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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医生，请多指教
作者：一张折纸
文案
宠物医生方予希的世界里，只有不会说话的宠物和说不出口的心事。
直到新人律师陆望舒带着她的猫和满腔爱意，强势闯入。
最难的从来不是给不会说话的宠物做手术，
而是对喜欢的人，进行心理解剖。
“方医生…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方予希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紧紧贴在皮质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告诉我…在上海的那个晚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陆望舒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方予希敏感的肌肤上，“那个梦是不是和我有关？”
方予希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望舒看到方予希眼中的慌乱，得逞地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内容标签：都市 天作之合 甜文 治愈 高岭之花 HE
主角：方予希，陆望舒；配角：苏见棠，林煦阳
一句话简介：一见钟情式的生理性喜欢
立意：愿大家都能遇到自己的正缘


第1章：初遇
　　二十七岁生日这天，陆望舒站在一栋老式楼房前，按响了门铃。
　　密码门缓缓开启，是一个约莫初中生模样的女孩。
　　“您好，我是微信上跟你联系的今天来领养小猫的那位。”
　　“请进。”
　　女孩抱来了小猫，又拿了一些猫粮和小猫最喜欢玩的逗猫棒。
　　“这些猫粮可以先过渡，之后你再买新的，它已经会用猫砂盆了，但还没打疫苗，你可以先带它去医院做检查，然后等它大些再打疫苗。”
　　“好。”
　　陆望舒隔着猫包观察着这只暹罗猫，浑身奶白的绒毛，唯有耳朵、尾巴和四肢末端有些许焦糖色。
　　“好可爱。”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她终于也是有猫猫的人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陆望舒背着猫包，打了个车，定位在家附近的宠物医院。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皮毛混合的独特气息。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仔细地清理着诊疗台。
　　听到推门声，她转过身来。
　　陆望舒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白大褂纤尘不染，带着口罩，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金丝眼镜。
　　她的眼神扫过来，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先是落在陆望舒怀里的猫包上，随后才移到陆望舒脸上。
　　“医生您好，我刚领养的一只小猫，想给它做个检查，刚才在车上，它一直在叫。”
　　陆望舒莫名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绞紧猫包的提手。
　　女人径直走过来，动作利落地打开猫包。
　　她伸进去一只手，那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这位医生的手真好看。
　　小猫似乎被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带着警惕。
　　“它太小了，可能没出过门，有点害怕是正常的。”
　　女人的手避开小猫可能的抓挠范围，精准地托住了它的前肢下方，稳稳地将它抱了出来。
　　小家伙在她臂弯里扭动了两下，女人的手掌在它颈后和背脊处极有技巧地抚过几次，它就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睁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茫然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类。
　　女人抬眼看向陆望舒，“第一次养？”
　　陆望舒点了点头：“是，第一次养，还不太懂，但在网上查询过。”
　　“跟我来吧。”
　　女人抱着小猫来到诊疗室，陆望舒在后面跟着，她在走廊的医生介绍里看见了女人的姓名和照片。
　　原来她叫方予希，看着好年轻，也好清秀。
　　方医生把小猫放在铺着一次性垫布的诊疗台上，开始进行基础检查。
　　她微微低头，一缕碎发滑落，垂在颊边，专注的目光落在小猫咪身上，动作轻巧而专业。
　　虽然带着手套，但陆望舒注意到女人的手指很修长。
　　“小猫很健康，是家养的吗？”
　　“嗯，原主人家母猫生的。”
　　“家养的一般都没什么问题，它多大了？”
　　“3月26日出生。”
　　“现在还不到三个月，牙齿也没长出来，还不能打疫苗，先建个档吧，等它再大点再来打疫苗。”
　　“好。”
　　陆望舒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安抚着不安的小猫，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医生，”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我…我第一次养猫，能不能…加个您的微信？有什么情况，我也好向您请教。”
　　方医生抚摸小猫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望舒。
　　空气凝固了几秒，就在陆望舒以为会被拒绝，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时，方医生却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还是？”
　　陆望舒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极其简单的昵称：“Fang”，头像是两只可爱的猫咪，一只金渐层，一只银渐层。
　　“方予希。”对方先发了消息过来。
　　“方医生你好，我叫陆望舒。你的头像是你养的小猫吗？”
　　“嗯。”
　　“好可爱啊。”
　　小暹罗已经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用小脑袋蹭方予希的手腕，方予希用手轻抚它的小脑袋。
　　“回去先让它自己呆几天，熟悉熟悉新环境，准备好食物和水就行。有问题微信问我就行。”
　　“谢谢方医生！”
　　方予希把小猫抱进猫包，“来前台登记一下，建个档案吧。给它取名字了吗？”
　　“叫开心，我希望它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从此，“Fang”这个联系人，成了陆望舒手机里最活跃的存在。
　　“方医生，它好像不太爱喝水。”
　　“建议买一个流动水饮水机，猫喜欢喝活水。”
　　“方医生，逗猫棒它玩两下就没兴趣了，是不是我买的不好？”
　　“试试带铃铛的羽毛款，猫的注意力不长，隔段时间可以换一种。”
　　“方医生，给它剪指甲老乱动，怎么办？”
　　“可以买一个魔术裹猫巾，先裹住，再剪。”
　　……
　　问题琐碎得有时连陆望舒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方予希的回复总是言简意赅。
　　偶尔，陆望舒会拍一张小猫睡觉的照片，或者它抱着新玩具啃咬的小视频发过去，附上一句，“方医生，开心今天很乖。”
　　方予希的回复往往只有一个字“嗯” 或者表情包。
　　但陆望舒已经知足了，因为知道屏幕那头的人，一定看到了。
　　方予希唯一一次主动提出的建议，是关于监控摄像头。
　　“买一个监控摄像头吧，装在家里能看到猫主要活动区域的地方，方便观察。”
　　陆望舒立刻照办，小小的摄像头悬挂在客厅角落，让她随时随地都能通过手机随时看到家里那一小团奶白色的身影。
　　开心融入新环境非常快，一周后，已经会陪陆望舒一起上厕所，也会来门口接陆望舒。
　　怪不得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价值拉满！
　　周二。
　　陆望舒加班到快十点才回到家。
　　防盗门开启，迎接她的不再是开心欢快的小跑和喵喵叫，屋里一片寂静。
　　“开心？”陆望舒唤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她放下包，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地板，整个人瞬间僵住。
　　光洁的地板上，赫然摊着一小滩黄绿色液体。
　　陆望舒心想：开心只有刚来的时候乱尿过，难道又应激了？
　　她冲进卧室，在床底下找到了开心。
　　小家伙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平日里灵动的蓝眼睛半眯着，眼神涣散，听到她的呼唤，只是耳朵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这太反常了！
　　陆望舒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甚至来不及打字，直接点开了和方予希的微信视频通话。
　　屏幕闪了一下，方予希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熟悉的医院走廊灯光，她似乎刚忙完，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方医生！”陆望舒慌乱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地上那滩液体，“我回家之后发现客厅有黄绿色的液体”，又转向床底下萎靡不振的开心，“开心…开心它今天很不对劲！一点精神都没有，今天好像也没怎么吃东西…”
　　屏幕那端，方予希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专注地盯着陆望舒切换的画面。
　　“立刻查看你家的监控！重点看它有没有呕吐的动作！快！”
　　陆望舒立刻打开手机查看监控，疯狂地拖动进度条。
　　终于，画面定格在下午三点十分。
　　屏幕上，小小的白色身影原本在玩逗猫棒，动作却突然顿住。
　　它弓起了背，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抽搐，呕吐。
　　吐完后，它虚弱地趴在那里，很久很久，才勉强拖着步子，躲进了床底的阴影里。
　　“是…是它吐的！”陆望舒的声音带着哭腔，把监控画面转向视频里的方予希。
　　方予希的脸色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马上带它来医院！我在。”
　　“我在”这两个字让陆望舒觉得很安心。
　　陆望舒用最快的速度把虚弱的开心塞进猫包，换完鞋，背起猫包就冲出了家门。
　　来不及打车，她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向宠物医院驶去。
　　宠物医院的灯牌在深夜里亮得刺眼。
　　陆望舒抱着猫包冲进去时，方予希已经等在门口。
　　方予希一把接过猫包，步履如飞地走向里面的问诊室。
　　陆望舒跟在后面，看着方予希动作迅捷地戴上手套，取出小猫，开始一系列检查。
　　测体温、查看眼口鼻、腹部超声检查……方予希的动作快而稳，表情专注得近乎肃穆，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一丝紧绷。
　　方予希指着X光片，“你看，它的腹部都是排泄物，所以吃不进东西。”
　　“方医生，那怎么办？”
　　方予希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次不是什么小毛病，但没有结果前，也不敢多说。
　　“还得再做个血常规检查。”
　　小猫虚弱得几乎没有挣扎的力气，针头刺入它细小的前肢血管时，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陆望舒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心疼极了。
　　等待血常规结果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望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结果出来了。”
　　方予希转过身，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走到陆望舒面前。
　　“是猫瘟。”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短篇，是个很温馨的故事，不虐，也舍不得虐，希望会有人喜欢这个故事！


第2章：决定
　　方予希把报告单递给陆望舒，指尖点在一项数据上，“白细胞指数为0.8。正常数值应该在5.5到19.5之间。”
　　陆望舒盯着那个小得可怜的数字，视线瞬间模糊。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但听懂了，她的小猫生了很严重的病。
　　“猫瘟是一种传染性极强且致死率很高的疾病，会导致猫猫体内白细胞大幅减少，免疫力下降，这种病难治愈的原因在于，病毒会攻击小猫的消化系统，就和人生病一样，吃不下东西，猫咪太小很难扛过去。”
　　“可是开心它从来没出过门，一直都呆在家里，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它太小了，离开母亲离开原来的环境，本就免疫力低下，而且还没打过疫苗，它虽然没有出去过，但人每天都会带病毒回来。”
　　陆望舒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原来是自己害得小猫生病吗？
　　方予希看出陆望舒的自责，安慰道：“主要还是因为离开母亲后没有母体抗体，再加上又没有打疫苗导致的免疫力低下。”
　　方予希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似乎在给陆望舒消化这残酷信息的时间。
　　“现在需要你立刻做决定。治疗，还是…放弃？”
　　“如果治疗的话，费用大概要多少？治愈率高吗？”
　　“治疗周期通常一到两周，视恢复情况而定，需要每天输液，注射抗病毒血清、干扰素等，对症止吐止泻，费用……每天至少七百，如果是24小时都在医院，每天翻倍。而且，以它目前的状况来看，治愈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陆望舒心上。
　　每天七百起，两周就是一万，还不一定能治愈。
　　这对她这个积蓄有限的北漂来说，绝非小数目，下个月还要交一个季度的房租……
　　陆望舒低头看向处置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猫虚弱地侧躺着，蓝眼睛半睁着，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陆望舒想起它第一次用小脑袋蹭自己手指的触感，想起它满屋子疯跑时开心的叫声，想起它蜷在自己枕边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
　　它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毫无保留接纳她、需要她、温暖她的家人。
　　“治！”
　　陆望舒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地滚落，但声音却带着坚定，“方医生，请您救它！”
　　方予希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极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快地点了下头，然后立刻转身，准备输液、配药。
　　“升白针医院暂时缺货，我去联系其他渠道。”
　　方予希一边给开心扎留置针，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陆望舒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
　　“可是…”
　　陆望舒看着开心身上插着的管子，心如刀绞。
　　方予希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严厉，“它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监护和静养。第一天最危险，先在医院观察，之后每天早上你上班前送它过来，白天我在这里看着。你下班了再来接它。”
　　“方医生，在医院24小时封闭治疗是不是更好？”
　　“是会更好，但治疗费翻倍，性价比不高，第一天可以在医院观察，后面几天没必要，这不是影响治愈率的决定因素。”
　　陆望舒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方予希那双沉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谢谢…谢谢您，方医生…”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小猫这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陆望舒走后，方予希立即拨通了另一位值班医生张若水的电话，“老张，这周我们换一下排班吧，我这边有个朋友的猫得了猫瘟，我得守着。”
　　平时方医生很少找别人帮忙，张若水有些好奇，“哟，什么朋友啊？还得你换班亲自守？”
　　“就说换不换吧。”
　　“换，换，得请我吃饭。”
　　“好，地点你随便挑。”
　　张若水这下更好奇了，方医生平时连公司聚餐都很少参加，更别说私下一起吃饭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陆望舒的生活被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早晨抱着开心送到医院，然后赶着早高峰的地铁去上班，晚上下班后再来接它回家。
　　而方予希，如承诺那样，白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开心，时刻报备它的最新动态。
　　“体温38.5，比昨晚降了0.3。”
　　“呕吐一次，量少，颜色变浅了。”
　　“开始排便了，有点稀。”
　　第三天傍晚，陆望舒去医院的时候，方予希正站守着开心。
　　看到陆望舒，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血常规报告单递了过来。
　　陆望舒屏住呼吸，目光急切地扫向那个关键的数字——白细胞：10.5。
　　“升了？”
　　“嗯，它很争气，求生欲望很强烈。”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陆望舒，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冲到猫包旁，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开心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到来，蓝宝石般的眸子望向她，“咪”了一声，尾巴也晃动了一下。
　　“看上去有精神了不少。”
　　“嗯，猫比人诚实，不会装病。”
　　陆望舒看向旁边的方予希，方予希的目光也落在开心身上，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暖意。
　　“白细胞指数恢复了正常，那是不是很快能出院了？”
　　方予希摇了摇头，“不是，要等断了升白针之后再看血常规结果，目前白细胞回升很可能是因为升白针起了作用。”
　　“明白了，方医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不辛苦。”
　　接下来的几天，方予希依旧准时准点报备着开心的近况。
　　“今天自己吃猫粮了，它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猫条，我放了一些在猫包里面，你带回去可以喂它。”
　　“今天大便颜色正常，没那么稀了。”
　　“今天已经开始自己舔毛了。”
　　第七天。
　　陆望舒来到医院，看见方予希正抱着已经拔掉所有管线的开心。
　　小家伙身上的毛还有些凌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正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专注地舔舐着自己的毛。
　　方予希微微低着头，额前一缕碎发垂落，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种陆望舒从未见过的疲惫。
　　“方医生…”
　　陆望舒轻轻唤了一声，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一幕。
　　方予希抬起头，看到是她，并没有惊讶。
　　她小心地把开心抱过来：“度过安全期了，等明天停了升白针再观察，应该问题不大，它已经有精力舔毛，打理自己了。”
　　开心回到陆望舒怀里，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
　　陆望舒紧紧抱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感觉心口被巨大的感激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方医生，”她抱着猫，看着眼前这个连续一周为她的小生命殚精竭虑的人，语气无比郑重，“等开心完全康复，我想请你吃顿饭，请不要拒绝我。”
　　“好。”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值班、精神紧绷、睡眠不足，方予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开心的情况开始好转后，她心头那口气似乎才稍稍松懈了一点点。
　　然而，身体的透支和连日积累的疲惫，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反噬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朋友养猫，发现小猫有异常，一定要及时送去医院，及时打疫苗！


第3章：生病
　　陆望舒坐在宠物医院前厅冰凉的塑料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她刚刚给方予希发了条消息，询问开心的情况，但迟迟没有回音。
　　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有些漫长，她忍不住抬头望向诊室方向，那里门扉紧闭。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医疗室的门开了。
　　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走了出来，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病历夹。
　　陆望舒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您好，请问…方予希医生在吗？”
　　值班医生张若水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疲惫：“方医生？她生病了，今天请假回家休息了。”
　　陆望舒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方医生怎么了？严不严重？”
　　“上周本来应该我值班，她说她有个朋友的猫生病了，让我跟她换，上上周她刚值完班，连续上两周班，身体怎么熬得住！”
　　陆望舒闻言，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担忧瞬间涌了上来。
　　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不一样，但听到自己已经被方予希认定为朋友，又止不住地欢喜。
　　“医生，我就是方医生的朋友，麻烦您再帮忙照看一下我家猫，我去看看方医生。”
　　“行，快去吧。”
　　陆望舒从老张那儿得知了方予希家的地址，一刻也不敢耽误。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方予希穿着一件灰色睡衣，头发凌乱地散在苍白的脸颊边，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
　　她看到陆望舒，似乎想说什么，却先抑制不住地侧过头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着。
　　“方医生！”
　　陆望舒心疼得要命，顾不上什么距离感，直接挤进门，顺手关上了门。
　　方予希的家布局和大部分出租屋相同，灰白的主色调，标配的家具。
　　但和陆望舒想象的不太一样，客厅的沙发上摆满了各种玩偶，茶几上则被各种日常用品铺满，看得出来主人很久没有系统整理过。
　　方予希养的两只猫正焦躁地围着空食盆转悠，看到陌生人进来吓得赶紧躲了起来。
　　“我…我没事…咳咳…睡一觉就好了…”
　　方予希想强撑着站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别说话了！”
　　陆望舒赶紧把她扶回卧室的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
　　陆望舒摸了摸方予希的额头，烫得吓人。
　　“吃药了吗？”
　　陆望舒环顾卧室，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水和退烧药。
　　“嗯…”
　　方予希闭着眼，难受地皱着眉，声音细弱蚊蝇。
　　“吃饭了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粥。”
　　陆望舒转身进了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青菜，煮了一碗热腾腾、好消化的青菜粥。
　　厨房的动静惊动了客厅的两只猫，它们好奇地跟到厨房门口张望。
　　陆望舒看着它们空空的食盆和水碗，翻找出猫粮和罐头，给两只饿坏了的小猫添满了猫粮和水。
　　两只猫立刻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陆望舒加快速度，粥煮好后，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方医生，起来喝点粥。”
　　她轻声唤道，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热气腾腾的粥。
　　方予希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陆望舒专注地吹凉勺子里粥的侧脸，还有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小心烫。”
　　陆望舒小心地将一勺温度适宜的粥送到她唇边。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青菜的清香，胃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一碗粥就这样吃完了。
　　“还需要再来一碗吗？”
　　“嗯。”
　　方予希不太舒服，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也没什么胃口。
　　陆望舒又盛了一碗，像之前那样喂给方予希。
　　“你怎么会来？”
　　“我听张医生说你生病了，因为照顾开心，跟她换了班才劳累过度。”
　　“我没事。”
　　方予希又咳嗽了几声。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开心差不多快好了，这些天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每天过来……帮你煮粥，喂猫。”
　　“我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平时上班也很辛苦，不必每天……”
　　陆望舒不喜欢欠人人情，十分坚决：“方医生，如果你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方予希见陆望舒如此坚持，也不再拒绝。
　　陆望舒起身去厨房，收拾那一片狼藉。
　　又来到客厅，看到沙发上被猫弄乱的玩偶们，陆望舒拿起其中一个玩偶，走到方予希面前，问道：“方医生，你很喜欢玩偶吗？”
　　“也没有很喜欢，只是小时候没有这些，现在有条件了就想买，摆在沙发上，回家后就能看到，会觉得安心一点。”
　　陆望舒敏锐地捕捉到了方予希话里隐藏的含义，看上去方医生的童年生活过得并不是很好？
　　“你家小猫跑酷的时候把这些玩偶都弄乱了，我可以整理一下，把它们摆整齐吗？”
　　“当然，麻烦你了。”
　　陆望舒收拾完客厅，最后又端来热水，放在床头柜。
　　“方医生，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有事叫我。”
　　方予希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眼眶里涌上的酸涩热意。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疏离和忙碌之中。
　　生病是脆弱而无助的时刻，她一直都是独自承受。
　　她从未想过，一个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女生，会为她煮粥，会帮她喂猫，收拾她无暇顾及的家。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掩盖住那几乎要控制不住滑落的湿润，喉咙里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谢谢”。
　　守在床边的陆望舒，看着方予希翻过身去的背影，心中也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方医生，这声谢谢应该我说，谢谢你救了开心。”
　　方予希在药物的作用和粥食带来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喉咙的干痛和身体的酸软提醒着她仍在生病中。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侧过头，目光在触及床畔的身影时骤然定格。
　　陆望舒正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枕在床沿，头则靠在手臂上，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她竟然…一直守在这里。
　　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感动瞬间盈满了胸腔。
　　这种被珍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措。
　　看着陆望舒因为姿势不舒服而微微蹙起的眉，又怕她这样睡着会着凉，方予希挣扎着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干净衣服，披在了陆望舒的肩上。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陆望舒。
　　她睫毛颤了颤，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方医生，你醒了？感觉好一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方予希点了点头，“嗯，好一些了。”
　　“那就好。”
　　陆望舒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这才注意到肩上披着的衣服，属于方予希身上特有的气息传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她捏着衣角，忽然想起什么，“方医生，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一个人硬扛过去？”
　　方予希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只是发烧而已…小毛病，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没必要…麻烦别人。”
　　陆望舒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这怎么是麻烦呢？生病了就是需要人照顾的。就像开心生病了，你会觉得照顾它是麻烦吗？你不会，你只会心疼它，想好好照顾它，让它快点好起来。人也是一样的，方医生，我很担心你。”
　　方予希沉默了片刻，陆望舒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习惯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就好，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
　　陆望舒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这样…不会觉得累吗？”
　　方予希没想过陆望舒会这么问。
　　从小亲戚邻居们都会夸她“懂事”、“独立”、“不让大人操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懂事”背后是多少次无人诉说的委屈和多少次蹲在角落里的哭泣。
　　她用力抿了抿唇，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声音更低了些：“累…但已经习惯了。”
　　陆望舒看出了方予希那瞬间的动摇和隐藏在平静下的逞强。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方予希的手上。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朋友嘛，就是要互相帮助，互相麻烦的。就像这次，你是因为要照顾开心才累倒的。于情于理，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下次如果再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告诉我，好吗？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
　　方予希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听着她真诚的话语，一直紧绷的心防，似乎在某个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低垂，良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么收藏就破百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约会
　　连续三天，陆望舒成了方予希家的常客。
　　她变着花样煮清淡营养的粥，细心地给方予希的两只猫添粮换水、清理猫砂，还顺手把方予希堆了几天的衣服洗了晾好。
　　方予希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高烧带来的虚弱和对这份真诚照料的感动，让她渐渐卸下了心防，默许了陆望舒的“入侵”。
　　这天，陆望舒给两只可爱的小猫喂食，一边看一边拍视频记录。
　　“看小猫吃饭是不是很治愈？”
　　陆望舒点了点头，“是啊，突然就理解了，长辈为什么那么喜欢大口吃饭的小孩。”
　　陆望舒转头看向正靠在沙发上的方予希，“对了，方医生，你的两只猫叫什么名字呀？”
　　“金色的那只叫金元宝，银色的那只叫银元宝。”
　　一只金渐层，一只银渐层，两只都是母猫。
　　“两只猫是同时领养的吗？它俩看上去差不多大。”
　　“对，因为怕一只猫在家会孤单，所以养两只可以互相陪伴。”
　　陆望舒听后忍不住打趣道：“一个金元宝，一个银元宝，看不出来方医生还是个财迷呢。”
　　方予希轻轻一笑，“没有人会不喜欢钱吧，钱能解决大部分的烦恼。”
　　陆望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要不我家开心改名叫钱多多好了，讨个好彩头。”
　　方予希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钱多多也挺好听的。”
　　“那还是叫开心吧，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现在开心吗？”
　　陆望舒微微一怔，随后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方予希看出陆望舒的犹豫，轻声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陆望舒缓缓开口，“开心和不开心是阶段性地交替。现在的我实现了一年前的目标，养了一只小猫，按道理来说是开心的。可每当完成一个目标后，又会不由自主地给自己定下新的目标，阈值会慢慢提高，就像小时候吃到好吃的零食就会很开心，而现在已经很难会因为美食而开心。”
　　“你的新目标是什么？”
　　“希望在30岁之前谈一次恋爱。”
　　这个回答出乎方予希的意料，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我今年已经27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完成这个目标。”
　　陆望舒紧紧盯着方予希，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一定可以的。”
　　“真的吗？”
　　“嗯。”
　　“那方医生呢？现在开心吗？”
　　等到方予希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时，才明白陆望舒方才为何沉默。
　　周而复始的生活已经让她有些麻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快乐似乎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自从陆望舒的出现，方予希的生活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挺开心的，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陆望舒听到方予希的回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也是。”
　　三天后，开心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宣告彻底康复。
　　几乎同时，方予希的烧也退了，虽然还有些咳嗽，但精神好了许多。
　　为了庆祝双重“康复”，陆望舒请方予希出去吃饭。
　　陆望舒从老张那儿打听到方医生是四川人，特意选了一家川菜小酒馆，暖黄的灯光，木质桌椅，带着点家常的烟火气。
　　“这家小酒馆的味道很不错，希望合方医生胃口。”
　　“这家酒馆我来过，物美价廉。”
　　“方医生既然之前来过，那请推荐一下吧。”
　　“它家的泰椒土豆丝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土豆丝，辣子鸡也不错，个人还偏爱双椒皮蛋。”
　　“方医生也喜欢吃皮蛋吗？”
　　“嗯，看来遇到同好了。”
　　除了这三样菜，陆望舒还点了一瓶青梅酒。
　　菜很快就上齐了。
　　青红相间的辣椒圈盖在晶莹剔透的皮蛋上，淋着香浓的酱汁。
　　她拿起筷子，习惯性地想把皮蛋的蛋黄夹出来放到一边，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蛋黄，觉得噎人，但喜欢吃蛋清。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对面的方予希也夹起一块皮蛋，熟练将上面裹着酱汁的、滑嫩的蛋白部分轻轻剥离开，然后把剩下的、深色凝实的蛋黄部分送入口中。
　　陆望舒的动作顿住了，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她用筷子将自己碗里那块皮蛋的蛋黄夹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方予希面前那个堆着蛋白的小碟子里。
　　方予希明显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陆望舒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鼓起勇气迎着她的目光，“我不爱吃蛋黄，但方医生好像只吃蛋黄？”
　　方予希的目光落在自己碟子里那块突然多出来的蛋黄上，又看看陆望舒碗里那块只剩下蛋白的皮蛋。
　　她伸出筷子，将自己碟子里那堆晶莹剔透的蛋白，轻轻拨到了陆望舒的碗里。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像一道微小的电流。
　　方予希垂着眼，夹起那块陆望舒“贡献”的蛋黄，安静地吃着，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方医生，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不敢想象，开心要是因为被我领养……”
　　陆望舒想想就后怕，特别是听到，如果开心一直留在妈妈身边，会有母体抗体，就不会得猫瘟……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主要是开心自己求生欲望很强烈，而且你发现得也很及时，在早期就开始治疗，才能这么快就痊愈。你不要太自责，人有命数，猫也有，开心如果没有被你领养，也会被其他人领养，也一样可能会得猫瘟。”
　　方予希的暖心安慰，让陆望舒的心情好受了不少。
　　“方医生，真的很谢谢你，我先敬你一杯。”
　　陆望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予希也喝一口，问道：“开心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晚上也能跑酷了。”
　　“说明它恢复得很好，得过猫瘟后会有一定的抗体，短时间不会复发，再等两周，就把它带过来打疫苗吧。”
　　“好。为了庆祝开心和方医生都恢复健康，干杯！”
　　“干杯！”
　　几杯青梅酒下肚，陆望舒感觉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最怕空气安静，方予希开始尝试找话题。
　　“你为什么想养猫呢？”
　　“一个人在北京，每天下班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安静得有些害怕。有时候半夜醒来，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我，所以特别想要一个能陪着我的家人。”
　　陆望舒抬起头，看向方予希，“每次回到家，看到这个小家伙在门口等我，真的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方予希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
　　“你的猫，很像你。”
　　陆望舒有点没听清，“啊？”
　　“第一次见你带着开心来医院的时候，就觉得开心长得很像你，和你一样可爱。”
　　方予希突然的夸奖，让陆望舒有些不知所措，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边喝边发现方予也在看她。
　　“那方医生为什么会养猫呢？”
　　“养猫就像重新养了一遍童年的自己，现在的我可以给它很好的生活，吃穿不愁，足够的自由，就算偶尔打碎东西也不会怪它，也不会对它有很高的期待，只要它健健康康的就行。”
　　因为童年的方予希不曾拥有这些，所以她把这些遗憾都补偿给了小猫。
　　方予希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才继续说，“猫比人简单，比人可爱。不会撒谎，不会装病，它的全世界都是你。和人打交道…太累了，我不太喜欢。”
　　陆望舒捕捉到了方予希话语里那份深藏的疲惫和疏离，大致猜到了方予希的童年过得不是很好，想追问更多，但又怕唐突。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方医生，你觉得和我打交道，累吗？”
　　方予希转回目光，落在了陆望舒脸上。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一样，你很…真诚。”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用了“真诚”这个词。
　　陆望舒对于这个评价很是满意，“要想获得别人的真心，就得以真心相待。”
　　“你就不怕真心错付吗？”
　　“错付了就错付了，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但我不想因为害怕而错过真心。”
　　陆望舒的坦诚对方予希很是受用，既佩服又羡慕。
　　“陆小姐，你真的……很真诚。”
　　“方医生，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方予希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小酌一口，问道：“还不知道陆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陆望舒笑着回答，“我是一名律师。”
　　方予希闻言眼前一亮，“小时候看港剧，最喜欢的职业就是律师和警察，觉得特别厉害。”
　　“原来方医生也看港剧啊，我小时候最崇拜的职业是医生，救死扶伤，特别伟大。”
　　“你说的医生是指中西医吧？”
　　“宠物医生也一样。”
　　方予希浅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陆望舒随后话锋一转，“方医生平时除了追剧，还干些什么呢？玩游戏吗？”
　　“我玩《星轨幻想》。”
　　方予希淡淡地说道，却让陆望舒瞬间来了精神。
　　陆望舒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想到方医生居然也玩二游。
　　“我也在玩！你ID是什么？加个好友！”
　　陆望舒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游戏图标。
　　方予希看着陆望舒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兴奋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报出了自己的UID。
　　当看到彼此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时，一种奇妙的联结感油然而生。
　　“没想到方医生居然也玩这个游戏，之前在你家，完全没看出来你是个二次元。”
　　“之前偶然刷到了视频，觉得挺有趣的，就空闲时间打发打发时间，这游戏也不用社交，很适合我，怕搬家麻烦，也没怎么买周边。”
　　这个回答很方医生。
　　没过多久，《星轨幻想》官方正式宣布，十一期间将在上海举办盛大的线下音乐会。
　　消息一出，玩家圈瞬间沸腾，陆望舒第一时间把链接甩给了方予希。
　　“方医生，《星轨幻想》音乐会官宣了！”
　　“你想去？”
　　“超级想！听说现场氛围超好！但身边的朋友都对这个游戏不感兴趣。以前这种活动，都只能看线上直播和回放。”
　　方予希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很想体验、却因为无人同行而最终放弃的时刻。
　　她不想让陆望舒也经历那种遗憾。
　　“好，我们一起去吧，不过我十一只休两天，节假日医院正是忙的时候。”
　　“方医生，你唯一休息的两天时间，都给我啊？”
　　“嗯。”
　　方医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各位的收藏和营养液，真的受宠若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啊？相见恨晚，认识的时间明明不长，但却感觉相识已久。


第5章：寄养
　　抢票那天刚好是周末，陆望舒和方予希挤在方予希家客厅的小茶几旁一起抢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陆望舒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倒计时1分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方予希看似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每隔几秒就下意识轻点手机屏幕的指尖，暴露了她同样紧绷的神经。
　　倒计时归零！
　　手指在屏幕和键盘上疯狂点击、刷新。
　　当前人数太多，加载失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陆望舒急得手心冒汗，呼吸都屏住了，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一番操作下来，看见手机屏幕上的“缺货登记”，心都凉了。
　　“我抢到了。”
　　“方医生你太棒了！手速真快！”
　　陆望舒激动地抱住了方予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方予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医生的手速当然快、准、稳。
　　票抢到了，心头大石落地，接下来是订机票和酒店。
　　陆望舒一边滑动手机屏幕，一边问道：“方医生，我们订酒店…是订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问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微妙，目光假装专注在屏幕上，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屏息等待答案。
　　方予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才回答：“一间吧。十一期间酒店溢价严重，能省则省，而且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望舒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应道：“好！”
　　一间房！和方医生睡一间房！
　　这个念头像带着小钩子，在她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陆望舒点开详情页，才发现空房所剩无几。
　　“方医生，我们选的这间酒店…只有一间大床房了。”
　　她说完，心跳得更快了，偷偷抬眼观察方予希的反应。
　　方予希这次几乎没有犹豫，目光扫过酒店位置和价格，迅速做出决定：“那就订这间吧。这里离体育馆近，去机场也方便，性价比高，再晚点可能连这最后一间都没有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最优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她的心跳有多快。
　　陆望舒的声音藏不住的喜悦，“好！”
　　所有行程尘埃落定，兴奋感稍稍平复。
　　陆望舒看着在脚边蹭来蹭去的金元宝，一个现实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方医生，我们去上海了，那我们的猫怎么办？”
　　“只去两天，把猫粮和水备足，应该不成问题。”
　　陆望舒还是有点担心，“但是开心从来没一只猫在家呆过这么久…我怕它会应激，会害怕，以为我们不要它了…”
　　“你等我一下。”
　　方予希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煦阳。”
　　“哟？方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予希无视林煦阳的调侃，直奔主题，“正经事。你国庆有出行计划吗？”
　　“没啊，好不容易休息，我想在家补觉。怎么了？”
　　“我国庆要去上海一趟，大概两天。能帮我照顾一下猫吗？”
　　“我还以为啥事呢，可以啊。”
　　方予希顿了一下，下意识瞟了一眼正在逗猫的陆望舒，“还有…我朋友的猫。”
　　林煦阳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拔高，八卦道：“朋友？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方予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再次扫过陆望舒，声音压低了些，“现在还不是女朋友。”
　　“好家伙！闷声干大事啊！谁啊？我认识吗？”
　　方予希果断打断她的追问，“我们送猫上门的时候，你就认识了，改天请你吃饭。”
　　“行！就这么说定了！请我吃饭的时候，务必带上你那位‘现在还不是女朋友’的女性朋友。”
　　“好。”
　　方予希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客厅，对上一双充满期待和询问的眼睛。
　　“解决了。我朋友会帮忙照顾猫，我们把猫送过去就行。”
　　“方医生，你真靠谱。”
　　出发前一天，陆望舒抱着装着开心的猫包，和方予希一起带着她家两只猫来到了林煦阳家。
　　也是出租屋式的样板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和电影海报，充满了艺术气息。
　　林煦阳热情地迎上来，一边招呼，一边自然地接过猫包。
　　“来啦，请进！”
　　林煦阳手里还拿着锅铲，目光带着善意的打量和一丝好奇落在陆望舒身上。
　　“你们来得正好！菜马上出锅，留下来一起吃吧？”
　　方予希本想婉拒，但盛情难却。
　　安排好猫咪们熟悉环境，三人便围坐在餐桌旁，饭菜精致可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看得出林煦阳厨艺了得。
　　“方医生，不介绍一下这位美女？”
　　方予希闻言，指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陆望舒：“这是我此次去上海的旅游搭子，陆望舒。”
　　接着，她又指向对面的林煦阳，对陆望舒说：“这是我小学同学，林煦阳。”
　　林煦阳立刻朝陆望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你好你好！老听方医生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陆望舒也微笑着与她礼貌握手，说话时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身旁的方予希。
　　“方医生都说我什么了？没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方予希一个眼刀扔过去，示意林煦阳不要乱讲话。
　　林煦阳接收到信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都是好话呢！我们方医生从来不会在背后蛐蛐别人。”
　　随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夹了一快红烧肉放到自己碗里，*问道：“对了，怎么突然想着去上海看音乐会了？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些线下活动不感兴趣啊，喊你十次能出来一次就不错了。”
　　在方予希解释之前，陆望舒先开口：“是我想去，方医生是陪我去。”
　　方予希立刻点头附和：“嗯，以前没去过，现在想去体验一下。”
　　林煦阳看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默契和方予希罕见的积极态度，立马明了：原来是陪crush去，怪不得这位“宅神”肯挪窝了。
　　她脸上露出“我懂了”的笑容，但没有点破，只是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感慨道：“多出去走走也好，别老宅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方予希感激地看了老同学：“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又是做饭又是帮我们看猫。”
　　林煦阳摆了摆手：“小事情，我也很喜欢小猫，家里热闹点好。”
　　陆望舒也举起饮料，“主要是我家猫还小，不太放心它一只猫在家，等我们回来，一定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好说，好说！”
　　林煦阳看着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提醒道：“哎，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先吃饭！尝尝我的手艺，尤其是这道红烧肉，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方予希和陆望舒各自尝了几口后，都忍不住连连点头，由衷地称赞：
　　“好吃！”
　　“味道真的很棒！”
　　林煦阳脸上露出了满足又略带得意的神色，热情地又给她们夹菜：“太捧场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方予希和陆望舒走出了单元楼。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陆望舒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情也格外舒畅。
　　她看着方予希，八卦的小火苗忍不住又窜了上来：“方医生，林老师居然是你小学同学，我小学同学早就不联系了。”
　　方予希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地陈述，“我们小时候住一个小区，我从小到大，除了她之外，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陆望舒好奇地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变成好朋友的？”
　　方予希停下脚步，思考一会儿才说道：“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之前有一个小学同学，自认为和她关系不错，结果她转头就把我的秘密大肆宣扬，我跟她打了一架，全班只有林煦阳帮我，跟我玩。”
　　陆望舒又气愤又心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方予希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和林煦阳的。感觉很多人都有这样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但我没有。我也努力过，特别想和某个人做长久的好朋友，为此不惜改变自己，努力迎合她们的喜好，但好像越是妥协，越是不能如愿，她们总有更好的朋友，有新的朋友，我也不想再争，久而久之就越来越疏远，好像只能陪伴彼此一段时间。”
　　方予希非常理解这种感受，连忙安慰：“你听说过，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吗？真正的朋友，不需要你改变自己，喜欢的就是原本的你，不用花太多心思，就水到渠成。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向前看，前方有新人在等你。有时候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这是你的微信签名吧？”
　　陆望舒很喜欢这句话，第一次加方予希的微信就发现了，方予希的微信签名就是“Sometimes you don't get what you want because you deserve better.”
　　“对，之前有段时间很低落，偶然间看到这句话，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让我瞬间豁然开朗，希望这句话也能给你力量。”
　　“谢谢你，方医生，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份魔力。”
　　better不就近在眼前吗？
　　晚风吹起陆望舒的发梢，路灯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笑容明媚。
　　夜色中，两人并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真正合得来的人是不需要刻意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的。谢谢各位投喂的营养液和收藏！会努力日更的！


第6章：共处一室
　　十一小长假终于到来。
　　飞机抵达上海，两人入住预定的酒店大床房。
　　陆望舒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精心准备的服装——是她最喜欢的游戏角色的印象服。
　　当她换上那身和游戏看板娘同款衣服走出来时，正在整理行李的方予希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和平时很不一样的陆望舒，镜片后的眼睛清晰地亮了一下。
　　“凯瑟琳？”
　　陆望舒转了个圈，有点小得意，“嗯哼！怎么样？好看吗？”
　　方予希点了点头，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很可爱。”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件旧短袖，在陆望舒疑惑的目光中，将两个枕头分别用短袖包裹了起来。
　　“这样枕着舒服点，也干净些。”
　　酒店枕头直接接触皮肤，她总会觉得不太安心。
　　“方医生，你也太细心了吧！这你都考虑到了。”
　　“我等会再查查有没有摄像头。”
　　陆望舒见方予希如此熟练，好奇地询问：“方医生经常出差旅行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我的工作不需要经常出差，特地在网上查了入住酒店的注意事项。”
　　“方医生真的很靠谱呢，我之前住酒店都没想过这些。”
　　方予希浅笑，催促着陆望舒，“快收拾吧，我们等会不是还要去那个网红餐厅打卡吃饭吗？”
　　“噢，对，对，对，差点忘了。”
　　晚上，两人来到了举办音乐会的体育馆，现场早已化身为二次元的海洋。
　　随处可见背着痛包的玩家，还有不少精心装扮的Coser穿梭其中。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印着游戏Logo的塑料袋，里面是游戏周边，亚克力立牌，徽章，镭射票和应援棒。
　　陆望舒兴奋地拆开自己的周边立牌，正是看板娘“凯瑟琳”。
　　方予希拆开，是一个男角色凯文，有些失落。
　　周围响起一片拆袋声和或惊喜或遗憾的叹息。
　　“凯文是你推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
　　“想要谁的？凯瑟琳？”
　　方予希轻轻点了点头。
　　“等我。”
　　陆望舒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几秒后，体育馆的公共WiFi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热点，名字是：“凯文换凯瑟琳B区2排12座”。
　　接着，陆望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几排座位，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喊道：“请问有没有朋友想要凯文的立牌？B区2排12座！凯文换凯瑟琳！”
　　她这招效果拔群，很快就有玩家循着热点名和喊话找了过来。
　　一番交流后，陆望舒成功用一个“凯文”帮方予希换到了心心念念的“凯瑟琳”立牌！
　　“谢谢。”
　　陆望舒还看到有玩家在分发自己制作的精美无料，也拉着方予希去领。
　　“请问，有人需要露娜的物料吗？”
　　“您好，我和我朋友都想要。”
　　陆望舒领到了两份精美的立牌，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方予希。
　　方予希小声询问，“这个，免费吗？”
　　“免费。这种线下活动经常会有玩家免费发自制物料，也会互相交换彼此的物料。”
　　这种全然投入、充满热情和分享精神的氛围，是方予希从未体验过的。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第一次觉得，原来和陌生人打交道，也可以这么轻松愉快。
　　音乐会正式开始，交响乐团奏响熟悉的游戏旋律，配合着大屏幕上震撼的CG动画，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陆望舒全程激动得不行，跟着节奏摇摆，跟着音乐一起合唱。
　　方予希安静地坐着，拿着应援棒有节奏地挥舞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凯瑟琳的角色曲响起时，全场的应援棒都变成了玫红色，陆望舒激动地抓住了方予希的手腕，方予希楞了一下，没有挣脱。
　　“方医生，你看！好漂亮的灯光！”
　　“嗯，音乐也很棒。”
　　“斯蒂卡的小剧场也好可爱！”
　　“嗯，两个斯蒂卡对话，很有创意。”
　　“歌手也是穿的印象服诶，好用心！”
　　“嗯，现场也很稳。”
　　方予希虽然话很少，但句句有回应。
　　直到出汗，陆望舒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方予希的手。
　　“不好意思，方医生，我太激动了。”
　　陆望舒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方予希。
　　方予希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没关系，你玩得开心就好。”
　　散场后，体育馆外依旧热闹。
　　许多没发完自制物料的玩家还在继续分发，陆望舒和方予希也收获了不少小礼物。
　　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子走到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两位角色的立牌，小声地问：“那个…打扰了，请问两位老师…嗑百合吗？”
　　这个问题完全在两人的意料之外，陆望舒侧过头观察方予希的反应，她是嗑的，但不知道方予希懂不懂，会不会反感，顿时有点紧张，支支吾吾道：“呃…我们…”
　　女孩看着陆望舒微红的脸，立刻露出“我懂我懂”的笑容，迅速把两张双人立牌塞到陆望舒手里：“祝两位老师百年好合！”
　　女孩说完就红着脸跑开了。
　　陆望舒拿着那角色立牌，暗爽得要命，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这是游戏里的CP，可能她看我穿着凯瑟琳的印象服…”
　　“其实我就是看pv里她俩的互动入坑的。”
　　什么？
　　如此说来，方医生也嗑百合cp，那么意味着……
　　“你是说她俩一起跳双人舞那段吗？”
　　“嗯。”
　　“我也喜欢那段，极致暧昧，顶级拉扯，虽然没有台词，但好像什么说了。”
　　“是的，无声胜有声，引人遐想。”
　　回到酒店房间，陆望舒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而方予希则终于有时间看林煦阳发过来的小猫视频。
　　三个小家伙似乎相处得很愉快。
　　陆望舒洗完澡，换上了一件紫色吊带真丝睡衣，清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惬意。
　　湿漉漉的长发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洇湿了肩头一小片布料。
　　浴室里，吹风机被牢牢固定在墙上。
　　陆望舒把它从支架上掰下来，刚按下开关，
　　“呜——！” 巨大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炸响，毫无防备的陆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吹风机差点脱手。
　　“怎么了？”
　　方予希闻声赶来，她早已换下了外出的衣服，穿着一套朴素的天蓝色棉质睡衣。
　　款式是基础款，圆领，袖口和裤脚都收得严严实实，将她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一丝不露。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陆望舒有些惊魂未定的脸上，随后又扫了一眼那台固定在墙上的吹风机，瞬间了然。
　　“它声音太大了。”
　　陆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真的很怕一些突然的惊吓。
　　方予希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将吹风机从陆望舒手中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陆望舒温热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我帮你吹吧。”
　　“好，谢谢方医生，等会你洗完澡，我也帮你吹。”
　　陆望舒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方予希。
　　方予希熟练地将插头插好，然后仔细地调试着吹风机。
　　她的指尖在按钮上滑动，专注得像在调整医疗器械一样，最终选择了最温和的风速和暖而不烫的温度。
　　温暖的气流带着方予希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陆望舒的头顶。
　　微凉的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插入了她潮湿的发根。
　　那棉质睡衣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摩擦着陆望舒后颈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痒。
　　方予希的动作异常轻柔，她的手指耐心地分开湿漉漉的发丝，让暖风能均匀地穿透。
　　当指尖偶尔滑落到陆望舒的颈后肌肤时，冰凉的触感与暖风形成鲜明对比，激得陆望舒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柱窜下。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方予希比陆望舒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陆望舒微微低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和光滑细腻的肩背肌肤。
　　视线再往下，是光滑的背部线条和那隐约可见的峰峦，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脸颊和耳根。
　　她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可那份视觉冲击带来的慌乱和燥热却如此真实。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陆望舒湿漉漉的发丝上，手指的动作依旧保持着轻柔，但指尖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还好此刻巨大的吹风机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她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也掩盖了她那同样不平静的心跳。
　　而正闭着眼睛享受的陆望舒，对此一无所知。
　　小小的浴室突然热了起来，这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咔哒。”
　　那持续不断的轰鸣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差不多干了。”
　　方予希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更低哑了一些。
　　陆望舒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抬眼的瞬间，正好撞上方予希的目光。
　　方予希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连带着棉质睡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处，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方医生，你怎么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啊，可能是浴室太热了。”
　　“这样啊，方医生，你也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忙了一天了。”
　　“嗯，好。”
　　就在陆望舒快要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那我先去床上等你。”
　　话一出口，陆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她在说什么？！床上等你？！
　　这听起来也太……太有歧义了！
　　她猛地顿住脚步，慌乱地摆手解释，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我……我头发还没干透！不能马上睡觉！我…我去床上…坐着…等你！等你洗完了…我们…我们一起睡觉…啊不是……是……是一起……休息！”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望舒慌乱得不敢看方予希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声短促的轻笑在安静的浴室里清晰地响起，方予希被陆望舒这手忙脚乱的可爱反应逗乐了。
　　“知道了。”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带着笑意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红着脸，然后转身冲出了浴室，一头扑倒在床上，把滚烫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浴室里，方予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眼底是一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过类似的线下活动呢？每次线下遇到的同担都特别好！
准备好上车了吗！没人讨论一下剧情吗？


第7章：美梦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完全洗去心头的纷乱。
　　方予希换上那套保守的天蓝色棉质睡衣，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走出浴室。
　　陆望舒已经坐在床边拿着吹风机在等她。
　　“过来吧，方医生，我帮你吹头发。”
　　方予希看着此刻穿着紫色吊带睡衣的陆望舒，比平日里的她多了几分性感。
　　她穿着酒店薄薄的一次性拖鞋，在向陆望舒走去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方予希跌进了一个温软馨香的怀抱里，那台吹风机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后停止了工作。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方予希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很快移开了手。
　　陆望舒喘着气，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方予希，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带着沐浴后清香的气息，一下下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肌肤。
　　好热！即使空调开得很足，也无法降温。
　　方予希忘记了起身，忘记了道歉，所有的感官和意识都被眼前的画面，以及唇边那温热的气息所占据。
　　就在她几乎要遵循本能碰触下去的瞬间——
　　闹钟声响起，将方予希猛地从梦境中拽回现实！
　　她倏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阳光。
　　她大口喘着气，梦境里那温软的身体触感、拂过唇畔的呼吸，还有自己心中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汹涌渴望……都如此真实。
　　“唔…方医生？”
　　身旁传来陆望舒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也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方予希的方向。
　　“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望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没有！” 方予希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陆望舒，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踉跄着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了一句“我先去洗漱。”
　　陆望舒被这巨大的关门声彻底惊醒了睡意，茫然地靠在床头。
　　她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随即传来的水流声，困惑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方医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像见了鬼似的？”
　　她回想刚才方予希僵硬的背影和那声慌乱的否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冰冷的水流冲刷在脸上，才稍稍浇熄了方予希那份燥热。
　　镜子里，她的脸颊、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罪恶感油然而生，她自认为不是一个重欲之人，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甚至还差点……
　　梦境中“意外”的扑倒和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比直白的亲吻更让她心旌摇荡。
　　更让方予希无所适从的是，内心深处除了罪恶感，竟然还有一丝遗憾和快感。
　　遗憾为什么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带来的快感却那么真实？
　　逐渐平静下来的方予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思考，她该如何面对陆望舒？
　　两人沉默地办理了退房手续，准备出发去餐厅吃饭。
　　出租车内，陆望舒敏锐地察觉到方予希的异样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严重了。
　　刚才办退房手续时，方予希也刻意躲避着自己，此时上了车，也离她很远，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陆望舒越发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方予希如此反常。
　　到达餐厅，精美的菜肴上桌，陆望舒吃得津津有味，方予希却没什么胃口。
　　她只勉强吃了小半碗米饭和几筷子青菜，便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拿出手机，看林煦阳发过来的新的小猫视频。
　　“方医生，这些菜不合胃口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方予希立刻否认，“不是，菜很好吃，只是，我不太饿。”
　　陆望舒皱起了眉头，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方医生，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工作上的？还是？”
　　“没…没有！” 方予希矢口否认，找了个借口，“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这样啊。” 陆望舒看着她苍白慌乱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样子，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她决定再试探一下，语气故意放得轻松自然，“我昨晚倒是睡得很香呢，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梦？
　　这个字就像触发了关键词一样，正在喝水的她被呛得轻咳了两声。
　　“咳咳…”
　　“方医生，你慢点喝。”
　　“嗯…咳咳……”
　　陆望舒敏锐地捕捉到，方予希在听到“梦”这个字后表现得非常慌乱，她猜测，方予希的异常和昨晚的梦有关。
作者有话说：
最喜欢的part来了！


第8章：沉沦
　　回到北京，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接回两只猫咪后，方予希立刻开启工作狂模式，医院人满为患，每天加班到十点才回家，累得连逗猫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倒头就睡。
　　高强度的工作让方予希忘记了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梦境。
　　直到假期后的第一个略显清闲的周末，陆望舒发来信息：
　　“方医生，周末有空吗？想谢谢林煦阳帮忙照顾猫主子们！一起去唱K怎么样？”
　　方予希看着信息，疲惫的神经稍稍放松。
　　“巧了，正好这周我也要请她吃饭。”
　　“那就一起吧，你帮忙约一下她。”
　　“好。”
　　周六晚上，某KTV的包厢里。
　　林煦阳一进门就点了一首《最炫民族风》热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小陆同学，来来来，别光坐着，点歌呀！”
　　陆望舒连连摆手，“别别别，饶了我吧！我唱歌……那是要命的。”
　　林煦阳：“没关系呀，开心最重要！”
　　“行，那我就献丑了。”
　　陆望舒点了一首《爱要坦荡荡》，这首歌刚好在她的音域里，跑调不会那么严重。
　　“你不必太紧张，诚实会有点难，也许完美对我反而是假象……”
　　“请你坦荡荡，世上没有满分的浪漫……”
　　林煦阳心想，这歌词这么明显，陆望舒这算明示了吧？不知道方予希能不能get到？
　　陆望舒唱完了，小心翼翼观察着方予希的反应。
　　方予希一边鼓掌一边说，“唱的挺好的。”
　　林煦阳是捧场王，“好听！再来一首！”
　　“别夸我了，我会当真的。方医生，该轮到你了。”
　　陆望舒还没听过方予希唱歌，不过，方医生声音很好听，唱歌应该也不会太差。
　　方予希翻了翻手机的歌单，“我还没想好唱什么。”
　　林煦阳看见方予希这个反应，恨铁不成钢，点了一首梁静茹的《勇气》并顶了上去，“这首你总会吧。”
　　方予希点了点头，接过话筒。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都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方予希一边唱一边看向陆望舒，发现对方也一直在看着自己。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明明这首歌从小就听，但现在，方予希才体会到歌词的意思。
　　林煦阳很是满意地看着她俩暗送秋波，这波神助攻，改天她俩结婚，她必须坐主桌。
　　方予希刚唱完，林煦阳在一旁疯狂鼓掌，化身最佳气氛组。
　　几首歌下来，气氛愈发热烈，林煦阳大手一挥，点了不少小吃和酒水。
　　三人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酒精是最好的气氛催化剂，紧绷的神经在音乐和酒精的作用下，方予希难得地松弛下来，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陆望舒更是喝得尽兴，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林煦阳非常识趣地撤退，“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唱着！”
　　说完就溜出了包厢，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包厢里只剩下方予希和陆望舒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果盘甜腻的香气和一丝骤然放大的暧昧。
　　方予希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小口酒，轻轻扶了一下眼镜框，抬眼发现陆望舒正看着自己。
　　陆望舒这次没有回避，而是更加直接地看着方予希。
　　方予希以为陆望舒也想喝酒了，也给陆望舒倒了一小杯。
　　“喝吗？”
　　陆望舒往方予希的方向挪了几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动作完全不似之前的轻柔，酒杯和茶几碰撞的声音吓了方予希一跳。
　　在方予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陆望舒转身靠近，一只手撑在方予希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将方予希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陆望舒身上特有的、带着点甜香的温热气息，瞬间将方予希包裹。
　　“方医生…” 陆望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有些含糊：“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方予希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紧紧贴在皮质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你…” 方予希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陆望舒打断。
　　“嘘…” 陆望舒的食指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压在了方予希微张的唇上。
　　陆望舒微微眯起眼，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在上海的那个晚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那个梦…” 她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方予希敏感的肌肤上，“是不是和我有关？”
　　方予希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难道陆望舒知道了？
　　陆望舒看到方予希眼中的慌乱，得逞地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方予希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么方医生……可以告诉我，你都梦到我什么了吗？”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方予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确定。”
　　陆望舒其实心里有答案，但她想方予希亲口说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视屏幕依旧在播放在画面，灯光在陆望舒的红唇上停留了一瞬，像无声的邀请。
　　就在陆望舒以为方予希会继续沉默时，方予希猛地一翻身，两人互换了位置。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了上去。
　　陆望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震惊，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冲散了几分。
　　那些隐秘的渴望，那些被压抑的幻想，都在这个失控的吻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直到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急促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带着灼人的热度。
　　那个梦无需再问，此刻便是答案。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方医生，你学坏了，这可是我的初吻。”
　　“这也是我的初吻。”
　　“真的吗？我不信，你刚才明明很熟练。”
　　“因为在梦里已经练习过了。”
　　眼波流转，两人再次凑近，这一次，动作缓慢而坚定。
　　下一场沉沦，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了简介的part！我真的好喜欢这一段！有没有朋友一起交流一下感想！


第9章：吃醋
　　第二天，在律所忙碌的办公室里，陆望舒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眼神却有些涣散。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便签纸上划拉着，留下毫无意义的线条。
　　她的心思完全飘到了别处——那个沉默的微信对话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为什么她还不发消息？”
　　“KTV那天…难道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陆望舒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连苏见棠走到她工位旁都没有察觉。
　　“望舒？”
　　苏见棠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将陆望舒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啊！苏姐！”
　　陆望舒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什么事吗？”
　　苏见棠打量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最近连续跟进几个案子太累了？这个案子虽然急，但也要注意休息。忙完这阵，我给你批几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陆望舒心里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苏姐，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案子我会抓紧跟进的，您放心。”
　　苏见棠又看了她两眼，似乎不太放心，但也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硬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苏姐。”
　　苏见棠走后，陆望舒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但那个人的影子总是会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陆望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打开门，开心就喵喵叫着迎了上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陆望舒放下包，弯腰抱起软乎乎的小猫，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把脸埋进开心温暖柔软的肚皮，嗅着它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开心…你说…方予希医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明明那天在KTV她那么主动…为什么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喵~”
　　开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又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虽然听不懂猫语，但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回应，还是让陆望舒感到了一丝暖意。
　　她抱着小猫，叹了口气：“还是你好…虽然听不懂，至少你会应我，奖励一根猫条！”
　　陆望舒撕开一根猫条，开心立马就蹲在她面前，等待喂食。
　　陆望舒看着开心圆溜溜的大眼睛，又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旧安静无声的手机，越想越委屈。
　　“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先主动了！绝对不！”
　　发泄出来后，陆望舒心里舒畅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在想，方医生在干什么呢？
　　这两天，方予希又遇到一个幼猫猫瘟的病例，上班时间居然分心了，老是想到之前和陆望舒相处的场景。
　　她看着和陆望舒的对话框，输入几个字后又删掉，来来回回，反复好几遍。
　　陆望舒之前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这次很反常地了无音讯。
　　已经习惯了陆望舒的主动，方予希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
　　一静下来，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黑暗中陆望舒带着酒气的呼吸，还有自己失控回应的那个瞬间。
　　她又失控了。
　　方予希很少有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都尽力让事情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甚至都很少喝酒，因为不喜欢醉酒后会出现不受控的情况，但那天在KTV她喝了。
　　方予希很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很轻易地被这个人左右了心情。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喜欢吗？
　　她没有恋爱经验，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对了，可以问问林煦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煦阳的电话。
　　“喂？”
　　“煦阳，我好像闯祸了。”
　　电话那头的林煦阳立刻清醒了：“怎么了？手术出问题了？”
　　“不是工作，是陆望舒。”
　　“陆望舒？是不是那天在KTV发生什么了？”
　　林煦阳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八卦的热情。
　　方予希脸颊滚烫，支支吾吾地把KTV那晚的失控场景，从陆望舒带着点逼迫的追问，到那个让她大脑空白的吻，再到自己后来完全出于本能的回应都讲了一遍。
　　中间省略了最让她脸红心跳的细节，但核心意思表达清楚了——她们接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方予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予希！”林煦阳的尖叫差点刺穿她的耳膜，“怪不得第二天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说发生了什么？你是要急死我吗？这算什么闯祸？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好事？”
　　“我问你，你喜欢陆望舒吗？”
　　方予希沉默片刻后，承认了：“喜欢，但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林煦阳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夸张，“拜托！她如果不喜欢你，早该甩你一巴掌走人了，还能让你亲那么久！”
　　“可是…可是她这几天都没联系我…”方予希小声辩解，这是她最大的心结。
　　“那你主动联系她了吗？”
　　“没有。”
　　林煦阳恨铁不成钢，“那不就完了，你为什么不联系她？人家在等你表态，你在等什么？”
　　“我…我还没准备好…”方予希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从认识陆望舒起，方予希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脱离了掌控。
　　她对感情有些悲观，这份喜欢的保质期有多久，她也不知道，也不敢保证，更害怕如果只是三分热度，会伤害对方。
　　林煦阳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方予希！你听着！感情不是考试，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你忘了那天在KTV她唱什么歌了？”
　　方予希一愣，记忆瞬间闪回——陆望舒拿着麦克风，唱了一首《爱要坦荡荡》！
　　林煦阳激动地喊了出来，“这还不够明显吗？你真是个木头啊，我给你点的《勇气》也是白唱了。”
　　林煦阳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方予希心上。
　　陆望舒唱歌时的眼神，歌词里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她！”
　　方予希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现在？太晚了吧？她可能都睡了。”
　　“晚什么晚！这事不能过夜！马上去！去买束花！买她喜欢的花！去把你的心意，坦坦荡荡地告诉她！”
　　有了林煦阳的鼓励，方予希立马行动起来，“我马上去！”
　　林煦阳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林煦阳觉得自己谈恋爱时都没这么激动，嗓子都快冒烟了。
　　挂断电话，方予希迅速换上衣服出门。
　　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但想要见到陆望舒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犹豫。
　　她要去见陆望舒，带着花，带着迟来的却无比真诚的心意。
　　秋天的晚风已经有些凉爽，方予希站在陆望舒公寓楼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束包装纸。
　　已经过了十点，陆望舒的窗户还黑着。
　　"可能在加班吧。”
　　她看了看手机，决定再等半小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束车灯扫过路面。
　　方予希下意识往墙后躲了躲，看见一辆银色凯迪拉克停在公寓门前。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副驾驶走下来的正是陆望舒。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衣摆扎进高腰牛仔裤里，很轻松随意。
　　驾驶座下来的是一位长发及肩的成熟女性，约莫三十五岁左右，正从后座拿出一束蓝色花束递给陆望舒。
　　"最近辛苦你了，案子结束了，周末好好休息。"
　　女人的声音隐约传来，摸了摸陆望舒的头发，"别老熬夜。"
　　陆望舒笑着接过花："知道了，苏姐。谢谢你送我回来。"
　　方予希手中的花束突然变得滚烫，一股酸涩感油然而生，下意识就想逃。
　　"方医生？"
　　陆望舒转身，叫住了方予希。
　　方予希将百合花死死藏在背后，包装纸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陆望舒的眼睛一直盯着方予希背后的花束，"路过还带着花？"
　　方予希别过脸去："买给自己的不行吗？"
　　苏见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言语间的醋意，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和你一起去上海看音乐会的朋友吗？”
　　陆望舒一边回答一边观察方予希的反应：“对，我朋友。”
　　此刻“朋友”两个字在方予希听来莫名觉得不爽，虽然陆望舒说的没错，她俩确实只是朋友。
　　苏见棠自然地替陆望舒拨开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行，我也该回家了，早点休息。"
　　“好，苏姐，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苏见棠挥了挥手，与陆望舒告别，银色凯迪拉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望舒转身，看着方予希满脸写着不高兴地站在原地。
　　“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因为有了新的想法，在修文！不会坑的！肯定会写完的！感谢支持！


第10章：哄人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方予希不理会陆望舒的回答，直奔主题：“你这两天都和她在一起吗？”
　　“是。”
　　方予希感觉一种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她到底是谁？”
　　陆望舒从没见过方予希这样，从她来找自己的那一刻起，隐约感觉得到，方予希是喜欢她的。
　　一想到这个，陆望舒突然笑了："方医生，你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方予希立刻否认，耳根却烧了起来。
　　方予希的反应让陆望舒更加确定了，她就是在吃醋。
　　陆望舒向前一步，嘴角带着笑意，"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是谁？你以什么身份问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
　　方予希还在在意陆望舒刚才说的。
　　"朋友可管不了我，只有女朋友可以。"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方予希一把抓住陆望舒的手腕，拽着她往电梯走去。
　　陆望舒任由她拉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去哪？"
　　"你家！"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停在目标楼层。
　　门刚打开一条缝，方予希就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陆望舒拉了出来，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尽头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方予希双手将陆望舒禁锢在墙壁之间，那束可怜的百合花被挤得花瓣簌簌掉落了几片。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陆望舒。
　　“这些天…为什么不联系我？”
　　陆望舒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方医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方予希一时语塞，手臂微微放松了些力道。
　　是啊，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呢？
　　虽然工作是忙了些，但陆望舒也在工作，这不是借口。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似乎我们每次产生交集，都是我主动的。去找你给猫看病，邀请你去音乐会，甚至在KTV……”
　　陆望舒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在想，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你会不会来找我，我们会不会…就这样算了。”
　　方予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看着陆望舒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上面似乎沾染了一点湿意。
　　方予希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陆望舒的脸颊，“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望舒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被这句道歉触动了更多委屈，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我想给你发消息，又怕自己太过主动，显得太廉价……”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予希内心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陆望舒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柔软下来，额头轻轻抵在方予希的肩上。
　　方予希感觉到肩头传来细微的湿意，心口那阵细密的疼痛更加强烈了。
　　她一遍遍抚摸着陆望舒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是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陆望舒在她怀里轻轻抽噎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除了对不起，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方予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除了对不起，她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我不太会哄人。”
　　陆望舒看着她笨拙又真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方予希的耳朵：“那我教教你怎么哄我。”
　　方予希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好啊，怎么哄？”
　　陆望舒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眼神变得深邃而诱惑，她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吻我。”
　　方予希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望舒轻轻勾住方予希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吻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停下来，让我没有精力再去生气。”
　　陆望舒觉得，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反正她不会和不喜欢的人接吻。
　　方予希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她看了一眼昏暗安静的走廊，“你确定…在这里？”
　　陆望舒轻笑了一声，“那，换个地方。”
　　她拉着方予希的手，转身走向自家房门。
　　刚关上门，方予希就迫不及待把陆望舒压在门后。
　　方予希越是迫不及待，陆望舒就越兴奋，因为她也一样。
　　“看来你很满意那天晚上的吻。”
　　满意的又何止陆望舒一人。
　　已经知晓方予希心意的陆望舒变得特别大胆，搂着方予希的脖子，反问：“你不也是吗？”
　　方予希被陆望舒可爱到了，不死心地继续问：“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苏姐是谁？”
　　陆望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欣赏方医生吃醋的表情。
　　难得有机会可以逗逗方医生。
　　方予希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挑眉道：“嗯？”
　　陆望舒被方予希的单边挑眉取悦道了，开始解释：“苏姐是我上司，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她顺道送我回家。”
　　方予希的危机感并没有完全解除，毕竟上司和陆望舒一起工作的时间可比她俩认识的时间长。
　　“以后你要是再加班到这么晚，我去接你。”
　　方予希不善言辞，但却是个行动派。
　　“方医生是有危机感了吗？”
　　“嗯。”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方医生，不哄我了吗？”
　　方予希这次很快就明白了陆望舒的明示，轻轻地吻住了陆望舒。
　　这次没有酒精，也没有那么激烈，陆望舒主动回应着。
　　唇舌交缠，呼吸声和心跳声都乱了，但又意外的和谐。
　　“还要再继续吗？”
　　方予希想继续，但要先问问看陆望舒的意见。
　　陆望舒有时候觉得方予希真的礼貌过了头，“方医生，这么快就忘了，我刚刚怎么教你的？”
　　得到了陆望舒的应允，方予希一把横抱起陆望舒，一步步走向卧室。
　　她将陆望舒轻轻放在床上，垫好枕头，没有行动，只是这样看着陆望舒。
　　短短两个小时，心情像是过山车一般，像做梦一样。
　　“这个场景，好像那晚的梦。”
　　“方医生，你该话多的时候话不多，该话少的时候话好多。”
　　方予希轻笑，没有说话，而是吻了上去。
　　“方医生，你的眼镜，咯到我了。”
　　方予希本想自己摘下眼镜，却被陆望舒抓住了手腕。
　　“我帮你。”
　　摘下眼镜的方予希眼前有些许模糊，但和陆望舒的距离足够近，视线只模糊了片刻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方予希的手轻轻拂过陆望舒的脸庞，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陆望舒被看得心痒难耐，见方予希一直不行动，闭上眼睛，主动吻了上去。
　　手从衣服下摆伸入，反复抚摸着方予希的腰腹。
　　方医生看着纤瘦，居然还有马甲线。
　　感受到对方的急切，方予希也不再隐忍，一边回应一边用手抚摸着陆望舒。
　　她的身体好烫，方予希的唇更烫，但谁都不愿意分开。
　　房间的灯没有开，黑漆漆一片。
　　情意正浓，陆望舒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黑暗里那一双眼睛很是明亮，吓得陆望舒尖叫了出来，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开心，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予希也被吓了一跳，小猫咪正趴在床边看着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开心应该是担心你，真是一只好猫。”
　　陆望舒小声问道：“它刚才不会都看到了吧？”
　　方予希点了点头。
　　陆望舒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完了，我的形象毁了。”
　　“下次我会记得关门的。”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有些剧情还需修改，为了更好的体验，没办法做到日更了，十分抱歉!如果更新，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11章：恋爱观察期
　　陆望舒穿好衣服，靠在方予希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这两天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在慢慢消散。
　　但她心里仍有一个结。
　　她微微仰起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方予希的头发，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方医生，你这几天…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方予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柔地抚过陆望舒细腻的脸颊。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自在，不用刻意找话题，就算安静地待着也很好。”
　　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继续说道：“和你…接吻的时候，感觉也很好，甚至…有点上瘾。”
　　这话说出口，方予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又忍不住观察陆望舒的反应。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之前还很好奇，为什么有人那么沉迷，试过之后才发现，确实很让人上瘾。”
　　“原来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一直担心你会觉得我……”
　　方予希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描述。
　　“跟喜欢的人这叫情趣，如果是不喜欢的人，那确实是耍流氓。”
　　陆望舒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方予希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知道，陆望舒是喜欢自己的，现下她也想告诉陆望舒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几天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在调理。总是会忍不住看手机，想着你会不会发消息来，想给你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这种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感觉…大概就是喜欢吧。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但又无法不去想你。”
　　陆望舒听着她的告白，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方予希的眉头轻轻蹙起，“还有，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年，我不确定我的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我怕我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如果我以后…做不到像你期望的那样喜欢你，或者我的喜欢慢慢变淡了，那对你来说，是一种伤害。我…我不想伤害你。”
　　陆望舒静静地听着，等方予希说完，重新靠回她的肩头。
　　“方医生，虽然我们认识不到半年，但我一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半年似乎比一年时间都长。你不要想太多，只要现下这一刻，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就够了。未来的事情，有太多不确定性了，没必要为了将来那些难测的事情，就放弃当下的快乐。如果…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陆望舒抬起头，朝方予希露出一个洒脱又温柔的笑容，“我也不会后悔，至少我们拥有过彼此真心相待的时光，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放弃拥有的资格。”
　　“可是…如果未来有一天，是你先不喜欢我了呢？我讨厌这种感觉，特别是我已经完全信任、完全依赖之后。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会很难受，会后悔。如果知道最后没有结果，那还不如…从来没有认识过。”
　　陆望舒感受到了方予希对安全感的缺乏和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她捧住方予希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目光无比认真和专注。
　　“方予希，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填满你缺乏的安全感，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
　　陆望舒拉着方予希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可以信我一次吗？我是认真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方予希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对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
　　理智告诉她，承诺的有效期只在当下，保证不了以后，但在陆望舒炽热而真诚的注视下，她内心的不安和怀疑仿佛在逐渐消失。
　　“好，我信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的那道心门。
　　“如果你实在没有安全感，觉得压力很大，那我们定一个期限来磨合吧，就像找工作有试用期，我们来一个恋爱观察期，也定为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彼此都觉得可以继续交往，就转正成为恋人，反之，就退一步做朋友。”
　　方予希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便欣然同意。
　　客厅突然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去看看开心。”
　　“我跟你一起。”
　　陆望舒和方予希来到客厅，寻找着开心的身影。
　　猫没找到，但发现了案发现场，垃圾桶被掀翻在地。
　　方予希在沙发底下发现了开心，开心身上也沾满了污渍。
　　“开心长大了，会翻垃圾桶了。”
　　“暹罗猫是这样的，调皮得很，我们给它洗个澡吧？”
　　“好，我去拿毛巾和猫专用的沐浴露。”
　　方予希卷起袖子，没有医院专门的工具，只能在浴室将就帮开心洗澡。
　　开心很抗拒洗澡，一直在挣扎，水花四溅，把方予希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
　　当方予希裹着开心出来时，陆望舒一时分不清，洗澡的究竟是开心，还是方予希。
　　她身上的白衬衣一半干一半湿，湿掉的部分紧紧贴着皮肤，显得腰身特别细，引人遐想。
　　“方医生，你要不要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方予希点了点头。
　　陆望舒从衣柜里拿出两套干净睡衣和毛巾，将其中一套递给了方予希，然后拉着她走进了浴室。
　　“我也想洗澡了，这热水不太够，我们一起洗吧。”
　　陆望舒没有说谎，出租屋标配的储水式电热水器，热水确实不够两个人洗的，如果天气冷，有时候陆望舒一个人都不够用。
　　方予希很是震惊地看着陆望舒：一起洗？”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陆望舒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方医生是不是没去过澡堂？两个人洗可以互相帮忙搓背。”
　　如此明显的暗示，方予希怎么会不懂。
　　“好，我帮你搓背。”
　　陆望舒打开风暖和通风开关，花洒喷出的热水渐渐将浴室笼罩在迷雾之中。
　　她将方予希抵在浴室的墙上，开始解方予希身上的扣子。
　　方予希抓住了陆望舒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陆望舒有些玩味地看着已经有些脸红的方予希：“方医生是害羞了吗？”
　　方予希咽了咽口水，说道：“要不还是你先洗吧？”
　　再这么下去，她又要失控了。
　　陆望舒发现逗方予希真的很好玩，一边拉着方予希的手往自己的衣服方向摸去一边说：“好啊，那方医生帮我脱衣服吧？”
　　方予希感觉那根紧绷的线就快要崩塌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陆望舒对方予希的局促很是满意，而自己也被这暧昧气氛撩得不行，闭上眼睛，主动亲了上去。
　　方予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很危险。
　　她推开了陆望舒，喘着气：“等一下，我还没转正。”
　　“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陆望舒不想给方予希清醒的机会，她只想顺应当前的欲望，并拉着方予希一起沉沦。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一章改得比较多！所以慢了一点！感谢各位的耐心等候！


第12章：相见恨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方予希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真实的温热触感和均匀的呼吸声。
　　陆望舒正安静地睡在她的臂弯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美弧度。
　　一睁眼就能看到心爱之人安然睡在身旁，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像暖流一样包裹着方予希的心脏，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睡过之后，再瞧这个人，仿佛带了一层滤镜，怎么看怎么好看。
　　方予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陆望舒，想起昨夜的疯狂，在陆望舒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理智回笼后，方予希又有点担心陆望舒会不会后悔昨晚的主动？
　　见陆望舒依旧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方予希才极其轻柔地抽出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刚一打开卧室门，早就守在门口的小猫开心就“喵”地一声蹭了上来，用脑袋和身体不断地蹭着她的脚踝。
　　方予希蹲下身，熟练地挠着开心的下巴和耳后：“早上好呀，开心。要吃冻干吗？”
　　开心眼睛一亮，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翘起，似乎在说，想吃冻干！
　　给开心喂完冻干后，方予希拿出手机，给还在睡的陆望舒留了言：「我去买早餐了，马上回来。」
　　然后轻轻带上大门，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清晨的微风里。
　　半个小时后，陆望舒醒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什么都没有。
　　方予希不在？
　　陆望舒瞬间清醒，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方予希不会是后悔了，跑路了吧？
　　陆望舒赶紧拿起手机，解锁后就看到方予希的留言，得知是去买早餐了，松了一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走进卫生间，正准备洗漱，却发现牙膏已经挤好了，旁边的水杯也接满了温水。
　　藏在生活细节的爱意最是真实可贵，方医生真的很细致入微呢。
　　等陆望舒洗漱完毕，方予希正好提着大包小包早餐回来了。
　　“方医生，你回来啦！”
　　陆望舒声音轻快，笑颜如花，方予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嗯，”方予希将早餐在餐桌上铺开，有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有清淡养胃的粥，还有面包和蛋糕，“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陆望舒看着这一大桌早餐，哭笑不得又感动不已。
　　“你买这么多，我们哪吃得完呀？”
　　“每样都尝一点嘛。对了，我已经做好今天的约会计划了！下午我们去看电影，票我已经在买好了，是个很感人的故事。看完电影，晚上我们就去口碑很好的那家港式自助，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做的计划？动作也太快了吧！”
　　“就…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现在不是还在‘观察期’嘛，当然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陆望舒被她逗笑了，但随即想到，方予希岂不是昨晚没有睡多久？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该不会为了做计划熬夜了吧？”
　　方予希老实交代：“呃…好像是…三点多吧。我昨天…有点兴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
　　陆望舒有时候真的怀疑，方医生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陆望舒清了清嗓子，“三点多？那你困不困？要不下午我们别去看电影了，在家补觉吧？”
　　“不用不用！我一点也不困！网上说这电影很好看，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是很想看电影还是……”
　　方予希立刻抢答：“是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
　　陆望舒点了点头，“我也是。”
　　吃过午饭，陆望舒在化妆，方予希则在家里收拾，将垃圾都放在门口后，又套上了垃圾袋。
　　等到陆望舒化完妆后，方予希让陆望舒也帮自己画个淡妆。
　　出了小区，阳光倾泻下来，像一层暖融融的金纱披在肩头，连空气都染上了明媚的温度。
　　方予希走在陆望舒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看似落在前方，余光却时刻关注着陆望舒的每一丝神情和动作。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紧又松开，掌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在心里反复演练着一个简单又需要勇气的动作。
　　人行道不算宽，偶尔有行人擦肩。又一次不经意的靠近，她的手背蹭到了陆望舒微凉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像静电，酥麻感从手背直窜心尖。
　　就是现在。
　　方予希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时间，手指向前一探，带着些许生涩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陆望舒的手。
　　陆望舒显然感觉到了这突然的、带着湿意的触碰。
　　她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两人刚刚交握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到方予希紧绷的侧脸。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温柔，手腕微转，调整了姿势，然后温柔而有力地回握，十指紧密相扣。
　　方予希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望舒，对方正含笑望着她，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毫无遮挡的日光下，在熙攘的人流中，如此坦然地将彼此的关系展露。
　　偶尔能感受到路人或探究或平淡的目光扫过她们紧握的手，方予希的心会本能地一紧，但指尖传来的坚定回握，立刻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没有松开，反而将陆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在这个远离了熟悉人际网的陌生城市，她们可以暂时逃离审视。
　　这简单的牵手，此刻却仿佛成了对抗无形压力的宣言，带着一种叛逆的、隐秘的、只属于她们二人的酣畅淋漓。
　　走进商场，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方予希快走一步，伸手抓住厚重的挡风帘边缘，目光看向陆望舒，示意她先过。
　　等陆望舒轻盈地步入室内，她才松手跟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再次寻到那只手，重新十指相扣，动作流畅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方予希独自走向自动取票机，扫码，按键，取票，动作利落。
　　接着又走向售卖处，片刻后，抱着一桶金黄爆米花和两杯插着吸管的可乐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点完成任务的、小小的得意。
　　陆望舒全程安然地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方予希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熨帖的暖意包裹。
　　这种无需她开口安排，对方就已经周到地思虑好一切细节的感觉，让她格外受用。
　　方予希之所以选这部电影，是因为里面有一对隐晦的同性情侣的故事。
　　她们看着公交站台的争吵，看着她们先后踏上那辆死亡巴士，看着生死之际绝望的告白和抉择，黑暗的影院里，陆望舒和方予希紧握的手，从起初的温情交握，逐渐变成了用力的抓握。
　　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确认彼此此刻真实的存在。
　　灯光大亮，字幕滚动。
　　两人随着沉默的人流挪出影厅，外面的光亮和声响显得格外刺耳和不真实。
　　那份沉重的悲恸并未随着离场而消散，反而像湿冷的雾气，缠绕在心头。
　　走在依旧繁华的街头，陆望舒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她红着眼眶，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方予希。
　　“方医生…” 她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清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脆弱，也格外认真。
　　“嗯？”方予希也停下看她，眼圈同样泛红。
　　“如果…如果有一天……是我先走了，”她顿住，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去看我们没看过的风景，去吃我们没吃过的美食，去体验我们规划好却还没来得及实现的一切……”
　　方予希原本只是蓄在眼底的泪水，在这番话落音的瞬间，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摇头，声音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我不要…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话一出口，连方予希自己都怔住了。
　　若不是亲身体验，她永远无法想象，自己对一个相识仅半年的人，竟已产生了这般依赖和眷恋。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相见恨晚”吗？
　　陆望舒听完这段“告白”，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疼痛得无以复加。
　　她也顾不上这是人来人往的街头，猛地张开手臂，将哭得不能自已的方予希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街头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霓虹闪烁。
　　但在她们紧紧相拥的这个小小世界里，一切背景音都仿佛被屏蔽了，只剩下彼此胸腔里激烈共鸣的心跳，温热急促的呼吸，以及透过衣衫传递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段时间因为一些私事没有更新，而且神奇地发现，写的一些事情居然在现实里发生了……所以进行了一些修改，从现在开始恢复更新！


第13章：医院风波
　　方予希和陆望舒平复好心情，正准备去餐厅吃饭。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方予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若水。
　　“张医生，怎么了？”
　　电话那头，张若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明显的焦急：“方医生，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之前那个得猫瘟的幼猫没救回来，猫主人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正在前台闹，说你是…庸医，害死了他的猫……”
　　方予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蹙起，眼神变得凝重。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陆望舒时已迅速恢复了冷静，“医院有点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你先去吃饭吧。”
　　陆望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方医生放弃约会回医院，大概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陪你。”
　　“是工作上的事……”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方予希看到了陆望舒眼神中的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匆匆赶回宠物医院。
　　刚进大门，就听到一个年轻男人激动的声音在前台区域回荡，还拿着手机录视频：“就是那个姓方的医生！她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的！我的猫才那么小，就这么没了！她就是个庸医！你们这什么破医院！”
　　方予希快步走上前，神色平静，解释道：“先生，关于您家小猫的情况，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心情……”
　　猫主人猛地转过身，将镜头转向方予希，并打断了她说话，“就是你！是你害死我的猫！你还我的猫！”
　　“先生，请您冷静。”方予希的声音依旧平稳，“小猫送来时情况已经非常严重，我当时就向您详细说明了猫瘟的死亡率，尤其是对于幼猫，风险极高。所有的治疗方案、潜在风险和费用，我都与您沟通过，您是在完全知情并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后，我们才开始全力救治的。整个治疗过程，我们都有严格的监控记录，用药、操作都符合规范。”
　　“你胡说！就是你的责任！你们这些医生就会推卸责任！我要去告你们！”
　　猫主人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中，完全听不进解释，只想找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打开手机录像功能的陆望舒，上前一步，站到了方予希身侧。
　　“先生，您好。您刚才说想告这位医生，对吗？”
　　“你谁啊？想干嘛？”
　　陆望舒亮明身份，“我是一名律师，刚好路过，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首先，对您爱宠的离世表示非常遗憾，请节哀顺变。根据我国法律，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您坚持认为是方医生的过失导致了您爱宠的死亡，那么，请您出示相关的证据。例如，医疗事故鉴定报告，或是能证明方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的有力证据。”
　　她稍作停顿，让猫主人消化一下信息，然后继续说道：“如果您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仅凭主观臆测就在这里公开辱骂、诋毁方医生为‘庸医’，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方医生名誉权的侵害。”
　　陆望舒举起还在录像的手机，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您现在所有的言行，我都已经记录。如果拒不停止侵权行为，并公开向方医生道歉，届时，您需要承担的就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了。”
　　一席话条理清晰，法理分明，围观的人群中也开始传出议论：
　　“这律师说得在理……”
　　“对啊，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证据！”
　　“人家医生都说了有监控有签字，这明摆着是伤心过度乱发脾气吧。”
　　那猫主人原本激动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开始躲闪，显然被陆望舒的专业气势和围观群众的舆论压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恼羞成怒，又不知如何反驳，情急之下，将矛头转向了陆望舒！
　　“你…你算什么东西！多管闲事！”
　　他猛地往前一冲，扬起手，朝陆望舒脸上挥去！
　　“望舒！”方予希瞳孔骤缩，一直保持的冷静瞬间被击碎。
　　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陆望舒身前，同时抬起手臂，精准地格挡住了猫主人挥下的手腕！
　　方予希身材纤细，但此刻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对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望舒被方予希护在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绷紧的肌肉和传递过来的保护欲，心头一热。
　　猫主人被方予希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震得一愣，手腕被捏得生疼，气焰又弱了三分，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原来，早在猫主人开始大声喧哗并意图动手时，护士长已经悄悄拨打了报警电话。
　　两名警察迅速进入医院，了解情况后，查看了陆望舒提供的录像，又听取了医院方面的说明。
　　面对警察，猫主人彻底蔫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警察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指出其扰乱公共秩序和意图伤人的错误，鉴于未造成实际伤害且情节较轻，在严厉警告后，要求他立即删除视频，向方予希诚恳道歉，并勒令其离开。
　　猫主人灰头土脸地照做后，在警察的注视下离去。
　　风波暂息，医院大厅重新恢复秩序。
　　方予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转身面对陆望舒，仔细打量着：“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陆望舒摇摇头，反手握住方予希的手，“我没事。倒是你，刚才挡那一下……是不是很痛？下次别这样，太危险了。”
　　“是很痛，但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陆望舒笑了笑，将方予希的手握得更紧。
　　方医生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谢谢你，刚才替我出头。你刚才科普法律知识的样子，和之前……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发光，很专业很有魅力。”
　　“在治疗开心的过程中，你也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互相保护什么的，最甜了！


第14章：贪心
　　周一。
　　陆望舒刚来到律所，就被苏见棠喊到办公室。
　　“坐。”
　　苏见棠指了指沙发，自己则靠在办公桌沿，“基于最近几个案子的成功，有新的合伙人投资想加入，我们决定在上海成立分所。”
　　陆望舒认真地听着，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苏见棠看着她，目光中带着赏识和期待，“而我负责上海分所的前期工作。望舒，你和我一起去吧。”
　　虽然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时，陆望舒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你未来想成为合伙人，这次从0到1的经验，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苏见棠知道陆望舒也是有野心的人，并不想一直给人打工。
　　“苏姐，那去了是会一直在上海吗？还是后续还会回北京？”
　　“这个不好说，你也知道的，现在经济环境不太好，如果不太顺利，可能会回北京，如果顺利，可能就留在上海了。”
　　“苏姐，谢谢您！但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这确实有点突然，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两天时间，够吗？”
　　“够了，苏姐，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好。”
　　陆望舒走出办公室，喜悦的背后，纠结和忧虑悄然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间。
　　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重新开始，需要勇气。
　　而且她和方予希刚进入恋爱观察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离开了，而且是未知归期的异地。
　　物理上的距离，刚刚起步的事业压力，那份尚未稳固的感情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验吗？
　　一下午，陆望舒都心神不宁，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当她还沉浸在事业机遇的兴奋与对感情未来的隐隐担忧中时，手机响了，是方予希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方医生约我，当然有空。”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下班，定了一家你公司附近的餐厅。”
　　“好。”
　　餐厅环境优雅，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方予希紧张又期待的脸。
　　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是她挑选了很久的、刻着她俩名字首字母的手串。
　　“望舒，我有件事跟你说。”
　　“方医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笑了出来，略微冲淡了方予希的紧张。
　　“你先说。”
　　陆望舒的声音充满了成就感，“是工作上的事。律所决定在上海成立一个新的分所，那天晚上送我回来的苏姐，她想带我一起过去。”
　　方予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口袋里的手指猛地收紧，盒子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预想了无数种陆望舒可能会说的事情，唯独没有这一种。
　　方予希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去上海了？已经决定了是吗？”
　　她努力想保持平静，但话语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受伤，她精心准备的“惊喜”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陆望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方予希会是这个反应，她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未来我也想成立自己的律所，这是一个很难得的积攒经验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所以只是通知我一声，不是和我商量，是吗？”
　　支持陆望舒去追求梦想是一回事，但被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仿佛自己无足轻重又是另一回事。
　　陆望舒试图解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只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方予希看着她，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那你考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我？想过我们？”
　　“我当然想过！”陆望舒语气肯定，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我纠结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不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们可以天天视频电话，周末只要我有空，也可以飞回北京见面…”
　　方予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难掩激动，“科技再发达，也不能瞬移！一千多公里，就算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加上来回机场的时间，最少也要半天！如果你工作忙，我也走不开呢？”
　　陆望舒沉默了，她看着方予希眼中清晰的痛楚，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轻声问：“所以…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去上海？”
　　方予希痛苦地别开视线，内心激烈挣扎。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盒子，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肤。
　　“我非常支持你去追求你的事业，希望你有好的发展。”
　　她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但另一方面，我也很自私…我们才刚刚开始，我希望我们可以多培养培养感情…我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坦诚的脆弱比任何指责都让陆望舒难受，她追问：“你是不是…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
　　方予希沉默了。
　　她们的关系尚未经历太多考验，未来的不确定性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有多少感情最终抵不过现实的距离和时间的消磨。
　　陆望舒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太贪心了，工作和爱情，她都想要。
　　餐桌上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方予希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什么时候去上海？时间定了吗？”
　　“可能下个月就走。”
　　方予希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这么快。定了时间告诉我，我去送你。”
　　“好。”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松开了那个已经被捂得温热的丝绒盒子。
　　香槟玫瑰在烛光下静静绽放，香气馥郁，却终究没能见证一场预想中的浪漫。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你，你会选工作还是选爱情？


第15章：舍不得
　　晚餐结束后，方予希和陆望舒一起打车回家。
　　到了陆望舒家楼下，方予希习惯性地跟着她上了楼——“去看看开心”。
　　开心喵喵叫着迎上来，亲昵地蹭着方予希的裤脚。
　　方予希熟练地拿出猫条，蹲下身喂它，看着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她轻轻抚摸着开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你去了上海…开心怎么办？”
　　陆望舒靠在玄关柜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我会带它一起过去。虽然折腾一点，但我舍不得把它寄养或者留下。”
　　方予希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落寞，“开心也要去上海了啊，好舍不得它。”
　　“只是舍不得开心吗？”
　　方予希抚摸猫咪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否认或掩饰。
　　也许是夜晚让人脆弱，也许是即将到来的分别抽走了强撑的勇气，她抬起头，望向陆望舒，目光里不再有闪躲，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不舍。
　　“更舍不得你。”
　　陆望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慢慢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
　　方予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很晚了…我…我该回去了。”
　　陆望舒看着她，看着她明明不想走却不得不提出离开的样子，看着她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挣扎。
　　她向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方予希，脸颊贴在她微微单薄的脊背上，能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加快的心跳。
　　“怎么办？方医生，我不想让你走了。”
　　方予希的心因为她这句话和这个小动作彻底乱了，她回握住陆望舒放在她腰上的手，指尖冰凉。
　　“我其实也不想走，也不想让你走。”
　　“那你别走了，今晚留下来吧。”
　　“我可以不走，但你呢？”
　　陆望舒犹豫了。
　　她知道方予希在等她回答，也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说出方予希想听的话，但她不想骗方予希，也不想骗自己。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其实方予希也不是真的想要陆望舒为了她留下来，只是想听陆望舒说点好听的，哪怕是骗她的。
　　方予希知道自己该走了，掰开陆望舒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方医生，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呀？”
　　方予希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隐藏。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就是…我家金元宝和银元宝，它们想你了，最近总在你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趴着，大概在纳闷那个会给它们猫条的小姐姐怎么好久不来了。”
　　陆望舒歪着头，将方予希的身体转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狡黠和温柔，“这样啊，只是猫想我了吗？”
　　方予希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迎上她的目光，“我也想了。”
　　“方医生，我是不是很贪心，工作和你，我都想要。”
　　“但你还是选择了工作。”
　　陆望舒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不去上海了。”
　　方予希身体微微一震，抬手轻轻拂过陆望舒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的爱意与理智：“不，你要去。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实现你的理想。”
　　“可我刚才问你，你是不是对我们的感情没信心，你沉默了。”
　　方予希垂下眼睫，像是暴露了最脆弱的伤口，“对不起，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想过这个问题无数遍，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的？”
　　陆望舒轻声反问：“喜欢，也需要理由吗？”
　　“多多少少会有原因吧？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地喜欢一个人吗？”
　　方予希执着地寻求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她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喜欢她。
　　陆望舒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方医生，喜欢我什么？”
　　“和你相处，很放松，很开心，在你面前，我可以做自己。”
　　方予希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了，因为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她需要一个久处不厌，能接受她本来面貌的人做伴侣。
　　“只有这些吗？”
　　“不止，但我说不出来，总之和别人相处的感觉不一样。”
　　陆望舒笑了笑，眼神真挚而炽热，“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方予希难以置信地追问，“我的缺点也喜欢吗？”
　　陆望舒的笑容温暖而坚定，“当然了，缺点也是你的一部分，人无完人，有优点也有缺点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啊。”
　　方予希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情话，怎么会有人连她的缺点也喜欢？
　　这句话换做别人说，她肯定嗤之以鼻，觉得虚伪。
　　但此刻，看着陆望舒那双无比真诚、盛满了爱意的眼睛，她想相信了。
　　“望舒，你越这样，我越舍不得你，越是害怕失去你。”
　　方予希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望舒也回抱住她，“方医生，如果我们的感情连这一千多公里距离的考验都经受不起，那怎么经得起以后几十年的风雨？”
　　原来，她已经计划好要和自己好一辈子？
　　方予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滴落在陆望舒的肩头。
　　“我好不容易习惯了有你的生活……”
　　陆望舒轻轻拍着她的背，“方医生，周末一有空我就回北京找你。”
　　“傻瓜，”方予希破涕为笑，稍稍退开一点，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又擦擦自己的，“你辛辛苦苦挣的钱就花在房租和机票上了。这样吧，我们约定一下，一个月去找对方一次，一个月见两次面，一次北京，一次上海，怎么样？”
　　“好，都听你的。”
　　这时，方予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她握得温热的的丝绒盒子，动作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递给了陆望舒。
　　“这个，给你。”
　　陆望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过盒子，指尖甚至有些发颤。
　　“谢谢你那天在医院帮我。”
　　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设计简洁却十分精致的手串。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内圈刻着的“LWS”和“FYX”的字母，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举起手串，嘴角是无法抑制的上扬，“方医生，你不帮我戴上吗？”
　　方予希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手串，托起她纤细白皙的左手，轻柔地带上。
　　陆望舒低头看着手串，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难压。
　　“我也帮你戴上。”
　　“好。”
　　陆望舒温柔地托起方予希的手，一边为她戴上手串，一边轻声说：“方医生你的手真好看，手指修长，第一次见面时就注意到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看上我了。”
　　陆望舒大方承认，“对啊，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所以才非要加你微信。”
　　方予希笑意更深，“其实呢，我们一般不加私人微信，工作的话有企业微信。”
　　陆望舒挑眉，假装惊讶，“所以你也是早有预谋？”
　　“我以为你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
　　方予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早已过了午夜。
　　“方医生……今晚别走了……”
　　下一刻，陆望舒踮起脚尖，伸手环住方予希的脖颈，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试探和犹豫，而是充满了急切和不舍。
　　方予希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内心积压的所有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立刻反客为主，手臂紧紧箍住陆望舒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所有的思念和不舍都提前预支，将对方的气息牢牢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
　　“方医生，”陆望舒的声音带着诱惑的沙哑，眼神迷离，“快哄我……”
　　方予希心领神会，弯腰将陆望舒打横抱起，引得陆望舒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她的脖子。
　　这次，她特地记得用脚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方予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在她上方，声音低沉而性感，“这次没有猫打扰我们了。”
　　窗外夜色深沉，而卧室内，温度骤然升高。
　　两颗充满离愁别绪却又被爱意填满的心，正通过□□缠绵，将离别前的每一秒都燃烧得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双更来了！小情侣要异地恋了！小别胜新婚！


第16章：离别
　　方予希坐在办公室，看着手腕上的手串，心里既甜蜜又充斥着对即将到来的离别的酸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煦阳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林煦阳活力十足的声音：“喂？方医生！怎么样怎么样？昨晚的烛光晚餐浪漫不？礼物送出去了没？”
　　方予希没有回答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声音有些低沉，“她…要去上海了。”
　　“小陆她要去上海？”林煦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她们律所要在上海成立分所，她的上司要带她一起去，不知道要去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即爆发出更高的分贝：“你们这才刚刚开始，就要异地了？”
　　“嗯，就最近这几周就要走了。”
　　“你没挽留她吗？你真放心她一个人去上海啊？”
　　林煦阳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切，“我跟你说，异地恋可不是闹着玩的！一般人都熬不住……”
　　林煦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想再提那段伤心的往事，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方予希握紧了手机，戒指的微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我知道异地很难。但那是她的事业，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我不能拦着她，我希望她是自由的。如果她想在上海发展，我也可以去上海工作。”
　　林煦阳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方予希已经爱到可以放弃工作的程度。
　　“方予希！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实际上是个恋爱脑！”
　　方予希被她的话逗得苦笑了一下：“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越来越好吗？工作嘛，可以再找，但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不知道谁之前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好工作难找，对象好找？”
　　方予希知道林煦阳是在说自己，调侃道：“人啊，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好了，别说我了。你呢？真的就打算一直单着？”
　　林煦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提高了声调：“女人只会影响我搞事业的速度！赚钱它不香吗？”
　　方予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林思远？”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久到方予希以为信号断了。
　　“早忘了。”林煦阳的声音终于传来，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疏离，“都是过去式了。我马上就要去跳槽去新公司了，新生活即将开始！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洗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方予希刚说完，林煦阳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微微叹了口气。
　　林煦阳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就越说明她根本没放下那个叫林思远的前女友。
　　时间在忙碌和离愁别绪中过得飞快。
　　公司的正式通知很快下达，两周后，陆望舒就必须前往上海分所报到。
　　这两周里，她忙得脚不沾地，既要交接北京的工作，又要提前熟悉上海的资料，每天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甚至连周末都被各种会议和准备材料填满。
　　方予希看着心疼，却也只能尽力做好后勤工作。
　　她会在陆望舒加班时，默默点好外卖送到她公司；会在她深夜回家时，提前煮好一碗暖胃的粥；会在难得的休息间隙，帮她一起整理行李，将一份份独立包装的常用药和暖宝宝细心塞进箱子的角落。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大厅里，人流熙攘，广播声此起彼伏，方予希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即将远行的人。
　　方予希特地请了一整天假，眼睛却微微有些红肿，显然昨夜未能安眠。
　　她看着陆望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句细细的叮咛：“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和打电话，不管多忙。”
　　陆望舒同样眼圈泛红，她重重点头，一一应下：“好，我答应你。你也要一样，每天吃了什么，做了几台手术，金元宝银元宝又捣什么乱了，都要告诉我。”
　　“到了上海，安顿下来，第一时间把地址发我。”
　　“好。”
　　登机口的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前往上海的旅客登机。
　　方予希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陆望舒紧紧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在陆望舒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让她安心又即将远离的气息，“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许再想着减肥，你已经很瘦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好好吃饭，我…我就飞过去盯着你吃…”
　　陆望舒也回抱住她，笑着说：“原来不吃饭，你就会飞过来找我吗？那我……"
　　方予希知道陆望舒想说什么，故意打断了她：“如果你想见我，只需要你一句话，我就飞到上海，但你不许不吃饭。”
“好，下次见面，随便你检查，胖了你不准嫌弃…”
　　“怎么会嫌弃……”
　　最终，陆望舒还是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安检口，苏见棠正在一旁等着她。
　　方予希站在原地，望着陆望舒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直到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叫陆望舒的女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重要到剥离时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方予希有些麻木地走在机场，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没了颜色。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干。
　　机场喧闹的人潮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板，热闹是她们的，而方予希什么都没有。
　　另一边，陆望舒和苏见棠抵达了上海。
　　苏见棠办事效率极高，早已在公司附近租好了一套宽敞明亮的两居室公寓，设施齐全，交通便利。
　　苏见棠将另一间卧室的钥匙递给陆望舒，“这房子离公司近，能省下不少通勤时间。你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先住这里吧，你我也有个照应，房租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付了。”
　　陆望舒确实对上海不熟悉，找房子又耗时耗力，便没有过多推辞。
　　“谢谢苏姐，给你添麻烦了，房租多少，我转给你。”
　　安顿下来后，陆望舒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将新房间打扫布置后的样子拍成一段视频，发给了方予希。
　　她举着手机，轻声细语地介绍着：“看，这是我的房间，窗户很大，阳光很好…这是小客厅，开心好像有点适应了，在探索新环境呢…”
　　视频里，除了她温柔的声音之外，隐约传来另一个女声，似乎在客厅说着什么“……WiFi密码在路由器底下……”
　　方予希几乎是立刻就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视频一接通，方予希看着屏幕里陆望舒略带疲惫却兴奋的脸，先是关心了几句累不累，然后状似无意地问：“刚才好像听到苏总监的声音了？她…也在？”
　　陆望舒没多想，点了点头，“嗯，这房子是她租的，两居室，我们是合租吧。这样上下班也方便，有问题可以随时沟通。”
　　屏幕那头，方予希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
　　尽管她知道合租在上海这种地方很常见，尤其是同事之间，但一想对陆望舒欣赏有加的苏见棠要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一种莫名的酸意和细微的不安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也好，你人生地不熟，有个照应挺好的。”
　　陆望舒看着屏幕里方予希努力掩饰情绪的神情，忽然笑了，“方医生，是不是又乱吃飞醋了？苏姐和我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我的心里住着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被她这么直白地点破，方予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心里那点小疙瘩确实被抚平了不少。
　　“那你也要注意保持距离。”
　　“知道啦。”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在依依不舍中挂断了视频。
　　方予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串，轻轻叹了口气。
　　她都还没和陆望舒一起同居，怎么陆望舒就先和别的女人住一块了？
作者有话说：
方医生的占有欲真的很强，醋坛子来的！以后更新会定时在19点！


第17章：误会
　　十一月底，上海这边虽然温度没北京低，但却是魔法攻击一样的湿冷，穿再多都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还没有暖气，让人很是难受。
　　上海分所的办公室虽然选址不错，视野开阔，但建立初期，难免显得空旷冷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浦东景象，但窗内，除了基本的办公桌椅和寥寥几台电脑，大部分工位都空置着。
　　陆望舒的工位被安排在苏见棠办公室外面，但除了她、苏见棠，以及已经到岗的行政外，整个偌大的办公区几乎再无他人。
　　这意味着，在团队组建起来之前，所有前期繁琐的筹备工作、与总部的对接、甚至一些基础的行政杂事，都压在了他们这仅有的四个人身上。
　　她每天一到公司，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不仅要快速熟悉新项目的所有细节，撰写各种方案和报告，还要不停地接打电话，与各方沟通协调。
　　常常是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午餐更是随便扒拉几口外卖就继续投入战斗。
　　加班成了常态，每当夜幕降临，窗外霓虹闪烁，办公室里往往只剩下她和苏见棠还在挑灯夜战。
　　但每次晚上回到住处，和方予希视频通话时，她总会努力调整好状态。
　　“方医生，你看了我给你发的视频了吗？我们公司的写字楼很气派吧？视野超级棒！”
　　陆望舒拍摄的视频刻意避开照到空荡荡的办公室内部。
　　“环境看着挺好的。今天累不累啊？”
　　“还行，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屏幕那头，方予希通常已经下班回家，背景是她熟悉的北京的小窝。
　　“我啊，就老样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逗逗那两只小猫，偶尔打打游戏。我们……三个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越是忙越是累的时候，就越想你，想见你，想抱你。”
　　方予希站在玻璃窗后，发现外面开始飘雪了，这可是北京今年第一场雪。
　　她将镜头对准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北京下雪了，真想和你一起看雪啊…”
　　陆望舒眼神温柔下来，带着浓浓的思念：“那我周末就回来！我们一起去故宫看雪，好不好？”
　　“真的？周末就回来？”方予希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低落一扫而空，“太好了！那我得好好计划一下！你想吃什么？我们去新开的那家烤肉店怎么样？或者就在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看着屏幕里方予希因为自己一句承诺就开心得像个孩子，兴奋地计划着周末的约会，陆望舒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愧疚。
　　“都好，听你安排。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好，那我先计划着。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晚安。”
　　视频挂断后，陆望舒脸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倦意。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有大半未完成的工作，轻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重新投入了战斗。
　　接下来的日子，陆望舒虽然依旧忙碌，但一想到周末就能飞回北京，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仿佛全身又充满了动力，连加班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方予希在北京也同样雀跃，她精心规划好了周末的约会：早上要去吃那家陆望舒念叨了很久的brunch，下午一起去看新上的动画电影，晚上就在家给陆望舒做饭吃。
　　她甚至偷偷买了两人都喜欢的《星穹幻想》限量版唱片，想作为小礼物。
　　周五下午，方予希心情很好，今天上门看诊的宠物不多，应该能准时下班。
　　张若水刚忙完一场绝育手术换完衣服，看着满脸笑容的方予希，“方医生，院长说明天一起团聚聚餐，她请客。”
　　“我就不去了，我明天有事。”
　　“别啊，方医生，院长好不容易请客，咱可不能放过这个宰她的机会。”
　　“明天真有事，你们好好玩，多吃点，把我的那份吃回来。”
　　“行吧，那我跟她说一声。”
　　正在这时，陆望舒的电话打过来了。
　　方予希满心欢喜地接通了电话，“望舒！是不是准备下班去机场了？我查了航班，没延误哦！”
　　陆望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方医生，对不起…周末…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端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方予希带着失落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合伙人临时决定明天来视察，所有人都必须在场…晚上还有饭局…”
　　方予希沉默了，她能听到电话那头陆望舒努力压抑的呼吸声，知道她同样难过。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精心准备的计划都成了泡影。
　　“…没事，工作重要。机会难得…你好好工作。”
　　只是那声音里的失望，怎么都藏不住。
　　“下次…下次一定！下次我来安排，你就等着玩！”
　　“好。”
　　挂断了电话，方予希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异地恋好像远比她想象中的辛苦，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连见一面都那么困难。
　　第二天，晚上的饭局设在了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席间难免推杯换盏。
　　整个晚上，苏见棠几乎为陆望舒挡下了所有意图明确的敬酒，自己却喝了一杯又一杯。
　　陆望舒看着她为自己挡酒时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直到苏见棠脸色渐渐发白，借口去洗手间，许久未归。
　　陆望舒不放心，跟过去一看，发现她正撑在洗手台边，难受地干呕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苏姐！你没事吧？”陆望舒连忙上前扶住她。
　　苏见棠接过陆望舒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漱了口，靠在墙上微微喘息，即使醉意朦胧，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厌恶和坚定。
　　“没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理想，“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能身居高位，能说了算…我的局上，绝不会出现逼人喝酒这种事…绝不…”
　　等到饭局结束，苏见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几乎站不稳。
　　陆望舒看着为自己挡酒而醉倒的上司，费力地搀扶着她，打车回了合租的公寓。
　　将苏见棠扶到沙发上躺好，陆望舒又赶紧去厨房煮醒酒汤。
　　她忙得额头冒汗，心里还惦记着没能赴约的方予希，想着先安顿好苏见棠，再给方予希打电话。
　　就在她端着醒酒汤，试图扶起苏见棠喂她喝下时，醉意朦胧的苏见棠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眼神涣散，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执念，直直地看着陆望舒，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念薇……念薇……”
　　念薇？听上去也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陆望舒愣住了，试图抽出手：“苏姐，你喝多了，我是望舒，陆望舒。你先把醒酒汤喝了。”
　　但苏见棠仿佛听不见，反而抓得更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念薇…别走…”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急促而持续。
　　陆望舒吓了一跳，试图挣脱去开门，但苏见棠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门铃还在响，陆望舒没办法挣脱，只见密码锁按键的声音响起。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本该在北京的方予希！
　　“望舒！惊喜吗？我……”
　　方予希带着灿烂笑容的话语，在看清门内情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看到的是：陆望舒发丝微乱，脸色潮红，而苏见棠，正亲密地靠在陆望舒身上，紧紧地抓着陆望舒的手，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低喃着“别走…”。
　　玄关的灯光温暖，却照得方予希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拎着行李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一路奔波带来的所有热情和期待，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彻底击得粉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苏见棠无意识的呓语，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既视感！有人好奇苏见棠的故事吗？


第18章：一家三口
　　方予希被眼前的画面刺得眼睛生疼，怒气猛地冲上头顶。
　　她突然觉得有一种错觉，自己不该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骤然失色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这情形有多容易让人误会，她急忙想要解释：“方医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苏姐她喝醉了，她……”
　　方予希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电梯口大步走去。
　　“方医生！”
　　陆望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醉醺醺的苏见棠了，急忙追了出去。
　　在冲出门口的瞬间，陆望舒反手将门带上，防止不省人事的苏见棠出什么意外。
　　“方医生！你等等！”
　　陆望舒小跑追上方予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气息因为奔跑有些不稳，“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方予希依旧在气头上，用力甩开她的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震惊、失望和怒火。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是低吼出来，“我不远千里坐飞机过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一路都在想，你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和我一样开心？可我推开门看到的是什么？是你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苏姐真的没什么！她是因为帮我挡酒才喝成这样的，她喝醉了，认错人了！”
　　方予希听到这番话，怒意更盛，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羡慕，她嫉妒，为什么在陆望舒需要的时候，在她身边，帮她挡酒的人不是自己。
　　“从刚才到现在，你句句不离苏见棠！”
　　陆望舒闻到了方予希话语中的醋意，但她也很委屈：“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不想你误会！可你问都不问一句，转身就走！方予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方予希指着公寓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长途跋涉来找我，推开我家门，看到我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你会怎么想？你不会生气吗？你不会多想吗？”
　　陆望舒被问得一时语塞，但随即也被她的不依不饶激起了火气，“是！我会生气！但我至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像你这样直接判我死刑！方予希，你为什么不能也换位思考一下我的处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一个人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天加班加到深夜，连周末都没办法休息，今晚有酒局，苏姐帮我挡酒，我理应照顾，苏姐喝多了，认错了人，我一直在推开她拒绝她，你看到了吗？你一走，我立刻就追出来跟你解释，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才满意？”
　　这是方予希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尝到爱情里如此尖锐的苦涩和酸楚。
　　她看着陆望舒通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色，听着她的控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痛又闷。
　　是啊，陆望舒又做错了什么？
　　她已经第一时间跑出来，跟自己解释了。
　　方予希思来想去，只恨为什么自己不在上海，为什么在陆望舒需要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而陆望舒一通发泄后，泪水彻底止不住了。
　　她知道此刻的方予希也很委屈，也知道自己应该去哄她，但她就是赌气般不肯认输，希望对方先来哄自己。
　　两人都站在原地，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固执地希望对方能先理解自己的委屈，希望对方先哄自己。
　　静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但总要有一个人先让步，最终还是方予希先迈出了第一步。
　　“对不起，望舒……我看见你俩牵着手，实在是太气了……”
　　方予希一向情绪稳定，但这次却失控了。
　　陆望舒见方予希先服了软，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想起她是如何满怀期待地飞来上海，心一下子就软了，所有的气愤都被心疼取代。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方予希，“你累不累？怎么会突然想来上海？”
　　方予希的身体依然僵硬，但没有再甩开她。
　　听到这句带着关心和服软的问候，她强撑的坚硬外壳也出现了裂缝。
　　“你说周末不能回北京，我就来了。”
　　陆望舒的心瞬间化作一滩春水，又酸又软。
　　她用力将方予希紧紧抱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方予希的气息。
　　陆望舒低声呢喃，“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方予希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强忍了半天的眼泪也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陆望舒。
　　沉默地在寒冷的楼道里相拥了片刻，陆望舒轻声说：“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房子，搬出去住。”
　　方予希摇了摇头，理智慢慢回笼：“这样不好。她毕竟是你的直属上司，这样贸然搬走，以后你的工作会很难做。”
　　方予希虽然心里还是膈应，但已经开始为陆望舒的处境考虑。
　　陆望舒听到她为自己着想，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将她抱得更紧。
　　“好，都听你的。”
　　说起苏见棠，陆望舒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顿时有些焦急，“苏姐一个人在家，我有点担心她会出事…我们…我们先回去看看她好不好？至少确保她是安全的。”
　　“好。”
　　方予希和陆望舒一起回到公寓，才发现刚刚走得太匆忙，行李箱都还在门口。
　　苏见棠依旧深陷醉梦，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们合力扶着苏见棠去了主卧，盖好被子，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才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陆望舒住的次卧，在苏见棠房间的对面。
　　几乎是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方予希一直压抑着的、未曾完全消散的醋意和强烈占有欲便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她一进门便反手将门关上，随即将陆望舒抵在了门板之上。
　　不等陆望舒反应过来，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却又充满了无尽思念和不安的深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急切，甚至有些霸道，方予希的手紧紧箍着陆望舒的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刚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
　　陆望舒起初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便感受到了这个吻背后隐藏的醋意和爱意。
　　她心尖一颤，随即闭上眼睛，温柔地回应着，手臂攀上方予希的脖颈，指尖插入她脑后的发丝间，安抚着她不安的恋人。
　　“对不起，我刚刚……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你刚才不是已经在哄我了吗？”
　　“嗯，你教的，哄你的方式。”
　　刚才的吻已经勾起了陆望舒的欲望，“但我可不是这么好哄的。”
　　方予希闻言笑了，明白了陆望舒话语中的默许和邀请。
　　这次的吻比刚才温柔很多，小别胜新婚，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
　　方予希很是喜欢陆望舒深陷情欲的样子，只有她见过这样的陆望舒。
　　云雨初歇，方予希侧躺着，指尖轻轻描摹着陆望舒腰肢的轮廓，眉头却微微蹙起，手掌下的触感比记忆中更加瘦削。
　　“你瘦了，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望舒像只慵懒的猫，窝在她怀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刚起步，很多基础工作和前期筹备都压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怕你担心，就没敢跟你说那么多。”
　　方予希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以后不许再这样报喜不报忧了。我是你女朋友，不只是要分享你的快乐，更要分担你的辛苦和烦恼，我希望我是你最信任的倾听者。”
　　陆望舒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这时，小猫开心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跳上床，好奇地用脑袋蹭了蹭方予希裸露的手臂。
　　两人相视一笑，注意力被这个小家伙吸引。
　　方予希伸手轻轻挠了挠开心的下巴，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也变黑了。”
　　暹罗猫的毛色会随着环境温度变化而变化，温度越低，毛色越深。
　　“是啊，比刚抱回来的时候黑了不少，还有点调皮，总喜欢咬我的数据线。”
　　陆望舒也笑着抱怨，眼神里却满是宠爱。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猫粮，倒了一点在掌心，递到开心面前。
　　开心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心爱的人和依赖她的小猫，方予希心里软成一片。
　　夜深人静，开心吃饱喝足，挤到了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很快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陆望舒侧身看着中间毛茸茸的一团，又看看身边的方予希，眼中充满了温柔和满足：“你看，开心睡在中间的样子，感觉我们好像一家三口啊。”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轻轻落进方予希的心湖，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凝视着陆望舒在夜色中柔和的侧脸，又看了看中间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和强烈的渴望在她心中汹涌澎湃。
　　她悄悄伸出手，越过熟睡的开心，轻轻握住了陆望舒的手，十指紧扣。
　　她想来上海。
　　她想结束这令人煎熬的异地恋，她想陪在陆望舒身边，她想让这个“一家三口”的比喻，成为每一天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讨厌异地恋！！！其实我很喜欢看吵架的部分，能很快知道两人的矛盾点。


第19章：睡了
　　第二天清晨，方予希先醒了过来。
　　她侧身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陆望舒，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方予希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后，看了眼时间，便悄悄出门，去楼下买早餐。
　　考虑到屋里还有一位“室友”，她特意买了三人份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提着早餐回来时，正好碰到苏见棠从客卧出来，她似乎刚洗漱完，穿着家居服，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
　　“早上好，苏律。”方予希主动打了个招呼。
　　苏见棠目光落在方予希手中的早餐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
　　她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记得你…你是那位宠物医生？上次在望舒家楼下等她的那位？”
　　“是的，我叫方予希，是望舒的朋友。不知道苏律的口味，就买了点常见的。”
　　方予希暂时不打算挑明自己和陆望舒的关系，怕给陆望舒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费心了。”苏见棠接过早餐，目光在方予希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何其敏锐，从方予希自然出现在这里、购买早餐的份量、以及那看似平静却暗藏维护的眼神中，已经大致猜到了她和陆望舒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但她并未说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昨晚…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谢谢你帮望舒挡酒。”
　　“应该的。”
　　这时，陆望舒也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了，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愣了一下，“苏姐，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昨晚谢谢你了，望舒。”
　　“苏姐你别这么说，昨晚要不是你帮我挡酒，我可能早就趴下了，该我谢谢你才对。”
　　三人气氛略显微妙地一起吃完了早餐。
　　苏见棠以还要处理工作为由，先回了自己房间，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方予希和陆望舒回到房间，开心蹦上床，亲昵地蹭着她们。
　　方予希挠着开心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得眯起眼睛的样子，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它还是个小不点，现在都长成大猫了。再长大些，就得考虑带它去做绝育手术了。”
　　陆望舒靠在方予希肩头，看着开心，眼神温柔：“是啊，长得太快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来上海，金元宝和银元宝怎么办？送去寄养了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没有，我让林煦阳每天去我家照看它们一下，反正她也知道我家密码。”
　　提到林煦阳，方予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了弯：“对了，林煦阳最近不是入职新公司了嘛，你猜怎么着？她前女友林思远刚好是她的下属！”
　　“真的？！”陆望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吃瓜的热情，“这么巧？！然后呢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快说快说！”
　　方予希看她这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具体我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快打快打！我要吃瓜。”
　　方予希拨通了林煦阳的电话，按了免提，对陆望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煦阳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的声音：“喂…方医生，一大早干嘛…”
　　方予希开门见山，“八卦一下，你和你的前女友林思远后来怎么样了？天天见面尴不尴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煦阳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些，也带着点刻意的平淡：“没怎么样，就…普通同事，一起干活，开会，还能怎样？”
　　“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就没发生点…什么特别的事？”
　　林煦阳似乎叹了口气：“…好吧，前天她突然痛经，脸色白得吓人，我看她那样也没法工作，就送她去医院了。然后…折腾完太晚了，她住的地方离医院特别远，我让她在我家借宿了一晚。”
　　“哦~~借宿啊~~”方予希语调上扬，和陆望舒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就…睡了…”
　　方予希抓住了重点，“你们？睡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各睡各的！第二天正常上班啊！”
　　“哦……那昨天呢？昨天你们不是一起去跟合作伙伴吃饭了？”
　　“昨天……她…酒量好像不太行，我看对方劝得厉害，就…帮她喝了几杯…”
　　方予希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望舒——这剧情，怎么跟昨晚苏见棠和她那么像？
　　陆望舒也显然想到一块了，连忙伸出手，安抚地握住了方予希的手。
　　电话那头，林煦阳似乎破罐子破摔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宿醉后的沙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然后…然后就都喝多了…后来…就…睡了。”
　　方予希倒吸一口凉气，陆望舒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次，“睡了”两个字含义明显不同。
　　“是我理解的那种睡了吗？”
　　“嗯。”
作者有话说：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林煦阳的故事有人想看吗？


第20章：有故事的女人
　　“…所以，你俩这算…复合了？”
　　“复合什么啊…”林煦阳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和疲惫，“都成年人了…很正常吧。”
　　方予希知道林煦阳不是那样的人，那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也是成年人，但我不会。”
　　林煦阳似乎不想深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别说我了，你呢？周末跟你家小陆同学的约会怎么样？那家餐厅味道怎么样？”
　　方予希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望舒，坦白道：“我没在北京…我在上海。”
　　“什么？！”林煦阳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去上海了？！方予希！你这真是…彻底陷进去了！”
　　方予希意有所指地说，“是啊，我知道我陷进去了，就怕某些人，知道陷进去了但嘴硬不肯承认。”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什么，我就不耽误你俩约会了，我睡个回笼觉去。”
　　“行，你去睡吧。”
　　方予希挂了电话，陆望舒脸上还带着吃到大瓜的兴奋和不可思议：“林煦阳和她前女友…这发展…也太戏剧性了吧！这是什么破镜重圆文学照进现实？快跟我说说她俩的故事。”
　　方予希被她逗笑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们是大学同学，校园恋爱，但毕业后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好像闹得挺不愉快的。但我感觉…林煦阳根本就没真正放下过林思远。”
　　陆望舒眼神发亮，充满了好奇：“哇…有机会真想见见她们俩！感觉比小说还精彩！”
　　“会有机会见面的。”方予希顿了顿，“听了煦阳的经历，我很庆幸昨晚我来了。”
　　同一天，同样的剧情，人不一样，结局也不一样。
　　“我和苏姐又不是什么破镜重圆，不过昨天苏姐念叨的那个名字，念薇，很像女人的名字。”
　　“确实像。”
　　“苏姐也是有故事的女人啊。”
　　“我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我只想好好书写我们的故事。”
　　“那方编剧，我们等会去超市买菜，然后做饭给你吃，怎么样？”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你要好好休息。”
　　“不行，外面的菜哪有自己做的干净合口味？”
　　“好，那我帮你打下手。”
　　两人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回到公寓，发现苏见棠不在家，大概是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陆望舒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开始忙碌，厨房里很快传来诱人的香味。
　　当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川菜被端上桌时，方予希的眼睛瞬间亮了——水煮肉片、麻婆豆腐、梅菜扣肉…全都是她最爱吃的。
　　“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方予希夹起一筷子肉片放入口中，熟悉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激活了味蕾，“很好吃…已经…很久没有人特意为我做饭了。”
　　自从独立生活后，生日、节日大多是自己随便吃点或者和朋友同事在外面聚餐，这种带着“家”的气息和专属心意的饭菜，对她来说无比珍贵。
　　陆望舒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又软又疼，“你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现实的距离——她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别说天天做饭了，连见面都如此艰难。
　　兴奋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陆望舒有些无措地补充道：“…等以后我们住一块了，我天天做给你吃。”
　　这句带着些许无奈和遥远承诺的话，却精准地击中了方予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陆望舒总是能轻易触动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和脆弱。
　　快乐的日子总是流逝得飞快，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就到了方予希必须返回北京的时刻。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就有些沉闷。
　　两人的手一直紧紧交握着，仿佛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到了机场，办理完值机手续，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方予希伸出手，将陆望舒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真快……感觉才刚见到你，就又要走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望舒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方予希的衣角，“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下次我去北京找你。”
　　这话像是在安慰方予希，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方予希应了一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可是…还是觉得不够。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陆望舒抬起头，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傻瓜，那可不行。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以后，会比现在更好。”
　　登机广播最终还是无情地响起了，两人不得不站起身。
　　在安检口的最后一道线前，她们再次紧紧拥抱，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到了给我消息。”
　　“每天都要视频。”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同样的叮嘱，说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方予希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安检通道，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陆望舒依然站在原地，用力地朝她挥手，脸上的笑容努力维持着，却依旧能看出那份强撑的坚强下的不舍。
　　直到再也看不到方予希的身影，陆望舒才缓缓放下挥动的手，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她独自一人走出机场，打车回家。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明明是和来时一样的路，却觉得格外漫长和冷清。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苏见棠似乎还没回来。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昨天方予希带来的欢声笑语和温暖气息都只是幻觉。
　　陆望舒躺在床上，抱紧了方予希昨晚睡过的枕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
　　是因为还在热恋期吗？所以才会如此舍不得？
　　甚至…心底某个角落，竟然泛起一丝丝悔意——后悔离开了北京，离开了那个有方予希在的城市。
　　而此刻，在万米高空之上，方予希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和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机舱内温度有些冷，但却没有她此刻的心冷。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落寞和恐慌紧紧攫住了她。
　　她害怕这遥远的距离会稀释感情，害怕忙碌的生活会让人渐行渐远，害怕突如其来的变故，害怕…最终和陆望舒没有结果。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比任何手术难题都更让她感到无力和恐惧。
　　她闭上眼睛，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串，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异地恋的苦……谁谈谁知道……我是真的很讨厌异地恋！


第21章：准备惊喜
　　回到北京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午休时间，宠物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飘散着各种饭菜的香气。
　　几位结束工作的医生围坐在拼接起来当临时餐桌的办公桌旁，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放松紧绷的神经。
　　方予希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静地吃着外卖，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看似隔绝了周围的喧闹。
　　这时，刚去前台取完快递回来的张若水嘴里叼着酸奶吸管，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眼瞥见了走廊通知栏上新贴的内容。
　　她咽下酸奶，提高了嗓门，带着点闲聊的兴味对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说：“哎，大伙儿看到新通知没？院里又有异地合作项目了，这次周期半年呢。猜猜看，这次会是哪个‘幸运儿’被发配去‘开荒’啊？我赌五毛，李医生可能性最大，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同事的讨论：
　　“半年？时间不短啊，拖家带口的不方便。”
　　“地点在哪儿啊？要是太偏远，条件估计够呛。”
　　“我看看……哦，在上海郊区。”
　　“上海”两个字，清晰地穿过耳机里的音乐，钻进了方予希的耳朵里。
　　她正在夹菜的筷子，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
　　下一秒，方予希不假思索地摘下一只耳机，连餐盒都来不及完全盖好，倏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不小，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嗯？方医生，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事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方予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快速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但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被那两个字攫住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什么，我去看看通知。”
　　说完，她也不等同事反应，放下筷子，匆匆转身，快步走向了办公室门口，直奔走廊的通知栏。
　　张若水嘴里还叼着酸奶吸管，看着方予希这不同寻常的的反应，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和方予希共事多年，太了解这位搭档的性格了——方予希对这类外出、交流、合作的通知向来没什么兴趣，能推则推，更倾向于待在熟悉稳定的环境里深耕。
　　以前类似的通知贴出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嚯……” 张若水收回目光，和旁边同样面露诧异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用吸管指了指方予希离开的方向，“稀奇啊……方医生居然会对这种通知感兴趣？还这么积极？”
　　其他同事也纷纷点头表示不解。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张若水心里，她隐约觉得，方予希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走廊里，方予希站在通知栏前，微微仰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份通知上，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过“上海”、“半年”、“合作”、“申请”这些关键词。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眼底深处悄然燃起的一簇名为“机会”的火焰。
　　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去上海还能兼顾事业的机会。
　　她快速评估了这个项目的时长、地点以及对自身专业积累的益处、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下班后，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方予希推门进去，将那份通知打印件轻轻放在院长办公桌上，语气平静而专业：“院长，我看到院里发布的上海合作项目通知，我想申请参加。”
　　院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这位一贯沉稳的得力干将：“方医生啊，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异地合作项目感兴趣了？以前这类外出机会，你都是优先让给其他同事的。”
　　方予希早已准备好说辞，她面色如常，目光坦诚地迎向院长：“院长，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交流机会。上海那边的宠物医疗理念和技术更新很快，可能会遇到一些我们这里不常见的病例，我想去积累一些临床经验，开阔一下视野，这对个人和医院的发展都有好处。”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私人化的解释，不想将感情生活卷入工作决策。
　　院长听了，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知道方予希的专业能力和责任心，也乐于看到骨干医生主动寻求突破。
　　“嗯，有这个想法是好的，这个项目确实能锻炼人。你的专业能力我放心，既然你主动申请，院里会重点考虑。相关材料你按照要求准备一下。”
　　“谢谢院长。”
　　方予希微微鞠躬，出了院长办公室，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一丝雀跃悄悄爬上眼角眉梢。
　　老天奶都看不下去了，出手帮这对小情侣了。
　　与此同时，在上海。
　　陆望舒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却没有立刻下班。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中那份因分离而日益清晰的渴望，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霓虹再美，但没有那个人在身边共享，似乎也少了点什么。
　　陆望舒不仅在想，如果当初选择留在北京，现在和方医生会是什么样？
　　现在这个时间两个人应该在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一起逗猫吧？
　　但如果当时真的选择留在北京，也会像现在这样思考，如果选择来上海，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
　　人似乎总是会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道路，觉得那条路上开满了鲜花，但不管选择哪条路，总是会充满遗憾。
　　陆望舒释怀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苏见棠的独立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苏姐，忙吗？想跟您聊聊后续的一些工作安排。”
　　陆望舒拿着平板电脑走进去，语气如常地开始汇报工作。
　　谈完正事，陆望舒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一边试探一边观察着苏见棠的反应：“苏姐，关于我个人长期的职业规划，我最近也在思考。等项目稳定下来，各方面都步入正轨之后……我在想，是不是还是回北京总部发展，会更好一些？”
　　苏见棠何等敏锐，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人心地看着陆望舒。
　　她没有直接回答工作安排的问题，而是轻声反问：“望舒，你想回北京……是因为方医生吧？”
　　陆望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苏见棠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向来聪明干练的下属，此刻难得流露出的柔软和纠结，心中了然，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察觉到陆望舒和那位方医生关系匪浅，如今算是得到了证实。
　　“我明白了。”苏见棠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理解甚至长辈般的关怀，“上海这边，我会加快团队骨干的培养。等项目度过最忙乱的启动期，我会尽量协调，安排你调回北京总部，毕竟你的家人、资源、人脉都在北京。不过，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陆望舒蓦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谢谢苏姐！”
　　她知道这并非易事，苏见棠的承诺已经给了她最大的定心丸。
　　睡前视频通话时间。
　　屏幕两端，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彼此的轻松和愉悦。
　　“你看，金元宝今天居然学会开零食柜了！肯定是跟银元宝学坏了！” 方予希笑着把手机镜头转向正在“犯罪现场”装无辜的两只猫。
　　“哈哈，开心今天对我新买的猫抓板特别满意，一直在玩。” 陆望舒也将镜头转向正抱着猫抓板陶醉的开心。
　　她们像往常一样，分享着猫咪们的趣事，吐槽着工作中的小插曲，询问对方三餐吃了什么，气氛温馨而平常。
　　方予希看着屏幕上陆望舒温柔的笑脸，想着不久后能在上海给她一个惊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眼底的光，想象着未来在北京朝夕相处的日子，心里也像被蜜糖填满。
　　她们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这些，仿佛约好了一般，都将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悄悄藏起，等待着下一次见面时，给对方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愿天下有情人都不再异地！


第22章：生日礼物
　　接下来的时间，每天睡前，无论多晚，视频通话的窗口总会准时亮起，看着对方带着倦意却含笑的眉眼，分享一天中琐碎的快乐与烦恼。
　　手机里塞满了彼此分享的猫猫视频——北京的金元宝打翻了水杯，上海的开心又变黑了；一份标注着“多吃点”的暖心外卖便时不时会送到对方的公司或家门口；生活中哪怕最微小的趣事，比如下班路上看到一朵奇特的云，午餐吃到了一道好吃的菜，都会迫不及待地发给对方。
　　这种紧密的、几乎渗透到生活每一个缝隙的分享欲，成了维系千里之外情感的最坚实纽带，仿佛对方从未远离。
　　1月14日，一个普通的周三，空气里弥漫着过年前的淡淡节庆感，却又与往常的工作日无异。
　　方予希换上白大褂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
　　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一个连她自己都几乎要习惯性忽略的日子。
　　手机里除了几条系统推送以及母亲、林煦阳准点发来的生日祝福外，再无其他。
　　但今年有些不同，心里某个角落，总存着一丝隐隐的的期待。
　　工作间隙，她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放在角落调成静音的手机。
　　每一次屏幕亮起，哪怕只是APP的推送或工作群的消息，她的心都会轻轻一跳，看清内容后又缓缓放回原地。
　　她甚至点开了和陆望舒的对话框好几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互道晚安，没有任何关于“生日”的字眼。
　　“她可能太忙了……毕竟那边刚起步，事情千头万绪。”
　　“也许她记的是阴历？我好像没明确说过过阳历？”
　　“本来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过的日子……”
　　方予希不断为陆望舒找着理由，试图压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失落。
　　那个最在意的人，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中午休息时，她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几个朋友前几天晒出的生日聚会或礼物。
　　她快速划了过去，心里那点矫情的情绪却越发浓重。
　　有些生气的她随便点开了一个平时很少看的购物APP，看着那些系统自动弹出的“生日快乐”的通知，只觉得有些讽刺。
　　下班后，方予希甚至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街边的新年装饰闪烁，平复着情绪。
　　寒风掠过脖颈，她缩了缩肩膀，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与林煦阳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带着点自我调侃：煦阳，我是不是有点矫情了…今天生日，望舒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句“生日快乐”都还没收到。（附带一个叹气的猫咪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有些懊恼自己的沉不住气，却又隐隐期盼着来自朋友的安慰。
　　林煦阳秒回：别多想，小陆同学肯定是因为太忙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个会议里泡着，或者对着电脑焦头烂额呢。她心里有你，绝对不可能真的忘了。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方予希抿了抿唇。
　　林煦阳说得有道理，陆望舒工作起来的拼劲她是知道的。
　　也许真的是太忙了，自己不应该这样敏感。
　　她心里那点委屈被朋友的劝慰熨帖下去一些，但更深处的期待和隐隐的忐忑却并未完全消散。
　　方予希：嗯…你说得有道理。
　　林煦阳：快回家吧，外面冷。说不定惊喜就在路上呢？（眨眼笑）
　　惊喜就在路上……
　　方予希看着最后那句话，只当是朋友惯常的安慰用语，扯了扯嘴角，回了个“好”字，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起身，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心情比刚才略微轻松。
　　回到家，暖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方予希愣住了。
　　客厅被精心装饰过，墙上挂着亮晶晶的“Happy Birthday”字母气球，彩带和暖光灯串缠绕其间，空气中飘散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气。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厨房的方向，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忙碌。
　　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
　　果然，当那个身影转过身，端着果盘笑吟吟地走过来时，方予希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是林煦阳。
　　林煦阳笑着把菜放在餐桌上，“怎么样？惊喜吧？专门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生日快乐呀！”
　　方予希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惊喜于林煦阳竟然记得并如此用心，失望于那个她最期待的人，似乎真的忘记了。
　　“谢谢。”
　　方予希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动又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家里的灯“啪”地一声，全部熄灭了！
　　“啊？又跳闸了？”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林煦阳，而是从卧室方向传来的、温柔而熟悉的歌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微弱而温暖的烛光，随着歌声缓缓移近。
　　方予希看到陆望舒正推着一个点着“30”数字蜡烛的生日蛋糕，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唱着生日歌，烛光映照着陆望舒温柔含笑的眉眼。
　　生日歌声终了，灯光重新亮起。
　　方予希顾不上还有别人在场，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陆望舒，“你…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
　　“方医生的三十岁生日，我怎么能缺席？”
　　方予希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中，手臂环着陆望舒的脖颈，脸颊贴着她微凉的皮肤，鼻腔里全是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一样消散。
　　“好了，先许愿吹蜡烛。”陆望舒笑着，轻轻拍了拍方予希的背。
　　方予希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眼角有些湿意。
　　她在摇曳的烛光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
　　许完愿，她深吸一口气，和陆望舒一起吹灭了“30”蜡烛上的火焰。
　　灯光再次大亮。
　　林煦阳在一旁鼓掌，很识趣地开始收拾：“蛋糕等会儿吃，我先帮你们把菜热一下。二位主角，请移步客厅，慢慢聊！”她冲陆望舒眨眨眼，端着几盘菜溜进了厨房，把空间彻底留给她们。
　　陆望舒拉着方予希在沙发上坐下，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她的目光黏着在方予希脸上，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没能见面的份都补回来。
　　“是不是以为我真忘了？”
　　方予希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我知道你忙……”
　　“再忙也不会忘了你的生日。”陆望舒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她微微倾身，开始讲述，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分享所有秘密的雀跃。
　　“其实计划了好几天，提前一周就开始加班加点处理，就为了空出这两天。机票是上周就订好的，怕临时买不到。酒店……哦不，这次不用住酒店。”
　　“最难的是瞒着你，还要跟林煦阳‘密谋’。”
　　她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只有她们知道的趣事。
　　“今天多亏有她一起布置房间，这些气球彩带，”她指了指客厅的装饰，“都是我网购直接寄到她那儿，让她今天带过来弄的……”
　　陆望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专注地看着方予希，“方医生，我要送你第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恭喜你，通过了观察期。”
　　恋爱观察期？方予希其实已经快忘记这回事了。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明了。后来你为了开心，和张医生换班，累到生病，越接触你，就越被你吸引。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如此幸运，我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我，这么低概率事件也让我遇到了。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那么强烈地想和她在一起。我已经和苏姐说好了，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回北京，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陆望舒原本以为会看到方予希热泪盈眶，或者扑过来给她一个更热烈的吻。
　　然而，方予希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但陆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笑容深处的一丝勉强，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那并非纯粹的惊喜和快乐，反而像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陆望舒看不懂的阴翳。
　　她捧着方予希脸颊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无法回避自己的视线，眉头轻轻蹙起，那份精心策划后期待表扬的雀跃，慢慢被不确定的担忧取代。
　　“方医生，”她唤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你…你不开心吗？还是……不希望我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年末真的太忙了，一直在反复修改！抱歉，更晚了！


第23章：生日礼物（二）
　　“不！不是的！”方予希立刻摇头，反手握紧她，急切地否认，生怕晚一秒就会造成误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专注地看着陆望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怎么会不想你回来？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可你为什么……”
　　方予希急切地打断了陆望舒的话，解释道：“望舒，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我跟院里申请了去上海的一个合作项目，刚刚获批……要去上海待半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望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戏剧性的信息。
　　她准备了惊喜，满心期待可以结束异地恋，却没想到，对方也悄悄准备了一份“惊喜”。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浮现——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是计划被打乱的茫然，紧接着，难以掩饰的失落迅速蔓延开来。
　　一旁的林煦阳在一旁吃瓜，此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表情精彩万分，心里疯狂刷过弹幕：这剧情……也太抓马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陆望舒伸手轻轻抹去方予希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湿意，然后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感慨和一丝命运的嘲弄。
　　“我们俩……”她摇着头，语气说不出是无奈更多还是感动更多，“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方予希，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和温柔，那份失落被一种更强大的理解所取代：“所以，你申请去上海……也是因为我，对吗？”
　　方予希用力点头：“我不想你总是来回奔波，我想……离你近一点，但是，我好像搞砸了。”
　　陆望舒的心像是被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所有因为计划冲突而产生的失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和感动。
　　她的方医生，一个习惯被动等待的人，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走向她。
　　“傻瓜……”陆望舒的声音哽咽了，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住方予希的，两人呼吸交融，“你想离我近一点，我也想回你身边，我们都没有错。半年而已，时间过得很快的。”
　　方予希看着陆望舒眼神中的包容和深情，那份因“惊喜撞车”而产生的慌乱和愧疚，渐渐被汹涌的爱意和安心取代。
　　“那……现在怎么办？”
　　陆望舒破涕为笑，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语气轻快起来：“能怎么办？先过生日呀！”
　　她拉着方予希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来，先吃蛋糕吧。”
　　吃完蛋糕，等林煦阳走后，陆望舒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方予希摇摇头，脸上带着神秘而幸福的微笑：“生日愿望不能说出来，不然会不灵验的。”
　　“好吧，那你快试试我做的菜！”
　　“这一桌子的菜…是你做的？”
　　陆望舒有点小得意地挑眉：“对啊！你不会以为是林煦阳做的吧？我提前好久就开始偷偷策划菜单了！”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方予希碗里，“快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方予希尝了一口，“好吃。”
　　陆望舒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好吃你就多吃点。”
　　方予希很是感动，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用心的生日。以前…连生日祝福都只有我妈会记得发一条短信，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红包，更没有…人陪。”
　　陆望舒一听，立刻心疼地拿起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方予希的手机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她打开一看——是陆望舒转账的1314.521元。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一起过生日，给你准备礼物，给你发红包，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她顿了顿，笑着提醒：“对了，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还没看呢！”
　　陆望舒拉着方予希的手，走进卧室。
　　只见床上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包装精美、大小不一的礼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个数字，从1一直到30。
　　“这是……”
　　陆望舒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这就是我给你的三十岁生日礼物，我把之前我错过的…二十九年的生日礼物，也一起补上了，希望你会喜欢。”
　　方予希看着那一床的礼物，又看着眼前眼神诚挚而温柔的陆望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拼命往下掉。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好到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陆望舒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是不是很感动？”
　　“嗯。”
　　还有一句话，方予希没有说出口：其实，你才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噢，像我这么好的女朋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我会的…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你，那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你先不要我了。”
　　原生家庭的经历，让方予希内心深处对长久和稳定依然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每段感情的开始都很美好，但又能有多少经得起漫长岁月和现实琐碎的消磨？
　　或许…结果并不重要，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陆望舒捧起方予希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我才不会不要你呢，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不许胡思乱想。”
　　得到陆望舒肯定的方予希，又露出了笑容，“好。”
　　“方医生，今天算作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吧，以后我们的纪念日，就和你的生日一起过，双喜临门！”
　　方予希忍不住笑了，“好，你的生日，是我们‘相遇’的纪念日；我的生日，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很完美。”
　　陆望舒惊讶地眨了眨眼，“原来你记得？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我的生日？”
　　“当然记得，当时给开心建立健康档案，需要登记监护人信息，我看到了你的身份证。”
　　陆望舒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原来方医生…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
　　方予希大方承认，“嗯。”
　　陆望舒的笑容像烛光一样温暖明亮：“那方医生，以后请多指教啦！”
　　方予希轻轻回握住了陆望舒的手，“请多指教。”
　　陆望舒微微踮起脚尖，温柔地吻住了方予希，将这个夜晚所有的思念、爱恋、惊喜、承诺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都倾注在这个缠绵而温暖的吻里。
作者有话说：
祝方医生生日快乐，祝小情侣百年好合。


第24章：过年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岁末除夕，空气里弥漫着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方予希和陆望舒依依不舍地将金元宝、银元宝和开心送去熟悉的宠物店寄养，反复叮嘱注意事项后，才各自踏上了返回老家的路途。
　　方予希刚拖着行李箱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母亲方兰就迎了上来：“回来了？快，把东西放放，收拾一下，你幺姨家团圆饭都快开始了，就等我们了！”
　　方予希应了一声“好”，然后给陆望舒发了一条信息，报备自己已经到家。
　　陆望舒也秒回：我还在车上。
　　方予希和母亲方兰赶到方菊家时，屋子里已经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
　　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猪蹄汤、香肠腊肉、红烧鱼以及各色精致的凉菜，一切看起来都已准备就绪，只等开席。
　　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亲戚们嗑着瓜子、聊得热火朝天，却似乎都没有要移步餐桌的意思。
　　正当方予希好奇为什么还不开饭时，系着围裙的方菊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
　　“大家再稍坐一会儿啊，泽铭和他女朋友马上就到！说已经下高速了！”
　　大姨方梅闻言，笑着打趣：“咱们泽铭可真是长大了啊，都知道带媳妇儿回来过年了！真是大喜事！”
　　外婆也笑眯眯地接话：“就是就是！等会儿咱们可得好好瞧瞧这外孙媳妇儿！”
　　众人的话题立刻聚焦在了这位尚未露面的“外孙媳妇”身上，言语间充满了对方泽铭的夸赞和对其恋情的好奇与祝福。
　　方予希默默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听着这些讨论，心想：还没结婚，就已经默认是外孙媳妇了？
　　时间又过去了近半小时，桌上的菜都有些凉了。
　　小孩子们开始嚷嚷着饿，幺舅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泽铭也真是，知道今天过年堵车，也不说早点出发…”
　　方菊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去厨房热了一遍汤，回来时强笑着解释：“快了快了，刚发消息说到路口了！”
　　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和说笑的声音，全屋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开了，方泽铭率先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孩，女孩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些许紧张。
　　“爸，妈，我们回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
　　方泽铭把女孩拉到前面，“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李晓芸。晓芸，这些都是我家人。”
　　方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笑开了花：“外面是不是很冷？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各位……好…”李晓芸挨个问好。
　　一众亲戚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这姑娘长得好看啊！”
　　“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水！”
　　“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咱们马上开饭！”
　　方泽铭自然地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关注，拉着女朋友的手，一一回应着亲戚们的问话。
　　方予希依然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眼前的场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忍不住想，如果此刻，是她带着陆望舒回家，亲戚们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答案显而易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她默默低下头，拿出手机，给陆望舒发了一条信息：我好想你，特别想。
　　陆望舒这次没有秒回，方予希知道此刻她应该也在应付七大姑八大姨。
　　“好了好了！人齐了！快，大家快入座！开饭了开饭了！”。
　　年夜饭终于开始了，方予希是桌上这一辈里唯一一个还是单身的，话题很快就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幺舅方竹抿了一口酒，开启了话题。
　　“予希啊，不是舅舅说你，这都三十了，个人问题得抓紧了啊！”
　　“就是就是，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几年，眼光别太高了，差不多就行了。”方菊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附和。
　　“你看你弟弟，比你小都定下来了。眼光别太高，再不找，好的都让别人挑走啦！到时候真成老姑娘，可就难找了！”
　　这些话语，像复读机一样，每年都要循环播放好几次。
　　方予希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感觉美味的佳肴都变得有些味同嚼蜡。
　　她有好几次，话都涌到了嘴边，真想大声告诉她们：“我也有女朋友！我的女朋友又漂亮又优秀！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可是，她不能。
　　她无法像表弟那样光明正大地把喜欢的人带回家，接受家人的祝福。
　　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她说出来，此刻这温馨热闹的氛围会瞬间变成怎样的惊涛骇浪。
　　最终，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反驳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敷衍的笑：“挣钱要紧…挣钱要紧…”
　　方兰听到这些话，眉头微微蹙起。
　　“好了好了，”方兰开口，打断了那些纷杂的“关心”，“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希希有她自己的安排。”
　　她转头看向方予希，眼神温柔：“找对象这事急不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妈不图你非得找个什么样的大富大贵的人家，妈就希望你啊，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过得开心顺心，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缓解了方予希在围攻下的尴尬和压力。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母亲，没想到母亲会在这个问题上为自己解围，而且态度如此开明。
　　她心里一酸，又夹杂着满满的感动，低声唤了一句：“妈…”
　　其他亲戚见方兰这个当妈的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继续喋喋不休。
　　“是啊是啊，二姐说得对，开心最重要！”
　　“予希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好的！”
　　好不容易熬到席散，方予希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走到阳台。
　　窗外是万家灯火和不时炸响的烟花，渲染着节日的喜庆，可她内心却觉得很孤寂。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望舒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陆望舒轻快的声音：“喂？方医生，吃完饭啦？”
　　听到恋人声音的那一刻，方予希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望舒…”
　　陆望舒立刻听出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
　　方予希再也忍不住，将刚才饭桌上的委屈，一股脑地全向陆望舒倾泻出来。
　　“我明明也有女朋友啊！我女朋友那么好！可我却不能像表弟那样，光明正大地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不能和你一起贴春联、吃年夜饭、守岁……”
　　陆望舒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是啊，她们明明也是情侣，却不能一起回家过年。
　　她连忙柔声安慰：“方医生，不哭不哭…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家里人不能接受的话，
　　那我们就先不告诉她们！我们在北京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我们有自己的家，有金元宝银元宝和开心，我们过得幸福就好了。”
　　方予希听着她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也想知道陆望舒家里人的看法。
　　“那你家里呢？你爸妈…他们是什么看法？如果无法向家里出柜，你会介意吗？”
　　方予希突然发现，她们之间完全没聊过这个话题，她想知道，陆望舒是否也承受着同样的压力。
　　陆望舒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无奈：“我爸妈？她们好像…不太在意这个。她们更在意的是…对方有没有钱。我就更无所谓了，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方予希看着窗外绚烂却冰冷的烟花，暗自下定了决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我们一起努力。我们要一起，过得比谁都好。”
　　方予希在阳台打完电话，擦干眼泪，调整好情绪，转身走回喧闹的客厅，却发现母亲方兰正站在她身后。
　　方予希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妈……你怎么在这儿？”
　　方兰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跟谁打电话呢？打了这么久？”
　　“…一个朋友…给她打电话拜年呢……”方予希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却掩盖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随后，方兰向前一步，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方予希冰凉的脸颊。
　　“孩子…别太在意你姨你舅他们那些话。咱不着急找，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要找就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千万不能凑合。就算找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妈妈呢，妈陪你。”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条件的维护和理解，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方予希好不容易才关上的情绪闸门。
　　“妈……”她只喊出这一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刚刚止住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方兰看着女儿落泪的样子，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是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前光顾着在外头打工赚钱，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把你扔给你外婆，一年也见不着几面…现在好不容易退休了，有时间了，你又去了北京…感觉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大了……妈好像…都没怎么好好参与过…”
　　母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方予希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独自成长的岁月，那些缺失的陪伴，在此刻母亲愧疚的哽咽中，仿佛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怀和补偿。
　　她在母亲怀里用力摇头，泣不成声，哭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方予希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已有皱纹的脸庞。
　　“妈……等我…等我再稳定一点，我接你去北京，好不好？”
　　方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摇了摇头，抬手替女儿理了理蹭乱的头发：“不了，不了。妈知道你有孝心。但我们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我还是习惯待在这儿，老街坊老邻居都在，比较自在。偶尔去北京看看你，还是可以的。”
　　方予希知道母亲是为她着想，怕给她添麻烦。
　　她不再强求，但还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那就说定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来了，我就接您来北京！北京有暖气，冬天很暖和！我带您去天安门看升旗，去故宫，去爬长城！好不好？”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方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说定了，妈等着你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一天，大家都可以坦坦荡荡地带自己的女朋友回家过年。


第25章：见家长（一）
　　年味尚未完全散去，方予希和陆望舒便再次收拾行囊，一个回北京，一个去上海。
　　只不过，回北京的是陆望舒，去上海的是方予希。
　　陆望舒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每天下班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对重逢的期待就越发强烈。
　　按约定，这个月该方予希过来找她，她早早规划好了周末的行程，想着要带方予希去哪些新发现的餐厅，去哪条浪漫的街道散步。
　　周五。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但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案卷或电脑屏幕上。
　　从下午开始，她就有些坐立难安，目光频频飘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或者直接抬起手腕看表。
　　两点十七分，三点零三分，四点十五分……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空气拖住了脚步，走得异常缓慢。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平时能迅速吸引她全部心神的挑战，此刻却显得有点索然无味。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下的不是法律要点，而是歪歪扭扭的“北京”、“航班”、“23：30落地”。
　　陆望舒干脆点开航空APP，再次确认方予希航班的实时状态，又打开天气预报，查看北京和上海两地的天气。
　　直到手机响起专属铃声，是方予希打来的视频电话。
　　陆望舒几乎是秒接，脸上瞬间漾开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亮温暖。
　　所有的等待和心不在焉，在听到对方声音的这一刻，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甜蜜期待。
　　“方医生！是不是准备出发啦？”
　　然而，屏幕那头的方予希背景不是医院，也不是家里，神色也有些凝重和疲惫。
　　“望舒…对不起…我…我可能回不了北京了。”
　　陆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猛地往下一沉，急忙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工作临时有安排吗？”
　　方予希摇了摇头，“不是工作…是我妈。她…生病住院了，医生说需要动个手术。我得回家一趟。”
　　陆望舒听完，所有的失望立刻被担忧所取代。
　　“阿姨生病了？严不严重？手术风险大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方予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望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心中的歉疚。
　　“你…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陆望舒语气坚定，“我想和你一起回去，你觉得合适吗？合适的话，我马上订机票！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方医生，明天是周末啊。”
　　“对噢，我发你。”
　　原本计划的甜蜜周末约会，变成了共同返乡见家长。
　　两人在江北机场汇合，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里，方予希的母亲方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年时憔悴消瘦了许多，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方予希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鼻子一酸，快步走到床边：“妈…我回来了。”
　　方兰看到女儿，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下，努力想坐起来：“希希回来了…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跑回来…”
　　“您别动。”方予希赶紧按住她，在一旁坐下。
　　陆望舒也轻声走上前，将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方医生的朋友，陆望舒。听说您身体抱恙，来看看您。”
　　方兰看了看陆望舒，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陆同学，快坐下。”
　　寒暄了几句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
　　“小陆也是宠物医生吗？”
　　“不，阿姨，我是律师。”
　　“小陆是哪里人？爸妈是做什么？”
　　“妈……你查户口呢……”
　　“没事……阿姨，我是湖南人，我爸妈都是商人。”
　　方兰看着陆望舒，越看越顺眼。
　　“这次生病啊，妈想了很多。人啊，不得不服老。到了这个年纪，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就是……就是放心不下你。希希，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小时候，妈为了生计，不得不把你扔给你外婆，自己出去打工，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你几次……妈心里一直很愧疚。”
　　方予希听着母亲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记忆中，母亲总是来去匆匆，背影多过拥抱。
　　方兰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个靠谱的伴侣，互相有个照应，别像妈一样，老了病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予希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她看着母亲憔悴而担忧的脸，几乎要脱口而出：妈，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话到嘴边，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母亲马上就要手术，身体虚弱，情绪更不能激动，她不敢冒这个险。
　　巨大的酸楚和憋闷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陆望舒听得眼眶发红，她看到方予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手轻轻放在方予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抚了抚她颈后的碎发，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方兰，语气坚定而温柔：“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方予希因这触碰和承诺，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甚至不自觉地朝陆望舒的手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这细微的依赖姿态，连同陆望舒超越寻常友情的眼神和语气，悉数落入了静静观察的方兰眼中。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了然。
　　她没有追问，只是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疲意却似乎放松了些许的笑容。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而复杂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见家长了！


第26章：见家长（二）
　　从医院出来，暮色已浓。
　　车上，陆望舒侧头看到了方予希手机上打车的终点，不是酒店，而是一个她有些陌生的小区名字。
　　陆望舒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我们不去酒店吗？”
　　方予希侧过脸，窗外流动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这次不住酒店了，回我们的家。”
　　陆望舒明显愣了一下，“我们的家？”
　　“对，我们的家，我买了一个小公寓。”
　　陆望舒知道方予希有能力，但未曾想过，在她独自成长的这座城市里，万家灯火，已经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而且，方予希说的是“我们的家”，这几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头一颤。
　　车子驶入一个不算新、但整洁安静的小区。
　　方予希熟练地打开密码锁，侧身让陆望舒先进。
　　陆望舒踏入玄关，方予希随后进入，打开了房间的灯。
　　房子不大，是标准的公寓，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书架上塞满了医学书籍和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书。
　　窗台上有几盆绿植，其中有一盆陆望舒认得，是金元宝同款的猫草，虽然这里没有猫。
　　“这是我工作后，用攒下的钱买的。”方予希的语气平静，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房子比较小，布置得比较简单，平时回来住的时间也不多，但总算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陆望舒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有心疼，有欣赏，有爱恋，还有一种被邀请进入对方最私密领地的巨大感动。
　　“这里很好，”陆望舒转过身看着方予希，声音有些发紧，“特别好。比酒店好一千倍。”
　　“那当然。密码我刚刚已经改了，改成了今天，如果你累了，随时可以来。”
　　陆望舒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予希。
　　她的方医生总是这样，做的比说的多，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良久后，陆望舒才缓缓回答：“好。”
　　方予希带陆望舒去参观卧室，陆望舒的目光流连过每一处细节，卧室布置得素净温馨，床品是柔软的浅灰色。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原木相框，里面是方予希与一位慈祥老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方予希看起来更青涩，穿着校服，笑容灿烂，依偎在老人身边，老人满头银发，笑容和煦，眼神里满是疼爱。
　　陆望舒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她轻轻拿起相框，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照片里的老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方医生，”她轻声问，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衣柜的方予希，“这是你的外婆吗？”
　　方予希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到陆望舒手里的照片，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染上了一层怀念。
　　“是的。”
　　方予希走过去，在陆望舒身边坐下。
　　陆望舒拿着相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身旁的方予希，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她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位看起来对方予希极其重要的老人，又怕触及对方可能有的伤心事。
　　方予希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关心，她伸手，从陆望舒手中接过相框，小心翼翼地捧着，目光落在老人慈祥的笑脸上，仿佛透过相纸回到了旧日时光。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外地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平时，都是外婆照顾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温暖的弧度，“她做饭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和土豆丝，是那种……外面任何饭店都做不出来的味道。我放学回家，总是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香味。她脾气很好，从来不对我大声说话，我小时候考试没考好，她总是先把我搂在怀里，说‘没事没事，已经很棒了’。”
　　她的语气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但陆望舒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方予希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轻微的颤抖。
　　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指节微微用力到泛白。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她老人家……在我高三那年，查出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陆望舒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握住了方予希空着的那只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那段时间，我和我妈轮流守着。外婆一直很坚强，疼得厉害也不怎么吭声，还总惦记着我的复习，怕影响我高考。”
　　方予希的眼眶迅速红了，水光氤氲，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盯着照片，“她走得很突然……我刚刚结束模拟考试，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住。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来不及的遗憾和骤失至亲的痛楚，依然鲜明。
　　“我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考上大学给她看，没来得及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礼物，没来得及……好好孝敬她老人家一天。”
　　最终，一滴泪还是挣脱了束缚，悄然滑落，滴在相框玻璃上。
　　陆望舒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方予希轻轻拥入怀中。
　　她感觉到方予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相框被紧紧攥在两人身体之间。
　　她一下下轻抚着方予希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这一刻，她似乎更明白了方予希那份超越年龄的独立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她为何对母亲方兰的感情如此复杂——既有因童年缺失而生的疏离，又有血脉相连的牵挂，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恐惧投射。
　　陆望舒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无比肯定，“外婆她一定很为你骄傲。”
　　方予希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力点了点头，汲取着这份无声却有力的安慰。
　　照片上的外婆，依旧慈祥地微笑着，仿佛正欣慰地看着此刻相拥的她们。
　　方予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突然想到周末即将结束，“对了，望舒，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到时候去送你。”
　　“我不回去了。”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微微睁大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歧义，解释道：“暂时不回去了，我已经请好年假了。”
　　方予希一怔，随即蹙起眉头，“确定不影响你的工作吗？这边，我一个人真的可以的……”
　　“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我已经跟苏姐说好了，紧急事务有同事处理。”陆望舒打断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温和，“而且，我的年假再不休，真的要过期作废了。与其浪费掉，不如现在用，正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陆望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予希的手背，眼神柔软却执着，“方医生，我知道，之前你习惯了一个人扛。但现在你有我了，我可以帮你分担。阿姨生病，手术前后都需要人支撑，你心里压力已经很大了。我留下来，至少……至少你能在跑完医院之后，有个人能听你说说话，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而不是回到空荡荡的房间，自己消化所有的焦虑和疲惫。”
　　她的话语像暖流，一点点渗透方予希试图竖起的、名为“不想麻烦你”的壁垒。
　　方予希鼻尖有些发酸，刚刚止住的眼泪此刻在陆望舒全然接纳和支持的目光里，又有翻涌的趋势。
　　“这次跟你回来，我还有一件想做的事。”
　　“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想去你的学校你的教室看看，以前我错过了，现在想补上。”
　　这个理由，比单纯的“陪伴”更击中方予希的心。
　　陆望舒想要参与她的过去，想要走遍她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角落。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满是珍视。
　　方予希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点固执的坚持彻底软化。
　　她反手握住陆望舒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声音有些哑，“等我妈情况稳定了，我就带你去。”
　　陆望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光。
　　她往前倾身，再次拥住了方予希。
　　“那就说定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靠在陆望舒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方予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嗯，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胜意！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27章：见家长（三）
　　方兰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术后被推回病房观察，麻药效力逐渐褪去，意识恢复清醒时，已是夜幕低垂。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她微微转动视线，便看到方予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
　　更让她心头一动的是，在稍远一点的靠墙椅子上，陆望舒也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显然也是在陪着，没有离开。
　　“妈，你醒了？”方予希第一时间察觉，立刻俯身，声音放得很轻，“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方兰轻轻摇头，刚做完手术没什么力气，声音有些沙哑：“还好……就是有点乏。你们……一直在这儿？”
　　“嗯。”方予希握住母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陆望舒也起身走了过来，站在床尾，关切地问：“阿姨，要喝水吗？”
　　方兰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我这儿没事了，有护士照看。希希，小陆，你们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别都耗在这儿。”
　　方予希立刻摇头：“我不累，妈。”
　　陆望舒几乎同时开口，“我也不累，阿姨。”
　　方兰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女儿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听话。你俩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方予希看着母亲虚弱却坚持的样子，知道她是心疼自己。
　　她沉吟片刻，转而看向陆望舒，看着陆望舒眼下疲惫的痕迹，很是心疼，“望舒，你回去休息。” 她语气放软了些，但很清晰，“你昨晚也没睡好，今天又忙前忙后。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换我。”
　　陆望舒迎上方予希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坚持，还有她读得懂的、不想她太辛苦的心疼。
　　她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方予希眼神里的坚决，又瞥见病床上方兰同样期待她回去休息的目光，她妥协了。
　　“好，那我先回去。阿姨，您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予希打我电话。”
　　陆望舒又看向方予希，叮嘱道，“你也找机会眯一会儿，别硬撑。”
　　“知道，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望舒又看了一眼方兰，这才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那一夜，方予希几乎未合眼，守着母亲，应对着护士的定时巡查，处理着各种琐碎事宜。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方予希正准备给方兰倒热水，病房门被轻声敲响，随即推开。
　　陆望舒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精神恢复了往常的清爽干练，手里提着一个浅灰色保温桶。
　　“阿姨，予希。”她微笑着打招呼，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小陆来了。”方兰露出笑容。
　　方予希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个保温桶：“这是……？”
　　陆望舒一边旋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解释，语气自然：“我炖了点鸡汤，用的是老母鸡，处理得很干净，油也撇得勤，只放了点姜片和红枣，很清淡，应该适合阿姨现在喝。”
　　随着盖子打开，一股醇正鲜香、热气腾腾的鸡汤味道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病房里单调的气息。
　　方兰和方予希都愣住了。
　　她们原以为陆望舒回去就是单纯休息，却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地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去做这件事。
　　“小陆，这……这太麻烦你了！”方兰先反应过来，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医院有营养餐，或者让希希去外面买点也行，你怎么还特地自己炖？多辛苦啊。”
　　“不麻烦的，阿姨。”
　　陆望舒已经拿出干净的碗勺，仔细地盛汤，她的动作不算娴熟，但极其认真。
　　“外面买的终归不如自己做的放心，用料和火候都能把握。而且，”她顿了顿，将盛好的第一碗汤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这是我的心意。”
　　她舀起一勺汤，小心地递到方兰唇边，眼神专注而柔和：“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方兰看着她真诚无比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低头喝下。
　　汤水清甜鲜美，温度适宜，确实口感很好。
　　“很好喝，小陆，谢谢你，真是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陆望舒笑了，继续耐心地喂着。
　　方予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着陆望舒温柔的侧脸，看着她小心吹凉汤勺的细微动作，看着她对自己母亲自然而然的关切和尊重……
　　昨晚她坚持让陆望舒回去休息，是心疼她的疲惫，却没想到，她回去后，还是没休息好。
　　陆望舒喂方兰喝了几口汤后，抬头看向方予希，眼神清澈柔软：“我也给你留了一份，在下面一层，一直温着。”
　　方予希从保温桶里拿出那碗温热的汤，指尖传来的暖意瞬间流遍全身。
　　她低头看着清亮的汤色，心中那片因母亲病情和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这碗饱含心意的鸡汤驱散了些许。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此刻都在她身边，这画面美好得让她有些心酸——如果母亲知晓全部真相后，这份和谐还能延续，该有多好。
　　“小陆啊，”方兰像是忽然想到，咽下一口汤后问道，“你这样忙活，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阿姨放心，我请了年假，工作都安排好了。”
　　“请了年假啊……”方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掠过陆望舒和低头喝汤的方予希，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温和的叹息，“真是辛苦你俩了。”
　　“不辛苦，阿姨。”陆望舒语气诚挚，目光不经意间与抬起头的方予希相遇，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深刻的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予希捧着碗，鸡汤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知道，有些话，有些关系，迟早需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她允许自己贪婪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宛如幻梦般的和谐与安宁。
作者有话说：
希望妈妈们都能身体健康！


第28章：见家长（四）
　　一个小时过去，陆望舒起身收拾，准备简单清洁一下保温桶。
　　“我去下洗手间。”
　　“好。”方予希点点头，目送她走出病房门。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以及仪器规律的、低微的滴答声。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方兰脸上的神情，在陆望舒离开后，慢慢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原本因鸡汤和陪伴而显得舒缓温和的面容，渐渐沉淀下来，目光转向坐在床边的女儿，变得深邃而直接。
　　“希希，”方兰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老实告诉妈…你和小陆，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予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骤然下坠。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住了病床边缘的床单，骨节微微发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避开了母亲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底气不足的掩饰：“就…就是很好的朋友啊…在北京，她挺照顾我的…”
　　“真的只是好朋友？” 方兰追问，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穿透力。
　　“嗯…” 方予希的声音更低了，心跳如擂鼓。
　　方兰静静地看着女儿几乎要缩起来的肩膀和躲闪的眼神，没有立刻说话，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那天晚上，在阳台上…你打电话说的话，妈都听到了。”
　　方予希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方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希希，”方兰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方予希紧闭的心门，“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因为以前那个混蛋的缘故，对男人…失望了？”
　　方予希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没想到母亲早已察觉她和陆望舒的关系，更没想到母亲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震惊之余，一股酸楚直冲鼻尖。
　　但随即，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这或许…正是坦白的最好时机？
　　她看着母亲眼中那份深切的担忧和努力理解的神情，一直紧绷的、试图隐藏的防线，忽然就松动了。
　　积蓄已久的压力、对母亲反应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认可的巨大渴望，在这一刻交织冲撞。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抬起头，不再躲闪，直直地迎上母亲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情感，有紧张，有决绝，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不全是因为他。”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和用力，“我…我从小，就对女生更有兴趣。望舒…虽然跟她认识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们…我们各方面都很合适，以后的日子，我想和她一起过。”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等待着审判结果。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方兰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多惊讶的表情，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柔和，那里面盛满了慈爱与感慨。
　　“妈看出来了…”方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小陆是个好孩子，人长得漂亮，心地善良，细心，体贴…对你，对我，都是实实在在的好。”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上，语气加重了些，“你俩…好好的，互相照顾，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方予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狂喜而收缩，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结巴起来：“妈…您…您真的…不介意？”
　　方兰看着她这副如释重负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了然的弧度。
　　她将视线缓缓移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投向了遥远的过往。
　　“妈年轻的时候，也不想结婚，觉得一个人过，自由自在的，挺好。” 她的声音飘忽起来，陷入了回忆，“但那会儿啊，周围人都催，亲戚邻居，甚至不相干的人，都说‘姑娘家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以后就没男人要了，老了孤苦伶仃怎么办’…听得多了，自己也慌了，好像不按大家说的路走，就是错的，就是异类。”
　　她顿了顿，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
　　“后来…随大流，经人介绍认识了你爸。刚开始，他装得可好了，勤快，嘴甜，看起来老实巴交…谁知道，结了婚，特别是你出生以后，就全变了。好吃懒做，脾气暴躁，还…还动手打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沉重的铅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周围人又劝，为了孩子，忍忍吧，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男人嘛，都这样…但我忍不了，更不想你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方兰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儿脸上，那眼神里有岁月磨砺后的沧桑，更有一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所以妈现在想通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不舒心，只有自己知道，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妈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一是当年稀里糊涂就结了婚；二是后来为了生计，没能好好陪着你长大…”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妈不希望你再走我的老路，妈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男是女…不重要。真心对你好，才重要。”
　　方予希所有的担忧、委屈、以及害怕不被至亲理解的孤独，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泪水，彻底决堤。
　　“妈…！” 方予希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扑进母亲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消瘦的身体，像迷失已久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安全的港湾，在她肩头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压抑和忐忑都哭出来，“谢谢您…谢谢……”
　　方兰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女儿因哭泣而颤抖的背，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渐生皱纹的脸颊。
　　这泪水，是为女儿终于找到幸福的欣慰，也是为自己曾经遗憾的半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又停顿了片刻，才被完全推开。
　　陆望舒提着保温桶，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听到了后面大部分的对话。
　　她的眼眶也红得厉害，鼻尖也有些发酸，脸上交织着未能完全掩饰的震惊和感动，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喜悦。
　　她快步走进来，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方兰的病床前，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郑重地跪了下来。
　　“阿姨…”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刚才的话，我听到了一些…谢谢您，谢谢您的理解和包容。”
　　她抬起微红的眼睛，看着方兰，又看了看伏在母亲怀里哭泣的方予希，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予希，珍惜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方兰看着跪在眼前，眼神坚定的女孩，又看了看怀里哭泣的女儿，眼中的泪光更盛。
　　她伸出手，一手握住女儿的手，一手握住陆望舒的手，然后将她们的手，紧紧地、不容分离地叠放在一起。
　　“好，好…快起来，好孩子。”
　　方兰的声音带着泪意，却充满了欣慰的笑意，“起来吧…我真是好福气…有两个这么乖的女儿……”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方予希放在床边柜子的外套口袋里炸响，打破了这一刻泪中带笑的温馨。
　　方予希身体一僵，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个没有存储姓名、却因为反复出现而让她眼熟到心悸的号码时，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刚才的温暖和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骤然降临的寒意。
　　“方医生，怎么不接电话？”
　　方予希猛地回神，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声音干涩紧绷：“没…没事，应该是骚扰电话。”
　　陆望舒已经站起身，敏锐的目光从方予希骤然失色的脸，移到了她紧攥着的手机上，眉头微微蹙起。
　　然而，几乎就在方予希挂断电话的下一秒，那固执而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那个号码。
　　这一次，连方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地看着女儿。
　　陆望舒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方医生，这个号码…看上去不像普通的骚扰电话。”
　　方予希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手指僵在半空，接与不接，都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慌。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吗？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这样明事理的家长！


第29章：威胁
　　方予希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沙哑却理直气壮的声音：“是我。最近爸爸手头有点紧，你给打点钱过来。”
　　果然如此。
　　方予希闭了闭眼，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厌恶：“张先生，你忘了你十几年前说的话了吗？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张峰嗤笑一声，语气无赖，“血缘关系是说断就能断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改变不了！少废话，要么痛快点给钱，要么…我就去法院告你！我看你这个医生还要不要脸面！”
　　方予希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简直不可理喻！要告你就去告吧！”
　　方予希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走廊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心头灼烧的怒火。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次又一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她转身准备返回病房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陆望舒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望着她。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那里等着，目光里有探究，还有关切。
　　显然，她听到了一部分对话内容，明白发生了极不愉快的事情。
　　方予希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在对上陆望舒那双清澈而包容的眼睛时，瞬间又有了崩塌的迹象。
　　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她的鼻尖再次发酸。
　　陆望舒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停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拿走了她仍死死攥着的手机，放进自己外套口袋，然后握住了她冰凉而微颤的手。
　　“先回病房？还是……想在外面透口气？”
　　方予希摇摇头，又点点头，思绪有些乱。
　　“……我想在外面呆会儿。”
　　“好，我陪你。”
　　陆望舒开口，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清晰，却又混合着温柔，“刚才的电话……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予希看着陆望舒，犹豫了。
　　因为单亲家庭，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方予希小时候没少遭到不公平的待遇。
　　陆望舒看出了方予希的担忧，补充道：“方医生，作为你的恋人，我想了解你的过去。作为一名律师，我也可以帮到你。”
　　对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打消了方予希的犹豫。
　　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
　　“打电话的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张峰。”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好吃懒做，嗜酒，还有……家暴倾向。我妈忍无可忍，在我三岁那年提出了离婚。他嫌我是个女儿，是‘赔钱货’，不肯要抚养权，所以我就跟了我妈。离婚协议上写了他需要按月支付抚养费，但他从来不给。我妈为了养活我，自己打几份工，实在艰难，也曾去法院申请过强制执行，可他要么躲起来，要么当着法官的面耍无赖，说没钱……总之，一分钱都没拿到过。后来他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和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有一次……他让我叫那个女人‘妈妈’，我不肯，他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说……” 方予希的声音哽了一下，“说要我和断绝父女关系。”
　　陆望舒闻言，眉毛微蹙，下意识地就握住了方予希的手。
　　“前两年，听说他又离婚了，那个女人把儿子也丢给他，自己跑了。现在……” 方予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苦笑，“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当年他不要的‘赔钱货’如今有了不错的工作和收入，打电话来要钱了。不给，就威胁要告我。”
　　陆望舒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而压抑的怒意，以及对方予希深切的心疼。
　　她安抚地抚摸着方予希的手，温暖的掌心传递着稳定的力量。
　　“我明白了。”
　　陆望舒恢复了律师特有的清晰与镇定，这反而奇异地让方予希感到安心。
　　“首先，从法律上讲，他所谓的‘告你’，毫无依据，甚至可笑。”
　　她开始条分缕析，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第一，关于抚养费。当初他未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支付义务，你母亲作为监护人有权追索。这笔债务的主体是他和你母亲之间，与你无关。时效性也早已过去。
　　“第二，关于赡养费。他是否有权向你主张赡养费，有严格的法律前提：一是他需要证明自己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这需要举证；二是即使符合条件，法院判决赡养费数额也会综合考虑你的经济能力、当地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并非他狮子大开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明确表示断绝关系、未尽任何抚养义务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法官会酌情考虑减免甚至免除赡养义务。
　　“第三，关于威胁。以提起诉讼相威胁，索要财物，如果情节严重，可能涉嫌敲诈勒索。当然，目前只是电话口头威胁，但我们可以保留相关证据，比如通话录音。”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渐渐亮起、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昏了头去法院起诉，放心，这个案子，我接。法律保护的是每个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纵容无耻的敲诈和情感绑架。”
　　方予希怔怔地看着陆望舒，看着她在这一刻散发出的专业、冷静而又充满保护欲的光芒。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让她窒息的无助和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陆望舒理性而有力的分析一点点驱散。
　　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不堪的过去，她身边有一个能够为她披荆斩棘、厘清迷雾的战士。
　　“望舒……”
　　方予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巨大的感激和依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望舒摇摇头，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的眼角。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不只是作为律师，更是作为……你的恋人。任何人，包括所谓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无权再用过去绑架你。”
作者有话说：
小陆同学完全是理想型！大家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剧情呀？


第30章：谈判
　　方予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号码。
　　陆望舒眼神一凛，伸手想去拿手机：“我来跟他谈，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
　　这一次，方予希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脸，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不再是惊惶和委屈，而是沉淀下来的清晰与一丝冰冷的决绝。
　　陆望舒刚才条理分明的分析，像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划清了法律与情感的界限。
　　“不，望舒。” 方予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她看着陆望舒担忧的眼睛，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予一个“放心”的眼神，“而且，你刚才已经把‘武器’都交给我了，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陆望舒凝视她片刻，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明白了，这不是逞强，而是成长，是方予希决定亲自为那段不堪的过往划上一个句号。
　　她点点头，收回手：“好。但你答应我，不要单独见他。我必须在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方予希同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录音功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峰气急败坏的吼叫：“方予希！你敢挂老子电话？！反了你了！我告诉你……”
　　“张先生。” 方予希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用的是陆望舒建议的、拉开距离的称呼，“如果你继续用这种语气进行毫无意义的威胁，我只会再次挂断，并将你的号码拉黑。你只有一次机会，冷静地说明你的‘诉求’。”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和疏离噎了一下，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但仍旧粗声粗气：“行！长本事了！我的诉求很简单，打钱！我现在有困难，你当女儿的有赡养义务。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小意思吧？”
　　“可以。” 方予希的回答干脆利落，反而让张峰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谈赡养义务。”方予希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子女对父母确实有赡养的义务。但你需要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证明你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
　　她顿了顿，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其次，赡养费的数额，需要根据我的经济承受能力、你的实际需要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综合判定，并非你要多少就给多少。最后，张先生，你似乎忘记了，在我未成年、最需要抚养的十八年里，你未尽到任何抚养义务，当年法院的判决书和强制执行记录都还在。这一点，在法官判定赡养义务履行程度和具体数额时，是必须考量的重要情节。”
　　方予希的语气越来越镇定，每一个法律术语都清晰而准确，这显然超出了张峰的预料。
　　“你……你少拿这些来唬我！我是你爸！这是天经地义！” 张峰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
　　方予希毫不退让：“法律只讲证据和事实，如果你坚持要通过诉讼解决，我的律师会全权代理。不过，张先生，有件事你需要想清楚，一旦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我会向法庭提交你多年来未尽抚养义务的所有证据。到时候，不仅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当年你拖欠抚养费、拒不执行判决的事情也会再次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方予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虚张声势的表皮，露出了内里法律和道义上的双重不堪。
　　张峰没什么文化，不怎么懂法律，但他听懂了“一分钱都拿不到”和“翻旧账”的威胁。
　　他打电话是为了要钱，不是为了找麻烦甚至可能赔上更多。
　　“……那你说怎么办？” 再开口时，张峰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见面谈吧。”
　　餐厅里，弥漫着饭菜的油腻香气和人声嘈杂。
　　方予希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陆望舒则坐在斜后方另一个位子上，背对着他们，戴着一副蓝牙耳机，面前摊开一本杂志，看似随意，却能将那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并随时准备在必要时介入。
　　张峰来了，比记忆中更加苍老和潦倒，眼神游移，带着失意者的怨愤和算计。
　　他看到方予希独自一人，似乎松了口气，但坐下时还是习惯性地想摆出父亲的架子。
　　方予希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将一份简单的、基于陆望舒指导草拟的《赡养费支付意向书》提纲推到他面前，上面列出了基于本地最低生活保障线折算的、极低的可能赡养费数额范围，以及要求对方提供证明材料的条款。
　　张峰一看那数字，脸就垮了：“就这么点？你当打发叫花子？”
　　“这是基于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估算的参考范围。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提供有效的困难证明。”
　　方予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张先生，我付钱，是基于法律的最低要求和我个人有限的容忍度，不是基于所谓的‘父女情分’。那东西，早在你当年说断绝关系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直视着张峰开始闪烁的眼睛，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具杀伤力的话：“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去起诉。我和我的律师奉陪到底。但你要想清楚，闹上法庭，媒体会不会感兴趣？而且，最终判决结果，很可能比这纸上的数字还要低，甚至，基于你过往的行为，免除我的赡养义务也并非不可能。到时候，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方予希的每一句话都敲在张峰最脆弱的神经上——怕麻烦、怕曝光、怕最终鸡飞蛋打。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眼神里的贪婪和侥幸，最终被对更大损失的恐惧压倒了。
　　他嚅嗫着，讨价还价了几句，但方予希寸步不让，只是冷静地重复法律原则和可能后果。
　　最终，张峰颓然垮下肩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呼喝的小女孩，他耍赖的那一套，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行，就按你说的这个数吧。”
　　他指了指意向书上那个最低的、仅具有象征意义的月度金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同意了。
　　至少，这比他空手而归要强。
　　方予希纠正道，并补充，““不是按我说的，这是有法律依据的。钱，我会按时打到指定账户，但仅限于此。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除非法律要求的必要联系，请不要打扰我和我母亲的生活。”
　　张峰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讷讷点头。
　　方予希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柜台结了账，甚至包括张峰点的那杯茶，然后走向一直在不远处静静守候的陆望舒。
　　走出餐厅，方予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室外清新的空气。
　　陆望舒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解决了。”
　　方予希靠在她肩头，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谢谢你，望舒。”
　　“是你自己做到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坚强更厉害，方医生。”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律师女友，真的很安心！


第31章：我等你
　　陆望舒年假的最后一天，恰逢方兰各项指标稳定，医生批准出院回家休养。
　　这个好消息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但也意味着，陆望舒想去看看方予希童年足迹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时间仓促，从医院接方兰回家，再收拾整理、叮嘱注意事项，一晃就到了午后。
　　看着陆望舒默默收拾行李时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眼神，方予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没关系，来日方长。下次，我们专门抽时间回来，我带你慢慢走，慢慢看，把所有故事都讲给你听。”
　　陆望舒转过身，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属于方予希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
　　临出门前，方兰叫住了陆望舒：“小陆，你来，阿姨有几句话跟你说。”
　　方予希看着母亲把陆望舒拉到客厅角落，两人背对着她，低声絮语。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母亲的神情格外柔和，说着说着，还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盒子，塞到陆望舒手里。
　　陆望舒似乎很惊讶，连忙推拒，但方兰态度坚决，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几句什么，最终，陆望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方予希的方向，又看了看方兰慈爱而坚持的眼神，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个红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随身背包的内层口袋里。
　　方予希满心好奇，像有一只小猫在抓挠。
　　去机场的路上，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方予希终于忍不住，碰了碰陆望舒的手臂：“哎，我妈刚才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什么了？还给了你什么东西？我都没见过那个红盒子。”
　　陆望舒侧过头，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在她眼中留下流动的光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又温暖的笑容：“阿姨说……让我以后好好管着你。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打电话给她，她立刻飞过来，亲自找你算账。”
　　方予希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的好奇变成了满满的暖意和一丝哭笑不得：“真的假的？我妈这胳膊肘拐得也太往外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亲生的呢！”
　　“那你可得有危机感了。”陆望舒难得开起了玩笑，眉眼弯弯。
　　笑过之后，方予希的神情渐渐沉淀下来，带上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慨，“说真的，感觉像做梦一样。我预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要出柜，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或者漫长的拉锯战。”
　　她握住陆望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陆望舒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心中同样感慨万千：“是啊，我也没想到。可能正因为阿姨也是女性，经历过婚姻的不幸，也看透了社会上许多对女性的规训和枷锁，所以才更懂得尊重个人的选择。”
　　方予希点了点头，想起母亲病房里那番泣血般的剖白，声音轻柔下来，“我妈她……是真的希望我幸福，按照我自己想要的方式。”
　　陆望舒静静听着，将方予希的手握得更紧。
　　“我们会很幸福的。”
　　方予希回握住陆望舒的手：“嗯。”
　　办理完值机，托运了行李，距离安检截止时间所剩无几。
　　两人站在安检口外相对人来人往的角落，沉默地站着。
　　方才车里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不舍。
　　陆望舒伸手，仔细地帮方予希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流连过她的下颌线。
　　方予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还有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
　　这一周的朝夕相处，让她早已习惯了陆望舒的存在。
　　此刻分离在即，一种强烈的、无法遏制的冲动从心底猛地窜起——她想吻她，就在这里，不管周围有多少行色匆匆的旅客。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滚烫，欲望清晰可见。
　　陆望舒看着方予希，骤然停下了动作。
　　她读懂了，即使方予希什么都没说，她也能读懂方予希沉默下的汹涌。
　　她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这里人太多了。”
　　方予希早就想好了对策，拉着陆望舒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洗手间。
　　很幸运，刚好有一个空着的隔间。
　　方予希拉着陆望舒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几乎在门锁咔嗒落下的同时，方予希便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分离的焦虑、浓烈的不舍和积蓄已久的爱意，炽热而急切。
　　陆望舒稍稍一惊，随即热烈地回应，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将她拉近自己。
　　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只有最直接的触碰才能稍稍安抚那颗因离别而焦灼的心。
　　方予希的手穿过陆望舒的外套，抚上她纤细却有力的腰，指尖微微发颤。
　　陆望舒的回应同样毫无保留，她的吻从强势的接纳逐渐化为无尽的缠绵，仿佛要将未来一周的思念都预支在这个吻里。
　　狭小的隔间温度攀升，空气变得稀薄而暧昧。直到——
　　一阵清脆的、预设的手机闹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意乱情迷的结界。
　　方予希身体一僵，猛地从深吻中抽离，额头抵着陆望舒的额头，大口喘息着，眼神迷离而懊恼。
　　是她的闹钟，为了防止误机而设的提醒。
　　陆望舒的嘴唇湿润嫣红，胸口也在微微起伏，眼中氤氲着未曾散去的雾气。
　　她看着方予希，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对方湿润的唇角。
　　“该登机了。” 方予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充满了不甘。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身体的热度，然后仔细地帮陆望舒整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动作温柔至极。
　　最后，她捧着陆望舒的脸，在她唇上落下最后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下周，”方予希凝视着她的眼睛，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和未褪的情潮，“周末我就回北京。”
　　她的指尖抚过陆望舒的耳廓，声音低而清晰，带着承诺和未完的期待，“把……我们未做完的事情，做完。”
　　陆望舒听懂了，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眼中是同样的期待和温柔缱绻。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能结束异地恋了！


第32章：反攻
　　陆望舒那一句“我等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方予希接下来的一周里久久未散。
　　周一，医院晨会。
　　主任正在讲解本周重点病例和注意事项，方予希握着笔，视线落在笔记本上，却一个字也没记进去。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角落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同事小赵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方医生，主任叫你。”
　　她猛地回神，抬起头，发现全诊室的人都在看着她，主任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方医生，刚才提到的3号诊室那只慢性肾衰的布偶猫，你的复诊方案有什么补充吗？”
　　方予希心脏漏跳一拍，她根本没听清前面讨论了什么，只能凭借对病例的模糊记忆和急智勉强应付了几句，坐下时耳根微微发热。
　　最煎熬的是每晚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陆望舒，有时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睡衣领口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开得有些低；有时她会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手臂，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钩子，都让方予希觉得心脏被羽毛搔刮。
　　陆望舒会说“今天路过一家店，想起你说喜欢那种香薰”，或者“床好像有点大，翻身都碰不到边”，这些平常的话，在此刻的方予希听来，都像是精心编排的、诱惑她提前坠入周末漩涡的密语。
　　终于，到了周五。
　　方予希前所未有地效率“奇高”——她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预约病例，病历书写简洁到近乎纲领，交班时语速快得让接班同事忍不住提醒她慢点说。
　　下午最后一个宠物主人抱着痊愈的狗狗感谢，方予希几乎是同步脱下了白大褂，露出了下面早已穿好的便服。
　　“方医生，这么急？有约会啊？” 同事打趣道。
　　方予希脸上腾起热度，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起背包就像一阵风似地出了诊室，留下身后同事们了然又善意的笑声。
　　航班准时落地。
　　方予希随着人流走向出口，目光急切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她。
　　陆望舒就站在那里，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的，但在方予希眼里，她就像一道光。
　　她也看到了方予希，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扬，那笑容里有着同样的期待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灼热。
　　没有奔跑，但加快的脚步泄露了心绪。
　　两人在涌动的人潮中准确地靠近，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彼此的腰身，紧紧拥抱。
　　方予希将脸埋进陆望舒的颈窝，深深呼吸，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瞬间抚平了她一周来的所有焦躁和心不在焉。
　　陆望舒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摩挲，力道透着思念。
　　“等很久了？”方予希闷声问，舍不得松开。
　　“刚到一会儿。”陆望舒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此刻听起来格外动人。
　　一路上，两人手指交缠，话不多，但眼神的交流频繁而缠绵，车内的空气仿佛都粘稠甜蜜起来。
　　用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开灯，一道黑影就“喵”地一声，欢快地窜到了方予希脚边，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她的裤脚，仰着小脑袋，碧绿的眼睛在玄关感应灯下亮晶晶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开心。
　　“开心！”方予希的心一下子软了，暂时将满腔萦绕的旖旎心思稍稍按下。
　　她蹲下身，将开心抱了起来。小家伙果然重了些，油光水滑的皮毛触感极好。
　　“开心变黑了好多！”
　　当环境温度低于20度，暹罗猫的毛色就会加深。
　　“冬天还是挺冷的，不知道夏天能不能白回来。”
　　开心亲昵地用脑袋顶方予希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像个小发动机。方予希笑着，一只手抱着它，另一只手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和耳后。
　　开心舒服得眯起眼睛，咕噜声更响了，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身体完全放松地摊在她怀里，享受着久违的专属按摩。
　　陆望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方予希身边，也伸手轻轻摸了摸开心的背。
　　“它很想你。这几天晚上，总爱趴在你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
　　方予希抬眼看向陆望舒，“那你呢？你想我吗？”
　　暖黄的灯光下，陆望舒的眼神带着笑意，反问：“那你想我吗？”
　　一周的视频“煎熬”和机场那句承诺堆积起的张力，在这一刻悄然达到了顶峰。
　　怀里开心满足的咕噜声还在继续，但方予希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人所吸引。
　　她轻轻将开心放下，小家伙识趣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脚踝，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自己的食盆方向，留给她们空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方予希上前一步，将陆望舒拥入怀中：“我好想你。”
　　陆望舒听到方予希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又何尝不是呢。
　　“我也是，每天都好想你。”
　　方予希的目光落在陆望舒微启的唇上，眼神中带着清晰的、不再掩饰的渴望。
　　“我把所有的闹钟都关了，手机也调成静音了。”
　　陆望舒没有回答，只是迎着方予希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诱惑的弧度，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喘息的间隙，陆望舒在方予希耳边轻声说：“这一次，可以让我掌握主动权吗？”
作者有话说：
小陆同学要反攻了！


第33章：挑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望舒先醒来，手臂有些发麻，是被方予希枕着的缘故。
　　她微微侧头，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脖子上的草莓是昨晚激烈亲吻留下的印记。
　　熟睡中的方予希毫无防备，甚至下意识地在她肩窝蹭了蹭，发出一点类似猫咪满足时的轻哼。
　　陆望舒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拂过方予希散在枕上的发丝。
　　她回想起昨夜，方予希那种全然敞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配合，每一个生涩又隐忍的回应，每一次情动时望向她的眼睛……都让她心头滚烫，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强烈的保护欲。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种处于掌控地位的快乐，两个人的节奏和呼吸，都在她的指尖和唇齿间被细细描摹。
　　当然……也体会到了随之而来的“体力消耗”。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腕关节和有些僵硬的手臂，心里默默想着：得好好规划锻炼一下了，尤其是腕力和手臂，为了更长远的……幸福。
　　方予希睫毛颤动，悠悠转醒，对上陆望舒含笑的眸子，昨晚的记忆回笼，脸上瞬间爆红，往陆望舒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上她的腰。
　　“早。”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甜腻。
　　“早。” 陆望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累吗？”
　　方予希把脸埋在她胸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补充：“……但很舒服。”
　　陆望舒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给小猫准备好猫粮和水后，下午，两人决定去附近商场逛逛，补充些生活用品，也享受一下寻常情侣的闲暇时光。
　　走在明亮的商方予希挽着陆望舒的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谈起了正事。
　　“望舒，我最近在想职业规划的事。” 她声音平稳，带着思考后的认真，“我现在是全科，但宠物医学领域也在不断细分。我想……往专科方向努力，比如心脏专科或者神经科。这类专科医生技术壁垒更高，能处理的病例更复杂，目前缺口很大，相应的薪资和发展前景也会更好一些。”
　　她顿了顿，看向陆望舒：“不过，这意味着我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学习和考证，还要争取去更顶尖的医院进修。以后……工作可能会比现在更忙，值班、紧急手术也会更多。”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担心这种规划会影响两人的相处。
　　陆望舒安静地听着，握紧了她的手。
　　她对宠物医学的具体路径并不了解，但她听懂了方予希话语里的追求和抱负。
　　“我不太懂你们行业具体的晋升，但我知道你想做得更好，想实现自己的专业价值。”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方予希，“这是好事，我支持你，时间我们总能挤出来，别因为这个有压力。”
　　方予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涌起满满的感动和动力，她正要说什么，陆望舒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见棠”。
　　陆望舒接起：“苏姐？”
　　听了几句，她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现在？……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略带歉意地看着方予希：“苏姐让我去事务所一趟，说有点急事。”
　　“没事，你去吧。我正好去看看那边新开的宠物用品店，买点东西给开心。”
　　陆望舒匆匆赶到事务所，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几个核心成员坐在会议室外面，面色凝重，看到她来，眼神有些复杂。
　　苏见棠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陆望舒敲敲门，走进去。
　　苏见棠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背影显得有些疲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姐，发生什么事了？” 陆望舒关上门，直接问道。
　　苏见棠转过身，脸上没有往常那种雷厉风行的锐利，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和嘲讽，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陆望舒。
　　“我们上海这边最大的那个投资人，王总，想撤资。所有正在推进的项目，全部暂停。”
　　陆望舒迅速翻阅文件，眉头紧锁：“为什么？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上个月例会他还表示看好我们的扩展计划。”
　　苏见棠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因为那位王总觉得我‘太过强势’，‘让他没有面子’。在几次项目决策上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建议’来，驳回了几个他塞进来的、明显不专业的关联交易，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苏见棠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官方理由是‘战略方向调整’，但其实是要我离开，如果我走了，他就不撤资。”
　　陆望舒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指尖发凉。
　　“就因为这个？因为您坚持专业判断，没有对他唯命是从？这都什么年代了！一个投资人的格局和气量就仅限于此？”
　　陆望舒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诞和无力，这种基于性别偏见的打压，竟然如此赤裸地发生在她身边。
　　苏见棠看着陆望舒因为愤怒而发亮的眼睛，反而平静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望舒，如果……我不打算妥协，如果我想自己单干，重新开始，哪怕规模小一点，慢一点，但我们会有话语权。你会……愿意陪着我，再赌一次吗？”
　　陆望舒没有丝毫犹豫，她想起初入行时，是苏见棠手把手教她看合同、分析案例、在法庭上据理力争；是苏见棠在她迷茫时点醒她，在她取得成绩时真心为她高兴。
　　苏见棠不仅仅是上司，更是她职业道路上至关重要的导师和领路人。
　　“苏姐，” 陆望舒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清澈而坚定，“您是我职业生涯的引路人。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专业、诚信、敢于坚持对的事——这是您教我的。我们一起从头来过，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
　　苏见棠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暖意和欣慰，果然，她没有看错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份被现实打击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 苏见棠站起身，走到陆望舒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请多指教，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对啊，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合伙人。”
　　离开事务所时，天色已晚。
　　陆望舒的心情有些沉重，为这不公的遭遇，也为前路的未知。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斗志和与之并肩作战的义气。
　　她拿出手机，看到方予希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顺利，晚上想吃什么。
　　简单的问候，却像一盏暖灯，瞬间照亮了她有些冷寂的心绪。
　　“晚上想吃你做的面。遇到点事，等我回来，慢慢跟你说。”
　　前路或许有坎坷，但她有并肩作战的合伙人，有全力支持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搞事业了！


第34章：安抚
　　方予希正坐在客厅地毯上，身边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份复杂的犬类心电图分析。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脱口而出：“回来啦。”
　　陆望舒勉强应了一声：“嗯。”
　　方予希太熟悉陆望舒了，这个反应，知道她肯定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她合上电脑，推开书本，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地毯，“过来。”
　　陆望舒脱下外套，有些脱力地在她身边坐下，身体不自觉地向方予希的方向靠了靠。
　　她没有立刻倾诉，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方予希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汲取力量来整理那些纷乱的情绪。
　　方予希没有催促，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暖的力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按摩陆望舒紧绷的后颈和肩膀。
　　她闻到陆望舒发间一丝淡淡的、属于会议室和室外寒风的冷冽气息。
　　半晌，陆望舒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之前那个投资人……撤资了。因为觉得苏姐‘太强势’，‘不给男人面子’。” 她简单地复述了那个荒谬的理由，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无力感。
　　“我们准备了那么久，那么多人的心血……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的理由，说停就停了。”
　　方予希按摩的手没有停，但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但她完全理解这种基于性别而非专业的否定，有多么伤人，多么令人愤怒。
　　她能想象陆望舒和苏见棠那样骄傲又专业的人，面对这种羞辱时的感受。
　　“不是你们的错。”方予希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是那个投资人的眼界，配不上你们的专业和野心。”
　　她没有空泛地安慰“别生气”，而是直接给予了价值判断上的绝对支持。
　　陆望舒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终于听到了这句毫无保留的“站边”。
　　“方医生，我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陆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如果我们是在专业上犯了错，输了案子，我认，我会复盘，会想着下次怎么赢回来。可是这种……这种理由……” 她摇了摇头，仿佛语言都无法形容那份憋闷，“这种无力感……比输掉任何官司都让人难受。”
　　“我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按在胸口，“很空，也很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明明不是我们的错，明知道不该被这种事影响情绪，但还是做不到。”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律师，只是一个被现实荒谬一击命中心脏，感到疼痛和困惑的普通人。
　　方予希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别这么想”，也没有空泛地鼓励“你会好的”。
　　她起身，走到陆望舒面前，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她伸出手，没有去抱她，而是轻轻握住了陆望舒交叠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望舒，看着我。”方予希的声音很柔，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你觉得无力，不是因为你不强大，恰恰是因为你太认真。你把专业、规则、公平看得很重，所以当有人不按规则行事，你才会感到无力。”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陆望舒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问题。这就像……我遇到一个宠物主人，他不管我怎么说科学的喂养和医疗方案，只坚持用他自以为是的‘土方’，最后耽误了病情，却反过来怪我医术不精。我会生气，会无奈，也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沟通的意义。这感觉，是不是有点像？”
　　这个比喻精准地击中了陆望舒。
　　她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是的，那种沟通无效、规则被无视、努力被荒谬理由抹杀的挫败感，是相通的。
　　“所以，这不是‘没用’。”方予希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任何一个对自己专业有要求，遇到不讲理之事时，最正常的反应。你的无力感，恰恰证明你珍视的东西是干净的、有分量的。”
　　她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想生气就生气，想骂人就骂人，在我这儿不用绷着。为这种破事消耗的情绪，一点儿都不丢人。”
　　陆望舒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和这些话语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鼻尖萦绕着方予希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
　　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岸边。
　　“苏姐问我会不会跟着她单干。”陆望舒感觉缓过来了，才继续开口，语气平稳了许多：“我说会。”
　　“应该的。”方予希毫不犹豫地点头，“苏姐是你的伯乐，也是你佩服的人。跟着对的人，做对的事，比跟着不对的钱重要。”
　　她的支持依旧如此具体而坚定，直接落在了陆望舒最核心的职业选择上。
　　“可是方医生……我答应得很快，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现在经济大环境什么样，你也知道。多少小公司活不过第一年。法律服务市场更是红海，竞争惨烈。”
　　她越说，语速越快，像是要把所有压在心底的焦虑倾倒出来：“市场认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资源、人脉、初始资金……我们可能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勒紧裤腰带，拼命去抢每一个机会，还不一定能看到成效。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陆望舒很少会坦诚自己的脆弱，但创业，尤其是这种被迫从零开始的创业，面对的是巨大的不确定性，足以撼动平时自信的人。
　　方予希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用空洞的“你一定行”来安慰。
　　她轻握住陆望舒的手，十指相扣，用实实在在的肌肤接触，传递稳定的力量。
　　“望舒，你怕的，是‘未知’，是‘可能失败’。”方予希直视着她的眼睛，逻辑清晰，像在分析病例，“但这不是你第一次面对未知。你独自去上海开拓是未知，你决定和我在一起时，面对的未来也是未知。你害怕，但你每次都走下来了，而且走得很好。”
　　方予希的话有理有据，陆望舒听得很认真，内心的烦躁逐渐被平复。
　　“其次，市场的确残酷，但你对你和苏姐，这么没有信心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陆望舒。”
　　方予希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至于钱的问题……我的收入足够覆盖我们生活的基本盘。你的积蓄和初期收入，可以全部投入到律所里。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这几年我们过得节俭些，少买些非必需的东西，少几次长途旅行。但只要你做的是你想做、并且认为对的事，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她没有描绘一个玫瑰色的未来，而是冷静地分析了最现实的困难，并给出了更现实的解决方案——不是“我养你”的浪漫，而是“我们共同面对，我有能力托底”的承诺。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陆望舒心头的浓雾。
　　方予希没有否定她的焦虑，而是接纳了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和角度，重新审视了这场“战役”。
　　未来依然不确定，律所依然可能失败。
　　但此刻，陆望舒心中那漫无边际的恐慌，被一种脚踏实地的笃定所取代。
　　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她有战友，有退路，更有身边这个人对她专业和心性的绝对信任。
　　方予希就是她的港湾，平静，深邃，且有足够的力量承托她的一切。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得僵直的脊背终于松缓下来，将额头抵在了方予希的肩上。
　　“我饿了。”
　　这次，她的声音里只剩下了疲惫和依赖。
　　方予希笑了，“等着，我去煮面。”
　　她起身走向厨房，陆望舒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厨房里传来令人心安的熟悉声响，第一次觉得，前路依旧充满未知数，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输赢，她都知道会有人在她身后。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前路漫漫，愿一直有人与你同行。


第35章：救助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
　　陆望舒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了与苏见棠共同创立的“苏陆律师事务所”上。
　　方予希同样没有停歇，她成功申请到了国内顶尖动物医院心脏专科的进修名额，一头扎进了更深入的理论学习和海量的临床实践中。
　　七月二十四日，是陆望舒的生日。
　　暮色如融化的蜂蜜，缓缓涂抹在城市的轮廓上。
　　方予希与陆望舒挽着手，步履闲适地走向那家预订好的餐厅。
　　忽然，方予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挽着陆望舒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的头偏向路边那丛茂密的冬青，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的放松瞬间被一种锐利的专注取代。
　　“等等。”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望舒立刻停下，所有感官也随之警觉起来。
　　她没听到特别的声音，但她相信方予希的耳朵——那双能捕捉到听诊器下最微弱心杂音的耳朵。她顺着方予希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昏暗的绿影。
　　方予希已松开手，猫着腰，极其轻缓地靠近灌木丛。
　　陆望舒迅速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亮手电，一道光柱利落地切入枝叶缝隙，没有乱晃，稳稳地照向方予希目光锁定之处。
　　光斑落处，一团脏兮兮、蜷缩着的影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咽。
　　那是一只小猫，花色被泥污糊得辨不清，它侧躺在地，一条前腿别扭地折着，随着它每一次试图呼吸而轻微颤抖。
　　它的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浑浊的分泌物，在强光下瞳孔缩成一条绝望的细线。
　　陆望舒的心跟着那颤抖的呼吸揪紧了，而方予希蹲在距离猫咪一米多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背脊挺直而放松，目光冷静地扫视。
　　“左前肢明显变形，疑似骨折。呼吸急促，胸腹式呼吸，可能有疼痛性限制或胸部挫伤。体表无活动性大出血，但虚弱程度高，脱水明显。” 她低声快速判断，声音平稳得像在病例讨论会上陈述，“不能直接徒手抱，应激可能导致二次伤害或攻击。”
　　她说完，转头看向陆望舒，眼神清明：“需要柔软的东西包裹隔离，一个稳固的容器，尽快送医。”
　　“明白。”
　　陆望舒没有任何多余提问，她迅速打开自己随身的大手提袋——里面总备着一件轻薄的开衫，用于应对空调房或突如其来的凉风，她将开衫抽出，展开。
　　“这个行吗？”
　　“很好。”
　　方予希将开衫平铺在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用一种异常平缓的语调对着那只惊恐万状的小猫说话：“没事了，小家伙，没事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移动手臂，将开衫轻轻覆盖过去。
　　目标主要是猫的头部和上半身，避开那只明显受伤的前肢。
　　阴影罩下，小猫惊惶地挣扎，但柔软的织物裹上来，视野被遮蔽，反而削弱了部分外界刺激。
　　方予希看准它力竭的瞬间，隔着布料，双手稳而准地落下。
　　一手轻按肩胛稳定上身，一手托住臀部和完好的后肢，将它连同开衫一起稳稳地兜起，形成一个临时的、柔软的束缚。
　　受伤的前肢自然垂落，未被触碰。
　　“容器。”方予希抱着这团微弱的生命起身。
　　陆望舒目光一扫，已快步走向几十米外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硬纸箱回来，还有从店员那里要来的几个干净大塑料袋和宽胶带。
　　她手脚麻利地将塑料袋垫在箱底防漏，又撕开一包新买的纸巾铺上去，然后用钥匙在纸箱两侧扎出几排透气孔。
　　方予希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的猫放入这临时“救护舱”，陆望舒合上箱盖，但没有完全封死，留了缝隙。
　　车子平稳地驶向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
　　值班医生迎出来，方予希已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同步了情况：“疑似左前肢桡尺骨闭合性骨折，发现时已无法负重。呼吸频率高，粘膜颜色偏淡，有脱水迹象。无呕吐，无可见开放性伤口，疼痛反应剧烈。年龄估测五至七月龄，流浪状态，刚路边发现。”
　　医生点头，见方予希如此熟练，问道：“您是同行吧？”
　　“是。”
　　“等会拍完X光，您也一起来看吧。”
　　“好。”
　　片子出来，果然是小臂位置骨折，所幸没有严重移位，也未发现胸腔积液等严重并发症。
　　清洗、上药、用轻便的材料进行外固定、注射止痛消炎针剂、皮下补液……一系列处理有条不紊。
　　方予希始终在一旁，需要时递上器械，或协助稳住小猫。
　　她偶尔与医生交流一两句专业术语，声音冷静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完成了初步检查，方予希轻轻松了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这才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萦绕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转过头，恰好对上陆望舒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方予希轻声问。
　　陆望舒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迎着方予希的目光，从墙边直起身，慢慢走过去，在离诊疗台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的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映着诊室的灯光和方予希的身影。
　　“我在想，”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一年前，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晚上，”她的目光描摹着方予希此刻的眉眼，仿佛在透过时光对比，“你当时也是这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小毛球身上，手法又快又稳，明明那么年轻，却让人莫名其妙就觉得，可以把最心爱的小生命托付给你。”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种深切的怀念：“现在看，还是这样。不，好像更沉稳，更……游刃有余了。”她向前稍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真挚，“认真的女人，真的很有魅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方予希听着，先是一怔，随即那因长时间专注而略显紧绷的面容彻底柔和下来。
　　白亮的灯光似乎也染上了暖意，她眼底沉静的“湖面”漾开粼粼波光，一抹带着赧然与温暖的笑意从她唇角晕开，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
　　“说起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这只小猫，和我们好像真的有点缘份。”
　　她抬起眼，看向陆望舒，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清晰的期待：，“等确定它没有其他严重问题，我们先带回家照顾，一边帮它恢复，一边帮它找主人，好吗？不能……再让它去流浪了。”
　　“好啊，”陆望舒点头，声音轻快而笃定，带着全然的支持，“我也是这么想的。”
　　到家后，方予希和陆望舒在客厅铺上柔软的旧毯子，放好温水碗和罐头。
　　当方予希用针管慢慢喂给它流食时，它开始伸出小舌头，主动舔舐管口。
　　“它很坚强。”陆望舒轻声道，看着那小小的生命依偎在方予希掌心下进食。
　　方予希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嗯，和开心一样坚强。”
　　第二天，陆望舒制作了一份简洁醒目的《寻主启事》，写明发现时间、地点、体貌特征及联系方式，附上小猫清理干净后的正面照，打印了十几份。
　　她们一起，将启事贴在发现地附近的几个小区公告栏、便利店门口。
　　陆望舒还拍了电子版，发在几个本地宠物相关的网络社区和邻里群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猫的伤腿在固定下慢慢愈合，眼神日益明亮，体重秤上的数字也在缓慢增加。
　　它学会了用脑袋蹭方予希喂食的手，会在陆望舒玩手机时，安静地蜷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然而，寻主启事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一周后的傍晚，夕阳余晖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栅。
　　方予希和陆望舒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着小猫。
　　它走走停停，嗅嗅这里，碰碰那里，最后，它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地望向她们。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两人中间的空隙。
　　它先抬头看了看方予希，轻轻“喵”了一声，又转向陆望舒，将脑袋轻轻靠在了陆望舒屈起的膝盖上，蹭了蹭。
　　那一刻，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猫咪喉咙里逐渐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微型发动机被启动，平稳而欢畅。
　　方予希和陆望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柔软与决定。
　　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猫立刻仰起头，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我们贴了告示，等了好久，”方予希的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一刻的魔法，“好像，真的没有别人在找你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猫清澈的的眼睛，仿佛真的在询问一个能听懂话的小朋友：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留在这里，把这里当成家，和我们，还有另外三只猫伙伴一起生活？”
　　小猫没有躲开，它像是听懂了，又或许只是感受到了那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温暖与接纳。
　　它歪了歪头，然后做了一个让两人心尖都发颤的动作——它转过身，将自己柔软的身躯，完全地、信赖地挤进了方予希和陆望舒并排坐着的腿弯之间，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趴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噜声变得绵长而安稳。
　　这是一个全身心交付的姿态。
　　陆望舒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小猫背上日渐光滑的绒毛。
　　“它愿意。”她抬头，看向方予希，眼中漾动着比夕阳更暖的笑意，“我们家要有新成员了。”
　　“得给它取个名字，”方予希微笑，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温暖的小身体，“它从那样的环境挺了过来，遇到了我们……”
　　她想了想，看向陆望舒：“叫‘Lucky’，怎么样？”
　　“Lucky……”陆望舒轻声重复，品味着这个词在舌尖化开的滋味，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腿间那团安详的小生命上，“很好听，Lucky，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仿佛是对这个名字的认可，Lucky的尾巴尖轻轻晃动了一下，喉咙里的呼噜声演奏得更加卖力。
　　“它说它喜欢。”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方医生家有好多猫！好羡慕！


第36章 结局：余生之约
　　方予希结束进修，回到了北京，她们退掉了各自原先的公寓，在离方予希医院和陆望舒事务所折中地段，租下了一套宽敞些的、带一个大阳台的两居室。
　　正式搬入后的第一个周末，她们决定办一个小型的温居聚会，只邀请了苏见棠和林煦阳。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门铃清脆地响起，陆望舒擦拭了一下手，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苏见棠一身利落的杏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系着丝绸缎带的精致果篮和一瓶冰镇好的香槟，笑容明爽。
　　她身后，林煦阳抱着一盆枝叶繁茂的发财树，从绿叶后探出灿烂的笑脸。
　　“恭喜乔迁！”苏见棠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朗，她踏进门，目光迅速而欣赏地扫过客厅——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墙上几幅色调柔和的画，还有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雏形。
　　“这地方选得真好，亮堂，通透，看着就舒服。”她将香槟递给陆望舒，又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包裹着素雅暗纹纸的礼品盒，“一点小心意，庆祝你们新生活正式启航。”
　　陆望舒道谢接过，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两个并列的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一对银色书签静静躺着，它们设计极其简约，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仔细看，书签顶端分别镌刻着纹路：一个的纹路如同古老律典书页边缘的章法规条，严谨而有序；另一个的纹路则酷似心电图纸上起伏的波形，灵动又充满生命韵律。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含蓄而璀璨的光。
　　“苏姐，这太用心了。”陆望舒拿起那枚“心电图”书签，指尖抚过凹凸的纹路，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苏见棠微笑，眼神温和：“希望能标记你们各自领域里值得铭记的精彩段落。”
　　林煦阳这时终于把那盆巨大的发财树稳妥地安置在阳台一角，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转身咧嘴笑道：“我妈特意交代的，新房必须摆这个，好兆头！聚财纳福！”
　　她拍拍手，目光在屋里逡巡，很快锁定了沙发上的开心，“虽然我觉得吧，你俩一个律师，一个医生，发财那是迟早的事儿。”
　　她边说边凑过去想摸开心的脑袋，却被小家伙高傲地一甩尾巴，轻巧地跳开了。
　　“哟！还不给摸了！你忘了你还在我家住过几天吗？”
　　陆望舒：“你得多来，它都不认识你了。”
　　方予希恰好从厨房端着摆满茶点和切好水果的托盘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随便坐，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林煦阳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苏见棠，眼睛一亮：“哇，这位美女姐姐好有气质！予希，不介绍一下？”
　　苏见棠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得体：“你好，我是苏见棠，望舒的合伙人。”
　　“你好你好！我是林煦阳，方予希的发小。”林煦阳热情地握手。
　　众人围坐在茶几旁，下午茶时光悠闲展开。
　　苏见棠自然地问起方予希专科进修的收获，方予希谈起这些时，眼眸不自觉地发亮，语速也会稍稍加快，那是沉浸在热爱领域里的自然光芒。
　　陆望舒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方予希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偶尔嘴角会随着方予希讲述到成功案例而微微上扬。
　　林煦阳则负责活跃气氛，插科打诨地说着工作上的种种趣事，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大家忍俊不禁，连向来矜持的苏见棠也掩口轻笑。
　　气氛融洽而温暖，新家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吸饱了欢声笑语，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就在这时，方予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妈妈”的视频通话请求。
　　方予希对大家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接通。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方兰慈祥的面容，背景是她熟悉的家中客厅。
　　“妈！”方予希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
　　“希希，小陆，”方兰的脸凑近了些，笑容堆满了眼角细细的皱纹，“新家都安顿好了吗？给妈看看？”
　　“都安顿好了，阿姨。”陆望舒立刻凑到镜头前，和方予希头挨着头，将手机镜头转向客厅，缓缓移动，“您看，这是客厅，那边是阳台，厨房在后面……”
　　方兰认真地跟着镜头“参观”，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满足：“好，好，亮堂，收拾得也整齐。安顿好就行，妈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妈这边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惦记。就是想着你们今天正式搬新家，妈人过不去，这心里头啊，总是记挂着。”
　　她看着并肩而坐的女儿和陆望舒，语速放慢，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郑重，“希希，小陆，你们俩……往后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房子大小、新旧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里头的人，心要齐。”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句句真心实在。
　　方予希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微哽：“嗯，妈，我们知道。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陆望舒也坐直了身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她看着屏幕里的方兰，清晰而坚定地说：“妈，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一声自然的“妈”，让屏幕那头的方兰微微一愣，随即笑颜如花般彻底绽放，连声说：“好，好……妈放心，妈放心。”
　　方兰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的家常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视频挂断后，客厅里有片刻的安静，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深沉的情感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沉淀。
　　苏见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她看向方予希，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慨：“有这样的母亲，是福气。”
　　这话里，有赞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煦阳也难得收起了嬉笑，点点头附和：“方姨真是通透。要是我妈也能这么……”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情。
　　方予希敏锐地捕捉到了，轻声问：“阿姨不同意你和林思远的事？”
　　林煦阳像是被戳到了某个开关，立刻显出烦躁又逃避的态度，“我和她……反正不可能复合的。”
　　方予希心里暗笑，想起之前得知的某些“情报”，但面上不显，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苏见棠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若有所思。
　　陆望舒怕气氛冷场，自然地转向苏见棠，找了个话题：“苏姐，周女士的那个案子，最近进展还顺利吗？”
　　提到工作，苏见棠神色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案件的复杂性：“还在梳理关键证据链，比最初预想的要盘根错节一些。”
　　陆望舒点头：“能让苏姐你这么长时间投入精力的，肯定不是简单的案子。说起来也是巧，这位周女士，居然是你的老同学。”
　　“老同学”三个字，似乎带着一点微妙的、引人探究的气息。
　　连林煦阳都暂时抛开了自己的烦恼，好奇地看了过来，空气中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关乎八卦的气息。
　　苏见棠垂下眼睫，语气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平静之下自有深流：“嗯，是老同学。所以……更该尽心尽力。”
　　淡淡一句，将所有的探寻轻轻挡了回去，却又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聚会的气氛在这种温馨与些许微妙交织的节奏中延续。
　　傍晚时分，夕阳给窗外的高楼镀上金边，苏见棠和林煦阳起身告辞。
　　喧嚣褪去，只余满室宁静，方予希拧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小圈温柔的结界，将沙发区域笼罩其中，光线外的空间沉入舒适的昏暗。
　　方予希放松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陆望舒很自然地走过来，侧身躺下，将头枕在她并拢的腿上，面向着她。
　　方予希的手指几乎在她躺下的同时，就习惯性地穿入她柔软的发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力道轻柔而舒缓。
　　Lucky轻盈地跳上沙发，在陆望舒的脚边寻了个位置，蜷成一个小毛团。
　　开心跃上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居高临下地守护。
　　金元宝在猫爬架的顶端瞭望，银元宝不知何时从沙发角落蠕动到了地毯上，正好躺在光晕与暗影的交界处，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暗中，睡得安然。
　　“累了？”方予希低声问，指尖动作未停。
　　陆望舒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有点，”她如实回答，声音带着放松后的微哑，“但很好。” 她顿了顿，仿佛在仔细品味这种感觉，“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方予希低头凝视着她，暖黄的光线为陆望舒放松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平日里那份律师的锐利和干练此刻全然卸下，露出底下柔软而依恋的内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们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空间：温馨的、杂乱的、充满生活痕迹的，又落回身边四只形态各异的猫咪身上。
　　一种饱胀的的幸福感，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
　　方予希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那声音里浸满了同样的满足：“是啊，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陆望舒忽然睁开眼睛，仰望着方予希。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下颌线条优美，灯光在她眸中汇聚成温柔的光点。
　　“方医生，”她忽然开口，带着点探究和感慨，“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年多一点，可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已经和你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了？”
　　方予希梳理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更加温柔地继续。
　　她嘴角弯起一抹了然又温柔的弧度，轻声应和：“我也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里，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几年经历的都要多，也要深刻吧。”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还可以这样过。”
　　“哦？那你之前预设的人生是什么样的？”陆望舒好奇地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枕着她。
　　“努力赚钱，提升技术，好好报答我妈的养育之恩。等攒够了钱，回老家开个小诊所。如果缘分一直不来，就和我的猫一起终老。”
　　陆望舒听着这些略微悲观的话，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伸出手，抚上方予希的脸颊，指尖温暖：“方医生……”
　　方予希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她：“以前，我总觉得遇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很难，概率太低了，所以不敢抱有期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很幸运，遇到你了，你的出现，我愿意原谅之前生活对我所有的刁难。”
　　陆望舒心潮涌动，她听懂了那份深藏的爱与庆幸。
　　她立刻接口，声音同样温柔而有力：“更幸运的是，我们步伐一致，心意相通。都愿意为了彼此，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四目相对，暖黄的光晕里，彼此眼中的深情与坚定显而易见，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时间也放缓了脚步。
　　方予希的笑意加深，眸中有星光闪烁。
　　她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探入自己家居服的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在陆望舒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的注视下，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盒面，然后抬眼，凝视着陆望舒，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容错认的郑重：“其实……今天除了温居，我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款式极其简约，没有夸张的钻石，只有一圈光素的白金指环，但在指环内侧，隐约可见极其精细的雕刻。
　　方予希拿起那枚刻着LWS的戒指，托在指尖，暖黄的灯光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看向陆望舒，眼神专注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律师，这是我的乔迁贺礼，也是……我的余生之约。余生漫漫，请多指教了。”
　　陆望舒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彻底淹没，感动、喜悦、爱意汹涌澎湃。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盒子里拿起那枚刻着FYX的戒指，同时将自己的左手伸到方予希面前，眼中泛起晶莹的水光，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容灿烂无比：“方医生，”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无比坚定，“余生，请多指教。”
　　她们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戒指戴上的一刻，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彻底收紧、落锁，将两颗心、两个灵魂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她们十指相扣，两枚简约的指环轻轻相碰，发出细微却悦耳的轻响。
　　方予希倾身向前，将陆望舒拥入怀中，呼吸交融，忘情地拥吻。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而属于她们的那一小盏温暖的“星光”，在这片星河的一角，坚定而恒久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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