统甜腻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与之前那个系统不同的是，它是个话痨，滔滔不绝。
　　扶光一边看着眼前厮杀的一幕，一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是...什么任务..”扶光无力开口。
　　“任务是保证人间无恙三千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界安宁，人间则无恙。宿主加油！宿主加油！接下来我会解开时间冻结的限制，宿主要做好准备。这个时候是宿主历完劫成为神女，并且女主慕予礼三年后才出现的if剧情！还请宿主努力！”
　　话音刚落，她听见石碑碎裂的声音，八个直冲云霄的鬼面阎罗提着刀走出。沈栖音骨节分明的手一收紧，怨气便尽数进入鬼阎罗的身体。它们跪在地上臣服于沈栖音，随后又沈栖音吞噬。
　　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抬着头，“她是要吸收那八个阎罗为自己所用，然后靠她们将自己打造成最后一个鬼阎罗，万魔之神！”
　　扶光闻言咬咬牙，她咬破手指涂抹额间的神女印，可她就算动作再快也还是没能阻止沈栖音，她十指相扣通体金光，她飞向沈栖音时脸上金纹显现，沈栖音想要抬手阻挡却被她一掌击在胸膛。
　　“你有阎罗附体又怎么样，我不需要杀掉你或者那些阎罗，只需要封印此术便可。就算没办法封印所有的阎罗，也足够了。”
　　扶光双手迅速掐诀沈栖音嘶吼着与她厮杀对抗。恰好此时清鹤派所有人摇动银铃进行术法禁锢，仙气与黑气相互碰撞绽出巨大的火花。
　　神女印退去后扶光却不受控制地抱住沈栖音，沈栖音被银铃禁锢无法使用法术，而扶光也因为力竭而无法使出法术。
　　不对....扶光紧皱眉头看向沈栖音的眼睛，这些根本就不是她自主做出来的，更像是，她的灵魂寄居在这副躯壳里，然而原来的灵魂也没消失，还能继续控制着身体。
　　就好像，她只是个旁观者。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下坠，恢复清醒后的扶光被强烈的失重感吓得口齿不清死死地抱住她，“沈栖音！要摔死了！”
　　“你以为你封印了此术孤就不能解决你们这些杂鱼了吗？”沈栖音气得嘴角都有些抽搐，她吼道：“解开银铃束缚咒！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摔死！”
　　“你刚刚不是还很能耐吗！怎么练成了鬼阎罗还解不开银铃束缚咒！”扶光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沈栖音看着身下的冥河再次说道：“我们两个要是掉进冥河那就都得死了！你要死别拉着孤一起！”
　　扶光搂着她尖叫：“我不知道怎么解开银铃束缚咒！”
　　“那就把鬼阎罗的封印解开！”
　　扶光用力掐了她的手，“你做梦吧！”
　　“你这个疯子，混蛋，杂碎！”扶光怒骂着沈栖音，只觉得风都快要把脸皮划破了。
　　沈栖音掐着扶光的脖子，“你真当孤杀不了你？”
　　扶光呸了一声继续骂：“你每次除了会掐脖子你还会干什么！”
　　近在眼前的冥河形成一个漩涡，扶光贴上水符与沈栖音一起掉进那漩涡里。
　　冥河的水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冰冷，扶光险些冷的昏厥过去，她睁开眼睛看见水中的沈栖音正紧握着自己的手，意识到她想要把自己摔进更深的漩涡后扶光拼命挣扎想要甩开她。
　　她的弓在刚刚就已经放回储物戒指中，冥河对仙族的伤害较小，只是会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可对于魔族，则是钻心剜骨般的疼。
　　她看见沈栖音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手中的玉镯开始闪着光。
　　“只要挣脱开来，就可以杀掉她！”
　　可还没等扶光动手沈栖音就因为冥河的水而昏厥向下沉去，扶光看着她一点一点往下沉去，她嗤笑一声转身向上游去，可就在即将游出水面时，她暗骂一声又潜回水下去寻找沈栖音。
　　漩涡不断地阻碍着她前进，扶光又要向下继续探去，又要紧压着水符。
　　水底绽放的玉兰花让扶光微微一愣。玉兰花，还能种在水里？
　　她终于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沈栖音倒在那片玉兰花中，她拼尽全力破开漩涡朝她游去，每游进一步她感受到的寒冷就更深一分。
　　渐渐的扶光身上染上冰晶，“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扶光冷的说话都直打哆嗦。
　　起初沈栖音只感觉到疼，后来她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冥河中，一旦死在这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她骤然睁开双眼，吸收了过多的黑气让她有些神志不清。当她看见扶光向她游来时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她向上游去将赤宴刺入扶光身体。
　　她咳出一口血，水流突然变得迅疾，像是一把把匕首将沈栖音的脸割伤。她们的血融合在一起，本混浊不清的冥河徒然变得清澈，沈栖音扯下扶光的水符抽出剑。
　　她扯住扶光的手腕，清澈以后的河水不再像之前那样凶猛。寒冷与疼痛也减少了许多，扶光捂着嘴只觉得胸腔撕裂一般的疼痛。
　　被赤宴刺伤的地方逐渐愈合。
　　再次醒来时扶光正躺在岸上，她猛然直起身子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慌乱。扶光又抬了抬头，这一次她的视线直接凝固在上方。
　　她与沈栖音的身体浮在水面上。
　　“别看了，冥河抽走了我们的元神。”
　　沈栖音云淡风轻地靠在树上，她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扶光愤而起身又因为泡了太久瘫软在地，沈栖音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蠢人就是蠢人。”
　　“至少现在我不用担心我们会兵败了，没了你，魔族就是一盘散沙，杂鱼蟹将。”
　　沈栖音也四肢无力，她是靠着树桩微微偏头说：“是吗？那也比你们仙界无一人有用好。你这个神女，是我见过最不堪一击的。”
　　扶光想要自己开口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以后，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她只是进入了一个需要完成任务的if线，为什么她却不能行动，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呢？
　　“系统，系统你在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第31章 羞耻
　　羞耻 鸦鸦做错了什么
　　扶光烦闷地撇撇嘴说：“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沈栖音不理她, 只靠在树桩上盘算着什么。
　　扶光（里）：“所以这大概是仙魔大战的时候.....这个if线的剧情，真的不会影响到主线吗？”借着自己看向沈栖音的视线，扶光认真地端详着if线里的沈栖音。
　　她看起来更加暴戾, 玄色的外甲锃亮的甚至能反映她的脸，而她也不再是直到腰后的长发，短发及颈, 赤目半阖，似乎因为自己对她鬼阎罗之术的封印还有些不适应。沈栖音总是隐忍克制的神情，凤眼狭仄像刀锋, 她是有几分英气，可孤冷又柔美的气质同样会让扶光在想, 作者塑造一个完全男性化的女配的用意是何。而真实的与沈栖音面见时，她能看到她耳垂的钗痕，能看到她施了粉黛的脸。
　　就在扶光看入神时, 沈栖音突然将眼锋瞟了过来。眼神熟悉的让扶光都想尖叫了, 可她在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体里，没有自主权。但是那眼神转瞬即逝, 扶光想再看清时, 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扶光费劲地翻个身, 浮在水上的自己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欸？
　　紧接着沈栖音的身体也有些僵硬的动起来, “喂！沈栖音！为什么我们的身体动起来了？”沈栖音闻言立即抬起头，但有淡然一开口：“是冥河里的亡魂，占据了我们的身体。”
　　她们只能在水下的这座不知名的小岛上干看着，从一开始身体只是随意的动了一下以后, 渐渐的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明明是在汹涌的冥河水里，可她们却仿佛如履平地。沈栖音就这样瞪着眼，看着被亡魂占据了的扶光的身体逐渐向自己靠近。
　　沈栖音的身体也在亡魂的控制下开始解衣宽带, “等等，她们不会是要用我们的身体！”扶光整个人都仿佛灵魂出窍，虽然她的确出窍了。
　　沈栖音也羞耻地瞪着扶光，“扶光，如果不是因为你逞英雄自恃清高封印了孤的鬼阎罗，现在就不会这样。”
　　最要命的是，她们听得到声音，而且也有感觉。
　　“这两个□□，等我出去了我要把她们那点破碎的灵魂都给碾成灰。”沈栖音转过头将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随着水面上交织在一起的两人越来越难舍难分，声音也越来越大捂住耳朵都听得见。
　　扶光愤恨地掐住自己的腿强压下那股炙热，沈栖音双颊滚烫绯红，看起来比扶光自己还难受。
　　“系统.....剧情里没有这一段！”
　　扶光咬着下唇以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系统说：“剧情里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忍一忍吧宿主。”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你就不能舍己为人一下让我击碎你的元神然后上去撕烂那两个亡魂吗？”
　　沈栖音冷笑一声道：“舍己为人不应该是神女的本分吗？”
　　“我当然会为了别人舍弃自己，前提她得是人，你就是个混蛋疯子！”
　　沈栖音顿时黑了脸，她恢复的比扶光快，起身走向她。
　　但是走着走着沈栖音忽然身体一颤，她双腿一晚就倒在了扶光身上。“喂！给我滚开！”扶光龇牙咧嘴地骂着。
　　沈栖音沉声道：“你以为孤想趴在你这个贱人身上吗？”
　　扶光想要推开她无奈浑身没力，“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臭女人！”
　　终于，那两个亡魂散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被河水卷去。沈栖音紧闭着双眼低喘，“等从这里出去了，孤就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的喘息声听起来格外的低沉，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扶光绝望地偏过脸去，她实在是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沈栖音双手撑在她身侧想要起来，但下一秒双手一软，恰好此时扶光转过头来，她倒下去两人的双唇相叠着。
　　这是扶光第一次从沈栖音脸上见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而且是嫌弃。
　　一阵天旋地转，扶光意识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坐在沈栖音身上，她们不知是怎么离开了冥河。
　　“天呐！”
　　扶光闻声僵硬地转过头，起码有十多个青莲派的弟子在这儿，而她和沈栖音还保持着之前那两个亡魂的姿势。
　　扶光只能将计就计拿出箭就要刺下去，“受死吧！沈栖音！”
　　沈栖音冷哼一声将她掀翻，好在她们只是衣衫凌乱了些，其她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见状青莲派的弟子立即拿出剑开始摆阵，慕予礼跟着江一鸣江泽赶来，沈栖音剑眉皱起淡然地暼了他们一眼。
　　“扶光，仙魔双方都停了兵，因为惊扰了冥河的翼君。”
　　冥河自古就不归仙魔两界掌控，河里世世代代都住着妖神翼君，就连上古时期最强的魔尊都对她颇为忌惮。
　　三界从来都只有蛟龙，而这翼君则是一条真正的化了形的龙，受到所有的神明祝福，不论仙魔。
　　沈栖音听到后微微颔首，她看着慕予礼打了个响指，一团黑烟围住她。
　　江一鸣见状立刻冲过去抱住慕予礼，而扶光已经举起了弓对准沈栖音。
　　“不知悔改。”沈栖音嗤了一声便将几个人全部带走，只留下一群青莲派弟子面面相觑。
　　别人都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唯独扶光是直接从半空中摔下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
　　沈栖音看着扶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以后，漫不经心地走上前踩住她的手背，“刚刚想干什么？”
　　江泽想要冲上前却被慕予礼揽住，她低声道：“你疯了吗，这里可是魔界！她可是魔尊。”
　　江泽推开慕予礼要上前，“别过来。”扶光淡然开口。
　　沈栖音踩着她的手背，但是没用力。“把你的脚拿开，很脏。”
　　她一把揪住扶光将她粗暴地扯起来随后对身旁的属下说：“除了手上有银铃的那个，其她都关进地牢。”
　　士兵看着沈栖音抓着的扶光又询问道：“那尊上抓着的这个女人？”
　　沈栖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啊，去打扫厕房，睡在那里也可以。”
　　扶光知道她是故意这样做来恶心自己，“那你还是把我关地牢吧。”
　　“把你关到地牢好让你去和那个江泽厮混？”沈栖音大声地说道，江泽明明很愤怒，听了这句话以后却徒然有些窘迫。
　　“我和他们没有什么！”
　　“哼....孤才不信。”
　　“你爱信不信！不对....沈栖音你必须信！”
　　紧接着士兵就粗暴地押着江一鸣和江泽走向地牢，看向慕予礼时沈栖音的神色微微缓和。“你自己去选一个寝宫吧。”
　　扶光惊愕地看着沈栖音气不打一处来，沈栖音睨了她一眼说：“不服气？那就憋着。”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一直拽着扶光往前走。
　　慕予礼看着她们两个良久，随后开始思考该如何把江一鸣和她兄长从地牢里带出来。
　　“放开我，沈栖音！”刚从冥河出来两个人的元神受到影响还未恢复，扶光连法力都凝聚不了。
　　“宿主，不要忘记您的任务是什么。”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变得冰冷，扶光在心里暗暗说道：“我当然记得住，我也想去地牢啊，但是你看这个坏女人。”
　　沈栖音将扶光扯到自己的寝宫以后吩咐手下锁上门，“喂.....你锁门干嘛？”扶光生怕再和她来一次之前那样的龌龊事。
　　沈栖音解开衣袍，“沈栖音！你要干什么！”
　　她已经是无语的连看扶光一眼都不想了，“你还说我恬不知耻，你想的全是这些龌龊事。你就是脱个精光在孤面前，孤也懒得看一眼。”
　　扶光背过身去不看她，只听得到沈栖音似乎在拆什么东西。
　　她按耐不住好奇心转过头，沈栖音背上血肉模糊，绷带上似乎也缠到了血肉。
　　扶光立马转回头一阵胆寒，这个场景她实在是觉得恐怖如斯。
　　“过来。”沈栖音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忍着痛。
　　见扶光没有动，她又提高了音量威胁：“你现在不过来，到时候我就在你那两个男人身上也剜一块肉。”
　　“我都说了我和他们没关系！”扶光忍无可忍地吼过去。
　　“那孤就剜了你的肉。”
　　这招果然好用，扶光无可奈何转过身走向她。
　　“你要我做什么？”
　　沈栖音转过身拿刀迅速在她手背划了一刀，“嘶......”扶光痛呼一声，随后沈栖音便抓住她的手腕，“把手腕放在我后颈处，让血流下来。”
　　如果是平常，扶光肯定会背刺她，可现在江一鸣还有江泽都被她囚禁在地牢。
　　“蹲下点。”
　　“疼，蹲不了。”沈栖音很快接上她的话，但扶光怎么听，都觉得像一种别扭的撒娇。
　　她踮起脚尖将手背贴在她的后颈上，渐渐的有两滴血珠淌落，直直滑进伤口处。
　　沈栖音喘着气，扶光看着她狰狞的伤口慢慢愈合震惊极了。
　　“原来我的血还有这种作用。”扶光颇为惊喜，她指尖迸出萤绿色的光，伤口渐渐愈合。
　　沈栖音拿起刀割破手指，她将血珠滴在扶光的手背上，顺滑少女白嫩的手背就被腐蚀。
　　“啊！沈栖音你干什么！”她只冷淡开口：“试验一下而已，你自己能治好不是么。”
　　一只渡鸦从窗口进来飞到沈栖音的手臂上，她拿取渡鸦脚上绑着的密件，展开后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实在是头疼。
　　“仙界溃败，我们略有损失，战事因翼君停止。”
　　黑火席卷渡鸦全身，沙哑的叫声让扶光有些不适。沈栖音将密件扔向燃烧的渡鸦，不一会儿一阵风将灰尘带去。
　　“你可真是残暴无情。”扶光蹙着眉对她说道。
　　沈栖音开口：“多谢夸奖。”
　　扶光看着手背上再次愈合的伤口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沈栖音躺在床上随意地盖着被褥，“你这样阴险狡诈的人，还是拴在孤身边比较安全，免得你到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
　　扶光又回想起刚刚那两个亡魂用她们的身体做的事情，她从一开始的羞臊到现在的平静无波。封印情丝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动了不该动的心。
　　“我睡哪？”
　　“地上。”
　　扶光顿时觉得自己在浪费口舌，难不成她沈栖音还会让她睡在床上？
　　她将手中的镯子取下放在桌上，“你给慕予礼的东西戴在我手上不合适。”
　　沈栖音没有回应，突然那镯子又飞回到扶光手腕处。
　　“灭了烛火，孤要歇息。”沈栖音命令的口气让扶光十分不服，“你就不怕我趁你睡得正沉然后一刀捅死你吗？”
　　沈栖音冷声道：“你有胆可以试试。”
　　扶光烦躁地将蜡烛打翻在地上，沈栖音也不管她。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着你。
　　而寄居在她身体里的扶光，还在心疼那只渡鸦。
　　鸦鸦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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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当于小情侣被拂真·红娘大师一起送到了第二世，但系统诓骗扶光说是if线，而扶光和沈栖音只是灵魂在第二世的他们身体里，没有自主权，就像在看电影，体验完第二世。


第32章 口出狂言
　　口出狂言 沈栖音你一定是在下面的那一……
　　魔域的夜总是深沉又弥漫着死寂, 在这里，一切的活物仿佛都只能以丑恶的姿态示人。垂散下来的玄鸟纹魔丝帘幔像泼墨的发，一点一点撩拨着床的身躯。扶光摊开掌心, 不灭誓的痕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开始有些怀念沈栖音还动不了她的时候了。扶光转腕琢磨着那原本送给慕予礼的镯子，问：“沈栖音，你究竟为什么要将这镯子给我？”
　　见沈栖音不答, 她便双手握拳给自己鼓劲，壮着胆伸手扒拉沈栖音，将她的寝衣拽得松散, 露出大片的雪肌。扶光两眼一瞪，便又要给她拽回去。谁知沈栖音却如临大敌。
　　她一把揪住扶光将她扔到床下, “孤一定会剁了你的手。”
　　雕花龙印香炉散发着浓郁的百合香，被弄得凌乱的床褥和衣衫不整的两人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另一方面。扶光不施粉黛的脸在葳蕤的烛光下蒙上一层柔和的阴翳。
　　沈栖音慢条斯理地整顿好衣裳后淡淡地对她说了一个字：“滚。”
　　不就是把你的衣服拽散了吗？至于么。扶光心想着。
　　而寄居于她身体里的扶光也对此表示赞同。
　　“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干脆放我回去得了。”
　　沈栖音冷嗤一声从床上下来一把捏住她的脸, “你以为你是来魔界做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柔软的触感短暂地平复了沈栖音心里的火气, 可扶光接下来的话让她怒上加怒。
　　“那你放过他们两个，随后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她心里涌起一团火, 眼里的怒意越来越浓。沈栖音厉声道：“孤今天晚上就处死他们, 男子这样肮脏龌龊的玩意, 喂狗孤都觉得苛待了它们。”
　　扶光将呼之欲出的粗语艰难地咽回肚子里, 虽然她认同沈栖音的话，但是她的任务是要撮合男女主不让女主再受一次情劫啊。余下绝对不能触怒她，否则她一时怒起真的杀了江一鸣他们的话自己可就完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该如何破坏堕魔阵。
　　“沈栖音, 我下次再也不顶撞你了。毕竟这里是你的地盘，我这么一个废物神女又怎么有资格与你讨价还价呢？”她语气温软如春水尽可能地去讨好她，但听起来更像是在阴阳怪气的嘲讽。
　　见她不理自己扶光嘴角抽了抽。
　　“沈栖音, 为什么我一提起他们两个你就会生气呢？你是不是喜欢我呀？”沈栖音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漾开一片笑意，勾起唇角以后梨涡变得更加明显。扶光刻意凑到沈栖音面前踮起脚尖捏住她的鼻尖，歪头一笑：“我不介意和你契若金兰的。”
　　沈栖音眯起双眸对于这种自作多情的话语毫无感觉，但沈栖音还是上前一步揪住扶光的交领将她扯上前。她面色平常地警告着她：“你如果还是喜欢胡言乱语，孤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她松开扶光转身用慕予礼送给她的丝帕擦拭自己的手背，就好像碰了她会感染瘟疫一般。
　　扶光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冷嗤，呵....还带着她的帕子，慕予礼碰她一下她就欣喜若狂，自己碰她她就浑身刺挠。扶光咬咬牙旋身拉开门正要出去，颀长纤细的手臂却忽然抵在门上。
　　沈栖音冷冷地问她：“要去哪？”
　　扶光烦不胜烦，“我离你远一点，免得你碰到我染上瘟疫。”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能动。沈栖音勾着唇浅笑一声：“你那点小心思显而易见，想要讨好孤，让孤放了你那两个情郎。又刻意惹孤生气，让孤把你赶出去你好继续去破坏堕魔阵。”
　　沈栖音一步步走向扶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后颈。扶光本想咬着牙，可这定身符实在是可恶，她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眼睛好干......
　　“孤本想把你扔去喂狗，但是你不能动，没办法挣扎，趣味会少了很多。”沈栖音的恶劣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扶光感受到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像是瞧见什么有趣的物件般仔细把玩着，她的指尖勾起缠在手腕上的红绳扯下。
　　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恨不得回头再狠狠踹她一脚，沈栖音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红绳堪堪开口：“用这个红绳勒死你怎么样？”
　　扶光一阵胆寒，无奈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连眨眼都做不到。
　　沈栖音将红绳缠绕在她的脖颈逐渐收紧，扶光的气息顿时紊乱，窒息感让她的脸颊逐渐变得涨红。就在扶光以为自己要被这个疯子勒死时她忽然扯下红绳，沈栖音捞起她如瀑的墨发用红绳一点一点束起。
　　心里漾起一阵波澜，扶光连沈栖音什么时候扯下那道定身符都不知道。她急促的呼吸逗笑了身后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封住了情丝，扶光真的要以为这劫后重生的急促心跳是对她动情了。
　　扶光眨着眼睛，柔软的手抚上被勒出一道道红痕的脖子。
　　沈栖音的气息越来越近，是无比熟悉的血檀香。她的指尖总是冰凉如冷泉，在研磨着自己脖颈被勒出来的痕迹。
　　沈栖音听见她愤恨不平地骂自己疯子，但她不恼不怒开口：“孤就是疯子，而你只是一个连疯子都打不过的废物。”
　　“现在，还想走吗？”她又问。
　　扶光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我在这里看你和慕予礼义结金兰吗？还是一定要我和你同床共寝再磨个镜？沈栖音我告诉你，我可完全不介意，而且你肯定是在下面的那一个。就你这个样子还断情根呢，你就算是断了，也能重新长回来！”话一脱口扶光便立马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大胆妄为，果不其然沈栖音的脸很快就黑了下来。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扶光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才能灭掉沈栖音眼里快要涌出来的怒火。
　　而另一个扶光，只恨没有可乐瓜子，原来if线的沈栖音和扶光，这么狂野吗？
　　“孤和你说过，再胡言乱语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扶光急中生智，就算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她和沈栖音之间的关系绝对会变得更加复杂不明甚至可能会让她更加愤怒，但是也不得不如此了。
　　扶光用力攥紧衣角生无可恋地说：“其实，我只是不想看你和她那么亲近而已。”
　　沈栖音微微一挑眉，双手环臂清瘦的手腕从宽大的衣袖里露出。她不语，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每一次我贴上隐身符你还是能找到我呢？”
　　本以为沈栖音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只稍思索一番便又开口说道：“隐身符隐不了你的气息，但凡修为高一点的人，都能准确的找出你的方位。”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把隐身符贴在肩上？”她始终想要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如果是以往，沈栖音早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断然不会再给她套话的机会。可现下她变得乖顺了许多，有问便答。沈栖音看着扶光娇艳的花容许久，最后才淡淡开口：“你真的很聒噪。”
　　扶光咂咂舌，现在已是子时，整个魔宫一片寂静。她们两两相望，却发现了不知从何时起，对方已经变了许多。沈栖音记忆中的扶光是阴险虚伪的，她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拯救苍生的模样。
　　她嫉妒慕予礼，屡次针对她，甚至仗着神女的身份强行嫁给江一鸣。她虽为神女，却动了凡心。为了留住江一鸣，甚至还给自己下药。
　　想到这里沈栖音不由得一愣。上一世在蛇宫她只着单薄的纱衣，如凝脂般的肌肤和雪峰若隐若现。
　　沈栖音低眉，冷意在她眼底漾开。扶光全程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她在心里暗诽着。沈栖音定定地看着她，扶光想要从那张脸上读出些许有用信息，她擅察人心屡战屡胜，如今第一次在沈栖音身上感觉到挫败感。
　　她神情淡然，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般让人无法一探究竟。只是她周身的气场实在是太大，不怒自威。
　　“滚出去。”她说道。
　　扶光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她推开玄色暗纹门离开。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这个脚步声是刻意放低的，不是沈栖音。她走起路来就像是踏在雪地里一样无声无息，而慕予礼走路则是张扬无比。
　　扶光抬起手想要凝聚法力却发现掌心已经消失多日的鸳鸯印再次浮现，但她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鸳鸯印又出现了。
　　扶光猛然回过头一脚踹在蒙面人的腹部将她狠踹到树桩上，“你跟着我做什么？”扶光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她一挥手蒙面人脸上的黑巾就掉落在地。
　　看着眼前的女人扶光气不打一处来，她当然记得这个在凡间针对她还扯着她头发把她摔在地上的女人。
　　“沈栖音让你来杀我？还是你自己想来。”扶光眼波流转，清辉的月光斜照在她身上，将她腰间的情花匕首衬得寒光乍现。
　　扶光对沈栖音总是点到为止的原因不止是因为她还不是她的对手，更多源自于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复杂感。但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她只微微皱了眉便立刻发动剑诀。
　　腰间的佩剑应声而出袭向姬野，女人还未反应过来剑尖便已经来到眼前。
　　一道黑气将她的剑打落在地，扶光垂眸看着掌心的交颈鸳鸯脸色愈发难堪。
　　她当然知道交颈鸳鸯的意思，“系统，为什么她已经取下心头血了结果不灭誓仍然没有破除？”
　　系统淡然回道：“不灭誓乃上古法阵，古老又从未有人触发过，对此的记载出现偏差也是意料之中。想要解开不灭誓不仅需要一方心甘情愿取出的心头血，还要在饮下心头血的一月内与之交合，否则过了一个月，不出三天就会被咒术反噬。宿主，今天现在只剩下三天就要过了一月了，你就忍一忍和她......”
　　话未说完扶光便打断，“绝对不可能。”
　　扶光眨了眨眼睛抬起眼，沈栖音也向她投来目光。她应该也发现了鸳鸯印再次出现并且变成了交颈状。
　　“尊上，是属下的错.....”姬野急于解释给她听，可沈栖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只意味不明地看着扶光。
　　“想都别想。”扶光迅速开口。
　　她站在月光下，连清冷的月光都因为她而变得炙热妖冶起来。
　　“宿主，如果不和她交欢的话，你会爆体而亡的。”系统小声地提示着扶光。
　　“我宁死不屈。”扶光说道。
　　沈栖音抬起手一勾指，扶光的身体便不可控的朝她走去。
　　“你想死别拉着孤下水。”她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姬野望向沈栖音的眼神带着些许不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丫头究竟凭什么让沈栖音屡次放过她。
　　她曾亲眼看见沈栖音给抓来的女修换上扶光的脸随后用尽所有酷刑折磨，她对她的仇恨可见一斑，可沈栖音每一次都带着浓烈的杀意让她侥幸逃走。
　　“尊上，既然鸳鸯印又出现了，就由姬野帮您解决掉这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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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33章 伪装
　　伪装 不恨了。
　　沈栖音下意识地伸出手挡在姬野面前拦住她即将脱鞘的长剑。
　　姬野茫然地看着沈栖音, “尊上？”沈栖音神色依然寡淡，一双眸时刻注视着扶光以免她先发制人。
　　“留着她还有用，碎莲需要她来找。”她淡淡开口, 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扶光眼神一暗，碎莲乃是上古神器之一，沈栖音收集四个神器来壮大自己的力量好来压制甚至覆灭仙界。
　　根据小说原剧情, 碎莲在一个叛逃青莲派的师兄手上。扶光微微皱眉，剧情里的沈栖音十八岁那年获得了神器，而她获得神器的当天, 扶光被剥去了仙骨，堕落九重天。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栖音。”扶光可不想帮她找什么神器，一旦找到了，那自己也就完蛋了。
　　沈栖音眼睛一眯弯下唇, 她低眉浅笑说：“那我就血祭了你那两个情郎, 砍掉他们的手脚将噬魂草塞入他们的嘴里耳朵里。把她们的血全部放干，最后把她们用绷带缠起来挂在天花板上.....”
　　“行了！我答应你。”扶光捂着耳朵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这人惯会用这种阴冷的语气来折磨人。噬魂草可是世界上最毒的草药, 非魔族的人只是轻轻一刮就能浑身溃烂发脓。
　　沈栖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明日启程, 再去一趟人间。”
　　曾经的扶光对热闹非凡的凡间有着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向往，可自打那一次下凡历劫后，提起凡间她所能想到的便只有苦寒饥渴，以及沈栖音。
　　沈栖音一挥手就把扶光送到了另一个寝宫, 她转过身看着欲言又止的姬野。“你在担忧什么？”犹如毒蛇吐信。
　　姬野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惊恐地跪在地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说道：“姬野不敢！”
　　“哦？”她语调微微上扬，“不敢什么？”
　　“姬野只是担心那碎莲对尊上的身体产生伤害，绝不敢质疑尊上的决策。”她的声线都颤抖的不行, 沈栖音也只走上前轻轻抬起她的下颚。
　　“做好你本分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下一次，孤就把你扔到魔宫下面新建的血池里。”
　　沈栖音断了情根以后，那双眼睛便总是如幽潭一样漆黑，望不见尽头。而双眸猩红时，更是不论何人，都格杀勿论。她撂下了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路过招魂池时风吹起了阵阵涟漪，她看着水中的波澜起伏掩去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
　　天色微亮，浅淡的晨光缠绕在扶光周身，她睡得很香甜，以至于沈栖音站在床边盯了她许久她都没发现。
　　看着扶光的睡眼沈栖音眼神幽深。
　　“尊上，开启堕魔阵最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是，拿到神女的心，只有神女的心才能压制那些贪得无厌的魔兽。”
　　想要强硬地取出扶光的心脏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她上辈子就尝试过，险些把自己陪葬。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神女。最后还是找出先代神女的陵墓挖出她的心才得以开启堕魔阵。
　　神女也会泯灭，唯独心脏永存。
　　半个时辰过去后沈栖音逐渐没了耐心，遂吩咐侍女端来一盆冰水并让她倒在扶光的脸上。
　　睡得正香的扶光忽然被一盆冰水浇醒，她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怒不可遏：“沈....沈栖音你是心里有多阴暗啊！”她打了个喷嚏，一抬头就看见沈栖音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
　　“启程。”她说。
　　来到魔界以后扶光唯一感到庆幸的便是，这里不会有人管她，无论她打扮的多么花枝招展。
　　扶光端坐在铜镜前轻笑，朱唇皓齿和一对梨涡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她的指腹摩挲着脸颊涂抹上一片绯云，她慢条斯理地画着眉不慌不忙。
　　沈栖音等的实在是不耐烦，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扳过来夺走她手中的螺子黛，“沈栖音你干嘛！”扶光急忙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眉毛随后又被她扳过来。
　　“孤的时间经不起你浪费。”说罢她便捏着扶光的下颚帮她画眉。扶光想要推开她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眉毛一不小心的多出一道黑痕来。
　　沈栖音的速度的确快的多，扶光只感觉到她在自己眉上乱描着，瞬间感到生无可恋。
　　她微微抬颌看着神情不耐烦的沈栖音，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螺子黛描绘着她的眉形，她高挺的鼻梁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颗黑痣，这张脸无论有多少颗痣都是锦上添花。她的双唇很薄，比樱桃还要水润殷红。
　　“闭上你的眼睛，别看孤。”
　　这是她们之间难得的平和，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恶语相向。
　　扶光顺从地闭上眼睛，沈栖音垂下眼帘看着少女乖巧地闭着眼睛，细碎的光落在她卷翘而浓的睫羽上。
　　她画好以后扶光立刻抱着铜镜上看下看，索性没有变成两条黑虫横在眼睛上。
　　“你还会画眉？”扶光好笑地盯着沈栖音。
　　她冷哼一声拿走她手里的铜镜催促：“还没有什么是孤做不到的，如果你再浪费孤的时间.....”
　　扶光早就料到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她，“你就要把我扔去喂狗。”
　　沈栖音一愣随后冷哼一声向外走去，从魔界到凡间不需要太久，但是到了凡间不可使用法术便只能租一辆马车。
　　扶光探出头看着鎏金云纹马车微张着嘴，“连马鞍都镶了几颗黄金。”
　　不过和沈栖音共处在一辆马车里扶光总觉得怪异，总得时刻提防她扑上来掐住自己脖子。
　　沈栖音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扶光有些好奇地问：“你就不怕我趁你闭目养神的时候杀掉你吗？”
　　沈栖音不语，扶光便又探出头去看周围的环境，现在已经是人间的三月，漫山遍野的桃花放眼望去如黄昏时落日残留的粉霞。枝叶扶苏层林尽染，白鸟的羽毛落在她掌心，崎岖的山路被薄雾缭绕着。
　　忽然马车一阵颠簸扶光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倒去，沈栖音被突然扑到自己怀里的扶光吓了一跳紧接着一把推开她，“若是那两腿弯不下去坐不好，孤可以帮你打断。”
　　扶光讪讪地笑着还想再探出头看看，她伸手想要掀开帘子却发现帘子沉重如石根本掀不开。沈栖音睁开一只眼去看她的表情，气愤但又无可奈何。
　　她勾起唇。
　　到了驿站以后扶光被迫去当苦力将马车归还，她一个人徒步走回来累得气喘吁吁，偏偏沈栖音封了她的法力。
　　澄澈如明镜的小溪流淌着听起来犹如飞泉鸣玉，桃花瓣落在水面顺流而下，一根较粗的木头横在两岸之间。
　　“能不能不走独木桥，我会摔下去的。”扶光说。
　　沈栖音：“你摔下去跟孤有什么关系。”
　　扶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是展露出一个“你说的都对”的笑容。她抬起脚刚要踏上独木桥沈栖音就变出一座木制拱桥，扶光回眸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她看着她勾起的唇角，显现的梨涡。
　　扶光很快到了岸的那边，她看着沈栖音还不过来忍不住催促。沈栖音踏上独木桥稳稳当当地走过去。
　　“你在嘲讽我吗？”
　　“难道孤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一路上扶光都在感叹桃花芬芳，沈栖音实在是受不了她的聒噪折下一枝桃花扔给她。“孤最讨厌聒噪的人。”
　　扶光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住，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因为沈栖音而感到惊喜，登时她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
　　她蜷指握着细枝别在圆润的耳朵上，沈栖音忽然又回想起在凡间时她唤自己音娘的模样。
　　她摇摇头加快了步伐，“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街市，一如既往的繁华。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扶光。
　　少女身着的海棠红裙衫娇艳张扬，骄阳似火眸中含光。
　　她似乎很喜欢红色。
　　沈栖音则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玄色衣袍，但这次有所不同的是，平常她都是散发，今日她高束起发鲜衣怒马。如果除去脸上的淡薄与眼里的晦暗，扶光确信会有不少人为她停步侧目。
　　沈栖音，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只可惜十七岁的少女冷漠寡言，周身的阴沉与暴戾难以掩盖。
　　“带你出来不是让你来游玩的，既然是青莲派的人，你自然能感应到她。”
　　扶光曾跟着沉香学过一个法术，叫做天涯海角。每一个青莲派的弟子无论在天涯海角，她都能够感应到。
　　扶光也的确能感应到，她似乎听见了佛钟与诵经声。
　　“应该在佛寺。”她撇撇嘴，佛寺这样庄严清冷的地方居然藏下了这么大一个污垢。
　　沈栖音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金钟寺，路过一个首饰摊子时老妇人伸手抓住扶光的衣袖。她又一次回想起在凡间时沈栖音与江泽的刀光剑影，还有....扶光敛眸将心底的情绪逐渐消融。
　　扶光正想看一看，结果沈栖音一记眼刀剜下来她便也只能望而不及了。
　　可她看见那摆在正中央的玉兰花木簪实在是喜欢的紧，她囊中羞涩便只能向沈栖音投去期盼的目光。虽然她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当沈栖音转身就要走时她还是有些失落。
　　沈栖音扔给她一个钱袋，扶光喜笑颜开地拿着木簪将钱放在摊上。
　　“不愧是魔尊，出手就是阔气。”扶光欣喜地将簪子别在头上走到沈栖音身侧微微歪头，“好看吗？沈栖音。”
　　沈栖音暼了一眼冷嗤一声，她向来乐衷给扶光泼冷水：“簪子不错，人有问题。”
　　扶光瞪她一眼，她心里正盘算着什么。“沈栖音，你现在是不是还想杀我？”
　　这个问题让她身形一顿，她目光幽黯似乎在探究她这句话是不是在给她下套。沈栖音接着向前走没有回答，而扶光紧追上去又问：“不说话是默认还是否认啊？”
　　沈栖音旋身一双眸冷冷地看着扶光，“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孤只是暂时需要你而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且，孤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尸首分离的。”
　　扶光吓得一缩脖子，但又抓住她话语的漏洞乘胜追击：“可你没有承认你还恨我啊。”
　　自知被她摆了一道的沈栖音气的胸口此起彼伏，“罢了，还需要她的心脏，就先忍着装一下。”沈栖音在心里说道。
　　“不恨了。”她目视着前方。
　　扶光闻言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在撒谎。”
　　“既然都知道孤会骗你，还问这些做什么？”
　　扶光抬手轻抚束发的红绳，“宿主，您的演技简直入木三分，我都要觉得你真的爱上沈栖音了。”系统一转之前的冰冷变得热情起来。
　　扶光骄傲的笑了笑随后走到沈栖音身侧说道：“想看看你会怎么骗我而已。”
　　沈栖音低声道了句幼稚，扶光又凑过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扶光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沈栖音很快又泼了她一头冷水。
　　扶光不管她自顾自地说道：“扶光可是有着太阳的意思哦。”
　　沈栖音抬手狠狠弹了她的额头，看着她吃痛的样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这个太阳，升的起来吗？”
　　扶光又问：“那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呢。”
　　“没有寓意，魔族的姓名都不好听。”她眼神中罕见地露出几分茫然，看着一脸想笑的扶光又变回一开始冷冰冰的样子。
　　“再笑就封了你的嘴。”
　　艳阳悬挂在苍穹之上，投下的光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沈栖音，我好像感觉到她了。”


第34章 三步一叩首
　　三步一叩首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沈栖音敛眸低声问：“在哪？”扶光正欲回答突然一个姑娘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那姑娘看起来瘦小，可一撞就把扶光撞的几个踉跄。沈栖音抬手扶住她的臂弯，细腻的触感又令沈栖音浑身不自在, 像是身上黏了几只癞蛤蟆。她很快松开了手，而那姑娘只匆匆道了一句歉便离开。
　　她眼神微冷伸出手，扶光立刻握住沈栖音的手：“你要干什么！她也不是故意的。”片刻后沈栖音放下手, 扶光叉着腰教训着她，又用余光瞥见旁边摊子上的糕点，手摸索着荷包却空空如也。
　　“她偷了我的钱袋！”扶光气的面红耳赤, 沈栖音好笑地睨她一眼说道：“刚刚是谁不让我动手的？你刚刚要是不多此一举，我已经能帮你拿回你的钱袋了。”
　　“赶紧去追啊！”扶光又急又气, 偏偏眼前人纹丝不动像被定在这儿了一样。
　　“孤带你下凡不是让你来这儿玩的，你那钱袋里就那点铜钱，有什么用？丢了就丢了。”
　　扶光气的咬牙切齿, “感应不到了！你自己去找吧。”说罢她一甩袖转身就要离开, 沈栖音黑眸微眯一把攥住扶光的手腕拉着她继续满大街的寻找。
　　她挣脱不开最后索性由着沈栖音，她也没有放开她, 两个人就这样把大街小巷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正午的艳阳毒辣的很, 扶光额间的汗珠淌落在的地上晕染开来, 她鼻尖也生出许多细汗。反倒是沈栖音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沈栖音出声：“让你找人，别光看孤。心静自然凉。”
　　扶光叉着腰将腰间的水壶抽出，她啜饮一口抬手擦掉汗。水珠挂在她光滑的下巴不肯掉落，沈栖音直到现在才发现, 自己已经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到了，炙热的日光下她甚至可以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一扬手，一阵微风不断地朝扶光吹来, 将所有热意吹散。
　　“现在可以找了吧。”
　　扶光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继续感应，可等了许久也没再寻得那人的气息。气息并不是突然中断的，而是慢慢的变弱最后彻底消失在人海。
　　扶光回想起感应到那位青莲派弟子时的场景，她只短顺地感受到她的气息，再过了一会儿，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撞了她，还顺走了她的钱袋。
　　沈栖音看她睁开眼脸色很不好下意识地询问：“你怎么了？”扶光的目光朝之前那姑娘离开的位置看过去。“你刚刚看到顺走我钱袋的女扒手来时的位置了吗？”
　　沈栖音沉眸带着她朝着女人一开始来时的地方走去，不出一会儿扶光看见一家天香酒楼，门庭若市好生热闹。
　　沈栖音径直地走了进去，店小二拦着她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被她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扶光跟着沈栖音走上楼，“这么多房间该怎么找啊。”扶光说。
　　沈栖音抽出赤宴，这把剑最喜吸食修仙之人的精气修为与血肉。剑一出鞘就变得活跃起来，镶嵌在剑柄处的血龙眼转了转，沈栖音便将剑收回迈步朝往最深处的房间。
　　推开门时扶光微微一惊，只着了一件白色里衣的男子心脏被掏出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让她不禁捏住鼻子。
　　沈栖音好笑地看了扶光一眼轻道:“矫情。”扶光拧着眉毛随后松开手，“她应该就是青莲派叛逃的那个弟子，叫做东隅。”
　　扶光看见东隅脸上的那一抹笑容凝眸，而沈栖音则径直走向房间挂着的那幅画。画中有两个人，很明显，是她和之前偷了扶光钱袋子的女人。
　　上面写着一行字: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画中人。”她淡然说道。
　　扶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剪下东隅的一缕发丝。
　　画中人算是仙界较为常见的东西，有造梦的能力。初得此画时只是一张白纸，可若是将自己与想要在画中相遇的人身上的任意一个物件放在上面随后写下二人的名字便可以进入画中。
　　起初，画中人会呈现过往的回忆。只有走到回忆的尽头，才会结束并开始造梦。
　　房间内还有着一把木梳，沈栖音随手拿起便放在垂挂着的画上，仿佛有一种引力紧紧吸着梳子不让它落下。扶光将那缕发丝也放上去，顿时画面就开始转变成一个雨后的青山。
　　扶光看着沈栖音，“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想要找到开启碎莲的方法，就需要进入东隅的回忆。沈栖音冷嗤一声随后说道:“你且等着吧，以你那点能力也就只能待在里面看回忆了。孤还要去寻找那个蠢女人。”
　　扶光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失望，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画卷时沈栖音突然拉住她。她随手扔给她一个人偶冷淡道:“这个人偶有我的半片元神，会化身成我的样子与我共享五感。要是人偶有所损坏，孤就杀了你。”
　　扶光接住那个人偶顿时觉得沉重无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爷给摔了。
　　沈栖音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扶光握住那个人偶的腰身时沈栖音忽然身体一僵，她慢慢地回过头眼神阴狠。
　　扶光立刻松开手猛然想起这个人偶可以和她共享五感，她探出指尖轻触画卷随即被吸了进去。
　　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潮湿阴冷但洞xue，她抬起手看见自己掌心的老茧。
　　忽然一把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她本能地想要去躲可身体不受控制似吓呆了一般杵在原地。
　　扶光回过头一个遍体鳞伤还喘着气的男人，这或许就是东隅了。她生的颇为俊朗，高束着的马尾有些松垮下来。一张昳丽清冷的脸惨白无比，她衣衫破烂唇角还挂着血。
　　而她体内的扶光：“这到底要绕多少回忆啊，什么套娃，我体会她的回忆她体会她的回忆而我体会了她们两个的回忆。”
　　抱着看戏的态度，扶光开始怀念能喝可乐吃爆米花的日子。
　　“我....我只是路过！不要杀我。”桑榆就这样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扶光这才看清自己穿的衣服就是粗布麻衣还带着许多补丁。
　　“谁派你来的。”东隅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警惕地盯着桑榆，只要她一有什么小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斩杀。
　　扶光仔细打量着东隅，他这个时候距离叛逃还有两年，整个人都有着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清冷淡漠的双眸倒映着桑榆的面容。
　　她生的并不好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一张脸圆圆的还有些黑痣，唯独那双眼睛像月牙一般纯粹又带着些许柔媚。
　　她只粗略地绑了一下头发，此刻吓得魂都要飞出来。
　　“我....我只是来山洞里避雨。”桑榆声音都在颤抖着，很快睫羽就染上了水雾。她紧紧攥住衣角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东隅看着她片刻随后身体一软直接倒在桑榆身上。
　　少女摸到他身上的伤口吓得惊叫一声随后吃力地扶着他走到一处干燥的地方，桑榆将自己竹篮里的草药拿出来捣碎敷在东隅的伤口，人间的普通药草或许能止血，却无法净化他伤口里的邪气。
　　东隅的头靠在墙上发丝无力地垂下，他沙哑着开口:“不用浪费草药在我身上了，这些伤草药没办法治愈。”
　　桑榆怔然了一会儿随后用粗粝的小刀割开自己的一截布料将她身上还在不断淌血的伤口缠绕住。很快黑色的污血就染红了她的棕色麻布。
　　桑榆焦急不已甚至开始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这些草药都是止血的。”
　　桑榆立刻扶起东隅，“我带你去找郎中。”东隅微微有些动容随即轻轻推开她费劲地说道:“没用的，你们没办法治疗我的伤。”
　　就在此时一个身披着白色仙袍却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她身上还有着被淋湿的痕迹，许是来躲雨。
　　东隅与那男人四目相对随即抬起手本能地护住桑榆，那男人微微歪着头睨了东隅一眼然后便心下了然。
　　“青鹤派仙医，燕婪。”
　　东隅看着燕婪衣摆处的青鹤纹眯起双眸，“来避雨？”
　　燕婪点点头随即走上前，他掏出药瓶往手心倒了一颗土色的丹药。东隅也认出来那是专门用于净化邪气的丹药。
　　服用以后桑榆稀里糊涂地看着两个人随后扯了扯东隅的衣袖，“你不去看郎中了吗？”
　　扶光忽然瞧见沈栖音的人偶正覆在东隅的肩膀上。
　　与她不同的是，沈栖音看到的却是他的经历。
　　他生来便是仙胎，东家满门忠烈在第三次仙魔大战中全部战死沙场，他的母亲竟是上辈子被她挖出心脏的前代神女锦瑟。锦瑟耗尽神力才将襁褓里死去许久的东隅重新救活。
　　“愿以吾之神力，换你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沈栖音半眯着眸。
　　她自然知道生生不息何其强大乃至于唯有万籁俱寂才得以与之对抗。
　　上辈子的回忆始终历历在目，万籁俱寂生灵涂炭，生生不息万物复苏。
　　东隅就这样被交给了青莲派的掌门沉香，那时她尚且年轻。神女锦瑟的丈夫乃仙界战神东衡，她与锦瑟以元神为祭才诛杀了魔尊连魂。
　　看到这里沈栖音不禁嗤笑一声，倒是让她那个废物父亲捡了个便宜，没有一身本事硬是靠着不小心融入了连魂的元神才得以登上高座。
　　画面一转便来到了青莲派，那时扶光还尚未出世。沉香将东隅视为亲身孩子，甚至手把手地教导她写字练剑。
　　东隅天赋异禀年纪尚小就突破了筑基期。
　　沉香大喜过望却从不叫东隅与女弟子接触，她带着他来到密阁去查找有关青莲派秘技长生诀的古书。
　　东隅好读书，抱着古书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就在此时，沉香悄悄绕到东隅身后用手指平空画着一个印。
　　封情印。
　　“嗤，果然再怎么年轻也还是那个道貌岸然虚伪的老妖婆。”
　　从上一世沈栖音就一直不明白，为何沉香执着于秘术长生诀，她总是会找到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并封住她们的情丝让她们研习长生诀，可至今无一人成功反倒是有许多弟子因为长生诀反噬修为全废。
　　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沈栖音忽然想到。
　　似乎在上一世，她在生辰日受了刑。因为身为守护苍生的神女却有了私心想要与她人共度一生，违背了初代神女元七立下的第二个不灭誓。
　　神女一旦动了情有了私心，神力便会受到污染变得不再澄澈最后落得惨死的结局。古往今来，无一人幸免于难。
　　初代神女元七惨死于爱人之手，随后的两任神女也因为动情死于非命。再到锦瑟，甚至是上辈子的扶光。
　　“啧.....就那么喜欢那个江一鸣吗？”
　　最初，沈栖音（第三世）只是能够感觉到有人的交谈声，渐渐的，白光刺入眼眶，引得眼睛阵阵干涩。等到她睁开眼时，眼前的扶光只着一袭素衣，三千飞升阶步入云霄。
　　而她形单影只，在众人迥异的目光下，踏上台阶。
　　三步一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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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第一世是原书的扶光X沈栖音（第三世复活）
　　第二世是穿越的扶光X受到第三世记忆影响的沈栖音。
　　第三世就是现在的妻妻啦！
　　怕大家捋不清楚所以提前剧透一下，可以猜一下第二世和第三世阿光的联系。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5章 沈栖音所见
　　沈栖音所见 献肉身，祭元神，永不入轮……
　　不是上一世。
　　沈栖音清楚地记得, 那是诛仙台。而这三千仙阶却通往了她不知晓的地方，天际之上，又是什么。扶光月白的袄裙一尘不染, 她卸去所有的首饰，赤足踏上了仙阶。三步一叩首，念道:“愿以紫雷, 证吾心诚。”
　　裙摆拂过冰冷的仙阶，沉香一众人皆站在台下。他们向上凝视着她，不像是飞升上神, 更像是，在观她受罚。沈栖音没有这段记忆, 她心里隐约感到不安，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爬。
　　踏到第三十阶时，忽然一声轰鸣, 天边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硕大的紫雷像一只深邃的眼睛, 藏在乌云后。沈栖音的视角是在扶光身侧，扶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句哽在口中的话欲言又止。台阶下传来沉香的声音:“阿光, 若不能以此感化上古之神, 你便无法飞升。你真的忍心看到天界生灵涂炭吗？”沉香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泫然欲泣。
　　轰隆隆——
　　惊雷十劫，三千仙阶，以鉴心诚。
　　然而，不等扶光开口, 那道雷便落了下来。
　　紫雷贯穿她的身体，顿时扶光背后便绽出梨花一样的血迹。以扶光的修为，十道天雷或许都无法损耗她的元神。可是, 三百道天雷，就算是古神来了，也要被劈得灰飞烟灭吧。
　　沈栖音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当下的情况，拂真将她一并送来，可她看到的扶光，根本不是那家伙。沈栖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搀扶蜷缩在台阶上的扶光，可她的手只能触及一片虚无。扶光脸色煞白，但好在唇色尚鲜艳。天雷于修为深者，甚至能够打通任督二脉。
　　可扶光完全不像是承受得了天雷的样子，她饱满的额间已经积了一片血污，在白玉似的仙阶上留下痕迹。她缓过神，继续向上跪爬，三步一叩。
　　惊雷十劫，三千仙阶，以鉴心诚。
　　“愿以紫雷.....证吾心诚。”她发颤的声音就像沉香的啜泣，第二道天雷劈下时，扶光却已然没了力气，她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便晕厥过去。血珠从唇齿间滴落，砸在衣襟上。青莲派的人们已经看不见台上的情势，但所有人却都将希望寄托于扶光能够飞升上神。
　　何其沉重。
　　良久，扶光醒来，发抖的手抓住台阶，艰难地拉动已经无法动弹的下半身，往上爬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叩首。是为不诚，从这一刻起，她便已经无法成神。
　　这是自己发动的仙魔大战，以这个时间点来看，她的修为早不是自己遇见的那个蠢货那么薄弱。可为何只两道天雷，便像是要了她的命似的。
　　“沈栖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怨恨，甚至沈栖音一度以为，扶光是在喊自己。但反应过来她并无法看到自己以后，沈栖音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断掉的情根让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可情根虽断，心却仍旧在跳动。
　　所以在扶光说出那句话时，沈栖音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抽痛。
　　她双唇启合的幅度很小，几乎没看见她动嘴皮，而说出的话，也声如蚊呐:“上一世欠你的，我还清了。虽然，那本就不是我所酿下的。”
　　若她知晓我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与原来的扶光不是一个人，又会怎样想？估计还是会觉得，我撒谎骗她吧。
　　扶光的心声被沈栖音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可要走完这三千仙阶，要拖出多长的血痕。
　　扶光疲惫地阖上眼，几乎是以气吐字:“愿以紫雷.....证吾心诚。”
　　“梨花....是否开了呢？”
　　第三道天雷劈下时，扶光周身涌出血光。天降异象，很快沉香意识到了不对劲。
　　凤上龙下，乾坤逆转。
　　献肉身祭元神，死后三魂落混沌，永不入轮回。
　　“逆乾坤之术....开。”
　　忽而，扶光回光返照一般抬起头，所有的紫雷劈在她身躯，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偏过头看向沈栖音所在的方位，无奈叹笑:“这就是走马灯吗？下辈子，你可要放我一马啊，沈栖音。”
　　视线骤然模糊，不只是因天雷，还是什么缘故。沈栖音伸出手想要将扶光从阵法里拉出，可却只能看见一道又一道天雷落在她身上，知道灰飞烟灭。三百天雷将她肉身陨灭，神魂碾做齑粉。
　　滴答——
　　一滴泪从沈栖音右眼落下，视线才逐渐清明。
　　为什么？会为她落泪。
　　沈栖音（第二世）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被风吹拂，像残留的粉霞弥漫在这空谷。她不可抑制地皱起了眉头，这一袭玄衣在这粉红中倒显得格格不入。她越往前走，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已经看完了东隅的前半生，这画中人竟然还能还是编排起她。沈栖音眸子一抬，眼里数不清的杀意涌现。山洞里扑鼻而来的，是情花毒酒的味道。一如前世，她剑走偏锋想要给自己下情蛊，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栖音敛眸走进山洞，曾经那个被她打伤的自己正靠着一块巨石粗重地喘息，过去的扶光衣衫半解，雪白的肌肤在云锦纱下若隐若现。她墨发似瀑垂挂在腰间。眼神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与嫌恶。仿佛此刻不是她在引诱自己而是自己在强迫她一样。
　　她看着误饮下情花毒酒的自己危险的眯了眯眸，她没有情根，纵然是情花毒酒这样的烈性催情物，也只是叫她涨红了脸喘息不止。
　　她腿间的鲜血汩汩流淌，为了抑制住情欲而刻意伤害自己，伤口至深。
　　“还藏着做什么？等着孤亲自请你出来？”沈栖音滚嗓溢音冷冷地睨着藏匿于暗处的桑榆。少女呼吸一滞随即走出，沈栖音只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桑榆的细颈扼住，将她提了起来。
　　从她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她便知自己步入了碎莲编织的幻境，桑榆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便利用碎莲制造出幻境，故意让她以为这还是自己在画中人里看到的过去。她想要引沈栖音的元神进入幻境，然后毁掉她的肉身最后再抽出她的元神用于压制碎莲。谁知，桑榆的这点手段早在上辈子沈栖音就已经是不屑一顾。
　　“你知道为什么你需要那些修士的元神和那些普通人的死魂来压制碎莲吗？”桑榆就快要窒息时沈栖音终于笑着松开手，她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桑榆随即用力地踩住她的脚踝狠狠一碾。听着桑榆的惨叫声沈栖音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道黑气缠绕在桑榆的脖颈处用力一划，伤口深的让人触目惊心，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他倒是心甘情愿把融进心脏里的碎莲给了你，可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自然需要死魂与元神供给碎莲以此继续茍延残喘。”
　　沈栖音本想着直接挖出她的心脏直接取走碎莲，可她猛然想起碎莲已经认主，强行取出只会让这件亦仙亦魔的神器陨落，倒不如直接让桑榆入魔，用那些死魂的怨气将碎莲炼化入魔，而我也不需要她来承受碎莲带来的痛苦，让桑榆来当这个容器两全其美。
　　神器最大的特点莫过于只追求强大的宿主，一旦更强的人得到了自己就会迅速易主。既可以保证碎莲不被损坏，又不会让扶光发现来坏了她的好事。
　　沈栖音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桑榆的衣襟。
　　黑气从她指尖溢出钻入她的体内，一股力量充斥在心脏，桑榆的眼睛闪着猩红的光。
　　眼下还有一个麻烦，是不灭誓的交合咒该如何破解，她可不想再和扶光撕扯一番，那日在冥河下所见已经成为她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忽然沈栖音面色一僵，感觉到自己腰身的酥麻感她咬着牙。“扶光！”
　　扶光还在桑榆的身体里吆喝系统提供后续，她津津有味地看着东隅与桑榆的爱恨情仇。扶光有一个癖好，看戏的时候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难受。她走到东隅身后将那个有着沈栖音半片元神的人偶拿下。她温热的指腹碰触到人偶腰身的一瞬间另一边的沈栖音便感应得到，为了不让装载自己半片元神的人偶被有心之人损坏，她特意施了法让人偶的感知度提高了几倍，以方便更好地感应。
　　可如今寄居于桑榆身体里的扶光看着东隅俯下身轻轻吻着正熟睡的桑榆时一阵心花怒放狠狠地捏着人偶的腰身。“他们的爱情，实在是太感人了。”
　　而寄居于扶光身体里的扶光不禁感慨：“我们这是什么俄罗斯套娃。”
　　忽然一阵电击刺得扶光惊叫一声将人偶丢在地上，而沈栖音先是感受到腰上的酥麻感，后又是感觉到像是从高山坠落一般的疼。
　　沈栖音此时直接悔青了肠子，就该把扶光碎尸万段才对。
　　等得到了碎莲，沈栖音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扶光。
　　而此时，正吃瓜的两个扶光，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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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第二世的回忆是促进妻妻感情的重要阶段，大概十五章就会结束。会有一部分章节是福气妻妻的双视角。


第36章 惨烈
　　惨烈 卿勿念。
　　心脏忽地被什么东西攥住, 遏制了所有的跳动，呼吸，和血液流通。沈栖音鲜少流露脆弱情绪, 剥除的情根是像是玄冰，而还有另一股灼烧着五脏六腑的情绪，正侵入沈栖音的身体。两股情绪困兽之斗, 在她体内相互厮咬，却又手下留情。因而，庞大的虚无填满了沈栖音身体的每一处。
　　她抓住衣襟往下扯, 想要以此令自己清醒一些。雷劫不断地劈下，紫光几乎是她所能见到的唯一。
　　耳膜几乎要被这惊雷震碎,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轰然的耳鸣声将世间的一切都隔绝。沈栖音只能感受到，一缕轻烟从指尖掠过, 被风吹散。
　　不....不.....
　　这是为什么....所以她会重来一世, 是因为扶光的逆乾坤之术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她活了整整三世？不对....那这一世的自己和扶光, 又是谁？
　　沈栖音的身体逐渐变轻, 仿佛她自己也变作了那缕烟消散。而再次睁开眼时, 艳阳高悬在瓦蓝澄澈的天幕上, 温和的日光像轻薄的软缎贴身，不知谁家出殡，漫天的纸钱洋洒，而三月的梨树尚未成熟, 看上去好似这棠梨煎雪。唢呐声响彻云霄，围观的百姓纷纷摇头。
　　“这可真是不吉利啊。”
　　“是啊是啊。”
　　“也不知是哪家闺秀出嫁，偏偏碰上了这白事。快走吧快走吧。”
　　婚舆和花轿是一抹鲜艳的血色, 碾过一地的纸钱。抬轿的轿夫对着脚下踩脏的纸钱啐了一口:“他娘的，真晦气。这新娘子也是不吉利，只怕夫家要遭罪了。”
　　毛驴牵引着装棺椁的木车，透彻浑圆的黑眼睛倒映着每一个侧目的百姓。它的叫声四不像，又被人们嫌臭。沈栖音的视角也顺着看过去，红帘被一只手掀开，那新娘自己掀了盖头，连清秀都算不上的脸还有未干的泪痕。她注视着那樽棺椁，泪眼朦胧时，唇角又颇有压抑许久终得释放的肆意，向上勾得很大。
　　沈栖音低眉时，能看见自己苍老皲裂的手正颤巍巍地握着拐杖，“不对....不对....不对.....”老妇的声音像是衰老的掉皮的枯树，她往后退，可是她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反而都在避开这个众人眼中的疯婆子。他们驻足在原地，一边指点着探头出来的新娘，一边又忌惮着出门见白事会让自己倒大霉。
　　沈栖音通过那老妇看清了棺椁里的“人”。
　　那男子通体发黑，煞气将肚子撑得犹如车轮般。煞白泛青的脸色布满黑纹，沈栖音很快意识到，那棺椁里的尸体要异变为行尸，更甚，可能会化为食人血肉的煞。
　　那身着嫁衣的女子仰面望了一眼天色，那老妇也仰首，只见天色骤然暗沉，乌云密布。
　　“欸，你说这天气怎得说变就变，快走吧，真是倒霉哩，一出门就碰到这事情。”
　　人们也互相撺掇着要离开，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行尸一只手破了棺材，接着棺材重如磐石，毛驴再也拉不动，开始不安地叫唤着，来回走动却挣脱不得。
　　轿夫被撕裂的血肉像是巨石被掷入本就涟漪四起的湖泊，惊起的水花溅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惊恐的叫喊与呼救声此起彼伏，少女扯下盖头从轿子里莲步踱出，那行尸胡乱地杀人，可却忽视那少女。少女拿起刀将捆着毛驴的粗绳割开，笑靥如花道:“小驴，这儿有很多草，你以后想去哪吃都可以了，不会再被拴住了。”
　　接着，沈栖音看见那只行尸朝自己扑来。老妇重重地跌倒在地，而少女轻叹一声:“东隅，这样的老朽半只脚都到土里了，你吃了她，也不会助长自身的。我记得这刚刚还有一个朝小驴丢石子嬉笑的小孩儿，童子血，对你应是大补吧？只要杀够了一百人，你就会恢复神智。”
　　桑榆苦笑，轻抚着东隅的手臂，“真凉....”
　　欻——
　　罗汉珠打在东隅的身体上，珠子才触及皮肤便如火燃草芥般将东隅的身体灼烧，腐烂的皮肉被灼烧散发出更恶臭的味道，老妇顿时呕了出来。行尸虽感觉不到疼痛，可也会意识到此物的危险。罗汉珠虽是佛家法器，但对付还未饮童子血的行尸也还绰绰有余。白衣在血色一片的街道格外分明，扶光驱动着罗汉珠想要将东隅缚住烧了他的尸身，她白袍若雪挡在那妇人面前，回眸看着那颤栗的妇人，眼中情绪复杂。
　　“灵真，退后。”扶光轻轻念出她的名字，老妇浑浊的眼睛突然明亮了一瞬，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愣愣地往后退。
　　扶光手中的罗汉珠微微发光，灵真的头发掉了个精光，而脸庞还有一道如蝎子一样的疤痕。那是当年灵真几乎被剥去半张脸时，扶光一针一线缝合的伤口。她腿脚不便，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后挪。
　　“东隅！”桑榆惊慌地挡在东隅身前，十瓣莲在她脚下绽开，将罗汉珠逼退回扶光手上。桑榆看着东隅身上被灼烧溃烂流脓的伤口，眼里杀意渐浓。她恨得咬牙切齿，但又莞尔一笑，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对人间的苦难只会袖手旁观呢。因为你们最在意的，是话本子里才子佳人天生一对的恩爱故事。”
　　“真好啊，抬手生，落手死。我们凡人在你们眼里，都只是争权夺利，还有刻骨铭心情意的棋子。只要你们想，不是为了哪个神仙灭三界，就是为了地位灭人间。不过也是，谁会在意草芥的死活。连我，都不会在意。”
　　扶光手中的青莲剑绿光隐约显现，她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歪着头笑问:“少看话本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草菅人命，自圆其说。”
　　“所以我说了，我就是不会在意草芥的死活，不像你们，不在意，还要装作多看重的样子。扶光，你也是个凡人，为了成仙，去当他们的走狗，灭魔族，灭妖界。沈栖音不就是被你用情意所杀吗？你真以为，那一剑会刺偏吗？明知仙界虚伪，还是要继续追随，甚至为了他们，欺骗真心待你之人，灭了她的族人，也陨了她的身。”
　　桑榆的声音越说越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毒蛇一样在往扶光身体里钻。扶光肩背线紧绷，眼神凌厉了起来。
　　“被我戳穿了面目，便恼羞成怒吗？你想杀我，可碎莲在我身上，只要碎莲尚在，我就会不断地复生。你杀我，也不会得到它。就好像，你一直对沈栖音与我站在一起而心有芥蒂。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她宁愿被我利用，也绝不原宥你。”
　　青莲剑点地，随着扶光向前走在石板路上留下一条划痕。紧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哪怕已经是滔天怒气，扶光依然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桑榆，你现在又在装什么情深意重的受害者。最开始利用，哄骗东隅挖心渡己的人是你，对他弃之不顾的也是你。你实在是该去唱戏，演得栩栩如生，令我心生佩服。”
　　两人互相揭开对方最不愿提及的不堪，怒目圆瞪。
　　“扶光....扶光....”身后的灵真拽住扶光的衣摆，
　　扶光微怔，将要迈过去的脚收回。只差一步便要走入桑榆所设的阵法中。
　　桑榆轻啧，既如此，便也无需再与她多纠缠。中宫已定位置，扶光就算察觉了也并非不是好事。至少接下来，她带着东隅离开不会受阻。
　　等扶光察觉到异样回头时，二人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血肉惨烈。
　　半个时辰后——
　　收拾好街道的扶光设下结界，短时间内不会有邪祟能够侵扰这个镇子。她寻了灵真十年，而在见到她时，她已因逆乾坤之术散了魂魄，垂垂老矣。只留下几缕执念，和留存在她体内的，竹青的残魂。
　　沈栖音看着扶光瞳孔里倒映着的竹青，只剩下几根雪白的发丝，牙齿残缺，松弛的脸皮没有赘肉，薄薄的像叶片。瘦小佝偻的身躯穿着沾染各种污渍的僧袍，一双草鞋系带打了个四姐缠在她的脚踝处。
　　沈栖音很难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妇和那位圣僧联系在一起，她看着扶光伸出手为自己擦拭眼泪。可擦拭着擦拭着，她自己也落了泪。惟恐让灵真瞧见，便偏过头，用袖子擦拭。
　　“不哭...不哭...竹青。”
　　这就是她们的第二世吗？何其惨烈。酸涩的情感涌入沈栖音的心中，那不属于她的感情，也不属于灵真。更像是想要为灵真拭泪却做不到的，竹青的一念残魂。
　　但很快，沈栖音脑海里又充斥着不解。
　　她被扶光杀了，不对....是第二世的沈栖音，被第二世的扶光杀了。
　　而且被杀的理由，是自己因情受她利用。其次，就是魔族的灭绝。
　　那两股情感又一次变作交缠的线，在她脑海中不断地拉扯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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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话是音音的视角，下一话又是阿光的视角撒糖了。没错，阿光负责吃糖，音总负责受虐。


第37章 蜉蝣
　　蜉蝣 蜉蝣撼树，飞蛾扑火
　　桑榆云里雾里地看着二人, 但他们衣服的布料光看着就比自己穿的粗布麻衣好得多，甚至还有珠粉盖在那些大鸟的图案上。桑榆瞅了瞅自己的衣服顿时一窘，他们二人似乎相识, 而且其中一人看起来也是大夫。桑榆又回看一眼洞口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能再留滞山间。再晚一点，就会有野兽伤人了。
　　桑榆抱着自己的箩筐啪嗒啪嗒地往外走, 她的草鞋是从一具男尸上脱下来的，不合脚，时不时会松落。雨后的山路极其泥泞, 每走一步桑榆都忍不住想要哭，今天也没卖出什么东西, 没有钱去给阿爷阿娘买药。她强忍着泪水，村子里的邻居对她很好，阿爷阿娘在她三岁时, 一个被邪祟冲撞变得呆傻, 一个挑担上山时失足落下山崖，虽然捡回来一条命, 但也再也无法走路了。
　　因此, 桑榆是吃百家饭长大, 连带着阿爷阿娘, 也是如此。她所住之地名为狗牙村，因为常遭邪祟侵袭，便取名狗牙，避一避那些小鬼妖精。今年旱灾严重, 青城暴乱后，皇帝御驾亲临反被斩首。群龙无首，权臣相争。她不在意这些, 只想填饱肚子。
　　可今日桑榆怎么都觉得心隐隐不安，直到她回到狗牙村。
　　推门而入时，桑榆将箩筐放下，阿娘听到了敲门声，便噔噔地来接。她阿娘佝偻着背，笑容却像稚童一样，喊着桑榆的名字:“小榆，小榆....”
　　桑榆甜甜一笑，任由阿娘捏自己的脸，问:“阿娘呀，阿爷呢？”
　　“他...他在睡觉。”
　　桑榆微微颔首，道:“阿娘，你去坐着吧，李大娘今日给我送了菜，就喝菜汤吧。”
　　她看着阿娘雀跃的样子又回想起今日在山洞所见，桑榆压下眉，瞧见炉灶旁边的柴火才回想起自己还要把这堆柴火带去神女庙。神女庙是狗牙村修建来祭拜木兰神女的，宋爷告诉她，把柴火送去神女庙，给她的酬劳就在神女像后。
　　“阿娘，你先去小憩一会儿吧，我去送个东西。到时候，我们就有肉可以吃了。”
　　桑榆撂下话便背起沉重的柴火筐，就要迈出门时却被拽住臂弯扯了回来。桑榆以为她害怕，便摸摸母亲的头，安抚道:“阿娘，我去去就回，到时候我们可是能吃肉了呢！”
　　然而女子脸上却呈现出一片惊恐，桑榆百思不得其解，刹那间门被踹开。
　　女子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将桑榆推到身后，一把长剑贯穿她的胸口。桑榆只见一片血色，本无法再行走的阿爷却提起了砍刀冲出来。他的脚还跛着，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玄衣的男人手持长剑，阿爷冲上去将桑榆推到身后，“囡囡快走啊！”
　　而在扶光眼中，那个玄衣的男人，正是江一鸣。
　　慕予礼因被冤枉受了三百道诛魂鞭元神破碎，想要挽救她的性命唯有取得碎莲吸收百人之血。
　　这曾是扶光眼中虐心的情节，清风明月的仙君宁负苍生不负一人。剧情里，江一鸣救回慕予礼后自愿受雷刑，而在第五道惊雷劈下时，慕予礼哭喊着冲入刑场陪他一同，二人之情感天动地，也让慕予礼顺利渡过雷劫飞升。在慕予礼的庇护下，针对江一鸣的雷刑也结束。之后，便到了清算扶光的篇章。
　　而曾经让她无数次动容落泪的剧情，现在却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狗牙村一百二十一人，只活下了桑榆。最后，她也被沈栖音杀死，不得轮回。
　　桑榆将柴火扔下想要拽着阿爷一同逃跑，却又再次被推开。而这次阿爷没能躲开江一鸣的剑，碎莲贪婪地吸收着血液，一片雪白逐渐变红。“阿爷！！！”桑榆声嘶力竭地唤着不会再醒来的人，家里的大黄狗也扑咬着江一鸣为桑榆争取着时间。她一边跑一边想要喊大黄跟上自己，可耳边只传来犬儿的一声悲鸣。一阵风袭来，就在那把剑将要刺入桑榆后颈时。碎莲却突然产生了异动，江一鸣猛地收回剑。
　　“她身上竟有结界庇护。”江一鸣眯起眼睛，又有些悲悯地看着倒下的人。
　　“罢了....既如此，便放过她，反正一百二十人，也足以。”
　　翻出窗时桑榆连滚带爬地奔走呼告想要大家避难，泪水夺眶而出，为了看清前路不得不常常擦拭。眼角被粗布摩擦烂了皮，又有眼泪流过，痛极了。可当桑榆跑出来以后，才发现，狗牙村早就是一片血流成河了。
　　她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远，赤足踩在土地上，湿润的土地似乎也为生灵的逝去而落泪。她踩上血，一脚打滑滚落台阶，将神女庙年久失修的门撞开。桑榆顾不得疼痛，血与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她颤抖着拿起香用烛火点燃，不断地磕头拜神:“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们，求您阻止他吧！神女娘娘，您开开眼，看看这一切啊。”
　　“木兰神女，显灵啊！”
　　香燃尽后神女像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她低眉垂目，竟有一滴血泪从眼角垂落。
　　狗牙村遭劫难时，扶光正在凡间历劫。在桑榆体内的扶光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而在她体内的扶光，也缄默无声。
　　根据原书剧情来看，“扶光”为了保住神女的身份试图封情丝下凡历劫，尝遍凄苦修无情道。而临走前构陷慕予礼偷窃神器，当时无人信她，连江一鸣都默许了她受刑。所以在桑榆求神时，扶光正被封尽法力历劫。而在这个“if 线”，扶光不知剧情是怎样的，可不论如何，她都无法让自己毫无波动地接受这一幕。
　　“小友，在神面前不可落泪。”清冽如狐叫的声音令桑榆头皮发麻，她愤恨地转过头，见到的却不是方才那玄衣男子。拂真一尘不染的道袍上也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定住桑榆的身子，眯眸看着她后颈的结界，只用指腹一触，便被烫掉了一层皮。拂真轻轻吸气，在她耳畔低语道:“毕竟，木兰神女对屠村的那位仙君情深意重，奈何明月照沟渠，仙君为了救他于清鹤派将散尽元神的爱人，只能冒死窃走清鹤派的神器碎莲，杀一百人，喂养碎莲，救所爱之人。”
　　“你可知蜉蝣撼树这一词，你求神女，神女是不会帮你的。那位仙君的名字，是江一鸣。你可要好好记住了。以后听到他的名字，可要躲得远远的。”
　　拂真的话很越来越飘渺，桑榆眼皮沉重地合上。
　　拂真摇着扇轻哂，“看来，他应该很快赶到此处。”拂真的目的达到以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神女像。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东隅还是来晚了一步，他看着倒在神女像前的桑榆，仙人的怜悯于凡人而言是恩赐，可同样，仙魔于人间皆是抬手生，落手死。
　　天庭已派人下凡追捕江一鸣，东隅屈身探她鼻息。
　　还活着。
　　东隅暗自松了一口气，将人抱起。
　　而被宋爷藏在神女像后，留给桑家年节购置衣物和肉的钱，被一阵风吹散。烛火倒落在地，点燃地上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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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还写桑榆，这孩子其实也是主线人物。想写好每个孩子，让他们不只是推动剧情的配角。让妻妻二人也不只是书面人物，想要她们都栩栩如生，鲜活。


第38章 幡然醒悟
　　幡然醒悟 慕予礼自己，又何尝不是草菅……
　　厚重的云翳有心遮掩明月身影, 槐树下杂乱无章的叶影像散落的流苏玉珠，滚落四处。青城又蒙上寡淡如白汤的薄雾，若隐若现的面容下, 是满目疮痍。流萤落在指节，光影闪烁间宛若一枚淡绿的素戒。
　　灵真的眼皮像粘了蜜汁般缓慢地拉扯开来，伴随着强烈的疼痛。食腐的乌鸦受惊振翅而飞, 粗哑的嘎嘎声又引得更多鸟雀飞离。浓重的血腥味还召来嗡嗡乱飞的蝇虫，灵真用了许久时间，才适应了睁眼。血色朦胧, 所有的记忆仍停留在竹青释出蛊虫带自己走的那一刻。人死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暂停, 再慢慢地逝去。灵真所有的感官与记忆，都停留在了那一刻。
　　她费力地让自己俯视身下，溃烂的腿还有许多蝇虫叮咬。她已经无力去驱赶它们, 因为盘旋在臂弯的蛊虫就像枯木一般干瘪, 失去了原来的色泽。是否，也昭示着蛊母的死去呢？
　　灵真想要挤出眼泪去祭奠她, 可灵真的眼睛是干涸的河床, 两岸无生, 只留下枯河的疮痍。又宛如, 无人驻足的破败戏台，在面临一场沁入骨髓疲冷的霉湿阴雨。她已经流了两世的泪，如今，一滴也不剩了。
　　心是已然枯竭的冷蜡, 灵真已经受够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灵力将手腕的皮肉划开，很快便倾出血来。然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却让她又矛盾地止住了血。冷帽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墨发无束缚地泻在腰间。
　　那人像只笑面白狐，正眯着眼勾唇朝她走来。灵真低喘着气，孱弱的身体依然能支持深厚的灵力运转。
　　“灵真师父，出家人不是不杀生，讲究以己度人吗？小道路过此地，见您身受重伤，适才上前，并无恶意。”拂真惬意地扇着风，又将斗笠往下拉了些遮住飘零的雨丝:“灵真师父你我的目的都是逆天道，何不联手而为。”
　　“我可....厌恶极了旁人唤我师父。道不同，不相为谋。挽世真人是如何羽化的，想来你比我更清楚。”灵真似乎极其厌恶拂真，话语里的尖酸讥讽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拂真表情没有变化，依然笑得灿烂如花，反问:“过往行军至此的军队，有多少死于迷魂阵，被蛊母炼作行尸呢？”
　　“她有名字。”
　　“他也有名字。”
　　灵真蹙眉，不打算再与拂真多言。她抬起手，就要发起攻势时，拂真瞬身来到她面前。铁扇抵在灵真颈侧，温声道:“灵真，近来我一直在好奇一件事。为何你，还有那位佛口蛇心的扶光仙子，行迹变得扑朔迷离。我对我的卦术很放心，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
　　灵真勾唇嗤笑:“世事难料，卦易变换。”
　　拂真佯装恍然大悟:“噢——竟是如此。我还以为，这世上有返魂复生的逆阴阳术法，能叫人颠来覆去几世，徒增经验。我倒是听一个疯子说，他用了那禁术，献了两魂三魄，才疯疯癫癫。也有些时候，我会觉得，人疯了才好。戒了爱恨嗔痴，才叫自在。”
　　月光缕缕染得灵真眸色更如寒霜，她凝眉，讥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不过，你心不诚，想来也是无法用上这术法。你自私自利，以天下做棋子，更做不到舍己为人，献两魂三魄。”
　　拂真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恢复到以往荒诞不经的样子:“不愧是圣僧，明察秋毫。只不过，你将希望寄托于现在那个痴痴傻傻的扶光仙子身上，只怕是眼看高楼起，转瞬即废墟。现在，天界的人，已经在想方设法，除掉她了。毕竟，神怎么会允许凡人鸠占鹊巢。”
　　粗绳将慕予礼细腻的肌肤磨出条条血痕，稍稍破皮的地方也是一片通红。她被绑在树干上，眼睁睁地看着江一鸣对天兵下达死命令:若见扶光，活捉审讯。若见沈栖音，能避则避。若两者同时出现，诛杀扶光。
　　慕予礼死咬着后槽牙，嘴里都蔓延着淡淡的血气。她怒气冲冲，瞪视着江一鸣。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明明这是自己创造的，最喜欢的孩子。他正直，深情专一，肩负重任。而扶光，自私自利，佛口蛇心，善妒毒辣。可现在，扶光却能叫她产生保护欲，而江一鸣，却让慕予礼深感虚伪。
　　他的高傲对除了“慕予礼”以外的所有人，而他近乎扭曲的偏执，却又只对她一人。究竟是什么迷魂阵，能让江一鸣一觉醒来便性情大变。
　　操蛋.....
　　慕予礼还是憋不住这句脏话，她挣脱不开这绳子，被江一鸣点了xue以后，又被封住了法力。
　　“放开我！”慕予礼忍无可忍厉声斥道。
　　江一鸣置若罔闻，交代完天兵以后，才重新回过头。他醒来时眼中失而复得的情绪就像滚烫的沸水，而现在如履薄冰的眼神又让慕予礼不禁寒颤。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真如此，反而是造福苍生。可偏偏，天地人相接，天地掌管生杀大权，而人不甘俯首称臣。
　　“阿礼，我知道在你看来，我是疯了，性情大变，残忍。但是，我在摄魂取念里，看到的不是我自己。”
　　他悲伤的眼睛像青城连绵的细雨，而慕予礼则是那个风湿的人。这样的细雨，令她浑身疼痛不已。怎么一切会变成这样，自己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设置这些。
　　而且，扶光已经不再是那个片面化的恶毒女配。她是个与自己同时代穿越的，活生生的人。
　　片面化....慕予礼落寞地垂下眼眸，曾经她口诛笔伐的恶女，如今却令她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她不想看见扶光与沈栖音在一起，不是因为不希望“慕予礼”的后宫少一人。
　　更多的，是出自她对扶光的情感。
　　她就是不想看见她，与沈栖音在一起，也不想看见她与江一鸣，江泽在一起。慕予礼不清楚这样别扭的情感是什么，但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她做不到对她的死视若无睹。
　　“宿主，请不要因配角产生过多的情感。您的任务是推动主线剧情bug的修复，使得剧情回归原来的设定。否则，您的疾病无法得到治愈，任务失败便会当场死亡。您倾注无数墨水笔力构造出慕予礼的角色，大家喜爱她，视她为女儿。而女配扶光，只是推动剧情的配角，为大众所厌恶。要让配角喧宾夺主，只会让这样完美的人物，黯然失色。”系统的提示音滋滋两声后，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慕予礼微张着唇，下意识想要与系统对话，可却吐不出半个字音。
　　是啊，她花费了多少的精力与时间，才构造出了阿礼。而扶光，只不过是套用了传统恶毒白莲女配的模板创造而成。她看着网上的评论变了风向，自己完美无瑕的阿礼被许多人吐槽圣母，恋爱脑，不顾他人死活。而自己带着恶意创造的扶光，却渐渐得到了好评。
　　所有人都在逼迫着扶光，从未给过她生存，与自我选择的权利。就像是，被夺了气运的真正的女主。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自保，想要保住所珍视的一切。
　　慕予礼紧握着拳，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
　　“宿主，我向您保证，即便扶光的任务失败了，她也能回到现实。但这本书由您所创作，您理应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慕予礼瞳孔一震，是啊....每一个作家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作品，却遭到了非人的改动，如何能忍受得了。她理应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对自己创造的角色负责。
　　可扶光，也是她创造出来的角色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就这样死去，我想长命百岁，我不甘心。我这一生都在压抑自己的感情，都在伪装真实的自己。唯一能够卸下伪装的时候，竟是将死之时。”带着怒音和不甘的悲泣回荡在耳边，仿佛是扶光在她耳边轻语。
　　为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我要被夺走一切，去给他人做嫁衣？
　　那些慕予礼塑造扶光写下的台词，如今字字诛心。她如果真的那么厌恶这个角色，只是套用模板，为何又会让她有可以洗白的台词，而不是坏到底呢？
　　慕予礼心乱如麻，战甲破碎白衣染血的扶光就这样若隐若现在眼前。她神情悲怆地控诉着慕予礼，为什么同样都是女子，她却要被这样唾骂，生死不由己。要被他人轻薄，怒斥，憎恨。而她也怒斥着他人，控诉着不公。也为了活下来，为了守住珍视的人事物，而竭尽全力，千种办法则试千遍。好事多磨，坏事蹉跎。一生做他人垫脚石，不利索的腿脚被挑断筋络，强行压跪。她的恨，她的恶，她的爱，她的痛。
　　“咳咳——”太多的想法缭绕在慕予礼心头，像是被白绫束住了脖。
　　她咳出血，看着血珠溅在草尖。
　　慕予礼自己，又何尝不是，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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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要怒更五千。


第39章 求不得
　　求不得 所求皆不得，所愿皆落空。此为……
　　生老病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是为, 七苦。
　　沈栖音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像是陷在了软糯的玉兰糕里。四肢染上糖霜粘腻，鼻腔口腔充斥玉兰香气。挣脱不得, 身体软绵无力。人的思绪就像是缥缈的云川，她挣扎着醒来，却又只是陷入了另一层糖糕里。身上染得糖霜越来越多, 越来越厚重。时间流逝，糖霜开始变齁, 开始腐蚀皮肤。白马过隙，那些甜腻，就渐渐变得苦涩。
　　沈栖音的心仍在疼痛, 不同于之前, 这次，她所感受到的, 更像是一把尖刀刺入心扉。根据前几次所见, 沈栖音能确定的是, 在自己醒来之前, 她与扶光，乃至所有人，都还有一段封存的过往。她本不信三生三世，只觉得那是凡人用来麻痹自己的玩笑话。而如今, 她却是体会着那不为人知的第二世里，扶光所经受的一切。
　　寒风入榻，将最后一支白蜡拂灭。冬日的太阳也并没有带来多少温暖, 阳光从半斜的格窗投射进来。山色白茫，烛火模糊的像细碎的星子。蜡油如檀珠跌散在破旧书案上，看得出来，这里许久无人造访。榻上消瘦无比的少女眼蒙白绸，白日点烛，可依然没有让她眼前的暗色被点亮。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扶光平躺在床上，听到那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她缓缓开口道：“音娘？你来了？”
　　沈栖音脚步一顿，听见她依然称呼自己为音娘总觉得怪异。
　　眼前的少女已经消瘦的不行，脸颊两侧深陷下去，抬起手时看着都已经是皮包骨了。
　　她淡淡开口：“我不喜欢梨花，我讨厌它的味道。”
　　沈栖音看向探入窗内的梨花挥手，火星落在洁白的花瓣逐渐将它吞噬，渐渐的从星星点点的火花逐渐变成肆虐的火舌。扶光可以嗅到烧焦的味道，沈栖音看向已经燃烧殆尽的梨树轻嗤。
　　“还是要取我的心头血，对吗？”
　　沈栖音只扔给她一把刀，扶光拿起刀迟迟没有动手，她轻笑一声将刀扔到地下。
　　沈栖音见她这副模样垂下眼帘，“你不管怎么变，都是这样让人厌恶。”她捡起刀对准自己的心，黑气保护着她的心脏，只需要刺出一滴血便可以破解这个该死的不灭誓。
　　她骤然将刀刺入扶光左胸，紧咬着唇渐渐推进，而扶光，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又将刀抽出，感受着锋利的刀尖划过她的血肉。
　　沈栖音撤掉扶光眼上的绸带，她舌尖轻舔刀尖扶光的心头血，忙将手抬起。看着掌心鸳鸯印记依旧没有退散，沈栖音也毫不意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心头血，真是难如登天。其实...最开始或许可以，只是她搞砸了一切。
　　黑气缭绕着心脏，治愈着刀伤。
　　沈栖音盯着扶光看了许久，最后未留下一言，只是临到门前，又按耐不住地开了口:“忘了我吧，你此后的日子，只有离开我，忘记我，才会好过。”
　　相思成疾，一如蜡炬燃尽泪未干。
　　沈栖音神色复杂，她早知自己对男人毫无兴趣。看着他们的面目，□□，都只会令她犯呕。而慕予礼，是照亮她的第一束光。她爱她，更像是爱自己曾经所期盼的，黑暗中的救赎。而看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行事相同，思想相同的沈栖音。她却怎么也觉得不像自己。她不会爱扶光，甚至，对她的怨恨要比冥河的十万军士的黑气还要深。
　　所以，沈栖音姑且只能将第二世的她，与第一世，和现在的自己做分割。
　　明明第二世的“沈栖音”的行事作风才更像自己，可为何在凡间，自己没能狠下心来去取扶光的心头血。若是那时就已经狠下了心，她就不必再给沈影那么多时间。她真是被扶光给传染了，也只有这个蠢货才会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再露笑脸。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栖音觉得，沈影都快骑在自己脖子上了。她早就料到扶光的身份会提前暴露，所以才设计了拂真，想要让他运用长鸣山的独传秘术来暂时护住扶光。毕竟不灭誓已经不再是无法对彼此出手，更涉及到了她们二人的同生共死。
　　“啧....”沈栖音舌尖抵着口腔上颚轻吐音，“这个拖油瓶，真是麻烦死了。”
　　而现在，不仅她被拂真反算计了一手，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沈栖音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去破开这个时间的逆转，难不成真要让她体会完这一世扶光的一生才能回去吗？只怕那时候魔族都已经灭绝了！
　　沈栖音偏过头脸上掩不住的嫌弃神情在眼前迷雾破开后，瞬时荡然无存。
　　这个地方沈栖音万万不会认错，此处青山层峦起伏，高耸入云，几乎遮住了日光。而此时，火烧十里。铁马踏碎庄稼，毫无顾忌地踩烂稚童的身体。狞笑的士兵将弓拉至满月，火矢将房屋点燃。向前逃跑的妇女老少相互搀扶，士兵不急着追赶，只是轻夹马腹不慌不忙地跟着，一边商讨着谁杀人多，谁便领奖。说罢，便纷纷举起弓，有人道:“正好拿这些蔓延来练一下箭术。”
　　惨叫声此起彼伏，稚子恐惧的哭喊逐渐被身体的疼痛转变为撕心裂肺。
　　怨气冲天，而促成这一切的人，是沈栖音。
　　她化身未卜先知的国师，带领着帝王大肆扩张，又难得与天界联合，为除去青城的灵力者，便进谏请功。青城到了最为难之时，灵力者为保家乡自会出手。而天界便借此机会彻底根除这些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地位的灵力者。而沈栖音的目的也达到了。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魔界的求和，而沈栖音则是想要利用这些怨气来练就鬼阎罗。
　　这一世的竹青被灵真保护的很好，她不再是以身饲蛊的容器，而是真正的人。可也正因此，普通人难逃战争的摧残，灵力者难逃天界的制裁。
　　沈栖音的视角逐渐模糊，再此变得清明时，眼前一幕纵是她断了情根，也不免震撼。
　　身着戏服的竹青脸上的红妆因泪而阑珊，她被稳当地护在身下，可身体早已失去了温度。胸口的血窟窿也已经干涸，灵真的脸因愤怒和悲痛变得扭曲，她身上插着的箭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心智。
　　箭流如雨，却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半分。
　　灵真将竹青紧搂在怀，她的喉咙被箭贯穿，喉咙涌血往上呛到气管，而声带又被破坏，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吞着血，青筋暴起时能看见已经隐隐发黑。她无声的嘶吼和泪如雨下只换来了一场雨，可青城早已被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尸体摆在路中央，又被马蹄践踏。
　　古书里记载，青城曾经富饶如江南，气候温和，初春夜雨，朦胧轻盈似裙摆逶迤。
　　而对准头颅射来的，暴虐无空隙的箭雨被一道剑气横扫返还。
　　沈栖音往后看去，却不是扶光。
　　慕予礼一袭青衣，只一眼，沈栖音便能看出她与这两世的不同。
　　第一世的慕予礼，在沈栖音看来，就是悬崖峭壁盛开的白花。坚韧不拔，仁善美丽。第三世的慕予礼，尽管沈栖音看不出来她与第一世有太多的分别。但她能隐约感觉到，或许这一世的慕予礼能解答，她对扶光的疑惑。
　　而眼前的慕予礼，她神色冷淡疏离，身边也不再是总跟着各式各样的男人。她手持青莲剑，竟有几分神似曾经的扶光。
　　她淡淡启唇道:“你救过扶光，所以我饶你一命。逃走吧，从今往后，就夹着尾巴，永远不要露面。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嗤....你们总觉得能以凡人之躯匹敌神灵，殊不知，我抬手，便能保你一世平安，我垂手，便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栖音:“？”
　　这样的话从慕予礼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稀奇。
　　然而下一瞬，慕予礼执剑向她冲来。
　　沈栖音本能地想要反击，却见慕予礼穿过自己的身体。她回过头，视角也再一次暗了下来。
　　青城六月正值酷暑，此时却冷风卷帘，呼啸于原野。断壁残垣间还有被烧焦的尸体，令风的呼啸更像哀悼的悲鸣。这是一片多灾多难的土地，然而在这一片苍茫间，却见雪色。朔风肃杀，寒意刺骨。苍叶凝霜，皎皎如碎银的雪絮纷纷落下，引得士兵惊叹连连。红消香断，滚滚狼烟。尸横遍野，枯木摇曳。
　　一轮残月悬挂于空中，沈栖音看着自己的身子几乎与月影融为一体。她运转着那些怨气，惨淡的月光逐渐变得血红。待到天界发现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只差一点，便能解开扶光的封印，让鬼阎罗重新问世，再降横祸。
　　士兵见了血月仓皇四散而逃，空荡的街道徒然出现一个人影。
　　扶光捡起地上的错金刀，她本就是凡躯，遂将错金刀架在脖颈上。很快，刀锋割破皮，剜开肉。沈栖音猛然收住全身的法力，不灭誓起效，黑夜中能见红绳从沈栖音尾指一直向远处蔓延。
　　她呲目欲裂，又一次错失良机。可她不能放任扶光以死威胁她，可那道青色的影子，却去得比自己要更快。
　　手中的错金刀被剑打开的一刹那，扶光抬起恨意朦胧的眼。她隔岸观火，就是为了此刻。
　　右眼的雾凇从眼眶凝落，她拿起赤宴剑，刺入慕予礼的心窝。
　　血溅在扶光的脸颊上，赶来的江一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赤宴很快令慕予礼的元神破碎，慕予礼瞪大眼，眸中的委屈与不解也随着元神破碎而渐渐消散。她的身体无力地倒在扶光怀中，头枕在扶光的肩膀上。
　　扶光扶住慕予礼歪倒的身子，血与泪早就混在了一起。月光照映着扶光的脸，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下颌，蜿蜒的血泪从眼睑一直淌到下颚。她的目光穿过风雪雨幕，看向不远处沉寂了的沈栖音。
　　扶光歪着头，笑容里尽是悲凉与嘲弄。
　　所求皆不得，所愿皆落空。
　　此为第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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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完七苦二世篇就结束啦！五千字，拼尽全力而无法战胜。嘤。
　　二次编辑：思考了一下，感觉七苦不该只在二世篇。也要发展一下现在的妻妻们。


第40章 爱别离
　　爱别离 沈栖音，哭了？
　　接下来还会是什么？
　　沈栖音体会着扶光的心情, 她容纳着她几乎决堤的痛，知道接下来场景又将变换。然而这一次却不再是以扶光的视角，去体会整个第二世。尽管依然没有身体自主权, 但至少这一次，沈栖音的目光能停留在这个“自己”的身上了。
　　丝竹声乱耳，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回荡在大街小巷。升起的焰火照亮昏暗的苍穹, 雪景也多了热闹的猩红。袅袅的炊烟自烟囱里排出，寒冬雪密，沈栖音踏碎满地的碎琼乱玉。一点檀红沁雪霁, 遥见梨花缀暮街。新春欢歌四处闻，遥见惊鸿不知春。
　　两缕长发自额间垂至肩颈, 取一缕发簪梅花横叠于泼墨浓发上，而末尾的发丝则用雪兔绒球绳捆住。沈栖音披着白狐裘，狐裘下是素绿的棉绒宽襟袄袍。鹿皮的软缎靴子踩在厚重的雪被上, 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她看着“自己”漫无目的地闲逛在街市, 以往人间的夜市总是熙熙攘攘，闹哄哄的。到了新春, 大家都在屋子里其乐融融, 沈栖音独自徘徊在街道上, 反有几分凄凉。
　　她的目光如同工笔在脑海里不断地描摹着人间的每一处景象, 窗上的朱红剪纸，各式各样的对联，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炮竹声响在耳畔，沈栖音忍不住驻足回头看。扎着冲天辫的孩童笑靥如花地捂着耳朵往后跑, 脸蛋红扑扑如蟠桃。
　　走至小巷，见一衣衫褴褛的老翁挑着装满炭的箩筐，皲裂的手瑟抖着去数皱巴巴的银票。沈栖音凝眸, 挡住了巷口。那老翁一抬头便吓得哆嗦，见她身上布料，便以为沈栖音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扑咚一声跪下来:“是老朽不长眼，挡了您的路....”
　　沈栖音不语，只是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块分量极重的黄金。那老翁眼睛瞪直了，惊诧地张着嘴也说不出只言词组。沈栖音将黄金放在那老翁的担子里，又将自身的狐裘脱下。她指尖对着木担轻点，老翁便能明显感觉到担子不再那般沉重。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多谢神女，多谢神女！”
　　沈栖音微怔，干涩启唇问:“为何这样唤我？”
　　那老翁泪眼朦胧，道:“只有木兰神女才会惦记着我们这些人的贱命....”
　　一片雪落在沈栖音的眼睫上，“我不是她，既然她在意你们，那就别轻贱了自己。”
　　老翁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抬头已不见沈栖音的身影。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距离最后一场仙魔大战，也才过去了短短的五十年。沈栖音却觉得，有五万年那样久。那场大战，沈栖音本以为自己会就此灰飞烟灭。谁知短短的五十年后，她便从忘忧谷醒了过来。而失去了沈栖音控制的鬼阎罗几乎令天庭生灵涂炭，可人间安然无恙。甚至，曾经轻贱凡人的神仙都跑来了凡间茍活。
　　沈栖音醒来后，体内只剩下了扶光种下的一缕仙魂。从魔种，变成有着一半仙力的人。所以她在人间待了三年，想要弄清楚，为何扶光如此眷恋人间。
　　这三年里，她看过人间的皇帝征战，见过贪墨枉法的官员。见的更多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和他们一样简单。又变得，和他们一眼杂繁。人情冷暖，世事无常。
　　她不愿去回忆扶光的离去，一张冰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沈栖音所走过的地方，都留下淡淡的悲伤，和微不可察却又显而易见的，矛盾一样的思念。
　　————————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别再待在这里看戏了？我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扶光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这种感觉就像在电影院一连着看了许多部电影。虽说都是佳作，但久而久之下来，人也会疲惫。
　　嘎嘎嘎——
　　扶光自己在心里脑补了一个无人理会乌鸦尴尬飞过的音效，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扶光都已经揉了揉眼睛准备继续看桑榆和东隅的爱恨情仇了，谁知这时系统夹着嗓子甜甜开口:“当然可以啊宿主，但是跳过支线剧情需要有相应的积分点数，积分点数可以由角色好感度对话。一点数需要百分之五十的好感度，跳过剧情需要两积分点数。”
　　扶光的手骤然捏紧。
　　她就是把所有npc的好感度都拉过来凑，也不一定会有一百好感度吧！
　　“现在就为宿主查询好感度。”
　　“嘎嘎嘎——”
　　这次不是她脑部的音效了，扶光已经做好继续看戏的打算了，谁知系统一声惊天霹雳的叫声，又给她拉了回来:“所有的好感度凑起来，足足有一百二十呢！恭喜宿主跳过支线剧情！”
　　扶光:“？！”
　　“哈我就知道我魅力非凡一定有很多人喜欢我，系统，这些好感度都是出自哪些人啊？”
　　“回答宿主，沈栖音对您的好感度是百分之五十，慕予礼对您的好感度是百分之六十！”
　　扶光:“？”
　　最开始沈栖音对自己的仇恨值是百分百，现在怎么突然转正了，还有百分之五十那么多！扶光完全忽略了百分之六十的慕予礼，一心一意想着沈栖音的态度。
　　难不成是负负得正
　　系统将好感度列举出来，并且，沈栖音的好感度还在持续增长。
　　50.0001，50.0002 ......
　　耳边突然响起玻璃的碎裂声，失重感充斥全身打得扶光一个措手不及。她不断地往下坠落，尖叫声都快把耳边的风给划破。她看不清底下的情形，因为扶光根本不敢，也睁不开眼睛。
　　噗叽——
　　下坠终于停止，扶光摔在一团柔软上，故而没感觉到身体有多疼。
　　她颤颤地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得闭不上嘴。
　　在这无尽的虚空里，沈栖音平躺着，凌乱的墨发垂在身上，衣衫不整。她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昏迷中，即便如此，黛眉依然紧蹙着。这是扶光第二次仔细地观察沈栖音，额前的碎发微蓬，形如弯月眉毛下，是浓密如鸦羽的睫毛。沈栖音的皮肤很白皙，甚至有些惨白的意味，明明四周那么黑，扶光却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很清楚。她双唇紧闭，丰腴的唇形在扶光看来像饱满的车厘子。
　　话说....这本书的世界观里有车厘子这种水果吗？
　　接着，扶光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沈栖音的手上。像精心雕刻的玉笛，中指与无名指并不如其他指节纤细，像低处的树枝。而令扶光嘴长得更大完全合不上的，是两滴珠泪在沈栖音泛红的眼尾逶迤开来。
　　沈栖音，哭了？
　　与此同时，扶光才猛然惊觉，自己合不上嘴，是因为下巴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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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给我狠狠地撒糖，因为发现把七苦的第二世写完剧情就有点拖沓了于是决定在番外把二世七苦写完。当然第三世肯定也免不了的（被打）这就是为什么沈栖音会复活的原因，因为第二世的阿音还没死透，阿光以为她死了。但我们第一世的阿音可是实实在在的死透了，所以阴差阳错地被复活了。


第41章 第一吻
　　第一吻 万鸟齐鸣。
　　沈栖音眼尾泛红, 像贴上了桃夭。连带着鼻尖，像霜冻过的荔枝。泪水打湿了衣襟，也将发丝黏在脸庞。扶光顾不得自己脱臼的下巴, 只能一边用左手抬着下巴，一边用右手慌乱笨拙地给沈栖音拭泪。
　　为什么沈栖音还没醒来？自己那么一个菜鸡都已经清醒了，为什么沈栖音还陷在混沌里。系统不是说这是一个if支线吗？那既然已经过完了剧情, 怎么她们还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扶光眼睫颤颤，“是....瑶唔罢她弄醒.....”下巴脱臼的疼让扶光说话含糊不清，最后一个“吗”字, 足足憋了小半会才说出来。像吃了一个灯笼糖，卡着嘴巴半天才吐出来。系统没有回音, 扶光只好推推沈栖音的手。沈栖音毫无反应，依旧闭着眼流泪。
　　就在扶光一筹莫展时，突然听见细碎如蚊呐的轻音:“来时山有雪, 去时不知春。”
　　“这人叽里咕噜什么呢。”沈栖音歪着脑袋的样子, 扶光都替她觉得酸。秉持着乐于助人的心理，扶光朝沈栖音挪了挪屁股, 揽着她的后颈, 让她能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那些粘腻在一起的发丝被她用指尖轻轻拨开, 瞥见沈栖音嘴皮子摩擦, 扶光又低下头侧耳去听。
　　“扶光.....”
　　“我在呢。”
　　“去死....”
　　扶光:“......”
　　“那也得你先死。”
　　沈栖音又没声了，扶光待在这一片昏暗里却不觉得恐惧，只是感到有些无聊。反正沈栖音也听不见，不如她也说点心里话好了。
　　“沈栖音, 你别以为我多想遇着你。我本来在我的世界里待的好好的，突然天降横祸，唰一下给我送来这里了。不过, 这里也还不错。至少会有人担心我死活。”扶光一边絮叨，一边手情不自禁地抚向沈栖音脸颊，道:“我爹欠一屁股债，酗酒成瘾，他以前对我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不错。我妈，有双相情感障碍。后来家道中落，他们两个天天吵架，打架。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一遍，然后各自出了轨。我便常去爷爷奶奶家里，只有他们在意我。后来有一天，我告诉我妈，我爸出轨了。”
　　“明明她也出了轨，可却格外在意，提着刀砍了我爹。然后我爹又拿酒瓶砸在她头顶，我报警。他们被带走前，都歇斯底里地吼我，控诉我，是我毁了这个家。因为我既不聪明，也不特别。只是一个普通又费钱的差生。后来经过调解，他们和好了一段时间。我爹靠着我爷奶养，然后再拿家里的钱养小三。我妈精神问题更严重了，总是对我哭诉。后来有一天，我和爷爷奶奶吵了架，因为他们不肯给我钱，那时候我也爱攀比，不给是对的。我离家出走，来找我的爷爷奶奶被酒驾的官老爷撞了，两万块钱，买了两个人的命。”
　　扶光说着说着，思绪便搅合在了一起。缠连着，形成一个死结。“然后，这个家就彻底破裂了。小三儿事业起来了，让我爸入赘。他视她女儿如命，一家人幸福极了。而我妈也嫁给了一个好人，有了一个孩子。我拿着爷爷奶奶留下来给我的遗产，天天当社畜。时不时还要背点黑锅，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小说。看小说的时候，我可讨厌你这个大反派了，也讨厌扶光这个角色。结果怎么着，我也叫扶光。我讨厌她，也讨厌我自己。然后我也被车撞了，或许是我不孝，老天以同样的方式惩罚我。”
　　“我来了这里，虽说被你各种蹂躏，还要给主角慕予礼做嫁衣，成全男女主的爱情。但是，也不赖。至少，慕予礼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我也不算，太孤独。”
　　扶光的指尖在沈栖音的脸颊不停地打圈，说着说着，扶光忽然发现，自己脱臼的下巴好了。她有些错愕地想要伸手去摸，手腕却被沈栖音握住。她握得极紧，将她手腕捏的泛红。
　　扶光哑然失声，过一会儿，展眉苦笑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还帮我把下巴脱臼给弄好了。”
　　沈栖音不语，扶光低着头，沈栖音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她从喊出扶光名字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又听扶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而现在，她弄懂了。扶光的瞳仁像黑葡萄一样，又浸了水，看起来，很快就要落泪。沈栖音仰看着扶光，她眉眼如水墨画里的远山清水，肌肤是白鹭的翅膀一样的雪华柔软。她低头，发丝就落在了沈栖音颊边。沈栖音微微抬手，拇指指腹就拭去扶光眼角的泪珠。实际上，她还有很多没听懂的地方。
　　只是，看到扶光落泪，她竟有些舍不得。
　　许是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影响了罢。
　　否则，断去的情根怎会又生出千丝万缕的芽，捆缚住沈栖音那一颗本就皱巴巴的心。
　　沈栖音在无意间，好像见过了扶光的许多模样。见过她的伪善，她的狠毒，和临死前那一滴泪。见过她对自己说出匪夷所思的爱，见过她叩仙阶受雷劫，以身换她重来一世。所以她才能看见现在的扶光，眼含热泪又咬紧牙关死不承认的样子。才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热，笑中的悲凉。
　　沈栖音不得不承认，即便断去了情根，她依然能感受到心跳如万鸟齐鸣，震得耳膜生疼，却让心短暂的清明。她额间的魔神印褪淡了些，沈栖音想弄清楚，为何心跳如鼓。她在期盼什么，而得到了那份期盼后，心又会如何。
　　这是不同于对慕予礼的感觉，曾经，她视慕予礼为圣域。而今，面对眼前的扶光，即便与上一世的她有着相同的容貌，身体，可却有不同的灵魂。沈栖音忽然顿悟仙人所说的通透是为何，否则她怎会看穿扶光的皮囊，看清她的灵魂正如北辰闪烁。
　　沈栖音直起身，在扶光不知所措时，她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往前。
　　“哎哎哎沈栖音你干什——”
　　“唔！”
　　最先能感受到的，是沈栖音的唇有些干裂。她将唇叠上来，见自己不张口，又用力掐她后颈。扶光吃痛张开嘴，其次感受到的，便是沈栖音的舌头很软。她的舌尖勾住自己的舌，交缠间又轻咬扶光的下唇。她一颤，沈栖音便更好掌控，将她几乎锁在自己怀中。
　　扶光不敢闭上眼睛，她是真的害怕沈栖音给她下毒。
　　而沈栖音却闭上了眼，扶光看着沈栖音凝脂一样的肌肤，她忽然庆幸沈栖音闭了眼，自己脸上还有痘痘呢....沈栖音的睫毛一扇一扇，像黑色的蝴蝶。鼻息交融，而沈栖音身上血檀的味道，又萦绕在了自己四周。仿佛有两个沈栖音，一个在前面锁住她，另一个在她身后，对她后颈吹冷气。若非如此，扶光怎会打寒颤。
　　她该环住她脖子吗？
　　不对！！！
　　自己怎么能想这些！
　　但是....
　　扶光被亲得七荤八素，正要闭眼时，就被沈栖音一把推开。她一头雾水地看着沈栖音，见她抬起手擦嘴，顿时火冒三丈。扶光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嘎嘣响立马发作:“沈栖音你什么意思啊，是你自己像狗一样又舔又咬，你现在还擦起嘴来了？！”
　　沈栖音没有回话，扶光更生气了。
　　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沈栖音耳尖红如柿子，脸上也漾了一片绯红。心跳不但不像她所想的那样会有所平复，反而都快跳出嗓子眼。
　　扑通——
　　扑通——
　　扶光气得面红耳赤爬过来一把将沈栖音按在地上，沈栖音难得流露出惊恐的神情，她刚想呵斥扶光，就已经被堵住了唇舌。
　　扶光毫无章法地乱吻一通，越亲越觉得浑身滚烫，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她不会要被沈栖音就地弄死吧。
　　但是她有那么不堪吗，沈栖音不经过她同意亲她，还要擦嘴。就这么嫌弃她吗？那她一定要恶心死她!
　　半晌——
　　扶光像是做了什么骄傲的事情般站起身，她双手叉腰，赤着一张像过敏一样红的脸对沈栖音嚷嚷道:“沈栖音，你不要以为我们是敌人你就可以这么轻薄我！”
　　沈栖音连连后退如避瘟疫，她头发散乱在腰间，胸前，衣服也被扶光拽得皱巴巴的。扶光还从来没见沈栖音这样怕她，一时间有些翘视，她越退扶光就靠的越近，还要继续喋喋不休:“沈栖音你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愿不愿意呢？而且你为什么亲得那么好呢？你究竟跟谁亲过！”
　　扶光这一串三连问终于是把沈栖音所有的防线突破，她修长宽大的手掌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散下来的头发也将通红的耳尖盖了一半。沈栖音一边遮着脸，一边声线颤抖地警告她:“不准过来，你若是再过来，我就把你剁成肉块喂狗，扶光！”
　　沈栖音喊她名字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扶光不信邪地"嘿"一声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如惊雷贯耳，终于，在扶光手要碰到沈栖音衣襟时，沈栖音反剪住扶光双手别在背后，将她擒倒在地压制。
　　扶光痛呼连连，骂她的词都粗鄙不堪入耳。她越挣扎沈栖音按得便越紧，终于，扶光累了。
　　见扶光不再动弹以后，沈栖音也松了一口气。
　　她堪堪松开手的刹那，扶光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过来，她双手伸向沈栖音时，沈栖音亦是不自觉地伸手环住她回应。
　　而最后，沈栖音感觉到唇角有一点濡湿。
　　宛若蜻蜓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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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有了第一吻呃啊啊啊啊。


第42章 弱点
　　弱点 万物有因果，非尔等蠹虫。
　　黑气化作一股麻绳将扶光四肢并缚, “沈栖音！你放开我！”扶光好似身上有跳蚤般挣扎，麻绳越收越紧，将她的衣裙也磨破了些。沈栖音离她得有三尺远, 远看她泛红的眼尾，和发肿的眼睛，像一个半大的核桃。
　　这一片虚无混沌会让沈栖音回想起在忘忧谷闭关的那段日子, 剜去了情根，皮肉愈合时的疼痛就像被千万只噬心蚁啃咬。而过往日子里的喜怒哀乐皆以剥筋削骨的方式被抽离，脑海里是混乱如麻的记忆, 像落雪一样不断地积起来，最后又在离开忘忧谷时, 融化成水，便是刺骨的寒冷。她歪着头，乌发斜过鼻梁微微顶起, 眸光透过杂乱的发丝落在扶光身上。她的黑气蚕食着扶光的精力, 她越挣扎，体力消耗的便越快。
　　小半会的功夫, 扶光就趴在地上, 呼吸均匀。
　　一刻后——
　　沈栖音挪到扶光身旁, 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靠在她腿上时, 沈栖音已经有了一点意识。沈栖音的手捏不住扶光的大腿，魔族以瘦为美，纤细如竹的腿是那个废物父亲所偏好的。沈栖音以握势捏了捏扶光腿上的肉，大腿肉实, 难怪靠起来有点舒服。
　　沈栖音鬼使神差地揽住扶光的脖颈，却又在触及她肌肤的刹那松了手。
　　嘣——
　　扶光脑袋磕地，一声脆响。
　　“唔.....”
　　沈栖音面色不改, 又薅住扶光头发将她拽向前翻过来。指腹轻轻揉按她磕着的地方，垂下眼帘时，纤长而浓的睫毛也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扶光趴在她腿上，沈栖音也学着她那番自言自语:“你的话真的很多，没有人有兴趣去听你的悲惨经历。越是向他人袒露自己的脆弱，越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就好像，若有人知晓了你想回到那个世界，从而百般阻挠你。你实力不敌，又该如何？是来求我吗？还是盼着慕予礼能帮你？那若是我阻挠你，你又该如何呢？”
　　“你和她一点也不像。她没那么蠢，不像你，总不知死活地与我作对，死皮赖脸地贴上来。”沈栖音话语闷闷，像是潮热不通风的房间，连一卷竹席都没有。能感受到的，只有难耐的闷热，和流淌的汗水。既没有冰沙消暑，也无旁人扇风。只能坐在榻上，盼着身体能渐渐消磨这些潮热。
　　沈栖音阖上眼，“我很少叫那个女人娘亲，因为我知道她恨我，恨我流淌着魔族的血，恨我成为她的束缚。更恨我，让她体会血肉剥离的痛。我记得第一次唤她娘亲时，是姬野偷来了话本子，我看着里面的小人，也试着如他们一般奔向她，扑进她怀里，唤她娘亲。”
　　“然后，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我，我也第一次看见在她脸上，冷漠以外的神情。先是恐惧，再是憎恨嫌恶。仙人的力量打在身上，对魔族而言是极痛的。我只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从此她的仙力便凝聚在我的心力，每当我运转体内魔气时，都会感受到万箭穿心的痛。”
　　“因为她知道，我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父亲得不到她，便毁了她。从而，也厌恶着是女儿身的我。心脏里的仙力是我的薄弱之处，若再有仙人的法力注入其中，便会震碎我的心脏与元神。”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沈栖音仰面，在这一片昏暗里，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发黑的血管脉络。她并不在意第二世里的扶光和沈栖音，前尘往事早已如冥河之水滚滚而去，泄入遗忘之渊。沈栖音有许久未响起，身陨时的痛了。
　　“也难为她，不知我的弱点，杀我，还要赔上自己的命。倒让我觉得，欠了她许多。”
　　明明早已辟谷，可沈栖音也久违地感觉到困倦。那是只有在人间，才体会过的状态，冷暖饥渴疲。
　　沈栖音昏昏沉沉地合上眼，就在思绪逐渐沉下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虚妄之中。她被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抬手掩面，流出一条小缝。
　　模糊间，她瞥见拂真一尘不染的羽衣上落满鲜血灰尘，自手臂到下胯的血宛若一枝惊梅。沈栖音一把捞起扶光，赤宴剑随之脱鞘而出。
　　“魔尊大人！有事好商量！若是你肯帮我，我便放你们回去！”拂真扯破了嗓子嘶喊着，连连招手生怕沈栖音看不见。沈栖音嗅到他身上的腥味，将扶光搂紧了些，鹰隼似的眼蒙上一层警惕。
　　虚妄间被撕开一道缝隙，不断有光向里涌进。拂真少有的惊惧令沈栖音挑眉，她垂眸瞥一眼还在熟睡的扶光，才道:“上一次你与孤做交易，孤信了你。随后，你便将孤扔到了这么个破地方，耽误了多少事。现在，你还想与孤做交易。那....若是开出的条件孤不满意，便请道长自主。区区虚妄，孤一剑就劈得开。”
　　陷入幻境或许沈栖音难以处理，她不擅长面对幻境。幻境往往是以人的记忆构造而成，或者说，她不擅长面对过去。
　　拂真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沈栖音仔细看，他的头花都被扯了下来，两边的发长短不一。袖子被划破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沈栖音轻嗤，问:“没想到，堂堂无尘真人，也会有被人追杀的一日。”
　　拂真已无力再去与沈栖音争辩，他本想借此机会，来给慕予礼规避两个祸害。她们既有那么多爱恨嗔痴那就找个地方让她们互相扯头花，别来祸害慕予礼。谁知将她们永远困在虚妄的阵法还未完成，自己就先被仇家找上了门。
　　拂真喘息的间隙，又用法器形成屏障，以免被赤宴一剑封喉。拂真气喘吁吁，还不忘挂上一如既往完美无缺的笑:“魔尊大人，现在可不是我们扯头花的时候。瞧瞧你们俩现在的关系多好，都搂上了。无论如何....哈....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况且，你也不希望，到时候仙魔大战，那个用长枪的家伙出来碍事儿吧。”
　　沈栖音闻言终于正了神色，她静默了须臾，目光淡淡扫过扶光的脸，面无表情地戏谑道:“那家伙，孤记得比你要小上七岁。拂真道长，还真是为他人做嫁衣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戳脊梁，拂真额角青筋暴起，笑容却像是凝固在了脸上，一直未变。“年轻人精力充沛，自然是学的快。”
　　“拂真道长，若要同盟，得拿出诚意。”
　　“魔尊大人想要什么？”
　　沈栖音思忖，“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强行扭转，只怕他也不愿意。”
　　拂真沉眸，笑道:“此术凶险，我也不敢轻易尝试。散三魂六魄，还早夭折寿。”
　　“希望如此。”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么请吧，魔尊大人。”
　　他一扬拂尘，脚下八卦阵开，阴阳太极旋转。霎时有狂风呼啸，拂真额发飘扬，沈栖音则抬袖避风。脚下生风逐渐强烈，身体很快有了腾空感。
　　然而，就在阵法完成时，拂真忽而仄首，笑颜中带着一丝狡黠:“魔尊大人，可要做好准备。到时候，贫道可就先走一步。”
　　轰——
　　白光如手撕碎虚妄中的混沌黑暗，扶光微微睁开眼，墨色在眼眶里翻涌如云。
　　三万天兵天将已将青城围得水泄不通，黑云压城如夜降临。江一鸣已换上战衣，只待沈栖音与扶光出现，便下令围剿诛杀。一只青虫盘旋在树梢，乌鸦排排站满，眼珠提溜转着。潮湿的空气扼住了每个人的脖颈，连呼吸声都快听不清。
　　沈栖音看着脚下七宫，顿时知晓拂真又骗了自己。他的话总是真假掺半，她一把推开扶光，而阵法生效时，自己脚下身处坤宫，扶光则是干宫。拂真位处中宫，风声鹤唳。
　　“诸位将士，今日，我们一定要一举拿下沈栖音与叛徒扶光。魔族早已蠢蠢欲动，而沈栖音声东击西之计，便是为了让我们着重于新的魔尊，从而忽略了她的行动。若让鬼阎罗再现世，三界便会生灵涂炭。今日诸将皆马革，明日三界便剿魔！”
　　“将士们——”江一鸣高呼，可尾音尚未落下，从地面喷涌的黑气便形成高耸入云的旋风。沈栖音的身影在黑气里渐渐显现。她神色慵懒，全然无惧。墨发飞扬，双目渐染猩红。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吟唱般，乌鸦惊飞，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手握赤宴，抬眸眨眼间，血色弥漫一片。黑焰灼烧着所能见的一切，而应召而来的十劫惊雷猛然劈下。大地颤动，她如诉家常:“万生万过皆有因果，尔等蠹虫不可救也。”
　　江一鸣勉强躲过黑焰，又引天河水化雷，是为"解"卦。他持剑冲出黑气，不料沈栖音面色如常浑然不在意。墨发红衣，黑气缭绕。
　　一切都与他脑海里杂乱的记忆相叠。
　　远处一人手持经书，蓝罗袍因风飘扬。
　　他看起来年岁不高，眉目间如寒英素雪。扶光坐在树梢，倚靠着树干，两条腿漫不经心地晃荡。那少男也察觉到了自己，她弯眸一笑，道:“小道长，你要找的人，在北处的森林里。”
　　系统的声音似乎有些错乱，在扶光脑海里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沈栖音弱点为心脏，还请宿主在三月内完成消灭反派的任务。否则将予以处罚，否则将予以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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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十章妻妻就要互通心意惹！这章让阿音打打架。


第43章 弥山艮野
　　弥山艮野 拨雪见春，烧灯续昼。……
　　弥山艮野的薄雾像星子遗落的流纱, 扶光下了树，摇曳的翠绿纷纷扬扬。山坡斑驳的积雪如锈迹斑斑的斧头，系统的声音仍在催促着她, 加入江一鸣，洗刷自己的罪恶，又能完成消灭反派的任务, 成功回到现代。扶光厌烦地捂住耳朵，青城的一切都扑朔迷离。很多事情她还未搞清楚，便又生事端。而她搞清楚的事情, 想要去改变，却也不了了之。
　　竹青的死, 于情于理都是必然的。可她不该以那样惨烈的死法，沈栖音全然不在意竹青的死，也不会在意灵真。否则, 她还如何能咽的下那一口气, 去与拂真结为同盟。沈栖音炳若日星，有气量, 有肚量, 能够咽下哑巴亏, 着眼于当前事物。
　　而她做不到, 拂真自诩天道，藐视人命。原著里的拂真是仙与人的结合，他当然不是普通的人，所以就能雪袖一抬, 剥夺凡人的命。而且，是以何其惨烈的方式。
　　那她自己呢。
　　“扶光”不过是鸠占鹊巢，最后吃下仙胎换取仙力的凡人。而现在自己也鸠占鹊巢, 夺了她的身体。所以自己绝不会去生吃仙胎，从而生出仙骨。若如此，那自己挺不过之后的围剿，更别说剥仙骨打落凡尘的雷劫。
　　她竟有那么一瞬间，因沈栖音动心起念。她这样的人，会明白喜欢这样的感情吗？她的喜欢，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呢？最后还是要走到仙魔大战生灵涂炭的一步。扶光耷拉着脑袋，能不能不要让一个脑子秀逗的现代人来思考这些生死啊....
　　她只不过是想要完成任务然后回家啊。
　　但是现在看来，要想杀了沈栖音，就得先让她信任自己，让她敞开心扉。彼此才能心甘情愿地自取心头血，解了不灭誓。慕予礼对沈栖音百献殷勤，她的任务就是小说剧情标配的，女主攻略反派救赎反派。最初的任务并没有相悖，而现在，却相悖了。如果慕予礼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得攻略沈栖音。而自己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杀了沈栖音。
　　所以她们两个之中只能有一个回到现代。
　　而现在，江一鸣也不知是发什么疯，天庭百般针对自己，自己想要不被严刑拷打，就只能和沈栖音绑紧。
　　错杂繁乱的关系梳理令扶光一个头两个大，她懊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往下拽。方才在虚妄混沌里所有的亲昵都只是她为了让沈栖音信任自己所做出的，而沈栖音亲她....肯定也只是为了解开不灭誓。若是让她达成了目的，便是她能杀自己，而自己杀不了她。
　　所以，必须要让沈栖音相信自己，甚至亲近自己的同时，自己对她毫无感想，这样才能做到一方心甘情愿另一方虚情假意。才能，让她无法动手杀自己，而自己能够杀掉她。
　　在虚妄里，扶光其实并没有睡着。她知道沈栖音不会对清醒的自己袒露太多情绪。而她愿意告知自己弱点，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她目前对自己有些许信任，第二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骗取心头血。
　　比起相信一个为了修邪术自断情根的人会对自己有几分真心，扶光还是更偏重于后者。
　　她眼皮耷拉着，双手环膝，脸靠着腿沉思。她不会轻易放过拂真，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还有对灵真与竹青痛下杀手，并且....这家伙一定会为了慕予礼想方设法置自己于死地。
　　扶光微张口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沈栖音应该是遇到了麻烦。但是她不能去，一旦将自己暴露在天界那些疯子眼里，她就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只是.....
　　扶光闭上眼，脑海里却一点一点编织着忘忧谷的环境。还有被百花神女憎恨着的，更年幼的沈栖音。
　　被至亲之人憎恨的感觉，是怎样的。
　　她再清楚不过。
　　在青城明明也不过几日，却仿佛过了一年之久。扶光躲在这棵冬日里银装素裹的梨树下，哈出的白气融化肉眼不可见的寒酥。她阖着眼，久而久之，便生了些困意。以至于，沈栖音杵在她面前静默凝视了半炷香的时间，扶光都没发现。
　　沈栖音能依稀看见她埋头时，冻红的脸与鼻尖。尽管只是依稀可见，雪粒别在发间，好像银簪。
　　赤宴剑因扎进土里而不满的异动，沈栖音置若罔闻。暗红的血在脸上好似雪夜红梅，她抬袖擦拭不掉，恍然知觉时间耽搁了太久，连血都干涸了。左臂长明剑留下的伤口还在不断向里侵蚀。长明剑乃上古神器之一，魔族唯对此物闻风丧胆。只因长明剑的神力会不断侵蚀魔族身体，除非有仙力治愈。一直以来，它都是仙界的定海神针。
　　“连这样的神器都给了他，或许他就是你口中的男主吧。”沈栖音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微微抬眸，眉眼间却是一片春和景明。她双睫翕动，指尖轻旋，梨树的雪便纷纷化作梨花的模样。
　　起初，扶光只是觉得有些凉，意识尚未清醒。片片梨花雪落到后颈，化作冰凉的水。她闷哼一声，才半梦半醒地挪开身子，腾出了一个可以坐人的位置。这样一弄，扶光也还是睁开了眼。
　　原本模糊的视线里，只见千朵梨花雪如倾盆似的落下。沈栖音的墨发也沾染了这纯白，她正持着剑低眉，凤眼半垂，徒留一地血檀残香。衣袂恰如她方才心事纷飞，像鲜红腾跃的焰火。
　　“醒了？”她顺势坐下，雪被上的血还在蜿蜒。沈栖音摊开掌心，不灭誓的印并未发亮，“如我所想，长明剑对我造成的伤，不会返还到你身上。”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将雪下的杂草灼烧。沈栖音凝目，遂将手摊在怀中，以免血珠再灼烧植被。她斜睨一眼扶光，半嗤半笑:“.....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扶光欻然清醒，她少有的不反驳沈栖音，也不与她多说些什么，只是半跪着将掌心悬在她伤口之上。伤口并没有如她所想的愈合，扶光怔了一瞬，便慌乱起来:“沈栖音，为什么你的伤口愈合不了？！”
　　沈栖音不语，她一向懂得忍痛，明明是危在旦夕的时刻，却还平淡无波:“我本来想把江一鸣杀了，但是，我又想起你说的那番很难懂的话，总担心，是不是杀了她，你会回不去你本该待着的那个地方。”
　　她说话就像是没有盐的一碗汤，语调平缓，连目光都移开，望向远方。
　　“不过，既然你我都要给他们做嫁衣，那至少说明了，现在我还不会死。”
　　扶光几次尝试无果后，气得一脚踹在树干上。
　　一阵窜窜掇掇声——
　　沈栖音抬袖拂去散落下来的雪，扶光急中生智，想要将灵弓取出来。
　　然而储物宝戒却黯淡无光，扶光鼓弄半天才回想起，自己的弓似乎后面给了水偶的沈栖音防身。
　　“靠！”她怒火中烧，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栖音却不慌不忙，还有闲工夫去宽慰她:“不至于，我想，至少现在我是死不了的。不能，那么轻易就遂你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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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补药掉收呃啊啊啊啊啊，我想上榜呃啊啊啊啊啊。嘤肯定要一直轮空了。


第44章 入世
　　入世 捡到一只大白鹅。
　　扶光哑然失笑, 落在手背的梨花雪转眼间融化作小滩水液，又被指腹碾去。明明是她时不时被沈栖音折腾，怎么现在心怀愧疚呢....
　　“那个....我能治她的伤。”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沈栖音早有所料地闭上眼。扶光则是在听出声音是谁后，猛地转过头。她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想要发，江一鸣为什么会突然与自己反目成仇, 难不成是慕予礼说了什么吗？
　　只是，回过头先入眼底的，是慕予礼被割破的衣裳, 还有跛着的右腿。她走起路来一歪一扭，连这么一个小坡, 都费劲地爬了许久。扶光心里的火气一下被浇灭，她上前想要搀扶慕予礼，又被她轻轻拂开手。
　　沈栖音的伤口越来越深, 白骨清晰可见。这是慕予礼第一次直观地看见这样的创伤, 血腥味霎时变作胃里翻天覆地的诱因。沈栖音阖着眼，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她斜着头倚靠树干, 白雪皑皑, 她就像被折下的梅枝。
　　慕予礼强忍着干呕欲, 踌躇着伸出手。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慕予礼余光瞥见扶光冻得通红的手。青城许久未下过雪，而竹青的离去，是否又在寓意着春去冬来。
　　曾经只为推动男女主剧情的NPC，如今却成为了剜心的一把刀。慕予礼不自觉地回头, 眼神里充满着挣扎与抱歉。扶光恰巧看向别处，让她有了一丝窥伺不被察觉的侥幸，而闭着眼的沈栖音, 又凝眸一瞬，在慕予礼将转头时，继续闭上眼。
　　世间有许多东西，不能光用眼睛看。有些时候，眼睛也是误解的本源。
　　“嘶....”沈栖音倒吸一口凉气，她上一次觉得这么疼，还是临死前呢。现在看来，其实也算临死。只不过，当初死了就死了，现在临死前，有人救她。
　　一种微妙的感觉如翻倒的水桶一样，蔓延浸湿着心里贫瘠的土壤。扶光没在看她们，她的眼神只是继续眺望着远方。沈栖音声音微弱：“你在看什么？”
　　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扶光转身，“许是我看错了，总感觉远边儿有个什么东西被埋住了。”
　　沈栖音轻轻呼出一口气，“倒是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副场景。”
　　她的宿敌，她曾经心中圣域，和她自己，身处一个地方，却没有大打出手。不过以扶光的性子，也怂的不敢动手吧。
　　仙力的治疗下，长明剑噬魔的剑气逐渐被融化消散。只是，慕予礼也不是天界的医师，只勉勉强强止了血。要让皮肉重新生长，除了靠时间，似乎没什么办法了。
　　慕予礼干脆地割断了自己的衣袍，柔滑的面料绑在伤口上，也至少减少了些许刺激的痛。慕予礼打了个蝴蝶结，确保伤口包扎好以后，才哆嗦着擦了额上的汗。扶光目光微凝，身上侍女的衣裙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染着血，染着泥巴灰尘。她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现在，你能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一直和江一鸣在一起，然后他突然就魔怔了，一定要杀我，甚至不惜捏造我与沈栖音狼狈为奸的谣言，让天兵下凡追捕我。我没办法对你继续保持着信任和友善。”
　　慕予礼轻嗤，“你本来也没对我有多少信任。”须臾，慕予礼又收敛了身上的刺，她垂首，发丝也因风堪堪扫过胸前。睫毛上落了雪，融化时的那滩水，又像是哭湿了睫毛。眉如春风眼如桃夭，扶光这样一看，觉得书里对慕予礼的描写，并不为过。
　　“江一鸣醒来以后，先是哭着抱我，然后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不会让扶光杀你的，说你一定会杀了我，会和沈栖音联合。我想组织他，实力不敌，被绑住了。趁着他去追杀你的间隙，我求了一个狐妖，答应每年给她送贡品，才脱了困。”
　　扶光听得稀里糊涂，虽然原书里“扶光”的确很想杀慕予礼，但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什么时候真的杀了慕予礼....
　　沈栖音听后瞳孔微震，袖袍因血，那些原本精致的线纹也模糊不清，多几分诡谲。山顶的积雪将梨树蜿蜒交错的木枝浸染了入骨三分的白色，雪隆枝淡，恰如梨蕊含羞，半绽半收。簌簌雪粒被吹到沈栖音发端，掀睫时，恰与扶光眸子相撞。沈栖音很快低垂眼帘，又将头偏到一旁。
　　想来，青莲派已经知道自己和侍女换了身体。而现在，她必须把弓拿回来。可侍女的体内仙力微弱，而自己的身体又只是灵力。
　　扶光懊恼地锤头，慕予礼拦着她道:“别打了，本来你就够蠢了。”
　　字里行间是笑她拉低了原来的扶光的智商。
　　靠....但也没说错。
　　“那怎么办啊！那我的身体拿不回来，要是他们追杀我，我不就死的尸骨无存吗？都怪你慕予礼！”扶光气急败坏地锤她，力度不轻不重，慕予礼也有些愧疚。早知道就不把“扶光”写成这样了。出于愧疚，慕予礼决定以身试险。
　　“那你跟我去人间躲着，你仙力那么微弱，他们就是探查，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你。更何况我在你身边，我也能拦一拦。”
　　扶光沉思片刻，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
　　她刚要答应，就被沈栖音拽住了衣袖。沈栖音将她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不安全。”
　　慕予礼:“这是最安全的法子了，不然还能把她藏到哪里？”
　　“魔宫。”沈栖音简单粗暴地吐出这两个字。
　　“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沈栖音顿时一记眼刀甩到扶光身上，“有何不可？”
　　扶光一缩脖子，想往慕予礼身旁靠时，又被沈栖音用力拽回来。她被拽得踉跄，用手撑住树干才稳住身子。她下意识低头看，沈栖音浓密发间几乎看不到缝隙，再往下是她紧蹙的细眉，她眼里带着警告意味，伸手轻轻拽住扶光的发丝迫使她低头看自己。柔软的发缭绕在她指节上，沈栖音的手指很长，也并不纤细。指骨泛红，中指侧还有一颗痣。
　　明明青城冷风横扫，扶光却觉得身子有些热。
　　“你真以为，天庭那些人，会先放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吗？天界的人各个伪善心思沉，他们只需要诛杀疑似叛逃的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慕予礼才是沉香真正的女儿，那么他们只需要等慕予礼回来。而一个普通侍女和一个冒牌货连在一起，不被杀，便是被终身囚在锁仙塔。”
　　沈栖音的话点醒了二人，扶光凑到慕予礼耳边低语:“你当初写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天庭写好一点...”
　　慕予礼耳语:“因为天庭对应的就是那些把我们当牛马压榨还虚伪的‘神仙’啊。”
　　扶光:“你真敢写。”
　　沈栖音又不高兴了。扶光看着她耷拉着一张脸，总会联想到自己那个不茍言笑还总爱挑她毛病的上司，她们性格还真像，长得也挺像....
　　.....
　　？
　　！
　　扶光不敢再细想。
　　“沈栖音，干脆你也跟我们一块待着吧。”慕予礼想了想，如是说道。
　　扶光觉得头镫了一声，转头看着慕予礼，眼神仿佛在质问。
　　慕予礼无所谓摊手，随后被扶光揪起了衣襟。她又贴过去，小声盘问:“你是不是想借机攻略她？”
　　“不可以吗？多一个保镖还能完成任务。”
　　扶光心里天人大战，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些什么。她莞尔一笑，说:“刚刚看到你衣襟有点脏，给你拍拍。”
　　沈栖音看着扶光假模假样地给慕予礼拍衣襟，不自觉低头暗笑。她笑靥轻轻，如鸿毛落雪地般不易察觉，抬眸时，恰有日光破阴云，直射于树底。千万缕情丝像编发般在她不知不觉中交缠在一起，日光勾勒着扶光的侧脸，她们背对着自己，所以沈栖音才敢放肆地去描摹扶光的身影。
　　距离仙魔交战，大抵还有三月。她的好皇叔，一定在废寝忘食地练兵，巡查，无意寻找她。魔界一天，亦是人间一年。
　　与慕予礼商谈好后，扶光双手叉着腰转回身来:“沈栖音，你若是真想解了这鸳鸯印，就好好地当我的小跟班，听到了没有？要是把我伺候高兴了，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心头血。”
　　沈栖音单手托腮，清冷的眉眼不再如最初那样饱含戾气阴鸷，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扶光，摄人心魄的凤眼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尾音微扬:“怎么伺候你？”
　　这话问得直白，明明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可从沈栖音口中说出来，就变得有些腻歪。扶光被她问住了，要是直接说让沈栖音当奴婢，怕是要被她好生蹉跎一番。扶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最后慕予礼屈肘杵了杵她的腰，催促道:“该走了，不知道江一鸣的残党还会不会追查。”
　　沈栖音道:“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倒是不怎么领情。”
　　那当然了....顶多是母子情了。扶光心想。
　　慕予礼却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他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他的爱，就这样倾泻下来，会吓到人的。”
　　沈栖音闻言眼睛幽深，而后又闭上眼睛缓缓站起身:“走吧。”
　　下山路湿滑，扶光连摔了几次，最后更是直直滚到了山下。她的仙力太微弱，又没有灵力，不能像沈栖音和慕予礼那样从容。但这样下山的确很快，有雪垫着也不算疼。
　　扶光滚着滚着，突然被什么东西截停下来。接着，她尖叫一声捂着被啄的屁股鲤鱼打挺地起身。
　　“叫什么叫....快把姑奶奶....捞起来....”
　　扶光看着被雪埋着的一只大白鹅，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大白鹅嚎了一嗓子，又骂:“快扶姑奶奶起来！！！不然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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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比较欢乐的一章，上榜了嘻嘻！接下来人间篇就是妻妻疯狂撒粮了！


第45章 脆弱
　　脆弱 娘亲，你该杀了我，我活得生不如……
　　湖泊中央的亭子因落雪而如小山, 人间今年的冬天不算冷。暖冬下，原本将结冰的湖也还是漾漾的流淌。修葺在岸边的檀木长廊像是曲折干涸的河床，慕予礼倚在长椅上, 仙人不惧寒，她持着锦鲤纹路的团扇摇啊摇。
　　“发什么呆。”披着湖蓝大氅的扶光揣着手，无声无息就到了她身后。慕予礼被身后这突然一声激起鸡皮疙瘩, 她轻吸一口凉气，热息又融化多少不可见的寒意。慕予礼脸枕着胳膊，团扇的流苏晃荡着。
　　“从见到你的时候, 你就一直在走神。惶惶然的感觉。”扶光靠近她，手伸过去撑开慕予礼的眼皮, 红血丝很多，眼下也有乌青。想来也是，换谁被这么折腾一番, 也得是这个鬼样子。扶光顺势坐在慕予礼旁边, 率先将那个一直埋藏在两人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你的任务，看起来并不顺利。”
　　慕予礼连眼皮都没力气抬一下, 浑身仿佛被抽干, 蔫儿蔫儿地继续保持这个姿势。两条腿交叠, 斜着腰身去看雪落湖泊。她阖上眼, “我倒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扶光诧异，“为什么？你都赚得盆满钵满了，马上就要享福了。”
　　“我不需要很多钱，但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慕予礼叹道。
　　扶光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咬牙笑道:“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一看就是没真正穷过。”
　　“嗯，我富二代。”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朝往奇怪的方向行进, 扶光眼角抽搐。她实在是嫉妒.....
　　她又按耐不住好奇心，试探性地问:“呃....你...是怎么来的这儿。”
　　慕予礼回答的干脆利落:“猝了。”
　　.....
　　扶光还是闭上了嘴。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慕予礼转回身仰靠着木栏，半吐气音:“你还是历劫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扶光:“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予礼眼眸仿若覆了这湖泊缭绕如轻纱的薄雾，怎么也看不清楚。她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为什么在这儿购了宅子。这种湖景房，一看就价值不菲。”
　　扶光这次接话茬接的倒是很快:“哦，没花多少。这儿有个灭门案，成凶宅了没人敢住。沈栖音一去，就直接把怨魂收编了。”
　　慕予礼尴尬地咧咧嘴，指尖挠着圆润的耳垂。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一会儿后，她才凑到扶光身边问:“你不怕吗？”
　　“包怕的。”
　　“那你还和她住？”
　　“谁说我和她住了？”
　　话毕，扶光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绒雪:“太冷了，我先进去待会。”
　　慕予礼没吭声，只是又将目光移回了湖面。湖水波光汩汩，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手中的团扇摇啊摇，团扇的流苏晃啊晃。眼波荡荡，最终还是阖上那一片澄澈，只剩昏暗。
　　扶光推开门时，沈栖音已经坐了起来。她身受重伤，本该躺在暖和的榻上，此时却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救回来的那只白鹅缩在床脚酣睡。敞开的窗被冷风吹得瑟抖，两边的窗户拍打着墙，砰砰作响。扶光拢紧氅衣，这下好了，屋内屋外都一个温度。炭火也被沈栖音给灭了，扶光每走一步，都觉得像赤脚踩在雪上。她挥手，窗户闭合后，沈栖音也转过头。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扶光都快把牙咬得嘎嘣响:“你发什么疯？”
　　“热。”沈栖音又开始惜字如金。
　　“热什么热！”扶光气冲冲地走近，才发觉沈栖音脸庞不自然的潮红。她半张着嘴，原本责怪的话语也通通咽回肚子里。扶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头晕，或许和沈栖音有关系。冰凉的掌心覆在沈栖音的额头上，扶光要抽回手时，又被沈栖音握住手腕。本想着手凉很难摸出她身体体温是否是滚烫，被沈栖音这么一拽住，扶光收回也不是，继续摸也不是。
　　她问:“干什么？”
　　沈栖音答:“凉。”
　　沈栖音嘴唇暗红，魔族苍白的肤色让扶光根本分不清她是否生病，沈栖音只是垂垂眼睫，微露点滴染衿袖。她松了手，又撑着自己的脸，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沈栖音吐着热气，从额发边际到耳根，都是一片檀轻。纤细的脖颈青筋浮动，狭利的眼睑下还有乌青。
　　沈栖音呼吸均匀，入睡速度快到扶光都还未反应过来。她伸手在沈栖音眼前晃一晃，她没反应。扶光又试着喊沈栖音几声，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寂静。
　　无奈之下，扶光只能小声骂骂咧咧地搀扶着沈栖音到榻上。沈栖音的身子半边已经上了榻，接下来便只需把她的腿也抬上去。扶光半躬着腰抬起沈栖音的腿放到榻上，正欲给她盖上被褥时，却撞入她浓稠沉郁化不开的眼神中。突变的赤色的眸倒映着扶光的面容，沈栖音伸手，一把将扶光带上榻。
　　扶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想要骂她时，沈栖音已经欺身而上。扶光受惊，本能地抬手按住沈栖音的肩膀想要阻止她再近一步。沈栖音的发丝就像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脸上扫来扫去，颈项的乌发带起难言的酥麻痒意。琼鼻微扬，她就像是捉了麻雀的狸奴，在将其拆分入腹吃的骨头不剩前，还要再亵玩一番。
　　沈栖音手肘抵着榻，这样的姿势便离扶光更近。两人的鼻息交融在一起，像水与水交汇。沈栖音撚起扶光的一缕发，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是苦涩，她看似漫不经心询问:“你当初为何不杀我？”
　　扶光听不懂沈栖音的话，她是把自己当上一世的扶光，还是怎么了。不论怎么样，扶光都想要逃离。沈栖音身上散发的威压总是让扶光不自觉地想要逃离，可她若是一缩腰，指不定要被沈栖音拽回来变本加厉。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沈栖音了！
　　扶光愤愤不平地想着，可当那一滴咸涩的濡湿落在她眼梢时，扶光所有的动作想法都戛然而止。她瞳孔剧震，可沈栖音也只是眼睛红了些，仿佛那滴泪不是她落下的，而是自己的。
　　“沈栖音....”扶光的声音低了下来。
　　“呵....我若是你，绝不会怀上所恨之人的孩子。哪怕是自己死去，哪怕不得轮回。也会将那贪食自己血肉形成的胎儿，毫不犹豫地打了，拿去喂野狗，都不足平心中之恨。”
　　“你应杀了我，不过，或许在你看来，百般蹉跎他的孩子，就能让他痛苦。你猜错了....男子本就薄情寡义，而我也没如你所愿的生不如死。我活得很好，好到你想要回去却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都会被我毁灭。他们忌惮我，恐惧我，巴结我。你所求所愿，都落空了。”
　　沈栖音说不下去了，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将剩下的话语说完，却又咬碎了牙根，也不再吐出一个字。
　　扶光默然，眼睫翕动着伸手想要擦拭她眼角欲落的泪。可这样的举动太亲昵，不该出现在她们之间。对于扶光而言，这里除了慕予礼以外的所有人，都只是书里的人物。等到她回到现实，他们再也不会出现。更何况，自己若是想要生，便要让沈栖音死。
　　扶光的手悬在空中许久，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沈栖音自嘲一笑，高热让她神志不清，错将眼前的人当成了那个女人。
　　她的笑从干涩狭仄的喉咙里向上挤，挤出一番比啜泣还难听的苦笑。
　　“娘亲，你该杀了我。我活得，生不如死。”


第46章 变故
　　变故 杀了我吧，沈栖音。
　　沈栖音的目光被泪切成了碎片, 一点一点落在扶光眼中，碎片刺痛着眼眶。扶光牵强勾起嘴角，试图以揶揄让沈栖音的情绪分散些:“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不是要断情根做无情无欲无义无念的人吗？”
　　沈栖音很吃这一套, 她从不容许自己流露脆弱，袒露弱点。可如今底线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她也只能继续嘴硬地擦干净眼泪, 摆出肃杀的样子。沈栖音手背擦去泪，也将眼尾磨得泛红干裂。她毫无征兆地掐住扶光的脖颈，窒息感却不再令扶光感到恐惧。她嘴唇张大, 软舌可见。沉重的呼吸像醉酒的人，沈栖音眼神浑浊如交融后的水。水与水交融, 清者愈清，浊者欲浊。
　　发丝像蚂蚁在裸露的肌肤上攀爬，扶光的手背抚在沈栖音额头上, 她的掌心发烫, 而沈栖音的体温则更烫。她轻呼一声，要将手缩回来。沈栖音抓住她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相叠, 鸳鸯印隐隐发烫。鸳鸯印的交合日迫近, 扶光就这样被沈栖音如浸春水般地勾起全身绵密的感觉。连何时十指相扣都不知, 沈栖音握得很紧，要将她手抓出红印才满意似的。
　　呼吸喷洒在颈项上，扶光觉得自己像醉了酒，吞吞吐吐道:“沈栖音....你...起开...”
　　灼热的呼吸又靠近了些, 沈栖音几乎贴在了扶光耳畔:“为什么...”
　　“痒...”
　　沈栖音半阖着眼，颔首应了一声，便直直倒在扶光怀里。
　　她的额头磕在扶光的锁骨上, 疼痛驱散了方才的燥热，扶光一摸脸才知道有多烫。她咬着唇，将沈栖音推开，又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她拍打着脸，又用手扇风，试图降温。白鹅嘎了一声:“欲盖弥彰....桀桀桀——”
　　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扶光捏住白鹅的喙眼神警告。白鹅扇扇翅膀，随后乖巧地趴在沈栖音的腿上。
　　重新点上炭火后，扶光轻手轻脚地走出门。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沈栖音这样的修为还会怕冷。之前她似乎也没有过这样的状态，难道是断情根给身体的损伤太大了吗？扶光缓步踱至长廊，见慕予礼身旁正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她心生疑惑走过去。
　　“有手有脚不能自己挣钱吗？”慕予礼语气蔫蔫，那少女又跪下向她磕了个头:“贵人，求您施舍我一点钱，待我寻来郎中为阿爷治病，定回来为贵人做牛做马。”
　　扶光听这声音只觉得熟悉，不成想一低头，就发现此女正是她在“if线”里看到的桑榆。碎莲的篇幅很短，甚至不能算是原书里的一卷。按原书的剧情来看，是自己陷害了慕予礼，让她受冤被处以极刑，江一鸣下凡屠村让碎莲吸收人血以此来救慕予礼。之后，江一鸣受雷刑阴差阳错飞升上神，而碎莲由清鹤派保管，再因东隅叛逃被窃走，救下桑榆。
　　碎莲之事因自己而起，可现在，慕予礼的身世揭开，自己遭到追杀。这样一来，碎莲就还是藏匿于天庭的完璧阁，此阁收纳天地宝物，上古神器。
　　扶光知道桑榆的结局，那时的原主还深爱着江一鸣，而桑榆为了活下去，算计到男女主头上。最后，被原主灭了元神，打散魂魄，灰飞烟灭。
　　扶光不忍地皱眉，慕予礼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慢吟低语:“扶光，听没听过农夫与蛇。”
　　她创造出桑榆这个角色，深知她的底色。倾心待之，必遭其噬。
　　扶光垂睫，在“if”线里看到的桑榆远比现在要瘦弱，这时候她身上还有些肉，那段记忆里的她，当真是皮包骨。扶光以心念传音给慕予礼:“我只是觉得，或许能利用她来得到碎莲。”
　　慕予礼:“你傻了....剧情都已经完全改变了，怎么拿碎莲。”
　　扶光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她走到桑榆身边，捏住她的下巴轻抬起。干枯分叉的头发厚重地盖在额头上，脸颊瘦削，颧骨很高。横纵在鼻梁的雀斑密密麻麻，看起来像哭烂的泪痕。她在恐惧自己，眼神里尽是畏然，紧抿着唇，泪光打转。
　　“带我去看你阿爷阿娘，否则我怎知你是否是招摇撞骗。”
　　扶光的选择慕予礼早有所料，她冷笑一声:“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跳黄河不死心。”
　　话虽如此，可就在马车驶入市里时，扶光便已经带上了郎中。马车里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扶光掀起帘子，皇帝四处征战，多少壮丁马革裹尸。市井死气沉沉，全然不似新春佳节，倒像是上元。沿街乞讨的，快结成长队。雪花明明哈气便会融化做水，却压死了数不胜数的人。
　　而在繁华的金襄都是如此景象，北街大多是达官贵人居住，爆竹声震耳，欢声笑语间又有烟花升于空中，盛大而悲怆。青城此时，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扶光脑海里无端冒出这句诗，她回看马车内的两人。郎中只研读着手中医书，桑榆则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燃烧百姓身体，放出的烟火。
　　车轮碾过的路下，埋了多少白骨。
　　“吁——”
　　受惊的马儿高仰起腿，马车颠簸着，没有防备的桑榆直直撞入扶光怀里。她下意识抱住桑榆，一只手便能圈住她的腰。扶光隐忍地闭上眼，她在现代也不过是个社畜，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代入不了逍遥自在只受爱恨情仇之苦的，玄幻爱情小说。
　　“宋爷饶命，宋爷饶命——”马夫的惨叫声将桑榆吓得语无伦次，“郎中，你看着她，我出去处理。”
　　扶光提着曳地的袍子跳下车，只见一头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黑马正朝自己嗤鼻。而马上，一玉带锦袍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握着鞭子，扶光看向马夫，左手已经是皮开肉绽。那男人见着扶光时，不由得惊叹一声，眼神也从居高临下，变作看待猎物:“娘子国色天香，宋某惊扰了娘子，理应赔罪。只是，这不长眼的马夫，险些撞了宋某的马，又当如何？”
　　两马的距离能容纳整整五个人齐刷刷一站，何来的撞马之说。不过是觉得马夫挡了自己的道，有意为难之。
　　虽说这具身体的法力微弱，但收拾收拾这么一个肥猪，还是绰绰有余。
　　扶光正欲出手时，忽觉风声鹤唳。而擦过耳畔的箭封了那男人的喉，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颓然倒地。男人身边的护卫乱作一团，又认定是从马车里射来的箭，便一股脑地冲往扶光。
　　轰隆隆——
　　惊雷作响，扶光怎么看，都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
　　“车夫！你先带他们走！”
　　扶光扯破嗓子大喊，接着，后颈有凉风袭来。扶光回过头，拂真依旧是那副白衣染血的狼狈模样。他嘴角残留着血渍，一瘸一拐地跑着，路过扶光时，他由衷感谢道:“多亏你在这里.....你要救的人，我帮你....”
　　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多谢救命之恩的意味，等到扶光反应过来时，拂真已连人带马车都消失，以这八卦瞬移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再一回头，先前在树上见到的男人便剑指眉心。
　　男人似有不甘心地看向拂真消失的地方，但天庭有令，若遇扶光，活捉。他咬牙切齿地说得:“叛贼扶光，捉拿。”
　　扶光瑟瑟地吞一口唾沫:“拂真你家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过节。”
　　**
　　屋内的炭火盆上烟雾缭绕，慕予礼冲进来时沈栖音已经脸色铁青。
　　就在刚刚，系统提示她:“沈栖音的力量逐步衰弱，再这样下去，会与凡人无异。”
　　而造成她衰弱的原因，是百花神女的诅咒。
　　力量盛极必衰，若动心起念则衰弱更快，终将死于非命。
　　将沈栖音背出屋子里时，慕予礼心中所想的却全是扶光。
　　若是没了沈栖音庇护扶光，那现在的扶光该如何？剧情改变，她并没有得到碎莲的力量，那她就无法与天界的任何人对抗。
　　“去你大爷的待君入梦，老娘写的都是什么破烂文章，操！！！”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险些将背上的沈栖音抖落。
　　她将她背到凉亭，不断拍打着沈栖音的脸。而一个人影，也在背后越靠越近。
　　沈栖音如坠深渊，胸腔的窒息感如一双手在撕裂她的身体。她想呼吸，可张开嘴，便呛了一大口水。
　　直到那全身被碾碎的疼痛再一次令她感到熟悉，她才恍然如梦地睁眼。
　　锣鼓声声，唢呐丝竹，又有古筝流水似的音。
　　交织在一起，宛若飞泉鸣玉。
　　她睁眼，一切又都回到了西湟。
　　风沙漫天，黄土下掩埋着不少仙魔将士的尸骨。
　　玉兰如故，血染白衣似西湟昼夜交错。扶光的战袍红的就像是一件嫁衣，而本该刺入她心口的剑却蓦然停住。似她却不是她，因为曾经的扶光是为自己给他人做嫁衣的一生落泪，而面前的扶光，却更像是在为她落泪。
　　血泪纵横，沈栖音想做的只是为她拭泪。
　　她张口，带着哭腔说:“杀了我吧，沈栖音。”


第47章 醋意
　　醋意 达成共识。
　　那种心痛的感觉又一次如洪水猛兽侵袭全身, 沈栖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腹擦去她的泪。而剑锋就这样挑破她的衣裙，刺入她心扉。沈栖音强忍着痛, 明明身体能够自己控制，可她想做的却只有靠近，靠近, 再靠近一点。
　　啪——
　　她被扇偏过脸，整个身子歪在一旁。慕予礼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 几巴掌打在沈栖音的脸上。
　　沈栖音轻啧一声，缓缓睁开眼。眼皮就像被树胶黏在一起, 每睁开一点眼睛，都撕扯着皮，疼极了。脸上总有一种被车轮碾过的疼, 敢打她的人或许没几个, 沈栖音反剪住慕予礼的手腕，她还看不太清人脸, 便迷迷糊糊道:“扶光....孤给你太多脸了....”
　　“你认错——”
　　慕予礼反应极快, 她闪到左侧的刹那沈栖音的术法便展开。慕予礼抬剑抵挡, 剑气甚密, 又考虑到沈栖音的身体状况，她还是收了力。只是，慕予礼没想到，沈栖音的力量已经衰弱到这个地步。她甚至避开, 更别说如从前那样一挥手，就有黑气形成的墙将剑气吞噬。
　　唰——
　　慕予礼急中生智改变了剑气的方向，剑气横扫水面, 激起千层浪，好似漫天白雪纷纷扬扬又融入水中。
　　沈栖音的表情并无太多惊讶，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掌心的纹路却在不断地变浅。
　　“扶光呢？”沈栖音转过头。
　　“哎哎哎，大哥，大哥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真没和沈栖音勾结，这样，你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拂真在哪。”
　　扶光被捆着倒挂在旌旗上，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一路上吓坏了好几个路人。她看着他们拐了山路十八弯，才临近冥河。脑充血的感觉并不好受，扶光的脸都快肿成猪头。冥河水浑浊不清，方圆十里没有植被。唯有曼珠沙华生长在河底，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血红，令人望而生畏。
　　引渡人的船停在岸边，浓雾四起，斗笠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扶光那点微弱的仙力连这凡间的麻绳都解不开，麻绳粗糙，又捆得紧，肌肤上条条环身红印。扶光强忍着胃里的翻天覆地，他们若是要带自己过冥河，就一定会将自己放下来，否则这么一个小船也支撑不了那么大的旌旗。
　　拂真那个贱男人....扶光恨不能将后槽牙咬碎，若是之后能把自己的身体给寻回来，她一定要亲手掐死拂真。
　　寒风刺骨，扶光瑟缩了一下。眸光落在冥河的水面，哪怕已经四面起风，可冥河的水依然平静无波。人死后，是否也是这样平静，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都感觉不到。
　　扶光注意到男人柳眉一蹙，而掌心的鸳鸯印也开始发烫。
　　一瞬间，柳暗花明。只见剑似浮光掠影，由剑气形成的虚妄剑雨从天而降。刀光剑影之间，空气都仿佛被割破，剑意无边，捆着扶光的绳子被割破，就要摔落在地时，又见熟悉嫣红的袖影。扶光被沈栖音稳当抱在怀中，而这样暴虐的杀意弥漫在沈栖音眼中，黑气从骨髓间浸出，形成护身结界。乌鸦声嘲哳，冥花也合拢了花瓣。
　　“姑射真人，孤记得，以往你都对仙人嗤之以鼻，只为悬壶济世。如今也拿起了刀，去做仙人的走狗了？你该抓的人，不是她。究竟是天命不可违，还是有心放过，或许你要比孤更清楚。”
　　寒霜降男生女相，柳眉一蹙，远观便更像一个女子。他不善言辞，往往只以行动说话。
　　沈栖音的指尖悬在空中挑弄着黑气，又蓦然握紧手，剑拔弩张间，扶光叫唤两声便摆着手停在二人之间。
　　“各位，各位，有话好好商量。”
　　沈栖音一愣，随机斥道:“你做什么？滚回来！”
　　牵引的力朝她而来，扶光却将身子一扭，躲了过去。她实在是没胆子去看沈栖音的脸，估计都已经气红像柿子了。扶光对着手指，把有关拂真寒霜降的剧情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心跳砰砰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冥河很冷，是神仙唯一能与凡人有相同感受的寒意。
　　冷气涌入身体，像刀在四处乱划。扶光捂着嘴干咳两声，“呃....寒霜降，其实我知道你并没有真的想要杀我的意思。”
　　“废话，他要活捉你回去受审。”
　　啧....
　　扶光又重新组织了措辞:“寒霜降，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认为我和沈栖音有勾连。”
　　寒霜降:“那她为什么护着你？”
　　对哦....只不过她更好奇的，是沈栖音为了什么而护着她。
　　扶光大脑飞速运转，随后沉声道:“她护着我是因为这个。”扶光摊开掌心，寒霜降认出鸳鸯印以后，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们二人。扶光道:“你肯定认得出这个印记，因为正是元七创立了玄真派。我们不但不能伤害对方，而且若有一方受伤，另一方也能够感觉到。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我死。就像你对....温阳升那样。”
　　寒霜降脸色刹一下变得阴沉，扶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当然，当然，我不是说你是个断袖。也不是说，你想方设法护着拂真，呃...或许我也可以叫他温阳升？”
　　寒霜降隐隐有发动攻势的意图，沈栖音又走上前将扶光挡在身后。沈栖音护着自己，自己也有几分安全感继续和寒霜降交涉，她双手扒住沈栖音的肩膀，踮起脚尖才探出半张脸来：“拂真屠戮师门后叛逃，你就是为此追杀他。而仙界的人，总抱着一山不容二虎的心态，不允许凡人能有与他们同等的力量，所以才找了个理由，去收编你让你追杀拂真。实际上，你自己或许都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不想损耗兵力去灭掉一个和他们同样强大，甚至比他们还要强大的人。所以，予你神位，允你追杀，都不过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实际上，你和我，和拂真，都是唇寒齿亡。”
　　“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啊！！！”扶光最后一句喊破了声，见寒霜降神情微动，乘胜追击道:“拂真死了，我死了，那下一个呢？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领，能够对抗他们那些人吗！”
　　寒霜降缄默了许久，身后的士兵皆是玄真派幸存的弟子，扶光敛眸，轻轻抓住沈栖音的衣袖，道:“我知道你和拂真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但是人要懂得变通。干活靠的是长命，长命靠的是合作。无论怎么样，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都该先放下芥蒂。你看，她之前还天天掐我脖子想杀我呢，中了不灭誓以后不也对我毕恭毕敬和和气气的，我遇到危险还会来保护我。你追杀拂真，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想杀他吧。”
　　沈栖音眼神一凛，扶光又揪紧了她衣服，低声下气道:“让我装一下...这样他就不敢轻易对我动手了。”
　　而扶光的那句话正中寒霜降心坎，他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如水湮没于水，淡淡启唇:“说了这么多，你的真实目的还没道出。”
　　“不愧是明察秋毫的姑射真人啊。”扶光的真实目的很简单，其实就是拿回原来的身体。
　　她需要原主的力量，沉香既然已经不需要自己了，那她肯定不会让那具有着强大灵力的身体被别人侵占，亦或者被自己夺回。她必须得夺回原来的身体，给予仙族压力的同时，能够庇护其他的灵力者，最后木成群林，或许会成为仅有的两个选择里，多出的，另一个选择。
　　毕竟，仙人和魔怪都离扶光太遥远，她更共情于这些与自己相同的凡人。
　　“我只是希望你能助我夺回原来的身体，这是个双赢的选择。你帮了我，便是对我有恩，我会报答，甚至，我们或许能够合作。而同时我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能完成我的事情。拂真算计了我那么多回，我也可以帮着你一块追捕他。”
　　“真人对我的提议，有何看法呢？”扶光眨巴眨巴双眼，人畜无害的笑脸真诚无比。眼看两人达成共识，沈栖音却沉了眸色。
　　她变得不一样了，从最开始的蠢笨娇憨，到现在也有了几分精明。只不过，沈栖音信不过寒霜降。说来也是奇怪，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寒霜降对拂真，也就是他的师兄温阳升，有着怪异的情感。而那份情感，或许会推动着扶光与寒霜降的合作更加紧密，也可能会，让他们两个撕破脸，又多一个敌人。
　　沈栖音低垂着眼帘，体内的魔气薄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唯有吸收的那些邪祟的黑气在支撑着自己继续运用魔道之力。若是有朝一日，体内的魔气全部消失，自己压制不住那些邪祟，又会如何。走火入魔，还是暴体身亡。
　　而令沈栖音更加不悦的，是扶光与他人的合作。她似乎，不再只是依赖于自己。而慕予礼，似乎也有意要保护她。
　　啧，真是个白眼狼。


第48章 惶恐
　　惶恐 不要再靠近。
　　“老伯, 这牛为什么要卖了呀？”老罗头坐在市集里一整天也没见几个人驻足，遂扶额叹气道:“老黄啊，你跟我都不中用了, 都没人要你，也没有人要我咯。也不知道今年冬天熬不熬的过去。本来想着把你卖给一个好人家，还能保你吃饱喝足。”老罗头抬手拍拍伏在他身旁的黄牛, 眼神惆怅地扫视着路过的行人。正叹息时，身后突然传出少女清冽的声音。
　　他回头，见一打扮华贵的少女正好奇地盯着黄牛看。黄牛注意到她的目光, 滴溜圆的眼珠也往一旁看去。老罗头看得出来，那少女非富即贵, 立马站起身了身，生怕怠慢了她:“哎哟姑娘啊，今年旱灾闹得厉害, 皇上又四处征战, 老黄年纪大了，今年冬天那么冷, 我大哥怕熬不过去, 就想着宰了这黄牛。我是瓜娃子的时候, 它也是个小牛犊子, 这么一路走来啊，我还真舍不得它被宰。就想着，若是有哪家人需要牛来耕地，就把它卖出去, 让它再多活几年。”
　　扶光闻言哑然半晌，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她放上去时，老罗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颤巍巍地捧起那金子, 又用牙咬了一下。欻一下，他便跪在了地上，不断地磕着头:“贵人...贵人...这，这草民如何能收！”
　　就算是达官显贵，掏出一锭金子买牛也是闻所未闻。老罗头生怕是面前的少女，想要戏弄自己。扶光垂睫，低声道:“老伯，我也是个普通人，不要跪我。皇上来了，虽然不得不跪，但是....”话到一半，扶光又闭上了嘴。任何时代都有无法破开的壁和局限，她不能以自己的思想去禁锢他人，让他们跳入坑里。现在，即便是光有平等的思想，也做不到推翻实现。扶光后退两步，道:“既然这黄牛跟了你那么久，那就带着它回去吧。”
　　“啊？”老罗头抬起身子，只见面前空无一人，唯有那金子闪烁着细碎的光。
　　扶光走进小巷，一只骨感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扯进巷深处。
　　“这就是你要我帮你的忙？”沈栖音额发上还有些许雪粒，她低下头，雪便落的落，融的融。凤眼微眯，带着审视的眼神打量扶光。扶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说:“反正你现在身体虚弱，多炼点金怎么了？万一你变成了凡人，还能靠这个发家致富呢。”
　　沈栖音冷笑一声：“呵....你倒是想的好。听没听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扶光撇撇嘴:“那是天地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又不是圣洁无私的神女。若是我一直救他们，帮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说不定到时候他们会给我立一个神庙，信我的人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大。万一到时候我拿不回原来的身体，靠这个也能慢慢变强。”
　　沈栖音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似是在笑她想得太天真:“你以为寒霜降真是被你说服了才放你走吗？论算计，天庭的哪个人，都能把你骗的团团转，你被人卖了，都还要拍手叫好。”
　　扶光反驳道:“我哪有那么笨！”
　　沈栖音不屑偏过头，连争论都不想与她争论。扶光正想继续追问时，沈栖音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脸。她低下身子与扶光平视，皱眉轻咬下齿，半气半实的音更像一只逗弄麻雀的猫:“呲....能那么大张旗鼓地乱逛，你生怕别人找不到你。那个桑榆，你若是再接近她，总有一天她会害了你。你是又蠢又烂好人，她是又蠢又坏。”
　　“你真该庆幸你换了一个仙子的身体，否则这么连续几日的不吃不喝，不休不净。换做普通人，都已经死在路边了，尸体臭气熏天，蝇虫叮咬，野狗都不想吃。”
　　沈栖音的话颇为刺耳，扶光怒火中烧，气极反笑道:“沈栖音，你关心人的方式真独特。”
　　“我什么时候关心你了？”
　　“就现在。”
　　沈栖音被扶光的话噎住了喉咙，绞尽脑汁许久，最后颇有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滚。”
　　扶光见她生气，便又开始嬉皮笑脸。她侧身靠在墙上，与沈栖音四目相对，声音娇俏道:“沈栖音，做人不能太口是心非，不然到时候追悔莫及~”
　　沈栖音气结，最后索性不理睬她。扶光笑着笑着，终于想起了正事:“所以，慕予礼赶去了桑榆的村子，是吗？还可能，会和拂真碰面。”
　　沈栖音惜字如金地“嗯”一声，她知道扶光在担心什么，遂道:“拂真不会有机会和慕予礼联合的，不过，他也不会再帮慕予礼。”
　　“为什么！”扶光有些激动地喊出声。
　　沈栖音无语地白她一眼，说:“我知道的事情，不比你知道的少。”
　　扶光怔然，莫名地心虚低下头。她双手绞着衣袖，时不时抬眸瞥一眼沈栖音。被她看烦了的沈栖音摆摆手:“有什么要问的就问。”
　　扶光止住脱口而出的疑问，只是拉住她的袖子将她往外拽:“行了行了，先跟我走吧。”
　　临近新春，街头巷尾张灯结彩。一处茶馆垂着红幔，临着苏幕河而落，两岸的百姓忙忙碌碌。石拱桥下乌蓬往来，青石板路湿滑，还能看见深深车辙。街角书肆挤满了书生，明年三月殿试，门槛都快要被踏破。
　　扶光不自觉回想起那被杀死的纨绔子弟，她当真不知那箭是从何处射来，不过，死一个蠹虫，就算蠹虫背后依靠着大树，也顶多是来找自己麻烦。伤不到其他的人。
　　或许吧。
　　扶光心事重重，以至于沈栖音不得不强硬将她拽住停在原地。扶光如梦初醒，茫然地看向沈栖音:“啊？沈栖音，你又要干什么？”
　　她余光瞥见摊子上摆着的簪子，脱口而出:“簪子？你想要啊？”
　　沈栖音没料到扶光会这么说，她压下眉头，手攥得紧紧的，眸光左顾右盼，最后只是轻轻应一声。
　　扶光牵起嘴角，原本沉重的心也渐渐轻盈起来。她欢快地碎步至摊前，那摊主是个虚火重的胖妇人，见有客了，顿时咧开嘴迎上来:“姑娘瞧瞧，我这些簪子都是自己手磨出来的。。”
　　扶光一个一个挑过去，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那枚梨花银簪上。
　　银质簪身轻巧不似金簪那般笨重雍贵，反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顶部的梨花上用树脂涂抹显得更加透亮。远远望去，会以为是谁巧夺天工，将雪花嵌在了簪子上。扶光轻车熟路地从沈栖音袖子里掏出荷包，银两倒在掌心，又一点一点挑出来。
　　沈栖音本想问她，她要送自己东西，怎么还要掏自己的荷包。
　　但见扶光眼梢泛着的笑意，又觉得这样的样子不可多见。遂止了唇，由着她来。
　　沈栖音本想问，她在凡间历劫时，自己送她的红发绳去了何处。又恐扶光借机发作，沈栖音鲜少会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刻。她一向有话直说，因为她无需担心得罪任何人，甚至，她骂了对方，对方都还要笑着迎合她，夸她一句字字珠玑。
　　只怕，真叫她知道了自己的情丝生长出千丝万缕正不断交织，她便要利用这份本不该有的情意，去算计自己。
　　“沈栖音，低头。”扶光捏着簪子，不容置喙道。
　　沈栖音不语，但还是将头低了下去。
　　簪子穿过浓密的发间，将有些松散的发髻重新固定住。沈栖音低头时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闭上眼睛。扶光看着向自己低头的沈栖音，那双眼睛太锋利，被盯上时，总觉得目光如刀。而闭上眼时，又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她眉宇间的清冷英气，还有魔神的阴鸷似乎都随落雪融化了。闭着眼睛的沈栖音，看起来要柔和许多。像是收起利爪的狸奴，正慵懒地靠在坐榻上。
　　扶光的动作滞住了，一根，两根，三根....
　　她竟开始去数，沈栖音的睫毛。
　　那么浓密的睫毛，她眼睑下的乌青，是因为生病吗？对啊....她竟然都忘记了去询问沈栖音的伤，问她是否还发不发烧。
　　她的脸这么苍白，从前从不会担心，只觉得魔族人都是这样的肤色。现在，自己竟然会开始思考，是不是她的身体不适呢？是不是她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了呢？
　　沈栖音咂舌:“还没好？”说罢，沈栖音便睁开眼，一边伸手去摸发间，一边抬头。
　　而扶光眼中凝落的雾，就这么砸在她手背。天寒地冻，那滴泪却那么滚烫，像一颗炙热的心正在跳动，最后又心如死灰地落下，再没有声息。
　　扶光垂首不想让沈栖音看到自己这一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者说，她不敢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沈栖音的声音却柔和了下来，不似以往的质问:“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扶光又哭又笑道:“没什么，你别看我。”
　　沈栖音欲言又止，想要为她拭泪的手蓦然停住。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不断地告诉她，
　　不要再靠近。
　　雪又落得大了些，将街道堆得层层叠叠如小山。像是一条蜿蜒的河，而在河上留下的印记会被水冲刷而去。沈栖音


第49章 变故
　　变故 狗牙村坐落于狗儿山……
　　狗牙村坐落于狗儿山的山脚处, 蜿蜒的田地像犬齿般，故名狗牙村。而狗儿山则是形如犬儿，春季里白梅遍地, 远望如雪山。只是狗牙村偏僻，光是上山路便要走两个时辰，山顶有一处废弃的神庙, 神像早已腐朽看不清面孔。
　　桑榆眼含热泪地看着郎中为自己的阿爷阿娘诊治，所幸是风寒而不是其他重症。郎中要施针，桑榆便走到柴房拾取些柴火, 想要烧一壶热水。柴房是隔壁邻居去世后，留给桑家的。推开门, 肉眼不可见的灰尘迎面，惹得她一阵呛呛咳嗽。桑榆抬袖掩面，迈入柴房时, 身后那一直跟着她的怪道士却在此时凑了过来。
　　桑榆对这样眯眯眼的人有着天生的防备心, 她随手抓起锄头佯装不知身后人是谁，便想要一锄头敲过去。明明那人气息离得极近, 可回身时, 却发现他只站在门口。桑榆抿唇, “我还以为是隔壁的王二狗, 他总爱找我的麻烦。”
　　拂真双手环胸，半眯着眼，笑得亲切灿烂:“啊，贫道观姑娘面相便知姑娘是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 坚韧不拔，向死而生呢。”
　　桑榆被他的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拂真额头还有血在流淌, 这样还能笑出来的人，定不是什么好人。她都不知这人何时上了马车，只当他是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绕开他身就往里屋走。然而，脚步却突然如灌铅般沉重，身后人的气息又贴了过来:“贫道观姑娘面熟，许是上一世有一面之缘。”
　　“姑娘可想看看自己前世，是人是鬼还是仙？”
　　拂真语气幽幽，像悬着的蜡油欲滴不滴。他当然没打算给桑榆拒绝的机会，他想要复活那个人，所以，这天下人的怨气，越重越好。同时，他也还想去慕予礼那里刷一刷存在感。但又要提防着那个人，又要当心扶光坏事。既如此，便拿她开刀好了。
　　他非佛家欲渡亡魂，他只助人，凶猛地生。
　　两个时辰后——
　　慕予礼拂开垂下的枝桠，系统的提示音让她眉头紧蹙，本想去寻拂真与桑榆的踪迹。慕予礼有一种预感，绝不能让拂真与桑榆相遇。
　　“宿主若想使原著剧情完整归位，请阻止扶光与沈栖音接触。”
　　慕予礼不耐烦地吼道:“我也想啊！我要是能一下子就阻止他们，我还需要在这里煞费苦心吗？”
　　只有护住了桑榆，才能阻止东隅拿碎莲。不知为何，慕予礼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江一鸣的性情大变，和他口中的扶光会杀了自己，都像是原著里的“扶光”。可即便是原著的扶光，也没有真正地杀死过自己。
　　迷魂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予礼绞尽脑汁，遮挡视野的梅花被再次拨开。慕予礼余光轻瞥，左边梨树上拴着的红绳，和最开始所见的一模一样。
　　她，又回到了原地。
　　不对——
　　察觉到疾风时已经晚了一步，慕予礼猛然回首。
　　噗呲——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是将腿踏入厚重的雪中，接着，一支箭贯穿她的喉咙。第一感觉却不是痛，而是听着血溅出来，如纸鸢飞至高空线断。
　　气管裂开后，血涌呛得她咳嗽，却只能发出断气一样的声音。越是怕被血呛窒息，便越是会恐惧地吞血，从此耳边只剩下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和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积分足够，开启系统自动修正剧情。”
　　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视野，从模糊到清明。腰间的青莲剑被抽出，慕予礼倒下后，不断地咳血。喷溅的血将低矮的枝桠染红。鼻腔的血倒流，后知后觉的疼痛让慕予礼疼出泪花。她看着剑锋对准自己的心脏，却下意识地伸手。
　　那人蹲下身，像是要让她再看清楚点，看清自己的模样。明明有着同样一张脸，却绝对不是相同的灵魂。“扶光”额间的神女印被她的血染成一枚朱砂，她伸出手，怜惜地拂开慕予礼的碎发。自己身上的血窟窿，还有封喉的箭全都出自于这个“扶光”，可她却要挂着这样一副痛苦的神情，剑锋刺穿肌肤血肉，慕予礼的手在空中乱动，想要抓住“扶光”的手。
　　一缕微弱的光从掌心溢出，像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没入暗红的土地。
　　而“扶光”的眼泪落在慕予礼眼眶，烫的就像一簇火苗。
　　寒风吹过，梅树瑟缩，抖落数层残梅，层层叠叠铺盖在慕予礼身上。鲜血滚烫却让她觉得越来越凉，一个可怕的想法萌生于心中。
　　“扶光”的身影蓦然消散，仿佛从未来过。而这一幕，又会被谁看见，又会如何传达。她指尖颤栗着，想要将发觉的事物留下印记。只需在土地上写下几行字，趁着自己的血还未流干。
　　“宿主，您的灵魂不会消散，只需要等待男主拯救您，所有的剧情就都会回归原点。您更改任务后，新任务的期限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请务必完成此任务。”
　　“碎莲铸仙身，提剑诛伪神。”
　　“请宿主不要忘记任务，请宿主，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心血。”
　　尚有力气的手指却像被金刚蛛网缠住，动弹不得，最后，随着身体最后一滴血流尽，黯然垂下。
　　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天寒地冻，很快干涸的血也渐渐有了突兀的白。再过半炷香的时间，像是老天垂泪，全都不由分说地压在了慕予礼冰冷的身躯上。血迹被雪盖住，被狂风折断的梅枝砸落在慕予礼的胸膛，又被风吹地滚落，雪被再一次覆盖了所有。万籁俱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剧情修正，正式开始。”
　　“诶诶——小姑娘——”
　　快要曳地的裙摆被形如枯槁的手抓住，接着扶光感觉到轻微的拉扯。身侧的沈栖音眼神一剜，然而抓着扶光裙摆的老婆子却呵呵大笑起来:“大姑娘，你可别瞪我这老婆子了。老婆子眼瞎，啥也瞧不见。”
　　这话听起来矛盾，却大大地勾起了扶光的好奇心。她巴巴地凑过去，边咬着指甲，边看那老婆子在地上刻出来的字。
　　“眼盲心不盲，你命由我我命由天。”
　　扶光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沈栖音也起了些兴趣。毕竟她还没见过这样的盲眼道士。
　　然而在靠近的一刹那，脑海里回想起一句，当时浑然不在意的话。
　　鸳鸯易分人易负，十里红妆葬玉骨。
　　就在沈栖音沉思时，扶光又笑嘻嘻道:“我发现你们这些盲眼道长，都很爱当谜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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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父亲的恨意在他砸坏我的电脑羞辱我的文章时到达了巅峰，明天又要疯狂赶文了。过年一点也不快乐。


第50章 直白
　　直白 沈栖音，你喜欢我吗？
　　一听扶光说起盲眼道长, 老婆子的音调，都高了几度。她问:“小姑娘大姑娘，你们遇到的盲眼老道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头发稀疏, 右眼还有一颗痦子的那个？说话拿腔做调，还文绉绉的。”
　　扶光尚在脑中搜刮记忆碎片时，沈栖音便率先应答了她:“嗯, 没错。二位可有渊源？”
　　老婆子桀桀桀地笑起来，双手直拍膝盖，道:“渊源可大着了, 他的眼睛，就是被我两棍子戳瞎的。”说罢, 老婆子还唰唰出拳模仿，意犹未尽。扶光瞪大眼睛，又看了看老婆子双白的眼眸, 问:“那您的眼睛？”
　　“哈....可别以为老婆子犯傻, 把自己的眼睛赔给他。我这是那年跟着村里的小毛孩，用爆竹炸牛粪, 半天不响, 以为是个哑炮, 一走过去低头瞧, 轰一下，老婆子我的眼睛就受了伤，还浸了牛粪呢。一开始只是有些模糊不清，年纪大了, 看啥都是白的重影，我嫌烦，直接自己给戳瞎了。既然什么也看不清, 不如废了这眼睛。有些时候啊，眼睛反而是累赘，会让你看不清东西。不如用身体，用心去感受。我瞎了眼，半只脚进棺材，不还是活得有滋有味。今儿个收了摊，就要去找几个老翁打牌喝酒呢。”
　　扶光越听兴致越盎然，沈栖音眨眨眼，似乎也想再听下去。然而那老婆子却徒然收了声，任扶光百般软磨硬泡，也不再吱声。沈栖音将掌心一摊，一个分量十足的金锭便跃然出现在掌心。那老婆子却说:“哎哎....老婆子我可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若是能喝一壶女儿红，再抽上一杆银烟枪，兴许明日我还会来此摆摊儿。”
　　就这样，扶光争分夺秒地拉着沈栖音往酒肆跑去。只不过，跑了没几里，扶光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双手撑膝，使唤着沈栖音:“你快去啊！一会儿她变成烟跑了！”
　　沈栖音被扶光推上前，本欲剜她一眼，回眸见她耷拉着身子喘气，又觉得这副表情做给她看也是白用功。沈栖音的衣裳是慕予礼现去檀轻阁购置的，人间的衣服，她总觉得要比仙魔的好看。仙人大多喜爱素衣，而魔大多以沉色制衣。现是酉时，雪渐小了些。如幼鸢的绒毛，褪散后，轻飘飘地藏匿在沈栖音快曳地的赤狐裘上，毛领遮挡着她本就瘦削的脸，虽是暖冬，却也还是叫人喷嚏连连。
　　扶光擤了擤鼻子，双手半蜷着哈气。暖意在掌心停留片刻，又揉搓摩擦生热。沈栖音注视着扶光半晌，还是解了狐裘。
　　扶光抬眸只见沈栖音长臂一探，狐裘盖过那些飘落的雪星，稳稳当当地披在扶光的肩膀上。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可却像是河水在冬日渐渐结冰凝固般。又好似，都市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扶光的风湿发作那样疼。细密的，微不可察的东西沁入心脾，再充斥经脉，看似只是那一个地方在痛，却又全身都在疼痛。
　　系统:“剧情修正，正式启动。”
　　“将于三月内清除所有数据。”
　　扶光:“！！！”
　　“等一下！”扶光破了音，身体本能地抓住了沈栖音的衣襟将她拉近。而系统的声音顿时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幻听了而已。
　　突然的靠近令沈栖音措手不及，这样的距离显得太亲昵，令她从内而外地感到无言之惧。沈栖音欲后退，扶光却紧紧抓住沈栖音的衣襟。她几乎要靠进沈栖音怀中，双手松开衣襟的刹那就又覆上了沈栖音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扶光上下揉搓着，又伸手去捏沈栖音的脸皮。薄薄一片，甚至能看清血管，还有人肌肤上的绒毛。
　　沈栖音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消失不见，可那种后怕感依旧充斥着整颗心。
　　完了...
　　扶光的心坠入谷底，这下，沈栖音若是要取她心头血，便是真的易如反掌了。她一定看得出来的，这样聪明狡诈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对她有了一点点的喜欢。
　　扶光从小到大，从未谈过恋爱。她每当她看向男性时，她总是看不到他们的灵魂，甚至看不到身体。能看到的，只有翘起的物什。她也曾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算不上暗恋的情感。青春期里，她是被大家私底下笑话，做比较的对象。她不与男生接触，反倒成了异类。她不想被那样多的目光看着，所以她学着她们，去“暗恋”一个人。而那个人，发觉了她对他的“兴趣”。他与她侃侃而谈，扶光感受到的更多的，是自己对对方的友善。
　　所以当对方邀请她小酌怡情时，她毫不犹豫地去了。酒过三巡，男生聊着哲学，聊着政治，聊着天南地北地域歧视社会压迫，再聊到破碎的家庭，最后聊到自己是孤独的灵魂，边说，边想要抱她。
　　她恐惧，推开了对方。氛围破碎后，男生破口大骂，攻击她的身材，她的外貌，又道:“如果不是因为关了灯都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搭讪？”
　　扶光不懂关了灯都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此以后，她发现，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只有翘起的物什，和高傲的自尊。
　　而女人不同，她见过的每一个与自己性别相同的女人，她们的底色不同。有的是纯白，有的是粉红，有的是黑。有黑白掺半，也有黑中掺白。在动物世界里，她看着雌狮，雌狼，雌鹰捕猎。就连蚊子，都得是母蚊子叮得厉害些。
　　而她当时不懂，一味地认为，“扶光”只是一个被人一眼看透的配角。不会有人喜爱她，只会有人利用她。她看似高明，实则蠢笨，去迎合天庭，去改变自己，讨好江一鸣。所以她讨厌她 ，讨厌着“扶光。”
　　而在这个世界里，沈栖音，是第一个给予了扶光被重视感的人。
　　她对她怀揣着杀意与忌惮，所有的算计也都尊重了她是个强大的个体的事实。所以扶光不再厌恶“扶光”，开始想要成为“扶光”。可现在，沈栖音似乎也有点喜欢自己，那她为什么要喜欢扶光呢？因为她和“扶光”有着相同的容貌，因为她们是爱恨交错？这样一个普通胆怯还一无是处的人，她喜欢她什么？为什么不去喜欢更强大的慕予礼，或者干脆独善其身。
　　系统的剧情修正，扶光若是没猜错，一定是要清除掉她，或者沈栖音对自己的情感。可如果自己被清除掉了，就会回不到现代，被所有人忘却在混沌里。若是沈栖音对自己只剩下了原书里最开始的厌恶，那扶光更无法接受。
　　被忘却然后消散，和被沈栖音厌恶。
　　她都不想要。
　　这样一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是因为自己和沈栖音的情感变质了，导致剧情错轨，才会让系统开始修正吗？
　　她会被清算吗？
　　各种各样的想法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却又不断地撕扯着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沈栖音....你喜欢我吗？”扶光嘴唇颤抖着问出这句话，沈栖音会如何回答呢？不论怎么样，扶光都不想听见肯定的回答。可心里又在期盼着那个回答。
　　沈栖音一怔，瞳孔里倒映着扶光的面容，是在看她，还是在看“扶光”呢？她攥紧了衣袖，下齿紧咬着内唇唇肉。
　　沈栖音只半吐出一个我，她的气息在这句话脱口时，便已经紊乱，连带着气音都难以听清。但她只在失态与荒诞的边缘游离了片刻，就又变回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对比起扶光，沈栖音要显得镇定的多。
　　“那你喜欢我吗？”
　　本以为沈栖音会骂自己疯了痴傻了，又或是回避自己。可她这样的反问，却是上弦箭，而她是那惊弓鸟。
　　扶光的话到了嘴边，唯恐让沈栖音看出端倪，可问出这句话本就已经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这甚至不是醉翁是明目张胆了！扶光顿时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这可不是现实世界里那样轻松的表白。失败了，她会死，不失败，她也可能死。
　　扶光欲言又止，忽而咧嘴扮傻笑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个女魔头，倒是你，你以前总是掐着我的脖子想杀我，不是杀我就是打我。然后一口一个孤一定要把你血祭，现在你都不自称孤了，还帮我披衣服，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沈栖音目光骤然凛冽，像霜雪一样寒冷。她拽住扶光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进旁边的小巷。正翘着腿等酒的老婆子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天道无情，大道有情。天道无义，大道有义。梨花炒玉兰，红妆拌酒酿，此情此意永相随~”
　　扶光难得一次被沈栖音拽着没有挣扎，在她看来，也没什么挣扎的必要。沈栖音压根儿没用力去抓她的手，她也任由着沈栖音抓着自己，迈入巷深处。倒钩的屋檐险些划破沈栖音给扶光披着的狐裘，扶光不得不将头埋得更深一些，她叹笑道:“里边儿有人家，过去不大好。”
　　若是以往，沈栖音只会甩一句让那人滚的话，如今许是受到扶光影响了，也开始考虑他人。两人停在了中央，扶光呼出一口气，本以为耳边狂乱的是鼓声，可将手按在胸口时，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
　　一瞬间的惊慌失措被头晕目眩驱散，扶光扶着额头身形不稳，沈栖音眸光一闪，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撑住她的身体。
　　对上沈栖音的目光，扶光又心虚地垂睫，祸从口出这句话，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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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呃啊要上一个月的黑名单了....我忏悔，不该在过年的时候松懈，晚上还要扎针更写不完了...我忏悔，我将在这个月努力日更攒收藏再也不拖字数了....


第51章 三界失色
　　三界失色 她希望太阳，能永远不黯淡。……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桑榆压着睫弯, 语气颇不耐烦。这臭道士一直跟在她身后，再没见过世面的人，也知他居心叵测。寒霜降笑靥如初, 毫不懂察言观色似的，愣是如狗屁膏药般甩不掉。“姑娘当真不想知道自己将来会面临什么？我的术数，虽是在师父之下, 但也算拿得出手。趋吉避凶，还能帮你寻个好夫家。”
　　寒霜降诱哄，却不料桑榆根本不买账, 只见她腿一抬，将石子踢开。石子连连滚落, 最后湮没在这无边暗色里。狗牙村不点灯，一到夜晚，便是黑漆漆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寒霜降遂吓唬她道:“你们这村子选的位置不好, 靠山避日，唯独有光能全然照进来。月阴日阳, 此处倒是许多孤魂野鬼, 横死的冤魂聚集。你一人去拜神, 又是个阴弱命格, 当真不怕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阴风吹过，刮骨的凉。桑榆打了个寒颤，又担心这道士哄骗自己, 逞强嘴硬道:“不劳道长费心，前边儿就是桃树林，桃木剑都可以斩妖除魔, 那桃林自然是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寒霜降的手却颇为冒犯地在她眉心一点，鬼魅似的绕在桑榆面前。只轻轻一下，桑榆感到眉眼间的刺痛，轻呼一声闭上眼。然而，再睁眼时，险些吓破了胆。
　　几缕死相惨烈的幽魂正瞪着眼睛看着她，桑榆不可置信却阴差阳错地与他们对视。尖声叫出来时，寒霜降才事后诸葛的补充一句话:“桑姑娘，若是让它们发现了你，以你阴弱的命格，只怕是会被上身啊。”
　　寒霜降说得不错，那些幽魂果真齐刷刷地向桑榆冲过来。她年十四，又是普通的百姓，如何不怕。而正是回身这一惊恐的面容，给了寒霜降可乘之机。人在受到惊吓时，还有濒死之际，是最容易被上身的。只不过，寒霜降的目的不是这个。他不可能算错，桑榆会是扶光的第二大变故。并且这变故，绝不是什么好事。
　　讼卦里证明了，扶光终将面临一场百口莫辩的审判。既如此，是否能护住慕予礼呢....
　　这一世的扶光性情大变，或许有夺舍的可能。既如此，他更要替慕予礼铲除阻碍。而且...温阳升那个疯子，想来也不会叫自己好过。给他找点事情，最好不过。
　　寒霜降指尖掐住桑榆后颈的xue位，顷刻间，记忆如潮水汹涌澎湃地袭来，如决堤后的洪水猛兽，将所有的意识吞噬。
　　银光逐渐布满寒霜降眼眶，他邪肆勾唇。
　　只差最后一步，仙魔大战了。
　　巷子深处静悄悄一片，像是眷侣之间无需多言的对视。沈栖音不擅长强人所难，因为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太贪反而缘尽。她靠着墙，原本发热的身体被她调用最后的黑气强行压制。而现在，她觉得四肢寒冷的，都开始肿胀发痛。沈栖音还不擅长一件事，便是喊痛。
　　“你做这一切，不都是想要我心甘情愿给你心头血吗？你和我都很清楚，最后的结局。这是你自己说的，沈栖音....”扶光强颜欢笑着，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吃味。她觉得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又蠢又矫情还毫无必要。
　　以往看小说，她都会苦恼于主角之间没有长嘴的剧情。明明只要说一句喜欢，就可以皆大欢喜提前结局。而当自己真的深处其中后，她也不敢开这个口。第一，如果沈栖音骗她呢？第二，如果她们互相喜欢，剧情错乱呢？第三，剧情修正已经开始了，如果沈栖音又选择了慕予礼，她该如何呢？第四，不杀了沈栖音，她就没办法回到现实的世界，虽然现在看来，剧情修正自己回到现实也可能出现问题。
　　如果她和沈栖音互相喜欢，却要互相残杀呢？
　　沈栖音所有的话都被扶光的问题噎在了喉咙里，她周围的气压聚在一起，逐渐低沉的让人想要大口呼吸。
　　“呃....你先别生气....”扶光双手举在胸口摇一摇，正想道歉时，只见寒光闪烁了眼眶里的犹豫。沈栖音抽出匕首，那样锋利的刀，就这么撕裂了布帛，剜开了皮肉，不断地深入，直至将心划出一道伤口，取得那心头血。
　　“呃！”沈栖音连痛呼声都要压抑，白刀进，红刃出。像绣球的红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沈栖音眉头紧蹙，即便是这样昏暗的巷子，她都能看见沈栖音的痛。扶光鼻子一酸，明明她应该高兴，她已经猜到了沈栖音会做什么。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啜泣，又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压制住胸腔破碎的心跳声。
　　沈栖音左手捏住扶光的脸迫使她张开嘴，扶光甚至没看清沈栖音抬手，可她将沾着心头血的刀子叠在自己舌尖上时，又是很轻很注意。
　　酸涩的寒酥落在沈栖音手上，她不再像以往自持，而是轻易被人察觉到了颤抖。沈栖音对情事一窍不通，她只能生涩地张开双唇，问:“为什么哭。”
　　扶光却不回答，只是回避着沈栖音的目光。这样反而让沈栖音更加无措，她松了手，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剔透的泪珠像是忘忧谷的忘忧草晨间的清露，沈栖音凝起眸，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慢。
　　扶光的手打在胸口上，都能让沈栖音疼得脸色苍白。只是她本就苍白了脸，这样反倒叫人看不出来。她目光落在扶光的脖颈上，她和她是不一样的，扶光就是扶光。
　　伤口终于凝结，就在二人还想说些什么时，突兀的鹅叫声打破了所有的氛围。扶光脚底一滑直接离了好几尺远，她才低头，就被大鹅狠狠啄了腿。
　　“哎哟！疼疼疼.....你这只臭鹅，可别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大鹅翅膀半立着，像人在叉腰一般。
　　她扯着嗓子喊:“嘿哟，还救命恩人，论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祖奶奶。”
　　直到现在，扶光都不知道这大鹅的来历，只将她当作是修炼千年才化成人形爱装X的白鹅精。
　　沈栖音皱眉，不悦地抬腿想踹，大鹅灵敏一躲，接着就重击了沈栖音的手。
　　“啧！”沈栖音抬起手往旁边一退，手背通红的喙印昭示着她的败北。
　　“小姑娘，弱...就多练，你也得喊我一声祖奶奶啊。”
　　最终，沈栖音黑着脸捧着双掌冻得发红的白鹅跟着扶光一齐走出巷子。先是给盲眼道长买几坛酒，扶光又兴致盎然地去挑糕点。沈栖音虽心事重重，但见扶光笑靥如花，唇角也不自觉勾起。路过名为霓裳的铺子时，沈栖音缭乱的思绪也顺着目光一起稳重下来。
　　年幼时，她喜欢嬷嬷给她做的衣裳，都是以忘忧谷的花采摘取色制成。那些颜色鲜艳，在死气沉沉的魔界是不可多得的。直到忘忧谷随着那个女人的陨落而破灭，她便也没再穿过暗色以外的服饰。
　　“沈栖音，沈栖音！”扶光双手在沈栖音眼前不停地晃，沈栖音嫌烦，索性直接抓住她双腕。
　　她又变回以往冷淡的样子：“干什么？”
　　“你都盯着看那么久了，不进去看看吗？”
　　沈栖音面颊薄红，别扭地转过头:“不去。”
　　扶光不满地嘟囔嘴，最后联合着白鹅，一个抓双手，一个啄屁股，将沈栖音强行带进店内。
　　“哎哟！二位娘子，生得可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天上的云彩和你们比，都要逊色三分~”
　　沈栖音将十张银票放到桌案上，道:“我们自己选。”
　　老板顿时一拍手，娇声道:“当然，当然！”
　　扶光喜好红色，一转头便挑到了自己心选的那件衣裳。
　　绯红绣蝶云锦襦裙被她选中，见她高高兴兴去换衣，沈栖音也舒展了眉头。只是，再目光瞥见最上侧的长裙。绣工精湛栩栩如生，宛若桃花盛开在眼前。而这样的用色，与绣工，会让沈栖音想起那个本不该再想起的人。
　　见她盯了许久，老板又凑过来在她耳边道:“姑娘，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可是不卖的。”
　　沈栖音却始终未将目光分给旁人，烛光打在她的侧半边脸，柔和的阴翳包裹着瘦削的脸，就像雌鹰抚慰着幼鹰。她嫌老板聒噪，缩在袖子里的手一伸出来，便扔了好几个金锭。
　　白鹅暗暗咂舌:“会炼金术就是好啊。”
　　沈栖音问:“绣这衣服的....是谁？”
　　老板咬完金锭，更是对这位大户“鞠躬尽瘁”，哪还敢怠慢:“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比得过您这般倾国倾城，出手阔绰。哦...您问绣娘？我这位绣娘啊，手可是巧夺天工！只是我问她从哪里来，家在何处，她却只是搪塞带过。”
　　沈栖音无心去纠正老板的用词，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件衣裙。
　　老板也是个人精，猜出了或许眼前这位大户，与自己那位神秘的绣娘，沾亲带故。
　　“沈栖音！”
　　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听过很多次，她喊自己。
　　有恐惧，有厌恶，有利用，有喜悦或不解。
　　唯独像这样的，承载着期盼的语气，是沈栖音从未听过的。是扶光，在期盼自己，回应她的期盼。
　　她每次唤她，她都会回过头。一呼一吸间，仿佛三界失色。沈栖音眼里，只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在闪烁。
　　那样的目光，沈栖音曾在那个人身上渴望过。
　　而现在，她变得更贪心。
　　她希望，太阳能永远不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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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音的爱，是希望阿光永远灿烂。再甜几章我就要狠狠开虐了。


第52章 不要哭
　　不要哭 神爱世人，魔恨众生。……
　　绣碧云霞纹素白莲裙的布料扑了荧粉, 扶光轻轻掀开帘幕，玉白的脸盘好似天上圆润的满月。额间的神女印因换了身体而消散，在更衣间里, 侍女替她挽了流云髻，蓬松的发宛若云川，留有两缕碎发落在颊边。沈栖音疑惑:“你先前, 选的不是那件红色的衣裳吗？”
　　扶光提起裙摆旋身，摇曳的裙摆随着上前的动作犹如步步生莲。她一靠近，花香的味道就更浓郁了些。沈栖音竟觉得, 有几分头晕目眩。扶光展示完这一身裙子，咧嘴笑道:“我总觉得, 那件正红的衣裳适合你。若是你穿，一定好看极了。”
　　沈栖音语塞，扶光凑得太近, 近到她所有的气息, 都如柔风拂面，却能扼住沈栖音的咽喉。
　　像是落云花的花蜜般, 叫人头晕目眩。沈栖音半吐气音:“我....”
　　扶光双眼澄澈倒映着她面容, 以及耳尖不易察觉的轻绯。可眼中, 却有转瞬即逝的哀婉。沈栖音眼尖捕捉到了, 却不像从前那样有话直说。她转而将目光移回那件绣工无比熟悉的裙子上，扶光顺着沈栖音的目光看去，惊叹道:“沈栖音，你的眼光太好了！这个肯定很适合你！”
　　在扶光的撺掇下, 沈栖音缄默无言地跟随着侍女进了更衣间。那个人总爱在裙装绣蝶，总是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句话:“纵如蝴蝶短暂，也好过暗无天日地被囚在这片天地。”
　　沈栖音的指腹撚按着蝶纹又骤然收回, 她喃喃自语道:“只怕是会，玷污这件藏品了。”
　　两柱香的时间后——
　　沈栖音的脸总是苍白，侍女想了许多法子，为她点上杏靥，又抹上胭脂，连上扬的眼尾，都有一抹潮红。姑娘们想要柔和她凛冽的面孔却总是弄巧成拙，只不过，这张脸如何涂抹，都掩不住惊艳。
　　而当沈栖音掀开帘子出来时，侍女们又发现。
　　在面对那位貌若仙子的姑娘时，这位仙子的眼神会柔和了所有的凛冽，找不见一丝锋利。
　　灵蛇髻很适合沈栖音，她纤细的脖子白皙如羊脂玉，点朱唇瓣像浓烈的山茶。颀长的身形却能撑起这件裙子，仿佛绣娘深知她的身形，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沈栖音垂睫，也意识到了裙子的“合适”。她想翘起嘴角，又怕是自己多意。
　　天边一点一点变红，就像沈栖音的脸一般。青山沉沉将眠未眠，打铁人也磨砺好了锋刃。扶光攥着沈栖音的袖子探头，道:“哇，是个女人呢！”
　　沈栖音见怪不怪:“有何稀奇，魔界的刀具皆有女人磨砺。因为男子只空有蛮力，而女子更细腻。不过，也有部分男子有这样可贵的女子细腻心，会跟着师母们学打铁。不过也有一部分，学了一半就受不了苦。在魔族，女人的魔力往往比男人要更充沛。只不过，有人背叛了上古魔神，利用她的怜悯，骗取了她的力量，从那之后，魔界由男子统治。”
　　沈栖音嗤笑一声，语气讥讽:“所以现在魔族快灭种了。”
　　扶光若有所思，又睨一眼沈栖音的手。
　　她吞咽一口唾沫，手往旁边移了移。小幅度地转眸，沈栖音还目视着前方。再挪一点，沈栖音还是再看前面。马上就要碰到了！
　　扶光正准备一鼓作气时，沈栖音问:“干什么？”
　　扶光手快如疾风收了回来，“没什么。”
　　沈栖音被她偷偷摸摸的样子逗笑，“做贼心虚。”
　　扶光被那一抹笑容晃了神，呆呆道:“沈栖音，你现在越来越爱笑了。”
　　沈栖音脚步一顿，她仄身双手撑在膝上躬身平视着扶光:“不是你说的，让我多笑笑。”
　　.....
　　.....
　　.....
　　这番话不断萦绕在扶光脑海里，一直到她们买完酒给了那盲眼道士。盲眼道士咕噜咕噜喝着，酣畅淋漓后一抹嘴，抓住扶光的裙摆，说:“小姑娘，做事需谨慎，否则便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啊。”
　　扶光懵怔，沈栖音遂学着她的模样，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扶光一反常态，指尖穿过沈栖音的指缝，近而十指相扣。
　　沈栖音身子一颤，这样大的情绪波动能在她身上体现，也实属不易。扶光脸红如柿子，一边拉着她一边往前迈步。她几次吞声，念沈栖音的名字，也都是气音。对于沈栖音而言，她更是无所适从。她不曾跟任何人这般亲密，除却....曾经的“扶光”。
　　她们无言并肩走着，沈栖音的步伐却如豆蔻般轻快，相反是扶光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沈栖音见状，也微微放缓了步伐。夜市热闹了起来，听过路人说，似乎是一个游走于五湖四海名声赫赫的杂技团来了。她仰面，这几日人间的天总是很快变暗。她哈出一口气，握紧了沈栖音的手。
　　沈栖音当然不会询问她为何这样做，沈栖音会觉得臊皮。想到这里，扶光又浅浅一笑。
　　“不必去细究那道士的话，他们未卜先知，许是你未来会有什么祸端。”
　　沈栖音的宽慰总是显得云淡风轻，扶光捏紧左拳跺脚:“她说若不谨慎我会镜花水月一场空！”
　　沈栖音满不在乎，她道:“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死去，彻底无力回天。”
　　扶光却在这时候与她较真，“沈栖音你根本不懂！镜花水月一场空的话，你可能就永远见不到我了。我还没有找到灵真，我也还没等到慕予礼，若是这个时候，我回去了的话....”扶光猛然止了声，她咬紧牙齿，又怯弱地看一眼沈栖音。
　　沈栖音的神情果然不同了，她脸上凝重的认真让扶光更觉得心里压抑。她所遇到的事情若是和沈栖音说，她一定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了，又能做什么呢？系统的修正已经开始了，扶光完全不知是要清除自己，还是要清除沈栖音对自己的好感度。人是贪婪的动物，得到了就会渴望更多。她不想沈栖音忘记她，不想让她讨厌自己。
　　扶光深吸一口气，正挤出笑脸准备辩解时，沈栖音却抓紧她想要松开的手。沈栖音的眸光却变得湿润起来，悬起的残月在她头顶，落下的银辉在沈栖音身后，好像薄雾。
　　沈栖音胸闷极了，她发现，那些轻而易举可以说出口的字，现在却扎的她嘴巴酸痛。
　　“魔是被欲望和杀戮驱使的牲畜，而你，永远都不会懂得我的痛苦，你只是一个流淌着魔族血液的杂种！”凄厉的尖叫和无尽的谩骂在沈栖音耳畔回荡，她要开口说什么呢？她对扶光，是否也只是一种欲望驱使的本能呢？
　　“只有神会爱世人，你们魔族，都憎恨着众生。包括你们自己！”
　　沈栖音自嘲一笑，终究还是想要松开握紧的手。
　　可指节脱力的一瞬间，就被扶光察觉到。她的身体做出了完全符合心理的本能，她反握住沈栖音的手，眼神却有几分试探的决绝。
　　沈栖音呼吸一滞，违背着想要甩开她的手的本能，任由扶光握紧。
　　她退却了，魔是不会有人的情感的。都说仙人怜悯众生，魔族憎恨世人。沈栖音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扶光与她有着一层无法破开的隔膜。然而现在，那个曾经胆小如鼠见自己如见虎的小姑娘，那个自己曾无数次痛下杀手，而现在又心甘情愿庇护的神女，却握紧了魔种的手。
　　在人间的时间，不过是天界与魔界的短短几日。却好像在这里，与她度过了一整个春秋似的。明明到哪里都是冬日，可她在，便是太阳辐照万物。
　　扶光声音颤抖着，含糊不清了几次，才稳住了声线:“沈栖音....这话我只问你一遍，如果有一天，我到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你会怎么样？那个地方很远，几万年或许你都无法到达。”
　　沈栖音了然，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在她知道扶光并非仙人之躯时，她就回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十八生辰憎恨世人，守护世人，又被世人抛弃的神女。她眼里的悲悯，曾被扶光用力地看清。魔只有欲望与杀戮，可沈栖音不同。
　　那是扶光在待君入梦的长评里，看见的说法。
　　当时的寥寥几眼，现在却让这句话刻在扶光的骨血上，痛得她想流泪。如果自己消失了，沈栖音会不会难过呢？沈栖音会不会还要像原著剧情一样，最后灰飞烟灭呢？沈栖音也只是一个爱美不善言辞的小女孩。
　　沈栖音抬眸瞥见皎月当空，银霜却让她眼里交错的情绪更加清晰坚定。
　　“几万年而已，魔的寿命很长，我会一直找，直到能再见你为止。”
　　扶光闻言的顷刻溃不成军，她双眼通红，两行泪直直坠下:“可是你找不到我呀，我会被所有人忘记的，我甚至回不了我以前的世界，会被所有人忘记，被抹杀掉所有的存在。我不想杀你啊！”
　　沈栖音伸手将扶光揽入怀时，才发现她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了。沈栖音轻轻拍着扶光的后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他们都不会忘记你的，我更不会。我会一直找你，找到我凋零的那一天。太阳，就是会被所有人记住。扶光，你不会死的。”
　　扶光心里压抑着的情绪终于释放，泪水打湿沈栖音的衣襟。她只是在听她诉说，扶光却忘记了，沈栖音并没有回答她最后一句话。扶光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疑问的语气说出来的，沈栖音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而黑气在月光的照拂下，彻底散做肉眼不可见的灰尘。赤宴剑光芒黯淡，沈栖音却是平静极了。只是如同一个母亲一样，宽慰着哭泣的稚子。又有几分爱抚，将扶光黏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指腹怜惜地研磨着扶光的肌肤，替她拭去泪珠。
　　那是沈栖音，一直想要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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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妻妻两个人都是很会为对方着想的那种。明天五千字我要狠狠地虐（也可能不虐）


第53章 怨憎会
　　怨憎会 第六苦。
　　泪珠流落在沈栖音指尖, 脉络分明的淡青色青筋在黯淡的光下也有些不清晰，更像是毫无血色。沈栖音微微施力时，青筋也会随之微微凸起。她指尖被沁润的半粉, 想要绕过扶光的发丝揽住她脖颈时，又不受控制地一颤。
　　心悸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栖音低喘两声, 慌乱这样的情绪，她鲜少感觉到。而每一次，似乎都与扶光有关。扶光见沈栖音手缩了回去, 又咬咬牙槽牵住沈栖音的手腕。她凑上去，沈栖音的掌心便贴上两团香软, 肤若凝脂一词，便是体现在此罢。
　　扶光的脸有些凉，沈栖音不禁蹙眉:“你脸好凉。”
　　扶光却笑笑浑然不在意:“天寒地冻, 孰能不凉？”
　　沈栖音笑骂一声:“油嘴滑舌。”
　　扶光双眼灵动, 睫毛颤起来，像沾了水的蝴蝶一样。沈栖音凝神, 她的脸贴着自己的掌心, 余光还能瞥见扶光踮起来的脚尖。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 沈栖音贝齿轻咬下唇, 弯下腰，慢慢地凑近扶光。
　　扶光半阖着眼睛，耳根烧得极烫。
　　温润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就要相融时, 却听一声轰鸣。
　　花灯如海流光溢彩，炽艳火击长空，盏盏宫灯, 好似落日熔金一般。黄烟儿流散如霞光，绿烟儿像侍女逶迤舞裙。三尺高台上有傩戏展出，稚童手握糖葫芦，被那轰鸣声吓得往妇人怀中一缩，被笑话胆小，又睁着雾水朦胧的眼站出来矢口否认。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也变得人山人海，人火炽焰，恢弘灿烂，照亮人间。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沈栖音看着行人身上的三团灵火都如此旺盛，忽而就明白了，为何那一世的扶光，如此眷恋人间。似有寒酥落眼边，沈栖音垂眸，那一滴暗芒却被一只手轻轻拭去。扶光后退一步，笑意如藤蔓绕树般攀上她眼梢。扶光轻吮指尖那滴泪，又道:“呸呸呸，咸死了。沈栖音，那边好生热闹，快同我一齐凑个热闹去。”
　　她总是笑靥如花，在这暗夜里，仿佛也见了天光大亮。
　　沈栖音握紧扶光的手，由她牵引着自己往人堆里扎。
　　另一处戏台上，只见红妆如火，水袖似游龙在空中划过一道。娇甜的嗓音娓娓动听，扶光靠着沈栖音。然而，在戏曲到了第三折时，戏子却变得悲怆，持起手中的剑。
　　“金娘，你杀了我罢！”
　　“怎可！盼娘，你将剑交付于我！”
　　奇怪的是，以往的戏，都是由男子来扮作。而这出戏，却只有两个女子，连角色，也是两个女子。
　　金字扶光总会错听成音，还是听了身旁人的话，才知是金。筝鸣幽怆，盼娘手中的剑几次脱力险些落下，可每当金娘靠近时，盼娘又会握紧，她啜泣道:“是我不知悔改，竟妄想天家回心转意，害了你！我怎能让你，受那天家凌辱，你，让我去罢！”
　　“情如薄纱，天家不可违，你...让我去吧！”盼娘将刀横在脖颈上，又哭笑道:“你，留不住我。只恨我连累了你，你，...要替我看遍这花晨月夕，我....去了！”
　　金错刀捅入心窝，血溅四方，惊起台下众人哗然。
　　“盼娘！”金娘之声悲怆痛苦，扶光看了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她回头去看沈栖音，却被她骇得瞳孔一震。
　　沈栖音的眼眸所有的幽雾都消散，只剩下潭潭秋水泛起涟漪。泪水悄然晕染开来，脸颊上的泪痕像是一道疤。噙满的泪水犹如月上的华霜，沈栖音咬紧了牙关，紧抿着唇线。扶光握着她的手，甚至能感受到沈栖音的颤抖。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在扶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扶光左顾右盼，身旁的人却全是一脸不解，窃窃私语着。
　　不过沈栖音那么聪明，肯定是看懂了其中的意思所以才哭吧。扶光连忙踮脚想用袖子为沈栖音拭泪，可沈栖音却轻轻推开她的手，自顾自地扒开人群往前走。她每走一步，都在踌躇，弯下的肩背也在瑟抖。
　　唢呐声响彻云霄，沈栖音推开每一个挡在身前的人，直到停在了台下最前面。“哈....”她垂首，头发遮盖着脸，根本分不清这是嗤还是笑。
　　众人都像看痴子一样看着沈栖音，她浑然不觉，只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盼娘”。扶光发现了端倪，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往前挤。
　　那盼娘只盯着沈栖音看了片刻，顿时慌乱大作，连礼都来不及行，便要跑下台。
　　“洛无双！”沈栖音嘶喊出声，女人仓皇的背影顿时被定在了台上，她想要侧首，却又没有那个胆子，最后还是湮没在黑夜里，不知去向。
　　“沈栖音！”扶光好不容易挤上前，以为沈栖音会去追那个女人。可她只是站在原地伫立不动，扶光站在她身侧时，沈栖音也只是淡漠地擦拭着那些不该落下的泪水。
　　原本责怪的话语被吞回肚子里，扶光揽住沈栖音的手臂，又顺着她凝滞了的目光看去。全然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洛无双是谁？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物出现，扶光还想追问时，沈栖音便耷拉下脑袋。这副样子就像被母亲抛弃了的幼犬，扶光不忍再去提起此事，只拉着沈栖音离开此处，往热闹的地方去，想要以此令她开心。
　　沈栖音步伐却比以往还要慢，扶光本以为她是太过伤心，可渐渐的，扶光发觉沈栖音的所有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沈栖音？”
　　扶光试探性地去喊她。
　　.....
　　没有人回应。
　　“沈栖音！”扶光双手环住沈栖音才发现，她七窍流血。惨白的脸让这些猩红变得格外夺目，她就像脆弱易碎的瓷器躺在自己怀中。
　　扶光半跪着用手撑起沈栖音的腰，想要查看伤口时，风声鹤唳。
　　扶光:“！！！”
　　寒光一现，剑锋停在了扶光的咽喉。她看清来人以后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鲜血也像是浸透了这寒风，快要冻结。
　　江一鸣的双眼红肿，他手中的长生剑在扶光咽喉划出一条薄痕，他似乎几夜没有合眼，连声音也有些沙哑:“你....还是杀了她。”
　　“你在说什么？我杀了谁啊！”扶光为自己辩解着，又将沈栖音护得更紧了些。江一鸣猛然抬手，扶光见状不好抱紧沈栖音利用瞬身符闪至一旁。早在慕予礼和沈栖音看宅子时，她便画了几道符咒，总觉得会有用。
　　江一鸣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一字一句道:“扶光，你就是个祸害。”
　　“哈....原来连沈栖音，都避不开你这个灾星。你猜猜，她为何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江一鸣的字句无疑是把把利刃在往扶光都心口扎，可她现在已经无心去想什么灾星不灾星的事情了。江一鸣能找到自己，或许就印证了她所说的，系统是想要抹杀自己。既如此，绝不能让现在还在虚弱状态下的沈栖音被他们抓住。
　　江一鸣剧烈咳嗽了几声，掌心的血也未能让他有片刻的迟疑：“你还能感受到沈栖音的魔力吗？你既与仙子换了身体，仙人生来就有感知魔力的能力，你为何不想想，待在沈栖音身边，却丝毫感知不到她原本的力量。”
　　扶光怔怔地望着江一鸣，一个想法在脑海奔腾而过，顿时，她整个人如被冰封动弹不得，扩开眼皮瞪着江一鸣。
　　“不可能....”扶光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着。
　　“书里根本没有写过，沈栖音会丧失魔力....”扶光声若蚊呐，又回想起江一鸣的话。
　　“你还是杀了她....”
　　扶光捂住嘴，慕予礼突然了无音讯自己却毫无察觉。自己沉浸在这些镜花水月里，没有意识到系统的强大，让沈栖音丧失了魔力，也没有料到，慕予礼会出事。
　　这就是那个道士所说的，镜花水月一场空。
　　不....不....
　　扶光颓然地往后倒，若不是身后有墙，只怕是要跌倒在地。而江一鸣手中拿着的，正是变红一半的碎莲。
　　扶光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开什么玩笑.....现在你开始让剧情回归正轨了？！”
　　江一鸣拳头捏的咯吱响，扶光能看出来她眼里的杀气与恨意，“你是不是去了狗牙村！”扶光吼出声的顷刻，几名天兵也渐渐从黑暗里走出来，将她与沈栖音团团包围。
　　江一鸣嗤之以鼻地哼笑出声:“你知道吗？她死在那里，我找到她时，她身上灵弓造成的箭伤深可见骨。她被一箭封喉，可那并不至死，而她体内的黑气，才是真正让她死去的原因。”说着说着，江一鸣通红的眼睛又凝聚了泪光。
　　“我偷了碎莲，杀了狗牙村的所有人。沉香掌门告诉我，让我一定要救活慕予礼。人间的人，都是靠着我们的庇护，靠着我们流血与魔族死斗，才能平安千年。阿礼在人间受尽苦楚，才进了清鹤派。她若是死了，我定拉魔族，与天下人陪葬。”
　　为什么他又不被追捕了！
　　然而这个疑问不会有人给扶光解答，江一鸣伸手，一对路过的母子便被无形的力吸过去。他手中的剑一横，母子来不及反应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扶光徒手握住剑，锋利的剑刃将她的掌心划的血肉模糊。
　　扶光疼得泪眼朦胧，还是杀气腾腾地吼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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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卧槽，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我的存稿发出去了？！但我还是更了三千字，如果我的存稿没发出去，就是六千字呃啊啊啊啊！


第54章 我想
　　我想 一朵梨花落在她头上，像从前一样……
　　长生剑的剑气像腊月长河凝冻的冰, 寒凉如细针扎入十指连心，绵里藏冽，鲜红的血顺着湖蓝的剑身下滑, 滴在江一鸣的虎口，逐渐汇聚，江一鸣握剑的手一松, 又再度握紧。
　　剑锋逼近，扶光眼瞳震缩，反正手都已经被划烂, 还顾忌些什么。扶光遂双手握住刀，任华衣血染不尽如莲绽逶迤。
　　她只觉得自己眼睛像被刀尖捅进去一般疼, 余光是那妇子，脑子里却是回想起沈栖音嶙峋的背，她怎得没发觉, 沈栖音消瘦了那么多。这本破书究竟要写些什么, 究竟是为了让女主幸福，还是为了衬托出男主的深情。
　　“你算什么男主....不过就是刚愎自用自诩深情虚伪至极的下三滥, 不过是个烂黄瓜, 伪君子！你配不上慕予礼, 你们这样的男主, 究竟哪里值得人喜欢！你们都是什么傻屌！！！”扶光口无遮拦地大骂，胸腔里的怒火不断地灼烧着五脏六腑，像是在告诉她，你曾经, 被男人那样蒙骗。而这样的男人，不过是靠着几千年压迫下的父权营造出的救世主滤镜，才能在小说里, 电视里，不断地出现。
　　而她也曾如此，她敬佩男主的毅力，为爱甘愿堕魔。指责着女主圣母，不识好歹。更是如临大敌一样地对待着女配，而现在，她将被系统修正，男主又一次获得了全胜。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喜爱。只需要做点小事，就会让所有人感恩戴德。
　　“不准碰她！！”扶光埋下头声嘶力竭，这具身体微弱的仙力只能为沈栖音生出一个很快可能会被打破的结界。她顾不得自己，顾不得手上无法愈合的伤。
　　脑海里“怎么办”三个字不断地萦绕，扶光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自己能够聪明一点，能想出破局的方法，能护住两方人。
　　“我跟你回去受审，你放了他们。”扶光眼含热泪，她真不想，真不想啊！
　　不想就这样向男人认输，不想再依靠别人的力量。若是没有换身，若是她不曾去到青城，而是安心待在天庭，或许现在她就能护住所有人。就不会引来拂真，也不会让竹青身死。
　　是她破坏了剧情，所以才让这一切崩坏。那些死去的人的脸浮现在眼前，沈栖音每一个眸光都如银针绣进她眼神，她妄想自己能善终，可若是自己的善终会让所有人死去，她宁愿在混沌里一辈子。
　　嗓子干哑发涩的几乎叫不出声，扶光喊破了音，听起来就像是丑角在逗乐众人：“系统，系统....我错了，我知错了。你删除我吧，你让我死吧，不要再伤害他们了！”
　　江一鸣只当扶光疯了，他手向上一挑，两根指头就这样被剑锋割断，如凡人家新春熏制的腊肠落了地。
　　轰隆隆——
　　欢声笑语忽近忽远，即便是拾荒的老翁，也有了一件新衣裳，正往里走来，瞧见了他们，以为是地痞在欺负良家姑娘，杵着拐杖，缺牙少发哆嗦嗦地往前边骂边跑。
　　这是扶光熟悉的人间，人间的不公总藏在无法看见的灰暗里，可若没有平民百姓努力生存的微弱的光，何来天上耀阳。凡夫俗子也有活下去的权力，而非天人一念之间存亡之时。
　　“别过来！”扶光喝住那老翁，她踉跄后退了两步，血流了一地。那妇人早已吓得双眼失神，却还是站出来将扶光与孩子护在身后，她扯下的发簪，是相公为朝廷修了一年的宫殿，才得来赏钱所买。银簪锋利，扶光伸手想拽住那妇人，老翁却在方才喊来了更多人。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估计是哪家的权贵，来欺负良家妇女啊！反正现在黑灯瞎火，他们也看不清咱们的长相，可不要放过他们！”老翁说话都在漏风，但话音还是铿锵有力，看来也是饱了腹。
　　“....啧，一群蝼蚁，茍且偷生，还妄撼树？”在江一鸣眼里，他们不过是得仙人庇护的小虫，靠着上供与祭祀来感谢他们，本身不过是谁都可欺的劣种。现在，他们不但不感恩仙人数万年流血流汗的守护，反而还恩将仇报。
　　江一鸣眼一厉，手中长生剑一转，却忽闻奇异花香。
　　梨花自银月处来，如天梯般垂下，直直连接了天地。忽而，一朵花落在江一鸣掌心，他不知所措之际，花便化作匕首，刺穿了掌心。
　　梨花如雪，银月镀身。从而，衬得那身红衣更加夺目。女人墨发如绸，洋洒在腰间。她唇边两点朱砂，美得动人心魄，凤眼长睫，只一抬手，梨花交聚便如长剑般将周围天兵天将横扫，甜腻的花蜜致幻，江一鸣以剑抵挡不济，被直直甩飞了几尺远，将墙都撞得塌陷。
　　女人回眸一瞥，眸光落在扶光深可见骨的手，她啧啧两声：“真可怜。”
　　落在地上的两根手指又重回到断裂口，一朵梨花遮住伤口，像是一枚花戒。掌心也落下一朵花，很快，扶光只觉得手痒痒的。女人轻轻一吹，吐气如兰。梨花消散时，扶光的手也恢复如初，甚至还白嫩了些。
　　扶光错愕地看向那女人，只觉得这套衣服熟悉，又想不起来。女人接着将目光转向倚靠着墙歪倒的沈栖音，扶光读不清她眼里的情绪，正想开口道谢再问些什么时，女人已经先一步说话：“小姑娘，不要轻信魔族的誓言，会输得一塌糊涂，遍体鳞伤的。”
　　说罢，只嗅到一缕清风，那女人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这这这，那个女人怎么不见了？！”
　　“好多梨花！”原本还哭泣的稚子此时又雀跃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犬正拍着手想要去接梨花。
　　扶光却在这花香里，嗅到了一丝悲伤的味道。那妇人又抓过孩子，拉着她走到扶光跟前。妇人愧疚地牵起扶光的手，上面的伤口愈合如初，妇人震惊之余，还是用指尖轻抚扶光掌心：“对不起，明明你也是个孩子，我却让这样小的孩子来护着我。”
　　扶光面颊一烫，忙摆手道：“无碍，无碍....”
　　“你的朋友似乎醒了。”妇人示意扶光向后看，扶光的头还没扭过去，身体便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奔向沈栖音，袖上逶迤的鲜血像是绣球上的红缎。
　　沈栖音睁开眼时，便见那双狐狸眼此时却盈满春水。她的身体尚未恢复，听不见扶光在说什么。只下一瞬被扶光揽入怀里，她大哭着，生怕沈栖音会消失不见。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沈栖音的颈窝，湿热得令她瑟抖。她余光里瞥见那洋洋洒洒的梨花，像是下了一场小雪。沈栖音轻轻闭上眼，这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扶光的后颈，温声细语：“我又没出什么大事。”
　　“姑且谢谢你了。”她在心里说出这句话，又再睁开眼，看着铺满地面的梨花。扶光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打湿衣襟，头发也都凌乱不堪，还有几缕黏在嘴里。大颗大颗的珠泪正争先恐后地从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里落下来，沈栖音抬起指节，一滴就落在指尖，又顺着滑下去。屈起的关节拭去眼泪，沈栖音终于缴械投降。
　　她没办法再劝说自己，去忽视那些嘈杂聒噪的鸟啼。它们始终啼叫着，无时无刻不再告诉自己，她有多....
　　沈栖音摇摇头，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些太恶心了。
　　扶光双手捧住沈栖音的脸，见她方才摇头，便以为她不舒服，仔细查看着。她一凑近，温热的吐息是热汤浸泡后的手，正如抚摸柔滑绸缎的纹理般，抚摸沈栖音的脸。
　　沈栖音微微歪头，左手按在扶光的腰上，她看着那些注视着她们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而沈栖音的目光，似乎也已经褪去了魔族的邪性与戾气，更像是山谷间清袅的雾。她将扶光按在怀里，竟有些眷恋地将她环紧了。
　　扶光这么一哭，两颊更是带着薄淡的粉。看着像出水芙蓉，沈栖音被自己所想形容逗笑。嘴角往上勾了勾，又顾忌自己的身份，遂又想要将唇角给耷拉下来。扶光眼疾手快，双指抵在她唇角往上拉。
　　沈栖音心一悸，猛然握住扶光的手。
　　扶光还以为此举不妥，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沈栖音却总是把她往前拉了拉，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想。”
　　扶光懵懂地看着沈栖音，傻气地发问：“想什么？”
　　沈栖音的确想骂一下扶光，这样的氛围下，竟然都看不出她想什么。
　　但是氛围到这里了，若是骂出了口，只怕下次又要等许久。
　　沈栖音的手轻抚着扶光的头发，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不可以也不行。
　　幸好，她的心之所想，她听不到。不知为何，沈栖音心里所想的，早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吻。
　　更多的情感交织在那颗心里，让她应接不暇。
　　而在石墙上，总耀武扬威要啄她们二人的白鹅，却静静地伏趴着，一朵梨花，落在她头上，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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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咪们讲个恐怖故事，以为彻底摆脱了前任，结果在学校食堂吃饭一回头，看到对方直接不上学追来了这里。


第55章 滚烫
　　滚烫 茶水微凉，落入一滴滚烫。……
　　“还是出手了啊。”白鹅嘎嘎两声, 漆黑的眼珠是无星无月的夜，向落花处一转，又合上眼, 宛如黑夜到白昼。有多少年不曾见到她了，似乎也只是几万年，又好像只是昨天。
　　夜色如墨,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仿佛是星子褪去的旧皮囊。连绵起伏的山峦已不见白昼薄淡的青光，春日将近, 常春藤上黄花已然缀满枝头，随风摇曳, 又散下一地瘦黄。“她”立于庭前，枇杷树却不畏寒气的亭亭如盖，想来春日一至, 便会结出果实。
　　女子红衣如火, 高挽起的发髻有些松散，裙摆梅纹远望似真。梨花簪通体雪白, 清冷如霜, 唯独发丝雪白, 令人惊诧。
　　“天色已晚, 娘子还不更衣沐浴吗？”侍女拱手行礼，欲为她披上鹤氅。
　　“稍后便来，你且下去罢，我自个儿待会。”
　　她嗓音清冷如霜, 又回眸莞尔一笑。
　　侍女应声退下，步至长廊，又与其他侍女窃窃私语道:“弃离娘子为何总是这个时辰出来？”
　　一侍女正洒扫, 闻言道:“莫要嚼舌根，娘子收留我们这些人，好吃好喝与我们，本就是在世的观音，怎可私下猜忌？”
　　月光映照着长廊，剪影如张牙舞爪的猛兽正向她们嘶吼。侍女持着扫帚从拐角阴翳中走出，众女见她正色，也纷纷住了口。仍有一年纪小的孩子不解，上前一步询问:“月姐姐，为什么弃离娘子是白头发还那么年轻貌美？”
　　月桂捏紧扫帚，最终却还是松了手，道：“我不知。”
　　“会不会弃离娘子是要把我们吃掉，来维持美貌！”
　　这个猜想早就在无数侍女心中萦绕开来，有人挑明后，自是引起哗然，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心中所想。
　　“够了！”月桂将手中扫帚一摔，咣当落在地上，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娘子救你们真不如去救一只狗！”
　　大家被她这样一吼所有的话戛然而止，接着，更大的声浪又叠涌起来。
　　“你为何这样帮着她说话？！”
　　“说不定她就是那女人的部下，要一起将我们抓来剥筋削骨，吃肉喝血来永葆容颜！”
　　争吵声惊起寒枝乌鹊振翅而飞，月也深沉。
　　湖面如镜，倒映着惨淡的月光，像谁打碎了琉璃。水天一色，亭角清心风铃随风轻响。白鹭掠湖，月影霜裂。弥漫的水汽充斥在鼻腔，扶光眼见那碧玉帘的柳枝在暗色里消沉，凉意沁入指尖。乌篷船木是上好的紫檀，沈栖音已经熟睡，她探了她额头，不烫。
　　原本的高热就像是她一人的海市蜃楼，但扶光能够察觉到沈栖音的不对劲。她探查不到沈栖音的魔力，而令她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个突然出现又离去的女子。还有为何江一鸣不再继续追，任由她用瞬身符带沈栖音离开。
　　他绝不是那种会手下留情的人，也仍然如书里那样厌恶自己。现在书里的剧情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系统的修正到哪一步了呢？沈栖音的魔力为什么没了.....”诸多疑问萦绕在扶光脑海里，她倚靠着长栏，眼神怅惘。
　　“这样的日子是好还是坏呢？”她喃喃自语问着自己，低垂着的眼帘也早已不似从前那样妩媚，那双狐狸眼似乎也在渐渐变得圆钝，上扬的弧度也不再高挑肆意。烟雨朦胧间，仿佛瞥见鲛人纱绡。推开门时，松脂混杂着紫檀木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栖音的呼吸均匀，也如湖风徐徐。
　　“出去做甚？”屋檐水珠滴落声好似铜铃微动，沈栖音的话毫无征兆。扶光关门声突兀的大，沈栖音凝了一瞬:“吓到你了？”
　　扶光下意识点头，又恍然想起没点烛，遂出声:“不曾，只是湖上风大，把门吹关上了。”
　　“我问的是，方才在街上，吓到你了？”
　　沈栖音的话不像询问，更像是在审讯。扶光倾倒一壶茶，热气腾腾间，又点上红烛。她啜饮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呸呸呸....烫死我了。”
　　沈栖音哼笑一声:“这样好的茶，也得被你给糟蹋了。”
　　沈栖音的身影被剪映在雕窗上，她未束发，泼墨的浓发柔顺地垂在“溪涧”，夜深了，即便点了烛火，也仍然觉得昏暗。两人之间空气都凝滞了一般，沈栖音并不想去回忆在街上的场景，她一向懂得压抑情绪，一张冰山脸，纵是现在，也瞧不出什么平淡以外的神情来。
　　半个时辰前——
　　沈栖音的眉眼像是老天奶用画笔一点一点勾勒描摹出来的，沈栖音靠近时，扶光心里的想法不断地放大。她看清了她深沉的瞳色，沈栖音的眼瞳像水灵的黑葡萄，睫毛每一根都纤长但不卷翘，反而是向下垂的，唯有眼尾上翘。她的手比男子都还要长，中指与无名指并不算纤细，有五个指节，或许这就是魔族的身体特征。连尾指，都有四根指节。而纤细的食指与尾指拇指，又有岩壁一样的茧子。
　　“系统修正....”
　　“等等！”扶光双手抵住沈栖音的肩膀，沈栖音却显得比她惊诧，即便转瞬即逝。
　　她短暂的失态，很快眉眼唇角又耷拉下来，退回最开始的位置，只沉喉溢音:“走。”
　　“沈栖音，你很伤心吗？”扶光踌躇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抬眸偷偷瞥她。
　　沈栖音不语，半晌才应声:“没有。”
　　明明就有。
　　撺撺掇掇——
　　她背靠着扶光躺下，将被褥往上盖住自己。头埋在被褥里，声音也显得沉闷极了。“咳咳....”沈栖音用手掩唇，腥甜的味道让她不必看也只是何。她压下眼睫，原来已经到了这地步.....神女，你给我下的诅咒，真是恶毒极了。
　　她再也没叫过那个人母亲，或是阿娘。却又在亲眼目睹她玉石俱焚灰飞烟灭时，悔恨自己没再唤一声娘亲。那个人离去了，她便能做到断情绝爱。断情根的痛沈栖音从未忘却，所以当情丝万千交缠发芽时，沈栖音绝望至极。而那个人下在她身上的诅咒，也随之灵验。她的力量逐渐被销蚀，孱弱的身体压制不住曾吸收的瘴气与血魔之力。随时可能会爆体而亡。
　　沈栖音耽误了太多时间，若是不去青城，或许此时她已经重新拿回魔尊之位，再度逆转乾坤。
　　而现在，想要拿回力量并不难，只是....
　　沈栖音回过身，扶光仍伫立在原地。她脸上流露着歉色，沈栖音欲开口，一阵风吹将蜡烛熄灭。扶光才发觉窗子没有关好，絮絮叨叨地记挂着沈栖音的身子，一边拉着窗。
　　“哈哈哈哈....沈栖音...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像做错事还赌气的孩子一样。哈哈哈哈....”扶光吸了吸气，又屏息一瞬，复而再起笑音。
　　相较于扶光，沈栖音的笑要内敛的多。
　　“哈....再笑就把你血祭。”
　　“你舍得吗？”
　　“舍得。”
　　扶光:“？！”
　　远山佛寺的钟声仿佛磨化做了金粉拌入香炉，雨如冰锥下刺石阶，血渍在被褥上金丝所绣的驱邪经文晕染开来。茶水微凉，又落了一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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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被学校和私人室友反复蹂躏直至光滑柔软，二人寝也还是不如独居，许愿今年开始写文能赚到钱，去租房子住。


第56章 第二吻
　　第二吻 沈栖音，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哭什么？”沈栖音的笑音戛然而止, 她双手交叠在被褥上，身子倚靠着床头，薄雾是鼻腔呼出的凉息。房间因昏暗而显得狭仄, 沈栖音的眼睛就像星子，随着眨眼间而闪烁着淡淡的碎光。她试图凝聚体内的魔力，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魔气。
　　从魔族变作最嗤之以鼻的凡夫俗子, 沈栖音捏紧手。她做不到像扶光那样大爱世人，魔的出生总是伴随着恨意与鲜血。那个人怀揣着深切的恨意，在血泊里诞下浑身脏污的她。沈栖音对情绪总是察觉的细腻, 否则就会像年幼时一般，被那个人的恨意洗涤全身, 恨不能砍断曾想要拥住她的双手。
　　对于扶光，沈栖音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试探。
　　扶光惊诧，拭泪道:“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沈栖音阖上眼, 半叹半哎:“被我喜欢, 你就这么恐惧厌恶吗？还是你觉得，魔只有欲望与欺骗。”
　　扶光抓紧桌沿, 她半靠着桌案, 仰头的弧度被沈栖音收入眼底。故而, 她跟着她一起抬面, 明明只能看见漆黑的穹顶。扶光欲说还休，最后索性揭过这个话题:“嗨呀....哪有什么魔不魔仙不仙的。在我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各显神通罢了。你看灵真，力量不输仙人吧。”
　　“灵力与仙力终究还是有差距, 所以她救不了竹青。”沈栖音语气幽深，不满于扶光的避而不谈。她屈膝，指尖有意无意地叩击床板。
　　咚——咚——
　　青山又迷迷蒙蒙地覆上一层素白霓裳, 杜鹃鸟声声泣血，长月悬在云雾缭绕间如浴池蒸腾热气凝结为水珠，长廊早柳已然翠绿，薄雪皑皑，随风轻叩门窗微声。
　　“咳咳咳.....”沈栖音掩嘴干咳，每一声都撕扯着痛感交织出更难捱的煎熬。她口中腥甜尚未退散便又如涨潮般波涛汹涌，漆眸沉沉。沈栖音尚有许多未解之谜想要破开，只是以当前的局势来看，留给她的时间骤然停滞。尽管沈栖音对此确有忌惮，可若是此路不通，便换道而行。想要重新修魔道其实并不难，换言之，魔修获取力量的方式便是烧杀抢掠。只是，她对这些凡夫俗子并无杀心。毕竟，只需利用皇帝的贪心，她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在战场上重获力量。再吩咐姬野取妖族金丹来助长修炼，以此供养和压制血魔，调动血魔之力。
　　她想护住扶光，想要护住她皮囊下，彼世的魂魄。既如此，她便须得取回力量。皇帝征战四方，壮丁应征而出，马革裹尸。既如此，便不算她伤害世人。妖族低劣，修炼千年才可化形，修炼万年才可渡劫做仙。不论是仙还是魔，都看不起妖族。仙人驱使妖族，魔人以妖丹增修，偶尔以妖身果腹。
　　既如此，她便有必要去凡人的皇宫看一看。只是，扶光寸步不离，况且，她也放心不下。
　　“啧....”沈栖音轻啧出声，“麻烦精....”
　　扶光指着自己，问:“啊？我吗？”
　　将心里话说出来的沈栖音微窘干咳:“没有....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月明星稀，湖中月映苍穹玉，施法后，梨花香绕枝头。只待三月春时，玉兰绽开。
　　“对了，沈栖音。”扶光从袖中拿出一包药，“路过存药堂时，就是你又昏倒的时候，我去向郎中购了药。你咳疾难愈，许是受了风凉，稍许我会为你煎药。”说罢，扶光便将茶水倒满，指尖旋一旋，茶水便滚烫至极，沸腾着漾出许多水泡。将碾碎的药粉倒进去，汤勺搅拌均匀。
　　“嗯。”沈栖音嗓子痛得难受，只是要让她袒露出脆弱，怕是少见。她翻过身将被褥盖紧，指尖拂过被褥的金线花纹。扶光双指一并，回眸间沈栖音背对着自己，微弱的荧光聚集在甲缝。她早已解衣宽带，将衣襟扯开，荧光逐渐消散不见，所幸窗外风雪焦急了些，好让皮开肉绽的声音被遮掩。
　　扶光嘴里咬着布条，光是割开皮肉她都觉得痛极了。她的痛感要比旁人强烈的多，被疼痛逼出的泪在眼眶里不断打着旋，一滴一滴落在药汤上。
　　滴答，滴答。
　　扶光:“！！！”
　　触及心脏的一瞬间，空气变得寒若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将霜刺咽入喉中，脑袋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如飘扬的柳絮，破碎的气音被扶光拼命压抑。她指节攥得发红，又气血不通地泛白。
　　哗啦——
　　被掀翻的茶水四溅，碎裂的瓷片划破布帛，撕裂的仿佛是扶光的心。沈栖音动了怒，她手指用力按住扶光的肩膀将她压在桌案上。她的腰重重地磕上桌角，重心不稳被沈栖音按倒后，惊恐下扶光指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扶光的指腹还有血的温热，沈栖音纵是努力克制着怒气以防惊醒血魔，嗓音也夹杂着浓郁的怒气，深夜落在她眼瞳也逊色三分，令人近乎恐惧的双眼在此时渐渐染上赤红。
　　“哈哈哈哈——小姑娘....就让老娘替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罢！”血魔的声音环绕在沈栖音四周，像无数双手在拉扯着她的理智。她刹那间松开手，猛然起身气血上涌后的晕头转向让她连连后退倒在床榻上。她紧攥着床褥，咬牙切齿道:“离我远一点....扶光....”
　　她恨不能在喊出她名字时，咬碎所有的牙齿。她心口的血对于血魔而言是何等的诱惑，“黄毛丫头...你既要借我的力量，又不给我点甜头，我怎能让你这么快活下去？”血魔的警告沈栖音充耳不闻，她抓起赤宴剑横在二人之间，却是近乎悲哀地恳求:“别过来....别过来！”扶光走近一步沈栖音便如临大敌，她怕扶光的心头血真的入了自己的口中。
　　她唯一能做到的保障，便是不伤害扶光。重新修魔必然不会少去失控这一环，她计划好了一切，利用凡间战事的怨气，和妖族的金丹来重新获得力量。绝不饮下扶光心头血是沈栖音不得不承认的情愫，纵是魔族生来无情，也会有动心起念。
　　她用了一辈子来证明自己恨扶光，却又要再用余辈子去证明，她不会伤害她。那在她身上灵验的诅咒，是她曾视若珍宝的人亲手种下，她不想再背负上另一个人的诅咒。
　　“魔尊大人，可曾知晓，爱意才是世上最大的桎梏。由爱生痴，由爱生念，由爱生嗔，由爱生恨。”
　　寒霜降的术数从不失算，算天算地算神魔，算人算妖算自己。而那时，沈栖音对他所说之话嗤之以鼻:“爱？魔族无爱无念，您失算了。我不过是想要取下她的心头血，把我来不及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全部完成。”
　　寒霜降笑着眯起眼，道:“人算不如天算。”
　　临走前，沈栖音似乎嗅到他身上的玉兰香，若有若无，终究没问什么，只凉薄撂下一句话:“情为何物，乃最污浊。”
　　而现在，玉兰香扑了满怀，承载着沈栖音的绝望。
　　她掐住她的脖颈，犬齿似兽般叼咬她脖颈细肉，温热湿濡了一片。扶光扬颈，衔着痒意呻---吟---出声。她左手挡住眼，胸口一片疼痛。牙印清晰可见，要脱口而出的喘息却被沈栖音的手扼回咽喉。她颇为用力，窒息感顿时如洪水猛兽涌来。
　　“哈....哈....”颗颗咸涩落在扶光眼尾，颊边，像是她在泪流满面。沈栖音粗暴地去撕扯扶光的衣裙，而借着那微薄的月光，她瞥见扶光脸庞的绯红，香汗淋漓，眼神却如雪浸染长月令清辉朦胧不可清晰而见。鸡鸣间，栩栩浮影纵横交错于窗间。
　　她指尖那一腥甜探入沈栖音齿列，触及她猩红如蛇细长的舌尖。此夜浓墨重彩如砚台打翻于宣纸纸面，洇透一片望不见的暗。情浓之间，那只探入破碎衣裙的手却如惊雷后，茶馆说书人愣神般戛然而止。
　　赤宴剑受到牵引，捅入沈栖音的肩膀，将她钉死在墙面。赤宴剑红光乍现，似乎又在思考，是否要吸干它强大不再的主人，全身的血。
　　扶光端坐起身，凌乱的衣衫下，是心的伤口流出的血。
　　雪梅缠绵，皇宫的金色步辇被五个人抬着，慢慢悠悠走向朱红深墙前。丝竹声乱耳，舞姬胡璇缭人眼。酒池肉林间，井里淹死一个小太监。街道又结了霜，方才的老乞丐捂着凉了的馒头，哆嗦着朝破庙走。爆竹声后，欢笑声又化作哀叹。
　　只盼来年风调雨顺三月春。
　　沈栖音的脸毫无血色，她冒险一试，却不曾想这赤宴剑还是不忘初心。她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完成后再送了这条破命也无所谓，但现在，沈栖音不能死。可是拔掉赤宴剑，她就会受血魔控制，伤害扶光。
　　她心头的血苦涩极了，在她心上烙印了一颗朱砂，时刻都在提醒沈栖音。
　　整整两世，扶光仍然是沈栖音永远无可避免的劫。
　　扶光捂着胸口，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
　　系统崩坏的提示音在耳边，脑海里，心间，都如山崩地裂。
　　“剧情严重偏离！剧情严重偏离！将于三月后彻底清除所有与宿主相关的记忆！”
　　她耳边回荡的是系统将要抹杀她的消息，而她眼前是月光斜照着半张脸，紧闭齿列却在哭泣的沈栖音。
　　冰凉的掌心贴在沈栖音的脸庞，扶光闭上眼睛，将唇缓缓地贴上去。
　　沈栖音的血也很苦。
　　“沈栖音，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第57章 千秋万镜
　　千秋万镜 扶光。
　　赤宴剑的猩红逐渐变得刺眼, 像是在直视初升的红日。刺得扶光双眼酸胀极了，她该怎么和沈栖音说呢？告诉她，自己其实根本不属于这里, 这其实只是一本小说，一本虚构的小说。而她和沈栖音，都只不过是里面为男女主铺路的工具人。
　　而且现在, 慕予礼消失的无影无踪，扶光已经无法再根据原著里的剧情去完成她的任务。甚至，她造成了剧情的崩坏, 很可能会被系统强行抹杀，不仅在现实世界里无法醒来, 沈栖音也不会再想起自己。
　　“之前不是还说，要跟我斗个千年万岁，只要能消灭我, 此生不悔吗？”沈栖音的嗓音被血浸染后, 就像生了锈的铁，又被埋在沙土中。扶光错愕抬眸, 沈栖音双眼已经无法聚焦。失去了魔力, 体内吸收的血魔无法镇压, 赤宴剑的伤害对于她而言, 一定是极大的。
　　她会死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扶光的身体便已经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让她觉得像要走完一生。
　　“沈栖音！快取下赤宴剑！”扶光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慌乱间又撞在桌角, 被绊倒在地。她的掌心被碎裂的茶杯瓷片割伤，却浑然觉察不到疼痛。她的伤只余几秒便可愈合，可沈栖音呢
　　“嚷嚷什么？”粗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扶光依稀能看见那只会说话的白鹅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条鲇鱼！
　　鲇鱼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一阵凉风拂面，屋里腾地亮起来。身着玄衣的女人披头散发，她的身形一看便是正值桃李年华，可在往上，那张脸却是有一种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痕迹。脸皮松弛耷拉着，像粗麻制成的抹布，她是长眼，眼尾上挑，纵是已经白发苍苍，依然可见锋利的攻击性。女人的发比窗外的雪还要白，她眼皮垂着，漫不经心地掏出那杆银枪。
　　枯枝一样的手纤长，惨白极了，倒真像是森森白骨。掐丝珐琅的纹路在烟枪上如蜿蜒曲折的河水，腕骨凸出一道清癯的弧度，越看越似雪堆里掩埋不到的冻死骨。她含住青玉烟嘴，填进去的烟丝泛着琥珀一样的沉色。她吐出的雾巡睃着垂下的红鸾幔。她屈指轻叩，将寸寸烟灰抖落。
　　女人放下烟枪，赤宴剑也被一股力拔了出来。
　　血肉再度遭到撕扯，以往沈栖音定是一声不吭，可如今她衰弱至此，“呃！”血沫子从嘴角里吐出。沈栖音将摔倒于地时，女人又挥手，将她送至榻上。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扶光警惕地守在榻前，瞪视着那女人。
　　她余光又忍不住去瞥那只比自己头还大的鲇鱼，明明此时还没弄清这个女人是敌是友，扶光就已经思绪跑偏:“这鱼真大啊....”
　　女人闻言骄傲地昂首:“哼....那当然。”
　　应该能成为友....
　　扶光心想着，谁知女人只是懒散地瞥她一眼，就自顾自地坐在小软榻上，斜着身，像只怠惰的狸奴。
　　“可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可不喜欢站队。你和天上的仙人，地下的魔族，有什么牵扯我都不会管。”女人的嗓音与之前那只白鹅的一模一样，扶光被她看穿了心思，不由得心虚几分。一般情况下，会这么说的人，都会给予帮助的....
　　无非就是中立嘛...但是，她既帮了沈栖音，就说明也不是完全不能拉拢。看这副打扮，一定是个绝世高手...
　　“你也是穿书来的？”然而女人下一句话，却打了扶光一个措手不及。她回眸，沈栖音似乎已经沉睡过去，扶光以气化刃举在胸前做防身。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嗡嗡嗡——”
　　一只苍蝇逐着火光飞过，她不耐烦一扇，连带着扶光手中的气刃都被扇飞。她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扶光，她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扶光果然乖巧了，立在原地眨巴着双眼，又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你也是吗？”
　　女人没否认，只继续快活地抽着烟，吞云吐雾间，冒出一句缥缈的话:“昂，而且还是胎穿，当了个妖混血魔族的白鹅精，被欺负惨了。”
　　见扶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女人烟枪轻叩桌案噔噔两声:“看什么？没见过术法反噬么。”
　　扶光又瑟瑟地收回视线，顾及沈栖音，又回眸瞥了一眼，她尚在昏睡之中。半晌，扶光试探地问道:“那你，厉害吗？”
　　“还行。”
　　太惜字如金了，就像沈栖音一样。扶光呆愣地杵在这儿，大脑飞速运转着将所有有利的词拼凑在一起又仔细过了三四遍，才敢问出口:“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女人烟枪一撂，静谧的夜里突兀极了。她笑而不语，把扶光盯得头皮发麻后才开口反问:“要问我的，就这些吗？”
　　“还能多问几个？”扶光流露笑靥，刚想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女人便蓦地打断:“当然不能。”
　　扶光:“......”
　　和这些人聊天真的好累哦，扶光心想着。柳絮纷飞，琉璃窗已经蒙上浅浅的灰尘。九霄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是云涌风起，布满诡谲。
　　而在天与地之间，沈栖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让她以为自己去到了彼世。
　　扶光身着异装，将总是披起的发绑的很高。她独自坐在一棵直冲云霄的古树下。繁茂的枝叶像鳞片一样密密麻麻地像叠在一起，她手中所执着的，许是朱笔。尽管形状看起来并不同，她的笔尖触及白纸，勾勒出一道道弧线。日光如矩，斜照着叶片上繁杂的纹理。她垂着眸，神色怅惘，她就像是一尊雕像，沉默声又震耳欲聋。
　　点点金光照映在她的发丝上，一粒一粒，像魔族求欢节洒下的金粉，又像忘忧谷沉息河的浮光跃金。而她身形似乎比沈栖音初见她时，还要清癯些。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容貌，不似“扶光”原本的妖艳妩媚。她脸上斑驳的痕迹更似那些涵盖着欲望的金粉落在了素月白的地面上，厚重的头发层层叠叠，下巴尖细，她的眼睛很小，小到让沈栖音忍不住想要调侃一句米粒。然而，就在沈栖音还在用目光去寸寸描摹她的五官时，正低着头画画的扶光却蓦然抬首。
　　“阿姨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我认识你吗？”她歪着头，正疑惑地凝望着那个奇怪的女人。她穿着宽大的袍子，美丽的就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这是“小扶光”对眼前女人的第一印象，她肤色很白，像雪。不对....比自己看见的雪还要白，像天上的月亮。沈栖音嗓子一哑，“阿姨....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奇怪的称呼，对于沈栖音而言。
　　唰——
　　沈栖音仰面，纸鸢横飞在苍穹之上，日光刺眼，她半眯着眼睛。连纸鸢的模样都大相径庭，碧湖澄净漾着涟漪，将树影浮动在水面。“小扶光”又道:“你也想放风筝吗？”
　　沈栖音闻言微怔，反应过来“小扶光”所说的风筝是纸鸢后，她开始认真地去审视周围。她仄目环顾四周，“小扶光”的眼睛便也掺杂着好奇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她攥着笔站起身，沈栖音才发觉，她似乎比那些欢歌笑语的孩提还要矮小些。
　　而那些孩提身边的妇人也都相谈甚欢，惟有她一人坐在这里，好似忘忧谷那朵在贫瘠土地上盛开的白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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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艰难地更新，被学校的螨虫咬鼠了。


第58章 交换
　　交换 而左眼最后的光景，是沈栖音通红……
　　“我以为, 你会更好奇，系统的事情。”女人吐出最后一口烟团，缭绕飘渺再消散, 天泛鱼肚白。青山才露尖角，便被薄弱的澄金掩盖了苍茫。女人睫弯纤长，举手投足间如淡漠的烟。扶光不自觉地紧张, 至少根据她的判断来看，面前的女人无论是在这里，还是现实的世界, 都是狠角色。
　　女人眉间丹砂仿佛透骨一般，扶光尽可能地不露怯:“所以,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巧妙地将话题抛过去，据她所知，若眼前人和自己一样是从现实穿越到书中的话, 那肯定会有系统的帮助。既如此, 她要答，便能顺口说出与系统相关的线索。
　　女人笑音轻启:“我喜欢你这个小姑娘。”
　　扶光一时语塞, 完全跟不上这人的思路。女人又接道:“离生。”
　　扶光眼巴巴地望着她“啊”一声, 女人倒也是有耐心:“名字叫离生。”
　　扶光呆呆地点头, 才三言两语, 便完全被女人掌控了一切。离生卸了烟枪撂在桌子上，娓娓道来:“你好奇我如何来了这儿，说出来真怕吓到你。我把我的丈夫大卸八块，然后自首。吃了枪子儿, 本来以为解脱了，结果又发生了这样科学毫无解释余地的事情，真是撼动了我多年以来的唯物主义。”
　　扶光正欲颔首以应, 她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遇见了这个事情...等等！
　　她猛地抬头，两眼都快瞪出来。离生对扶光的反应莞尔一笑，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活了五十多年，为了那一个研究成果耗费了半生心血。本就是商业联姻，互不相干。我可不在意他有多少的情妇，毕竟家里的事务，还有研究所的事情，已经够我忙得团团转了。我唯一在意的就是我体弱多病的女儿，为了她吃斋念佛，做了多少公益。可我那个纨绔不成器的丈夫，还想把他情妇的私生子抬上来。毕竟，私生子也有财产继承权。我想离婚，但是法律不允许。”
　　扶光脑海里那条挂在热搜上三天的新闻逐渐浮出水面，清南大学物理博士残忍虐杀丈夫及其情妇，被捕时云淡风轻面带微笑。
　　“我女儿虽然体弱，可她在我看来，青出于蓝胜于蓝，甚至做得比我还好。然而，只因她是女孩的身份，身体瘦弱些，那些个登不上台面的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为了让那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顺理成章上位，我丈夫剽窃了我的研究成果嫁接给他。我发现了，他伙同着情妇一起想要设局将我送进牢里。恶人先告状，既如此，一不做而不休。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丈夫，其实从来没有那么高大。他只是比我多了二两肉，就能让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他那里。而我，只能蒙蔽着阴影，还要被夸一句，你嫁的真好，沾了丈夫的光，真令人不满。那时候，我想去了解女儿看的书，她和我说，这本书写的好奇怪，为什么两个女配那么惨。我想要了解她的喜好，我也去看了看。没想到，就来了这儿。”
　　扶光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可她又根本不觉得，离生做错了哪一点。在新闻里，离生的名字也只是一个宋夫人的头衔。离生说到这儿，话又止住了。她怅惘地望向窗外，道:“也不知道，我女儿现在如何了，不过，我给她留下了一笔查不到的遗产，和一个我信得过的医生。剩下的事情，她自己会做好。”
　　扶光听得入了神，可离生虽是挂着笑，眼神却又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她薄唇翕动:“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忽而又返老还童。还认识了一个，喜欢花的小姑娘。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很庞大，只是冗长的生命让我望而退却。尽管有过一段时间的光彩，最终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的人，还是会盼着蜉蝣的日子，朝生暮死。”
　　“对虚拟世界里的人动情，可不会有好下场。想来，你也听过系统修正这个词。”
　　离生叙述完了自己的故事，终于将话题点在了系统上，她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里面的系统，和你以往网络小说里看到的系统截然不同。每当剧情有误，它们往往都不会出现，可一旦涉及到了核心人物，也就是男女主的剧情，就会强制修正。甚至，你有没有想过，它们给予你的任务，帮助，都是在为了更好地开展剧情，完善剧情。一旦你有了自我的意识，就会强行抹除。”
　　扶光身形一震，这也是一直以来她不解的地方。半晌，她猛抬头:“如果....反派并不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系统呢？”
　　“系统只会在修正剧情时出现，不会在其他任何时候出现。甚至，它们说的话，或许都不全是真的。必要时，是不是系统还会强行控制我们的身体，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离生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她舔舔干涩的唇，正欲抽烟时，扶光扣着手指不安地问:“您现实里...应该是阮离玉教授吧。”
　　“比起那个名字，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起的。”
　　算是变相的承认。
　　“我之前还想考您那个学校的研究生来着...”
　　“怎么没考？”
　　“考不上啊。”
　　.....
　　......
　　一片静默。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不闲谈那边儿的事情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扶光。”离生缓缓抬腰，目光凝在沈栖音的身上，她微张着唇，最后还是没开口，只轻拍扶光肩膀，提醒道:“她现在失去了魔力，反而是一件好事。血魔被我暂时封印起来了，至于你....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不过，去了那，大概你会自己想到法子。”
　　青琉璃蒙上一层灰，便显得质地如草皮。云宵殿众仙捉襟见肘，面面相觑。沉香紧咬着下齿，仙帝慕云少见的发了脾气，将桌案上的茶具一扫而下。魔有魔尊，人有人皇，仙亦有仙帝。二十串青玉流苏随之摇摆，“不过是荒诞的梦境，你们竟连凡间黄口小儿都不如，各个信以为真，赶尽杀绝。”
　　灵霄堂的人皆是掌心生汗，又不愿再让青莲派一家独大，掌门灵蝉子强撑脸色，上前弓身行礼道:“帝君有所不知，扶光身份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却鸠占鹊巢许久，而今又与魔尊沈栖音狼狈为奸，举止亲密，而那清鹤派的弟子慕予礼下落不明，却是真正的神女之身。大长老幼子江一鸣下凡追查，三番五次遇袭，老臣唯恐养虎为患....”
　　慕云嗓音雄浑，呵斥道:“本帝君也是看着扶光长大的，她的资质，何人可比？与魔族勾结？本帝君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那沈栖音献媚讨好，若能利用此次机会，岂非如虎添翼？”
　　这样的说辞太过牵强，与慕云以往的作风截然不同。想来，他自己也知晓，又或者故意而为之。
　　“沉香。”
　　正低垂着头的沉香蓦地抬面，众人的目光像腊月的霜冻，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沉香屈膝跪下，却怎么也抬不起头。她额头紧扣着交叠的手背跪下，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紧闭着眼，生怕会有余光瞥见。
　　慕云早早辟谷，容貌停留在了最年轻时，即便万年过去，眼角也只是多了一条细纹。洒扫的侍女相伴着往前走，聊起了今日云宵殿之事，相谈甚欢时，其中一个侍女说道:“帝君真不愧是玉面如风，欸...你说为何帝君至今都不曾立后纳妃？若是有幸侍奉帝君....”
　　“你呀！瞎想什么呢！帝君一直忙于处理政务，所以才不立后纳妃，这样的帝君，应该也很孤单吧。我记得人间有一个词，叫貌比潘安。”
　　“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上咱们帝君。”
　　......
　　一年幼侍女走在她们后侧，默默地抬着就要给那位“神女”送去的膳食，她眼里的厌恶被长睫掩着，听着那两个侍女的话，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
　　“阿姨，我要回家了。”稚嫩的童声和之后沈栖音所闻的声音不同，魔族对幼童生出怜爱之心，这可真是天方夜谭的传闻。可事实上，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会蹲下来，与“小扶光”平视，再拂去她发顶的落叶，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你的家在哪里？”
　　小扶光眼睛水灵，眨巴眨巴，攥住沈栖音的尾指，指向不远处的寨子。
　　沈栖音泛着浅淡的笑意，“我送你去。”
　　也许可以，不行的话，走上一段路，也算是惬意。
　　然而这个想法只才雨后春笋冒出，下一瞬沈栖音便觉得眼前一花。小扶光看着自己转瞬间便到了家门口，脑海里浮现出看到的动画片，沈栖音看得出她的惊诧和兴奋，小扶光压抑着情感，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出了她此时的激动。
　　“阿姨！这是超能力！”
　　沈栖音听得云里雾里，超能力又是什么....她心想着，但看小扶光的神情盎然，想来应该就是凡人看到法力那样罢。她轻轻摸了摸扶光的头顶，可就在小扶光敲门时，沈栖音却敏锐地听到了碎玻璃的声音。
　　她说她无父无母，唯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许是祖父祖母。
　　脚步声逐渐重了起来，又蓦然消失。等了许久，门才打开。
　　女人衣衫凌乱，脸上泛着的潮红沈栖音只扫一眼便觉非礼勿视移开目光。
　　年纪尚小的孩子不经人事，女人挤出笑容轻轻捏了捏小扶光的脸:“乖孩子，你先下去帮妈妈买一袋盐上来。”
　　女人看不见沈栖音，而沈栖音却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小扶光也注意到了，却直言不讳道:“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突然爆发的谩骂声将沈栖音都一骇，再垂眸时，小扶光已经被掐红了嘴，豆大的泪珠打在女人的手背上。女人如梦初醒，半跪着一把搂住小扶光安慰:“阿光，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爸爸，今天有个叔叔来家里修东西，妈妈把水管弄坏了，你也知道爸爸的脾气，可千万别告诉他。”
　　春意盎然，花园里梨树正开得繁盛。翠绿的草坪里偶有姹紫嫣红之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夕曛滚滚如涛叠涌，晕染了大片的寒酥梨花。小扶光将闷闷不乐写在脸上，那袋盐还是由沈栖音拿着。她跟着她坐在长椅上，玉兰盛开，与梨花相衬。见她仰头去看玉兰，沈栖音忽而就明白了，为何她总不喜欢木兰神女这名字。
　　沈栖音指腹摩挲着盐袋的封皮，忽道:“你想摘一朵花吗？”
　　小扶光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又蔫儿巴地晃晃腿:“可是太高了，我摘不到。”
　　“抬眸。”沈栖音道。
　　小扶光不知道什么是“眸”，只听一个抬，便扬首。
　　沈栖音指头一抬，顶端最大最洁白的玉兰便翩翩而来。她拈住短茎，微转指尖，点点荧光落在花上。她温声道:“这朵花，会陪你到豆蔻之年。”
　　“哇！阿姨，这个也是超能力吗？！”扶光兴高采烈地接过花，星汉灿烂在她明眸之中。沈栖音抬手，将她脸颊碎发拢至耳廓。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是因为所有的魔气都消散了的原因吗？而她为何会见到扶光，是梦境，还是碎莲，沈栖音分不清。只是，她看着她落寞的眼睛，黯然的神情，总觉得，像看到了那个许久未曾想起的人。真难把小时候的扶光，和她遇到的那个扶光联系在一起。反而，她还有些像，那位早已烟消云散的神女。
　　沈栖音笑而不语，扶光又问：“阿姨，什么是豆蔻？”
　　“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抬头。”
　　小扶光应声抬头，沈栖音指尖缭绕着玉兰白一样的光晕。
　　无风的花园里，那棵高耸入云的梨树却翩跹起舞，纷纷扬扬而落的梨花是沈栖音送给小扶光的一场春雪，一朵一朵，云涌风起。拂过沈栖音的眼睛，落在小扶光的发顶。而小扶光摊开掌心，接到那朵最大的梨花。她的眼睛小小的，还有些胖的手指拈着花，遮住她笑意盈盈的左眼。
　　而左眼最后的光景，是沈栖音通红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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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怒更4k


第59章 决心
　　决心 吞邪神，炼煞气，养人蛊，再颠倒……
　　直抵苍穹碧落繁华的树泛着点点萤火, 若不是仙人之躯，只怕是看不清那些鎏金碎玉一样正跃动着的魂灵精魄。树冠繁茂枝叶里藏着的最蜿蜒纤细的琼枝正挂着玄玉铃。而虬枝的皲裂树纹又让此树更像是栖息于此万年的老人，树影婆娑间, 月光如琼脂玉液倒满整棵树，流淌着的银辉切割着叶片，斑斑驳驳烙印着地面, 洒下一片光影。
　　扶光才踏上土地，便能觉察到土下磅礴的力量，却又细腻如泉水流动。她凝眸想要去看完神树的全貌, 可这棵树太高太高，只能惊鸿一瞥。“带我来这里作甚。”扶光不解问道。
　　离生又抽起了烟, 银质烟枪与月光相融如一体。她换了个口味，吐出的薄青色烟雾缭绕在扶光四周，这烟并不呛, 甚至还有些青梅的味道。也不知这样一个爱抽烟的现代人穿越到这儿, 是怎么弄出那么多花样的。那她能不能给自己弄一个手机出来呢？
　　嘣——
　　“呃啊！”扶光双手捂着额头，痛得泪眼朦胧。这烟枪看起来轻盈, 砸在额头上可是痛得要命。额间很快泛红了一片, 扶光幽怨地看着离生。
　　“我刚刚说什么了？”
　　她刚刚说话了吗？
　　离生被她气笑, 阴阳怪气着:“难怪没考上。三心二意, 马马虎虎。”
　　扶光欲反驳，但事实的确如此，只好再谦卑些去请教离生:“您且再说一遍，这次我一定好好听。”
　　离生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她怅惘地抬面，在这棵树上，看着那女人灵动的身姿, 可她身体薄明，就像一条蝉翼一样的纱织，不知何时会被风裹挟去远方。她呼出一口白气，又半阖着眼去看扶光，说:“此树乃三界神树，三界动荡生灵涂炭，触怒了上古自然之神，降下神劫。由上古神女元七殒身化树平定了自然之神的怒火，而她所化的神树也不断地供养着当时已坠入永劫混沌的三界。但神树的力量有限，本该在十万年前就衰败，谁知又有神女殒身，一鲸落万物生，不断地供养着此树。”
　　“换句话说....”离生仄目，语气逐渐放缓:“若无神女殒命以身饲树，三界还会迎来一次永劫混沌。最后彻底归为虚无，你的任务完不成，也只能留在这里做天地混沌间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尘埃。”
　　扶光被她的话吓得一吸气，瑟瑟地看着这棵直上九霄的神树。那么多虬枝，是否都是历代神女陨落时，不甘伸出的手。那“扶光”当年....
　　扶光深感困惑，既然是要依靠神女陨落饲树，那原著里的慕予礼和江一鸣幸福的在一起之后，整本书的剧情就已经完结了啊。扶光眉头渐渐蹙起，离生嗓音淡淡:“你若是纠结于原著的剧情，不妨想一想，从你穿越进这本书，有了攻略角色的任务以后，原著的剧情，不就已经混乱了吗？”
　　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可是扶光又说不上来。她捏紧衣袖又蓦地松开，既然破坏了原著的男女主之间的相关剧情会被系统抹杀并进行系统修正，那为什么她还会得到要攻略男主江一鸣的这个任务。而且，最开始系统的抹杀与修正已经再进行了，可是直到现在扶光都没有看到任何修正之处，反而是剧情越来越偏离。
　　而且，目前最大的阻碍，不是自己的心已经落在了沈栖音身上。是三界相互的摩擦，人与人之间的摩擦，例如不同国家的战争贸易，而受到魔族狩猎后，又依靠着仙族的庇护。仙人的力量除开天生，便是靠着凡人的信仰来逐步递增。而现在凡人出现了媲美仙人的灵力者，从而仙族力量受削，魔族又趁虚而入。为了取回信仰之力，仙人又对凡人施压，凡人不满又催生渎神之潮。
　　她横在中间，左右为难。
　　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从离生口中听到太多有关慕予礼的事情。扶光咬咬牙，她腰间还挂着慕予礼早前所赠的清心铃，尽管身为“扶光”难以与“慕予礼”交心，可她们也有过交好，况且那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啊！
　　“嘎嘎——”乌鸦声从头顶绕过。
　　扶光下意识地去看那只乌鸦，那乌鸦双目赤红，速度极快，她只抬眼片瞬，那乌鸦便只留一个影儿远走。扶光也没多在意，正欲离开时，却被横在胸前的银枪挡住。她脚步一顿，离生的声音骤然严肃，银枪抵在扶光锁骨间，将她又杵回来。
　　“等等，你看那是谁！”初遇离生时，扶光便觉她总是吊儿郎当闲闲散散，这样严肃的语气，也是第一次见。
　　她遂抬目看向离生手指之处，只一眼，便浑身被车轮碾过一般的痛，心像是被骤然撕开又粗暴缝合来回反复，直到将整个人都揉成一团，碾做烂泥。
　　慕予礼的魂魄呈现出一片透明，惟有脸还惨白，否则她真看不出来，那竟会是慕予礼。
　　一滴汗从额间淌下，落在草尖，又顺着弯弧流下，洇湿了那一小寸土地。
　　三日后——
　　鎏金盘龙柱上纹路鲜艳令人眼花缭乱，万花琉璃穹顶悬着西域进贡而来的水晶长明灯，沉香檀木莲花屏风横围，由帝王再往下，每一品阶皆有不同的屏风围住，不见后者，仰望前者。夜宴初起，三千宫妃姹紫嫣红间，袖衫如彩霞叠堆。掐丝牡丹纹香炉里龙涎香雾袅袅，裙裾曳地。淋上蜜汁的清蒸鲈鱼片还浇上御赐清酒，玉盘珍馐罗列。
　　丝竹箜篌声交织，和歌奏乐间，舞女徐徐入场水袖摇曳。
　　卫倾居于高堂之上，他怀中搂着的女子衣衫暴露，肤若凝脂，香肌玉骨，面施粉黛更是柔媚至极。欢声笑语间，帝王左侧的女人却面色凝重。她身着皇后宫装，凤冠辉煌却又因坐在光照不到之处而黯淡。她捏紧虎口，只觉此宴荒淫无度。
　　然则，目光轻瞥却见卫倾又含下一颗朱砂丹药。
　　洛挽眉心一跳，终究是起身拱手一欠:“臣妾不胜酒力，还望大王准妾暂离片刻。”
　　“去去去...”卫倾烦躁地晃着手，洛挽垂下眼帘缓缓退至屏风后黯然离去。
　　推开门，冷风迎面将本就不多的酒热驱散，反倒显得有些寒凉。
　　“娘娘....快些披上氅衣罢。春寒料峭，您要是冻坏了身子该怎么办。”侍女小春担忧地望着洛挽，而洛挽只淡笑摇摇头，细雨绵绵，火光葳蕤，走至亭中才知其中有人。洛挽眸色微冷，疏离客套道:“见过国师。”
　　被唤作国师之人身形清癯高挑，总披着玄色斗篷。她转身，月白的脸被冷光勾勒。沈栖音勾唇，道:“难为娘娘唤臣一声国师。”
　　洛挽冷笑:“国师此话怎讲？短短三日，您便成了陛下最牵肠挂肚之人。陛下每日丹药不离手，足见国师在陛下心里地位之重。”
　　沈栖音佯装听不出她话语里冷嘲热讽，继而道:“娘娘怎不与陛下共享宫宴之欢。”
　　“我大澧看似是巨木，实则早已被虫蛀空，摇摇欲坠。此等欢宴如何能平心中忧虑？屋漏偏逢连夜雨，陛下痴迷修仙论道，不理朝政。此罪，又该何人来担。”
　　沈栖音轻哂，皎月当空，月阴日阳，白日里体内的血魔混沌不安，反倒是夜里受月光照拂时，能有所压制。她躬身一行礼:“娘娘的弦外之音臣不敢不听懂，只是人心本就贪婪。纵是青龙般正直之人，也会贪图酒色。”
　　“国师大人的心，本宫倒是完全看不懂。久居深宫，什么腌臜事不曾见过，偏偏本宫看不透国师大人。北边蛮夷虎视眈眈，内庭争权夺利。大澧本就是悬于刀尖，若是有朝一日山倾，国师也自身难保。”洛挽字字珠玑，若换作是旁人，只怕是早已陈表心意想要为自己脱罪。沈栖音只懒散倚靠着亭柱，“娘娘才貌双全，既有过人胆识，又用料事如神，善于用人。却甘心入深宫做囚鸟，微臣亦是不懂娘娘的心。”
　　洛挽闻言心头一颤，可只在荒诞的边缘游走片瞬，便猛然回神，怒斥道:“大胆！”
　　沈栖音仍旧神色淡淡，她仰望着长月，那晚她并未昏睡，将离生与扶光的话听了大半。然而之后却又困意难掩，沉睡后，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却怎么也不记得。空荡的屋子里还残留着扶光身上的玉兰香，只是，窗外长月已经被乌云盖住，透出的些许微光，似乎在提醒着自己。
　　不能再犹豫。
　　日月交替不可逆，仙魔之争不可避。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少....那女人对扶光有庇护之意，她便暂时可以抽回精力，好好地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再修魔道并不难，只需要以凡人血祭。而沈栖音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围猎，倒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人为她做嫁衣。权争往往避不开血腥，而现在大澧为鱼肉，他国为刀俎.权争，战争，自是能再将鬼阎罗开启。只需等到正月十五日落时分，煞气最大化时，将其炼作魔气，再将皇宫做蛊盒，定能大涨魔力。
　　姬野在凡间传教，亦有无数人信奉邪神。吞邪神，炼煞气，养人蛊，再颠倒乾坤。
　　只不过，到了那时，或许还会是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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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光和阿音虽然相爱，但本质上两人代表的是不同的立场，立场转换正邪也会转换。人间篇其实就是两个人不断地发展自己的实力最后兵戎相见。


第60章 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我要气死沈栖音那个女魔头
　　洛挽与卫倾少年夫妻, 相伴三十余载。如今，洛挽三十有五，也是深刻地体会到了, 旁人所说的色衰而爱弛。
　　只是，帝后之间又怎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情长。她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大澧，赤鞑送来的舞姬都经过国师之手才至卫倾身前。他的身子每况愈下, 气色却是像才及冠的少年郎般。过往的爱恨嗔痴皆停留在了封后大典前，洛挽看着乌发间藏不住的那一缕银丝，眸光破碎着化作怅惘。
　　贴身侍女小春是洛挽的陪嫁丫头, 风风雨雨三十载陪来，她一眼便察觉的出主子的情绪。小春轻声唤束发侍女去打水, 自己衔起梳子为洛挽重新梳发。“小春，我的头发，或许也已经形同杂草了吧 。”
　　洛挽自嘲一笑, 小春手一顿, 勉强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娘娘您说什么呢，娘娘墨发如绸, 怎能这样说呢。”
　　洛挽轻抚白玉梳妆台, 凉的心里一颤。“这长春宫, 倒也是越发冷清了。”洛挽抬眼望向菱花镜里自己的面容, “明明烧着炭火，却也和冬天一样冷。”
　　小春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安慰洛挽，忽而听见一声惊呼。
　　“哎唷——”
　　宫女的尖叫逐渐传开，见洛挽蹙眉, 小春撸起袖子便大步大步跨出去。
　　“吵什么吵，扰了娘娘的清净，都不要脑袋了吗？！”她大声训斥着, 在瞧见那长相浓艳的宫女手上抓着的东西以后，也尖叫出声。
　　洛挽最喜欢的那条锦鲤此时正在地上无力地扑腾着，打翻的水桶滚在一旁无人问津。有宫女想要将那只锦鲤抓起来放回水中，偏偏那宫女不依不饶地去拦着，更是不知死活地嘶声叫唤道:“别去抓它啊别去抓！哎你们怎么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呢？”
　　那宫女远看还以为违反了宫规浓妆艳抹，近看才知浑然天成。那双狐狸眼仿佛已经透出几分狡黠的戏谑，她眼尾的朱砂痣像是谁指腹轻点的一滴血，鼻尖似残月。杏脸桃腮，两条柳须自饱满额发间垂下由风吹斜。棠梨色交领宫装难掩身形标志，小春心生警惕，这宫女她从未见过，又是谁放进来的？！
　　“大胆！你这贱婢扰了娘娘的清净，还将娘娘最喜爱的锦鲤——”
　　“皇上驾到——”拂尘一甩，大太监尖细的嗓音便遮盖了小春的后半句话。
　　扶光见又有人想要捡起那还茍延残喘的锦鲤便心力交瘁，也幸亏这具身体还有些法力，否则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进皇宫还这么大声喧哗啊。沈栖音不告而别是扶光的意料之中，其实也算不上是她的意料之中，算是她被离生点拨后，预料到的。古往今来，会有当权者为了虚无缥缈的情意放弃皇位吗？
　　所以她守在往生树下三天，给足了沈栖音思考和离开的时间。谁知这人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国师，蛊惑君心。
　　扶光靠着这具身体的那点法力偷溜进皇宫便嗅到了邪气，偷摸地跟着那邪气而来，才发现长春宫正殿前的鱼缸里，这只光鲜亮丽的锦鲤正蚕食着人的精气。当差的小宫女偷闲半日才抬头，就瞧见扶光把正在死命挣扎的锦鲤往缸沿砸。
　　这才来了那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扶光看着那锦鲤快脱水而死，又不动声色地挪几步想要去踩几脚补刀。然而这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都还是被小春看见了，可二人都碍于皇帝突然造访而止步。
　　小春狠狠地剜了扶光一眼屈膝跪下，扶光翻了个白眼，又用余光去瞥小春，学着她的动作行一个不那么规矩的礼。
　　卫倾面色薄红像是微醺，也没有在意扶光那点不规范。此时洛挽也由侍女搀扶着走出来，眼见地上无力开合着鱼鳃的锦鲤眉心一跳，终是不动声色地步至卫倾面前行礼，声音里自是夹杂了些许疏离:“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她将一整句话分为两句来说，第一句话的停顿是在瞧见了卫倾旁边的沈栖音后，刻意停缓。卫倾本不想来此处，本是怀抱着美人与沈栖音对弈。谁知沈栖音却突然道:“陛下，微臣察觉出宫里有异动。”
　　话音才落，沈栖音便扬袖挡住卫倾。接着，本离得很远的快要燃尽的烛火却毫无征兆地袭来，将她宽大的袖子烫出一个大洞。蜡油在图案迥异的毛毯上洇开，像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让卫倾蛇深信不疑，对沈栖音的信任和交心更是深上加深。
　　行礼时宫女是绝不能仰望天子的，扶光不知，便带着好奇想去目睹这行迹疯迷的皇帝的真容。谁知一抬眸就对上那双夹杂惊诧的凤眼。扶光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只是短暂的视线交锋，沈栖音却已经能感觉到扶光未脱口之言。
　　“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哼哼....”
　　兴许是这样的。
　　扶光小声嘀咕着:“哼哼....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沈栖音。”
　　“大胆，皇上驾到，你一个宫女，竟敢蔑视君上。嘀咕秽语，更是罪加一等！”那太监的耳朵更是比狗还灵，扶光自觉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小声了，竟然还是让他给听着了。
　　卫倾浓眉大眼，微醺后酡红的脸让他更像是一头野猪。扶光心里“噫”了一声迅速低下头，脑袋里不断回想着电视剧里那些认错的宫女，学着她们的样子道:“皇上恕罪！奴婢...奴婢....”
　　扶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措辞，宫斗剧里只有打翻了东西或是被推作替罪羔羊才会求饶，她只不过是话多了几句，那些台词也用不上啊！
　　卫倾眼里透出一丝玩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扶光，笑道:“皇后宫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小浪蹄子？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扶光闻言错愕，不可置信地抬头。
　　她压制住到了嘴边儿的脏话，这才叫污言秽语啊！
　　洛挽闻言眉头微不可察一蹙，似乎也对卫倾的言语有所不满。
　　沈栖音眸光浅淡的就像西湟千年才有的雪一样，她眼睛丝毫没放在扶光身上，见卫倾对扶光起意，眼中愠色渐起。既是对卫倾的不满，也有对扶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嗤之以鼻。她当然知道扶光不会就那么坐以待毙，但也没想过她会直接跟来皇宫。
　　沈栖音面色微冷，身上玄色的斗篷在日光下，也更深了些。
　　“这副模样，也不知婉转承恩时，该有多诱人。”卫倾的手捏住扶光的下颚，顿时，扶光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齐刷刷地出现，油腻的触感让她反胃。
　　“陛下，此女乃微臣为皇后娘娘所寻的护珠丫头。”沈栖音信口胡诌着，偏偏卫倾深信不疑。闻言，卫倾兴致盎然地问起何为护珠丫头，丝毫不在意还半跪着的宫人及洛挽。
　　扶光已经有些跪不住了，遂道:“陛下命众人起来罢，这样一来，微臣便能更通俗易懂地向您道明这护珠丫头为何。”
　　扶光如释重负，得了命令后腾地一下便直起了身子。在卫倾看来，深宫妃嫔大都逆来顺受，反倒是这么一个小宫女活蹦乱跳像只鸽子一样吸引人。更何况，这等花容月貌，只怕是仙子下凡都自愧不如。卫倾舔唇，静静等待着沈栖音为他介绍。
　　沈栖音指尖微弹，一缕细碎的光便落在扶光左胸，她步至扶光面前时，浓郁的血檀香几乎要将扶光淹没。那是扶光最熟悉，也觉得最陌生的味道。是只有最针锋相对时，才嗅到的味道。扶光抬颚，沈栖音的肤色还是很苍白，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厚重，垂下眼帘时，黑葡萄一样的瞳仁也显得更深邃了些。微风拂面，碎发轻轻扫过沈栖音的眼皮，扶光吞咽一口唾沫。
　　“陛下乃天龙下凡，纯阳之体，定能看出她与其他宫女的不同。”
　　卫倾被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果真遂着沈栖音的意去打量扶光。尽管两人都不想看见那色眯眯的眼神，可也实在是无可奈何。扶光咬紧牙关，强忍着恶心由卫倾“欣赏完”。
　　“果真如国师所言，这宫女定是七窍玲珑心！”
　　扶光不由得生出一身恶寒，总担心卫倾会像电视剧里的昏君一样挖了她的心。
　　沈栖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扶光，娓娓道来:“娘娘体虚，是因为这锦鲤的缘故。”沈栖音指着那锦鲤，明明是她自个儿在锦鲤的鱼身里种下了恶魂，现在又要道貌岸然地“除妖”。
　　扶光冷哼一声，所幸这次没被听见。不过，再小的声响似乎也避不开沈栖音的侧目。沈栖音故作深沉道:“这锦鲤，想来应是陛下多年前赐给娘娘的罢。”
　　卫倾眉梢一挑，拍手叫好道:“不愧是朕的国师，竟连这都能知晓。”
　　“这锦鲤在长春宫待得久了，开了灵智。娘娘礼佛，按理来说，这锦鲤也应是耳熏目染才对，谁知竟生了恶念，吸食人的精气。而这宫女想来应是仙人座下童子入凡，体有金光，由她跟着娘娘，也能一并除尽那些污秽。”这番话令扶光一惊，看似是在解释这锦鲤妖异之处的由来，实则更像是在暗喻洛挽行为不端。
　　卫倾闻言眸色变深了些，意味不明道:“这样啊，既如此，便劳烦国师，除了这妖孽。”说起妖孽二字，卫倾的目光分明是望向洛挽。
　　扶光完全没想到沈栖音会整出这样一场戏，她不知道沈栖音针对洛挽的缘故，而洛挽更是不可能听不出沈栖音的弦外之音。她看着那只还未绝息仍然在垂死挣扎的锦鲤，自嘲地低下头轻哂。笑音不出，唯见唇起。
　　这是她最珍贵之物，纵只是一条鱼，却也承载着洛挽年少的一往情深和回不去的岁岁年年。
　　“陛下，既然国师大人说了奴婢能净化这些污秽，何不如让这条锦鲤放在奴婢的厢房。奴婢未入宫时，也曾入过道观，驱邪念经，奴婢还是有所涉猎的。”扶光掀起袍子利利索索地跪下去请旨，洛挽微讶，却也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多了那一丝期盼。
　　沈栖音面色不悦，抢先道:“这锦鲤吸食了多少精气，又心生恶念，若不根除，只怕会压制不住，后患无穷。”
　　卫倾很明显偏向沈栖音，扶光也动了怒，她每每生气，耳朵和脸都会漾起一番薄红。她辩驳道:“国师久居深宫，若奴婢制服不了这锦鲤，自是会再请国师前来。”
　　扶光敢这样忤逆，自然是因为她已经看出了，洛挽会偏向于她。沈栖音垂睫，她神情一如既往的寡淡，可扶光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愠怒。
　　最终，洛挽先发制人，挥手示意小春将鱼重新捞回鱼缸之中。那锦鲤得了水，又欢脱了起来。扶光捏着袖子，最开始她的确想将这条鱼给弄死。可既然这条鱼，是被沈栖音种下了恶魂才如此，洛挽又那样怜爱这条鱼。她只是没了那么强大的，原来的扶光的身体，区区一个恶魂，这具身体的法力还是能够对付的。
　　“陛下，既然如此，便将这条锦鲤交付给她吧。只是，锦鲤吸收人的精气，同样会吸收人的七情六欲。这样的恶念，只会源源不断。”
　　“有劳国师费心，陛下尚有政务未处理完，还是先去御书房将西北战事的军报处理完，再来陪臣妾吧。只怕陛下耽误久了，要被大臣们劝诫莫要让美色误事。”洛挽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卫倾的脸色蓦然一垮，索性直接拂袖而去。
　　沈栖音目光幽深地望了一眼扶光，紧随其后。
　　那锦鲤安然地待在水缸里，全然不似之前那般疯魔。扶光正讶异着，忽而听重新梳妆出来的洛挽道:“你究竟是何人？”
　　扶光身子一僵，回头时已经摆出那副人畜无害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装傻道:“娘娘，奴婢是国师大人派来为伺候娘娘的宫女呀。”
　　洛挽依旧是端庄的模样，她浅浅勾唇:“是吗？连那样的轱辘话都说不清楚，倒不像是监视本宫的眼线。”
　　“你本欲除了那锦鲤，为何之后又反戈，要替本宫留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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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间篇就是两个人喜欢对方但同样下死手只为了达到目的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加深感情嘻嘻。
　　俩人都有点M哈哈哈哈


第61章 由着她去吧
　　由着她去吧 我就是要戏弄沈栖音！
　　洛挽重新换了一身宫装, 墨绿的比甲下是更暗沉的玄色对襟褙子。这样的装扮换做旁人只怕是老气横秋，但在洛挽身上，只有一层浅淡的肃穆庄重。不过, 以卫倾好色的性子来看，也只会更加厌弃洛挽。洛挽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扶光看得出洛挽对卫倾仍有余情, 一时间太多想法堆积，甚至忘了回应洛挽的话。
　　洛挽也不恼，只是莲步踱来, 指尖轻轻划过水面，那锦鲤便亲近地凑过来, 鱼嘴轻吮她指尖。“你这丫头，倒是娇憨得很。”
　　扶光如梦初醒地摇摇头，她方才所想的全是洛挽的性格身份, 也根本没认真去想该怎么接她的话, 最后憋了半天，不如实话实说:“我只是瞧着娘娘似乎很喜爱那条锦鲤, 想帮娘娘留下来。那锦鲤身体里虽被种下了恶魂, 但只要将恶魂祛除便可。何必要连带着鱼一起火烤。”
　　洛挽眼神微动, 只凝着那锦鲤默不作声。
　　扶光对情感的察觉一向是敏锐, 听那些宫女所说，这条锦鲤是卫倾赐给洛挽的，所以她宝贵这条鱼。可洛挽看着那锦鲤的眼神又让扶光捉摸不透，她矗立在那, 静静地等着洛挽开口。
　　“国师在九霄楼，你应该找得到。去帮我给国师带个话。”洛挽没有在意扶光的自称逾矩，也没有再自称本宫。她敛眸, 明明是要叫扶光去带话，最终却只是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扶光。
　　扶光伸手接过时，便能摸出那玉佩质地粗糙，像是小街上商贩用来骗孩子的玩意儿。洛挽好歹也是一国之母，怎会有这样的玉佩。扶光压下心底的疑惑，她此次进宫的目的除却阻止沈栖音继续鼓动卫倾征战来开启鬼阎罗，还有一个，便是找到上古八大神器之一的回魂炉。往生树的力量又一次得到增强，因为本质上，慕予礼也是神女。想到这里，扶光眸色黯淡。她做不到让慕予礼就这样死去，所以才听从了离生的建议，冒险入宫。既阻止沈栖音，又要寻找那回魂炉在何处。上古八大神器自第一次仙魔大战后分散在三界，碎莲，青莲剑，是在天界。其余的，全都要大海捞针地寻觅。扶光轻叹后颔首以应，而后发觉这样有些不合礼仪，便又抬头要重新行礼。
　　而久违的春光透过树帘落在洛挽的肩膀上，再缓缓流淌入缸重。细碎的光斑像是鱼食，洛挽又将手探去，那锦鲤不怕人，也敢仰头由她触及。
　　九霄楼经幡拂过椒麻漆的窗棂，香灰混杂着蜡油。神龛上的神像镀了一层金，华衣彩氅，身上的纹路皆是由沈栖音一笔一笔亲绘而成。毕竟要装国师，便也装的像一些。只是，这神像的脸，她还未想好该怎么绘制。
　　听到身后刻意压低脚步声，沈栖音也没回头，她将彩铃拴在神像玉带上，玄袍像漆黑的深夜般。“扶光，我给过你机会。你取心头血时决绝凛冽，也该想一想之后的事情。”沈栖音压下睫翼，被封住的情丝像是凝固的水，也就是冰。儿女情长不是她的本色，那日她被暴烈浓郁的情感冲昏了头，却在回想起那个人的脸时，又被一盆冷水浇去了所有气焰。
　　她差点忘了她是一个怎样的魔。而这个魔身上，又背负着魔族的复兴使命。那是上一世的自己，穷尽一生也未能实现的宏愿。而今，被扶光在心里埋下的种子破壳，带来巨大的屈辱与爱意，却又被她强硬地抽丝剥茧，通通封住。
　　扶光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沈栖音想去探究，可魔族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扶光屏住呼吸，从在沈栖音身上闻到血檀香开始，她便已经对她设了防。扶光扒着门框探出半截身子，九霄楼背明向暗，光只能照在门前，夕阳如金水流淌在九霄楼的白玉瓷砖上，金银相间。揉皱了每一块瓷砖，抚平了沈栖音身上层层缠绕的戾气。
　　沈栖音转过身，光笼罩在扶光身后，她走近，才能沾上一点光影。沈栖音凤眼微抬，明明也有过唇瓣相抵的亲昵，此时却好似两个素未谋面之人。扶光眉头微皱，笑音半嘲:“护珠丫头这种蠢话你都说得出来，那皇帝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弱智的称呼也会信。”
　　沈栖音已经习惯了扶光口中常蹦出的一些陌生词汇，她斜靠着墙，双手环胸宽大的袖子微曳，面对她，沈栖音又有了几分冷静自持:“以前你总说我缠着你，现在，你反倒是来追着我跑了。”
　　她的话不紧不慢，甚至像是在闲唠家常。沈栖音的睫毛似乎又长了些，垂下时的阴翳已经能够遮住眼下的乌青，而睫毛也已经能够完全压住瞳仁。血檀的味道既有檀木的沉香冷冽，也多几分血腥气。杂揉起来，不算难闻，甚至对于部分人而言是上赶着求的味道。可扶光总是难以接受，又或者说，她并不是难以接受血檀香，而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沈栖音。
　　扶光轻嗤一声与沈栖音拉开距离，两人就这样对站着，将两边儿的门框都给占了个位置。她盘手，扶光便也跟着盘。扶光心带试探，只怕沈栖音又发狠一次剜了情根，不过现在来看，沈栖音身上的魔道之力已经被封印，应当也承受不住。那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避而远之呢？明明之前要死要活缠着自己的人也是她。
　　想到这里，扶光又心生不满，一弯脚便狠狠地踹沈栖音的小腿。
　　噗——
　　布鞋踹在她腿上，也没什么大的痛感。沈栖音懒得理睬扶光，她仄目看向西沉的夕阳，像是打翻的蜂浆黏稠地浸染了魔界的地平线，最后与土色相融，化作永无天光的暗夜。
　　“你没吃饭？这点力气还真是不痛不痒。”两人心思迥异，偏生还能凑到一块斗嘴。扶光被她这么一刺激，也忘了是来替洛挽送东西的。她气极反笑，打了个响指沈栖音顿时双腿一软。
　　接着，她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好似一个大扫帚般被倒挂在半空中。衣袍往下垂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如今沈栖音力量被封，扶光也算是报了仇。她站在沈栖音身下洋洋得意道:“哼，之前你还一口一个孤的自称，中二死了。当时打不过你，现在还打不过你吗沈栖音？现在最危险的人可是你自己，沈栖音，我告诉你。有我在，你绝对别想再开鬼阎罗。”
　　沈栖音胡乱地抓着盖着脸的衣袍扯下，偏偏凌乱的发丝遮挡了视线，她只能依稀看见夕阳余晖模糊少女妖艳的面庞，添上几分稚气童真。
　　罢了，由着她去吧。
　　狗牙村的夜晚万籁俱寂，静的连四季松松针落地都能清晰地听见。像是有人在洒下粒粒的麦穗种子，呕哑嘲哳的木笛像谁家孩子又深夜啼哭了，桑榆提着油灯拨开丛丛芦苇，抖落下来的芦絮惹得她打了一个喷嚏。而这个喷嚏才打出，又被一只手捂住嘴，将剩下的音硬生生地按回了口中。
　　“唔——”那人掌心还有清淡的焚香味，但与血味碰撞在一起，就会变成刺鼻的味道。桑榆嫌恶，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咬上一口。寒霜降吃痛，闷哼一声将手抽回来，他恶狠狠地将桑榆扳过来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带好脸色。
　　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狗吗？你的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在这里要小心行事吗？你是生怕不被大蛇发现！”
　　桑榆气极反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拳打在寒霜降的鼻子上。
　　“唔——”这回轮到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掐红，寒霜降虽是灵力高深莫测，可若是被近身，就是一条乱跑撒欢的狗，都能将他掀翻在地。寒霜降顿时双眼泛出酸泪跌倒在地，不过他也是八百个心眼，跌倒时还顺带着拽住桑榆的衣襟将她一起扯下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都不约而同再痛呼一声，而此时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们胆战心惊。桑榆气不过，抡着手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寒霜降脸上扇，偏偏又不敢太大力，怕打出声音。这副模样，像是在打情骂俏一般。只是这样难消她心中之气愤，桑榆遂又揪住寒霜降的腰狠狠往外拧，左手继续压制着寒霜降，捂紧他的嘴。说到底，寒霜降依赖的是功法修炼和灵力，而桑榆则是实打实的日复一日背着几大箩筐的柴火。在狗牙村，若是不强壮，总会被同龄的男孩抢走东西。
　　阿爷阿娘年迈多病，只能倚靠桑榆。她便是这样练就了一身力气，虽只是薄肌，却也比麻秆一样精瘦的寒霜降要强悍的多。
　　她啐了一口骂道:“臭道士，你再继续啊？！不是要打架吗？怎么现在还趴在地上嗷嗷叫呢？别光叫啊，你倒是还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寒霜降气得双颊通红，又因为痛眼尾泛着泪花红晕。他倒是没想到，原本是为了策反桑榆来完成自己的大计，谁知自己现在被这么个黄毛丫头按在地上蹉跎。
　　他们二人一个学一个，她学寒霜降捂嘴，寒霜降便学她咬人。
　　只不过桑榆有先见之明，提前松开了手，她双手叉腰，颇为神气:“哈....你这臭道士也不过如此。要我说....”
　　桑榆有个习惯，与人说话时，总爱看看周围。
　　在瞧见那双森绿令人胆寒的眼睛时，桑榆所有的话都戛然而止。她似是不相信，又揉一揉眼睛。
　　那绿眼睛也盯着她，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寒霜降:“发什么呆？那边难道有大蛇吗你这么入迷？”
　　“好像大蛇真来了。”
　　桑榆所有的气势骤然弱下来，寒霜降一怔，他往后望的瞬间，便被桑榆揪起衣领狂奔。
　　而后面的大蛇撺撺掇掇地跟着，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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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糖都短短短我要忏悔
　　桑榆和寒霜降是gb，但是感情线不多，在番外可能会写。


第62章 榴花开
　　榴花开 我想，皇后娘娘的名字别有深意……
　　榴花刻金青琉璃玉樽倒映着洛挽垂睫的眸光, 被棱角切割开来，细碎成一片珠粉。她手持着梵文书卷斜倚着美人榻，暖烘烘的殿内正缭绕着焚烧香料所出的薄雾, 嗅起来沁人心脾，像是清水拂面的味道，又有浅淡的榴花香。玲珑棋盘上自己对弈的结果仍是死局, 洛挽鬓角微湿，一目十行的梵文在她眼前如垂帘似的，看得清形状, 却难看清细节。
　　而在桌案边侧垂着一卷羊皮卷，字迹苍沉杂乱, 梅子酒洇湿了大片，朱墨与酒混杂。
　　洛水东逝去，残月映榴花。
　　青鸟衔春信, 卿欲寻蒹葭。
　　欲挽洛神影, 方知负春华。
　　浊浪掩盟誓，宫门锁断霞。
　　小春进来时, 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去收拾散落一地的酒坛。洛挽仄目一凝, 阻止道:“做什么？”
　　小春的手蓦然怔在中间, 拿也不是, 收回去也不是。洛挽鬓发半散，衣衫也凌乱极了，她手一松，那本梵经便落在了酒水上, 沾湿了大半。洛挽轻轻嗤笑:“觉得本宫荒唐了？”
　　小春扑腾跪在地上叩首:“奴婢不敢！奴婢知道娘娘心里不好受，可是娘娘也不该饮如此多酒啊！洛道长若是看到您现在的模样，定是难过不已啊！”小春说着说着便哽咽出声, 泪水大颗大颗地打落在连带着一起散落的羊皮卷上，将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字迹彻底掩盖。
　　洛挽微微抬眉，天边青山稀疏的树被残阳如血勾勒着枯槁的影，她眼里泪光乍现，全然不似先前那样端庄稳重。
　　醉意上头，洛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依旧是身形踉跄，抽噎着被小春扶住。一主一奴皆是泪眼朦胧，洛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那斜阳下的云涌风起，问:“小春，你看....那是不是苦海的样子。苦海无涯....苦海无涯啊....”
　　“咳咳咳咳咳——”洛挽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愈发涨红。她抬袖捂住嘴掩盖面，被打湿的睫毛沉重地耷拉下来，口腔里满是血的腥臭味，唯有鼻尖仍是榴花清水香。
　　“去....去....将炉子收起来。”
　　洛挽颓唐地跌坐在美人榻上，小春噙着泪去将殿中央的炉子收好，然而在瞧见那炉子时，小春却诧异地合不上嘴。那炉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插上了三根香。而那三根香也没有燃烧，那这香味从何而来。
　　洛挽将桌案上的所有物什推了下去，她已经有十年不曾再饮酒，如今大醉一场，却仍然是未消去心中的愁。卫倾的脸浮现在眼前，是他年少时小狼崽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模样。再之后，洛挽伸手去摸，却只触及到一团空气。
　　“皇后娘娘。”
　　身后的声音令洛挽愕然，她紧绷着身子，猛然回头时，身着粗布蓝袍头戴纶巾的少女正携着一篮子的榴花。
　　可是她看不清那少女的脸，洛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伸手想要去探。
　　最后，只呕出一口乌黑的血喷溅在早已经风化了的椒麻墙上。
　　“娘娘！娘娘！”
　　九霄楼随着夕阳彻底睡去也变得黯淡，扬起的经幡上写着扶光看不懂的字。她看着沈栖音脸都已经红肿，最终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沈栖音冷哼一声，谁知脚跟儿才一落地，整个人便头昏脑胀地往扶光身上倒去。扶光没有防备，两个人就这样直直栽倒在地。扶光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顿时眼冒金星。沈栖音的下巴还砸在她锁骨上，双重的疼痛苦不堪言。
　　“沈栖音你这个混蛋！”
　　沈栖音咬紧牙关，倒立太久，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一般，乍一下毫无征兆地运转起来，她如今力量尽失，所幸没倒在地上。
　　沈栖音骨碌两下翻过身仰躺在地毯上，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孱弱的身躯她还未习惯，若是方才直直砸在地上，只怕是要昏迷好一阵。
　　风轻轻摇曳，吹动烛火的火星。、香灰轻飘飘落在沈栖音的眉宇，她翻掌，没有血色的手心纹路也不再似从前那样清晰。沈栖音本不想旧事重提，可封闭的情丝好似冰下的水依然在流动般。她只能做到不让它们再继续生长，直到纵横交错成新的情根。而冰下泉无论怎么涌动，在冰上也难以看清。
　　沈栖音疲惫地闭上眼，打算最后警告扶光一次:“不要以为孤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扶光闻言“欸”了一声，接着，沈栖音便听见身边人徒然起身。
　　撺撺掇掇——
　　腰腹处多出的重量让沈栖音浑身一紧，像是被噬魂花咬了一口似的。她及时掩面，宽大的袖口上杂乱的花纹映在扶光眼里。扶光慢条斯理地重新梳理发髻，苍沉的大地已经落上一层薄薄的暗紫，像是魔族烛龙身上的鳞片。扶光轻啧，将沈栖音的手一把扯开。
　　猝不及防地让双眼溢满光亮，沈栖音不自在地眯起眼。她极力在克制，额角青筋都明显了许多。沈栖音拽住扶光的腰封，想要就此将她从身上扯下来。
　　扶光铁打不动，甚至双手掐住了沈栖音的腰。她的腰肢有旧伤，被她掐住时身体一颤，像是风中的杨柳，而沈栖音一向懂得忍痛。她咬住下唇，眼神里也终于泛出了几分薄怒。
　　“别得寸进尺，孤的耐心有限。”
　　“你现在又开始这么和我说话，沈栖音。”扶光用力一掐沈栖音的腰，浑然不知她腰上的伤口，只当沈栖音那一声轻喘是不适应。沈栖音的语气里不乏咬牙切齿之意，她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般呵斥道:“扶光！住手！”
　　“你别这么吼我！”扶光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沈栖音的手臂，她恶狠狠地看她，恨不能一口咬掉沈栖音鼻子似的。那日沈栖音走后，扶光沉思了许久。得到再失去和从未得到，她还是做不到那么通透，哪怕是蜉蝣朝生暮死，那么只争朝夕也能不留有最初“得不到”而来的遗憾。
　　“我那天其实....”
　　“国师大人！.....啊——”
　　沈栖音眼疾手快将扶光一把掀开，她就这样连滚带爬倒在那前来通报的小宫女面前，那小宫女脚下突然就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吓得花容失色往后一退。
　　偏偏现在扶光有苦叫不出，只能揉着腰心里狠狠地骂:“沈栖音你给我等着！我的腰啊.....”
　　沈栖音厉声道:“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你忘了九霄楼的规矩？我不是说过进来通报要先奏下楼的铃铛吗？”
　　那小宫女“噫”一声，跪在地上唯恐自己要掉脑袋，可是现下真的是有天大的事情啊。
　　小宫女带着哭腔喊道:“国师大人，皇后娘娘她....皇后娘娘....”
　　——长春宫
　　“皇后娘娘失心疯了！”一宫女边跑边要往外跑，扶光眼疾手快地往她颈侧一记手刀。眼下还在四处传播信息，无非是想要掀起血雨腥风，让洛挽彻底下不来台面。
　　她伸手接住往下倒的小宫女，转移交给旁边的人。她匆匆赶往寝宫，眼见平日里端庄的洛挽此时已经披头散发手持着长剑对准卫倾胡乱地挥着，侍卫想要扼住洛挽，偏生卫倾又不准许。
　　“滚——滚出我的寝宫——”洛挽双眼赤红如饥肠辘辘的野兽，她手中的长剑锋利至极，闪烁着令人胆颤的寒光。一看，便知她每日都在擦拭着这把刀。
　　“皇后！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卫倾每每试图上前，洛挽都会将剑锋逼近他一些。两行清泪从她猩红的眼里落下，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玉珠。
　　“今夕何夕兮.....”洛挽哼着唱着，嗓子沙哑的几乎听不清她在唱些什么。渐渐的，剑锋不再对着卫倾。她的剑锋回转，像是画地为牢一般，停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侍卫！”直到这时，卫倾才下令命侍卫捉拿住洛挽。
　　她剧烈地挣扎着，几次站直了身子又被侍卫以刀架身，以鞘击腿。“今日之事若朕在宫中听见半句，长春宫所有宫人杀无赦！皇后，是朕太纵容你了，竟让你现在藐视君上，不顾礼常，做出此等事情！你身后不只是洛家，更是一整个大澧！”
　　伴随着卫倾的话落下的，是洛挽几次挣扎最终被折弯跪下的身体。
　　膝盖登时渗出血晕染了布料，鸿雁划过天边的云彩。
　　扶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忽而，洛挽抬起头，在一片泪水里，她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洛水，洛水....”
　　“榴花开了吗？卫倾....榴花开了吗？”洛挽的情绪骤然稳定下来，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能听见银铃声响动，像是洛水清冽的笑音。
　　扶光晃动着手中的清心铃，她压下睫弯不愿去看卫倾，只一步步走到洛挽面前。她低声道:“国师大人派奴婢前来，为皇后娘娘驱邪。”
　　“娘娘如此是因为恶魂作祟。”
　　然而本平静下来的洛挽闻言却又暴起:“她不是恶魂！”
　　叮铃——叮铃——
　　扶光眼神悲悯，她屈膝跪在地上轻轻拥住洛挽，在她耳畔低声道:“娘娘，榴花开了。”
　　话音刚落，扶光就感受到肩膀的一片濡湿，接着，肩膀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洛挽阖上眼睛，喃喃道:“榴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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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间篇最主要的几个人物是妻妻离生洛挽和桑榆
　　人间篇很长。


第63章 情引
　　情引 既如此，多抱你一会儿腌入味好了……
　　“拿绳索来！”卫倾神色复杂, 转身又对下人呵斥起来。沈栖音姗姗来迟，眼见扶光正搂紧洛挽，她怀中的洛挽眼尾通红如渗血, 泪痕在脸上像是哭烂的痕迹。她身上濡湿，长春宫的确温暖，方才那样一闹, 渗出汗也是正常。
　　可抱着洛挽的扶光却不如沈栖音自洽，她怀中的洛挽是冰冷的，她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听不见。扶光咬紧牙关, 将脑袋贴在洛挽胸口。
　　“大胆！你这贱奴在做什么？！”卫倾一转眼就扶光扯开洛挽衣襟脸颊紧贴着她胸口勃然大怒，欲命人将扶光扣下时，扶光只晃动清心铃, 瞬时众人呆滞不动, 木僵在原地。沈栖音左瞥一眼，随后似是有了主心骨般对她颔首道:“不错。”
　　扶光嗤她:“你再来晚一点, 我估摸着我也要被狗皇帝砍了。”
　　沈栖音摊手:“有法力的人又不是我。不过.....”沈栖音话锋一转, “你这具身体, 还能有时停的法力？我以为, 你也就像民间杂耍一样，骗骗人。”
　　扶光本想和盘托出慕予礼在清心铃里注入了她自己的法力，但转念一想，现在沈栖音和自己看似是亦敌亦友, 但实际上从根源来说，她们还是敌人。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暗流涌动终究是在那晚被她自己给封禁，虽说肠子悔青了, 可若是再来一次，扶光还是会如此做。若是真那般不管不顾的和沈栖音在一起了，待到兵戎相见那日，她们又当如何。
　　死去的族人又算作什么。
　　沈栖音看出她心不在焉，本想说的话也噎回了肚子里，只宽慰她道:“安心做你该做的事情。”
　　她说的是安心而非专心，沈栖音在这儿，其实也变相的给自己定了一个主心骨。扶光深吸一口气，雾气一样的薄光从掌心溢出，正往洛挽全身的经脉灌输而去。
　　然而，扶光仿佛触到了磐石般，所有的法力被堵在那里无法继续传输。扶光拧紧眉头，像是一团淤泥堵在了心口。一筹莫展之际，沈栖音的声音骤然贴近:“用情引找出她的心魔。”
　　扶光一点就通，情引是早在从师学艺那一年里扶光就精通的一门法术。通过附身宿主来获取对方的记忆，这是仙人最古早的渡化方式。可是....她根本感应不到洛挽的心跳，沈栖音是魔，即便丧失了所有的魔道之力，魔依然保留着她们的本性。她自然是知晓洛挽身上的问题，沈栖音走上前将手掌叠在洛挽胸口，像一具年久失修的空屋。
　　她薄唇轻启:“阴魔导致她离魂，只是，魂魄未散，也没出窍，或许是被阴魔困住。解开了她的心结，也就破了阴魔。”
　　话音刚落，扶光便已经凝神调息，将所有力量集中。
　　她小声喃喃着:“三....”
　　“二.....”
　　“一，呃——”
　　沈栖音探臂揽住扶光的脖颈将她带入怀，她张望四周，情引只需要一个时辰便能引出所有的记忆，扶光的术法也是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地暗沉下来，星月烁烁折光入原野，再汇聚成河流逝入森黄宫楼。
　　她遂席地而坐，将扶光半搂着，屈腿肱臂做她的枕头，依靠着旁边的梨花木镶玉长桌。
　　沈栖音鼻腔是浅淡的玉兰香，她不禁想，扶光是不是每日都以玉兰入水沐浴净身。压睫时，又想起她说自己身上的血檀味重了，显得两人又生分起来。
　　“既如此，多抱你一会儿腌入味好了。”
　　而在洛挽觥筹交错的记忆里，水天相接，日月同辉。
　　像是入了一场镜花水月，扶光身体飘飘然地往下坠，直到身体一重。
　　“婉娘子醒了，快去请老爷和夫人过来！”看守在床边的婆子叫唤着，扶光只见一群小侍女忙前忙后。随后，洛婉揉弄着发肿的眼睛，开口时嗓子痛如针扎。
　　接着，华裳雍贵的妇人顾不得礼数小跑而来，双手抚上洛婉的脸庞，她眼下的乌青是几日辗转难眠的产物，成夫人环抱住洛婉，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她颈窝:“我的囡囡啊，你终于醒过来了。阿娘这几日茶饭不思，天天去鸡鸣寺烧香拜佛，想求那满天神佛，一定要保你渡过难关。秋儿，你这就带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去库房把那盆南海红珊瑚搬出来，拿去给鸡鸣寺的住持。”
　　洛婉只是轻轻拍一拍成夫人的后背，她嗓子痛哑，说不出一句话。
　　不多时，洛成勋才迈过门槛走来。扶光借着洛婉的眼睛去看，洛成勋不算高大，长须飘飘，金丝蟒袍。他眼睛锋利，可面部的轮廓却是柔和的。他眉宇间透着肃穆，不似成夫人那般喜极而泣，反倒是像看待政敌般看着洛婉。他轻哼一声，将袖子一拂，斥责道:“瞧瞧你惯出来的孩子。”
　　成良玉顿时也起了怒色，道:“若非你硬要婉儿嫁给那不受宠的五皇子，婉儿怎会如此！”
　　“妇人之见！我这样做，是为了整个洛家！如今阉党横行霸道，仗着圣上宠信无恶不作，而那宋思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更是吃人不骨头的东西！如今我等清流自成一派，已然是阉党的眼中钉肉中刺，现下宋思危为掩盖贪墨稳住自己阁老的位置，已经是要祸水吸引，摘了我们保全自己！圣上如今忌惮我们洛家，那宋思危又在民间散播我洛家功高盖主。若再与太子联姻，岂非自寻死路！”
　　“那你就要这样牺牲婉儿去嫁给那个不成器的卫倾吗？！”
　　“有何不可！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为子女之纲，莫以你的妇人之见妄评朝堂。况且那卫倾不论如何也能做一个闲散王爷，退居朝堂。偏生你们这些肤浅妇人总以为官居一品便是高枕无忧，伴君如伴虎啊！”
　　洛婉听着爹娘争吵不休，只默默地将目光移向那只金笼子里，有些蔫巴的百灵。她沉眸，又闻母亲言:“那洛姝又为何能嫁给太子，洛成勋你莫要忘了，当年你仕途不顺，是我成家拉了你一把。如今，你竟让一个庶女嫁给太子？！”
　　“我要说多少遍，不过是让姝儿嫁给太子做妾罢了！”
　　嘈杂的争吵声渐渐被鸟啼声掩盖，洛婉看向窗棂，一只独特的麻雀正歪着头盯着她。
　　那麻雀肥硕得像颗石榴，尾梢还有一抹鲜艳的红。
　　“好奇特的雀儿。”洛婉薄唇一张一合，然而这下，洛成勋和成良玉却静默了下来。他们循着洛婉的目光看去，她视线停留的窗台唯有一株海棠压平了窗棂，抖落满桌案的香粉。成良玉掌心在洛婉眼前晃一晃:“婉儿？”
　　洛婉乍然回神，懵怔地望向成良玉，道:“阿娘？怎得了。”
　　成良玉急得一拍手，转头又指着洛成勋骂道:“都是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害的！婉儿定是落水受了风寒，体虚的时候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住口！”洛成勋的手落在成良玉脸上，力度大得将她扇偏过头连连后倒。
　　“阿娘！”洛婉顾不得身体虚弱起身扶住成良玉，洛成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这样做。他吞咽一口唾沫，又不可置信地望着成良玉红肿的脸颊。仿佛，扇出这一巴掌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
　　“阿玉....”洛成勋探出双臂想要去搀扶，而洛婉的思绪又一次飘散到了九霄千里。
　　鸡鸣寺坐落于洛水山，洛水山四面环河，但是却从未有船只敢在此河行驶。只因先皇尚在时，此河在短短一年内，便吞没了千只商船。岸上无活物，连蜣螂在这儿都难以存活。唯有高山飞鸟照旧，河似明镜般清澈，能清晰可见肌肤纹理。故而，先皇下令任何商船民船不得驶往此河，并赐名洛水。洛水山因此得名，而鸡鸣寺算是离洛水最近的地方。
　　从马车上下来时，洛婉心里还怀揣着不安，生怕这洛水能与天相接，将她吞没。出发前，洛婉被侍女带到舆室仔细梳洗，将雪松香料撒入浴桶，又用漱齿梳沾着海棠玉露将每颗牙齿缝线似的擦拭。之后，厚重的墨发被层层包裹起来，梳成温婉的流云髻，选上一支素雅的梨花钗。略施粉黛，便又里三层外三层地给洛婉裹起来。
　　濮阳近几日来闷热不已，洛婉咬着唇闷哼一声，腰封缠得太紧，而鞋跟又太高。她站不稳，嬷嬷又呵斥道:“小姐，前些日子奴婢教您的仪体站姿，到了鸡鸣寺，您可万万不能忘。”
　　品月色直领锦衣下一条暗花曳地棠梨纱裙，素净典雅，不失大门风范。闷热的天气让洛婉对树梢的蝉鸣都颇为不满，她耷拉着脸，连带着酸胀的肩膀也要垂下来时，旁边跟着的孙嬷嬷咳嗽两声:“咳咳.....小姐，注意脚下。此路崎岖，可不好走。”
　　洛婉垂眸，脚下是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她默默地将肩膀正好，手持着苏绣流萤金丝团扇给自己扇风。只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成良玉甚至顾不得与洛成勋再厮打争吵一番，便急匆匆地要收拾行囊，欲带她去鸡鸣寺暂住几日，驱驱她身上的邪祟。
　　洛婉从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孙嬷嬷忽而靠近几分，恭敬地弯下腰在洛婉耳边道:“夫人此番用心良苦，顾不得自己受伤也要带小姐来鸡鸣寺，小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夫人，为了整个洛家，争一口气啊。奴婢前些日子打听到了，今日太子与众皇子一同出宫到鸡鸣寺为陛下祈福。”
　　洛婉轻轻一嗤，低声道:“这样大的阵仗，鸡鸣寺的住持真的会让我们进去吗？”
　　“奴婢听闻殿下们都是微服出访。”
　　“那我如何认得出来呢？我甚至没有见过太子，四皇子，五皇子的模样。”
　　“夫人到时候会告诉小姐的。夫人与住持一向关系密切，住持已经为咱们打点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洛婉微微颔首没有回话，“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鸟啼声就在耳边，洛婉仄目，瞥见那只肥啾正站在自个儿的左肩时，她吓得一番瑟抖。孙嬷嬷见状转过头，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洛婉目光躲闪，发现只有自己看得见那赤尾肥啾后，反而心多了几分安定。她摇摇头佯装无事发生:“没有，方才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
　　登时，孙嬷嬷紧张起来，急忙将洛婉与自己调换了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洛婉，生怕她磕着碰着。洛婉怎么也不自在，那肥啾什么也不做，也不再叫唤，只是站在自己的肩头摇头晃脑。
　　可爱极了。
　　洛婉细眉逐渐开解，眼睛染上一丝笑意。
　　她指尖微挑去逗弄那肥啾的喙，那肥啾不怕她也不啄她，反而亲昵地用脑袋去蹭洛婉的手指，顿时，洛婉只觉得心融化了一片，连带着炎夏潮湿的躁意也融化成一滩水。


第64章 沈栖音的挑衅
　　沈栖音的挑衅 却不能为她们放声痛哭一……
　　没有人注意到洛婉的小动作, 她笑意盎然之际，却又被嬷嬷咳嗽提醒：“小姐，美人笑不露齿是为上佳。”
　　洛婉的兴致荡然无存, 连笑意也不复存在。只撑了撑肩膀，双手叠于小腹规规矩矩地“一步生莲”。
　　她幽微叩问：“那笑不露齿的男子是为何？”
　　孙嬷嬷沉思片刻，上前两步替洛婉踢开那颗石子又退回, 答道：“男子自是大笑才显豪迈。”
　　这个回答是洛婉意料之中，她垂首以掩眸中嘲讽，半嗤半嗔：“好一个豪迈。”
　　步入寺里, 洛婉左顾右盼。
　　抽签处的摊子上不乏与她同龄女子正结伴抽取姻缘签，而右边儿的摊子是贩卖香料胭脂这类女儿家用的物什, 鸡鸣寺据说有大片的红蓝花，再加以寺里独特的香料，使人面肌生香, 红润如霞。洛婉被吸引了注意, 那展示出来的胭脂的色彩，倒是像极了那肥啾的尾巴。
　　“小姐当心！”一背上翅尾鲜红的黄鹰正展翅朝洛婉袭来, 那鹰喙尖利得仿佛能啄穿她喉咙似的。洛婉躲闪不及, 只见一条彩绸飞出, 似抛绣球般自洽, 又将那鹰视线阻挡。接着，骨哨声鸣天。那黄鹰遂调转了方向。
　　“四弟还是那般怜香惜玉，我这鹰儿怎会真伤了那小娘子。”未见身影笑先闻，洛婉惊魂未定地按住胸口, 脸色吓得煞白。然而孙嬷嬷这时却两眼放光，挽着她的臂弯就带着洛婉转过身。
　　那二人锦衣华氅，纵是身旁服饰花色稍稍黯淡之人, 身着的服饰也是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都不可及的料子。
　　“啾啾啾啾！”肩膀上的肥啾忽然啼叫起来，似乎是在害怕停在太子卫琮肩膀的雌鹰。鹰之佼佼者，大多出自雌类。一岁为黄鹰，伫立在卫琮肩头的黄鹰蓄势待发已然做了俯冲的姿态。洛婉咬牙躲在孙嬷嬷后面，右手护住那肥啾。
　　“哟，这小娘子生得大方，性子却是倒是含羞带怯的。”卫琮性淫，喜酒色。不见五皇子的身影，那么他旁边那位，必然是卫倾。
　　此次出行目的是为了让洛婉与太子相合，太子不曾见过洛婉真颜，既是微服出巡，便要装得像一些。孙嬷嬷吞咽一口唾沫，脑海里不断地过着措辞，生怕一个言语不当心就得罪了这太子爷。但又不能让人发现她们是刻意而来，孙嬷嬷双手一叉腰，颇像只神气的大鹅:“我家娘子若是被你的鹰伤着了，你可知要担多大的罪责吗？”
　　卫琮眉梢一挑，那“含羞带怯”的女子生得明艳大方，男子总喜欢这样小鸟依人的温驯的女子。他脚下生风，只眨了几下眼睛，便到了孙嬷嬷面前。卫琮刻意地歪斜身子要探头去看洛婉，她强忍着恶心，只将肩膀上的肥啾护得更严实些。
　　卫倾蹙眉，伸手轻按卫琮的肩膀，语气也有些谦卑:“大哥，你那鹰估摸着，是怕她和它争宠呢。那不是只小雌鹰吗？大哥才高八斗又生得玉树之姿，天下哪个女子，甚至是雌兽，都为之倾倒。只怕之后，大哥的后宫也不太平。”
　　洛婉黛眉微蹙，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轻飘飘的嗤音。洛婉微惊，忙回眸去看却发觉身边身后都空无一人。那肥啾不知何时飞去了卫倾的肩上，引着洛婉的目光看去，她怕那只鹰将这肥啾抓去填饱肚子。
　　洛婉紧攥着袖口迈出步子时，才发觉那两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卫琮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值得把玩的美玉，而卫倾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哪来的鸟？”卫倾讶异，伸手去触那鸟喙，也没被啄。那与自己亲昵的肥啾也与他亲昵，又摇头晃脑地看着洛婉，仿佛是要告诉她，唯有她与卫倾，能够看清这肥啾。
　　“哪有鸟啊？四弟你莫不是眼花了。”
　　卫倾拱起左臂正要指出来时，洛婉纤长的手指便抵在樱唇前，示意他噤声。
　　扶光看着这一幕又一幕，若是才穿进书里，恐怕她也会相信卫倾和洛婉之间必然是一段虐恋情深百折迂回但结果美好的感情，或者再不济也是兰因絮果。而现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麻雀。整个与卫倾相识的过程里，这只麻雀都像是一个引导者，像是月老的红线去牵引两人。可这没由来的红线，谁知是恩爱两不疑，还是生死两茫茫。
　　那麻雀定有问题...
　　扶光蜷握着下巴做思考状，随后，她看着洛婉的记忆如一幅画卷慢慢展开。与卫倾相识后，还有那只可疑的麻雀，洛婉的确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一直持续到大婚之日。
　　新婚夜里，洛婉满心期待地坐在那铺满椒麻红枣的软榻上。新房里雕花门扉垂散着红纱织锦缎，珠箔的鸳鸯戏水屏后，是九曲回廊悬着的红灯还有窗上张贴着的“囍”字。刻金镂银的拔步床四角的床幔还扎着，云锦合欢被上银线所绣的并蒂莲栩栩如生。
　　卫倾挑起她盖头的手也在颤抖，两人心怀欣喜和紧张，交杯合欢。
　　金剪剪下的两缕青丝交缠在一起放入锦盒，洛婉眉目如画，满心满眼都是卫倾，檀唇微张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卫倾为之动容，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是泣不成声对她说:“洛婉，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再之后，宫墙愈发深了起来，几乎掩盖了每一个人的影子。
　　太子屡教不改被废，先帝尚未立下遗嘱便撒手人寰。
　　三年过去，洛婉依旧没有怀孕。尽管二人依旧情深如故，可皇位之争却也已经波及到了所有人。
　　那夜，卫倾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她道歉，告诉她，为了巩固地位，不得已去纳崔氏姐妹，并将崔氏长女立为平妻，来得崔家支持。
　　洛婉只是摇头，她不愿，可不论是洛家，还是卫倾，还是这皇宫，都没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三年过去，洛婉也早已从只期盼着爱意的少女变成独当一面的主母。而现在，她从主母，变成了妾室尊称的大夫人。
　　卫倾来到她房中的次数愈发的少，但没关系，她知道他为难。
　　洛婉从不拘泥于深宅之中，她广结良缘，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赏花宴。整个濮阳都有她的眼线，她将打听来的所有信息告诉卫倾，最后终于找到了三皇子贪墨的证据，一举扳倒了三皇党。
　　也是在顺为三十年，三皇子与废太子狼狈为奸，又勾连外族蛮夷发动暴乱。之后，更是演变成了战争。卫倾起兵参战，洛婉便也跟随于前线救助伤兵。
　　兵荒马乱的原野血流成河，而才被收复没多久的青城遭到了抛弃，洛婉救助百姓错过了最佳出城的时间，与所有人一同被关在这座鬼城里。卫倾领兵驻守更为富庶的饶城，与青城相隔八百里远。
　　而城外，是战死士兵的尸体。腐臭味裹挟着死亡，被东风吹往城内。暴乱四起，直到三日后的正午时分，暴乱戛然而止。
　　宋正然为驻守将军，有妾室三十余人，年纪都不过二十。那日，由士兵推着三口大锅在车辇上，一直步入中央的菜市场。那三口锅之大，只怕是能装十来人。
　　浓汤喷香，而那三十多位妾室，被剥光了衣物，在众人面前一一宰杀入锅。
　　惨叫声却并没有换来士兵的心软，宋正然泪流满面持着剑站在锅前。洛婉眼见这一幕，顿时胃里翻天覆地。她捂着嘴，最终还是躲至一侧呕吐起来。她本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吐出来的唯有酸水。
　　男子们纷纷跪下痛哭流涕地感恩着宋正然的大义，洛婉跪倒在墙角，眼泪从发涩的眼眶里淌出。一滴一滴，落进被刀割断的草芥上，又滴进土壤里。
　　荒废的戏台空无一人，黄昏时下起了连绵细雨，想要将那残阳如血擦干净。可这女人红袖一样的夕阳只愈发的深，又像是四处流的血一样蔓延在整个苍穹。洛婉无力再去在意自己脏了的衣裙，她独自一人走到那早空无一人的菜市场，去替那些惨死的女人收尸。她们早已被吃抹干净，只剩下森森白骨。
　　这么多白骨累积在一起，像是梨花铺了满地。
　　洛婉拿着一个破袋子慢慢地装着那些尸骨，忽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警惕地回头拔出腰间的匕首。而她回过头，只看见形色不同的女子们正从四面八方而来。她们有的是七八十岁的老妇，有的是总角，明明害怕，却还是跟着阿娘一起往前走。有道士，僧人，有舞女，来来回回十多个人，全都拿着一个破袋子。
　　洛婉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夺眶而出冲刷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所有人都低声而泣，她们遭受了压迫，遭受了天大的不公。
　　可，连遭遇了这样的屠杀，她们都只能低声哭泣，不能为那些死去的女子，放声痛哭一场。城外战死的士兵值得痛哭，饿死的，流离失所的百姓值得痛哭。大义灭亲的宋正然值得痛哭，唯独死于男人之手的女人，连哭，都要收着声音。如同这连绵的细雨，洇湿了肌肤筋骨，却也只能如此。
　　城郊的荒庙后是一片乱葬岗，以往人行道过此地都会加快脚步离开。而这一群女人只戴着编织的草帽，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泥泞的路径反成了保护壳，避免被此地的毒虫叮咬。洛婉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提着袋子吃力地向前走，她全身紧绷着将拖在地上的袋子提至半空中，否则布袋很有可能会被磨坏，将遗骨流露出。
　　“妹子，俺来帮你提吧。”一腰粗膀大的妇女走至洛婉跟前儿，那妇女叫盼娣，是宰杀猪牛的屠户，她背着一把砍刀，也是这一群人当中的主心骨。有她在，大家也都放了心，稍有安定。
　　洛婉连连摆手，盼娣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将她手中的布袋接过，扛在肩膀上。
　　淅淅沥沥的雨丝像是纺织的细线不断地相连交织，这座荒庙年久失修，蛛网纵横。推开半掩的门时，还要当心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唯一能掩风的门给弄坏。荒庙里阴冷潮湿，可不论如何，也好过待在外面。将那些遗骨下葬后，大家纷纷来到荒庙里避雨。
　　红柱上穹顶绘着的图案已经斑驳不清，大家都疲累了，那肉汤，青城妇女无一人食用。襁褓里的女婴又啼哭起来了，洛婉看向那女子，她身形清癯，面黄肌瘦。深深凹进去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形同枯槁，她抱着那孩子不住地哄，又撩起衣服要喂奶。干瘪的乳_房_还有牙印，她没吃多少东西，奶水也稀疏的可怜。
　　洛婉垂下眸，怅惘地望向门外摇曳的枯树。
　　忽然，一垂垂老矣的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向盼娣，对她说道:“小盼....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饿死。那帮杀千刀的根本不在意青城百姓的死活，那宋正然，也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可我不一样，我已经活了八十余年了，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你杀了我，也是替我在这乱世解脱。我只担心，我太老了，我的肉，定然是生涩难咬。”
　　盼娣一把扶住她摇头道:“我绝不会如此，孟大娘，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这里既然是城郊，一定会有些野兔。”
　　洛婉眼睛又酸涩起来，她饥肠辘辘只觉得两眼发花。“咳咳咳咳咳———”
　　最先注意到洛婉不对劲的是那个跟着阿娘一块儿来收尸的女童，她注意到洛婉面上不自然的潮红，额头那样滚烫，可身子却是冰冷的。
　　“阿娘——阿娘！”
　　洛婉只觉得周围的声音愈发地小，她半阖着眼，耳边突然又有清晰的麻雀叫声。洛婉强撑着眼皮睁开，又往左看。荒庙破旧的窗上站着肥啾，接着，它身形一闪，洛婉仿佛看见一个容貌明媚的女子正着红衣朝她走来。
　　咣当——
　　洛婉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襟。她梦见那些灾民最终发了狂，拿起刀，食髓知味。
　　“阿娘，姐姐醒过来了！”稚嫩的童声在耳边，洛婉砰砰作响的心才得到平复。她喘息不平，只见那容貌清丽的女人屈膝跪坐在自己面前，用手覆在她额间，吐气如兰:“高热退去了！”手臂传来细微的刺痛，洛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双臂扎满了银针。而衣着朴素的女人正为自己拔针。
　　洛婉心一悸，女人靠的太近，淋了雨，她身上药草的甘苦清冽地挥发出来。荒庙旁有一簇开得鲜艳的蓝花楹，在昏暗无际里，是最明媚的色彩。
　　咣当——
　　琉璃花樽从桌案上飞下，沈栖音眼神一凛，目光望向被她安置在软榻上的扶光。床幔散下后，她的身影若隐若现。洛挽在她旁边，还能听见本能自主的抽噎。碎裂一地的花樽落下时飞溅的渣子将沈栖音的虎口划出一大道口子。沈栖音眼里杀意迸发，血珠顺着扬起的手往内侧流淌，粘腻的像是被蜂蜜沾满一般。
　　沈栖音看清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又了然地垂首冷笑，再抬头时，眼睛像是蓝花楹盆里放着的原石，黑紫的颜色，而碎裂的琉璃折射出的光映照在眼里，又是螺旋的花纹般。她轻咬唇肉，冷眸微眯，道:“孤倒是没想到，一个孤自己创造出来的赝品，竟也有胆子敢攻击主人，妄想狸猫换太子。”
　　掀开珠帘的那只手与沈栖音同样的修长，珠玉吹落在她指侧，像是依恋至极。“沈栖音”缓步踱入室内，她手上的灵弓寻着了主人，正急不可耐地散出光芒，试图唤醒扶光来将它取回。
　　“你在利用她。”
　　“沈栖音”像是照着话本念词般的语气倒是与沈栖音如出一辙，沈栖音漫不经心地拉开椅子，她不屑一挥袖，摇曳逶迤的暗纹像眼里觥筹交错的暗芒。沈栖音蜷握住杯柄，“这是上好的犀角雕纹刻金杯，在皇族与贵族之间风靡一时，也引得民间百姓纷纷仿制。可不论仿制的的多像，赝品永远只是赝品，不要妄想，能够媲美正品。”
　　“沈栖音”面色平淡，只是握着弓的手微微一紧。她比沈栖音有着更浓郁的感情，而那些感情，也全都来源于扶光。青城一别，这只水偶便漫无目的地在民间游荡，她化作扶光的模样，行善积德，以至于不少地方都为扶光起庙建观。
　　“沈栖音”知晓扶光换了身体，那具身体只有微薄的仙力。所以，从离开青城的那刻起，一个计划便在“沈栖音”的心中起了雏形。她掀起眼皮凝望床榻上的扶光，忽而眼前寒光乍现。
　　饶是“沈栖音”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躲避，便被那碎渣子将脸颊划得皮开肉绽。
　　流淌出来的不是血珠，而是一滴又一滴的水。
　　沈栖音喉间溢出冷嘲热讽的笑，张扬地举起自己的手，淋漓血流，她挑衅道:“看清楚了吗？这才是能够留在她身边的证明，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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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五千字！婉婉的过去对阿光有着很重要的启发和对照，所以不能省略。


第65章 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 将她不曾注意到的姹紫嫣红的……
　　“沈栖音”眉头紧蹙, 朱红的雕甍垂挂着被雨珠洇透的银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 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有人在啼哭。她又转目，躺在扶光身畔的洛婉正沉睡着, 渐渐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或许是扶光渐入深境，虽不知佳境是否，但至少以目前洛婉的状况来看的话, 兴许很快她们就都会醒来。
　　“你想利用她与洛婉共情寻找回魂炉的开启方法，对吧。”
　　“沈栖音”随手拿起茶具辗转把玩, 细密地感受着瓷器的冰凉。她沉眸一笑，也多了几分恣意:“像你这样阴险狡诈的女人，她一定不喜欢。在你那满盘算计的利益里, 又能夹杂着几分真心。”
　　沈栖音被她的话刺中心坎, 可如今她魔力尽失，若真要与这个自己创造出来却反了主的假人斗起来....沈栖音发自内心一笑, 笑中满是怒气与自嘲。不过是先前给这水偶灌输了些许自己的力量, 而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如今都会让自己忌惮三分。
　　“如果我没猜错, 你是想要利用回魂炉和碎莲重塑魔身，才不是什么，修魔道轻而易举这样拙劣的谎话，恐怕也只有扶光, 会这么傻呆呆地信你。”
　　沈栖音眸底的暗色汹涌着宛如滔滔骇浪，却又在拍打暗礁时黯然沉入水中。她目光先是沉着，随后徐徐仰起:“那我若是爱她, 你岂不是自欺欺人了吗？你所有的情感，力量，都来源于我身上。你护着她，是因为我偏爱她，所以你会诞生于世。真是一出好戏，以下犯上背叛旧主说什么想要护着她，殊不知你存在的意义都是因为我偏爱她。”
　　轰隆隆——
　　“呃——”沈栖音被掀翻摔在墙上，这一震若不是体内血魔需要寄生宿主护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怕此时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毫无意义地死去了。沈栖音喉咙一痒，便咳出鲜血。血珠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流淌，勾出愈发消瘦的下颚，像是涂抹口脂时，一个不小心擦过了唇。
　　原本只是连绵细雨，一声惊雷劈下，将御花园那棵百年古树对半分开，弥漫着木头烤焦的味道，亦能听见滋滋作响之声。洒扫的小宫女一声惊呼，这棵古树据说五百年前便已经高耸入云，象征着大澧的国运。每年祭祀，都先是跪拜古树再前往祭坛。
　　路过本欲监督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正呵斥着小宫女:“咋咋呼呼什么呢？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若是惊扰了贵人们，仔细你们的皮！”原本还有些粗犷威武的声音，在望见那棵被劈开的古树后，也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忽而狂风大作，将门窗和铃铛叩得砰砰作响。“沈栖音”察觉到不对劲，这不像是寻常的雷暴，更像是....
　　紫雷盘旋在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沈栖音”将灵弓掷下一甩袖便化作一团黑烟离去。而沈栖音尚未看明白此时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谁的雷劫？！”
　　鱼缸里的锦鲤躁动不安，几次想要跃出水面。可一道无形的结界困着她，将所有的力量都遏制。
　　咚——咚——
　　铛——
　　锣鼓声自天边而来，乌云密布间电闪雷鸣，紫气东来，风声鹤唳。
　　沈栖音眉头一蹙，正要起身将躺在榻上的扶光带走时，一道紫雷便如游龙猛然入室，所至之处一片狼藉。
　　“扶光！”
　　沈栖音声嘶力竭的喊声被雷声所掩盖，灼热感如火星落入粮仓般在四肢躯干蔓延，她一声尖叫收回手，已然被烫掉大片皮肉。
　　法天象地，千丈高的神相纷纷显现。
　　沈栖音的发胡乱地拍在脸上又被拂开，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何“沈栖音”会仓皇而逃。原是因为，仙魔大战终于要开始。
　　或者说，仙魔大战，将要再度开始。
　　并不是自己所领导的仙魔大战，甚至，鬼阎罗都不曾炼化。
　　“给我，杀。”沉香的法相高大而秀丽，她长眼微眯，挥手时水袖如云。
　　不对....不对！
　　紫雷不断地凝聚，不断地壮大。几乎掩盖了一片天，引得所有凡人触目惊心。牲口焦躁不安，凡人纷纷躲避。
　　而在西边，离生吐出一口烟团。在缭绕的烟里，往生山不散的雾气渐渐消弭。往生树开出朵朵艳红的曼珠沙华，她衣衫半敞，盘腿坐在树下轻轻靠着树干。仰面时，天边紫光乍现。离生轻嗤笑道:“扶光，可别辜负了我为你搭建的这个戏台，一定要，演一出好戏啊。这个场景，不是很熟悉吗？”
　　沈栖音全身都凝固了一般愣在原地，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是她曾经遭受的刑。
　　法天象地，四大神印。劫雷剥骨，神除法力，贬为凡民。
　　而如今，她将体会一遍。曾经的扶光，所遭受的痛苦。至少，不会危及到她....沈栖音的思绪从未像现在这样混乱。不过，若真要杀了她，只要水偶还在，沈栖音便能重塑魔身。
　　想到这里，沈栖音缓缓闭上眼睛，等到接下来即将降临的死亡。
　　“谁敢杀沈栖音！”扶光的声音从后传来，明明与沉香离得那般远，可扶光的声音穿透过了沈栖音的耳膜，穿透过了窗，也传达到了沉香身边。沉香紧咬着牙齿，立马挥手道:“都给我杀！将这个逆女还有魔尊，一同消灭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
　　锣鼓声起，紫雷逐渐逼近。
　　扶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连滚带爬翻下床往前跑，抓起灵弓拉至满月。
　　“离生...我姑且先谢谢你。”扶光喃喃自语着，沈栖音错愕地看着她，随后又瞧见躺在榻上穿着宫装的女人，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所有的灵力汇聚在扶光的箭尖，她将箭射出，势如破竹。穿透过云壤，翻出一片又一片反叛的边。承载着满当灵力的箭与紫雷相撞，将树连根拔起斜掷空中。碎裂的琉璃落满地，引起的狂风呼啸着，像是天神之怒。
　　沈栖音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沉香红透了眼眶，将手中权杖一掷，似雾的白光便环绕在紫雷边迅疾而来。
　　“绝不能放过她们二人。”
　　“阿婉....阿婉，醒醒！”耳边模模糊糊的声音接连不断，洛婉低吟两声才慢慢睁开眼。视线像一团又一团年糕，她有点想念在府邸吃桂花浇糖年糕的日子。视线逐渐清明起来，肉香味扑鼻。洛婉本欲起身又被身旁的女人按下去，她是一名大夫，名为阿兰，自幼跟随家人学医，却因女子身份不得入太医院，只能嫁给同为大夫的前夫。
　　丈夫家里是个七品官，皆不喜她在外抛头露面，更是在她诞下女儿后，便又撺掇着丈夫另娶妾室。阿兰不争不抢，只一心一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曾想丈夫在去往生山采药时，失足跌落山崖。自然，阿兰被视为克夫，连带着女儿一起扫地出门，为谋生计，阿兰一边坐着绣娘一边行医救人。屋漏偏逢连夜雨，才安定下来不久，便逢夺权纷争起。
　　她将肉汤递给洛婉，又顾及到她目睹他们杀人做肉羹，轻柔地拍着洛婉的后背安抚着她:“这是盼娘子打来的野兔，城郊的野物竟如此多，盼娘子说，城郊有一奇特的雀儿。那雀儿尾巴红红的，它一出现，就会有野物。”
　　洛婉啜饮一口，温热的汤抚平喉咙干涩褶皱处，在听闻了阿兰口中奇特的红雀后，洛婉蓦地抬头，顾不得手里热乎乎的汤，便焦急问道:“兰夫人，盼娘子有没有和你说，是在哪看见那红雀的。”
　　阿兰茫然地摇摇头，洛婉顾不得那么多，便起身跑向庙外。
　　“哎！阿婉！你去哪儿！”
　　洛婉不顾身后女子们的阻拦夺门而出，跑到幽深的羊肠小道，那鸟啼声愈发的近。莫不是她的朱儿.....
　　拨开树丛，洛婉眼尖地瞥见有荼蘼花枝，她手腕忽而凝滞，春末雨后的城郊薄雾漫漫。绯色云霞似妇人脸庞胭脂，洛婉看着指缝渗出的霞，惊觉此时并非傍晚。她凝眸，才发觉是一人裙摆火红，金丝雀纹随着她转身起伏，恍若跃动火焰。她着对襟，锁骨如玉雕。发间的红雀翎羽微抖，她抬眸，流光溢彩。
　　洛水见她，登时笑靥如花。抬腕时，皓腕间突兀的伤疤和洛婉先前在朱儿翅膀上所见的伤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然而，只一刹那间的心悸，她笑时仿佛能融去青城的潮湿阴冷，也只眨眼间，洛水便消失不见。
　　这所有一切都太天花乱坠，像是空花阳焰的一场梦。
　　“婉儿！”熟悉粗哑的声音将洛婉沉溺的思绪捞出水底，她如落水的人重获新生般抬起眼眸，而那纷飞的光彩在看见骑马而来的卫倾时，又黯淡几分。洛婉形单影只地站在这儿，又不舍回眸一看。彼时所来之路已经被树丛层层挡住。
　　而卫倾的马将那些姹紫嫣红的，她不曾注意到的花踏的纷飞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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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是酣畅淋漓的ddl，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还不能入V


第66章 红霞残
　　红霞残 一把剑就这样贯穿她的心口。……
　　宫墙斑驳的深色痕迹已然被岁月侵蚀的看不出原本的鲜亮,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澧每一条河几乎都结了厚实的冰，渔民便是将冰凿烂，也难见水下几条鱼。许是毒夏时瘟疫肆虐, 投入河中带病的死尸活人都将河水染指，才会在冬日每一条河都后怕地结上厚冰。
　　春发洪涝夏旱灾，秋日青城叛乱起, 横尸千里。而今冬日逢百年难遇之大雪，路有冻死骨早已不足为奇。血阳翻涌在一览无余的白茫茫之中，每走一步留下的足迹都像是沾了血。洛婉身披白虎裘, 白梅伞的每一寸褶皱都嵌着碎琼乱玉。
　　哒哒——
　　厚重沉闷的声音。
　　“娘娘，陛下圣意已决, 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前去，必然会触怒龙颜啊！”春儿为洛婉撑着伞，她身姿娇小, 不得不快步跟着洛婉。
　　青城叛乱是由三百个女子组成的, 她们大马金刀，将正宴请下属的宋正然和他的兵卒一同捆了去, 活蒸了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男丁。独独留下那几个年幼的孩子, 放他们远去。之后, 受她们号召, 越来越多的女子加入，叛乱顿起。
　　她们为队伍起了名——湛卢。
　　而现在卫倾决意派兵镇压，本是久居宫内不出的洛婉，才终于走出长春宫宫门。她已怀胎五月, 走几步便要喘息，待到乾龙宫时，已是酉时。洛婉双手冻得通红, 她眼里漾着愠色，却又只能压下睫弯遮掩住。
　　小太监欲拦住洛婉，被她瞪视一眼后，战战兢兢道:“皇后娘娘，宸贵妃还在里面。皇上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去...”
　　洛婉知他难做，只担保道:“本宫所做之事，本宫自己承担。”
　　她一把掀开帘幕，洛凝正靠在卫倾怀中吴侬软语，听闻了声响后，一抬眸注意到洛婉，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来，荒诞在眼中转瞬即逝，她又压下心绪，欲起身行礼，却被卫倾按住。洛婉如今年二八，青丝间却夹杂着许多白发。他不愿看她，又心生烦躁，便松开手让洛凝离去。
　　“陛下可知为何叛乱四起。”洛婉十指相扣掌心叠于腹前，因怀有身孕，原本清癯的身子如今也有几分臃肿。卫倾冷蹙眉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皇后，你身为中宫，是六宫典范。想来，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体统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洛婉听他的话气极反笑:“陛下不是不知当年青城之事，不过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卫倾指节用力一叩桌案，抬眼:“官逼民反？何来的民？宋正然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在那样的危急时刻能大义灭亲忍痛割爱，如今妖人四起散播异言，说这天下诞生于女子裙下，简直是闻所未闻。难道会生孩子就能打下来江山守住江山？皇后可莫要忘了，女子只需要在阁中相夫教子，寻常百姓家不过是多了洒扫做羹，天下男儿孰不辛苦？若没有宋正然，那些疯婆子只怕是早已沉尸水底，而今她们却忘恩负义，祸乱青城，朕如何不杀！”
　　洛婉的心凉了半截，恼火道:“陛下所言差矣，宋正然带头杀妾做肉汤分发，那青城被围剿封城那些日子里，有了这样一个领头当权者，其余百姓会不会纷纷效仿。杀女会被谴责，那便杀妓杀老妪，再然后便是杀妻杀女。有此劫难后，青城女子如履薄冰，如何不揭竿而起！”
　　“陛下若是能好生安抚她们给予厚待，或许能反其道而行将她们收复。一群耀武扬威的男子却被女娘们杀的片甲不留，陛下袒护着他们又有何用？他们能护得住我大澧吗？！臣妾父亲少不得志，是倚靠母亲家世才得以平步青云，而祖父祖母举案齐眉共创成家兴旺，又怎是一句只需要在阁中相夫教子，只不过是洒扫做羹能一概而论！”
　　“放肆！你是在以此来讥讽朕吗！”卫倾勃然大怒，他面色涨红眦目欲裂，怒火攻心下大步上前。
　　那一掌打在洛婉的脸上，她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卫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做，他的手颤抖着，唤她道:“婉儿....”
　　洛婉已有五年未听见他这样唤自己，然而，剧烈的腹痛让她视线模糊，她已经认不出曾经鸡鸣寺倾盖如故郁郁不得志却仍心怀浩荡的少年。又或者，她从未认清过他。
　　落红将那条雪狐皮做的毯子染红，洛婉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才从体内迅速流失。她痛得冷汗淋漓，所有积压的委屈似乎只有在这一刻才能放声吼出。
　　她痛呼着，只听见耳边来回的脚步声。
　　两个时辰后——
　　洛婉再醒来时，所有人都围在她床边。
　　她在被褥下的手轻抚平坦的腹部，一切也都了然。洛婉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卫倾坐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
　　金丝笼里的雀儿早已被她放离深宫，卫倾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洛婉的手上，滑进她的指腹。她没再去听他说什么，恍然间，却又听见熟悉的啼叫声。
　　洛婉的目光掠过卫倾饱含泪水的眼，都说帝王之泪最为真切也最难得，可她只觉得那眼泪粘稠极了。心如刀割间，她看见被自己放走的肥啾又飞了回来。依然和初见时一样站在窗棂上，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而现在，她失去了自己一直期盼着的孩子。
　　直到这一刻，洛婉才从麻木间回过神。身体发肤之痛远比不上心里，她想要甩开卫倾的手却又被他握的更紧。她需要他握住她的时候，他总是留给她背影。而现在，她想要甩开一切，却又被束缚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啊啊啊——”
　　清泪如泉涌而下，她的哭声悲怆，像是在控诉卫倾，又像是在控诉洛家。可最后，她还是在控诉自己。
　　之后，为了弥补洛婉，卫倾破例将洛家夫妇带来宫中，足足三月。又依照洛婉所言厚待青城百姓，赦免湛卢死罪收编。
　　“囡囡....女子年过三十若还无一儿半女傍身，只怕是孤苦伶仃。而你身为国母，多少人对你的位置虎视眈眈，你且听为娘一句，要快些将身子养好，为娘这里有一记偏方，是从民间一个大夫那儿求来的。只要将这黄符烧了，再将这罐子里的东西放进沸水里，外加上那些阳性的药草...阿娘医术不精，但是有方子在，你定能怀个嫡子。”成良玉将方子递给春儿，又将那小坛子护得如掌上明珠似的，担心下人笨手笨脚，亲自搬去库房。
　　而洛婉只是茫然地倚靠着床头，洛成勋见她心不在焉，只当她丧子之痛尚未消散，语重心长道:“婉儿，以往是爹不善言辞，总叫你伤心。可如今，你已是一国之母，都快成了半老徐娘了。”他调侃着洛婉，她闻言只是唇角微勾，叹笑道:“是啊。”
　　“伴君如伴虎，是我与你娘把你宠坏了，你可知后宫干政的罪名是足以诛九族的。你纵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整个洛家。你妹妹本是要嫁作太子做妾，可世事难料，最后竟是卫倾做了皇帝。他将你妹妹收入后宫，也是为了让你们姐妹互相依靠，你呀，就是学不会你妹妹的嘴甜。女子终究是要依仗夫君，触怒龙颜之事，不可再出现了。”
　　洛婉垂首微颔，一一应了去。
　　她疲惫地阖上眼，洛成勋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洛婉迷迷糊糊听见嘈杂的声音。
　　像是彩球砸落在地又弹起，带动所系着的银铃，叮铃悦耳。她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正要唤春儿过来时，彩球忽然撞上窗棂，将紧闭着的窗子撞开，红缎飘飞在眼前，铃声如山涧清泉下坠。洛婉只见一抹红，纷飞的彩缎横在屋梁，又在各处挂上鲜艳的彩缎编作的绣球。鸟啼声回荡在耳边，洛婉懵怔地看着这一切，那些彩缎又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可爱孩童的模样。他们互相踢着绣球，却不碰坏屋里的任何东西。金丝楠木的桌案上涌出彩缎碎片又被风扬至半空挥洒下来。漫天的红絮垂散，绮丽的光晕呈现在琉璃上，美的不可方物。
　　而在这时，一女子身披鹊翎，宽袖如鸟翅，她打着旋入殿内，洛婉却不觉得警惕，反倒心生惊奇与探究。那女子扭着腰肢，抬腿一跃便踩在了琉璃杯上，每一次旋身鸟啼便更清亮。洛婉看着各式各样的鸟儿盘旋在窗口，好似百鸟朝凤。丝竹声与琵琶如合奏打雷时受惊洒下满地珠宝在金砖上滚落，唢呐声几乎贯彻整个长春宫。那女子裙摆艳红，明媚的脸与当年洛婉所见一模一样。
　　她跃然凑近，发上簪花，桃花香馥郁，袖口飞出几只金丝雀合鸣。那女子又旋身，摇曳生姿。最后，她一甩裙摆跪下，笑靥如花道:“小女洛水，参见皇后娘娘。”
　　那一刻，洛婉的心有数不清的鸟在杂乱地振翅啼叫，仿佛春和景明已到。
　　洛水一挥手，几个下人便将一金玉打造而成的凤形香炉呈上。她眉眼弯弯，像是有着数不尽的生命:“听闻陛下所言，娘娘常常梦魇。此香炉为小女师父打造而成，开过光，放进去的香料皆有安神驱邪引吉的效果，特来献给娘娘。”
　　洛婉盯着那香炉，只觉得图案繁杂的让人眼花，她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收下了。连同着，那名为洛水的小道士。
　　唰——
　　扶光扯下珠帘，玉珠纷纷散落，她一挥，那珠帘便无限延长仿佛伸不尽似的。而正殿中央摆放着的香炉，便是洛水给予洛婉的回魂炉。只要拿到了那香炉，扶光便能救回慕予礼。她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就拿回了原来的身体，而再抬眸时，被庞大的法相注视着，心里却没有一丝畏惧。
　　被珠帘卷携而来的回魂炉就要被扶光收入储物戒指之中，然而就在即将触及香炉之时，扶光忽觉心口一痛。
　　她垂眸，一把剑就这样贯穿她的心口。
　　将这一袭白衣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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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入V当天要写一万字还是上夹子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经常不更新了嘤。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67章 生离
　　生离 沈栖音，赤宴剑扎进心口，很痛啊……
　　长剑贯穿心口时, 扶光尚未感受到刺痛，而当她回眸看见自己的血顺着赤红的剑身往下流淌，仿佛只是赤宴剑嗜血时散发出的红光。扶光瞳孔不可置信地扩大, 直到沈栖音的脸出现在她黯然的瞳仁里。
　　是幻象吗？还是有人伪装成了沈栖音....
　　噗呲——
　　剑身从她心口拔出，飞溅的血又化作火星似的红点被赤宴剑吸收。若是幻象，为何此刻浑身痛如被噬兽撕扯。若是他人假扮, 为什么又要流露出这样复杂的情绪，杀意还裹挟着挣扎，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分毫犹豫。
　　血从喉咙上涌呛到气管, 扶光双腿哆嗦着一软便砸倒在地，她几乎是将血喷出来, 仿佛五脏六腑都浸入了鲜血一般，然后再因为她倒下而倒流涌出来。她身上月白素华的战袍红梅绽放，血蔓延至四周, 将灵弓荧绿的光变黯淡。夜色尚浅, 可扶光眼前的一切却又都变得模糊起来。
　　“回魂....炉....咳咳——”扶光仍想伸手去拿回魂炉，慕予礼若是消散了, 那她再也无法改变原著既定的结局。沾满血的手就要触及回魂炉角时, 沈栖音一尘不染的袍子却拂过扶光的手背, 布料是那么的磨人。
　　“为什么....”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 唯有猩红的结界正不断地展开。
　　“系统完成修正，将沈栖音的记忆修改至原著三十五章。”
　　原著剧情的五十五章恰好是扶光给沈栖音下了情花毒令她无法修炼地阴火从而不得不去转修要命的鬼阎罗，并且还在欢好时将九天降魔杵刺入沈栖音心脏。而且，除此之外扶光还陷害了慕予礼让她被处以极刑, 这才有了之后江一鸣为爱堕魔的剧情。而之后沈栖音醒来后，为了救回慕予礼下凡入宫闱来取回魂炉。
　　直到这时，扶光才回想起大致的剧情。当时贪图免费去看的盗版, 所以才会在看到社交平台上推广的正版的剧情时，感到一头雾水。所以她所不知道的这段剧情，正是埋下的苦果，现在端给了自己吃。若是早点知道了剧情，扶光一定会防范.....
　　忽而———
　　系统甜腻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在往扶光耳朵里钻，她握着弓的手骤然捏紧，弓身发着颤，血浸入神木之中晕染了原本的纹理。
　　“我艹你大爷的....在这个时候修正记忆吗？”扶光大骂出声:“系统我＃你xxx。”扶光扬起脖颈将毕生所学的脏话都骂了出来，凸起的青筋像是蜿蜒的游龙盘旋在脆弱得一折便断的脖颈上。沈栖音低垂着眼帘，魔力在体内逐渐充盈，而无法压抑的杀意正不断地侵袭着理智。她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扶光，似乎错意为，扶光带着天族来讨伐她。
　　沈栖音看她的眼神又一次回到了她最讨厌的时候，不是因为她带着浓烈的杀意看向自己，而是因为那样浓郁的杀意下，不是为了谋利，是魔族生物本能的嗜杀。沈栖音，又要变成那个只知杀戮的怪物。所有的机关算尽都不过是为了满足魔族的原始本能，杀戮和欲望。
　　沈栖音手持着赤宴剑，剑锋滴落的血落在扶光的掌心，晕出一朵又一朵海棠。
　　扶光双眼无神，索性闭上眼睛接受即将化为混沌的结局。
　　叮——
　　是银铃作响，亦或是一滴水落入一碗水中。
　　扶光许久未等来沈栖音剑落，她怔然张眼，却见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惟有一缕红缎从洛挽所在的床榻向扶光腰身缠绕而去，洛挽无力地伸出手，右眼的泪滑入口中。
　　她却在此时扬起了在她记忆里，扶光许久未见的真心笑颜:“就当是....被天道玩弄的普通人，也为自己做一次主吧。原来....天道也不是无所不能，也会被渺小的蜉蝣算计。”
　　“巽兑坎离，艮震坤乾....阴阳逆，乾坤转。”
　　刺眼的金光不断逼近，扶光的身体愈发的轻，她看不见洛挽的神情，只听见她释然一笑，又恳求道:“玉兰神女，她还会继续跟着你....莫要轻信....且当我救了你一命，请你....替我，救下洛水，替我挽回逝去的一切罢....那道士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个循环。只看，你能否解除了....千万不要碰触回魂炉。”
　　“玉兰神女，求您显灵。”
　　扶光用尽全力抬起头，洛挽眼中的血泪一滴一滴砸进她心里。
　　她口中的天道是谁，绝不会是天族的人。
　　然而原著里一笔带过的，凡间帝后伉俪情深同葬帝陵，却在此时分封瓦解。
　　好似被剧情控制下，觉醒的角色。
　　而洛挽所唤的，不是原著里，“扶光”的木兰神女。
　　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却令扶光深感耳熟的——玉兰神女。
　　玉兰花落地成霜，又被尘埃掩盖，蒙上一层瑕疵，掩埋在孕育万物的土壤里，化作养分，再去滋养期盼枯木逢春的玉兰树。
　　“欸，您说离娘子双眼都瞧不见了，怎得还常常照那菱花镜？”
　　“许是因为那位娘子送的罢，不过那娘子以往常常来偷偷看望离娘子，怎得今日不曾到来？”
　　“谁知道呢....”
　　起初，扶光只觉得身体是一粒尘埃飘散在苍茫辽阔宇宙间，她甚至不是一片星屑，仅仅是一粒尘埃。然而就是这样一粒尘埃，却不断地汇聚在一起。
　　身体的五感逐渐回归，最先感应到的，是燥热。是久旱的土地渴望一场甘霖，由千万雨丝细密地沁入枯槁的四肢，甚至是更深处。睁开眼时，那人脸色潮红，嘴里衔着发丝，她伸出手掐住扶光的脖颈，窒息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欢快。扶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掐的发皱发痛瘙痒，而温热的清泉不断地涌上她起伏的身躯，见青山因淋漓的暴雨而发颤，雨幕翻涌，连带着青山起伏。
　　可是那样绝顶的欢愉却像夹杂着琉璃渣子的蜜枣，越是深邃，便越是痛。
　　“啊啊啊——”扶光伸手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女人，她惶恐地看着四周，阴暗的山洞和记忆里的重叠。沈栖音伸出手扼住扶光的脖颈将她抵在磐石前，泄愤似的吻她，咬她。仿佛不能将她吞噬殆尽便至死不休。
　　轰隆隆——
　　屏风后平躺的人影徒然挣扎而起，烛火摇曳须臾又恢复平稳。窗外雷声震耳欲聋，刺眼的光打在窗边又迅速消散。药童急匆匆地跑来，见扶光苏醒以后松了一口气，又跑去喊道:“阿然师姐！扶光仙子醒来了！”
　　扶光尚未从那奇异的梦境中回过神，她双手麻木的几乎抬不起来，咬紧牙撑起手，掌心的纹路都在因为发颤的手而紊乱。她听见迅疾而不杂乱的脚步声，清心银铃声也无法抚平扶光心里的褶皱，她仰面，被称作阿然的女子走来，立马伸手为扶光把脉。
　　脉搏稳健有力，她才松了一口气。阿然耷拉着眼皮，眼里有对扶光的歉意和....畏惧？
　　扶光从未见过这个人，她呆呆地看着阿然，还未开口，便见阿然突行大礼道:“扶光仙子，予礼师妹从未与人切磋过功法，一时没能控制住度，承蒙您点到为止，我已将她禁闭在望月峰思过，还望仙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将此事与沉香掌门说。予礼是个好孩子，但也是有些痴傻，才下手重了不懂仙子的退让之意。”
　　扶光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翻身下床跑到菱花镜前端详容颜。
　　“扶光仙子！”
　　肩膀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扶光不管不顾只看着镜子里稚嫩许多的容颜。
　　若是没猜错，她现在，是在西湟修行之后的第三年，初到清鹤派刁难慕予礼。没有了错轨的剧情，一切都按照原著的发展。
　　这个时候的沈栖音，已然成为魔尊，却按兵不动甚至抛出橄榄枝向天界。实则是为养精蓄锐，只待之后突发奇袭祸乱人间来汲取怨气。
　　因为回到了过去，而沈栖音不再是那个重生了，想方设法加快进程的沈栖音。
　　她，只是待君入梦里，一心只为慕予礼的沈栖音。
　　想到这里，扶光不自觉笑出声。她笑中带着自嘲，又垂首道:“慕予礼在哪，带我去找她。”
　　她只有这最后一丝希冀了。
　　阿然有些为难，扶光冷眸微凝，道:“若是你不带我去，我便请整个青莲派，一同陪我拜访。”
　　说出这句话时，扶光一愣。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只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却和原著里分毫不差。
　　她根本没想过原话，却在下意识间，自己就说出来了。
　　她，开始变得和原来的扶光，一模一样了。
　　望月峰常年阴冷，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许多修仙之人都无法忍受那侵入骨髓的冷寒。原著里扶光是故意刁难慕予礼，而现在，扶光只怀揣着那唯一的希冀朝望月峰峰顶而去。冷风在耳边呼啸，树影沉沉，月光如银，将这座冷寂的山漾上一层更生人勿近的霜。扶光踏着石阶上去，踩到青苔脚滑时，又推开了阿然，“别碰我，我有事要问她，你先回去罢。”
　　又怕阿然执拗，扶光回头警告道:“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原著里扶光所说的，而她，已经与她相同。扶光做不到在这个时候，依然能保持着和善与笑意，她加快了步伐，在看见慕予礼清丽的面庞时，发紧的心松了一口气。
　　可当慕予礼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怯懦时，扶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伫立在原地，怒火攻心。
　　如果没猜错的话，原著里扶光与沈栖音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她恼羞成怒要对慕予礼出手，恰巧被潜入清鹤派看望慕予礼的沈栖音抓住。
　　扶光惊恐离去将此事汇报给天界，从而开始了仙魔大战的雏形。
　　以及，日后天界迫害清鹤派的开始。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怯懦的表情，而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为什么，所努力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从头再来靠的不是勇气，是绝望啊。
　　扶光眼眶酸涩，几乎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这个真正的女主身上。
　　她太累，太痛了。经历了这一切，最令扶光痛心的，不是所有的希望与努力被系统吞没。而是她明知道，眼前的慕予礼是无辜被迁怒，依然想要将一切发泄在她身上。这样恶毒，这样恶臭。
　　曾经想要守护人间是因为想要保护弱小，可现在却抽刀向更弱者。
　　黑气将扶光的术法挡开，扶光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那人玄衣鸦羽，猩红的眼睛正泛着冰冷的杀气。沈栖音拂袖而来，挡在慕予礼身前。扶光听见她身后的慕予礼惊诧:“冰山姐姐....你怎么来了？”
　　是还不知道沈栖音是魔尊的慕予礼。
　　是，之后将扶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沈栖音。
　　正因为见过沈栖音褪去邪煞算计，如清泉一样澄澈的眼睛。所以，心才会那么痛啊....
　　扶光再抬眸时，月光盈满在她眼眶，凝结出一滴又一滴华霜。
　　扶光苦笑道:“沈栖音，赤宴剑扎进心口，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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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依然是人间篇，也可以当做阿光渡劫篇，会慢慢引出的。


第68章 沈栖音我喜欢你
　　沈栖音我喜欢你 眼里的不可置信被月光……
　　“臭道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还在被青蛇追猎的两人身边的空间骤然扭曲做浆糊一般, 黑云如鹰展翅又好似合拢的花苞。桑榆回头只见寒霜降就这样瘫倒着，他双眼紧闭，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冷汗不断地从他额头渗出，几乎打湿了后衣。
　　啪——
　　桑榆一巴掌抽在寒霜降脸庞，他将唇咬的更紧, 泛白的唇色也因嘴上破了口子渐渐嫣红起来。
　　“嗯.....”寒霜降唇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呻吟，接着，血从口中喷溅出来, 桑榆脸庞一热，手颤栗着去摸脸庞, 拈下湿濡的血时，惊声尖叫。
　　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喂！寒霜降！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桑榆攥着寒霜降的衣襟将他提溜起来晃悠, 半湿的墨发黏在他颊边, 唇角还溢着血渍。
　　虽说桑榆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那青蛇也没咬到寒霜降, 蛇丹也被他们挖了出来, 而且蛇丹还在自己的身上。寒霜降说过, 她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总不能这揣在自己身上的蛇丹，还能隔山打牛把寒霜降给毒了？！
　　桑榆百愁莫展，寒霜降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她满眼是他此时苍白的面容, 不由得回想起寒霜降将自己前世记忆唤醒时那副苍白的面孔。
　　寒霜降说过，任何窥伺天机的术法都是禁术，并且有着极大的反噬。先前桑榆脑海里的结纠纠缠缠在一起, 却在此时渐渐分明解开。
　　“难道是因为....嗯？呃！”听到身后的声音桑榆警惕地回过头，一只沾血的手像是野兽的血盆大口咬住她的脖颈，将她砸在山洞的石墙上。桑榆痛喊，脑袋重重地磕着石墙，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一袭白衣染血似红霞，东隅似乎有所察觉她怀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蛇丹，伸手便要去拿。然而不等桑榆反抗，他自己便已经因为身体脱力而倒在地上。桑榆喘息急促夹杂着丝丝恐惧，眼前人的脸和寒霜降曾展示给自己的，前世记忆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就连这山洞都如出一辙，桑榆惊恐地回过头，身后靠着的石墙上还有褪色的莲花图画。
　　而寒霜降侧躺在她身后石墙的罅隙里，那地方刚好容下他那么纤瘦如柳的人，昏暗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寒霜降，若不走得特别近，是根本无法发现那里还躺着一个人。而记忆里的自己所听到的如老鼠逃窜的声音，或许就是寒霜降一瘸一拐离开所发出的。
　　“我....我只是来采药的....别杀我！”桑榆下意识地就说出相同的话，她双唇紧咬，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桑榆只能用余光左顾右盼，再看着倒在地上的东隅，他掀起沾血的眼皮惊鸿一瞥，神仙一样绮丽的面容。对领的血花像是红莲绽开，桑榆吞咽一口唾沫，忽而间，就意识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自幼脑子灵光，一瞬间的后知后觉致使她也站不稳身子，只能去用手撑住墙来稳住重心。
　　所以，这是在轮回吗？
　　这是什么话本子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就是话本子呢？桑榆呆愣住，她不知这个想法从何而来，可是似乎自己前世就像话本子里的恶人自食其果一样，然后还要如后浪推动前浪抵达彼岸。
　　所以，自己会不会，只是话本子里的一个不起眼还蠢坏的小人物呢。
　　暮色垂天如失足溺毙者深袖漂浮于风平浪静水面，望月峰罡风如刀，夜色越深，便越是天寒地冻。卷起的细碎冰渣扑簌作响，沈栖音暗红的广袖猎猎翻飞，逶迤的纹路好似血气翻涌。风恶劣地吹去扶光绾发的簪子，她泼墨的发如山洪滚滚垂下，沈栖音明显因她那滴泪而有些惊诧和不知所措。
　　扶光艳丽的容貌被月光柔和，束腰长袍上银线所绣的青莲纹随她腰身摆动如绽放一般，她的袖口有些紧，腕骨分明。耳垂缀着的青玉莲花耳珰微晃，沈栖音眸光扫过扶光的脸和眼睛，似乎想知晓她这番举动的用意。她眸光是一泓秋水凝结出厚重的霜，对比起扶光，沈栖音这时的唇色便是淡淡的如雪芽。她凝着扶光眼泪滑过双眼朱红的泪痣，又见她偏过头去擦拭泪珠，沈栖音心里有几分异样的情绪，可又不敢放松警惕。
　　扶光黯然失色，如今的自己是十七岁的身躯。原著里，在十七岁扶光才与沈栖音有了第一次正式的初遇及交锋，她们有且仅有的短暂年岁里夹杂着极致的恨意与对立，因为重生的沈栖音已经被系统修正，她与沈栖音其实也不过是三年，却好似过了三百年那样久。
　　而那三年的回忆，如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
　　扶光只觉得忍俊不禁，就好像认真地写了两万字的论文，最后发现电脑卡机了，自己没保存，直接丧失了所有的文档。早知如此，她不如就当个社畜安安静静地死在那场车祸里，还不用再去管身后事，不论自己被撞得稀巴烂还是植物人。早知道，穿一次书会这么难过....
　　扶光埋着头正哀伤，突然心里又多了一分冲动。
　　既然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那不如只争朝夕。
　　她猛然抬起头，将手中的弓收起的同时迈出腿。
　　身上盈盈馥郁的玉兰香犹如洪水猛兽涌向沈栖音，她的身子仿佛被什么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扶光越离越近，仿佛她要这样硬生生地以肉身走进自己的心里。慕予礼被挡在身后，所以能够清晰地看见沈栖音身体不自然的颤抖。扶光左手搂住沈栖音的后颈，学着她当初那样将她揽过来。
　　沈栖音只听见扶光轻飘飘的一句话:“沈栖音，你身上的血檀味，一点也不好闻。莲花香太清淡，血檀杀性重，银铃也不适合挂在你身上。玉兰香，才是最好闻的。沈栖音，我喜欢你，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人。重来一次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就会让你永远对我移不开眼睛”
　　扶光吻住沈栖音的唇，她将舌尖探进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撬开沈栖音的牙关。必须要踮起脚尖才能吻到她，可没过一会儿，扶光的脚跟又稳稳当当地落在土壤上。
　　沈栖音弯下腰，眼里的不可置信被月光勾勒出悸动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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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系统修正以前阿光唯唯诺诺，可一旦修正了，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第69章 落寞
　　落寞 梨花都掉完了啊。
　　这样或许能稍稍打消她的疑心吧....扶光舌尖一刺痛, 唔地一声便将手撒开。沈栖音像是碰着瘟神一般将她推开，扶光一个趔趄，望月峰陡峭, 若非用灵力稳住了身形，只怕是要从这千丈高的山崖摔下去，摔得个粉身碎骨。望月峰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渊, 据说此地曾是魔族的地域，悬崖下是泯灭生灵的瘴气，修仙之人落下去, 非死即伤。
　　她不是纯正的仙体，若是方才真的摔了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扶光水汪的眼盈满不可置信的委屈，沈栖音用手背擦拭着唇，她唇色极淡, 却染上扶光的血, 也有几分朱红。扶光才鼓起的勇气刹那间烟消云散，她抬起手, 又无力地垂下。
　　回想曾与沈栖音经历的种种, 似乎自己总在受委屈, 无时无刻不在受委屈。她不喜欢自己的时候, 身心皆要受伤，她喜欢自己的时候，心也总是在痛，在担惊受怕。沈栖音是最孤高的月亮, 她更像是一个孤苦伶仃的旅人，沿着月光普照的路途走。有时月光如霜刺得浑身寒冷疼痛，有时月光又会成为一丝慰藉。她只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异教徒”, 恰巧招惹上了沈栖音。
　　而现在，一切推翻重来，沈栖音受到系统修正，在她心口留下的伤也随着逆乾坤之术而退却，可既然伤已经消失了，心里为什么还在痛。这份痛像是发芽的种子不断地汲取身体所有的养分，催生出了报复性的恨。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恨慕予礼，那自己就依然会像现实世界那样，被打上厌女的标签。恨江一鸣，她的确一直如此，可是他没有给予自己分毫的痛楚，她根本不曾把他放在眼里。能恨的，有且仅有沈栖音。来到异世界的怅惘恐惧，刀尖舔糖的甘之如饴，镜花水月一场空的怒其不争，和她现在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她和她的约定所带来的莫大痛楚。
　　扶光气沉丹田将体内灵力运转至掌心凝聚，她双手呈正反两面，是为阴阳两极。而怒涨的灵力似要脱缰的野马，轰一声，溅起四周的尘土，卷起树根，叶片凌乱的纷飞。她恨不能将月光也撕扯成星星点点的碎片，沈栖音眉一蹙，迅速抬手格挡。散发着怨灵哀嚎的黑气如亢龙向上涌，抵挡住她的灵力，又在空中蓄势待发地往下俯冲。
　　扶光一旋身，她将瞬身符扔至更上方的山坡，身形一闪，旋即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灵力浪潮，几乎如决堤洪水。接着，扶光凌空而立，她不想杀沈栖音，可她属实咽不下这口气，她就这样干干脆脆地忘了自己，还要让自己承担着所有回忆与压力，再面对她毫不遮掩的，比情意坦荡的杀意。
　　她指尖掐诀，额间神女印久违泛起金光，霎时间云涌风起，而沈栖音暗涌的黑气逐渐变得暗红，是人血干涸的样子，月光承蒙这浓重黑气隐隐发紫。扶光双指一并，身后玉兰花形绽开，接着眼花缭乱的金线织成无处可躲的网铺天盖地坠下去。
　　沈栖音凝眸，这样的力量，她轻轻叹一口气，道:“真是麻烦。”
　　嘣——
　　刹那间山崩地裂，金光乍现又被黑气吞噬黯淡，又再将黑气撕出一道口子。
　　扶光被震得浑身发麻，现在自己的身体还没有那样磅礴的灵力，她强行催动用出这样高强的术法，身体自然遭到反噬。扶光剧烈咳嗽着，嘴里腥甜的味道刺激得人想吐，她的胃痉挛着，颤栗间呕出血，不过是短暂的呕血，便被沈栖音抓到了空隙。扶光头顶的月光被阴影遮掩，她来不及抬颌便被沈栖音掐住脸庞按在树干上。
　　树枝乱颤，残叶落在扶光头顶，又被风吹去。沈栖音的视线凝着残叶的飘动轨迹，夜静如水，残叶弧度似扶光狡黠的眼眸，沈栖音摇摇头，道:“生得一张祸水妖精脸，佛口蛇心，竟也能做神女。你们天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虚伪。”
　　扶光气极反笑，那双明亮妩媚的眸子此刻摄人心魄。沈栖音指腹用力碾过她唇角，将那夺目的红色带去，残留于自己手上。沈栖音凤眼半阖，她压下猩红的眸色，似乎夜幕深沉也晕染了她的眼睛。她总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并非是她知晓面前的人是天界神女。她并不排斥她的吻，甚至不排斥她荒谬至极的话语。沈栖音心底生出探究欲，下颚微抬，离扶光越来越近。就在扶光心跳如鼓以为沈栖音就要吻下来时，她的唇却擦过她发丝，停在扶光的左耳半轻半警告:“下次若是再让孤看见你寻她麻烦，孤便扒了你的皮，剔了你一身仙骨，将你扔进血池。或许天界的人也很好奇，神女化作一滩烂泥是什么模样。”
　　这番话无疑激怒了扶光，她下意识地抬手扇在沈栖音脸上。沈栖音也不知为何，竟没有躲过去。这一掌几乎用尽力气，打过去后，扶光浑身泄了劲，只能倚靠着树干不让自己瘫倒下去。望月峰不知何处有蝉鸣，蝈蝈也在草间来回穿梭。明明这望月峰是犯错弟子受罚之地，可慕予礼所待着的这一方天地却是有生灵出没。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何。
　　沈栖音右脸红肿，可玉兰的香气却萦绕在鼻尖。这女人，是每日都泡在玉兰里面吗？沈栖音不禁想。
　　她缓缓回过脸，微微歪头，唇角勾出嘲讽的绝杀弧度:“你很愤怒，但，你这具身体所承载的力量，你却也无法合理的支配。所以，你的愤怒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落败的不那么狼狈不堪罢了。孤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让别人正视你的愤怒，就不要是这副凄惨模样。”
　　沈栖音垂眸，指尖勾起扶光敞开的衣襟，竟还有几分耐心去给她系好盘扣。
　　“下次再见，孤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沈栖音离去时，扶光没再追上去。她想笑，可唇角怎么也勾不起来。
　　她屈膝蹲下，双手环膝坐在树下，头轻轻倚靠着树干。方才弄出那么大动静，只怕不过多久，整个清鹤派便要灯火通明。
　　一个影子瑟抖着朝扶光走来，她没睁开眼，淡淡开口:“你可知那人是谁？罢了，管你知不知晓，忘了你看见的事情，否则我就杀了你。”
　　慕予礼脚步一顿，她比扶光还要小一岁，更比现实里的扶光还小上几岁。可现在，扶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幼稚的孩子，就这样迁怒于他人。可若是切身体会到了“扶光”的痛苦，又如何才能以平常心对待原书的女主。
　　慕予礼怯懦地看一眼扶光，低声道:“对不起....”
　　扶光懒散地掀起眼皮:“为什么说对不起？”
　　慕予礼声若蚊呐:“伤害了你....”
　　扶光哼笑一声:“你也知道。”扶光沉吟片刻，月光被树冠切割，只留下半边打在她左脸，柔和了几分轮廓，而仍被阴翳笼罩的右脸，则是淡漠如冰，生人勿近。扶光语气平缓，却给人无形的压力:“慕予礼，或许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个人。你，令人很讨厌。”
　　慕予礼闻言顿时眼里盈满泪光，她低下头，嗫嚅道:“我....我知道....”
　　扶光讥笑，仰面看她问道:“知道什么？”
　　“我知道仙子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哪里？”
　　扶光这句话问住了慕予礼，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回答不上来。扶光掌心撑着地支起身子往前走，月光在她后背流淌，像是雪山凝结的一层薄霜，显得她孤独至极。
　　慕予礼鼓起勇气拽住扶光的衣摆:“那个....扶光仙子，您跟我一起在这里等吧，等阿然师姐她们来。”
　　扶光本想一走了之，可被慕予礼拽住以后，脚底生根发芽，将她牢牢捆在原地。也许她真的希望有人能将她留下来，在这个异世界里，虚拟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真实，却也是唯一的违和。扶光轻哼一声，道:“我还有很多要事。再说了，若是再留在这里，万一又与你大打出手。”
　　慕予礼顿时红透脸，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出手太重伤到了扶光，歉意都已经写在了脸上。正是如此，扶光才觉得更加刺眼。
　　也许自己就是一个不好的人，最开始讨伐原著里的“扶光”，什么样的羞辱都有。而现在，又讨厌着全书里最无辜的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被她归结为白莲花，被她归结为夺走了“扶光”原本气运的罪魁祸首。
　　直到现在，她依然在“厌女”。
　　真是，讨厌极了。
　　扶光压下眼帘，最终还是坐了回来。等到阿然一行人浩浩荡荡上来，他们一窝蜂涌向慕予礼，将她围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注意，扶光就要把她吃了。阿然眼里的敌意纵是转瞬即逝也还是被扶光察觉，她已经没了那么多好脾气再去面对这些人，事情太多，不想和这些人浪费口舌。
　　扶光冷眸一睨，半笑半斥:“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阿然被她的话一噎，瑟瑟收回视线，又抚住慕予礼的脸上下揉搓关切地问:“阿礼，你没受伤吧。”
　　话里话外都好似和扶光待在一起很危险。
　　扶光置若罔闻，只仰头，才发现这棵树是梨树。
　　只是....
　　“梨花都掉完了啊。”扶光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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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婆生气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挨打了。


第70章 异样
　　异样 玉兰娘娘显灵
　　“没有没有, 扶光仙子刚刚救了我。”慕予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星汉灿烂，长空宛若织女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银绸, 嵌着南海的珍珠，又像山泉流淌山涧时飞溅的水沫。月华流水，毫不吝啬地将所有的明亮都倾泻给树下的扶光。可光越大, 照出的阴影也越大。扶光拈起一片落叶辗转于指腹，那些纹理越看越缭乱，又或者, 是她的心在乱。
　　慕予礼仄目时，扶光也在看她。她长睫盈满细碎的星屑, 望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慕予礼被扶光看得心悸，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又还是在用余光去瞥。扶光不自觉一笑, 笑意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偏偏在这一点她和沈栖音一模一样, 人活着的时候，她们都将其视为劲敌, 抑或是不可交心。原本或许感情便没有那样深厚, 可当对方真的就此消失于眼前, 反而会无限怀念。
　　扶光摊开掌心, 由风将那片落叶吹散。叶落尘土便失去了根，不过是四处飘零，最终再化为同样的尘土。
　　“和她一点也不像，眼睛鼻子嘴都一样, 但是就是不像。”扶光自顾自摇头，慕予礼身边的人都像护鸡仔一样护着她，生怕自己又要诘难。扶光翻了个白眼, 利利索索站起身。她俯视着慕予礼，出水芙蓉一样的脸，眉眼间如藏春水。琼鼻桃腮，杏靥星目。肤若凝脂，墨发如瀑。扶光也不知自己脑海里怎就冒出了原著里对慕予礼的描写，她身姿娇小，但纤细灵活，心脏生在右边。瞳色是浅淡的琥珀，扶光凝着她，不由得想，现实里的慕予礼是什么样子的。
　　真可惜，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扶光一把推开阿然，迈步时忽闻腰间银铃清坠声。顿时，浑身麻木动不得。半晌，扶光将腰间摔出裂痕的清心铃取下，慕予礼这时还未得清心铃这一宝物，权当她对她的愧疚吧。本想着再端详几眼慕予礼，最后扶光只是将腰间的清心铃不由分说地系在慕予礼空荡荡的腰封上。
　　“你的东西，还给你。这样的法器留给我，有些暴殄天物了。”
　　说罢，慕予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她，本想将扶光留下仔细询问，只见她化作一缕青鸾似的烟，便消失在了望月峰，又或者，直接消失在了清鹤派。
　　慕予礼懵怔地取下清心铃，银铃的声音虽已没那么的清晰，却还是如珠玉碎地。慕予礼指腹抚过裂痕，像是细密地感受到它的痛楚一般，不禁蹙起眉，颇有留恋地往扶光离去的方向凝睇。
　　扶光穿梭在竹影里，身姿与交错的竹影都融为了一体。袖卷如流云，鬓发也有些凌乱。歪斜的珠钗险些落下，又被她颤颤抬臂扶稳。踽踽独行在这竹林里，身后空无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追她。扶光的远距离瞬身还没太熟练，这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但身后的邪气却比沈栖音身上的还要浓厚。
　　唰——
　　一阵风吹过，竹影沉沉。扶光蓦然回首，绯色轻纱割裂了这一片黯然的绿，离生指尖忽而凝结的冰霜若不仔细去看，还会以为那是水珠。剑风四扫开来，广袖下的手似乎比初见时干瘦了些。离生斜倚着竹，指腹摩挲冰魄的烟枪，漫不经心地扫扶光一眼，再继续我行我素地抽起烟来。寡凉的烟自绣口吐出，月光似乎都在离生手腕上凝出雾凇。
　　她掀起眼帘，鞋履碾碎脚下枯叶，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里是禁林吗？就算没有人告诉过你，我记得我也立了一个牌子，写了禁林误入，妖兽伤人。”
　　那股邪气此时却又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是扶光从未感受过的，哪怕是身为魔尊的沈栖音，都不曾向她泄露过如此重的邪气。混杂着难闻的腐臭味，扶光抬手捏住鼻子。不同的是，现在的离生，满头青丝变白发。仿佛是撕裂了这黑夜的一道闪电，扶光避开视线的接触，顿足并非有话要与离生再叙，而是浑身发麻。
　　那股邪气从何而来？
　　离生似乎注意到扶光的不寒而栗，烟枪向她身后指去。
　　披头散发的男人裸露着被掏空的胸膛，他整个人悬浮在空中，扶光看不清他身下是何物，刺鼻的气味熏得扶光睁不开眼，肠子一点一点流出来，那男人半边脸皮被撕下来，嘴巴张大到歇斯底里恶鬼才能做到的程度。换句话说，这个男人只剩下了一张皮。
　　“啊！”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本书里，扶光几乎很少遇见这么直击心灵的恐怖场面。风簌簌的像是有人在拨残破的弦，那男人越靠越近，生理的恐惧让扶光想要拔腿就跑，可双腿却被无形的物什桎梏住。
　　扶光紧闭着双眼咬牙将灵弓取出，她甚至不敢多拉几分弓，生怕拉至满月再睁眼时，那张骇人的脸就已经到了面前。
　　然而触及灵弓时，所有的慌乱却又转变为疑惑。是之前不曾有过的，被忽略的疑惑。
　　为什么，她手里拿着的，依然是灵弓。
　　轰隆隆——
　　强大的灵力让那妖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灰飞烟灭，再也感应不到那邪气后，扶光才堪堪睁开眼。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灵弓，“是因为洛挽将我整个人传过来的缘故吗？”
　　扶光心中疑虑万千，听到身后人慢悠悠的鼓掌后，她才回过头。这是一个书里从未讲述过的地方，扶光在脑海里将所有的设定都过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符合此时此地的剧情。
　　离生望眼欲穿，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你不该来到这里，会破坏所有的平衡。”
　　“离生！这是怎么....”话音刚落扶光又戛然而止，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现在的离生，应该也不认得自己。
　　她看着离生的背影渐渐消散在阴翳中，脚下的桎梏随着妖怪灰飞烟灭而瓦解。扶光捏紧手中的灵弓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树丛间，她可真是害怕自己会再碰见那样恐怖的妖怪。
　　走了半个时辰，月亮都已经被乌云遮盖住，视野更是漆黑一片。扶光暗骂道:“到底要怎么才能走出去！”
　　薄烟从左侧的树丛飘来裹住扶光的身子，她光顾着看前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异样。接着....
　　唰——
　　砰咚——
　　“哎哟！”扶光身体一轻，接着身体充斥着失重感，只是摔下去的速度太快，她甚至没感受到失重时心脏的不适，便砸在了地上。
　　扶光痛得泪眼朦胧，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额头撞出一个大包。
　　“痛痛痛痛痛.....”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想要环顾四周，却见台下的一众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与他们对视，又低头发现自己此时正在祭坛上。
　　扶光:“？”
　　顿时，众人鸦雀无声。忽然，一个孩童指着扶光大声道:“她不就是飞神经里画的玉兰娘娘吗？”
　　飞神经里有记载，九天之上有一位玉兰娘娘，额间玉兰神女印，双眼妩媚似狐狸。眼尾嵌朱砂，檀唇桃腮，手持法器为往生树其一树根所制的灵弓，据说能将人神妖魔皆封印而身不腐命不散，甚至能刺破天机，将世间混沌消除殆尽。
　　玉兰娘娘着月白色莲纹战袍，长睫颤如蝶振翅。心怀慈悲，不为成神为苍生。
　　扶光“啊”一声，指着自己道:“什么玉兰娘娘，我？”
　　只可惜人们离祭坛太远，根本没听清她说的话。她还在云里雾里间，人群却欢悦沸腾起来。
　　“玉兰娘娘显灵！”
　　“玉兰娘娘显灵了！村里一定会下雨救活庄稼的！”
　　众人欢呼着叩首谢恩，扶光自穿越来就没见自己这么受欢迎过。她拧着眉有些不知所措，可向不远处望去，祭坛就开设在田地里。放眼望去，一览无余的干旱贫瘠。
　　她再去看叩首谢恩的人们，为首的人早已老泪纵横，他们面黄肌瘦，身着粗布麻衣，孩童更是瘦弱的像刚出生的鸡仔。
　　扶光咬唇，似乎胡乱帮人不太好。万一以后他们向自己索取更多....
　　可祭坛上还摆着一只瘦弱的猪仔，正要宰杀时她便出现在祭坛上。既然这村子这么贫瘠还能给她上贡一只猪仔，那帮一帮又何妨。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扶光眼珠子提溜一转，信手微蜷掐诀。
　　轰——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不过须臾间便是倾盆大雨。
　　她喜欢听人们的笑声，见那几个小孩也快活地踩着水坑，扶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她微微颔首，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去。
　　“谢玉兰娘娘恩典！”
　　他们的声音震耳欲聋，扶光唇角微勾。
　　“原来被人感谢是这么舒服的事情。”扶光含着笑正一路小跑去找避雨的地方时，一人忽而与她撞了个满怀。
　　扶光吃痛正要骂一句不长眼睛时，所有的话却又蓦然噎在了喉中。顿时，喉头干涩，耳边只听得见雨声淅淅沥沥，她嘴唇颤栗，只吐出几句气音。
　　身着罗蓝布衣的僧人手持念珠，她躬身低眉顺眼，反倒失了几分出家人的清高气。她垂眸道歉：“贫僧患有眼疾，不知可有撞疼施主？”
　　扶光几次欲言又止，灵真此次带发修行，只是乌发早已变得雪白，脸皮也松垮的好似欲落不落的树皮，她眼尾的皱纹是千百根思念杂糅成的线，耷拉的眼皮有三层褶皱。
　　灵真手持着拐杖，鼻头上还挂了伤，尽管血迹已经凝固，但血块结在上面，远望像是一只瓢虫落在了她鼻头上。粗布衣沾上的灰尘没被禅去，扶光又低头三分，灵真的双眼唯剩眼白，连她挥手都看不见。
　　扶光的嗓子像是被一根难拔的鱼刺卡住三日，每次声带振动都会有密密麻麻的疼，疼的连唤出灵真名讳都做不到。灵真没得到回应，换做寻常人都已经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她依然执拗地站在原地等候。她没听见那人离去的脚步声，试探性问道：“施主？”
　　扶光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应她，如果是蝴蝶效应，那她若是回应了灵真，是否又会为她带来灾煞。扶光按耐住性子，只是在她身畔来回踱步，想要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远。
　　可灵真不是那么好骗的，她似是有些无奈，只以为扶光是个顽皮的孩子，她一声“阿弥陀佛”，“小施主莫要在贫僧周围徘徊了，贫僧可有撞疼你？”
　　扶光还是压不住想要说话的心，抱着一丝侥幸，说道：“灵真，你可还记得我？”
　　听到扶光的声音，灵真的确觉得有些熟悉，只是她循着记忆寻觅了很久，也没有能拼凑出完整声线的碎片。她摇摇头，很显然即便看不见了，灵真也能察觉到面前人情绪的大起大伏。
　　“山水有相逢，也许在冥冥之中，贫僧与您早已数次擦肩，才换来今日不期而遇。”
　　扶光哑然失笑，她和灵真才不算是擦肩而过。尽管两人的交情并不深，但她也切实地体会到了灵真的痛苦，和天道的无情。
　　“只是擦肩而过吗？灵真。”扶光迫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她只觉得自己看似说了很多话，可实际上她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沈栖音，她与她有怎样的爱恨情仇纠缠，沈栖音那么孤傲也不会信她能对自己那么用情至深，尽管还是掺杂着算计。她也不能告诉慕予礼，有一个和她一样从现代穿书而来的人寄居在她的身体里，而她消失了，所以自己才会讨厌现在的她。
　　她只能闭上嘴，明明想要打破原著剧情对“扶光”的压迫与不公，可是从一切回到这里开始，扶光自己所做的一切，却又如滚轮向山下奔腾，终究碾过了那些努力绽放的花和顽强的草芒。
　　她推动着剧情的滚轮，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存在碾为尘土飞扬而去。


第71章 再逢
　　再逢 天若有情天亦老
　　扶光凄然一笑, 见暮色渐渐弥漫。像淋湿的裙边那一抹深色。灵真欲离，被扶光蓦然勾住臂弯。她道:“灵真师傅，下雨路途湿滑, 不妨与我前去镇上的客栈暂避。”
　　“善哉善哉，有劳施主挂心。贫僧欲前往往生山朝拜，只谢过施主好意。”灵真双手合十对扶光一鞠躬, 她身子歪斜，其实还是看不清扶光的位置。扶光哑口无言，只好搬出竹青来说服灵真, 怎料顷刻灵真却面带疑色:“竹青？贫僧从未听过这样温婉的名字，施主莫不是认错了人？贫僧自幼跟随问真师父修行, 除妖不成遭反噬，侥幸捡回一条命才成了如今的模样，不说是通达八方, 但也走过五湖四海, 当真是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扶光微楞，以为是自己念错了名字, 或许这个世界里, 竹青并不叫竹青。她又询问道:“那, 灵真师傅幼时可与谁相识？”
　　灵真反被扶光问得懵怔, 只笑着摇头:“不曾，自贫僧有记忆起，便跟随师父前往各地，施主当真是认错人了。”
　　扶光一个趔趄, 灵真闻音欲扶却摸了空。扶光心如死灰，身体四肢像是浸泡在血池里不断被侵蚀，而伤口的皮肉被骨头戳穿, 又再度折断。
　　嗡——
　　耳鸣声不断切割着名为理智的线，扶光疲惫地阖上眼，只希望再也不必睁开。可她终究还是让那熹微的碎光填充眼眶，视线再度清明。
　　“兴许我真认错人了，灵真师傅，往生山在何处？”
　　灵真如实答来:“自此处向西一直走，便会去到大澧的神山。据说神山是百花神女的诞生之处，也是葬身之地。神山得百花神女庇佑，大澧历代帝后为求国运祭祀都会前往此处。”
　　扶光沉眸，于她而言，往生是一个极为抽象的东西。她神色悲怆，眼里又有几分迷茫，前路漫漫却是迷雾重重，扶光问:“灵真师傅，究竟何为往生，又如何才能往生。”
　　灵真抬眼“望”向扶光，依然是有些偏的方位。她凝眉，娓娓道来:“善哉，往生乃脱胎换骨之机。如莲出淤泥，舍此业报身而赴清净法界，借弥陀四十八愿为舟楫，渡生死海之恶浪。其要在"信愿行"三资粮：信如船筏，愿如风帆，行如划桨。口中念佛，心作佛观，念念相续如珠贯，临终自得莲台接引。往生非避世，乃转娑婆为道场，化贪嗔为戒定慧，当下即是净土。”
　　“断七情六欲，戒爱恨嗔痴，堕入空门看似是存天理灭人欲，实则人本就为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所困，既要往生，便如净身朝圣般，将一身污浊洗去，将一生羁绊忘却。”
　　扶光望着灵真垂落的眼睫，僧袍下摆翻卷着细碎雨珠，她又想起了沈栖音。沈栖音那么执着断情根，或许也是因为恐惧被七情六欲缠身，若要受伤，情愿身体负伤，情愿先退场，宁负天下人，不叫他人负自己。
　　"施主眉间执念未消。"灵真突然开口，指尖悬在扶光额前三寸，"往生山渡的是魂灵，而非执念。既如此，施主纵是跋山涉水去到往生山，也难得到答案。"
　　扶光猛地攥住那截冰凉手腕。僧人袈裟里飘出伽罗香的余烬，混着某种草药苦涩——像是苦艾。扶光冲她恣意一笑，已是许久没这样孩子气:“谁说我要跋山涉水，再说了，灵真师傅又怎知我心里没有答案。”
　　“故道施主执念未消，明知不可而为。”灵真并不介意扶光的逾界，只盼能磨烂嘴皮，消解她的执念。
　　山风卷着碎雪灌入衣领，远处传来金铃急促的碰撞声。扶光看见灵真耳后浮现出淡青色咒印，想来，这是灵真所受的反噬。灵真和沈栖音相似的一点，是她们都比想象中要能够忍耐疼痛。扶光能看清灵真微微颤栗的身体，她哈出一口白气，腕子已经探向前，指尖轻抚她耳后淡青色咒印。
　　倏然间，那咒印便如将触火堆的手般不断退散，直到消失不见。耳朵的剧痛恍然如梦，灵真还未反应过来，被扶光另一只手攥着的手腕逐渐温热。刹那间，风潇潇又悄悄，仿若欲说还休。嫩竹混杂着土腥味如被锄头翻出在鼻前，扶光掠视四周，只觉得无端的熟悉。
　　暮色浸透排排幼竹，烟青雾色里浮动着碎光，新篁拔节声脆如冰裂，却被某处倏然折断的响动掐灭。风过时万叶摩挲本似玉磬和鸣，此刻偏生漏出鹰击长空的啸音。
　　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深潭上，惊破水面倒映的竹影沉沉。碑文\"竹青影"三字早被苔痕侵蚀的看不出原本字形，石隙间却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铁甲碎片——
　　左侧三竿湘妃竹无风自动，瘴雾凝成的珠露坠在竹梢，将落未落时映出林深处一抹比竹影更青的衣角，而露珠里扭曲的面孔已非人相，腐烂的脸爬满青虫，扭扭曲曲大快朵颐。幽深的潭水上浮着白骨半露的死马
　　有琴音自看不见的角落渗出，弦切得比蝉翼薄，却震得最高处的竹叶尖凝出霜色。琴声游走处，惊起三只本该夜栖的灰斑鸠，它们扑棱棱撞断几片枯叶，露出叶堆里半截生锈的断箭。
　　扶光吞咽一口唾沫，她....似乎有些想起来，这个地方是哪里了。
　　瘴气四溢，扶光捂着鼻子正想办法，灵真却将一个草药包递上前来。嗅着极苦的草药味，扶光差点被逼出眼泪。不过好在虽然这药草的味道苦得人想吐，但是瘴气带来的不适也渐渐消退。灵真察觉到了危险，率先开口，嗓音许是因为瘴气太浓的原因，更加沙哑:“施主当心，此处瘴气四溢，必有大妖。”
　　竹青的衣袂纷飞，与竹叶混为一体难以分清。她拨开幼竹，身形消瘦如枯槁。然而，接下来一幕却令扶光惊恐欲呕。
　　竹青赤身裸_体—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她没有衣物遮挡，眼神空洞地看着幽潭对岸的二人。
　　鸦青的鬓间银蛇簪摇晃，左侧颧骨至下颌蛛网溃裂，紫红斑痕间青虫隐现。看似一折就弯的细颈上悬着银圈蛊铃，锁骨伤口腐烂处莲心虫卵如星，隐约有幼虫在啃食肌肤。绣袖下小臂有青虫刺青，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她手上也盘旋着这样一只虫，心口腐肉牵扯着皮，随着身体幅度摆动，青烟掠过胭脂唇，竟比人血还艳丽。竹青赤足踏在水面，像是幽魂一样"飘来"，尸毒瘴雾中踝铃轻响，漆黑洞xue里声音撺撺掇掇。
　　扶光发丝掠过颈间竖起的汗毛，捏着灵弓的手不自觉打颤。唯有此时扶光才羡慕灵真，她压根儿看不见这么惊骇的一面。“竹青？”扶光下意识喊出声，她与灵真和竹青二人实则都没有过深的交往，有且仅有她过副本遇到的比较触及心灵的npc的感觉。可扶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进入了噩梦级别的副本，一旁的灵真依然是风平浪静，甚至不曾责怪扶光将她带来这危险之地。
　　竹青越靠越近，直到那股腐臭味已经逼近鼻腔，她才如梦初醒要拔开弓。然而两条硕大的青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捆住她的双手，灵真却仿佛被桎梏在原地。
　　扶光惊声尖叫：“灵真师傅快想办法啊啊啊！我的瞬身术不怎么熟练，只要能活下来我给您做牛做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竹青压根就没管过扶光。那两条青虫也只是束缚着她不让她动弹，扶光错愕地偏过头，只见竹青的手将触及灵真脸庞，却又蓦地停在半空，她盯着自己腐烂满是蛊毒的手掌，又垂了下去，声音不绝如缕:“你来了啊....疏影姐姐....我，等你很久了。你看，我还是没有变老.....”
　　竹青又向前一探身，血红的唇轻轻啄吻灵真的唇，她只感觉到一丝苦涩，像是吞下了朱砂。修行人不可涂脂抹粉，灵真的唇却被竹青用血染红。
　　她的身影像将要陨落被折翅的碎蝶，向后倾倒，束缚着扶光的青虫也在此时泄了力。仿佛她在这里等候千年，只为了重逢的这一刻。
　　扶光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竹青，可她的手已如碎裂的瓷片，直到沉入水中，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谁会在意落叶浮在水面，谁会在意一条鱼是否死在长河之中。
　　扶光所有的声音都哑在口中，她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只是瞬身术再次失灵，却又一次将青城的悲剧轮回。
　　此时，扶光心里百感交集，只庆幸于这个世界线的扶光不记得竹青。她心中还有许多谜题未解，可眼下也只能带着灵真离开继续去往往生山。
　　扶光转过头，灵真手腕佛珠骤然断裂，散落一地缓缓滚入水中，她的脸就像是檀木制成的桌面，此时檀痕裂至眼角，香灰散落，烛油一滴一滴掉落，微张的口又一次品尝到咸涩，烛油就这样洇开了桌案宣纸写满的戒律上。
　　“竹青，天若有情天亦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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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会有人知道我藏的伏笔吗（星星眼）


第72章 错综复杂
　　错综复杂 循环结，循环劫。
　　“皇后娘娘！”侍女的呼喊声撕心裂肺, 血红的苍穹如埋藏在裂缝之中窥伺人间的邪眼。狂风大作，将卷卷经幡撕裂化作破碎布条，象征国运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挟至天边, 人人奔走呼告又惊恐万分。沈栖音只觉得眉心刺痛极了，她再抬面时，青莲剑释出的剑气早已将她眉间魔印鲜血染红。
　　这是！
　　原本被刺穿心口的扶光此时却已经站起, 她发丝凌乱，血泪颗颗从通红的眼眶滴落。像是一串朱砂被剑挑破，她手中的“青莲剑”绿光盈盈, 却不似疗愈般令人心安，反倒如手无缚鸡之力的旅人夜里赶路时撞见狼群森绿眼睛。回魂炉上美人印早已变作青面獠牙骇人。炉鼎封存的铜盖自然而然地揭开, 涌出的烟雾与青莲剑光相同。纵是为魔，沈栖音也被那堪称暴烈的怨气所压制，动弹不得。
　　血泪纵横, 将扶光的衣裳洇透。她颈侧瘦削的线条也变得模糊, 一双狐狸眼噙着血泪，看着骇人极了。
　　“妖孽！妖孽啊！”
　　法天象地依然存在, 种种光束交错, 反倒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那样浓重的怨气盘旋在回魂炉上, 久久不散。
　　而扶光上前一步, 手中的“青莲剑”拖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刺啦——刺啦——
　　扶光捏紧了青莲剑，她手背青筋暴起，惨白的脸仍有血迹残留。长睫翕动，又垂下一滴朱泪。她嘴唇嗫嚅, 半天难以拼凑一个字节。沈栖音顿感面前之人熟悉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样陌生，陌生的令她惧怕, 令她恶心。赤宴剑再度出鞘向扶光袭去，剑气四溢，时间却被人蓦然暂停。偏偏，她们二人都未发觉这一异样。
　　“为什么，要背叛我....”嗫嚅许久，扶光终于能将字音组成完整的句子。
　　她仰头，刺眼的白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眼眶，被灼烧的疼痛却催生不出一丝泪意。反而，滔天的恨不断地涌上心头，恨得每一寸皮肤都起鸡皮疙瘩，恨得心如死灰又化作利刃。恨得她，齿关咬紧，所有的骨节因为用力而碰撞，散出拧断脖子般的声音。
　　扶光一步步上前，沈栖音却是慢慢退后，直至退无可退。
　　扶光剧烈地咳嗽着，血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垂眸，双手半举在胸前，看着心口的血窟窿，又仰面看一看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沉香。她向后一踉跄，只觉得身体四肢发麻，像是被不断地抽走支撑身体的丝线。半晌，扶光又笑了。她嘴角噙着自嘲的笑意，慢慢启唇道:“欺骗的滋味太难熬了，沈栖音。你们，都在骗我。”
　　扶光说着，眼里的恨意闪着光，又无法支撑情绪崩溃的身体，右手捂住哭得隐隐作痛的眼睛，一边笑，一边又在哽咽。她不想哭出声，只得夹紧了嗓子，声音变得压抑而尖利。
　　沈栖音顺着扶光的目光看去，终于察觉到了这一抹异样。天边的流云凝固在上，卷挟至空中的叶片也诡异地停在了原地。被她杀死的洛挽依然保持着口吐鲜血捂住喉咙的模样，而她心里的暴虐丝毫没有减弱。唯一有所变化的，是面前的扶光不再让沈栖音觉得那么陌生。仿佛方才那个落泪的女人，只是套用了扶光的皮，夺了舍罢了。
　　而现在的扶光，回魂炉里悬在空中挥之不散的怨气是她所散发的。沈栖音不曾见过这样的扶光，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令人厌恶，佛口蛇心，又是棘手的强敌。而现在，面前的人多了几分熟悉，可话里话外，都在控诉。
　　沈栖音嗤笑一声：“我不曾记得我对你许下过什么承诺。神女大人。您只怕是，还没睡醒，还沉浸在梦里罢。而且，这还是个匪夷所思....或许不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该是天方夜谭的梦。”
　　扶光原本止不住颤栗的身子却在听到沈栖音这句话时，如麻沸散发作般，变得麻木而僵硬。而须臾后，青莲剑只给沈栖音一道难以捕捉的惨绿余光，接着，肩膀的痛楚便迅速如血气四溢开来。沈栖音被那股巨大的力所冲击到五脏六腑，她头一次在与扶光的对峙里吃瘪，很快，沈栖音察觉到，扶光的异样和不稳的力量是源自于回魂炉。怨气充斥在她体内，反而如千丝般操纵扶光的身体，催使着她往前。
　　扶光双手握紧剑，将沈栖音肩膀贯穿抵在墙上，早已褪色的花纹又溅上了血。沈栖音咬紧牙关隐忍，她掐住扶光的手，试图施力卸势，因为扶光完全放弃了巧劲，论力气，她比不过沈栖音，而此时，她却一股脑地用着蛮劲。
　　沈栖音用力掐住扶光的手腕，双指发狠去按她的手腕筋络，又向右一折。
　　“唔！”青莲剑落地，咣当——
　　而灵弓依然在她脚边，青莲剑却逐渐变得黯淡，直到化作一团尘埃。
　　血泪染红的袖口像是红梅绽放，被沈栖音按倒在地时，扶光的余光还在看着前来围剿的天兵天将，还有那个，她唤了十八年娘亲的女人。
　　她登时悲上眉梢，又转瞬即逝被恨取代。
　　“沈栖音，我竟只是话本里，给慕予礼当踏脚石的工具。一生好事多磨，坏事蹉跎，机关算尽，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哈哈哈哈.....”她闭着眼任由泪水淌落，能像现在这样放声大哭的机会少之又少，笑音颤抖，掺杂着难言的绝望与孤寂。
　　“沈栖音，我们都不过是被编造出来的人罢了，而就连被编造出来，都没有自主的权利，都要为(第四声)他人前仆后继，又为他人（第二声）的踏板，结局早已注定。哈哈哈哈哈.....连你堂堂千古第一魔神，都不过是他人笔下的丑角。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努力地活下来，我想改变这个既定的结局。多少人成为我，多少人又因是我而死去。为何....为何每次你爱上我，都要心狠地毁去一切。为何，天道就是容不得我扶光存在，容不得我善终。”
　　她的每一句控诉都掺杂着难言的恨意与悲痛，沈栖音很快明白了扶光的话意，即便此时难以消化扶光所述的一切，却也无法再对她下手。鲜血从肩膀的伤口缓缓淌落，滴在扶光的眼梢，又慢慢地滑落。
　　“灵...灵真！”拨开灌木丛，扶光拍去身上沾着的蛛网，竹青短暂地出现又离去后，灵真便失魂落魄地待在这儿，扶光对现在一切状况都不明所以，但还是伫立在原地待上许久，给予灵真一点时间，随后才敢喊她的名字。
　　扶光走近时才发现，灵真正掩埋着一条死去的鱼。她手上沾满了泥土，鱼腥味令扶光微微蹙眉，她问:“你不是看不见吗？”
　　灵真声音平缓，不再似先前那样涟漪阵阵:“扶光，许多东西光用眼睛是无法看清的。一条死去的鱼被掩埋进土壤里，它作为鱼死去，本我已死。而它的肉身滋养土壤，土壤又成为了新的本我，而土壤所滋养的植被，不同的植被不同的本我，落下的叶片是这条鱼，生长的嫩芽是这条鱼，而被带走的种子是它，食草的鹿是它，鹿饮水被捕猎死去后的残骸又喂养了鱼，鱼卵产下后，又诞生了新的它。它依然是它，可若是将所有的它合在一起，却会变成骇人的怪物。”
　　“你用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重复影响这世间，可若是将它们合并起来，便会天下大乱。而最开始死去的这条鱼，是因为被我掩埋，才得以再度诞生。才会生出千丝万缕，又交错在一起，形成错综复杂的，难解的结。”
　　扶光云里雾里地听着这一切，直到灵真转身，问她道:“那你，又是为何而来。你是谁，你在哪，你又何去何从。”
　　“而现在，你又受谁影响诞生出新的你，新的你又如何影响其他的你，而其他的你互相影响，最后变成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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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学校总有那么多傻x和傻x老师


第73章 难掩
　　难掩 不能再拖了。
　　神山上的人们载歌载舞, 往生山四季凛冬，大雪纷飞如天破开一个窟窿，纷纷扬扬的是将缝隙撕裂开来的白色的血, 抑或是生灵往生时忘却的回忆，一点一点又落回这座据说不论何人来此都能免去来生苦难，不必落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的神山。
　　是为往生。
　　往生往生, 向往重生。
　　一览无余的白多了几分黯淡的红，卫倾费了一整个四季才到达这里。呼啸的寒风鞭子似的拍打在身，他已经蓄起长须, 清明如鹰隼的眼，如今也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圆钝了些。祭祀的牲畜被关在笼中不得不紧紧依靠彼此, 尽管抱团取暖也无法逃离宰杀的命运。雪厚如铁甲，纵是鹿皮羊毛做成的软靴，一脚深陷于雪中, 也难免冻的发僵。
　　红幔裁出来的丝带飘然如谁人正作胡旋舞, 唯有三重祭祀时，平民百姓才有资格参与。他们戴上狰狞的面具, 像是朽木被风吹雨打日夜侵蚀留下的痕迹。鸦羽制成的长衣孤煞深沉, 平民用不起金铃, 便只能取驼铃来做配。
　　风雪灼年岁, 往来皆老朽。
　　洛挽身着银白狐裘，雪粒落在浓密的发间，与青丝中突兀的白融为一体。春儿将伞半撑开，洛挽却抬手一止:“不必, 这样，反倒能遮掩老去的痕迹。”她眼尾已有深深的细纹，仿佛她本就是丝线所制的人偶, 只是随着年岁洗涤，眼睛破开了一条口子，便让那千丝万缕都慢慢显现。将似箭的光阴绣入眼梢，她怀抱着暖炉，目光却在四处寻觅。
　　洛挽的郁色早些年还会稍作掩藏，她是大澧的皇后，背后是一整个洛家。她不敢袒露一丝脆弱，不能有一丝迷惘，一丝退缩。小产后伤了身，如今又到这偏冷之地。洛挽唇色很淡，春儿更是心疼的不能自已。
　　她仰面，祭坛上将火焰绣入布料中的女子也正在看她。两两相望，最后又是洛挽移开视线。
　　三重祭祀，祭人，祭鬼，再祭神。
　　祭列祖列宗，以歌以舞，祭鬼以牲畜。而祭神，则以....洛挽压下眼睫，掌心的纹路蓦然交织在一起，她一怔，才发觉是自己的手在颤抖。祭神，则以灵力者。
　　卫倾早与天神定约，灵力者高于凡人，修炼精深者更是并肩神仙。对皇族，对天族，都是威胁。往生山四季如冬，据说是因为往生树的缘故。往生树，传闻中蕴藏着所有到达过往生山又死去的灵魂，再吸收天地之气，给予他们无忧的来生。而这份力量太强大，所以才令神山寒冬永至。
　　她知晓，洛水要借此机会带领所有的灵力者夺取往生树的力量来壮大自身，免遭人神双面夹击。而洛水将此事告予自己，是洛挽没想到的。或许换作以前，洛挽真的会觉得，洛水如此信任自己。只是，人心也不过白云苍狗，野马尘埃。
　　洛挽的眉头自登上往生山，便没再疏解开来。郁结于心，悲痛落眉。
　　咻——
　　扶光“噫”一声，整个后背贴在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左顾右盼，此处全是参天大树，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黑了。“灵真，灵真你快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全部都是树？”
　　灵真只盼自己真能看见，眼前模糊一片还泛着白光，灵真无奈道:“扶光仙子，贫僧若真能瞧见便好了。”
　　“哦...哦对，我忘了。”扶光窘迫地搔搔头发，耳尖微动，原本叶片不过是沙沙作响，却在方才一刹那变得聒噪起来。灵真眉心一蹙，将手中佛珠甩出，顿时金光乍现，将这一片昏暗之地都照得亮堂极了。
　　扶光闷哼一声偏过头，眼睛被闪的涨痛。灵真的眼睛难道真的不是被自己的佛珠闪瞎的吗？这个想法一出扶光便心怀愧疚，只觉得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实在是对不起灵真。好在自己的心声，别人也听不见。
　　魔气弥漫，但并不浓烈。灵真佛珠将那魔种捆住，如蟒蛇捕猎般越收越紧。那魔种痛嚎一声，奋力挣扎起来。皮肉被灼烧开裂的声音滋滋作响，像是一截枯木正被焚烧。
　　那魔种在地上连连打滚，像野兽身上着了火般不停地在土壤上扑腾。“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魔娘还在等我拿着赏金回去给她治病....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扶光眼皮抽动，竟有几分于心不忍，便伸手按住灵真的腕子，道:“灵真，别杀她....”
　　然而就在两人分神交谈之际，缭绕的魔气骤成剑形向二人袭去。她们来不及反应，便只能做好硬生生去迎击的准备。直到这时，一缕荧绿的光唰然如大厦颓倒般“砸倒”在魔气上，力量对峙相互抵消，只可怜了那老树披了一身遮羞的叶子，还是被刮了个干干净净。
　　“扶光仙子！”慕予礼站在剑上歪歪扭扭面露惧色，“咿呀——”
　　果不其然，她的御剑术依然是让人揶揄不停，身后的师兄师姐跟不上她，只能奋力赶上前。扶光广袖一挥，便如长云流泻，又将慕予礼腰身裹住。
　　扶光的袖子拂面前，慕予礼最先感受到的，是盛开的玉兰被明晨雨珠洗涤的味道。一时间，慕予礼连尖叫都忘却。翻涌如云的袖子被风吹着，偶尔能见藕臂显形。再接着，便是扶光担忧惊诧的脸，那双狐狸眼从不充满狡黠。初见扶光时，对仙人之姿的仰慕让她忘不掉那双摄人心魄的眼，只是那时，扶光的眼睛就像是薄雾缭绕的灌木丛，越想拨开，便离沼泽越深。
　　而后来，那双眼睛在慕予礼看来总像是竖起的，尖锐而刺痛。直到那一夜在望月峰，扶光依旧是咄咄逼人，可在慕予礼看来，扶光似乎又有所不同了，眼里充斥着太多的情绪，又像是在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而她与沈栖音惊世骇俗的“亲昵”，慕予礼最先感到的是惊诧，随即是自己无法言喻的难受。
　　就好像她早已认识了扶光千百次，可千百次里，她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身上。那样的忽视，直至再遇扶光前，都还如细刺般，让慕予礼隐隐作痛。
　　然而，在与扶光重逢的那一个，一切隐疾都迎风而解。只因风中满是玉兰的香气，慕予礼眼里还不断地倒影着扶光眼中的担心。
　　“咳咳——”
　　“离娘子！”瘫倒在地上的弃离惨白的脸红梅渐渐，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栗，身体像是腐败的枯叶落在泥水之中。雪白的发丝迅速变得干枯，连带着如凝脂滑腻的肌肤，也像是被吸干了骨髓，抽去所有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
　　弃离不知所措，可紧致的脸皮逐渐像失胶的告示一样垂下，松垮的像垂死之人的手。她捂住自己的脸，歇斯底里:“出去...快出去！”
　　“娘子您怎么了？！娘子！”
　　“呃——”侍女被人点了xue，就要栽倒在地时，又被一只手托住，指尖轻点，便被移至软卧上。
　　离生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着，随后并拢掌心，她吐出一口浓稠的烟雾，缭绕在弃离脸周，顿时，她像是哭闹的婴儿得到了慰藉，渐渐平息。并拢的掌心盖住弃离的眼睛，她吸入那些烟雾，皮肤又渐渐恢复光滑亮丽。反而是离生，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不过，此时的她也只是像半老的徐娘，离生的右手轻轻拍打着弃离的背，温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小弃离。”
　　弃离所有的恐惧一扫而尽，并非是因为离生的安抚，而是因为吸入烟雾后，她所有的情绪都骤然被抽空，只呆愣在原地，接受着离生的安抚。
　　而离生脸色苍白了几分，她下齿咬紧唇，直到口腔布满铁锈的腥甜味。
　　再抬眸时，眼里的阴鸷挥之不去。
　　“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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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前世妻妻互殴。捋一下，是各个时间线不断改变引出蝴蝶效应最后叠加在一起导致所有东西都错乱。这一线的选择会影响到下一线，下一线以此类推，最后全部交杂在一起。


第74章 旖旎
　　旖旎 试探到底
　　诞承众望, 生亦逢劫。镜花水月，悬望明镜。柔荑抚苦，情渊自溺。佛口蛇心, 神印为囚。九曲安垒，白做红装。一生为民，神鬼人厌。筋络裂, 方才知，百世避谶，反促天机。再回首, 唯那人，舍一泪陪葬。
　　仙胎降世时, 三界共鸣。天界欢，人界喜，魔界忧。成神者, 寿如东海之绵长。而仙者, 与凡人相当。扶光自幼受尽万千宠爱，随师兄师姐下凡时, 人间疾苦也收尽眼底。沉香总说,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可扶光总是舍弃不下那些苦海里挣扎的凡人。她屡次下凡, 行善积德。有人记住了她的模样，为她建了一座神庙——木兰神女寺。所以，她尽心尽力。
　　而在遇到江一鸣时，春心萌动的羞赧被沉香看在眼里。她日夜罚跪于祠堂, 不断吟诵无情经，抄写了上千遍，也没能如沉香所愿, 断情绝念。以凡人的年岁来看，那时她才及笄。江一鸣会在深夜悄悄翻入祠堂，给她送来吃食佳酿，再帮她抄写，又是捏着扶光的手轻轻揉按。
　　日夜陪伴，孰能无情。可这一切都在十六岁那年被打破，自从清鹤派横空出现后，又或者，自从慕予礼出现后，属于扶光的一切都被夺走。她身为仙胎，却不如慕予礼更有资质。论容貌，亦是慕予礼更胜一筹。扶光不论多努力，都不曾得到沉香一句夸赞。唯有天帝对她赞许有加，却也在慕予礼出现后，转移了目光。
　　在所有仙子可以修炼偷懒去与心上人幽会的年纪里，她只能一日又一日地待在凤鸾山修炼，接受无情池山涧涌下的清水的洗礼。明明只是有些冰凉的清泉罢了，却让五脏六腑乃至每寸肌肤，都宛若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既为沉香独女，青莲派未来掌门人。扶光如履薄冰，只为得到沉香的认可。可她从未对她流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却会赞许地看着慕予礼，再将江一鸣，介绍予她。所有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另一个人慢慢剥夺，而自己的母亲，亦是满眼都是慕予礼。民间的凡人信仰她，更是在自己的身份浮出水面以后，拆掉了那座曾经费时费力建造的神女庙。
　　扶光的恨意或许就是自此开始蔓延，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恨意都不曾消减。怨气滔天，死后，扶光的意识被困在混沌之中，看着陌生的女子用着她从未见过的古怪铁器，一点一点地，将她的一生写下。所有的苦痛，磨难。和最后，慕予礼跟江一鸣琴瑟和鸣的结局。
　　那些怨念不断地分散，恨意不断地蔓延，直到构成了一个新的混沌。无数个唾弃她的人被她的怨念裹挟成为她，替她完成她恶毒的夙愿。她们都在努力地去完成任务，可是扶光还是不满意，她还有未了的心事，可就连扶光自己，都不知道那未了却的心事是什么。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她，不乏有一些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影响了走向，而最终，一切又会因扶光的怨念被修正。
　　可很快，扶光也发现了一个漏洞之处。不止是她一个人在控制一切，还有另一个人。她的怨念并不逊色于自己，自此，两股怨念相互对峙，像是千丝万缕不同色彩的线交织在一起。远望是白色，近看却是各式各样的色彩，但相同的是，它们都透露着腐朽，弥漫着已死之人恶臭的执念。
　　而现在，被那人压制在回魂炉里的怨念得到释放。
　　青山依旧是漫山遍野的苍沉，扶光缓慢地仄首，面对法天象地的威压，她的心却平静如一滩死水。她僵硬地提起青莲剑，而那把黯淡的灵弓早已消失不见。她双手紧握剑柄侧身，剑锋不易察觉的颤抖随着身影的闪动更是肉眼难见。剑波如水影荡漾，扶光痴笑:“母亲，这把你说过的绝不容污垢染指的剑，是最大的腌臜载体。”
　　云涌风起，暂停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云圈如一双双眼，正透出审视的光，让所有的恶念无处遁藏。沈栖音躲过道道剑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尊此时也渐渐落了下风。扶光浑然不在意一切，她不在意相互挤压隐约有落雨之势的天，也不在意法天象地的光几乎照尽了魂魄的颤栗，不在意耳畔侍女的惊声尖叫。
　　所有人利用她，背弃她。而她孑然一身，活在这个注定无容身之处的世界里。甚至，早已丧失生者的身份。仅剩的，是这一团怨念化身的载体。扶光迅速掐诀，坎离并进，火水并济而非水火不容，脚下的木板骤变仿佛能将身体撕裂的黑水漩涡，而左右两侧的火球已经灼烧了发丝。而滚烫的水蒸气，硬生生烫掉了沈栖音的一层皮。魔族身体粗糙，都被活生生刮下一层皮，若换作天族，凡人，只怕要被吞噬殆尽。
　　沈栖音悬腕，赤宴剑的影令人眼花缭乱，狂风令窗哐哐作响，将火势卷的更大，浓烟遮眼。同样的，将扶光的术法反噬回去。扶光蹙眉纵身，被反噬的术法径直袭向侍女。此时若分神，只怕会被赤宴剑斩首，扶光暗暗骂了一声，卷袖将那侍女腰身缠上拽去一旁。
　　只刹那分神，赤宴剑便已经抵在喉间。扶光欲抬手，又被沈栖音扼住手腕抵在墙上。风又起，沈栖音的发丝拂过扶光的脸庞，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二人间。扶光咬牙，此时早已忘了曾学过的一切对魔术法，只想用空闲的那只手去扇她。沈栖音轻啧一声，腰间系带便如水蛇般将扶光双手缠上，接着，她一拂袖，两人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不见。
　　早该动手的众仙却被一人下了禁令，沉香双手相叩藏于袖内，看到沈栖音将扶光带走，反而松懈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凝聚成浓稠的热茶，怎么也吹不去缕缕的热息。一旁的金乌仙道:“这般看来，她们二人当真是狼狈为奸私下勾连。我这便去向天帝请令，下旨捉拿扶光。”
　　沉香缄默许久，才道:“不留活口。”
　　“放开我！沈栖音你放开我！”系带将细腻的手腕磨出红痕，沈栖音烦躁于她的聒噪，只攥住扶光的头发，将她推在树干前。她对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有且仅有的是她屡次坏她大计，陷害慕予礼的印象。只恨不能，斩之后快。
　　只是，沈栖音垂眸，身着的华服不是魔族的样式。复杂的蟒纹一双眼透露着贪婪与奢靡，沈栖音能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她仿佛沉睡了千百年之久，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另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替她行走。并且，眼前的扶光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也印证了她的猜想。沈栖音总觉得，自己忘却了什么。
　　“再吵，孤便杀了你。”沈栖音淡淡吐字，冷萃的目光铺满整个眼眶，又潜藏着几分探究和危险。沈栖音虎口一扩，便捏住扶光的脸。柔软的白肉被挤压，原本她唾骂的音也紧凑在一起。
　　“唔——沈栖音....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呀，你不是很想把我拨筋削骨吗？不是要拿我血祭吗？”扶光艰难地将字音从牙缝里挤出，还要保持着怒意，否则，便像是在同她娇嗔般。
　　恶心极了。
　　沈栖音目前并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些话从扶光口里说出来，沈栖音又见她表情愠怒，眼神又委屈三分，只怕是，真有什么玄机。
　　沈栖音遂试探道:“是吗？”她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沈栖音的目光像是摇摇欲坠的烛火，要打翻一地，蜡油又在酒污的裙上漾起一片火苗。“我当然会杀你，你的力量看似磅礴，实际上就像是强弩之末。”沈栖音指腹摩挲着扶光先前哭红的眼梢，用力撚按着，人也越靠越近。
　　“你在孤身上捅了一剑，孤又当如何奉还，你可要猜一猜？”
　　扶光后槽牙都快要咬碎，果然是中了计:“哈....沈栖音，照你这般说，你的手指还入过我体内，那是不是现在，我也当双倍奉还？！你们所有人都背弃我，利用我。我机关算尽一生，却也只是为慕予礼做嫁衣。沈栖音，我真是恨透了你。比恨慕予礼，还要更恨....”
　　说罢，扶光又颓然垂首。
　　她的脑海里有着太多世的记忆，有沈栖音将她活剥，有沈栖音将她凌虐致死。有她与沈栖音同归于尽又用逆乾坤之术将她复活，有她死去沈栖音缅怀她。所有的记忆堆在一起，她却总是那个要死去的人。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恨....
　　沈栖音眸光忽而闪烁一瞬，又被浓重的阴翳遮掩住。
　　她捏住扶光的下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一切。也能猜到，大致的一切。
　　沈栖音凝眸，“哦？是吗？”
　　修长的手指顺着裙摆的褶皱探入，不给扶光一丁点反应时间。异物的侵入令扶光眼眶又红了三分，想要抬手扇她，却又苦于被系带束缚。沈栖音指腹撚按，又轻轻一转，只引她浑身颤栗。
　　沈栖音左手揽住扶光脖颈，之后又换作掐的方式扼住她后颈。
　　若要试探，便也只能....
　　试探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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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讲原著做恨妻妻，下一章才是我们可爱阿光


第75章 神女泪
　　神女泪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忘记我的……
　　“你没事吧！扶光仙子！” 慕予礼的指尖就要触及扶光袖上鹤纹时, 魔人的术法又一次袭来。她瞳孔被那令人发怵状似野狗的黑红的影子骇得收缩，往生树状的光影便将其绞杀。只一刹那的形状，扶光自己都没有看清。
　　扶光轻啧一声, 喊道:“别放松警惕！”而先前恸苦的魔种此时正酝酿着下一次攻势，扶光暗暗咬牙。果然....魔族的话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手腕传来阵阵刺痛，扶光脸色微白, 捂住左手手腕。不知道是韧带拉上了，还是什么情况。慕予礼跌坐在地上，眼里满是扶光方才救她的模样。她的手宛若柔荑, 却又是劲草，任风火难灭, 又能给予他人温补。灵真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持久的战斗，明明只是两个魔族的狗出来寻猎，却叫人觉得头疼极了。想来, 魔族的实力整体都要高于天族。哪怕是小兵小卒, 都很棘手。
　　灵弓森绿的光像夜里迷失的旅人撞见狼群，扑朔迷离的光让扶光感到些许陌生。她环顾四周, 太阳渐渐西沉, 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将自己的哀怨描摹在明镜上, 灶台上煮烂的柿子翻涌着吐出橘红粘腻的泡, 便是现在的夕阳西下。枯藤攀附着年轮圈圈辗转不休的树，扶光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普通的魔族纵是比天族要强上些许力量，也不该让“扶光”感到吃力。扶光环顾四周，最后定睛在那棵枯树后, 凭着纹路来看，应是梨树。她不知所措，慕予礼腰间的清心铃叮当作响, 驱散了心里的阴霾。扶光的思绪渐渐清明，不再如先前那般混乱。
　　太不对劲了....
　　不是面对这些魔种，也不是面对自己。而是面对，这偏离的剧情和错轨的时间线。
　　很多事情还未解决便一笔带过，很多人的出现也如萍水相逢。不像是她在跟着原著剧情走，也不像是蝴蝶效应引发的种种错轨。更像是，无数个不同的世界线交缠在了一起。觥筹交错间，系统也消失不见。所谓的系统修正让沈栖音忘记了与自己的种种经历，可是....若真的要修正，明明直接抹除自己的存在是更好更省力的选择。
　　扶光沉眸，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也如密密麻麻的年轮，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本完全没有大纲想到哪里写哪里的小说。若说原来的扶光所经历的一切代表着原著的剧情完善，那么她就像是同人二创的短篇一样。青城那样快的到来，又那样快的结束，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所有人都只是为了给她让路，让她和沈栖音培养感情的“主角”一样。
　　慕予礼草草地死去，一笔带过。人间的故事更像是没有太多细纲的只是用来培养她与沈栖音感情的章节。想到这里，扶光下齿抵住唇摇摇头。
　　自己究竟在瞎想些什么，若真如此，那她又怎么会进入到这个世界里。总不能真像电影剧情那样，自己被车撞了变成植物人，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一样吧。
　　唰唰——
　　镫——
　　剑影闪烁几乎如风漏过指缝不可捉，扶光怔愣一瞬蓦然朝声源处看去。而那道影子比血池还要昏暗，像是一只硕大的乌鸦穿梭在子时。血檀的味道此时犹如天罗地网，让扶光无处遁藏。那人乌黑鸦羽一样的发梢扫过她眼尾，随之，赤宴剑猩红的背身一转。过于修长的手指按住扶光的后颈，像是有人用小石子在磨一样。剑锋停在咽喉，而锋利的剑身则逼近细颈，将一道血痕跃然展现于眼前。凉意和灼热矛盾般的出现在一起，扶光却只是觉得脖颈有些痒痒。
　　沈栖音的身上还有浓郁的血腥气，她惨白的脸庞染着暗红干涩了的血迹，薄唇只贴近扶光的耳畔，轻声细语:“你猜要用多少力气，才能把你的头砍下来？”
　　明明是相同的外貌声音，却令人不寒而栗。那一刻，扶光甚至忘记了护身术，双手抵在沈栖音锁骨处，被硌得难受，用力将她推开也受力向后踉跄。
　　“呃！滚开——”
　　沈栖音身形微晃，漫不经心地拍去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反倒是扶光，若没有慕予礼及时扶住她，只怕会摔个狗啃屎。
　　那一瞬的心悸直到现在都还让扶光头晕目眩，那股血腥味完全地盖住了檀香，却又还有一丝淡雅，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扶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面时，沈栖音定睛望着她。
　　这样的沈栖音，实在是骇人。
　　瞳孔几乎大到快要填充整个眼眶，惟留下一点眼白。而深不见底的枯井又隐隐约约发着红光，细碎的发丝也已经盖住了眼皮，白的发灰的脸色，和血一样的朱唇。骨感的手指太长，太不协调，像是一个假人。
　　比在望月峰所见的她，又低沉了几分。那时的沈栖音至少还能看出人样，现在，她真的像极了一个魔神。笔直的长发是黑色瀑布悬在腰间，鬓角的发自黑渐变为白，细眉纤长，丹凤眼狭仄，挤压着漆色瞳仁，压下眼皮时，那种被凝视的毛骨悚然又一次席卷身体。连慕予礼都被她这副模样所惊，瑟缩在扶光身后。
　　而变化最大的，当属沈栖音额间的魔神印。它实在是太红了，红的几乎有些发黑。缭绕的魔气好似印记旁点缀的花钿，耳朵高于眉眼，又有些尖长。她鼻梁是精心雕琢出的白玉，连薄唇都泛着水光。可此时，扶光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人气。
　　沈栖音缓缓抬臂，黑气从掌心溢出，裹挟着发冷的火焰。玄色火星四溢开来，沈栖音抬眸抬得极慢，鬼气森然。现在的她，才符合扶光印象中，恐怖的魔族。沈栖音慢吞吞张口，犬齿尖利，问:“上一次，你不是还有闲情逸致，来搅扰我，哭得仿佛我负了你一般，现在，又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扶光:！！！
　　扶光甩袖的瞬间土墙升起，她侧闪到一旁，而黑焰贯穿土墙的位置，恰好是她眼睛处。若慢一份，只怕要被沈栖音弄瞎双眼。
　　“扶光仙子！”
　　“带她们走！”扶光回头对慕予礼大喊，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产生生理性的恐惧。这样的沈栖音，实在是太骇人....
　　慕予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踌躇片刻便做了决定，带上灵真一起准备撤离。临走前，又施法将清心铃拴在扶光后腰。
　　轰——
　　巨大的波动将树连根拔起，慕予礼惊叫一声被掀飞几米。
　　扶光紧咬着牙关，踏紧地面的脚也被逼得步步后退。她双手掐出的诀正对上沈栖音的力量，只勉强承下了这一击。
　　不可能....原著里扶光和沈栖音是势均力敌的....怎么可能，能量差了那么多..
　　见到慕予礼欲走，沈栖音的眸色彻底暗沉下来。天色渐晚，沈栖音身影徒然消散。扶光一怔，慌忙看向慕予礼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然而，那里空无一人。等到扶光再回头时，沈栖音的瞳孔已经倒映着她自己。细碎的光将她眼中的自己逐渐肢解，扶光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尖利的指甲刺入脖颈，痛得她泪花四溢。被沈栖音按倒在地的那一刻，扶光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纪录片。食肉动物狩猎时，都会咬住被捕猎者的脖颈，一旦这个时候倒地，就会被拆分入腹。
　　莫大的恐惧与求生欲蔓延在心中，沈栖音张口咬住扶光的肩膀。
　　呲——
　　她一仰脖，便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鲜血四溅。
　　然而在剧痛之中，扶光也看见了沈栖音眼里转瞬即逝的挣扎。
　　沈栖音将咬下的肉吞入腹中，鲜血却将兽性再一次激发。她抽出手，扶光的脖颈血流不止。沈栖音摇摇头，从喉间散发的沉闷嘶吼像发了狂的野兽。扶光忍着痛一脚踹开沈栖音，随即便翻身想要逃跑。
　　咔擦——
　　脚踝被那只手包裹住，凉的她身体一抖。接着，沈栖音施力一扭，“呃啊啊啊——”
　　扶光的惨叫声却让沈栖音蓦然停顿，不过也仅有那一瞬，她眼里挣扎的清明就又一次被猩红覆盖。
　　可是现在，占据理智之上的不是吞食猎物的食欲。而是，最原始纯粹的，欲望。
　　唇角的血珠滴在扶光脸庞，她再一次被沈栖音掐住脖子，只是这一次，沈栖音收敛了指甲。沈栖音的目光饶有兴趣，她慢慢俯身，舌尖舔去扶光眼梢的泪珠。
　　是咸涩的。
　　沈栖音双手撑在扶光肩膀两侧，瘆人的眼睛半眯着，声音毫无起伏地问:“下面流的眼泪，会不会也是咸涩的味道？”
　　她手臂环住扶光的大腿，意图将紧闭的双腿分开。
　　然而，就在这癫狂之中，沈栖音又觉得，自己的心不断地抽痛。
　　只是，痛觉催化着血魔带来的疯狂。
　　连带着，那支捅向沈栖音心口的箭，都显得那么有趣。
　　沈栖音咳出血，看着身下的扶光，意犹未尽道:“爱苍生的神女，在除魔时，也会流泪吗？”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扶光拼凑出沈栖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原本的沈栖音回来。鲜血向下流淌，扶光几乎握不住箭。她以灵力幻化的箭支，就这样直直刺入沈栖音心口。扶光哭腔里带着控诉的恨意。
　　“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忘记我吗？沈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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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混乱交杂的世界线里，不论哪一条线沈栖音都爱阿光。


第76章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撚去那一滴落寞。
　　沈栖音眼里徒现迷惘, 她瞳孔的猩红半退又沉深几分，魔族的致命伤并不在心脏，剧痛之中沈栖音的意识如斑驳的铜镜落入溪流, 在急湍中又被洗涤半清。
　　枯瘪的梨树稀疏的枝头有一只乌鸦伫立，它张开右翅，用喙去啄松垮的鸦绒, 眼珠提溜转着。一根羽毛从分叉枝头的空隙间落下，夕曛倾注的最后一缕光将它照得五彩斑斓，落在沈栖音腿侧的泥水上, 轻浮着。血蜿蜒流淌，土黄中夹杂着暗红。
　　沈栖音的动作停了下来, 半晌，扶光才有勇气抬腕。要驯服一头凶猛的雌兽，远比驯服雄性要困难的多。驯服雄性, 要施压, 要半臣服，要让他体会到温柔。
　　而驯服强大凶猛的雌性, 需要的却是强大而苛刻的爱。
　　甩过去的巴掌, 刺向心口的箭。夹杂泪水的控诉, 和报复的力量。从不屈服, 亦不需要她屈服。
　　沈栖音倏忽间静默下来，她眼睛一下也没有眨，直直盯着扶光。
　　扶光垂下眼睫，握着箭的那只手正试探性地一根一根松懈, 而灵力又酝酿于左手。直到每一根手指松开，沈栖音都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性，扶光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灵力覆盖在肩膀的伤口上, 皮肉逐渐愈合，却也疼得令她紧蹙眉头。就在扶光伤口愈合之际，怀中突然多出的重量让她骤然无措。
　　沈栖音似乎已经无法支撑身体，倒下来时箭又插得更深。
　　她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哼声，扶光眼疾手快撑住沈栖音的肩膀。她看着沈栖音的眼神复杂极了，最终还是叹出一口气。
　　一个时辰看似不长，对于她们二人而言，却如赤身裸体地躺在烧红的炭堆上。
　　沈栖音觉得自己浑身的皮像是被钝刀一点一点剥下，浑身都是撕扯的痛。胸口染血的绷带还绑了一个形似玉腰奴的结，身上的缚仙绳捆得极紧，只动一下皮肉都会火辣辣的疼。
　　她半垂着头没有力气抬，发丝乌泱泱地“洒下来”，几乎遮盖了整张脸。唯独能从间隙中瞥见一抹苍白。
　　她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看东西还模糊不清有重影。只是，眼前人的身形实在是太熟悉。明明也只有几次交锋，可那道清影却是完全刻印在脑海里。沈栖音指节微蜷，被血魔吞噬的记忆正以火星落粮仓的速度恢复。
　　而自己的目的，也就此达到。
　　只可惜，没能留住那个灵真。沈栖音轻嘁一声，嗓音沙哑如尘灰：“不借此机会杀了我，你只怕会后悔。”
　　扶光并未领会这一层含义，她整理着衣衫，正担心慕予礼她们去到了哪。那两个魔种早在方才自己与沈栖音的争斗里，逃窜的不见尾影。
　　扶光与沈栖音对坐，她靠着那棵梨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往生山了。她没忘记洛挽重伤之际的恳求。即便再不爽，扶光还是想要帮她。
　　她垂睫，道：“若能杀得了你，我万死不辞。”
　　闻言，沈栖音嗤笑一声，对她的话颇为不屑：“杀不了我，是心软下不了手，还是能力不够，徒有其名。”
　　扶光忽而觉得自己性子沉稳了许多，若换以前，只怕要被沈栖音这段话气得跳脚。天色已晚，若带着沈栖音一块走，只怕她会趁夜色正浓做些手脚。
　　扶光微微侧首靠着树干，她的精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困倦地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她双手环住膝，耳边蚊虫嗡嗡作响，又烦躁抬手去拍。
　　人间一年是天上一天，最接近天宫的地方，也只有往生山了。往生山是否也是这样呢？手有些酸了，她便由其自然垂下，再抬眸去盯着沈栖音，反讽道：“说这么多，不觉得累吗？”
　　“倒是不曾见你说这么多话，初见时眼神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惜字如金。现在说这么多话，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吗？像一个顽童，幼稚死了。”扶光一骨碌话说出来，对面的沈栖音果然缄默不言了。
　　她能感觉到沈栖音周遭的气压逐渐变低，她哼笑一声，说：“魔神大人，看来你还挺吃激将法这一套。”
　　“啧...”
　　对面那人轻啧一声。
　　数不胜数的碎芒寒霜洒落层峦起伏的山，银河如谁悬泪千尺。星轨觥筹交错，几缕清冷的银辉悄然倾泻，落在扶光沾满泥污与血渍的衣袍襟袖间，带来片刻虚幻的皎洁。一股深沉的悔意，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若当初……在人间的时候，她没有那般决绝地推开沈栖音伸出的手，而是选择不顾一切地抓住那片刻的温存，只争朝夕……是不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不同？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窒息的绞痛。
　　扶光攥紧衣摆，被自己的念头气笑。
　　果然，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越想要，得到了又不在意。
　　她踌躇许久，想要再迈出那一步时，沈栖音已经甩开了她的手。沈栖音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复兴魔族，称霸三界。会有人为了情情爱爱而改鸿愿吗？若是在小说里看到这样的剧情，扶光自己都会嗤之以鼻。
　　所以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谴责沈栖音，要求沈栖音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呢？
　　她孑然一身，幼时困苦，少时挣扎求生，才博得那魔尊的位置。杀百妖，取妖丹。噬血魔，炼阎罗。扶光将脸埋在臂弯之间，闷闷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渴求力量？”
　　“与你……何干？”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傲慢，“你倒是……真把自己……摆在神女的架子上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多管闲事……害人……害己。”
　　这个时间线上的沈栖音，比扶光记忆中最初相遇的那个她，更多了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尽管初见时是铺天盖地的冷漠杀意，可再多接触几次，便能从那字字带刺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属于沈栖音的鲜衣怒马。未被彻底磨平的棱角和锋芒。扶光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真心的答案。若沈栖音真的回答了，那才真是崩坏了大魔神的冷硬人设。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那片忽明忽暗的星河。幼时师长教导，北斗七星形如勺柄。然而在扶光此刻模糊的视线里，那连缀的星子，更像一柄悬于天际、随时可能掉落将自己劈成两半寒光凛凛的长剑剑柄。
　　她用手肘支着膝盖，托住沉甸甸的下颌，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试图驱赶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困倦。然而，四周不知疲倦的虫鸣，混合着夜风的低语，成了最致命的催眠曲。意识如同陷入温暖的泥沼，一点点下沉、模糊……终于，闷热与心伤不厌其烦地交错，所有的念头都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而盈满灰尘的记忆碎片，终于得见天光。刻意的遗忘反让它们如被惊飞的渡鸦群，声嘶力竭地扑向意识最混沌之处。
　　.....
　　.....
　　.....
　　车水马龙间，急救车的苍白穿梭于火星之中。扶光穿着雨水打湿的校服站在急诊室门口，“父亲”高大的身影也颓缩下来。
　　直到急诊室门打开，两张病床上的人都已经被白布盖住脸庞。所有的声音都骤然停歇，只剩下刺耳的谩骂。
　　“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妈我出轨？！我们已经重新开始过日子，是你！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出轨，她也不会知道。”
　　耳光和拳头如雨点打下，扶光早已习以为常地跪下。她瞳孔震缩着，回想起一个小时前。
　　母亲将花瓶砸向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她跪地不起，任由母亲将她脸庞打肿。父母在派对认识，在上学时就有了她，之后两人奉子成婚，辍学后没有钱，争吵不休，打斗不止。从扶光有记忆起，父母便是时常争吵谩骂，骂急了便会动手。打的鸡飞狗跳，鲜血淋漓。可父母很相爱，至少扶光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母亲毫无底线地爱着父亲，甚至爱着他落下的拳头，爱她眼窝的淤青。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却是“爱意”的证明。父亲每次争吵后，都会花很大一笔钱哄母亲开心，而那笔钱不知从何处来，最终会化作下一次争吵的导火索。
　　扶光自认为家庭不幸，但好在，她有爱她的爷爷奶奶。他们支持她写作，哪怕每一次爷爷奶奶买的本子都会被父母撕碎，哪怕卷子堆积如山辱骂贯耳。她也爱母亲，母亲也爱她。
　　所以她告诉母亲，看到了父亲与别的女人厮混。
　　母亲的世界坍塌了，十几年来的崩溃绝望如决堤一般发泄。扶光也坍塌了，她将自己亲手撕碎了，在雨夜离家出走。
　　而腿脚不便的爷爷奶奶，冒着雨去找她，被醉酒的司机撞到。
　　“父亲”的双手紧扣住扶光肩膀，指甲嵌入她的肉里，他总是这样狰狞，以前扶光总是害怕他，可现在却觉得他很可悲。
　　只不过接下来，扶光才意识到，可悲的人是她自己。
　　“没有人爱你，若没有怀上你，我们的生活不会如此！我和你妈不会辍学出来打工，没有人期待你的出生，你就是一个祸害！你怎么不提着刀杀了我呢？你还有未成年保护，还可以以我家暴来当正当防卫，你为什么，要杀了对你好的人？你就是个祸害！”
　　所以扶光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
　　因为这件事，父母岌岌可危的婚姻终于破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多年来，与父母相关的，只有法院判处的生活费。
　　所以她爱上了小说，爱着小说里每一个角色。不论多少艰难，她们总能化险为夷得到好结局。所以她讨厌《待君入梦》的扶光，因为她们有相似之处。
　　一个爱看小说存款零无人在意的社畜死去也不会被任何人想起。
　　撺撺掇掇——
　　缚仙绳松落后，沈栖音颇不耐烦地揉了揉破皮红肿的手腕。弄掉这东西，费了她很多力气。
　　星汉灿烂，皓月当空。她看向扶光，她脸上悬着渺小的银河，被打湿的睫毛一压，落珠洇湿了被银霜勾勒的下颚。
　　夜萧瑟，煦风又起。将发丝和泪水混淆在一起，黏在脸庞。扶光咬紧牙，舒展不开的眉头凝入凌波。
　　沈栖音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欲离去时，又还是回身。屈腿蹲下，指腹撚去她眼眸白露似的落寞。
　　然而，在感触到她的细腻后，沈栖音又火中取栗似的收回手。她抿唇，黑气自指尖溢出，逐渐靠近扶光的眉心。
　　她的额头光洁饱满，就要在眉心“镌刻”一道印记时，沈栖音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一抹画面。
　　模糊不清的环境里唯有金光最易分辨，而那金光灼热的让沈栖音不适，木兰花印栩栩如生映在眼前，那些光点正是从那神女印中散出。
　　“沈栖音！遇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满载埋怨和怒气的声音还有些粗犷，似乎是因为嗓子哑了的缘故。不过，沈栖音还是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声音与面前昏睡的扶光如出一辙。
　　沈栖音的手还悬在空中没有收回，手背猝不及防被滚烫侵袭。沈栖音这才猛然收回手，而那滴泪顺着她手背水蛇似的往腕骨去，仿佛真要将她手腕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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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爱相杀正式开始了 好倒霉哦，昨天是等了五个小时结果刚进去就被老师喊星期三再来，然后今天又是明明请假了结果水课老师说不准请假请假直接算重修..只能在这里碎碎念了。


第77章 环环相扣
　　环环相扣 前世今生。
　　往生山如冷茶吹雪, 风似刮骨刀，一脚踩下去，是深厚的雪。洛挽手中仍执着那串朱砂, 今日便是祭鬼，以求百姓少灾殃。最后祭神，才是求神明恩典庇护国运。苍苍茫茫的白雪一泻千里, 往生山与天同高，从未有人真正地将这里走完，连绵起伏的雪山, 唯有最中间那一座是凡人能攀爬而至。
　　彩缎如绣球般被抛来抛去，洛挽手里捂着的暖炉也冷却了些。她蜷蜷指节, 西沉后夕曛平铺在乌发上，多亏于雪绒白了头，才不叫人再去注意她乌发间突兀的白。往生山上居住条件恶劣, 羊绒的帐篷, 还是皇族贵族才可用的。而平民百姓和奴仆们，都只能在较远的山洞里歇息。
　　洛挽轻轻哈出一口白雾, 将雪粒融化后, 又抬眸去望残阳如血。今日的夕阳格外的红, 晒得人心发慌。洛挽不自觉看向洛水, 而她此时也恰好仄目过来。只是，视线接触的一刹那，洛水便又移开了。仿佛她只是左顾右盼，恰巧有一缕微不足道的余光扫到了洛挽。
　　咚——
　　咚——
　　咚——
　　铜钟三声礼成, 洛挽唇角微勾，噙着一抹自嘲的笑。她的手不自觉放在小腹上，平坦的像是一片沙地。粗糙, 又满目疮痍。
　　所有的欲说还休，也终究还是彻底湮没。
　　“皇后娘娘，陛下已先回了帐营内，往生山风雪大，您也快些入账歇息吧...”春儿前来搀扶的手被洛挽轻轻拂开，她仰靠着躺椅，身上披着的狐裘也与这一览无余的雪景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连洛挽，仿佛都是往生山的一处雪堆。发髻上的珠饰早已卸下了大半。
　　“此景一生逢几时。”明明是一个问句，却被洛挽这样平稳地说出口。“春儿，你看天边，像不像涅槃的凤凰在展翅。”
　　洛挽心事重重，过了子时，围剿灵人的阵法就会开启。为了避免殃及无辜，洛挽特地下令命百姓奴仆去远处的山洞。此景虽美，却令人心惶惶不安。她瞳孔也被这茫茫雪景浸得失色，风愈发得刮骨，一柱香的时间后，洛挽抖了抖肩，将雪筛掉后由小春搀扶着起身。
　　“皇...皇后娘娘，救命啊——”
　　噗呲——
　　洛挽回眸的瞬间血色糊满眼睛，顷刻又有千堆雪翻涌似的，将那夺目的红掩盖下。身着孔雀翎羽长袍身披赤狐裘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洛挽身后，她一扬手，将雪堆升起挡住那黑气。洛水胸口一痛，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她一把攥住洛挽的手腕将她扯至身后，头顶缀满金铃彩带的狼骨冠冕还挂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随着身形的摇晃，满满当当的脆响。
　　赤红翠蓝相接，洛挽满眼都是洛水的面容。她无暇去看袭击之人，又回想起死者的求救，顿时，愧疚感涌上心头。洛挽忙将视线转回，那粗布麻衣的村民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而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她不束发，任由黑瀑一样的墨发散乱。沈栖音方才那一击，有且仅用了四成的功力，就已经让洛水感到棘手。
　　周围侍卫惊起纷纷奔往洛挽所在之地，独独皇帝还在营种与臣妇茍且，两耳不闻账外事。
　　沈栖音握紧拳，她才与血魔缔约不久，需要人血和怨气来让彼此融合的更顺畅。想要炼化鬼阎罗，则需仙力，灵力，魔力，和凡人的血与怨气。往生山澄澈不容污垢，从未有魔族敢靠近此地，而沈栖音，是第一个破了结界之人。最纯洁亦最污邪，是绝佳的炼化之地。
　　沈栖音噙一抹冷笑，目光凝着躲在洛水身后的洛挽，问:“你不是要杀她吗？为了大澧的基业安稳，以祭祀的名义将所有灵力者骗来，等着祭神时，与天族一同围剿灵力者。”
　　洛挽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下意识地想要向洛水解释。可洛水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握着法器的手紧了三分。沈栖音漫不经心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势必要撕了所有人的遮羞布:“灵力者皆由学习术数开始慢慢精进最后再修习术法，算一卦便趋吉避凶，又怎会不知你们的心思。不过是各自心怀鬼胎罢了....”
　　“闭嘴....”洛水咬牙骂出声。
　　洛挽仍在迷茫之中，她懵怔地看着对峙的二人，总觉得眼前的沈栖音格外眼熟。
　　“国师大人....”耳边自己的声音响起，洛挽微张着唇，以为是自己幻听。随之，又看向死去的平民。莫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心头，见洛挽盯着自己的衣袖，沈栖音低眉，袖口的血迹斑斑映入眼帘，她倒是不知染了这么多血。
　　洛挽声线颤抖着捂住嘴，“山洞...山洞....”
　　沈栖音不明所以一笑，没有回答洛挽的问题，继而看向洛水，说:“向孤求来的力量，孤随时可以收回。谁会需要一个，七情六欲过盛的同盟。原本想等炼化完鬼阎罗，给予你一个善终。可惜世事难料，凭空出现了一个麻烦。”
　　沈栖音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所以，要先牺牲一下你们了。”
　　“雪堆下的屠灵祷神阵，就不必开了，孤来帮你们。”沈栖音眯起眸，两指一并，与此同时洛水掷出浮带缚住洛挽将她迅速带离。整个过程迅疾而杂乱，洛挽甚至没有捋清楚眼前玄衣女子的身份，洛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没再开口，只是转过身凝望着被带离的洛挽，真心道:“当真与他算的一模一样。婉婉，过往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一生，直到临死前，我才明白我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我的愿望仅仅是.....”
　　轰——
　　从地下上涌的黑焰迅速将山头笼罩，风雪依稀间湮没了洛水未说出口的话语。沈栖音只留给她十秒的时间，让她连完整的遗言都说不出口。
　　惨叫只一瞬间便被烧焦后滋滋作响的声音盖过，唯有被带离的目睹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发生，唯有生命的逝去是真实感受到的。烟波缭绕在往生山，撕开黑烟，是弥漫的血雾。
　　沈栖音阖上眼，“少一个也无伤大雅。”她淡淡开口。
　　怨气滔天被不断地吸收而灵力者的魂魄皆被沈栖音桎梏吸收，洛挽指节颤抖着，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不曾为他人舍下一滴泪。顿时，天地失色，魂魄仿佛硬生生被剜出来般。等到洛挽反应过来时，那道白光已经从掌心溢出，刺穿沈栖音的胸口。而伴随在那白光旁边的，才是自己熟悉的，泛着水花的灵力。
　　一刹那，栩栩荧光皆如洪水猛兽般涌出，皆是护航着那道白光。
　　而脑海里只浮现出那人狐狸般的眼睛，和额间的玉兰花印。
　　“待她出现时，此一击便可毙命。”
　　混沌的记忆不断注入淌落的泪水，接着，洛挽眼前一黑，再感觉不到任何。
　　重伤之际，不得不释放血魔来保住性命。这样深厚的怨气血肉，和灵力者的魂魄，对于血魔而言本就是大补足以让它冲破封印不需要倚靠沈栖音的力量。一家独大的想法顿时生出，若能再吞噬沈栖音，夺了她的身体，便是如虎添翼。
　　本是势在必得，可偏偏沈栖音下了山，正好撞见那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扶光昏迷时，沈栖音低声警告道:“你若再乱来，孤便将你彻底剥离，便是不要鬼阎罗，先将你炼化。”
　　血魔哑言半晌，终于换了好语气:“世事难料，她既要杀你，将力量注入那女人的身体里，为何又要再救你？”
　　沈栖音少见地流露出惑色，“或许是双魂作祟，又或者是....她疯了。”
　　“那估计是她疯了。”
　　沈栖音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孤现在倒是有些相信那道士说的前世今生了。”


第78章 神鬼厌
　　神鬼厌 唯一记着你的人，如今也将你忘……
　　掌心黏腻的触感连带着皮肉的残留像一道芒刺, 扎得沈栖音眼睛疼。“这往生山，倒是有些像百花谷的凛冬。都是这样冷清，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芒。乏味的很。红梅虽然开了, 但太多太繁杂，看得人只觉美轮美奂，毫无新意。”沈栖音收紧拳, 道:“明日，便是复兴魔族的时刻了。”
　　只是，沈栖音心里仍有不安正暗潮汹涌。正是此时, 血魔开口说话道:“不过，我感兴趣的地方, 是你为何要在她周边设下结界。是怕她昏睡之际遇到危险？还是怕她坏你好事。若是怕她坏你好事，直接将她杀了一了百了不是更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沈栖音不作回答, 染血的衣袍落了白, 渐渐地也看不出那些狰狞骇人的血迹，连沈栖音自己都变得纯良起来。她垂首时, 泼墨的发丝也垂泻下来。一缕发丝斜在鼻梁上, 沈栖音蓦然仰面, 半空一颗最大的雪粒就这样落下来。
　　而她眼角滴落的珠泪是雪凝的冰晶, 想到这里，沈栖音又不自觉摊开掌心。只是一阵生冷的风匆匆扫过她面颊，将原本要落在掌心的雪粒携去。沈栖音没由来一怔。
　　呼——
　　衣袂翻飞，骨感的手腕瑟缩回袖中。零散的黄叶终究还是被卷了下来, 沈栖音重新凝神，步履渐深。掌心压住躁动的赤宴剑，低声:“走吧。”
　　千帆尽而路蒙蒙, 误闯蓬莱应如何。
　　流云缓动，穹蓝寂寂不见绛河，像是一条冗长的幕布，却没了支撑，颓然地垂在沉沉龙胆紫的土地上。交融黏糊的汗液覆在肌肤上，风一吹，便冷得牙齿打颤。扶光寂然地倚靠着树干，漫不经心整理衣衫。锁骨的红梅一直蔓延至大腿深处，而手掌的余温却也渐渐消退。临走前，那人破天荒地为她挽了发，那人耳尖还有自己的齿痕摩挲出的红，嘴也依然像冰锥。
　　无非也是一些撇清关系又自我矛盾的话，得亏扶光有先见之明，提前用术法堵住耳朵。只能看见沈栖音的嘴一张一合，而后离去。身上还有她留下的水液爱痕，在欢愉到达极致时，扶光眼里积攒了许多泪，最后溃败似的全淌落下来。前生的苦难，和分散的魂魄形成的轮回，那滔天的怨气。唯有情事带来的灭顶欢愉，是她尝到的甜，也是她为旁人做嫁衣虚无缥缈的一生里，唯一的真切。
　　“啧...黏死了。”扶光喃喃自语着，忽而仄首道:“倒是不知你有这样的怪癖，真是无礼下流。”
　　阴影里的那人无奈叹笑一声，影未出而烟先扬。只是，这次的烟似乎要更浓稠，更看不清，几乎遮住了来者的整张脸。鸦羽般的黑绸蟒纹袍垂落，随着迈步扬过草芒，衣摆微掀时掠起的细尘飞扬在半空中。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清心铃，晃出泠泠的碎响。
　　几缕鬓发黏在唇畔，狭眸比此夜还浓重，两点寒星似的曈光刮过扶光的脸颊。烟枪尾端的翡翠坠子随着她旋腕一转，薄唇轻抿一吸，细细的一缕烟便从檀唇吐出，再四散开来，反倒形成了颇像扶光的烟雾人形。烟雾缭绕在二人四周，扶光眼锋一凛，甩手瞬间灵力爆发。
　　离生转腕将烟枪一旋，将这一击抗下。只不过，可是苦了两边儿的树，被连根拔起掀飞到了九霄云外。离生未束发，墨雨纷飞间，笑颜微深:“才放出来，便这般急不可耐吗？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只能做孤魂野鬼，看着无数个人代替自己去赢得生前不曾有的真心，倘若我执不可解，切肤之爱不可得，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那点肌肤之亲了。”
　　扶光的瞳色几乎是在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染上怒意的猩红，青莲剑出鞘时，也不复以往碧绿，反倒深沉的快与夜色相融。皓腕一压，将剑锋甩出直逼离生脖颈。速度之迅疾，离生微讶猛地一压身弯腰躲过。扶光气急反笑:“你不也是迫不及待，就要再吸收我的怨念，要把那个分身逼死，好再吸收那些魂魄怨念，去补全那个疯女人，让她彻底复生。”
　　离生笑容微敛，颇为不悦扶光对弃离的称呼。她声音如淬了冰:“好不容易才修成实体，嘴巴倒是一如既往的尖利。”
　　“呵...可比不得你。”
　　离生:“你的怨念拉了无数无辜的人来到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就是为了替你完成夙愿。”离生刻意咬重夙愿二字，讥讽意义十足:“为了夺走慕予礼的一切，说到底，还是为了赢得江一鸣的爱。若非我受你蛊惑，让你知晓并瞧见了真相，知晓自己不过是一个万人唾弃的垫脚石，只怕现在，你那点怨念都不够你修成实体。继续扰乱每个世界线。”
　　扶光闻言心中恨意更是兵荒马乱，“无辜？她们可没有一人无辜，对我口诛笔伐，写下了多少让我惨死的结局。我不过是让她们自己进来，体验一遭她们为我谱写的结局，何来的无辜？你也是，你亦唾骂过我，只可惜你自己，也不过是个亡魂的怨念作祟。你死生五十余才看得见我，我怜悯你，你却利用我算计我，吸食我的怨念，又不断地扰乱一切，只为了逼死我的所有分身，用她们的三魂去补全那疯女人，又吸食分身的恶魂，让她们每惨死一次，便催生我的怨念，以此来补身。你又好的到哪去？！”
　　两人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扶光笑骂道:“何来那么多的逆乾坤之术，分明是你暗中作祟，只是为了逼疯她，让她也惨死供你吸食罢了。若非沈栖音出现，我当真想不通这一切，现在，我绝不会让你活着从这里离开。”
　　离生眸子一转，计从心来:“是吗？我本以为，你会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毕竟，她继承了你的容貌，灵力。赢得了你无法赢得的真心实意，连沈栖音，都能够向她低头。若非我及时出手将沈栖音的记忆修正，只怕那个唯一刻骨铭心地记着你的人，也要将你彻底遗忘了。”
　　话落，扶光怔怔地看着离生。唯有分身死去，她才能得到分身所经历的所有记忆，她目光诧然，不由自主地开口询问:“你说什么....”
　　离生莞尔一笑，笑意间掺杂着几分怜悯:“唯一对你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只有沈栖音了，我想，你到了最后临死前，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甘心，而现在唯一记着你的那个人，已经成为了你的分身的裙下之臣，早已经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你的怨念，催生出那么多分身，你还以为是你在掌控一切，实际上，真正的扶光，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无人想起。而她身边的沈栖音，可是那个被你献祭一切复活的沈栖音啊，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然后爱上了占据你身体的那个女人的灵魂。她爱上的，可不是你，而是真正的扶光。”
　　扶光听后，一动不动。她压下睫弯，怎么也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而再仰面时，眼神也只是空空地看着远方，最终，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如破布一样被风一掀，往后踉跄倒去。若非及时将剑插入土中吻住身形，扶光敛眸，蓦然嗤笑:“你以为，我还会在意谁真心待我，谁还记着我吗？生前不曾得到的东西，死后得到了又有何用？更何况，死后也不曾得到。”
　　“那你又何苦不断地制造分身，来达成你心之所想的结果。”
　　云卷风清，扶光双唇嗫嚅，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离生淡淡一瞥，将手一挥:“纵是如此，也没有分毫嫉恨吗？”
　　扶光抬头便被那白光刺得眼睛酸涩，只见云舒雨骤，那一幕幕不断地流入眼里，心中。
　　风卷残云，古木参天。细细的风声渗透过将枯未枯的梨树，一片落叶飘然不定，幽幽地落在扶光掌心。“唔....”睁眼的过程颇为缓慢，一有光要渗进来，扶光便又紧紧阖上眼。一阖上眼，困意又来袭让她再度小憩。就这样反复许久后，蟋蟀蝉鸣也从开始的弱势逐渐合奏而鸣，月升正空，星霜荏苒。
　　咚——
　　沉闷一声，仿佛撞在了扶光的心上似的。她痛呼一声而醒，偏生一醒来，心口原本的隐隐作痛便消失不见，引得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扶光揉着惺忪的睡眼又靠回去。
　　.....
　　.....
　　.....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扶光猛然清醒，她环顾四周无人，刹那间头痛欲裂。
　　扶光捂着头:“呃——”像是有人将虫子放进了脑袋里，然后任由那条虫子不断地大快朵颐。扶光疼得眼泪直流，不得不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头痛仍然在继续，此时寂静的夜里却突然多出几分嘈杂喧嚣。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奔走声逐渐靠近，扶光强忍着疼痛想要查看情况。
　　然而。
　　抬头的顷刻，一个孩子嚎啕大哭地被母亲抱在怀里。喷涌的鲜血将那孩子的脸淋得看不清五官，而母亲的头早已骨碌碌滚落到扶光面前。魔人的手穿膛而过，舌尖舔舐着断首处的皮肉。
　　眼前满是夺目的猩红，扶光被吓得脸色惨白，倒映着那魔人的手。她终于意识到要救下那个孩子，可在冲上前时，却又被一股力量反弹撞在树上。尖叫声和求救声还在继续，蜿蜒曲折的血迹几乎将往生山下染尽。
　　扶光的心一凉，不可置信地伸手，沈栖音设下的结界将她掌心烫烂一层皮。孩童的哭嚎声更大了，扶光拼命地撞着结界，所有的灵力都被封住，这个结界将她与生灵隔绝在外。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神圣的往生之地，沦为地狱。


第79章 苦痛难解
　　苦痛难解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
　　“你有这番功夫与我缠斗, 不如来与我打个赌。”离生躲闪之际还抽空将嘴凑到烟枪跟前儿，吸出的雾团被咽下，骨碌滚着到了肺里, 将每一根血丝都沾染上了怨气，又慢慢从鼻腔泄出。她漫不经心一吹，便将吐出的烟雾吹得四散开来。弯腰将烟枪一挥, 与削金如泥的青莲剑相撞。电光火石间，不禁能看清扶光脸上的怒气，还能看见蠢蠢欲动, 正如水蛇般漾出连连波纹。
　　“我又凭什么来相信你。”扶光虽是这么说，可也已经猜到了离生的用意, 心里正盘算着而面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神情。
　　离生也不急着要她答应，她倚靠着树干淡淡吐一口雾:“你纵是答应了我，也不会对我有一丝信任。我年纪大了, 这把老骨头经不起百般折腾。你不过是想得到一份真心, 想摒弃恶女，神女的名头罢了。既如此, 何不押宝在她身上, 看看她能否为你做到这一切。”
　　扶光冷嗤一声:“我可不信你会有这样好心, 此事对我无害对你也无利, 你又怎会把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
　　离生叹笑:“你我现如今才是主宰这世界的主体，她若能渡化你，你的怨气便烟消云散，同理, 你亦是如此。你最想要的，不就是解脱吗？”
　　离生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这番话看似是戳中了内心最渴望之物, 实际上，却反激起她的不甘。她不显露，勾唇噙一抹笑:“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不曾想你倒是个晚成的痴情种。既要做赌约，我便与你赌一番，她用着我给予的身体，灵力，是否又能完成我的夙愿。她若做到了，我便也放下执念，再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若做不到，便由你来收割她的魂魄，渡给那女人。”
　　离生颔首以应，两人却都心思各异。
　　扶光歪头问:“那现在，应如何？”
　　余光中，扶光瞥见离生腰间系着的清心铃。只一眼，身体里的气血便汹涌起来。银铃上镌刻着的“礼”字，与那只清风明月的鹤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扶光撇嘴一笑，问:“你把她杀了？”
　　离生顺着扶光的视线往腰间一看，心下了然，说的倒是模棱两可:“万物有灵，落叶归根不是吗？”
　　扶光只觉得胸口一直憋着的那股气终于顺通，可顺通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怅惘，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离生手里的烟枪总是燃着的，她不一定时刻去抽，但总归是要看着烟雾缭绕心里才舒畅。离生眼波淡淡，说：“去瞧一瞧她便是。”
　　噗呲——
　　血海倒灌在她眼前，就要怀揣着恐惧迎接一场淋漓，然而扶光却只能看着那些弥漫的血雾如垂死之人求救的手。她嘴唇哆嗦着，这从来不是她所想象的仙侠剧情。原书里的扶光面对的都是这些吗？残肢皮肉相连，猩红的肠流了一地，连孩童也是被蚕食殆尽。魔族并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穿上黑衣服，化着烟熏妆，便叫做魔族。
　　本质上，他们是由混沌之气生成，再变作精怪，有的自行修炼成了妖，剩下的走了捷径，靠着吃人来壮大力量。而魔族起码有一半，都是这样狰狞食人血肉的怪。他们不止食人，还会吞食同类，妖物，魑魅魍魉。
　　“救救我们啊！我的孩子还小，求您救救她，不要袖手旁观啊仙人！”
　　妇人的控诉才落不久，便是声声哀嚎。扶光不敢去看，转过身，浑身力气都被抽离，便这样直直地倒下去。她掩面，瘦弱的背脊颤抖着。
　　而她所感触到的，并非是结界外受苦的人们她无法救赎。而是，属于“扶光”的力量，正一点一点被抽离。而她看着结界外水深火热的人们，心里却是在想，结界千万不要消失。否则，她会和纳西尔一样，毫无意义地死去，而且还是被生吞活剥。
　　“扶光”也被眼前一幕所骇，几乎是下意识地挥手，想要将那些魔族的怪物打散。可同样的，她的手绵软无力，想要气沉丹田调转灵力，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恍然间，“扶光”才意识到，那些人看不见自己。或许是因为，分身还在这里。
　　即便能伤到沈栖音与离生，可那都是分身不在。尽管“扶光”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但似乎只要她还在，自己的力量就无法完全地用出。生前的夙愿，其中便是护得天下人安康。“扶光”眼瞳微暗，竟是如此吗？那么多年的蹉跎下，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扶光一名寓意太阳，为的是令三界再无暗不见日时。却是争风吃醋十多年，条条恶行天理不容。“扶光”猛地甩头，可即便如此，她也用尽身体的最后一滴血来护住天下人，哪怕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慕予礼一人。
　　“喂....快给我动起来。”“扶光”调头，看着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分身。
　　扶光的泪水从指缝渗出来，她将呜咽从齿缝里硬生生咽回腹中，又因哭泣而打嗝，哽在喉中，难听极了。
　　“动起来啊！我的力量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
　　扶光肩背线绷紧，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地步，堪堪回首。
　　“扶光”一怔，那女人的容貌，与自己并不一样。按理来说，自己的分身，继承了的，是自己的力量与容貌。而她，矮小的像根幼竹，厚重的头发混着涕泪黏在颊边，额前。那双杏眼满载恐惧，算不上好看，不过是清秀。圆钝小巧的鼻尖还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脸上的斑点像紫行宫盆栽里的土块，糊作一团。
　　“我做不到...我本来就不是你...”她哽咽着说，当啷——
　　青莲剑被扔在扶光身旁，“扶光”眼里也闪过一丝绝望，若是她能用灵力，还需得一个分身越俎代庖。爱的人没有可能，恨得人却也没死成。他们仍在琴瑟和鸣，自己只能在轮回里不断地蹉跎，来寻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好结局。可是现在，却得了这么一个废物来当自己的分身。若不能在这里斩尽魔族，又如何赢得身前名，如何能完成夙愿之一。
　　她大步冲上前，想要攥住扶光的衣襟却只得摸空。想来，也是因为力量和残留的魂魄给了分身，所以真身现时，反倒成了替身。
　　“扶光”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废物！那可是上古神器青莲剑！你便是拿着它乱挥，都能劈死一大片了！”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就算是你诈尸了我也做不到啊！”
　　“废物！”
　　即便碰触不到扶光，“扶光”也还是死命地想要拖拽她起来，质问道:“你有着我的力量，为什么不去救人？！”
　　扶光歇斯底里道:“如果你的力量我还能用的话，我肯定会去的啊！”
　　一句话如惊雷劈在二人中间，“扶光”最先想到的，会不会是离生暗中动了手脚。她一咬牙，便狠下心对扶光说:“剑我留在这里了，这个结界能护得了你一时，能护得了你一世吗？”
　　说罢，“扶光”便一挥袖，化作青烟消散去找离生算账。
　　只留下扶光一人面对这一切，又是咀嚼声与尖叫。扶光捂紧耳朵蹲在地上瑟抖，当所有的金手指光环消散，又还能有怎样的勇气去面对。
　　.....
　　.....
　　.....
　　江风带着幽然的寒意漫卷波光汩汩的水面，碎月成壁，清辉如昼千里。离生仰望着那冰轮冷悬于寥廓天际，只见乌篷船上身着红衣的女人撑伞走至船头。她的伞上绘着鱼水之欢，水波微漾，像她裙边逶迤。离生的眸光静默，清辉映在弃离的半身，乌鹊腾枝。柳枝絮絮之声如耳语亲昵。
　　而另一边的扶光，她呆坐在地，夺目的血红已经快将寒月洇透。
　　嘎....嘎.....嘎....
　　不知何处而来的乌鸦，落在了她头顶的树梢上。
　　扶光双手环膝，借着月光抬眸去仰望。沈栖音自阴影中走出，墨色的锦袍几乎浸满夜露。而袖袍上沾染的早已深沉的褐色，才是她真正喜好的口脂颜色罢。熟悉的瘦削身形，肩背线，一点一勾出过往的回忆，也一寸寸地画出了此刻两人之间的界限。沈栖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是啊，自己本就没有“扶光”的容貌，说来说去，相同处也不过同名。沈栖音会作何想，是否在疑惑，先前的扶光去了哪？算了....那些过去只有她自己一人记得，沈栖音，或许也不会在意。
　　扶光喉头紧涩，堵得嗓子发痛。眼前白雾渐起，那人的身影像是草稿，又被月光一点一点勾出形。她走近几步，步履沉沉，碾过眼珠。扶光转开脸，温热的液体也随之一泄而下。无声无息，却又无法阻挡。
　　她本不该来到这里，早知道穿书后面对的是这样的事情，她宁愿自己死在那场车祸里，反正，世上也无她容身之地。
　　沈栖音的步伐很轻，却也厚重。就像是，踩在雪上，踏着满地碎琼乱玉。扶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再开口时，也不再是书中人的声线，而是她自己。
　　“别过来。”她的话的确让沈栖音步伐微顿，但很快，她还是走到自己面前。
　　沈栖音生得那样漂亮，为什么却是这样冷血。扶光心想，眼泪愈发止不住。一滴泪蜿蜒曲折地从眼梢艰难淌过面颊，又落在颈侧。
　　沈栖音凤眸倒映着扶光的面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孤见过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映人。


第80章 抉择
　　抉择 你很愤怒，也很怯懦。
　　事到如今, 扶光已经听不下去沈栖音的话。她一闭上眼，那血淋淋的一幕便会不断地映在眼前。明明都闭上了眼睛，心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她不仅看清了那些无辜百姓的惨死, 更看清了自己的卑劣。沈栖音不知抱有怎样的想法，竟有伸手去触碰她。
　　啪——
　　那一掌拍在沈栖音的手背上不痛不痒，沈栖音眸子半眯, 泛起涟漪的不悦。
　　扶光:“别碰我...我说过...呃——”
　　沈栖音的手猛然扼住扶光的脖颈，她撞着树干，本就枯了的老树此时更是将仅剩的枯叶给抖了下来。扶光只觉得眼睛生涩, 泛红破皮的眼尾被泪浸后痛的不行。
　　沈栖音的脸蓦然凑近，她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一点, 已经盖过了檀香。夜里多风，沈栖音的乌发有几簇挂在扶光的手腕上，沈栖音并不怜香惜玉, 只微微用力, 扶光抓着她腕子的那只手便脱了力。
　　“咳咳...咳咳...”窒息感瞬间卷席全身，她用力地拍打, 沈栖音的语气森冷又带着几分戏谑:“你很愤怒, 但也很怯懦。那把剑, 如果没猜错的话, 就是青莲剑了。用这把剑，说不定能打破结界，还能救下幸存的人。”
　　扶光的脸憋得涨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沈栖音的手背。沈栖音的手宛若被烫了一分, 力顿时泄了出来，她松开手。扶光便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咳得泪流满面, 唾沫四溅。沈栖音鸦羽似的睫翼敛下来，看着扶光的脸微微摇头:“这张脸，犹如嚼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扶光咬紧牙，沈栖音双手环胸打量着扶光，随后道出自己的目的:“你身上有太多谜团，孤要把你带回魔界，好好与你....研讨一番。”
　　扶光现在所遇到的，是真正少年期的沈栖音。残忍，冷血，人的心与情，于她而言不过是权衡利弊的一颗棋。而非是穿书时遇到的沈栖音，重生后，沧桑的魂住进年少的身体。所以自己对那个沈栖音的所有感情，都只会是现在的沈栖音利用的工具。甚至，她对自己真实的模样嗤之以鼻。若是原来的沈栖音....
　　想到这里，扶光的鼻腔酸涩极了，涕泪同时流下，一点一点砸进缄默的土里。若是原来的沈栖音，怎么会在意这些。即便是因为“扶光”，她才能见到她。可是那个沈栖音与面前的沈栖音截然不同。那个沈栖音，同样有着魔尊的冷血，和未来魔神的狡猾阴险。但她也有未泯灭的，受人开蒙的善。她会口是心非地给自己挑选簪子，会吃味自己与别人靠近。也会对漂亮的衣裳驻足，也会用妆奁点琢。重要的是，那个沈栖音爱自己，即便爱意中掺杂着算计，却也是真切的，暴烈的爱。
　　扶光的手在土面抓出一条痕，随即倾身握住青莲剑。刹那间，绿光乍现。
　　沈栖音一惊，风吹草动间，她已然死死地握住扶光的手腕。而扶光，眼里是浊水洗涤过的毅然。青莲剑已经将她颈侧割破，殷红的血珠如断线的珠子落在剑身，又缓缓淌落到剑柄处。沈栖音气急反笑:“弱者行径，是想以此博取同情，还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怯懦之人。”
　　扶光的痛感要比常人强烈的多，她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找回了对峙的勇气，即便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催使着她走到悬崖边。她反问:“是吗？那你又何故拦着我？反正我濒死之际，你也能将我救回。你倒是比我紧张，沈栖音。”
　　沈栖音眼眸染上一丝怒色，扶光的挑衅总能正中她的心坎。沈栖音两指屈掐扶光的筋脉，她登时痛呼，手也被泄了劲，青莲剑应声落地。
　　“上一个挑衅孤的人，早就被孤扔进血池自生自灭了。你也想试试？”
　　扶光毫不畏惧地对上沈栖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来啊，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沈栖音面上不悦更显，能让这样常年不茍言笑的冰块脸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也算是自己的本事了。想到这里，扶光勾唇自嘲一笑。她现在，真的有点想那个沈栖音了。一生跌宕起伏最后被原书的扶光拉着一起下地狱，又承载着宿敌元神破碎带来的生机回到少年时期，然后与穿书的自己相遇。
　　真遗憾啊，早知道离别和失去会到来的那么快，就不该在意系统的一言一辞。每次沈栖音退后，自己又靠近。而当她向自己走来，自己却又要避而远之。月光葳蕤揉皱了青山眼眉的疲惫，扶光双手撑地已无力再抬起。每走一步都像是系统的提线木偶，很多事情扶光还没弄明白。所有的世界线杂乱地交错在一起，只是为了让她迷惘不知路吗？桑榆和寒霜降又去了哪里？离生究竟是敌是友....原来，并不是每个从现实穿书进来的人都能成为自己信赖的队友。
　　尽管扶光根本想不出离生有哪里不对，可至少，离生对自己是全然没有信任的。
　　如果一个人不信任她，她也没办法信任此人。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人没有救回。
　　慕予礼破碎的生魂在往生树上徘徊，她想要救回她，便只能下九泉再去一次冥河。任何生灵的死去都必然经过冥河。还在天界时，扶光曾学过，若人之生魂破碎几乎没有却依然能留下，那就说明是此人的执念。
　　想到这里，扶光如梦初醒。她再次抬眸看向沈栖音，语气却已经放软了许多。
　　似恳求，又似要求。
　　“别杀我，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沈栖音凝着扶光，半晌，嘴角轻微一挑:“这样才对。”
　　月影沉沉，水光潋滟。江边的风已经停了，而草丛却传来撺撺掇掇的声音。
　　“起一边儿去！你踩到我了！”桑榆小声嚷嚷，边用手肘去杵寒霜降，边观察着正痴痴凝望弃离的离生。
　　寒霜降一脸幽怨，但眸光也紧盯着那隔岸相望的两人:“据我所算，所谓天道，或许便是拿着烟枪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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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妻妻酱酱酿酿


第81章 渡气
　　渡气 只见沈栖音耳尖滴血般红。……
　　“有必要, 把我的手绑起来吗？”扶光双手被布带绑的严实，动一下都磨得生疼。踏着满地银霜，她目光浅浅一抬。沈栖音走在她前面, 这时期的沈栖音，似乎比她最初碰到的她，还要消瘦。颧骨微突, 眼窝深凹。远山眉下，那双狡黠的凤眼比月光还冷。
　　沈栖音倒是不怕她悄悄搞什么小动作，便这样坦然地将后背露给自己。不过...扶光自嘲地笑着, 自己现在，光是走路都颠颠倒倒, 腰间别着的青莲剑在她手上，也不如一块板砖好使。相反，别着剑, 走起路来便更累了。
　　沈栖音默不作声, 莫大的树冠不见一丝缝隙。月光似针穿过叶片，才得以看清前路。沈栖音墨发悬在腰后, 银霜的剪子将风裁了下来, 披在沈栖音发间。飘扬的发丝在扶光漆黑的瞳孔里, 像一只只手。扶光蹙起眉, 又回想起了方才的场景。沈栖音的步伐似乎比先前慢了些，修长如骨笛的手的影子更像细枝。
　　沈栖音心里仍在盘算着，原本打算借凡人祭祀的契机，在天界下凡入往生山时大开杀戒。可扶光的出现是一个变故, 那把青莲剑，乃上古之神器也。上古神器与寻常物什的区别在于，怀揣善念时, 神器便可绕指柔，心有恶念时，则杀人如麻，尸横遍野。善恶一念，救人或是杀人。
　　沈栖音看得出来，青莲剑并未认主。若能借此机会让青莲剑归属于她，或许能再减少魔族的伤亡。姬野遣乌鸦传讯，魔界有所动荡。故而，沈栖音的计划只完成了一步。
　　围剿凡人与修灵者，以凡人的怨念在往生山布下鬼阎罗炼化的阵法。第二步，本想是唤醒死于往生山的魔灵，最后再是带兵提前布局，引天神下界开战。你死我活的战场间，能够提取更多的怨气。即便想要复兴魔族，是沈栖音一生之念，但牺牲少数换取多数，也在所难免。
　　然而，漏网之鱼还没找到。魔界又生事端。
　　想到这里，沈栖音便觉得火气萦绕在眉心。攘外必先安内，沈栖音轻咂，不禁催促身后的扶光:“还要孤找人用轿子抬着你走吗？”
　　扶光也习惯了沈栖音这口气，一想到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现在绑着自己还要训斥自己利用自己，心里便也一股无端火。周围又暗了下来，扶光有气无处发，便刻意报复似的用力跺脚快速向前走。
　　偏偏有一块石头在脚下瞧不见，她一脚跺上去，便痛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揉脚，结果双手被捆着又单腿站定，一瞬间重心不稳朝旁边踉踉跄跄倒去。
　　“沈沈沈....啊！咕噜噜噜噜噜.....”
　　落水声突兀地回荡在森林里，沈栖音也讶异了一下。森林里哪来的水？！
　　水花四溅打湿了沈栖音的袖子，她气急扶额，听着扶光扑腾四肢呼救，本想提醒她让她闭嘴，结果话还没出口，扶光便已经呛水又开始水鬼似的咕噜噜噜噜噜。
　　“沈栖音！咕噜噜....沈栖音！....咕噜噜，这水底下....咕噜噜....救....咕噜噜噜噜噜。”
　　水鬼寻替身的确常找凡人，沈栖音凝眸，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扶光体内流动的灵力，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沈栖音能猜到，扶光一定会是下一次战役的转折点。
　　“真是又蠢又麻烦....啧。”沈栖音抬手，猛然惊觉水下似乎并不是普通水鬼寻替身那样简单。寻常精怪对她都闻风丧胆，而她竟然无法将扶光从水底捞出来。水面风平浪静，接着，扶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沈栖音眼里。
　　“啧，孤遇着你真是倒霉至极。”
　　说罢，沈栖音便褪去厚重的氅衣入水。她入水时不曾激起一星半点的浪花，双手推开波涌的纹，看见扶光正缓缓下沉。照她方才那几次呛水，只怕现在已经晕过去了。水深则绿，水黑则渊。沈栖音几乎看不清水下有什么，恰恰月光如纱覆水，银光湛湛，游鱼的尾巴掠过沈栖音耳尖。不知为何，在水下，沈栖音的唇反倒看得比以往更红。
　　然而，就要触及扶光指尖时，漩涡却在两人周边形成。原本被治好的伤口，此刻又阵痛起来。沈栖音一向懂得忍耐，只闷一声，掌心溢出的黑气将汹涌的水波荡开。接着，沈栖音看见那夺人眼目的殷红。成百上千的曼珠沙华在水底逶迤，可越下沉，那些曼珠沙华便越苍白，最后，入眼的竟是梨花千朵万朵。
　　沈栖音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碎片，那些碎片拼凑出扶光的脸游向自己，一如自己游向她。盛开的玉兰在她身下，漩涡隔绝两人。沈栖音抿唇，只加快速度游向扶光。她长臂一伸，便揽住扶光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扶光的头无力地垂下，沈栖音垂眸，眼里情绪和光同尘。她掌心叩住扶光的后颈，正欲往上游时，却被一阵力量往下拽。沈栖音只反抗了一瞬便不再动作。那股力量非她所能抗衡，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与力气，不如看看这水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瞬时，暗流更加汹涌湍急。沈栖音不知为何，会再次不受控制地去搂紧扶光，手护着她的脑袋一起沉下去。
　　再睁眼时，沈栖音才发觉眼前春意如醇酒鲜酿。山岚被风拂开，溪泉潺潺淌过。浸润着漫山遍野的碧草繁花。花影团团如雪，缀满又压弯每一根枝条，密匝匝的让人眼花缭乱。而山路蜿蜒曲折，栈道年久失修，破旧的栈道旁有一株老玉兰树。枯瘦的树枝无力地垂下，沈栖音定睛看了看，那玉兰树下有一个无名的墓碑。而玉兰枯败的花瓣落在墓碑上，像是焚尽的纸钱。
　　沈栖音收回视线查看扶光的状况，伸手去拍她的脸，掐她人中也不见反应。无奈下，沈栖音顾不得此时身处异境，将黑气渡入扶光体内，随即掐住她的脸，将她的嘴强行撬开。沈栖音连眼睛也没闭，便俯首下去为她渡气。黑气同时按压着扶光的胸口，沈栖音也用眸光淡淡地描摹勾勒扶光的眉眼。
　　她的确见过这张脸，像是久违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人的奇装异服她并不在意，只是牵起了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看起来比现在要年幼得多的扶光。甚至，难以置信地伸出手为她揩去眼泪。
　　渡气半炷香时间，扶光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的舌尖微颤，也不知怎的，就这样贴了上来，去缠沈栖音的舌。沈栖音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却被她这登徒子行径吓一跳，猛然分开时，扶光正好将水咳出来。她半睁着眼睛看沈栖音，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和舌头也疼。
　　只见沈栖音耳垂滴血般红，她手背覆着唇，见她还盯着自己，恶狠狠剜扶光一眼，便转过身去。


第82章 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 沈栖音的执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里也许是冥河。”扶光环顾四周，回想起早前误入的“if”线中，那个世界线的扶光便是与沈栖音落入冥河。
　　那时所见的, 皆是她人的回忆。而如今，自己却成了局中人。扶光仰面，果然镜面似的苍穹有微澜水纹, 能依稀看见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想来，便是误入冥河，魂魄出窍。所见的一切, 也不知是冥河本就有的风景，还是根据她们记忆编造出来的网。
　　沈栖音“嘁”一声, 恶笑问:“你怎知这是冥河，瞧你一副痴傻样，榆木脑袋, 倒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扶光咂舌, 果然....不论是哪个沈栖音，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扶光捋一捋头发, 水珠顺着发尖儿滴落, 像是清晨草芒的露水。她双手环膝, 这四周青山绿野, 倒像是酷暑时节。
　　想罢，扶光双手撑地站起。许是坐了太久，腿止不住发麻打颤。沈栖音见状朝她走来，扶光本以为她要搀扶自己, 手都伸出去一半。谁知沈栖音只是走至她身后剑气了什么，扶光茫然，半张着嘴回头看。那物什入眼时便刺痛了她的眼眶, 冰晶玉透的镯子里有黑气在流转。然而那黑气转个三两回，便会逐渐褪色化淡，由黑转白，形成一朵玉兰的模样。
　　不是木兰，不是神女的木兰额印，而是扶光喜欢的玉兰花。
　　曾是沈栖音赠予慕予礼的护身之物，后来又阴差阳错的到了自己手中。她从未认真去看这镯子，也不常戴，只放在口袋里。那时扶光害怕沈栖音，从不敢在她面前把慕予礼给她的镯子显现出来，生怕她又给自己锁喉。再后来，她爱上了沈栖音，便更不愿去看沈栖音送给慕予礼的“定情信物”。
　　也不知是何时，那人将镯子拿了去。沈栖音不善言辞，说话又刻薄。扶光一直知道，沈栖音的爱意里掺杂着算计与顾忌。然而，即便是魔族，也会有这样的巧思，去逗心爱之人开心。眼泪如漩涡在眼眶里打转，扶光嘴角抽搐着，想笑却又耷拉着唇。
　　连魔尊都知道要给所爱之人一点关爱呵护与惊喜，而她总是在说自己爱沈栖音，爱的痛苦又执拗。可是为什么，两个人还能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对沈栖音好一点呢？
　　沈栖音也是个爱美的女子，她喜欢梨花，喜欢漂亮的衣裳，也喜欢桃花色的胭脂。她虽为魔尊，却也喜好逗弄动物，也会焦虑自己总是苍白的肤色，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点点滴滴，扶光从未注意。而现在，世界线不断地被搅乱，沈栖音忘记了一切，也不再是那个沈栖音。偏偏在这时，她才发现，沈栖音的爱意并不是滴水不漏，她将爱意揉进她生活里的每一处，一花一草一木。扶光不喜阴天，沈栖音便会略施法术，让天万里晴空。她喜欢玉兰花，那购置的宅子里，便是玉兰多过梨花。她喜甜食，才入宅小厨房便有各式各样的糕点。
　　而她一直芥蒂的玉镯，也在不知不觉中，融进了沈栖音的心意。
　　而扶光，直到失去沈栖音时，才发现。
　　沈栖音见扶光要哭不哭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抛着玉镯，带着少年意气，戏谑她道:“不过是个破镯子，这里面的黑气，只怕是连孤魔族普通子弟都无法伤及，也不知你宝贵个什么。”
　　“还给我！”扶光噙着泪咬牙冲沈栖音叫喊道。
　　沈栖音眉梢一挑，反是故意要与她作对，全然忘了此时还身处冥河幻境之中。
　　“求人的态度便是如此？”说罢，沈栖音作势将镯子往后一抛。本还忌惮着沈栖音伏低做小的扶光便突然暴起，她扑来时沈栖音也没打算躲，谁知扶光这时一身蛮劲，竟将她扑倒在地。沈栖音一声未吭，左手揽住扶光的腰身防她往身旁摔去。后背结结实实砸地，又被扶光撞上一撞。沈栖音不免动怒，可泪珠滚落在她脸上四处乱滑，不知的还要以为是沈栖音自己在哭。
　　沈栖音才擦去脸上的泪，扶光便又要砸几滴下来。如此一来反反复复，沈栖音也从不耐烦转为无可奈何。她伸起右手，宽袖遮住的手显露出玉镯一隅。
　　“你先前与孤耍心机谈判的气势去哪了，不过一破镯子，你倒是宝贝得很。”说罢，沈栖音指尖溢出星星点点的黑气，萦绕在镯子边。扶光以为她又要使唤伸手夺了过来，眼神如刀剜肉。
　　沈栖音缄默，面上浮现一抹不曾察觉的嫉妒与不悦。
　　然而，黑气并未想扶光想的那样融入镯内。而是游走在玉镯表面，将那些摔出来的裂纹一点一点修复，又形成玉兰的玄纹。轻触一下便会变浅。
　　镯内的黑气是紧急时刻给予扶光的一道护身，镯外的黑气则是保护镯子不破损，也有凝神的作用。
　　扶光语塞，一时间愧疚感翻涌上心头。
　　沈栖音总是眉头紧蹙，不论是现在少年时的沈栖音，还是那个重生的沈栖音。眉头总是要拧作一个川，好半晌，扶光才看出沈栖音的表情是不高兴。一时间，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坦然和高兴。
　　至少不是一张寡淡的冰山脸....
　　“看够了吗？”沈栖音这时的唇色并不似那时那样浅淡，反而是深紫红色。是否也说明此时，她体内的魔气充沛，力量旺盛呢。她薄唇一张一合，声线平稳的没有一点波动，说出来的话也是像一片落叶散在水面。
　　看来看去，竟看出几分心猿意马。
　　扶光耳根一烫，急忙起身。
　　沈栖音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那个时候的沈栖音早已是少年身老年心，况且现在自己也不能分清少年期的沈栖音究竟能否化友。她对慕予礼的兴趣显然是浓烈的带有占有欲的....
　　想到这里，扶光又暗了眼眸。她恹恹垂睫，低声说道：“对不起。”
　　她一向不善言辞，不懂如何哄人开心。唯一会说的，也说的最好的，便是对不起。
　　沈栖音拍去身上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道：“孤要你的对不起有何用？别再惦记着你那个破镯子了，想办法出去。若不是你这个麻烦精，孤也不必大费周章在这里。”
　　沈栖音神色淡淡，只大致地扫了几眼这地方，便骤然阴沉下来。尘封在记忆里的逆鳞如撕碎的旧信笺，你不论将它撕成什么样子，终究还是能拼凑出每一个字形。缱绻风絮粘腻地裹着花魂洇透白瓣的蜜，清绝梨花瓣落如碎琼乱玉，白皑皑地覆满了那条青石径，无名坟冢上又多了一朵梨花，风从深处涌出来，撼动一树海棠。而馥郁春意深处的风铃草轻轻摇曳，像是母亲在孩童耳畔的叮咛。
　　小娃娃，快长大。长大了，便立家。行正事，影不斜，势与天姥立伟攻，德润山河泽九垓。
　　沈栖音转眸，凝着不远处的荒冢，嘴角扯出一抹荒诞不经的笑。
　　她笑意里夹杂着骇人的怒气，扶光都能感觉到她身边阴沉能滴水的气压，便是默默后退一步。冥河深处灵魂出窍后所面对的，是生前化不开的执念。沈栖音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横眉冷锋。
　　扶光见状心里大“噫”一声，只怕这地方与沈栖音应该是有什么渊源....还是另想个话题开解一下，缓一缓这骇人的气氛。
　　扶光结结巴巴道:“呃....呃...沈...沈栖音，这地方，真好看..看啊。好多花，又是青山翠澜，又是春意盎然。这冥河下面，还有这等风景。”
　　沈栖音冷嗤一声:“蠢货，这是冥河根据执念幻化出来的梦境。”
　　扶光一知半解，想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嗯？哦哦哦....”
　　“我也没来过这里啊。”扶光道。
　　沈栖音没回应，只是神色愈发的冷。扶光心下不好，又瑟瑟往后一退。她真的是服了自己这张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里....
　　扶光凝眸垂首，沈栖音则仰面望天，复道:“这里，是百花谷。”
　　她说出百花谷的一刹那，周围狂风四起，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扶光只能挡着脸，在指缝的间隙里往前看。而沈栖音依然是冷着脸，眼神却是复杂的难以言喻。风将她的长发宽袖吹得乱散，她也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你们魔族都该死！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改变！”扶光听着女人的尖叫声，却根本看不清她的脸。直到风停时，一声惊雷劈在沈栖音身旁。大地撼动，树木欲倒。沈栖音却依然睫毛不眨，冷然不改。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周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倏忽间，一道黑影冲上来。
　　残梅样式的匕首乍现寒光，随后一抹猩红涌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将匕首扎入沈栖音的心口，足足捅了十余下，沈栖音都没有一声痛呼，甚至连呼吸都还是平稳。
　　扶光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前，可却在将要靠近沈栖音时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而她也因此看清了那个提着匕首的女人。
　　血泪纵横，将她惨白的脸显得更加妖异。女人右眼是深沉的黑，左眼却渐渐的被染红。不知沈栖音的血，是不是也溅入她左眼里。夺目的红绽开，沈栖音如雕塑伫立在那，任由女人撒气。而她的模样，扶光才惊觉，那是最初与沈栖音在人间时，所见的戏子的脸。即便浓妆艳抹，她也依然能认出那女人的五官。而那时让沈栖音泪流满面的女人，现在正提着匕首恨不能将她拨筋削骨。
　　沈栖音握住女人鲜血淋漓的手，说:“母亲，别忘了，您现在，也是魔族。正因为我给你注入了我的血，您才得以活到现在。”
　　女人往后踉跄两下，癫狂的神情泛着一丝悲怆与绝望。她瘫倒在地，突然尖声嘶吼，哭腔也染上了砾石一样的沙哑。
　　“我恨你...我恨你....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杂种....你们魔族都该去死！”
　　沈栖音闻言神色不可察觉的黯淡一瞬，随后，她唇角勾起绝杀的弧度:“母亲，是您生下了我，让我体内流淌着仙魔两种血脉。也要多亏您生下我，我才能活到现在，把仙族的人，一个个杀干净。把魔族的土地夺回来，让百花谷再也不必瘴气环绕。不过，您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想来，百花谷也恢复不了当年的盎然春意。”
　　“真是遗憾，您没在我出生时，便将我掐死。给三界，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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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要狠狠虐沈栖音了。接下来几章冥河幻境是沈栖音的过去与执念，也能更快帮助老沈恢复记忆。


第83章 水云身
　　水云身 情海孽天。
　　沈栖音侧对着扶光, 她明明是在讥讽的笑，眉头蹙的恰到好处尽显厌恶，可嘴角的微微抽搐和碎了满目的薄光却又在勾勒悲伤。沈栖音指尖微蜷, 似要收紧，却又还是半松半握。最后又垂下，她一挥手, 光影斑驳，纵横交错，将眼前女子的影劈散。
　　沈栖音微微仰面, 扶光在她身后，天空骤然乌云密布。沈栖音嗤一声, 道:“只用的出这样的手段吗？”
　　不远处，侍女焦急地在石洞里来来往往。百花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如天破。“娘娘快生了, 快叫兔婆子过来呀。”
　　石洞里泛着潮湿的气, 和浓郁的血腥。女子躺在玄冰石修葺成的圆床，脚弓如残月, 每根脚趾都紧紧蜷缩, 又随着身体用力而分开。她血汗淋漓, 撑起腰时只听见一声骨裂。侍女惊叫道:“呀！是孩子的脚先出来的！兔婆子还没来吗？！”
　　这几位侍女身上皆是仙族打扮, 正是青春年华少女，忙得团团转，未经人事也知此时女子已临产厄。
　　扶光身临其境，看着眼前一幕幕, 又紧盯着那女子。沈栖音与她颇为相似，五官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中一位侍女嚎啕大哭道:“兔婆子还在另一位魔族妃子的寝宫，魔尊不让任何医者为娘娘医治, 现在该怎么办啊！”
　　女子已经声嘶力竭，渐渐的，没了声息。她昏厥过去，而此时，侍女们也惊觉，女子已经血崩，体内的仙力却在被那孩子蚕食。尚未降生，却已经魔气升天。
　　几名侍女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便要为女子渡力，忽而，一人衣袂翩飞。银枪如霜，墨发如绸。缭绕的雾气从她檀口吐出，漆眸倒映着女子惨白的脸，她伸出骨感的手，将一粒药丸喂入女子口中，又以内力催她咽下。
　　“胎位不正，又临血崩。水云身，这便是你的选择吗。”她话音落寞，甚至暗藏一丝责难。可却还是催动内力，来帮助调整胎儿位置，那粒药丸补血，又以妖力入经脉，如野兽舔舐伤口，以此止血。
　　他日水云身，相望处，无南北。却画地为牢，囚了自己。
　　“啊！”
　　沈栖音被扶光的尖叫冷不丁一吓，她忍无可忍，咬牙道:“你在瞎叫唤什么。”
　　扶光“噫”一声，被沈栖音那一记眼刀吓得捂住嘴，又探头瞧了一眼，“啊！这...她...我...我都见过！”
　　沈栖音闻言眉心一凝。
　　扶光偏偏要吊人胃口，只啪噔啪噔提着裙往前走，伸手攥住沈栖音的袖子，半靠着她探出头去看。“错不了，错不了。就是离生！还有你娘！”
　　“离生？”
　　沈栖音问。
　　扶光没再回答，而是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又是半个时辰，随着一声啼哭，整个百花谷的雨就这样停了。
　　水云身泪眼朦胧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湿湿的胎发像一簇水草。皱巴巴的脸还有血迹，像个小猴子一样。可在注视到那孩子额间若隐若现的魔印时，水云身的眼泪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厌恶。顷刻，她猛然反应过来，便要起身又被侍女按住。
　　“娘娘！您快躺着！”
　　“离生，离生.....离生，你是来看我的吗？”
　　水云身艰难地伸出手攥住离生的衣袂，而离生却在此时淡漠地望着她，如看待一个陌生人。“你们先出去罢....”水云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将侍女全部遣了出去。离生接过襁褓，静默地描摹着小沈栖音的每一寸五官，即便尚是婴孩，也能看出眉眼与母亲的相似。离生怀抱着小沈栖音，淡淡说道:“初见时，你救了我，知我是妖族也不曾冷眼相待。反倒，日日来我忘忧谷偷采草药。缠着我，要我变作真身让你看。这一伴，便是从你总角至桃李。十二年光阴似箭，我曾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仙族对妖族的过河拆桥，害死了我的族亲。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在这里还有亲人，我也又一次输给了所信之人，没能看到那些孩子长大，也没能护住亲人。我知道，妖族虽帮了仙族，但也有自立门户的‘威胁’。仙族只希望有一个可控的附属，而不希望它脱离掌控，自立门户。没有人甘心寄人篱下，妖族不曾做错什么，千百年来，被魔族驾驭，被仙族利用。最后，仙魔大战的前夕，看似隔着血海深仇的仙魔，却能达成共识。剿了都曾帮助过仙魔的妖族。忘忧谷，何为忘忧....刀山火海，尸横遍野，何来忘忧？知道忘忧谷位置的，只有你一人。”
　　离生垂首，也没能看见水云身绝望地摇头，泪水直流。
　　“你没想到的是，仙族会忌惮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又一次过河拆桥，要将你遣去凡间历劫，再乘机绞杀。所以，你又选择了画地为牢，趁着仙魔短暂的和平，自请嫁给魔尊，以展示仙魔缔约之真切。”
　　离生的声音愈发的小，却又一字一句那么真真切切的剜着水云身的心。
　　“不要....离开我.....”
　　水云身将离生的衣角拽皱，离生充耳不闻，只望着石洞外高悬的明月。至少曾有一瞬，月光照拂在她脸上，哪怕之后，明月照向沟渠。
　　离生无奈叹笑，“如今，你的救命之恩我已偿还。你的身子因这次产厄受重创，有这瓶兔妖特制的药，想来三年便能恢复如初。此后，死生不复相见。”
　　说罢，离生将袖子一抽；“这孩子很像你，但她身上流着的，却是你最厌恨的魔族的血。”语罢，离生转身离去。
　　水云身想要攥紧她的袖子，可怎么，也攥不住，连一片衣角都不能。恰如云烟，又只如落雪，来不及。
　　痛彻心扉的哭声足足两日，从最开始的清亮，再到沙哑。这两日，魔尊不曾来过，水云身也将嗓子哭坏了，再不开口说话。
　　在沈栖音出生的五年里，她只敢偷偷跑到百花谷。每一次，都是与姬野一身伤地寻找草药。而这一次水云身再度拦住侍女，踽踽独行。
　　她悄然来到沈栖音身后，看着她被鞭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水云身生得一副清冷的模样，曾几何时是个容貌与性格不同的娇蛮女子，而今话反倒愈发的少，肤色如新雪，欺霜赛玉。远山凝黛的眉与眼睫低垂。她下至一弧淡色的疏影也饱含霜雪，眸色是落寞的紫檀，往常看人时，无风无澜，更是泄几分清寒。冷香幽微，沈栖音蓦地转过身，从小眼睛便是狭仄的带有杀气，却在看到水云身时荡然无存，唯剩委屈。
　　她的脸被刀划出一条血痕，右眼肿起来还有淤青。姬野慌忙行礼，水云身只是微微摇头，指尖轻抚沈栖音鼻梁，将断裂的鼻骨愈合，又如薄纱拂面，痒痒的，将沈栖音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
　　“娘亲，兄长都欺负我....父尊也不喜欢我。只有百花谷可以藏着....”
　　沈栖音泪如断线珠，水云身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倾诉，为人母的柔性终于被唤醒。同时，也是莫大的愧疚与对前路的迷惘。
　　此后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沈栖音能伏在水云身膝下承欢，学着母亲调配胭脂，穿着母亲为她做的裙子。一针一线，极致华美。与魔族暗沉的衣裳不同，是色彩斑斓的鲜艳。是百花神女的慈爱。
　　然而，就在沈栖音六岁生日时，水云身却发了疯地打骂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吓到了沈栖音，可她依然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才惹得水云身大发雷霆。
　　而水云身只是不断地捶打她，嗓音几乎沙哑的听不清，也还在哭喊道：“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你们魔族都该死...都该死！你们都是畜生！杂种！”
　　沈栖音跪在那里任由水云身打骂，此后直至十一岁前的每一年，都在水云身的恨意，与父兄的折辱中度过。她被父兄蹉跎此身，伤痕累累，想要去百花谷，又会被水云身打骂赶走。
　　沈栖音的性子越来越冷，就连与姬野，也说不出几句话。
　　直到十一岁那年，仙魔大战再度开启。
　　与此同时，妖族参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水云身被仙族抛弃，被魔尊用以威胁天尊。仙族却不曾有一刻停下，唯有族亲在踌躇不前，痛苦煎熬。水云身早已知晓。她从不愿当这花瓶似的百花神女，惟愿自己的妥协能让仙族放过族亲。可妖族的参战却如压倒骆驼的最后稻草。
　　族亲被水云身率领的妖族围剿，仙族分身乏术。魔族也隐隐忌惮不前，只有水云身，眼睁睁地看着族亲一一死去。
　　她已经叫喊不出声了，嗓子早已废掉，野兽一般的嘶吼和呜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她从未服用过离生留下的药，而今重重打击下，七窍流血。
　　见水云身对仙族根本不构成威胁，魔尊也松了对她的桎梏，专心迎敌。
　　血色与天相接，大战不眠不休。水云身已经将泪水全然流尽，全身脱力。而曾经疼爱的女儿，也展露出她最不愿看见的，魔族的嗜血。
　　此生跌宕起伏，犹如人间戏子无骨不得左右。而今，族亲被灭，只得挚爱之厌恨，不断地被利用，抛弃。如一介浮萍，甚至，算不上浮萍。浮萍尚有水栖，她孑然一身。
　　水云身，名字寓意山高海阔任我由。却终是困在这天地间。
　　百花谷早已血流成河，一如离生的忘忧谷。
　　“忘忧忘忧，百花如忘忧。”
　　沈栖音眸光一闪，却再也无法转回。水云身缓缓步至悬崖，每走一步，身后蜿蜒曲折的血就更浅淡。血珠逐渐升往天边，紫雷旋于天边。终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异象。
　　三界都觉得，百花神女不过是一个花瓶的称谓。水云身确实不如前几任神女那样强大，却也不愿再做鱼肉。
　　她手中长剑名为藤落，似乎也是感应到主人的哀莫，所以黯淡无光。水云身缓缓仰面，剑锋入土引紫雷。随之，血阵开启。
　　如今，便也叫她做一回刀俎。
　　上古魔神受初代神女元七封印，虽不得解开，却也可以让其怨念力量外泄，形成一场生死劫。所到之处，生灵涂炭。那是她在魔族的书里学到的，之后，便可以此力量炼化九尊鬼阎罗，撕天破地，捣黄泉。
　　水云身呕出一口鲜血，却在阵法将成的那一刻，看到了最后一位亲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一愣，随之轻哂。
　　“造化弄人啊....为何我连做坏人，都不够心狠。”
　　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却也只剩下最后一句。
　　情海孽天，恨山厌云，更憎此身。
　　水云身拔出剑，在众人迥异的目光下，最后一次看向沈栖音。她没再去看任何人，只一个瞬身来到她面前，随之，伸出手环抱住她唯一的女儿。指尖两点星芒涌入沈栖音后颈，顿时，一阵刺痛袭来。
　　沈栖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水云身离她远去。
　　随之，水云身拔剑自刎，血染百花。
　　她倒在血泊里，看着鸿雁南飞，身体最后抽搐两下。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所感念到的，是有人将她抱起。
　　她喉咙里满是血，呛得咳嗽，鼻腔亦涌血。
　　“什么落在我脸上了，温热的...不是雨。”
　　她甚至已经想不起那人的声音，只听见那人说。
　　“是我的血，是我的血.....”随后，水云身也不知那人是否已经泣不成声。
　　此生犹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一步错，步步错。不知悔改，尚以为佳期会再来。殊不知，情海孽天，人妖鬼仙，都不过苍茫宇宙弹指一瞬间。
　　惟愿的，是那孩子不必再流淌魔人之血，能得仙脉庇护，堂堂正正活下去。
　　若还有夙愿，便是想再回到忘忧谷，初见那人染血面庞，只为她疗伤，便转身离去，再不相见，了断这场孽。
　　一幕幕在扶光眼前滑过，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不曾想，原来那女人的名字是水云身，何其期盼自由，却被困在仙魔之间蹉跎一生。
　　原来....离生与水云身有着这样的过去，可是....为什么，沈栖音的执念会是水云身的一生，又为什么，水云身会再次出现在凡间。
　　扶光悄悄抬眼去看沈栖音，沈栖音仍在发愣，可眼里早已聚满了泪。就在泪要潸然落下时，沈栖音及时挡住眼睛，道:“滚....别看孤。”
　　扶光观察的仔细，所有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水云身死时，指尖溢出的两点星芒，注入到了沈栖音的体内。
　　扶光思忖须臾，猛然一惊，再是恍然大悟。
　　沈栖音的魔力尽失，会不会并不是她以为的，水云身下的诅咒。
　　而是，水云身将自己残余的力量注入到了沈栖音体内。
　　但这也只是扶光的猜测，离生总和她说，要救活一个人，需要将她所有的魂魄，执念，记忆，力量，皆寻回。缺少一物则是身残，缺少三物则是身残又体弱，活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仙人消散并不如凡人那样，只要能寻回魂魄与力量和记忆，就又能复生。除非是像原著的扶光那样，以元神为祭。
　　一个可怕的念头，由此而生。
　　若离生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掉沈栖音，取回水云身的力量与执念呢？每一次离生的出现都会有系统的修正，而不论是哪个世界线的离生，似乎都离自己...那样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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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妈妈酱我心疼你....给自己写难过了。
　　什么时候才能写到五十万字。
　　其实百花谷改名叫忘忧谷也是因为音音子误以为妈妈酱更喜欢忘忧谷这个名字所以之后给改了。


第84章 三吻
　　三吻 你的执念，孤会替你一一了却，权……
　　天明了, 冥河的水依然无风无澜。
　　沈栖音杵在那，仿佛风化了一般。久到让扶光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傻了。想着, 她便伸手轻轻拽一下沈栖音的袖子。
　　耷拉——
　　沈栖音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扶光又轻扯两下她袖子。
　　沈栖音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几乎都感觉不到, 宛若蝉翼微颤。
　　“沈栖音你怎么——”
　　刹——
　　沈栖音的眼刀猛然甩过来，眼神凛冽如利刃淬毒。寒霜结在她眼眶，一点一点攀附整个幽深枯井似的瞳仁。眼梢泛着的冷意包含杀气, 那是扶光从未见过的阴毒眼神。她一怔，松手的瞬间一道横波龙形腾跃地往上一冲。震得土地崩裂, 冥河更是引来黑雷，刮起的长风在水面卷出拆人身骨的漩涡。
　　轰——
　　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水天相接处。
　　沈栖音怒极了，牙齿紧合着腮帮子都在用力, 浅淡的血沫子在嘴角。她一握拳, 骨头更是嘎吱作响。恨不能整个冥河都如将石子捏碎化齑粉于掌心。百花谷顷刻化为乌有，冥河又恢复到混沌之中。扶光在水泄下来时及时深吸一口气捂住口鼻。
　　洪水涌来, 又被沈栖音一掌打回。水花四溅, 扶光见势不好正欲逃跑, 两条腿刚直起来, 身旁的那棵树便被黑气拦腰截断，硬生生拖住扶光的脚步。沈栖音漆眸染猩，渐渐，血色洇透黑曈。她周身的戾气愈发深重, 恨不能将所有视线之内的生灵都斩除。
　　扶光意识到那股杀气不再对准冥河，而是转自她身。
　　等等....这不对吧？！又不是她杀的水云身，她只不过是恰好看到了水云身的记忆而已, 这就要灭口吗？这人怎么一会一个样！
　　扶光僵硬地回过头，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沈栖音，她双手挡在前试图阻止她再靠近自己:“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我....我还好心告诉你，你母亲在意的那个女人的名字。你....你别过河拆桥！ ”
　　扶光吞咽一口唾沫，又心有余悸地捂住脖颈。她从小到大，被打过那么多次，都没有被这样掐脖子。生怕一个不注意，沈栖音便又掐过来了。
　　扶光边说边用余光去看沈栖音，她冷着脸，偏偏檀唇要勾起一抹笑，弧度恰好停在杀意与嘲讽间。沈栖音越靠越近，那股血檀味也逐渐迎上面前。扶光往后退，沈栖音眼疾手快勾住她腰间玉带往前一扯，扶光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沈栖音扼住她的肩胛骨，一字一顿问:“是吗？我求着你帮我了吗？我允许你这样靠近我吗？最初恬不知耻靠近的人是你，借着她皮囊，还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谁都能勾吗？三番五次靠近，一抬手又吓得和个兔子一样四处逃窜。我还要感谢你？”
　　想来沈栖音真的是生气了，连“孤”这个字都顾不上了，她紧盯着扶光的面容，忽而噗嗤一笑:“情爱这样肮脏无用的东西，还是得留给你们这些痴心妄想的人。我虽不知你是怎么得了她的皮囊与力量，但....你与她在我看来，都不过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甚至，你算不上什么金玉，不过是废铜烂铁。生得模样寡淡无味如同嚼蜡，现在失了力量手无寸铁还自以为在别人眼中有多高的位置。”
　　扶光听着沈栖音句句戳心的话，反倒无所感觉。她抬颌与沈栖音四目相对，说:“果真是像个孩子一样只知道口上逞能，你还真是不如我的沈栖音一半好。她比你强大不止一星半点，还比你成熟，不像你，满口只求力量贬斥情爱凡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嘴巴尖利一点我就会难过吧？我听过的难听的话，可比你说的要狠的多。你以为我会怎么样？因为你的三言两语便哭鼻子？我来这儿受的苦可比这些话难受的多。”
　　相较于沈栖音，扶光的话显然更戳人心坎。沈栖音改扼住扶光的脖颈，只需要微微施力，她便能拧断她的脖颈。两个人贴得极紧，耳语鼻息交融，沈栖音的睫毛甚至能隐隐扇出微小的风扑在扶光的鼻梁上。扶光的确有些害怕，但细想来，自己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为乌有，还要被迫再重来一次，还是地狱难度的副本。倒还不如化作一缕残魂覆在花草土木上随着白马过隙渐渐消逝去。再说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回到现实，也是要继续给人当牛做马，孤独的活在世上。
　　想到这儿，扶光毫无征兆地难过。她压睫，冥河早已混沌一片，又有水涌来。她浑然不在意，若不是想要把慕予礼救回来，她早就找个地方自挂东南枝了。尽管心里还能这样对自己开开玩笑，但扶光从不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和现实，还有什么留恋。只不过是因为慕予礼还在等自己，所以才吊着一口气罢了。
　　“你既要拧断我的脖子，那就下手快些。哼.....你这般讨厌我，倒不如就让我淹死在冥河里。反正我死不死，也没人在意。”扶光自暴自弃地说完这些话，沈栖音眯着眼看这个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女人，随后冷哼一声拂袖。袖口释出的黑气蛟龙般缠着涌下来的水流，扶光继续说道:“你不就是嫌我看到了你不堪的过去，然后又毁了你原本对水云身没有愧疚的恨意吗？”
　　扶光的话一语中的，沈栖音瞪着她，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沈栖音冷冷凝眸，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扶光的另一句话。
　　真不知道她所遇到的那个沈栖音是个怎样的瞎子，才能看上这样的女子。她竟还敢将那样眼瞎的人与自己做对比？！
　　沈栖音越想越气，回头瞪扶光时，瞧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心里的气焰又消散了大半。只因为回头时，恰巧扶光眼角那滴热泪撞进她生涩猩红的冷眸中。那滴泪明明是水化作的，却一点一点地，将眼里所有的冷融化。到最后，沈栖音只能轻啧一声便扛着水压便朝扶光走过去。
　　听到沈栖音走过来的脚步声，扶光连忙去擦眼睛。
　　只是，眼泪越擦越多，眼睛越擦越红。还要忍着哽咽，将哭腔咽回肚子最深处，又会反上来。哽在中间，倒像是在打嗝。
　　“方才不是还同孤叫板吗？现在又在这里哭鼻子？不是说孤是个孩子吗？你又在这哭什么？”
　　扶光闻言抬头就要反驳，沈栖音却止住她，道:“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把扶光想说的全都堵了回去，她只好咬咬唇，认命似的叹一口气，再卵足劲一吸。本以为沈栖音是找到离开的法子了，谁知扶光还在吸气，那只手便伸了过来，一把叩住她的后颈。沈栖音眼睛眨动着将唇递上去，她的吻很青涩，几乎是只停留在表面。下齿轻轻厮磨着扶光的唇，辗转久了，才有些羞赧地将舌尖递进去。然而，扶光贝齿紧闭着，沈栖音很快又从那短暂的羞赧失态中清醒，不满地咬她唇肉，这次扶光吃了痛，便低呼一声，贝齿半张，沈栖音很快将舌挤进去。她的舌面被扶光的牙齿划痛微微蜷缩，又重整旗鼓再去纠缠。扶光表情的震惊很快又被沈栖音的吻化为沉溺，沈栖音没有闭上眼睛，扶光也半张着眼。两人四目相对，只能看见浓密的睫毛。扶光的眼瞳清亮，但总蒙着一层山水间的雾。沈栖音瞳仁漆黑枯邃，那些猩红却在一点一点消退。眼梢泛着赤色，沈栖音的掌心很快落在扶光眼上。
　　她的掌心合紧，几乎透不出什么光亮。沈栖音的吻从来不是浅尝辄止，舌尖比自己的还软。她只会缠绕，啃咬，但连换气的时间都不留给扶光。
　　等到扶光脸憋得涨红身子开始抖以后，沈栖音才放开她，让她短暂地呼吸。沈栖音问:“不如她吗？”
　　扶光还在喘息之余，没想到沈栖音亲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沈栖音的脾气喜怒无常，一会一个样，现在吻自己，也不过是出自对那番话的不服。到底是少年人，随便一激，就全盘缴械。沈栖音沉声道:“吸气。”
　　扶光这次终于知道沈栖音的用意，深吸一口气后，沈栖音又覆上来。沈栖音的唇是深红的，她嘴角还有血沫，苦涩的像朱砂。可扶光却领略到了那个自己总是不懂的词，饮鸩止渴。
　　明知道沈栖音除开不服气，便是有所图谋，却还是甘之如饴。
　　水月摇曳，沈栖音的掌心覆在扶光的颈侧。她找到了一些门路，吻得极深。她不喜掠夺，更喜欢标记。接着，沈栖音的吻向下，在扶光的下巴，又移到脖颈，留下一个让她痛出泪花的牙印，再用指腹研磨打转。
　　扶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一行清泪被沈栖音吻去，惊讶的是，沈栖音不曾皱眉。只探舌卷去咸涩，又再渡入她口中。
　　这一次，冥河的水到来前，沈栖音最后一次要扶光吸气。这一次，她没再吻她，而是将她桎梏在怀。正当扶光以为沈栖音的自我证明已经结束时，一阵风抖落在水面，逶迤的袖绵绵缠绕，像是水纹，又像打翻的颜料。在水里扶光不得不憋气闭眼，沈栖音望着她，蓦然勾唇，终于是满意。
　　随后，水波荡漾，暗流汹涌。沈栖音的墨发如海藻在水中散开，水珠漂浮碎裂，再上涌。她骨节分明的手贴在扶光脸庞，漩涡在她们之间，又被黑气横绝开来。沈栖音没有闭上眼，她凝眸，心里却是一声嗤笑。
　　在冥河，她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执念。
　　扶光的执念之深，竟不亚于自己。许是魂魄出窍的缘故，在冥河她看到了她的记忆，奇妙之处在于，扶光的记忆由执念组成。沈栖音并不怜悯扶光的身世，也不叹惜她与她口中的另一个“自己”跌宕起伏的过往，她只清晰地记住了扶光记忆里，离生的脸，和另一个慕予礼。若此身仅是书中为他人做嫁衣的替死鬼，那她便毁了这本书。水珠如雪白了扶光的发尾，想要破局，离不开扶光。沈栖音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那些水珠或许也是你流的泪。沈栖音心想着，又一次吻住扶光。唇舌交缠间，沈栖音缓缓闭上眼。
　　既是要再利用你，难免要被你斥责狡诈。如此一来，你的执念，孤会替你一一了却，权当补偿罢。
　　情天孽海终须了，绛唇戏朱舐泪。漫漫长夜破晓遥，真情假意印红绡。


第85章 百花开
　　百花开 孤尚在，何人能令你如夕颜消散……
　　魔界暗无天日的环境下居然仍有植物茂然生长, 远望去像一滴眼泪，近看了才发觉是一片湖泊。暮霭沉沉，昏天暗地下连水流都形似泼墨。
　　“噗哇！”
　　扶光被沈栖音捞上来时整个人就像蔫巴了的水草, “咳咳咳.....沈栖音，你就不能施个法让我水下呼吸吗？”鼻腔堵塞的疼，扶光捂着脖颈快把肺都咳出来。她睫翼被水珠压弯, 在沈栖音看来，这样一张乏味的脸此时却有几分动人。水波没有冲刷去她脸颊的“锈迹斑斑”。沈栖音掸袍，随意道:“魔界有一种药草, 叫艳芍。采三株碾碎做粉敷在脸上，便能去掉你这些麻子坑坑洼洼。”所有的水汽尽数蒸发, 她抬臂时袍落露出半截少年人骨感遒劲的手腕。她斜睨扶光一眼，也算是勉强答应，随后想起什么似的, 指尖抵在扶光肩膀圆滑处。
　　身上湿腻腻的感觉逐渐消散, 体温回升之际，扶光才回神方才情动时的吻。她指腹不自觉抚过下唇, 压下眼睑时, 通红的眼眶令沈栖音又错认她哭了。沈栖音脸上为难神情转瞬即逝, 又故作冷漠地攥她衣襟将人揪起。扶光腿还有些软, 起身时一个不稳又要跌下去，失重之际无措却遵循本能伸出的手意料之外的得到了回应。她本想先攥住沈栖音的衣袖来稳住身形，谁知沈栖音的手在她摇摇欲坠时便已探来，五指相触在顷刻间, 随之掌心纹路相叠，温存着余烬。
　　扶光心间微动，但也只如魔域的风拂过湖面, 暗沉中分不清是垂眼或凝眸久时的幻影，还是水纹当真微澜荡漾。从冥河出来以后，扶光便一直闷闷不乐。沈栖音余光瞥着跟在自己身后耷拉着脑袋的扶光，沉嗓抑音时，又不经意朝后一瞥，道:“又在不开心什么，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孤已经给你了，还垮着脸是要与谁甩。”
　　扶光轻哼:“谁说我想要的就是亲几下啃啃嘴皮。”
　　.....
　　.....
　　.....
　　意识到沈栖音可能误会了以后，扶光又连忙摆手:“哎哎哎，沈栖音你别多想。我也没打算再有下一步。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虽然已经....”思来想去，扶光还是把剩余的话吞咽回肚子最深处。
　　光是靠近她，睇以有情眼波，便是一阵阵头皮发麻后怕。是不是又会被利用呢？在那个世界线里，沈栖音的真心都尚且夹杂一丝利用。更何况是这个世界线更暴戾的少年魔尊。扶光不置可否一叹，说:“我没打算再与你做多纠缠，你也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才带我来魔界。我的确很笨，跟你们这些魔神上仙比，我就像个狍子一样。我分不清你所有举动后的算计，只能凭着感觉走。如你所说，我只是一个夺舍他人茍延残喘的外来者，现下没了她的力量和身体，我也只不过是块破布，谁都能给我一脚踹开。”
　　沈栖音缄默半晌才回应:“你倒是阴晴不定，时而欢喜时而悲，的确是又魔怔又蠢。你不妨告诉孤你的真实名字，这样，孤也好使唤你。”
　　“知道我名字有什么用。反正到时候我也会消失。”扶光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沈栖音迈步很快，与她一直保持着冗长的距离，唯独听到她这番话，却不禁停下脚步。她没有全然回头，下颚低垂微仄，从扶光的视角来看，根本察觉不出一丝一毫沈栖音转头看她的迹象。沈栖音较长的鬓发搭在削肩上，鞋履在湿滑的地面留下长久的顿足痕迹。
　　两人又没了继续的话题，扶光斟酌许久，才幽幽开口:“我和你知道的那个扶光，是同名同姓。但是你可能也不好区分称谓，我有个小名，听着听高雅的，叫羲和。我爷起的名字，以前差点叫扶娣，然后被抱回乡下，我爷爷奶奶文化程度比我父母高，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我爹那个混蛋，然后我奶才给我改名儿叫扶光，又怕我多想觉得这是个男孩的称呼，就起了个小名叫羲和，平常都管我叫羲羲。”
　　“我爷最开始也只想要个男孩，可能隔代亲吧，我父母把我扔给他以后，他反倒是开始喜欢我了。也就只有我阿爷阿奶这么喊我，后面也没再听到了。”
　　长风逝，怀尚在。
　　说的这番话，也不知沈栖音听进去多少，又听懂多少。在扶光看来，沈栖音应是根本不懂现代社会的，所以也没强求她回应自己。她锤了锤膝盖，声音也有了几分疲惫，道:“魔宫有那么远吗？怎么还没走到啊。”
　　沈栖音终于吭了一声:“谁说我要带你去魔宫。”
　　扶光讶异:“那是要去哪，你不会要把我关进地牢里做人体实验吧！”
　　沈栖音才提踝又步伐一松，似乎对她那句话有所反应。
　　扶光神经大条，自然也看不出来。前几秒还黯然神伤，现在便又絮絮叨叨起来。沈栖音阖眼呼出一口气，知道她是走不动了，遂反身朝她踱来。
　　扶光一愣，脱口而出道:“你要干嘛？”
　　要骂她？要嘲讽她？还是要亲她？
　　扶光心里一会一个想法，身体便木僵在那。
　　沈栖音的掌心很宽，一只手便能覆盖住扶光整张脸，白花花的脸颊肉从沈栖音掌心溢出。扶光作势要挣扎，闷哼着嗔沈栖音一眼，毫无威慑力。
　　“当然是把你脸上这些坑坑洼洼给填实了，孤一看你这张脸便心烦。”
　　艳芍光是听名字，便像是在百花谷里才能生长的。扶光疑惑，刚想直来直往一问，又猛然住嘴，怕触怒了沈栖音。沈栖音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再含糊不清，孤就割了你的舌头。”
　　同样的，沈栖音这样的威胁在扶光看来也是毫无威慑力，她笑涡渐显，问:“到底是叫百花谷，还是叫忘忧谷。”
　　等了半天，她要问的问题便是这个？沈栖音还以为扶光会问出什么特别的问题，比如说她为何要带她去取艳芍。
　　心中烦闷渐显，沈栖音冷嗤一声，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都可以，你乐意叫哪个便叫哪个。”
　　“可忘忧谷不是已经.....”扶光又哑了声。
　　沈栖音一记眼刀剜过来，激得扶光又再度开口:“忘忧谷不是已经布满瘴气百里无活物了吗？我进去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沈栖音闻言脑海里浮现出水云身的脸庞，那时她尚且年幼，但已经是才能过人，记性十分好。所以那个时候，水云身告诉了她一句话。
　　“如果阿娘以后离开了，百花谷无人打理，在魔界这样的地方，迟早有一日滋生瘴气。此法为娘现在便赋予你。等到有一日，你希望百花谷春意盎然，姹紫嫣红，就可以用它。”
　　“阿娘，这里到底是叫忘忧谷，还是百花谷啊。您经常念叨着忘忧谷，为什么又要叫它百花谷？”
　　幼童无心之言却如钝刀在切割水云身的心，她哑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只是轻抚沈栖音脑袋，不再多言。
　　那时水云身的脸依然是温柔和蔼的，只是她弯月一样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水雾，沈栖音无法透过那水雾去看到她眼底压抑的情绪，直到现在，依然不能。而之后，水云身不再看她，她也快忘了那双眼睛究竟是什么样。
　　“进了魔界，本就该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然而，这句话沈栖音却是说得极其郑重。她回眸，凤眼凛冽，眼尾却生挽留之意。凝着有心，望者怯意。
　　扶光偏过头瑟瑟地打马虎眼，又听沈栖音俯身在她耳边道:“孤不让你走，你便永远走不了，消失？哼....无稽之谈，还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魔宫。”
　　“那我会被抬出去扔到血池喂妖怪吗？”
　　又和那一世的事情连起来了。扶光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那个时候，沈栖音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要拿自己喂妖怪血祭。
　　沈栖音思忖，缓缓道:“看孤心情。”
　　“那我真消失了怎么办？”
　　扶光不懈地又提问一次，似乎对沈栖音上一个回答不算满意。
　　沈栖音也不给她探究自己眼神表情的机会，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扶光。
　　“在三界里，孰能与孤匹敌。除了你。”
　　这个你，当然指的是“扶光”。
　　于是扶光不满嘟囔:“此扶光非彼扶光啊，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扶光。”
　　沈栖音弹指，瞬时两人便移形至百花谷前。
　　曾是魔界的“天上人间”，秀锦华缎。如今墨紫瘴气弥漫，腐烂虬枝如白骨，地面毒露粘腻。而狂风骤起，指尖月华光刺破瘴幕，翠色灵根扎入土壤，灵脉四处蔓延攀附，枯萎植被生机再现，清雨瞬落，又挥袖，拂开扶光头顶的雨幕。
　　胭脂色如扶光脸庞红霞，枝头顺被花浪波涌，垂枝海棠竞相开放，又由夹杂雨水微风拂去水珠，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其他枯枝上，碎玉雪浪，梨花纷飞间，沈栖音勾指，一朵玉兰悬空而来，浮至身后人掌心。
　　沈栖音回首时，扶光正满眼放光地伸出双手捧住那朵玉兰花。她顾盼生辉，适才懂得何为乱花渐欲迷人眼。
　　沈栖音凝眸，声音倒是褪去了一贯的冰冷与算计，仿佛是真的带有几分少年意气与骄傲。
　　“没有人能从孤手里抢人，孤尚在，何人能令你如夕颜消散？”


第86章 合和
　　合和 雁过无痕。
　　闻言, 扶光仿佛真的看见了沈栖音眼里的神采奕然。她从不因自己是魔的身份黯然，她不卑不亢，对力量的渴望与狂妄让眼前的人不再只是书上那个只知算计的反派, 男女主的垫脚石。她比那个世界线里重生的沈栖音，要更鲜衣怒马。
　　扶光敛去眼底的神色，对于沈栖音而言, 力量与魔族的复兴最为重要的话，那不论是哪个世界的沈栖音，最后都不会选择自己吧。不过, 山水一程，何须再求。扶光蹲下, 沈栖音颇有眼力见地弹指，徐风挟梨雪，泱泱白了头。扶光咧着唇, 摊开掌心将手往那雪堆里一抓, 便向上扬洒。恍然间，那日凡间所听之戏历历在目。扶光低眉, 掌心又铺满了“皑皑白雪”。这一次, 扶光没有将它们往上扬, 仅仅是收紧掌心。指甲嵌入脆弱的花蕊, 花汁浸湿了手心，又被她怜惜地松开，再度融入那些落花中。
　　沈栖音不解扶光此行此举的意义，葬花时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可分明是她自己将那些花摧残殆尽。扶光心情又有些低落了，她抖了抖衣袍慢慢起身。
　　“怎么。”沈栖音凝神问。
　　扶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遥望远方。这里不再是布满瘴气, 死气沉沉。沈栖音竟也会为自己做到这地步。连那个世界线的沈栖音，都不曾这样对自己。但是一想到，这份殊荣里藏着数不尽的算计，又如同嚼蜡。一时间，扶光只觉得眼前景象愈发模糊，愣神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栖音也不“叫醒”她，只静静地等着。
　　“想家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也没有我的归宿。”扶光目光无神，盯着远山久了，便连眼瞳都有些涣散。
　　“故乡何处？”
　　似乎是没想到沈栖音会问的这般详细，扶光眨眨眼，转身时裙裾旋如莲花。她冲沈栖音歪头低笑:“雁过无痕，浮萍摇曳。”
　　沈栖音皱眉，她自诩聪明，却辨不出扶光话语里的真假。这世上，纵是再卑微之人，都有落叶归根处，她怎会没有。莫非是已经察觉了自己对她有所图谋，可见她这副痴情状，就算是自己利用她，只怕她也甘之如饴。
　　扶光喜怒无常，一会哀婉一会乐呵，沈栖音也不懂，只背着双手随她继续向前走。扶光每到一处，便兴致盎然地要左顾右盼，恨不能把花看出美人相。
　　沈栖音从不觉得花有多美，不过是一些五颜六色的，争相开放的生命。还未破壳时，便扎根在阴湿的土壤下争先恐后地擢取养分，养分摄取多的，便开得更艳。没抢到养分的，便也化作了春泥回补土壤再被吸收。
　　直至走到那棵玉兰树下，扶光才堪堪停了脚步。她目光如水洗涤着那些开放的玉兰，一寸一寸，像是要将花瓣的所有纹理都一样描摹清楚。她喉头一紧，心里有一个问题几乎要破壳而出，可是每每到了嘴边，又被生硬地咽了回去。
　　“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孤没耐心在这猜。”沈栖音点脚催促道。
　　这句话像是给扶光下定了一个主心骨，她揪着手指，骨骼碰撞咯咯作响。须臾，她轻轻曳身。沈栖音仍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看她，只是，自己的身影填充了她空乏的瞳孔，也算是一种庆幸。
　　扶光眨眨眼，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欢畅些。她问：“沈栖音，我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人呢？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沈栖音被她的话问住了，实际上，沈栖音也猜到了能让扶光这么犹豫的，只有她对自己....嗤...
　　沈栖音扯唇一笑，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另一个和自己有同样容貌的人。
　　除了这档子情情爱爱之事，扶光只怕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可问了。在沈栖音看来，扶光也不过是个被儿女情长困在红尘里作茧自缚的人。她从不拘泥于情爱中，还有什么，是比力量，和复兴魔族称霸三界，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你对孤而言，也不过是雁过无痕。”
　　道出这句话并非沈栖音的本意，只需要稍稍欺骗扶光，便能教她死心塌地，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问出更多有关三界的预言。甚至，或许还能利用她，逆转乾坤，去完成那些过去自己无力做到的，不知后果的事情。
　　可沈栖音也不知怎的，竟说了这样违心的话。这样冷酷的话，只怕说出来又要伤及她的心。堂堂魔尊，竟也怕女人的眼泪。沈栖音正想说些什么补救时，扶光却释然一笑。
　　“我就知道。”她淡淡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转过身去仰望那株玉兰树。沈栖音轻啧，道：“孤与你论相识也不久，你若是要将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投射在孤身上，孤也不允。既是对孤爱的情深意重，眼里就不该有别人。”
　　扶光刚想解释，一回头便被沈栖音揽住了腰一把抱起。她双腿岔开环在沈栖音纤瘦的腰身，这样清癯的沈栖音，是怎么抱得动自己的呢？明明她看着比自己还清弱。
　　扶光双手搭在沈栖音肩膀上，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能让另一个孤爱上你。只怕也不会这样黯然神伤。”沈栖音不再给扶光回答的机会，她吞下她反驳的话语，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吃味与不满在二人唇间反复递转。擢檀取琼液，交错间，玉兰花散梨花吹。燥热并未跟随褪去的花裳，反而跃然至全身。
　　沈栖音感受着扶光的颤抖，犬齿衔着她颈侧细肉，舌留涎痕。细细密密，寸寸不让。黏着，撚着，碾着....
　　“她与你这般过吗？”沈栖音的声音也有些哑，绯红的脸庞比扶光还要紧张似的。她迫她无法合紧腿，方探玉兰花蕊之深。
　　扶光唇瓣间还夹着沈栖音的发丝，又一次被血檀的味道包裹。她仰头，如落水的人大口呼吸般。可沈栖音恶劣至极，每每她张口欲呼吸，便又以唇舌去堵。逼得她双眼泛红，瑟抖着攥紧沈栖音的后背，她不敢用力，沈栖音又不是男人那般粗糙，她的肌肤看起来比自己还细腻些，唯恐留下疤痕。
　　沈栖音不以为然，将头埋在扶光颈窝间，热息一点一点喷洒，湿润的像凹了一池春水。“想抓便抓....我...不似你这般弱不禁风。”
　　沈栖音指尖春涎淌淌而下，浸湿了衣袍，只手腕连带着手臂一齐发力，偏偏又不能完全尽兴，还得控制着力度，以免弄伤了扶光。
　　沈栖音轻叹：“真是麻烦...”
　　她将氅衣盖在花瓣平铺的土地上，将扶光放下后，又一次埋下头。
　　耳边是扶光发颤甜腻的声线：“你究竟...对多少人这样过....为何...为何这么熟练...”
　　沈栖音眼露傲色：“既为魔族，这类情事，便是无师自通。”其实沈栖音自己也会发抖，她鼻尖与眼尾都泛着情潮的红，直到扶光眼含热泪地将她压下，她看着她的努力，竟觉心悸。
　　卷舌间，却也有不同的咸涩。
　　扶光这才发现，自己又落泪了。
　　卷携滚涌间，扶光将头埋在沈栖音怀里。柔软的令人安心，尤其是在听见她急促的心跳。扶光在沈栖音脖颈处留下一个咬痕，带着哭腔说道：“沈栖音，你若再欺骗我，以后连给我哭坟的地方，你都找不到。”
　　云涌风起间，沈栖音并未将扶光的话挂在心上。她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最后的话语都堵塞住。
　　春色迷眼，怎知心伤。


第87章 淡极生艳
　　淡极生艳 给我好好看清楚，现在是谁在……
　　意识在这极致的欢愉里, 渐渐的混沌，沉沦，最后彻底陷入迷惘中。
　　扶光一痛, 闷哼着推她道:“别咬....疼。沈栖音你是属狗的吗？”
　　沈栖音头微顿，衔着的发丝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纤丝水光潋滟。她嗓音有些低哑了, 不自觉轻哼:“嗯.....专心点。”
　　扶光耍起性子想要合拢腿，却被沈栖音桎梏，溢出指缝, 沈栖音鼻尖通红，连带着耳廓都满是羞赧的痕迹。扶光舒展眉头沉腰, 指尖摩挲着沈栖音的耳垂圆蜗，薄薄一层茧像是第二个嘴唇在轻吻。
　　.......
　　........
　　........
　　“臭道士你到底想出什么法子没有！”桑榆用力薅住寒霜降的头发，她脾气爆, 耐心差, 从最开始的世界里，莫名其妙地被卷到了一个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的世界里。她还在担心她阿爷阿娘, 所以跟着寒霜降走走停停, 结果到现在, 这家伙全是为了增长自己的力量, 什么都没找到。
　　寒霜降憋红了脸，费劲地伸手去打桑榆:“你先松开...松开！疼疼疼！”
　　桑榆越听越来劲，都薅掉了好几根头发:“到底，什么, 时候，才能让我回去！！！”
　　“我已经找到突破口了！你先松开！”
　　“哦这样啊，那你早说。”桑榆立马松了手, 杵在原地静静地去听寒霜降说:“几百年前的水云身，或许并没有死。她是沈栖音的生母，而且，我也算到，这件事，还有另一个人参与。那个人的力量很庞大，每当我想要探查，就会被齐反噬。也就是执念。险些走火入魔。但至少，肯定有一个人在水云身的身边。并且，水云身当年是正儿八经的魂飞魄散，即便能保住她的□□残魂，她也不过是一个痴痴傻傻的疯子。而且需要死魂和生魂一起为她续命。但如果，能拿到足够强大的生魂炼化，又能取回她的记忆，那水云身就相当于复生。”
　　“水云身是谁？”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你祖辈的事情了。”
　　神仙一天，人间一年。魔界一日，人间十年。
　　“只要我们能找得到水云身，就一定能破开谜团。”
　　“呼.....”
　　榻上的人呼吸均匀，绵绵起伏。被褥却被她踢得到处都跑，还有一角快曳地。一只被黑气包裹的手掖住被角给她往上拉，又将被褥重新整理好。随后，轻手轻脚地步至窗口，她设了屏障，凉风吹不到水云身那边去。檀口吐烟，银枪似擢取了月光般反射，离生敛眸。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只差这最后一步，就能让水云身重获新生，不再是一具泥土制成的空偶。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出岔子。
　　扶光的年纪还是太小，离生怎会不知她想借机复活。她偷偷赋予扶光的力量，可不是出自好心。只要扶光一完成她的夙愿，她便能直接夺舍。所以离生才能设法将她们剥离。人的不甘与贪念，才是一座深渊。若非扶光复活心切，她也没办法与她达成共识，更没法利用她的不甘，将那孩子恢复成现实的模样。只需要等到那一刻，让那孩子亲手杀了沈栖音，哪怕无法杀她，能够伤她，也方便自己献祭沈栖音。
　　那个孩子从来都不是水云身心甘情愿诞下的，她被强迫，成为了仙魔博弈的棋子，诞下流淌着魔族血液的孩子。
　　离生曾答应过水云身，会完成她的每一个心愿。所以，她也会帮她除掉这个耻辱。
　　而现在，“扶光”应该还在算计着如何让那孩子完成她的夙愿。而那孩子，早已陷入温柔乡不可自拔。
　　“哎....”离生轻叹，她还挺喜欢那孩子的，只可惜，被她卷了进来。到时候，她会去那孩子坟前叩拜的。
　　“这一生到底是只能如此了。”
　　离生的叹息若即若离，将窗轻合的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
　　再醒来时，榻侧已经没了余温。扶光揉着惺忪的睡眼，沈栖音上上下下索取了不知多少次。魔界的天总是黑的，她又赖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起床。饮一口茶踱至门口，却被侍女拦住去路。
　　“大人吩咐了，您不能出门。”
　　扶光还以为是自己刚睡醒没听清，小指扣了扣耳朵，又挥指一弹:“你刚刚说啥？”她边说，边试探地往前走。果不其然又被侍女拦下，“大人说了，您不能出门。这几日魔界动荡，怕您遇到危险。”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令人信服，但对于扶光而言却是蹩脚拙劣的谎言。这个时候的沈栖音，怎么可能会想要保护自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知道了。”扶光猛一跺脚，愤愤不平的回到榻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闭着眼小憩，并未有多深的睡眠。忽而，耳尖地听到布料曳地的声音。扶光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抽出枕下的匕首抵住那人脖颈，她睁眼，瞳孔却被那人衣袖的花纹打乱涣散。那是她最懊悔，却又甘之如饴的一段记忆。倘若没有那段记忆，她不会爱上沈栖音。与少年时期的沈栖音不同的，是重生后的沈栖音，淡薄的眼神。没有少年意气，也难看清阴狠（除开她发怒之时）
　　但同样，这也不是之后的沈栖音。却是那个在凡间，在自己历劫时，常常陪伴自己的水偶。她是沈栖音，又不是沈栖音。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线里，却是扶光唯一的慰藉。她不可置信地揉眼睛，而水偶的身影并未消失，反而是如出一辙地问她:“想杀本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扶光便将她紧紧抱住。眼泪就像是鱼吐出来的泡泡，大颗大颗的，在这个世界，就像是鱼在水里，没有人会在意那条鱼哭没哭，尽管鱼也不会哭。可现在，有人能看见她的眼泪，有人能正视她的眼泪。
　　“沈栖音...沈栖音....你居然还活着，虽然你是她的分身，我....呃...我...”
　　侍女全被定了身，一层薄膜似的结界隔绝了她们。水偶是没有体温的，可抱着她，却比抱着这个世界的沈栖音，要温暖。凉薄的人，不论怎样去抱，她都是捂不热的，像一块石头。反而是水偶，承载着的，是凡间的烟火。
　　重生的沈栖音有着原著扶光给她种下的种子，而穿书的扶光成为了那场雨露，灌溉她的同时，也在抽取自己的力量。可水偶，从未向她索取过。她仍然爱沈栖音，可在扶光心里，水偶也不只是沈栖音的分身，她也不像一个水偶，更像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别把鼻涕抹本尊身上了，倒是辛苦你周旋了。”话语里虽是嫌弃，可水偶的手也已经抚上了扶光的后背。扶光的指节一凉，她低头，那枚早就弄丢了自己都没想起来的储物戒指，此时在她无名指闪烁着光。她能感受到灵弓的力量，扶光一诧，恍然后又从沈栖音怀里挣脱，急忙跑去铜镜前。可看见的，依然是自己本来的模样。而不是原著里的扶光。
　　那为什么，水偶能认出自己，灵弓依然认可自己。
　　“你的魂魄在闪烁，而不是那张皮囊。”
　　水偶给出的回答，又惹得扶光落了泪。这是蕴藏着沈栖音善念与部分魂魄力量的水偶，也是她在异世界，最后的稳定剂。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能用灵弓，发挥出力量。而不是弱小的，在这里等待。像被囚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倒是孤来的不凑巧。”声音如一把剑寒光乍现，扶光早已练就出机敏的反应力。水偶即便有部分沈栖音的力量，也无法敌过这个世界正值巅峰的沈栖音。黑气化蟒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沈栖音，而扶光旋身将力量集中在掌心，灵弓身出的刹那，翻涌的灵力便已经化作绳索缚住黑蟒，两股力量对抗。扶光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沈栖音此招藏着的杀意，她大喊:“快走！”
　　水偶从不给扶光添乱，有灵弓在，扶光也不会受什么伤。她瞬身散去，而沈栖音周身煞气迸裂，将魔宫地板都震出裂痕，像地头蛇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袭向扶光。扶光躲闪不及，只能双手持弓杵在地面以灵力化界来阻挡。
　　轰——
　　扶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怵，鲜血从她鼻腔流出。若是继续硬撑下去，五脏六腑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若是不撑下去，只怕要被碾成齑粉。
　　沈栖音面沉如水，虽是不见一丝波澜，可额角的青筋却微微凸起，似冰下暗流汹涌。眸中唯见深潭不见底的寒意，烛火猛跳，燃起眼中杀意。
　　沈栖音五指撑开一挥，扶光早已料到沈栖音会痛下杀手。她的力量还是太弱，无法发挥出扶光原身的万分之一。她不想灵弓被毁，只能赌沈栖音现在还有要利用她的时候。她撤掉灵弓，将血肉之躯直接暴露。
　　沈栖音见状眉心一跳，左手一偏，将整座墙击溃。掉下的石灰淋了扶光一头，呛得她直咳嗽。还不等她换气，脖颈便被沈栖音狠狠扼住甩在榻上。沈栖音欺身而下，恨不能拧断扶光的脖子。而整个过程里，沈栖音的面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她垂下眼帘，声音讥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与孤比起来如何？另一个孤，竟是这般胆小如鼠，抛下你一个人跑走，不怕孤把你千刀万剐？”
　　窒息让扶光所承受的压力彻底压垮了身体，她咳嗽着喷出血，溅在沈栖音脸庞。温热粘稠的液体，缓慢从脸颊淌下。储物戒指逐渐消散，这是仙界的人为防止法器被缴获设下的法术。直至人身安全后，才会再度出现，无法可破。
　　沈栖音手上的力度一松，幽幽地盯着扶光。
　　随后，她气急反笑，伸手便要去解扶光的衣带。扶光纵是再没力气，也还是努力伸手去挡。沈栖音的手一顿，她垂眸看着扶光，发丝垂落在颊边。沈栖音发间的木簪摇摇欲坠，她将扶光困在方寸之间，若是沈栖音真的想做什么，扶光根本阻挡不了。可沈栖音总觉得不痛快，明明强人所难是魔族的特色，可此时巨大的落败感和隐约的钝痛催生出发作的自尊。沈栖音脸上覆了一层寒霜，快要将扶光冻伤。
　　“呵....”一声轻嗤从唇边溢出，沈栖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她问:“怎么？现在在这里抗拒孤，是要为了她守身如玉吗？想不起来自己之前什么样子？把孤视作替身便可以随意地承欢婉转，却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出这一面吗？孤给你的东西，可不比她少。你想要的东西，孤都能给，你不敢要的东西，孤也能给。结果，你就这么背着孤，去和别人暗送秋波？”
　　沈栖音的话实在是难听，扶光已经没了力气，她偏过头不去看沈栖音，沈栖音也不动她，就这么压在她身上，等着她做出回应。
　　良久，扶光以同样的讥诮回应:“你还在意一枚棋子和谁暗送秋波？这不是你该考虑的范畴吧。你想当替身？沈栖音，你没有那个资格。我所认识的她，可比你好上几万倍。你的力量不如她，人也不如她。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副皮囊，可在我看来，你这样只知道算计利用的人，怎么比得过我的沈栖音？”
　　“你！”沈栖音终于流露出怒色，她扼住扶光的手腕，又蓦地气急反笑。她俯身贴在扶光耳边:“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这些话，能伤到孤半分？求着孤给予欢愉的狗，还妄想能支配？真可惜，你再怎么爱她，现在都是孤在你身边。”
　　沈栖音抵住扶光的手腕高举过她头顶，另一只手刻意的慢条斯理宛若凌迟。
　　沈栖音指尖挑起的颤栗，于扶光而言无不是匕首扎心。身体本能地欢愉，迎合 。沈栖音俯面，扶光双手像落水的人一样挣扎，可最后还是穿过沈栖音的发丝，拢住她后颈。
　　眼泪划过鼻梁，又落在枕头上。
　　吟声伴随着被打湿的被褥一同卷入深夜，沈栖音掐住扶光的下巴，那张脸倒映在扶光眼中。
　　淡极生艳。
　　沈栖音一字一句:“给我好好看清楚，现在是谁在让你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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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遇到了很多很多烦心事，被逼得快退学又还是只能忍下来继续给霸凌自己的人道歉换一个各自理解的安生。虽然很屈辱但是也解决了。也能好好写个文了。
　　沈栖音吃大醋 别锁了..


第88章 崩决
　　崩决 她已经撑不下去了。
　　扶光的指尖被沈栖音咬得发红, 翻云覆雨间，已经分不清白昼黑夜。尽管在魔界，从未有真正的黑白之分。
　　沈栖音很容易溢出呻。。。吟, 她眼梢艳丽的红随着发尾一同垂在了扶光的脸庞，酡红如酒醉。扶光余光轻扬，飘至角落处, 又被沈栖音扳着脸回来亲。唇舌交缠间，能感觉到沈栖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直到一个时辰后，云雨初歇。
　　沈栖音半靠着扶光昏昏欲睡,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两人一起被瀑布冲刷了许久似的, 全身心都顺畅不已。然而就在扶光想抬手将沈栖音唇角的发丝撩开时，姬野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尊上！不好了！妖魔的边界出现异动，妖王率兵亲征！已经迈过了边界线。”
　　扶光的手猛地缩回的同时, 沈栖音睁开眼。她没留给扶光一丝余温, 甚至忌惮着扶光听见军务机密，广袖一挥便只留下一个顷刻消散的影子。扶光微蜷指尖, 慢吞吞地坐直身。她双手环膝, 看着屏风道:“离生, 是你吗？”
　　刚刚一晃眼, 扶光便看见了窜动的人影。这个时候，她是想不出任何除她以外，还有谁能认识自己的。然而，那人影又在烛火下闪动三分。登时, 扶光警惕起来。拔出灵弓对准屏风，可想要攥箭尾羽时，身体却被千万根丝线束缚住似的。连冷汗都在额发上凝了大颗, 偏生不落下。
　　“人间的风雪真大啊，走到魔宫，像是走了大半辈子。”那人声音粗哑，扶光根本不能辨别出是谁。直到她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扶光眼底乍现惊喜又烟消云散。洛挽还活着，她还能帮她完成她的愿望，可同样的，这样充满憎恨的眼神，却又让扶光警钟大响。
　　“真好啊，你只需要动动身子，魔尊就会为了你赴汤蹈火。榻上这样娓娓动听，沈栖音怎么可能还听得了别人的惨叫乞求声。”洛挽走出来时，扶光便注意到她的手脚已经血肉模糊，每走一步便拖出蜿蜒的血迹。凌乱的头发被血黏在一起糊在额间，连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她踉踉跄跄往前走，每走一步好像都用尽了气力。扶光试图挣扎，一根绣花针便已经映在眼前，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破虹膜。她脏的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抹布，要是窗子开得再大些，就能将洛挽吹跑般。
　　洛挽的背有些驼下去了，和初见她时，端庄雍贵的模样截然不同。泪从她右眼淌下，流过那些血污，刺痛着还未结痂的伤口。洛挽紧咬着唇，声嘶力竭:“你为什么要救沈栖音，为什么！你去到过往生山山顶吗？那里没有一个活人，尸横遍野啊！仙人虚伪，魔人狠毒，你...明明身为灵力者，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他们全都是被魔族所杀，是你和沈栖音里应外合对吧！她杀了我的洛水，杀了满心欢喜祭拜的百姓，皇室的人死有余辜，可他们是无辜的啊！是我的错...是我赌了气，埋怨洛水将我的痛苦视作算计的筹码，可我只是恨她算计我，我只是想要让她吃点苦头，不敢再负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沈栖音会来....”
　　“洛水将九成的灵力用在了那把匕首上，终于伤了沈栖音。苍天有眼，血魔反噬了沈栖音，那伤口魔人是没办法疗愈的，唯有灵力者和仙人可以。我以为她死了，却看见你在为她疗伤。你很爱她，我也很爱洛水！”
　　洛挽的歇斯底里夹杂着哭腔，她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唯有心中之人长逝，她才能倾诉心中爱语。而扶光在意的，至始至终，是洛挽所说的，沈栖音杀了的人。
　　“山脚的那些人，都是她指使的？”扶光的声线在颤抖，明明这是一个自己心里门清的问题，却还是想要乞求那一丝不确定。
　　“哈....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三界动荡...当然是沈栖音在拿这些人血祭，以怨气炼化成尸，最后再化鬼阎罗。她本可以死，差一点，差一点就杀掉她了....我最恨的不是沈栖音，是你！若不是你，沈栖音早就灰飞烟灭了！你对得起人间吗！”
　　那个世界的洛挽，死前都还在乞求自己，去救下洛水。而这个世界的洛挽，恨不能将自己拨筋削骨。
　　“你对得起往生山死去的三千百姓吗！”
　　句句诛心，生命不该以数量来衡量。因为死去一个人，或者死去一群人，若他们并不坏，或者没有犯下罪大恶极之事，都不应被轻易地夺去性命。不该成为谁的棋子，谁的阵法。
　　嗡——
　　耳鸣快要将扶光的脑子撕裂，她想要捂住耳朵，却被洛挽的丝线紧紧束缚。恍然间仿佛看到风雪依稀的往生山，被血一点一点染红。
　　扶光一动不动呆楞着，精神却在无声地崩塌决堤。悲绝自心来，又全然撑入眼眶，视线又一次模糊，泪珠滚烫如火灼烧着眼眶，一路蜿蜒而下。她被困住了，唯有眼泪是自由的。可不会有人去在乎，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哭干了眼睛。
　　“那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扶光绝望地动着嘴唇，泪水将她被咬破的唇浸润，她不是想替沈栖音赎罪，而是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哪怕水偶的出现，也已经无法再让枯木回春，洛挽的话几乎是致命一击。
　　“我当然会杀了你！”洛挽也在哭，她眼里，依然是神女扶光，洛水留给她的，只有沾着沈栖音血的匕首。她咬紧牙，实际上，洛挽当然知道，扶光这是在刺激她杀了她。可是，未经他人苦，她再怎么憎恨扶光，也还是做不到在目睹她这副僵死崩决的模样后，依然让她活在世上。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然而，就在锋芒将捅入扶光心窝时，血却率先溅在了扶光脸庞。
　　她看着洛挽心口探出的寒刀，粘稠的血液还在流淌。
　　洛挽涣散的瞳孔彻底失神，匕首脱落砸在地上，又像是刺入了扶光的心底。
　　她已经，承受不住了。这样的绝望，苦楚，再也无法承受。苦海无涯，回头却是更深的悬崖。扶光能想到的，唯有以死解脱。
　　不管是谁都好，杀了我吧。


第89章 饮恨
　　饮恨 我会杀了她
　　离生抽出刀尖, 血被侵蚀散出白烟，刀锋逐渐褪形成她平日里最常用的那把烟枪。
　　每个世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结局吗？扶光看着离生走近，灵弓便又被握紧, 箭风掠起离生的白发，割断一缕，像她以往吐出的烟团缥缈。
　　“别过来！”扶光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紧盯着漫不经心的离生，分不清她究竟是这个世界线的离生，还是原来世界线的离生。又或者, 离生本就能来去自如地穿梭在每一个世界线。从在冥河看见离生对水云身的守护以后，扶光渐渐想通了许多事情。那就是, 不论是哪个世界线的离生，都必然是认识沈栖音的，可不论哪个世界线的沈栖音, 都不认识离生。若她想要守护水云身的孩子, 沈栖音也不可能会成为书里最大的反派。
　　而且，怎么看, 离生都不像是喜欢沈栖音的模样。
　　洛挽的丝线如身体流出的血逐渐殆尽, 扶光余光瞥着洛挽, 却不敢分神半刻。她也需要试探一下离生, 遂问:“你是何人？！”
　　离生的眼神似乎变得比之前还淡漠，含着对一切都视若无睹的碎光，冷得像一把屠刀，视众生如刍狗。扶光本能地避开与她眼神对视, 离生不以为然地走来，静的甚至能听见她布料曳过地面的唰唰声。“碰到敌人的时候移开眼睛，可是很容易命丧黄泉的。你就这么笃定, 我不敢杀你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许久不见离生，似乎她又变得苍老了一些，扶光猜想，也许是因为离生要以自己的生命力混杂死魂供养水云身。离生阖上眼时尽显疲态，眼尾的纹路已经如刀刻般深，下垂的面肌，让初见时平静如死水的池塘也变得阵阵涟漪。
　　她褪了鞋袜步入寝殿，一袭素衣如白甲苍髯，这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长衣，像是在为谁吊唁。魔宫的装潢，将天上月都洇红了。那些坑坑洼洼的表面染红后，像干涸的血斑。烛油堆积着，直到被后来的火施压，挤出落下，滴滴答答，又凝成了朱砂一样的色块。扶光的手举着弓已经酸痛不已，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怕下一秒就被离生封喉。
　　“把弓放下，对待长辈要有礼貌。”离生倒是浑然不在意扶光的敌视，只是常常吞云吐雾的人，现在也收起了烟枪。离生乌睫如魔界连绵的远山，瞳孔正倒映着泱泱的怨。扶光的警惕剧增，箭羽掠过时擦断离生的发丝，白茫茫的，像被雪压垮的枯枝。
　　“装作不认识我吗？”离生笑咳着，静待扶光的回音。
　　扶光腮帮子都绷紧了，“你骗了我，离生。”
　　离生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不是其他的人。”
　　简短的几个字，扶光就又知道自己被离生骗了。她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原来与她见过面的扶光。
　　离生的身影一闪，扶光甚至没有看清，便被一掌打在墙上，五脏六腑都移形了般，挤压在一起。血也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堵得呼吸都有些难。离生掐紧扶光的脖子，掌击胸口，她哇的一下，将所有的血都吐出来，溅在离生脸侧。
　　离生将发丝拢至耳廓，蓦然温声:“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离生笑起来时，皱纹便更深了，像永远不停息的暗流涌动。也像一圈又一圈树的年轮。
　　扶光胆战心惊，虚弱地连手都已经抬不起来，更别说再接着和离生对着干。见扶光的敌意消散后，离生轻轻拍了拍扶光的肩膀，内力注入将伤口愈合。在魔宫，离生反倒熟稔。她引来魔界特有的琼树树枝，弹指砍掉一节后，浓稠的浆液便流了出来。离生将酒樽递了过去，盈满一杯后，递给了扶光。
　　扶光不想喝，她知道离生一定会在里面动手脚。可是，不喝的话，离生估计会用强硬手段让自己全部咽下去。她不想再遭罪。
　　喝还是不喝？
　　就在扶光心里天人大战时，离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她下巴卸了。
　　是的。
　　她，
　　徒手帮她脱臼了。
　　扶光大张着口，看那碗酒一点一点灌进她喉咙里。离生还怪贴心，怕她呛着，捏着扶光的下巴上下晃。
　　就在扶光艰难咽下时，眼前却陷入重重黑暗。
　　接着，几道白光如锋芒刺入眼中。
　　.....
　　.....
　　再睁开眼时，已是往生山皑皑的白雪。飘零着，像亡者的残魂。耄耋者倒在血泊，像是灯火葳蕤。第三场仪式突生变故，扶光看着自己的手，还很稚嫩。像个孩子，母亲惊恐地搂住自己往下跑。初生牛犊不怕虎，扶光的视角不受控制的往后。魔族未修成人形的魔兽正撕扯着人体，沈栖音悬在空中吸取着怨气，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这边的平民，而是专注地围剿着拥有灵力的人。
　　“啊！”母亲砸倒在地，用腿胡乱地去蹬魔兽，然而撕裂声浑浊，她的视野里，只有残缺的雪块滚落，红得像梅花。于是她放声大哭，阿奶还在等他们回家，因为春节将至。沈栖音血红的眼渗出戾气，血红的光在她身侧散发着。接着，那魔兽看向了自己，随即，剧烈的疼痛和尖声哭喊几乎如潮水翻涌而至。
　　扶光想要挣扎，却只能在疼痛中失去意识。
　　而很快，她眼中，是四处逃窜的人们。黑气不断地从掌心渗出，直到洛水一剑刺穿沈栖音的胸口。也是同样的剧痛，一直持续到这场屠戮结束，沈栖音的伤口溃烂不可止。那是专治魔族的神器，若没有灵力或仙人之力，伤口就会不断地溃败，直至魔人死去。
　　神器留下的伤几乎重创沈栖音，只要一刻钟，这颗毒瘤就能够被拔去。
　　连扶光自己，都是那么期盼，沈栖音快死去。否则，怎对得起死去的生灵。
　　可偏偏这个时候，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她，又不是她。是还没被剥离原著扶光身体里的自己。而自己，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救下沈栖音。给了她禁锢自己的机会，也让她，有机会回到往生山，再去追捕漏网之鱼。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穿越，如果没有扶光的怨气。那沈栖音就会被消灭。
　　这个世界线的沈栖音残暴阴狠，可其他世界线的沈栖音的力量，连自己深爱着的那个沈栖音，都是靠杀戮来换取力量。
　　而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不论是仙人，妖族，魔人，还是灵力者。
　　他们都在对人进行一场压倒性的杀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因为力量的悬殊，所以要臣服，要成为仙魔之争的马前卒。
　　如果她没能成为扶光，而只是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平民呢？
　　如果她也前往了往生山，就像猪猡一样的被吃掉。
　　“现在，你还对沈栖音有留恋吗？”
　　离生的话音将扶光唤醒，她从那无法挣脱的剧痛里回过神，双眼涣散，连眼泪都空洞。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些。”离生烟枪抬起扶光的下巴，任她泪珠砸落在她的烟枪上。她的皱纹随着烟雾吐出，蜿蜒的烟雾缭绕于脸周，一寸一寸地抚平了离生脸上的皱纹:“我一直不解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
　　“所有人的穿越，其实都和她们本身脱不了干系。每一个曾对原著扶光口诛笔伐的人，都被她的怨念拽到了这个世界。她有多憎恨作者笔下给她的悲剧，恨意滔天，甚至冲破了屏障。我也说过她，也许是我年纪太大了，她不愿让我成为她，于是我便成了最不起眼的树妖。最开始，我也不懂我该做什么，死的五花八门。前世的怨气，今生为妖的怨气，逐渐让我产生执念。我执之深，终于堪比扶光。于是，形成了你眼中的系统。只不过，我们是对立的。只有杀了她，汲取了她的力量，我才能改变这一切，才能避免更多的人被卷入。”
　　“水云身是一个意外，那时候我运用不好力量，机关算尽，反倒误了她的性命。那之后，我便更偏执，拥有这样大的力量，一次次轮回，一次次增添新的世界线，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沈栖音本不该降生。又或者说，原作者本来没打算添加这个角色。你看书时，也许也发现了，最开始的反派并没有沈栖音，仅仅只是扶光和扶光的帮派。而为了体现女主角慕予礼的魅力，赋予她男女通吃的红鸾星动，沈栖音诞生了，并且被安插到了水云身身上。”
　　“只要除掉沈栖音，就能解开水云身的宿命。水云身的前生记忆已经被我找回，而她的后半生记忆，全都留在了沈栖音的脑中。杀了她，那些记忆自然会回到水云身身上。自那之后，她便能重获新生，这才是她本该有的结局。”
　　扶光听着离生口述的一切，目光却飘向一直叮当作响的，悬挂在窗上的清心铃上。无风无雨，铃铛摇曳作响。
　　就像是，慕予礼正在摇着铃铛，助她清心一般。
　　咚——
　　红烛打翻在地，蜡油溅在扶光的裙摆上。
　　她怔怔地开口。
　　“好，我会杀了她。”


第90章 山倾水绝
　　山倾水绝 兰香如故，白波入我眸。……
　　“居然答应的这么快吗？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想要用手中的筹码和你交换呢。”离生的尾音微微上扬:“慕予礼的残魂，在我手上。”
　　扶光后颈自脊骨线泛起一阵绵麻的颤栗，瞳孔扩大的有些骇人。离生早料到她的反应, 唇角噙笑:“毕竟，我也算是系统之一。”
　　扶光一拍桌，猛然站定在她面前, 一字一顿:“她是怎么死的？”
　　离生的眼神别有深意，暗芒微烁。“你既然都知道了，第一个所谓的系统, 是原著里惨死的扶光。依靠着怨气推动书中世界，甚至影响到现代。那你猜猜, 她最恨谁？”
　　她最恨的，自然是，给了她这些悲剧的作者本人。说来也可笑, 直到现在, 扶光也不知道，那个被困在慕予礼身体里的灵魂的本名叫什么。“是她杀了慕予礼吗？”
　　扶光声线隐忍, 离生垂眸轻瞥她, 启唇:“你的怜悯, 对她而言是一种居高临下。她那样骄傲的人, 怎么受得了。而现在，你怜悯的人，杀了你的同僚。你又开始对交情不深的同僚产生怜悯和拯救心理，若不是因为这是书中世界, 我都想劝你看看心理医生。”
　　言外之意，更是直指她对沈栖音。
　　“那你呢？你为什么又要救水云身？原著里的扶光不断地挪动更改世界线，而你为了水云身存活, 也开始了挪移。你们二人的世界线觥筹交错，最后反而紧密地缠了起来。所谓的逆乾坤之术，其实也是依靠你们对世界线的篡改吧。因为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系统，频繁更改世界线，也会有反作用。你已经承受不住更改世界线的负荷，所以将其潜移默化地传给了书中人，把将遭受的反噬，也一并转给了他们。最后每个世界线都乱了，却又都缠绕在一起。所以会出现像灵真那样，拥有两段记忆的人。而你这么做，只是为了....”
　　说到这里，扶光又有些语塞。如果是为了水云身的存活，那么只需要任意一个世界的沈栖音的记忆，就可以了。离生不会办不到这一点。她发动轮回那么多次，大可以最开始就和水云身偏安一隅。可为什么还是要不断地进行轮回，不惜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离生的眼睛愈发混沌，看着面前的扶光如梦初醒，不禁拍手:“哈哈....你还真是聪明。”
　　除非，再杂乱的世界线，也会有一个主世界。而最开始的书中剧情就是主，也因主世界的因果诞生了无数个次世界。所以如果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必须得拯救主世界的她。而沈栖音最开始是从主世界重生到了异世界，她的重生源自于扶光的执念，而扶光的执念，又是因为受到了次世界扶光与沈栖音感情的影响。形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所以，如果要让每一个世界的沈栖音都死去，将记忆留给每个世界的水云身。就需要让主世界的沈栖音死去，救赎主世界的水云身。她的肉身重塑锻造魂魄后，就打破了桎梏，彻底重生。而要让沈栖音死去，得先让扶光死去。
　　所以接下来，离生会要....
　　让自己想办法除掉原世界扶光，以慕予礼的残魂威胁。
　　“所以我还想提出一个条件，由你杀了原世界的扶光。她是将你拉入这个世界的元凶，她相当于主系统，我是在她之下的副系统。”
　　扶光很想问一问，水云身为什么会值得离生这样做。
　　为了她赔上自己的永生永世。
　　此时，扶光却松了一口气。何其有幸，水偶离去了。
　　正如离生对水云身，扶光对沈栖音。只要记忆尚存，沈栖音就仍然能存活。
　　“好，我答应你。”
　　长路漫漫，千帆过尽，人生之路依旧不明。
　　离生展颜，向扶光伸出手：“合作愉快。”
　　扶光咽下深叹，仄目往窗外看。魔界的玉兰，开得格外好。
　　兰香如故，白波入我眸。
　　“扶光一定会找你的，你之前的法力失效，是我动了手脚。现在，我力量虚弱了，禁制解除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力量给予你。因为，当你完成了她的夙愿，也就意味着，她能够夺舍，享受着，这个由你创造的，她理想的世界。而杀了沈栖音，她也不复存在。因为每个世界的扶光都与沈栖音产生了莫大的联系，也因为沈栖音，诞生了源源不断，滔天的怨气。她能继续茍活，是因为恨意。而当恨意不复存在，最后的驱动也就消失了。”
　　——苍穹如血，又似不熄的焰火。
　　晚霞被撕裂成零落的星火，天穹之上，黑云如沸，翻涌着直压往生山。乌鹊南飞，雁沉无痕。白玉的光柱自山巅直冲云霄，将云层分割出碎屑。仙魔再战，死伤的却是凡人妖精。直至现在，才见黑雾翻涌，仿佛贵客姗姗来迟。赤宴剑所指之处，是生灵涂炭。沈栖音一袭玄色黑龙鳞战甲，那是她亲手宰掉的黑龙，甲胄暗纹如冥河汹涌。
　　生死两茫入冥河，往生山怨灵纠缠，竟也引得冥河东流，环绕整座往生山。
　　往生山的雪化了，浓稠滚烫的鲜血将它们一点一点融去，苍穹如泼墨的绸缎，厮杀声渐渐，偶尔透出的几缕微光，像兵卒家人的眼睛。
　　仙界节节败退，往生山怨灵炼作的傀儡擢取的性命，化作更深的执念与仇怨。
　　鬼阎罗的煞气横扫之处几乎不见全尸，魔气如潮水漫过，血雾连连。蒋离手中断剑仿佛昭示了他的结局，剑锋煞将他拦腰截断，昨日，他才大婚。仙界兵力虽多，可整体实力差于魔界，天尊再也无法按耐住性子，先发制人，而前仆后继的，却是一兵一卒，人仰马翻，仙尊们却还在紫霄宫商讨战术。
　　人心惶惶之际，东南角却传来阵阵惊呼怒骂。柳抚转头望去，数千名仙兵溃不成军地疾奔，互相推搡着，惊惧之色洋溢于脸。
　　“让开！我要回去！让我回到云梦泽啊啊啊！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第91章 痴情冢
　　痴情冢 天光大亮，天地失色。
　　“你们是想临阵脱逃吗！”清鹤派姗姗来迟, 祝扶摇剑指众人厉声道。
　　仙界死伤惨重，每有一个人死去，便又助长鬼阎罗的威力。这便是这禁术的可怕之处, 若世间平和安详，鬼阎罗永远无法发挥作用。徒然有一人跪了下来不断磕头，每一声都快要将地面磕出凹痕。
　　不羡神仙一年只一天, 只因朝朝暮暮皆珍贵。这里许多仙兵与灵力者并无区别，他们冲锋陷阵拼死想要撕开一个口子，不断地用性命去填, 可高贵的仙尊们依然没有出动，连身影都不见, 衣袂纷飞间只有鲜血淋漓。
　　有人以命相搏前仆后继，也有人恐惧逃离。没有人能这样直截了当地给别人的性命下定义，更何况这一仗, 本就是仙界先出尔反尔。可若是不打这一仗, 之后魔族也会为了收复领土卷土重来。仙人溃散，凡人冲锋。
　　慕予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茫重重, 尸横遍野。她身旁失明的灵真拖着残败的身躯前来助战, 可直到现在, 都没有看见应来之人。她上前按住祝扶摇的手，沉声道:“师姐....军心溃散，不能叫他们再冲锋陷阵了。”
　　祝扶摇回头怒斥她:“你要让这帮懦夫走？泱泱三万仙兵，倒不如脱开战甲看一看, 岂有一个是男郎。况且，他们若是走了，被其他人看见, 其他人也要逃，那该怎么办！”
　　争执不休之际，为首的仙兵赤红了眼睛，怒号着甩出剑气袭向祝扶摇，她闪避不及，若非慕予礼反应极快挡下这一击，只怕就要身首异处。
　　“你们疯了吗！是要造反吗！来人啊！这里有与魔族勾结的.....啊——”
　　巨大的阎罗像突然转了方向，魔气如蛟转瞬便到了眼前。地崩山摧，雪山地表涌出黑焰，惨叫声接二连三最后却又声若蚊呐。早在到来之时，清鹤派便设下了防护结界。可除此以外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尸骨无存。
　　结界被不断地冲击已经显现出裂痕，镇守东南方的青莲派最为惨烈，仙阵被冲散，青龙被那四头魔蛟拦腰绞断，龙鳞混着血雨坠山。唯有以凡人组成的阵列冲上前，吸引鬼阎罗的注意，才能给其余人争取喘息的时间。
　　血海浮沉，不见真人。
　　雪顶崩颓，冰棱被血水漫过，渗入岩石缝隙。引渡魂灵的神山此时凝结着碎肉与断肢，残梅漾血被折断了腰，啪嗒落在雪被上，没有一点声响。山脊苍茫，风掠呼啸如哀嚎。还未被吸收的怨魂低语着，将最后的霞光遮掩。将暮未暮的穹顶被染红，往生山的尽头是血海沸腾。
　　沈栖音沉眸，力量在她掌心翻涌，体内的血魔几乎猖狂，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充盈她的身体。世人欠她的，必然要十倍血债奉还。魔族的耻辱与悲痛，由她来洗刷。她翻掌，看着磅礴的黑气弥漫了掌纹，收紧，就能灵活的控制这股力量。无人能敌的感觉，甚是美妙。
　　她血红的眼眸丝丝缕缕的气交缠错乱，一时间，沈栖音仰头大笑着。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她不过十七，却做到了父兄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魔族传男不传女，而现在，她杀了所有试图造反的人，她的左膀右臂，连带着阎罗像，都是女子。不仅是力量上的压倒性，更是她被他们唾弃的女子之身的扬眉吐气。
　　现在，只要收复了土地，此后万代，魔族都不必再如履薄冰，她和她们的名字，会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然而，沈栖音仄目，却瞥见殷红的山顶，有一人的身影。
　　她回首，总觉得，如此熟悉，就好像梦中出现了无数次。
　　扶光看着伤员瞳孔里的自己，又换上了，那个人的皮囊。青莲剑在她手上，散发出阵阵荧绿的光。她是扶光，但也不是扶光。她不过，与她做了个交易，借她的皮囊与力量，孤注一掷。
　　魔气骤然袭来，扶光剑插雪被，涌起的灵力形成强结界，硬生生将沈栖音的攻势瓦解。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青莲印金光闪烁。
　　而额间的木兰神女印，也微微发烫。
　　扶光抬眼，沈栖音悬于半空睥睨着自己。她泼墨血红的战袍被森寒黑龙鳞战甲包裹，赤宴剑感受到了青莲剑的存在，两大神器之间，也隔着一层深仇血海。上古时期的仇怨至今，扶光微微蜷掌，她会帮原著里那个悲剧的女配完成她的夙愿，哪怕知晓她的伎俩，但扶光自己，也并非全无私心。
　　原著里，最后那场终局之战，便是扶光引爆元神设阵将沈栖音拉下同归于尽。又以生生世世不得轮回来换她重生，实则也是为了自己的重生。而现在，扶光也要做同样的事情。若沈栖音真的能恢复记忆，是否也能彻底化解了原著扶光的心结。她不会让她们死去，因为只要扶光的计划成功了，她的想法是对的，那么就能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扶光拔出青莲剑，剑锋指向沈栖音。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的沈栖音，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沈栖音，她只是沈栖音的一个分身。之后回到现代，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反正到了现代，大不了给书里的沈栖音当梦女。扶光自嘲一笑，这样安慰自己，其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可怕了。
　　“偷来的皮囊和力量，也盖不住你原本寡淡的一切。”沈栖音的话轻如雪落无声，目光却穿透了扶光的眼睛，看到的，还是那个长相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满脸麻子的女人。她早就想要引出扶光背后的那个人，所以设下禁制来引狼入室。可不知为何，计划的确达成了，那个人帮助扶光破了自己的结界，甚至给她借来了，真正的扶光的皮囊和力量。但她却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那个人。
　　扶光眼睛很酸，她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清冷月华。额间神纹灼灼蔓延至整张脸。
　　沈栖音一愣，一种恐慌蓦然袭上心头。
　　要帮原著的扶光成为她渴望的救世主，霜刃劈开沈栖音的魔气直冲她眉心。速度之快，沈栖音都无法反应。她抬剑地挡住，墨发纷飞间，扶光已来到眼前。她掌心溢出的光重重打进沈栖音的胸口，像是一根刺直接扎入了心口，沈栖音吐出鲜血喷溅在扶光脸上，沈栖音眼眸泛着剧怒咬牙抬头看向扶光，可她的眼神却是那么眷恋。
　　她看不懂，也不能看懂。
　　沈栖音气急反笑，嘲讽道:“怎么？山下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有时间和孤在这里玩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扶光不怒反笑，看似要抚沈栖音的脸庞，却是蓦地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甩至山涧。登时，雪崩山裂，这就是原本扶光的力量。除了主世界的沈栖音，无人能敌。扶光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笑得泪眼朦胧。
　　“终于也能让我扬眉吐气了。”
　　沈栖音苍白的脸被血溅上，血红的瞳却渐渐褪色。体内的异样很快被沈栖音察觉到，她几乎是惊怒骂出声:“扶光！你这个贱货...”
　　学她说的话，每每缠绵悱恻情深之处，扶光总要骂她贱货，所以沈栖音也学了去。体内的血魔怒号着挣扎，震得沈栖音五脏六腑都快要碎裂，她注入她体内的光是为了瓦解血魔。沈栖音周身爆发出黑气试图压制，而鬼阎罗也因此受到波及，停止了攻势。
　　仙界借此机会反扑，沈栖音绝不能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而就在这时，扶光却在她耳畔轻轻叹笑一声。
　　“太好了，成功了。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扶光甚至有闲情逸致伸一个懒腰，接着她眼神一凛俯冲向沈栖音，带着决然的杀意。
　　沈栖音咬牙调息，两人对冲之际，扶光的青莲剑却化作一缕青烟。而沈栖音的赤宴剑已经刺穿她心口。
　　撕裂血肉的感觉，沈栖音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也正是因此，她才错愕地宛若被训斥的孩子，颤抖地抬起头。血从扶光口中溢出，一滴一滴落在赤宴剑上。
　　“沈栖音，你千万别忘了我。”
　　扶光的一生里，几乎没有过幸福。沈栖音亦是如此。
　　而她们短暂的幸福，却都和彼此息息相关。
　　可现在，最后的幸福，也由沈栖音自己亲手斩断了。燕过无痕，扶光的皮囊一点一点褪去，化作了沈栖音熟知的模样。她垂下头，沈栖音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扶光的手。时间骤然被暂停，唯有天边裂开的口散发出阵阵紫光穿透扶光的身体。
　　金光从她心口的窟窿涌出，攀附着赤宴剑，像最后的缠绵。一点一点，涌入沈栖音的身体。
　　那是属于扶光的记忆，与沈栖音初见时的惊惧，知晓她的重生，血池，桃花村。
　　还有凡间历劫的点点滴滴。沈栖音的前世，和她的今生。她自断情根，却还是情丝缠绕在扶光手心。与她在人间看的牵丝戏，扶光为她挑选的衣裙，似乎都在告诉沈栖音，她和扶光，也会如凡间夫妻一生相依。
　　那些假意里掺杂的真心，和真心掺杂的利益。
　　一幕又一幕在她脑海里，前世对扶光的恨意，身死陨落的痛楚。每一个世界线的沈栖音，都在不断地向现在的沈栖音求助。
　　别杀了她，别杀了她。
　　沈栖音一生中有很多机会抓住幸福，可那些幸福都由她自己亲手斩断。水云身的疯魔自尽，是因为看到了其他世界线里自己为了魔族与力量不择手段最后不惜将自己变成彻底的怪物，反而影响到了现世的沈栖音。
　　她也看到了那个一直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真正的天道吗？
　　天道不容我，我无处可去。
　　而现在，她却连喊住扶光的声音都没有。
　　一滴泪悬在睫上，折射出往生山最后一点月光。没有呜咽，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地，沿着她从未愈合的旧伤滑落。
　　眼前人眼底的光渐渐退散了，唯有她留在她心脏里那抹光却愈发强烈。
　　滚烫的把心中快要烧成灰烬，痛彻心扉。血珠滚落在苍白的指腹，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掀起腥风血雨，却握不住扶光摇曳的衣裙。
　　紫雷滚滚，沈栖音抽出剑时泪如泉涌，她伸手把扶光拽入怀中，可她的身体还在往下瘫软，若不是她抱得极紧，扶光就会彻底坠入冥河。
　　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可只有扶光的生命在继续流逝。
　　“别走...我..我...”
　　沈栖音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她无措地抱紧扶光，想要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可魔族没有体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扶光..”
　　所有的记忆压来，快要将清癯的身体撑得裂开。
　　所以她是谁呢？是哪个沈栖音，每一个沈栖音都是她，可她却恨自己是沈栖音。
　　“别走...别离开..别离开我。”沈栖音哽咽着，却再也没有听到一句回应。
　　沈栖音一生里不曾感受过几分真心，而现在，她亲手剜掉了那颗本属于她的真心。
　　天光大亮，天地失色。


第92章 种子
　　种子 人间无恙一千年
　　雪像鹅绒一样落下来, 落在虬枝上，化成水，润透枯裂的痕。穿过了时间的缝隙, 缝合了所有错开的线，织成天罗地网。最开始喷在手掌的血也从滚烫变得冰凉，扶光的血是碎玉被上绣乱的红梅。她的身体已经僵了, 沈栖音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拨好被风吹乱的发。
　　战事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去停止，鬼阎罗散发的煞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几乎掠夺着所有生灵的性命, 血雾愈发浓厚，都快挤成团团的云。她的记忆不断地苍老, 与扶光有关的一切记忆，都在不断地模糊。沈栖音意识到了，几乎是在尖叫, 她的愤懑与悲痛化作一滩滩鲜血。血泪从眼眶里涌出, 那些恨意填满了她的身体。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本以为仅七苦, 殊不知快乐至盛, 乐极生悲, 五蕴盛。正所谓人间八苦皆以品尝, 沈栖音的指甲嵌入扶光的皮肉里，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度之大，甚至一点一点地压断了扶光的骨头, 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
　　记忆太沉重，被剜去的情根如今三千情丝作茧自缚，化而为根, 五脏六腑都扎满了她的爱恨。就在这时，妖气又席卷而来。沈栖音没有意识到，她像是被封印在了原地，只抱紧扶光痛哭。沈栖音一生里，得以痛哭的时候少之又少，可当她又变回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眼泪像是山涧的流水试图洗涤着她脸上的血污，沾染了太多血，眼泪混在其中能看见的也只有一片血色。没有人知道她在哭，沈栖音只会尖叫，只会嘶吼。狐妖的尾巴朝她脖颈袭来时，沈栖音都没有意识到。
　　“尊上！”姬野挥剑，剑气横挡住尾袭。妖族被魔族统领百年，如今仙魔大战一朝倒戈也不算意外。可现在，沈栖音也受了伤，她心神已乱，鬼阎罗需要极强的心力去控制，而现在，沈栖音早已形如疯魔，鬼阎罗也不再由她差遣，开始无差别的杀人。
　　雨丝缥缈，混杂着白雪落在发间，何不为白头。
　　大雪零落，魔心碎，凡意起。
　　离生悬于山崖，她吐出一口烟，随即化作一道黑影直直袭向沈栖音。
　　然而，就在她将要斩下沈栖音首级时，一道白光却劈在二人之间。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白光蒙住了眼睛，唯有扶光手中紧握的清心铃，裂痕逐渐修补。
　　一呼一吸间，慕予礼身上的兰香仿佛又来到二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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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慕予礼的灵魂被困在了混沌之中，那她便也死伤一遭，去看看究竟能不能与慕予礼碰见。扶光在赌，她在赌离生或许也在某一个时间线里死去，原著的扶光死去了，能够化作怨魂利用怨念和执念不断地以另一种方式生存，那也许离生也可以。倘若没有那么多的生死两茫，何来怨念执念。
　　她留下了一个执念的种子，为的就是成为下一个系统。
　　成为了系统，也许就能改变沈栖音和慕予礼的命运。
　　纵是短暂被模糊了眼睛，离生的刀依然快准狠厉。她的刀已经停在沈栖音颈侧，然而就在她以为能结束这轮回时，镫——
　　她的刀卷了刃，自己也因后力踉跄摔倒。
　　白光散去，往生山三界生灵皆化作石像。沈栖音依然跪坐在那里，她对这一切都已经没了想法和反抗。沈栖音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逐渐泛起的僵硬，随后又将目光移回了闭着眼睛的扶光身上，她最后一次轻抚扶光的眼睛，那双眼不会再张开了，所以沈栖音情愿自己也看不见这一切。
　　此生千帆过尽，依旧山重水复不见光明。
　　既如此，倒不如与她一起永远停在这里。至少，不会再分开了。天地不仁，反催魔生慈悲与愧疚。
　　离生眉梢微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笨。想要复辟这条老路，可真是要路漫漫其修远兮了。扶光。”
　　离生随手扔掉刀，正欲离去，瞥见自己衣摆鞋底也已经根深蒂固，遂无奈叹笑:“那便，给你一个机会与我交易罢。”
　　此后，人间无恙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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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目前就到这里了完结啦，因为个人问题最终还是砍掉了一半，但是剩下的总有一天会再写出来。她们的故事依然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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