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品：喜欢的邻家大姐姐变成了我的继母？！
作者：二分裂
文案：
	我只要一枝玫瑰，一枝红色的玫瑰就好。
	为什么一双温柔的手托起了我的面颊？
	唐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睛。
	“快起床吧，上学要迟到了！”
	叶玫的声音总是很温柔，像春风，像流水，像花瓣上摇摇晃晃的露珠。
	像......唐莺的爱人。
	混乱的时间，唐莺不明白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村子里，叶玫在给她扎小辫儿，怎么忽然间就到了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叶玫做了她父亲的妻子呢？
	“我喜欢你，叶玫，我喜欢你。”
	不能宣泄于口的感情，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溃不成军。
	“我一辈子都和你有关系。”
	唐莺×叶玫
	一些少女们的成长故事。
内容标签：年下 甜文 日常 现实
主角：唐莺，叶玫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只要一枝红色的玫瑰
立意：少女们的挣扎与成长
==================================================

第1章 唐莺

	村子里认识唐莺的人都说唐莺命苦。
	她刚出生没几天，亲生母亲就死在了医院，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唐莺一眼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唐莺失去了母亲，不着调的爹把她妈的死全怪罪于她，一个尚在襁褓里睁眼都费劲的婴儿身上。于是父亲看见她就流泪，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她丢在已过世的妻子的老家给不再年轻的奶奶照顾，自己满世界的做生意。
	爷爷去世得早，村子里这个略显破旧的小院里只住着奶奶和唐莺两个人。
	奶奶做了一辈子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连自己的孩子唐栋出生时都是请阿姨来照顾的，现在她非要独自把这个娃娃给好好养大。她抱着小小的唐莺几乎直不起来腰，却硬生生把这个萝卜大点儿的奶娃娃养到冬瓜那么高。
	别的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或者“爸爸”，唐莺只会喊奶奶。
	她也只说“奶奶”两个字。
	唐莺在村子里的小学念书，这所学校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唐莺读一年级的时候，整个年级还能分出来四个班，加起来也能有快两百个人。等到她读六年级的时候，一整个年级最多分出来两个班，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小学里有时候会来一些年轻的老师，充满朝气且富有耐心，当小学里其他老师都放弃让唐莺这个不开口读书的“问题学生”时，这些像燕子一样的老师会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把课文念给她听。但是直到燕子们飞走，唐莺也没有说出除了“奶奶”以外的词。
	村里的大人都不乐意让自己的小孩和唐莺玩，没有大人想让自己的孩子和问题学生玩的，万一给自己的孩子带坏了，也不学习了怎么办？本来就没有朋友的她几乎成了学校里和村子里的透明人，除了每年新来的老师们和她的奶奶，没人和她做朋友。
	就这样一来二去，同龄的孩子们里流言四起，村子里的小孩都说她是个哑巴。奶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养育唐莺，但她实在能力有限，唐莺从出生时就生的细弱，长大更是从小豆子变成了豆芽菜。看上去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欺负起来是最保险的，更何况她家里常年只有一位永远和蔼可亲的奶奶，无人为她撑腰。
	当唐莺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就朝着她大喊“小哑巴！不说话！生个□□成一家！”然后笑作一团。
	没朋友就没朋友，被欺负就被欺负，不过，每次考试哑巴唐莺总是年级第一。奶奶屋子里有一面墙都贴着她的奖状，“年级第一”“学习标兵”诸如此类的奖状是最多的，“三好学生”的奖状只有一张——谁让她是“问题学生”呢？尽管成绩好，不服管教的学生怎么能评上三好学生呢？
	唐莺最大的乐趣是坐在小麦地头看书。
	她还没有小麦高。阳光晒过的麦地，在黄昏里会散发出一种温暖的草香味，像母亲的手。在这个味道里看书，好像书也会更容易好懂一些。
	唐莺没有被母亲抚摸过，但小学里的女老师们有时候会摸摸她的头。
	唐莺的头发虽然枯黄，但却不粗糙。上学的时候，这点头发就被她随手扎成一个小狗尾巴，可能是胳膊不够长，也可能是没人教过她怎样才能梳出来一个油光水滑的脑袋，她后脑勺的头发高低不平，夹杂一些从皮筋里越狱出来的杂毛。当老师摸摸她的头的时候，老师掌心的温度就顺着每根头发传递到她的头皮，再从她的头皮到达她的心里。
	虽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这些时候，她觉得这些就是母亲的味道，比所有书里写得都要具象。
	“快吃饭啦，莺莺！”
	天色暗到怎么瞪大眼睛也看不清书上的字的时候，麦田里传来虫鸣的时候，唐莺就会闻到家里的饭香味。
	村子里的大家差不多都是在一个时间吃饭，于是这个时间点的饭香味是交织在一起的，像书里写的剪不断、理还乱。
	可很奇怪的，唐莺总能在一堆乱麻似的香味里找到自家的味道，循着味道走回家去。
	“莺莺，怎么又在这里？”
	如果唐莺回去得晚了一些，奶奶就会出来找她。她走得不快，但嗓门大，两条街外，唐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奶奶！”
	唐莺看到奶奶的身影，跑得比村里最矫健的猎兔子狗都要快。
	她给奶奶举起自己手里的书，示意自己只是去看书了，没有在外边瞎玩。
	瞎玩也要有人和她一起才玩得起来呀！她没有朋友，玩不起来。
	“我听你老师讲了，你这次考试数学有点退步呀？”奶奶一手接过唐莺手里的书抱在怀里，一手牵着唐莺的手，“考了第几名？”
	唐莺拿手指头比了个“二”。
	“考了倒数第二？这可不是有点退步，是大退步。”
	唐莺哼了一声，晃了晃两个手指头组成的“二”。
	“哦，不是倒数第二，是正数第二。”奶奶笑眯眯地说，“想来我们聪明的莺莺也不会考倒数第二嘛。”
	唐莺放下了手，把下巴高高地仰起来。她因为奔跑，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汗珠兜着太阳，闪闪发光。
	时间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麦子的腰一天比一天驼，天也一天比一天热。
	唐莺喜欢夏天，喜欢小麦成熟的季节。
	每当小麦金黄的时候，她的爸爸就会回来一次。
	“妈，我回来了。”
	自打唐莺记事以来，她父亲唐栋回来进家门，第一句话总是这句。
	奶奶家的狗年纪大了，平时就爱懒洋洋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除非喊它吃饭，否则它是一步也不肯走的。偶尔家里有生人进门，它也只是象征性地叫两声以显示自己有在好好工作看家护院，再多地就不肯干了，是条名副其实的的懒狗。
	这条懒狗见到唐栋这位贵客的时候，是最不懒的时候。它拖把一样的尾巴被臃肿的屁股努力摇动，嘴巴也大张开来让人看到它并无威胁性的牙齿和舌头。它围着唐栋不住地转圈，狗脸上写满了谄媚。
	与之相反的是唐莺。
	她跟这位名义上与血缘上的父亲并无很深的感情，尽管两人长得很像，见过唐栋的人，一见到唐莺就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孩。这位早早失去妻子的男人，脸上透露出一种世事沧桑的苦涩，加上他对这孩子的偏见，唐栋看向唐莺的时候，眼里又不加掩饰的厌恶。
	唐莺知道自己不讨这位父亲的喜欢。
	她在小的时候朝父亲张开双臂期望得到一个拥抱，可换来的是父亲的冷眼与无视。她委屈得不得了，眼泪在眼里打转，到最后也没落下一滴泪来。自那时候起，唐莺就很少出现在父亲面前，以免自己碍了他的眼。
	可即便如此，唐莺也期盼唐栋回来。她是个为了五斗米折断腰没什么价值追求的小学生，有奶便是娘。这个爹不喜欢她，但每次他回来，沾着奶奶的光，她能吃到一些平常不容易甚至过年也吃不到的好菜。
	奶奶厨艺不好，几乎算得上非常烂，加上这个村子里交通不便，唐莺每天吃什么取决于家里的鸡鸭鹅下的蛋和家门口那块小菜地里长出了什么。唐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的胃口堪比饕餮，一个人能吃下一只烧鸡。但烧鸡这种东西除了谁家有好事的时候能吃到，奶奶不经常买，唐莺也只能像她家里那条懒狗一样闻闻饭点村子里空气的肉味，然后分泌一大堆的唾沫和着冬瓜茄子或豆角这些咽到胃里去，假装自己吃了一大口肉。
	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唐莺总会得到她爹的一个白眼，有的时候父亲大人看不惯她这没出息样子，会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拉着唐莺的衣领让她站门外边，等到他和奶奶吃好再进来。
	唐莺也不生气，背着手站在门口数蚂蚁，数完蚂蚁数地上的青砖，差不多把这些都数完一遍后，她就会被允许进去收拾这些残羹冷饭。
	残羹冷饭也是香的，唐莺会一直吃到干瘪的身体上肚子圆滚滚的突出一块。照这么吃饭，别家的小孩早就因为消化不良啦肠胃炎啦而不舒服进医院挂水去了，狗随主人，唐莺的肠胃似乎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争先恐后分泌消化酶，恨不得这边刚咽下，那边就已经消化好了空出地方迎接下一口饭，十分地珍惜粮食。
	吃完饭，唐莺就把碗收了去洗。她年纪小，精力旺盛，她会站的时候就帮着奶奶刷碗了。吃完饭爸爸和奶奶要坐在一起聊聊天，洗碗就是唐莺自己的活。
	这也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老师在课上说爸爸妈妈都很辛苦，懂事的孩子会帮家里做家务，这样能让他们轻松一些。
	刷碗也是家务的一种，唐莺想着，自己已经算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了吧？
	有鲜肥滋味之享的日子不算多，她爹每次回来待上一周左右的时间就会急匆匆地走掉。
	这个时候，地里的麦子已经全部收割完了，原来热热闹闹的土地里空落落的，连虫鸣都听不到了。
	唐莺站在奶奶身边，望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父亲。奶奶上了年纪后浑浊的眼睛亮亮的，是不舍吧？唐莺不太懂察言观色，但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舍不得珍馐还是舍不得为数不多的亲人？她的生活经验太少，她分辨不出来。
	空荡荡的土地里会再次长出绿色的麦芽，麦芽会一天天的长高，直到变成金黄色，父亲踏着麦香回到家乡。
	唐莺的头发长了长长的，等到走街串巷的理发师的吆喝声响起时，又再次剪短。
	同样的事情一年又一年地发生，不同的是唐莺一年比一年高，也一年比一年瘦。
	不过不同的是，沉默的唐莺也结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第2章 叶玫

	时至今日，唐莺依然觉得叶玫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叶玫从村子里的初中考去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她不像唐莺皮猴似的同学们，那些孩子们黑黑瘦瘦，指甲缝里有着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黑泥。叶玫皮肤白净，声音好听，书又读得好，是全村学生的榜样，村子的骄傲。
	村里的人家都爱让自己的小孩儿和叶玫玩，唐莺的奶奶也不例外。
	唐莺一见到叶玫，就喜欢她。
	唐莺喜欢叶玫的原因很朴素，一是叶玫好看，二是唐莺的成绩也很好，小学生唐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等到她长大了她就会变成叶玫这个样子，她认为自己以后也能考上和叶玫一样的学校。
	唐莺实在是太期待看到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所以她尽可能的用眼睛去观察叶玫的长相、叶玫的动作、叶玫的生活，好像这样子就能快速看到未来的自己似的。
	所以唐莺总爱在周末，叶玫放假从市里的学校坐大巴车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带上一点奶奶种的菜去到叶玫家里去，把菜放到堂屋的桌子上，然后轻车熟路地推开叶玫的房门，溜进她的屋里。
	无论什么时候唐莺打开这扇门，叶玫总是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写作业，乌黑秀丽的头发高高地盘成一个丸子，露出毛茸茸的后颈。
	后颈上安静地趴着由棉布条系成的蝴蝶结，随着叶玫的呼吸而起伏着，唐莺知道那是大人才能穿的小衣服。
	她期待有一天也能穿上这样的小衣服，到那时候，她也算得上一个大人了。
	叶玫的眼下有一片因常年刻苦学习而微微泛青的黑眼圈，唐莺觉得这点颜色放在叶玫脸上美极了，瓷白细腻的脸蛋，配上这点无伤大雅的色彩，让她想到了课本里写过的青花瓷。
	叶玫也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孩。
	其实每次唐莺一走进她家的院子，叶玫就从窗户里看见她的身影了。不过为了配合蹑手蹑脚的唐莺，她总假装在认真读书，没听见门开的声音，等到唐莺突然出现在她旁边的时候很夸张地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小麻雀，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叶玫拍拍胸口，把戏演足，好像真的被她吓到了，“我都没听见你走进来的声音！你该不会真是一只小麻雀吧？”
	唐莺不说话，弯着眼睛看着她。
	十岁的唐莺比同龄的小朋友都要矮一些，在坐着的叶玫旁边也仅仅只到她的胸口。唐莺不经常笑，她常年顶着一幅毫无波澜的脸蛋，好像什么都不能打动她。有些大人会说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城府就这么深，但只有唐莺自己知道，她的生活里也没什么能够让她愉悦到笑出来的事情发生，除了抚养她长大的奶奶，就是新认识的叶玫了。
	由于年纪小，又黑又瘦的唐莺脸上挂着可爱的婴儿肥，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七零八落地在小脑袋上肆意生长着，使呲着牙笑的唐莺看起来有些滑稽。
	没得到唐莺的回答，叶玫温和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把唐莺毛茸茸的脑袋揉得更乱一些，挑挑拣拣从一旁的书架里抽出来一本薄薄的书。
	“你上次没看完的是这本吧？给你，不过这可是我最后一本你没看过的小说了。唔，等到我下次上图书馆去再给你带，好不好呀？”
	高三的叶玫其实很忙，学校里有念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卷子、整理不完的错题。可即便是这样，叶玫也好好记得她看了什么书，闲下来时为她寻找下一本书。
	唐莺黑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欢快地接过书，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刚被揉乱的及耳短发翘着，随着点头的幅度摇晃着，像一只停留在唐莺鬓边、扇着翅膀准备掀起一场小风暴的蝴蝶。
	自从认识了叶玫，唐莺就不喜欢在麦地旁看书了，她更喜欢搬个小板凳靠在叶玫身边看书。
	唐莺能闻到叶玫身上淡雅的香气，很安心的味道，无法避免地，唐莺再一次想起了她那位艰难将她娩下却素未谋面的母亲。
	唐莺看过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妈妈很年轻，开怀大笑的她站在意气风发的爸爸身边，佳偶天成，神仙眷侣。
	照片上的妈妈，她身上的香味会和叶玫身上的一样吗？
	她无从得知了，坟包和墓碑只有黄土和空气的味道。
	“呼——”叶玫长舒一口气，背靠椅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把这一套卷子写完了哈哈哈！”
	唐莺是无敌捧场王，她立马放下书给叶玫鼓掌。
	卷子写得得心应手，因此叶玫看起来很高兴。她俯身把脸凑近唐莺，挑眉问她：“我厉不厉害？”
	她只是想逗逗她，根本没期望能够得到小哑巴唐莺的回答。
	可唐莺居然开了金口。
	“厉害。”
	声音很小，语气十分坚定，微弱的气流划破空气，径直钻入叶玫的耳朵里。
	不得了，听见这孩子的说话了，这比八戒吃了人参果还高兴，不得延年益寿好几年？
	叶玫很是稀奇，端着下巴把眼睛贴近唐莺瞅了半天才开口：“居然会说话呀，那你不是小麻雀是小娃娃是吗？”
	好事不成双，唐莺这次就没有再开口。
	“好吧好吧，又不说话了。”叶玫摆摆手，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小唐莺，我给你扎头发好不好呀？”
	扎头发，她的头发不是扎得好好的吗？
	唐莺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满眼疑惑地看着她。
	叶玫搬招呼唐莺坐在自己怀里，唐莺乖乖照做。
	叶玫一边取下唐莺的皮筋一边说：“不是普通的扎头发。我之前就爱看人家店里盘头发，我也给你换一个有花样的漂亮发型好不好？”
	有花样的？
	像她的同学，有时候会穿着亮闪闪的公主裙来上课的那些同学，她们的头上总有几条小辫子，复杂地绕了几圈，看上去古灵精怪又可爱。
	唐莺的头上总是潦草地绑一个小狗尾巴。奶奶不会梳好看的辫子，最多给唐莺简单地梳两个小辫子，这就算是仔细打扮了。
	唐莺第一次感受到了窘迫，她开始在意自己在叶玫眼里的形象。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看，能不能讨得叶玫的喜欢。
	她没有亮闪闪的公主裙，她只有洗得几乎透明的灰蒙蒙的短袖和几条褪了色的裤子。
	漂亮的头发和自己是否会相称？
	“你头发总是乱蓬蓬的，你是不是不太会梳头？”叶玫从抽屉里翻出来了一个小喷壶，她按了两下，水雾从壶嘴里喷出洒在她的头发上。
	刚过夏至，天已经有些燥热了起来。叶玫屋子里悬挂在房梁上的小电扇吱呀呀地转着，送来一点凉风。
	唐莺觉得脖子有一点凉，可手心却是潮湿的。
	叶玫离她很近，几乎要把她环在怀里了。唐莺能感受到叶玫的体温，是热的。至于叶玫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撒一点水的话，头发会更好梳，也会不太毛糙。”
	唐莺自己梳头的时候，总是随便梳几下，拿手一握皮筋一绑就完事了。
	叶玫做事认真有耐心，她怕弄疼了唐莺下次就没得玩了。于是她拿着梳子，一点一点慢慢地把打结的地方梳开梳齐。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放到唐莺的手里。
	“你看，这样是不是比刚才好多了？”
	唐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害羞地点点头。
	“然后你再把头发全部抓在手里，哪里不平就梳哪里，像这样，”唐莺看到镜子里叶玫的右手一转，一个形状漂亮的马尾辫就梳好了，“是不是就梳好了？”
	唐莺第一次见自己的头发如此服帖，左看右看，刚尽力把想要向上扬起的嘴角压下去，眼睛就弯了起来。
	叶玫看出来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美得很。给唐莺照完镜子，叶玫就把这个马尾辫拆了。
	叶玫的手按在唐莺的头上，被唐莺的喜悦感染，她的眼睛也弯得像月牙儿。她的手纤细修长，右手中指有一点茧子——写了太多的作业而留下的纪念品。这不像是一双农村女孩的手，唐莺的奶奶曾经对唐莺说过，手长得这样好，叶家小姑娘以后是个大有福气的人。
	这双有福气的手在唐莺的发间穿过，捻起一缕又一缕，灵巧地编成小麻花辫。
	唐莺盯着镜子目不转睛地看，也没看明白她怎么也驯服不了的发丝在叶玫手里怎么那么听话。
	“好啦！”叶玫笑得很是得意，“你快看看怎么样？”
	唐莺慢慢把镜子从膝盖上举起，矜持地转了转头观察这个发型。
	叶玫没有什么漂亮发卡，这个发型就是一个简单的侧麻花辫在头上挽了个花的形状，简单又俏皮，哄小孩儿完全足够。
	“好看吗?”
	镜子里的唐莺脸边突然出现了一张笑吟吟的脸，正是叶玫，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巴是弯的，眉毛是弯的，连额前的的那一点碎发都是弯弯的。
	柔和地弧线勾勒出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唐莺几乎要窒息。
	她问自己什么来着？哦，好看吗？
	当然好看，这是叶玫为她编出来的，当然好看。
	“好看。”
	唐莺的眼睛亮闪闪地，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真的很好看，唐莺在心里想着，叶玫姐和她亲手给自己编的头发，都好看极了。
	“小唐莺，你可真可爱！”

第3章 夏夜

	由于生活境遇相似，叶玫看到唐莺，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不免对这个文静小孩多了几分怜爱之情。随着相处时间不断増长，叶玫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孩子。
	她用左半边脸蹭了蹭唐莺圆鼓鼓的脸蛋。
	“小孩子皮肤真好，真叫人羡慕！”
	唐莺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毕竟她的生活里也没什么人能与她亲密接触的，不免得有点害羞。
	唐莺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她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小麻雀害羞了呀？”一看到唐莺这样，叶玫就起了逗弄她的坏心思，“小麻雀平时不是很厉害的嘛，怎么现在害羞了？难道......是因为看到我太漂亮你不好意思了？”
	唐莺是个诚实的孩子，叶玫在她的眼里简直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她轻轻点点头，算是回答叶玫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叶玫笑起来很豪放，见不到一点娴静内敛。她像流氓一样一把揽住唐莺的脖子，问她：“妹妹，我上周买了一瓶淡粉色的指甲油，你要试试吗？”
	指甲油？她只见过奶奶包的红指甲和班上小公主似的女同学亮亮红色的脚指甲和手指甲。
	唐莺点头。
	叶玫或许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洋娃娃了，一看到唐莺点头，她立马拿出自己珍藏的两瓶指甲油，给唐莺伸出的肉肉的黑黑的小手指头上的小指甲盖儿上细心抹上。
	“我买的是可撕拉的呢，”叶玫蹲在唐莺面前，给刚刚抹好的指甲吹气，“等你周一上学的时候，老师检查指甲剪没剪的时候，你这样一撕，哎，就掉下来了，老师就不会看到，也不会骂你了。”
	那场面一定很滑稽，唐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周一班会上老师从前往后检查指甲，她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把指甲油像撕贴纸一样撕下来。
	唐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她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问题学生”了。
	“怎么了？”叶玫看见唐莺突然笑起来，“我把你弄痒了吗？”
	唐莺怕被叶玫误会，赶忙摇头。
	“喏，这只手涂好了，”叶玫把她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不要乱动，一会儿给蹭花了就要重新来一遍了。”
	等到俩人胡闹完，天已经是被打翻的蓝墨水似的颜色了。
	唐莺很少有这样心情好的时候，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回家，兜里还装着临走前叶玫给她塞的一盒草莓味奶片。
	她小心翼翼地扣开锡箔纸，把一颗奶片从塑料盒里拿出来放进嘴里。
	真香真甜！
	唐莺知道麦地旁有一条小路，从这条路她可以很快从叶玫家里回到自己家里。
	奶片里是不是被叶玫放了鸡血？
	不然为什么她现在好想要跑起来？
	就是那种痛痛快快地，从这块麦地跑向另一块麦地直到自己精疲力尽为止的奔跑。
	又是一年初夏，小麦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再过几天就可以吃窝窝头就炒青麦了。
	这是奶奶的拿手菜，唐莺很爱吃，不过这是季节限定，一年之中只有几天能吃到。
	夜幕降临的时候，白日里的热气好像随着太阳的下山一并被抽走了。
	空气中有淡淡的水汽，青草的香味，还有一点谁家做了饭后柴火的味道。虫鸣声叽叽喳喳，月亮特别亮，即使是没有路灯的小路，就着月光，唐莺根本不怕被什么东西绊倒，自顾自地奔跑起来。
	麦田变成了绿色的天空，唐莺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鸟儿。
	风从她的鼻尖流向她的后脑勺，吹起她鬓边叶玫特意留出的一缕碎发。
	下次爸爸回来的时候，无论如何，她都要拜托爸爸给她买一辆自行车。
	她想象自己有一辆自行车的样子，她可以骑车一遍一遍地绕着麦田，那可比她自己跑起来快多了！
	等到叶玫放假的时候，她就可以骑车去到镇上车站旁把叶玫接过来，这样叶玫就不用在走回村里的路上祈祷能遇上村子里的熟人把她捎回她家去了。
	小小的唐莺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生活也好像有了新盼头。
	想着想着，她一口气就跑到了家门口。
	奶奶正坐在家门口纳凉，一边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一边和邻居家的几个婶婶聊天。
	“怎么突然这么好看？”奶奶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叶玫这孩子手真巧。饿了吗？我下午包了点肉包子，馋丫头，快去吃吧！”
	唐莺嘿嘿一笑，直奔厨房，一口气吃了四个大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要是每天都是周末就好了。
	小学生唐莺这个年纪就已经参悟了人生的真谛。
	唐莺的指甲油在班会前就已经被她十分珍惜地撕了下来，完完整整十个指甲盖。唐莺有点舍不得把它们就这么扔掉了，于是翻出来她最漂亮的一个本子，内页是粉色的——这是上学期期末考试她考了第一的奖品——把这十个指甲盖仔细地用双面胶粘在了里面。
	至于头发，唐莺的发型三天都没变过。她的头没这么好看过，于是每次出门她都把头仰得高高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新发型。等到第三天上课的时候，她的脑袋上那个小辫挽成的玫瑰花终于炸成了鸡窝，她的班主任忍不了自己的学生顶着一个鸡窝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忍无可忍的她把唐莺喊到办公室里把鸡窝给拆掉换成干净清爽的低马尾。
	这个时候唐莺才意识到叶玫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叶玫给她梳头的时候，她连头发都没掉几根。她的班主任给她梳头的时候已经尽量温柔了，但她还是觉得头皮一揪一揪地疼。
	叶玫姐什么时候放假呀？唐莺看着自己归于平庸的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村里的小学学业轻松，作业都布置得少。一晃眼，又到了周末。
	这次唐莺打定主意要去接叶玫回家，她一下课就跑回家，在兜里装了一本袖珍的漫画书后就把书包扔到自家院里，马不停蹄地跑到叶玫回家必经之路上。
	唐莺左挑右选，选中一棵看上去结实又好爬的树，猴子一样就爬了上去。
	上面视野好，唐莺的眼睛也很好，这学期学校组织体检，她的视力有5.1呢！
	坐在树杈子上，好让叶玫回来了她能第一个发现。
	这本漫画书唐莺很喜欢，但是再喜欢的书，在焦躁的等待中也会变得没意思，她看一页漫画，就要看两眼路的尽头，生怕错过了叶玫的身影。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穿着蓝白色校服短袖的身影从路的尽头出现了。
	是叶玫！她拖着一个颜色沉闷的行李箱，肩上背的书包倒是大红色的。
	绿色微微泛黄的麦田，浅蓝的天空，蓝白的短袖校服，红色的书包，叶玫黑色的头发，尽管叶玫看上去走了很远的路有些风尘仆仆，唐莺依旧觉得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叶玫比她的美术课本里世界名画还要美丽。
	唐莺急匆匆地把漫画书往口袋一塞就从树上滑了下来，手掌心被擦破了一点皮也不觉得疼。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玫身边。她其实想冲过去抱住叶玫的，但是叶玫看上去有点疲惫，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她怕让叶玫觉得她不懂事之后就不喜欢她、不和她玩了。
	“小麻雀，”一看见唐莺，叶玫皱紧的眉头就舒展开了，“你怎么在这里？”
	唐莺不说话，伸手想要接过叶玫手里行李箱。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对吗？”
	叶玫松手，让唐莺接过箱子，听到叶玫这句话，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唐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拖着箱子就往前走。
	唐莺比起叶玫的行李箱高不了一个头，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拖着行李箱是有点吃力的。
	她是个要面的女孩子，既然已经决定要帮叶玫拿东西，那她就要拿到底。
	叶玫觉得她这幅要强的样子可爱的很，就随她去了，自己悠闲地跟在她的后边。
	叶玫突然想唱歌，她也真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唱起歌来了。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等候鸟飞回来。”
	唐莺回头的时候，叶玫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个圈。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唱到这里，叶玫就转着圈走到了唐莺的前面，她背过手，看着拖着行李箱的唐莺。
	“她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我给你写信，你不用回信，”叶玫弯下腰，几乎与唐莺鼻尖对鼻尖，“就——这——样——吧——”
	叶玫是迄今为止唐莺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唐莺深信不疑。
	唐莺觉得她走调的歌声，沾满薄薄一层黄土的鞋子，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而垂在脖颈的一点发梢都是美丽的。
	我长大了就会变成这样吗？唐莺再一次期待未来，明天来的更快一些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玫跟着她衷心的小侍卫是一路哼着歌回家的。叶玫的家里就她自己一个人，自从她考上市里的高中，每次上下学都是独来独往。因此唐莺这次来接她，尽管只是陪她走了短短的一段路，她也很高兴。
	如果叶玫会读心，知道了唐莺要鼓起勇气问她爸要一辆自行车去镇上接她回家，说不定要唱一晚上的歌呢。
	如果所有的时间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在叶玫高考前，唐莺说不定真的能获得一辆自行车，在叶玫所剩无多的高三放假回家的路上能载她一程。
	等到小麦金黄叶玫会考上她心仪的大学，离开小小的村子，像书里写的那样，奔向一个广阔而光明的未来。到时候，长高了的唐莺会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接到从大学里放假回来的叶玫。
	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可是，想象毕竟是想象。
	美梦，在叶玫发现回到家里的时候见到一位不速之客时戛然而止。

第4章 剧变

	十岁的唐莺永远记得那天。
	天气好像是在唐莺和叶玫走到家门口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的，晴朗的天空忽然被厚厚的云层掩盖，清爽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像被湿棉花堵住了口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色昏黄，唐莺知道这是要下大雨了，奶奶经常说，天黄有雨，人黄有病。
	要是一会儿下雨，她就得马上回家了，不然奶奶要担心她的。
	唐莺看见叶玫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明明都到家门口了，叶玫姐怎么不进门呢？
	唐莺上前一步，看见叶玫家的掉了漆的大门开着一道缝。
	门锁有被别过的痕迹。
	这是遭贼了吗？唐莺很疑惑。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叶玫家只有叶玫穷学生一个人。叶玫的爹嗜赌，一旦输钱就回来打人。
	叶玫的妈，爷爷，奶奶都被这个混账打过，没几年两位老人就被这个不孝子活活气死了。活下来的也不好过，叶玫的妈的伤势尤为严重，在她终于有一天忍不了这个男人选择逃出这个村子的时候，她的一只眼睛几乎失明。
	赌了一晚上后回家的叶玫的爹发现他老婆跑了，勃然大怒。唐莺听奶奶说起过，她爹觉得叶玫没有看好她妈，于是拿起棍子来把这可怜的女孩打了个半死。
	几乎半个村子里的人都听得到叶玫的惨叫声。
	没人敢去劝这个可怖的男人，只要有人为叶玫说话，他就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叶玫和叶玫她妈，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继续殴打他唯一的出气包。
	最后趁她爹出去赌博的时候，村长带着几个年轻力壮富有正义感的小伙子冲到叶玫家里，把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孩送到镇上的医院。
	万幸这孩子命大，除了背上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了一些疤痕，和她的腿在雨天会隐隐作痛以外，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叶玫她爹在叶玫住院的时候也走去了别的城市，村子里有的说他收了心在外面好好挣钱了的，有的说他在外边被火车撞死了的，有的说他在外边犯了事被抓进去了的。
	众说纷纭，不过他一走就没回来过，因此叶玫得以度过一段安全的好日子。
	就在这段不长的平安日子里，叶玫依旧坚韧地长大了。她温柔美丽，头脑聪明，无论是在镇上的学校还是市里的高中，她都深受同学们的喜爱，老师们提起她都赞不绝口。
	叶玫中考时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市一中的时候，是村长和支书一起开着小轿车把她送去的。叶玫站在学校大门拍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村长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唐莺见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叶玫比现在更瘦小一些，眉眼里都是势在必得的骄傲。
	照片里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旁边，肩膀还微微颤抖着。
	有一丝冷意攀上了叶玫的脊背，直觉告诉她，现在必须让唐莺离开。
	叶玫深吸一口气，嘴角牵出一丝僵硬的笑。她弯下腰对唐莺说：“唐莺，东西放到这儿就行了，现在你立马回家，好不好？”
	唐莺直视着叶玫的眼睛，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有预感，她要是走掉了，叶玫可能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乖唐莺，好唐莺。”叶玫一只手接过自己的箱子，一手揉了揉唐莺的脑袋，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好像一阵风吹来就会把她的声音吹散，唐莺会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回去吧，啊，过两天我再给你扎小辫，好不好呀......”
	不等叶玫说完，门里就走出一个面色阴郁的高大中年男人。他的头发像是很久没洗过，不少地方打着绺，胡子长了满脸也没刮，穿的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像个野人。
	他一看到叶玫，粗黑的眉毛下压，挤出一道道纵横的沟壑，眼里放出残暴的光芒。
	“叶玫，你这小婊子，”他的嗓音低沉，“回家了怎么不进家门？哟，跟着的这个小娃娃是谁，你闺女？”
	“说什么呢！”
	唐莺第一次听到叶玫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
	她认识的叶玫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浅笑，温和又美丽。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我就知道你和你妈一样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男人看向唐莺。
	猝不及防，唐莺和男人对视了。那是唐莺见到过的最可怕的一双眼睛，血红色的，就像是村子里得了疯病而四处乱咬人的狗才会长着这样的眼睛。
	被盯上了，唐莺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叶玫那个爹。
	他没被火车撞死，没犯事坐大牢吗？怎么还会出现在叶玫家里呢？
	被这样的人盯住，唐莺有点腿软，她毕竟是个孩子，对上如此可怕的人没有当场哭出来，她已经算得上勇敢了。
	“快走吧，唐莺。”叶玫几乎是在恳求唐莺了，“回去吧啊，要下雨了，你奶奶要担心了。”
	唐莺慢慢后退着，她不想让叶玫为难，但她走了叶玫肯定会遭殃的。
	怎么办？怎么办？
	唐莺想到了一个人。
	她撒腿就跑，在越跑越远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玫。叶玫的眉头是皱着的，嘴边还挂着那丝僵硬的笑。
	远处已经传来隆隆的雷声了。空气也不再像厚重的胶水捂住人们的口鼻，雷电给云层劈开了一个口子，新鲜的带着水汽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泡。
	这个时候，人应该感到很畅快的。唐莺的脖子却像被紧紧掐住了一样让她感到不安。
	大雨即将到来。
	“好久不见啊，叶玫。”男人接过唐莺放在门口的箱子，很热情地招呼叶玫。见叶玫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一动不动，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气：“这么久不见，连爸爸都不认识了？爸爸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你是我闺女了呢！难道，该不会是我刚才的话让你生气了吧？”
	“滚。”
	叶玫死死瞪着这个男人，她忘不了他打妈妈的时候妈妈发出的惨叫声，也忘不了自己在医院里躺着一动也不能动的一个月。
	叶玫在心里阴暗地想着，村里的流言怎么没把他咒死在外边呢？
	“唉，孩子就是越大越没教养，”男人摆摆手，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不和你计较，我买了点吃的，来吃点吧。”
	叶玫不相信这个男人能有这么好心。在她小的时候，他赢钱了就在外边花天酒地，输钱了就回来打她和她妈。作为妻子和女儿的两个人，没花过他一分钱，还要帮他填上一屁股的烂账。偶尔有几次他大发慈悲对她们母女两个好一些的时候，事后也是加倍把这一点好给讨走。
	像他这样的赌徒，叶玫不相信他狗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叶良木，”叶玫气极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着，“带着你的吃的，和你的人，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叶良木终于收了脸上假惺惺的笑容，换上一副凶恶的表情。
	“和你妈那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一样，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他一脚踹翻叶玫的行李箱。那个行李箱是叶玫妈妈的，叶玫没有钱再买一个，一直从初中用到现在。这个箱子本来就脆弱，这一脚直接让它寿终正寝，彻底结束了自己被奴役的使命。
	叶玫的东西撒了一地，她的衣服、袜子、课本、卷子，被她仔仔细细收拾好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的东西们，像雪花一样散了满地。
	刚好一声雷在他俩头上炸开。
	“叶玫，你最好还是听我说话，”叶良木把破破烂烂的箱子踢飞到一边，踩着叶玫的东西走到叶玫面前，“第一，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我已经把这里卖出去了。那家人最迟下周之前就要搬过来，你最好别碍我的事，从这里搬出去。”
	雨终于还是噼里啪啦地下了起来。叶玫只觉得有一道雷劈到了她的头上。
	她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忘了自己也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学生。
	自己住了很久的家，其实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很轻易就被别人左右了。
	她要没有家了吗？叶玫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在往上涌，为什么这样的人也配当爹？她为什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叶玫无法避免地怨恨起周围的人来，为什么叶良木这样的人也能娶到老婆？为什么她妈在发现叶良木嗜赌成性的时候还要生下自己？为什么早死的爷爷奶奶没有管教好自己唯一的孩子，把他惯成这副德性？为什么自己只是好好读书而没有能力对抗这个男人？为什么唐莺要跑走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她？
	她深吸一口气，这个院子卖了就卖了，爷爷奶奶留给她的钱和家里的土地租出去的钱还能够她出去租个房子撑到下个月高考完。
	只要考上大学，叶玫心想，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她很快就能独立了。以她的成绩，考上好大学是一定没有问题的，她可以去到大城市里，运气好的话，她或许有机会出国成为高级白领。
	如果，如果，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就好了。
	可接下来的话让叶玫直接冻结在了原地。
	“你猜我出门这么多年，遇见了谁？”叶良木又是一脚，把叶玫泡在泥水里的几件衣服踢开，白花花的课本和卷子在雨水里发胀，烂掉。这些宝贵的资料，花了叶玫的小半年的生活费和接近三年的时间，但叶玫现在没空敬惜字纸。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遇见了你妈。”
	他原来是为了这个走了这么久。叶玫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说现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院子里，她拿起菜刀把这个男的剁了也没关系吧？就把他埋在爷爷奶奶那里，村子里的大家会包庇她的，就说叶良木死在外边了就好了。就算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坐几年牢出来，她又是一条好汉，那个时候她的人生路上再也没有任何绊脚石了。
	不能这么做，都打的雨珠落在叶玫的脸颊两侧，看上去好像是叶玫流泪了——也许她真的流泪了，但是谁在意呢？在意又能怎样呢？她想起来今天上午她的老师还对她说，像她这么努力的学生，以后肯定能有个光明坦荡的未来的。

第5章 双翼

	“我就说怎么都找不到她，原来下南方打工去了。你妈呀，她更好看了，那个胸那个屁股，啧啧，”叶良木咽了口唾沫，随即又露出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婊子！我就说她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原来是在外面有人了。”
	恶心，下流。无论在外面有没有人，我妈也不会想和垃圾过一辈子的。
	叶玫在心里冷笑。
	“好像还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真可爱，肉乎乎的小男孩，怎么跟外边的人就能生出小子来，跟我就生了你这个赔钱货。不过，很快我就回本了，我已经答应东村那个土老王把你嫁给他了，土老王虽然年纪和我差不多，但他做生意，有钱，又不嫌弃你，你嫁过去可享福了！”
	“你说什么？”叶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把书包甩到叶良木脸上，叶良木没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那个土老王的上一个老婆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儿子和我差不多大，你要把我卖给这样一个老男人？叶良木，你不得好死！”
	叶玫要疯了，明明是初夏，穿着短袖都嫌热的季节，她却觉得雨水冰凉刺骨。她抄起放在门后的一根长棍，那是她担心自己住会有人来骚扰她而专门放在那里的，对准叶良木就打了过去。
	她顾不上自己和叶良木的体型差距，也顾不上自己是否真的能打跑叶良木又或者是会激怒他让自己落入更凄惨的境地。她不想就这样认命，就算今天她死在这里，就算因为她不忠不孝失手把她亲爹打死在这里，她也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叶良木！我今天就算死这里，我也不会嫁过去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也没打算你会老老实实嫁过去。”叶良木轻松躲开了叶玫拙劣地进攻，并用一只手握住长棍的一端。叶玫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能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叶良木力气大？
	叶玫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棍子从叶良木手里抽出来。
	他从松松垮垮污秽不堪的短裤里掏出一张照片，雨还在下着，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不过他不在意这些小问题，虽然被很多人诅咒过，他依旧身强体壮。
	“你既然不愿意嫁过去，我只好去问你妈要了。”叶玫脸色青白，指尖颤抖接过那张定格着她妈搂着她的新孩子在幼儿园前温和宁静地笑着的样子。见到叶玫这个样子，叶良木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他缓缓开口，如同阴曹地府来索命的恶鬼，把叶玫的灵魂扯了个稀碎。
	“你新爸看上去还蛮有钱的，他俩都疼这个孩子，你说说，要是我去把这个孩子绑了，能问他们要到多少钱？哦对，你新爸应该还不知道你妈是个破鞋吧？她第一个孩子，啧啧，都这么大了，唉，亏你新爸还那么疼她！要是来这么一出子，不知道你妈是不是又要跟新的男人跑了。”
	说这么一大段话让叶良木有些口渴，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把舌头伸出来沿着粗糙的嘴唇舔了一圈，把沾在嘴唇上的雨水收进嘴里后很响地砸吧了一声嘴。
	叶玫又无法避免地怨恨起来，当年她妈跑出这个村子，离开这个男人的时候，怎么没把她一起带走？
	她在外面这么多年，有想起过自己吗？她在生出这个孩子的时候，有想起过她还有一个亲骨肉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如果她在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她有回到这里看过自己一眼，把自己带走，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了？
	反正妈妈也不要自己了，自己又何必为了她的幸福而牺牲自己呢？
	她又不知道。
	叶玫无法避免地想到她妈离开的那一天，她妈的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手上脸上青青紫紫，像极了影视剧里冤情无处诉说的女鬼。
	叶良木发疯打人的时候，叶玫的妈妈总把她搂在怀里护得好好的。
	被护在怀里的她，只能听见拳头陷进肉里的声音，妈妈压抑的哭声，血的味道，和厉鬼一样的“父亲”。
	分别的那天晚上，她妈破天荒地给她唱了一首摇篮曲，侧躺在她的身边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背。妈妈的歌声是很好听的，她也是因为歌声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
	当年她爸就是听见了她妈在田间地头的歌声才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的。
	叶玫已经困得不行了，但她不是笨小孩，她不敢闭眼，她担心第二天醒来就见不到这位虚弱的母亲了。
	“妈妈，”叶玫打起十分力气才能把她的眼睛睁开，“给我讲个故事吧？”
	她妈笑了笑，又因为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立马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叶玫不记得那天晚上她妈妈到底给她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但是她记得到故事的最后，她妈妈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的妈妈，好不容易才从这里逃出去的，好不容易过上了一个幸福的生活。
	难道要因为她和她那该死的爹重新回到地狱里吗？
	叶玫做不到，她从来就不是自私的小孩。因为自己的生父如此，身上流着一半他的血的自己，也是有罪的。
	是她的出生才让母亲那么多年都逃不开这个家庭，是她害得她母亲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多打。
	她妈妈是无罪的。
	叶玫认命了，她无声地流下泪来。巨大的痛苦让她连哭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破了个大洞，透明的血液从她的身体里往外一点点溢出。
	“唉，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了，”叶良木又想起来一件好玩的事情，乌黑肮脏的脸上夸张地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今天有去过你的学校，是那个......那个市一中是吧？我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了你的照片，我认识的字不多，但叶玫两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你就不是读书的命，把书读那么好干什么？我进到学校里，一个一个同学问过去，你说巧不巧，第二个问到的小子就认识你，那小子叫什么，也姓叶，叫叶嘉进的，念过书的小孩就是客气，我一说我要找叶玫的班主任，他就恭恭敬敬地把我带到你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去了。哈哈，没让我白费太多时间！”
	那个同班的男生不姓叶，姓冶，一个很少见的姓氏。总是叶玫她们班的万年老二，他怎么学，也考不过叶玫。
	上个月，冶嘉进还给叶玫写了一封信，很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如果有可能，高考完后叶玫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此前叶玫从没收到过情书，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冶嘉进其人干净帅气上进，很多女生都暗恋他，可他居然对自己有意思。这极大地满足了叶玫的虚荣心。可高考在即，叶玫根本没心情考虑学习以外的事情。她在收到这封信后匆匆忙忙回了他一封信，信上写着让他先好好学习，其他的，等到高考后都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叶玫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目前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先拖着吧，拖着拖着说不定事情就有眉目了，就不棘手就能解决了。
	为什么是冶嘉进？为什么他要把叶良木带到班主任那里去？为什么是他把自己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班主任还挺年轻的，我一和她说我是你爸，她就给我倒茶，还和我握手。”叶良木像是在回味，“年轻女孩的手就是好摸，又嫩又滑，我忍不住多摸了一下她就瞪我，瞪我做什么，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听到这里，叶玫心想完了，她连学校也回不去了。她受不了别人审视的目光，那会让她无地自容。
	尤其是告诉别人她有这样一个父亲。
	不过她也不用担心这些了，她回不去学校了。
	“我和她说你不读书了，她还很震惊。不读书不就是退学？她作为班主任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这还是老师呢！她问我你为什么不读了？我说你要回家结婚了！结婚了还怎么读书？结婚就要给人家生娃娃，还读什么书？”
	“你们班那个男生是不是傻？他还问我你为什么要结婚！想结就结了呗，这还要问。你们重点高中的同学也不怎么聪明，还重点高中呢，白花钱，学费拿来还能舒舒服服打会儿牌，打牌赢得可比死读书挣得多多了！不过你们学校办事效率就是高哈，你们班主任一开始还不想给我办这个手续，我去找你们主任闹了一通子，没一会儿事情就给我办好了。”
	“他说只能退这一个月的学费，高考已经报过名了，报名费退不了，你只要愿意，你还能去考。我立马就生气了，我可是你爹，我让你考你才能去考，我不让你考你就是考不了！我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就把高考报名费那一百多也给我了。差点就让他眛了，这可能买几包好烟了！”
	在叶良木激昂慷慨地大声演讲的时候，叶玫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一个决定。
	反正叶良木闹成这个样子，学校肯定是回不去，叶玫也不会想再回去了。
	把自己卖给土老王肯定不能一劳永逸，她深知这个男人的德性，这样好逸恶劳的人，把钱花完了他还会再想办法从她或者她妈那里继续弄钱的，直到她俩最后一滴血流干，他是不会大发慈悲放过她们的。
	所以，不如和他同归于尽好了。初中生叶玫在叶良木走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每晚睡觉总会做一睁眼就是叶良木怒目圆瞪掐着她的脖子的噩梦。她太担心叶良木会突然回来，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就在镇上买了一把最大的西瓜刀。那把刀，就藏在棚子下那一摞柴火里。
	那把刀还锋利吗？
	就让这些事情结束吧，她担惊受怕太久了，现在也没有光明的未来作为小毛驴前的胡萝卜了。于其蒙着眼一个劲的拉磨，不停地担心屠刀何时落到自己的身上，不如咬断绳子，在主人处决它之前先把主人撞死好了。
	叶良木肯定会在她的家里，哦不对，是她以前的家里，这个她独自生活了好几年的现在被卖给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的家里待几天的。叶良木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肯定会放松警惕。她到时候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她就可以解决这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担了。
	叶玫想着，等到叶良木断气之后，她就找个绳子吊死在房梁上。把所有的累赘都解决掉，她在远方的母亲，也能活得更轻松，自己也不用担心受到审判而东躲西藏。
	要结束了，光是在脑海里面过一遍这些场景，叶玫都觉得无比舒心。
	于是叶玫长舒一口气，她仰起头，在叶良木看不见的角度里，叶玫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就在叶玫已经下定好决心要靠自己把这些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之后，不速之客闯进了她的眼里。
	刚刚被她赶走的唐莺，现在去而复返，把她手里那把伞放进自己的手里。
	小小的唐莺张开双臂站在叶玫的面前，像鸟儿张开了翅膀。她第一次听到唐莺用那么大的声音、那么凶的语气说话。
	“我不允许你欺负叶玫姐！”

第6章 侥幸

	唐莺不知道该向谁求救，她只能想到奶奶说起的关于叶玫的故事里，曾经救过叶玫的人就是村长。
	村子不大，村长家唐莺知道在哪里。她马不停蹄地朝村长家的方向飞奔而去，她怕晚一步，叶玫姐就会被她那个混账爹打。
	挨打是很痛的，唐莺连摔一跤都要掉眼泪，她不想让叶玫受苦，她只好鼓励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这个时候，唐莺还在想，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她能更快地到达村长家。
	就这一瞬间，厚重的乌云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雨瓢泼而至。
	“唐莺！”唐莺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下大雨了你不回家你在这里疯跑什么？”
	唐莺想回头看，可她又想着赶紧往前跑，她要赶紧找到村长。一心不能二用，唐莺被自己绊倒，在泥汤翻了个跟头。
	“越长大越不像话，赶快回家去，你奶奶还在家里担心你。”
	唐莺眼前，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这双鞋站在村子里淌着黄泥水的路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那双皮鞋已经被她甩上了不少泥点子，被迫入乡随俗了。她顺着脚向上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唐栋。
	很显然唐栋觉得唐莺只会给他找麻烦。他把眉头皱得很深，把手上的另一把伞扔进唐莺怀里。
	“把伞打上，发烧了就更麻烦了。”
	唐莺把伞抱在怀里，她来不及把伞撑开就对唐栋说：“爸爸，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唐莺这孩子长这么大岁数，这是第一次喊唐栋“爸爸”，这也是唐莺开口对唐栋说的第一句话。沉稳如唐栋，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什么事能让这尊小佛开口求人？
	“什么事？”
	“叶玫姐的爸爸回来了，就在叶玫姐的家里！”唐莺看上去很着急，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唐栋的衣服，“我担心他会打叶玫姐，我想去找村长伯伯去帮帮叶玫姐。”
	“哦，叶玫，”唐栋无视了唐莺那只脏兮兮的手，“村里考上了市一中的那个女孩儿，成绩很好，但爹不是东西妈跑了的那个对吧？”
	“是她！”
	唐莺觉得有救了，她爸知道叶玫。那说不定......
	“她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快回家去，不然你奶奶会因为担心你而生病。”
	唐栋的表情冰冷而严峻。这个时候唐莺才想起来她爸，是一个根本不关心别人的人。
	他只关心和自己有关的人，比如唐莺的奶奶，唐莺的妈妈，他关心里的人，甚至不包括自己。
	唐莺忍不住哭了。
	“爸爸，叶玫姐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又聪明，又漂亮，她给我编头发，还给我涂指甲。爸爸，你就去帮帮她吧。”
	唐栋觉得很是稀奇——他没少骂过这个孩子，也没少羞辱她，可她从来都没落下一滴泪。
	唐栋甚至以为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眼泪，就和她的语言系统一样，除了“奶奶”两个字之外空空如也。
	她居然能为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落泪吗？一点也不像我的孩子。
	唐栋在心里这么想着。
	看来，他得去见一见这孩子嘴里的叶玫，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到唐家这父女俩到达叶玫家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叶玫家平常总是紧闭的大门此刻大开着，大雨滂沱，本就瘦弱的叶玫站在院子中，雨水把她的头发浇透了，看上去好不狼狈，而站她对面的男人笑得狰狞。唐莺看到她负责拉回来的箱子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地上撒了一地的东西，都被泥水打湿混匀，让人看不清它们原来的样子。
	唐莺认识的叶玫，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的东西总是摆放的井井有条，嘴角总挂着温和的笑，好像生活里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的。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唐莺很担心叶玫被这个男的欺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有勇气，她只知道自己要保护叶玫。
	于是唐莺跑到叶玫的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对她很重要的大姐姐。
	雨水将叶玫浇了个彻底，宽松的校服短袖现在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叶玫看到唐莺来了，还跟着另一个陌生男性，她忍不住拉扯起自己的衣服来，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至少，能让她对唐莺笑一下，摸一摸这个勇敢少年的头，告诉她自己能搞定，会没问题的。
	可叶玫越是想要把衣服拉扯整齐，身上的衣服就越显得凌乱。就好像她越想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她的窘迫就越明显。
	“这是怎么了？”
	唐栋是最不爱管闲事的，特别是别人家的闲事，棘手还容易惹得一身骚。可他也不是冷血到极致的人，能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拂袖而去，置之不理。
	唐莺的妈妈身体不好，还不爱打伞。生下唐莺，气若游丝的她终于在一个雨天与世长辞。
	因此，唐栋讨厌所有的雨天，也看不得任何人淋雨。
	唐栋把伞遮在叶玫头上，对唐莺说：“把伞给她打上，带她去换个衣服擦擦头，别感冒了。”
	没等唐莺应声，叶玫就轻轻地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哟，你跟你那狐狸精妈一样一样的，”叶良木睨了一眼脏兮兮的唐莺之后上下打量起唐栋，“难怪你说你死也不肯嫁给那个土老王，这个男的就是你的奸夫吧？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女娃娃就是你的孩子，这男的给我钱了吗你就给她生孩子？不要脸的赔钱货，我养你......”
	“闭嘴。”
	不等叶良木说完，唐栋就忍不住出声打断。同为不称职的父亲的他也听不下去叶良木说的话，他开口：“你就是叶玫的爹？有你这么对孩子说话的吗？下这么大雨，有什么事是不能进屋说的？”
	“我教训自己的孩子，有你说话的份？”
	叶良木似乎被不速之客激怒了，他撸起袖子，走上前去。
	“叶良木！”叶玫眼睛都被气红了，她指着叶良木的鼻子近乎尖叫地喊出声音，“你敢动手！我就吊死在门口！你就别想拿我卖钱了，这院子你也卖不出去了！”
	钱对人的威慑作用立竿见影，叶良木生怕她真的吊死在家门口，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请你尊重我和我的孩子，另外，有什么事冷静下来再说，这么大的雨，天气又这么晚了。”唐栋眼神示意唐莺，“唐莺，带你叶玫姐去咱家里去，今晚就让她住咱们家好了。”
	唐莺点点头，把叶玫手里的那把伞撑开后重新放回到她的手里。只见叶玫还是呆呆地看着她，唐莺拉了拉叶玫的手。
	“叶玫姐，今晚你就先跟我和我爸回我们家里去吧？”
	叶玫叹了口气，反正这种事情明天也不会能轻松解决掉的。破事就像供桌前腐烂掉的水果，即使捂着眼睛还能闻到味道。
	可是，叶玫看着唐莺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定今晚她就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呢？说不定今晚叶良木就突然暴毙了呢？
	“好。”叶玫反手握住唐莺的小手，转身对唐栋说，“谢谢你叔叔。”
	唐栋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就走。在离开叶玫家前，他用自己一贯看不起人的表情对着叶良木冷笑了一声。
	不是唐莺，唐栋这辈子也不会正眼瞧这种垃圾一眼的。
	唐莺的家在叶玫家两条街外。
	下着大雨，唐莺平常爱走的小路一片泥泞。她自己不介意把鞋子弄脏，反正她穿的是拖鞋，刚刚又在泥水坑里打了个滚，她有什么可嫌弃的？叶玫失魂落魄，刚刚淋了半天的雨，她自己看上去也没比唐莺好多少，况且，有更恶心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完全顾不得在意这些小事。
	只有唐栋，他略微有些洁癖，走在这种路上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耐心与定力。
	唐莺回头看了一眼唐栋，他爹的眉头皱得能掐死两个唐莺。她忍不住在心里嘁了一声，都是农村人，就他穷讲究。
	好在小路的确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唐莺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她奶奶打伞站在巷子口在东张西望。
	“妈，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不等唐莺开口，唐栋就上前去搀住唐莺的奶奶，雨天路滑，奶奶年纪大，唐栋实在怕她发生什么意外。
	奶奶一眼就看到了泥人一样的唐莺，也看到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叶玫，她大吃一惊，以为是唐莺拉着叶玫干什么坏事去了。她忙问唐栋：“你不是下雨前就去找孩子了吗？怎么她俩还都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们两个真是，我刚烧了一点热水，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这些话放到别人的家里，可能会觉得唠叨。但叶玫的家里实在是太空旷了，她孑然一身，对她来说，家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破的泡沫。
	别人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厌烦的唠叨，在叶玫的眼里，竟弥足珍贵。自从妈妈离开她以后，这样的关心她再也没接受到过。
	谁会在意她淋雨后会不会感冒呢？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正在家里计划着要把她卖出一个好价钱呢！
	叶玫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她所有的力气都好像用在了刚刚的争吵之中，她现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麻木地点点头，被唐莺拉到了屋子里。
	“我去把热水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儿一起去洗澡。你这个衣服也换了吧，姐，我去给你拿奶奶的衣服。”
	今天大概是唐莺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了，她拉着叶玫的手，让叶玫坐下，给她倒了热水后，自己风风火火地跑去拿衣服、毛巾。
	在别人的家里，叶玫有些局促，但是看唐莺这么热情，她稍微安心了些。被别人照顾的生活对她来说有些遥远，此刻在这个小女孩的家里，她也能当个甩手掌柜一次。
	唐栋已经把叶玫家里的情况讲给奶奶听了，奶奶一听到叶良木回来了就不住地叹气。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可奶奶也只能为这个可怜的女孩叹口气，别人家的事情，她一个老太太怎么插手管？她即使再可怜这个女孩，能做的最多是让叶玫在这里睡个好觉。
	厨房里的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奶磕进去四个鸡蛋，撒了一点红糖和几片姜放进锅里搅了搅。
	两个孩子都淋了雨，喝点鸡蛋姜汤就不感冒了。

第7章 明天

	叶玫和唐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唐栋戴着眼镜，双腿优雅地交叠起来看手中的报纸；奶奶则是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电视里咿咿呀呀放着的戏曲，一边打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洗好了，”唐栋没抬头，他把手上的报纸翻了一页，“把这个喝了吧，奶奶特地给你俩煮的。”
	叶玫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滚烫的姜汤，她的手很凉，但心里暖呼呼的。
	有多久没人为她煮上一碗这样的姜汤了？叶玫不记得了，怎么好像从出生开始她就一直独自一人呢？
	唐莺讨厌姜的味道，唐栋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拿着勺子把鸡蛋吃了之后就把汤偷偷倒了，反正奶奶看见了也不会说她什么。唐栋可是讨厌得很，唐莺身上的任何对于小孩子来说都正常的毛病在他看来都罪不可恕，子不教父之过，唐栋在这短暂的父女相处的时间里会想起来自己是唐莺的法定监护人，有管教她的权利，然后狠狠行使自己的权利。
	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叶玫姐面前被父亲罚蹲墙角，唐莺小小的自尊心迫使她皱起小脸捏着鼻子喝下这碗姜汤，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保护好叶玫姐？
	“你就是叶玫对吧？”唐栋开口说话的时候，唐莺正把最后一口姜汤艰难地咽到肚子里。可她年纪太小，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就这一声，立马就把唐栋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唐栋把报纸放到桌子上，瞪了唐莺一眼。
	叶玫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唐莺，连忙开口：“是的，我就是叶玫。”
	“你能在我家里住几天，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在我家里住着。”唐栋似乎天生就不知道怎么样讲话才能给人留情面，“我听唐莺的奶奶说过，你爸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你知道吗？”
	叶玫摇摇头，叶良木一见到她，就把房子和她自己给卖掉了，她的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又为什么突然要那么多钱。
	“我不清楚，”但他这么急匆匆地要钱，叶玫想了一下，“应该是在外面赌博欠了不少钱。”
	“欠钱？”唐栋自从大学毕业工作后后，就没怎么为钱发过愁，“那你爸回来是为了......问你要钱？”
	“是的。”叶玫低下了头。
	唐栋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尚有劳动能力的壮年男性问一个正在上学的高中生要钱？这听上去怎么那么滑稽呢。
	“那你有钱给他吗？”
	“没有，”叶玫摇摇头，“所以，他把我家的院子给卖了，下周人家就要搬过来了。”
	“造孽哟，”唐莺的奶奶都听不下去了，“他自己是个流浪汉就算了，他把房子卖了，你还是个学生，你住哪儿呢？”
	“他，”叶玫的声音颤抖着，带上一丝哭腔，“他要把我卖给土老王做老婆，他好拿了钱去还债。”
	说到这里，或许是太久没被这么关心过，叶玫再也忍不住，眼泪像窗外的雨，不停地往下落着。
	唐莺见到叶玫落泪，手忙脚乱地抽出纸给叶玫擦泪。什么欠债，什么还钱，小学生唐莺的心里只有吃喝玩睡不要挨唐栋的骂。她不太理解大人们的世界，就像现在，她能给叶玫擦眼泪，却没办法替叶玫解决问题好让她不再落泪。
	“土老王是哪个？”唐栋看向唐莺的奶奶。
	“土老王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活活把老婆打死了的那个！”一听到叶良木要为了钱把这么好的女孩儿嫁给这种人，奶奶就气不打一处来，“叶良木真不是个东西，叶玫，你要不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你才好。”
	叶玫还是摇头：“奶奶，不行的，叶良木还找到了我妈，我不肯嫁，他就去破坏我妈的新生活了......”
	“唉......”奶奶叹气。
	“我该怎么办呢？”叶玫捂住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能怎么办呢？叶良木甚至跑到我学校闹了一通，给我办了退学，我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连学校也回不去了......”
	高考在即，他们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叶玫为了考大学有多努力？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不叫人心疼？
	唐莺是个不爱上学的小孩，不爱上学的原因是她的同学都不爱和她玩，她在学校没朋友。可是不叫唐莺上学的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去。
	唐莺像奶奶安慰自己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叶玫的背。
	安静的家里，叶玫压低了声音哭着。
	唐栋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处理，起身对这两个小孩说：“去睡觉吧，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唐莺，带你叶玫姐去你屋里睡吧。”
	平常总闹着不肯睡觉的唐莺今天老老实实地拉着叶玫去到自己的屋里。
	“小麻雀，谢谢你。”
	叶玫终于把眼泪流尽了，她擦了一把脸对着唐莺说出了她的感谢，
	如果不是唐莺带着人来到她的家里，今晚会发生什么，叶玫也说不准。她都已经做好不顾一切也要同归于尽的准备的时候，一只小麻雀站到了她的身前。
	叶玫忍不住抱了唐莺一下，她太累了，上午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她还没能想到那居然是她最后一点待在校园里的时光了，她辛苦做的笔记，装在书包里的一摞一摞的卷子，她原本打算拿回来整理错题的。
	她新学会了一种更快解出圆锥曲线的方法，那是她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数学报纸学会的。
	但已经用不上了。
	叶玫不觉得唐莺一家能帮助她什么，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或许死了一个老婆的土老王能够对他的新妻子会好一些呢。
	如果他打我的话，我就跑得远远的，嫁人了之后我要好好攒钱，不能像读书的时候一样了，只读书不挣钱，连逃走都做不到。
	俩人今晚要挤在唐莺的小床上过一晚。
	叶玫垂着脑袋，把额头抵在唐莺的额头上。她能感受到唐莺的心跳，稚嫩富有活力，充满希望。
	她记得唐莺的学习成绩也很好，说不定唐莺会能考上一所她想也不敢想的学校呢！
	“叶玫姐，”唐莺睁着大眼睛，看着叶玫因垂下来的发丝而遮住一半的脸，“杀人是犯法的，土老王把老婆打死了，为什么没有坐大牢？”
	叶玫地声音好轻：“谁能证明他老婆是被他打死的？他们家里人可都说他老婆是跳楼死的。”
	“可村子里的大家都说他老婆是被他打死的！”
	唐莺不理解，她见过土老王的老婆，明明是个脾气很好的胖阿姨，身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大人们都不爱搭理唐莺，只有这个胖阿姨每次见到她都会给她塞一把酥糖
	“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胖阿姨没有孩子，就是因为她生不出来孩子，所以她的丈夫虐待她，因为嫌丢人，她的家人们都对这件事情视而不见。她知道唐莺没有妈妈，所以她总是爱买一点小女孩喜欢的吃的喝的送给她。
	胖阿姨下葬的时候，唐莺见到哭丧的人哭得惊天动地，戏台子都搭了三天，热热闹闹的，土老王油光满面的向每一位来吃席的客人敬酒，躺在棺材里的面色青紫的胖阿姨却始终孤零零。送葬的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胖阿姨的生命却只有短短一瞬。
	“她不是跳楼死的！”唐莺显得有些愤怒，“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土老王爱打老婆，却没人管管？胖阿姨被他打的一身伤还总是乐呵呵的，我不信她会从楼上跳下去！”
	“小麻雀，”叶玫闭上眼睛，“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土老王给了胖阿姨的娘家好多好多钱，她的爸爸妈妈拿了钱高高兴兴就不管女儿怎么死的了。连她的爸爸妈妈都不管了，我们能管得到吗？”
	“可是，不是还有警察吗？”唐莺的世界非黑即白，她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作恶但不必受罚。
	“傻唐莺，你不知道土老王为什么有钱吗？”叶玫慢慢地说，“他哥哥在市警察局做局长呢！他开那个超市里面东西又贵又差，谁不知道？就算这样，也有好多人上赶着去土老王家的超市买东西，就为了能够巴结上土老王的哥哥。”
	叶玫好像福至心灵，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如果她有钱有权，随便一伸手，就能把叶良木那样的人渣捻死好几个。
	可是她只是个连明天的吃饭钱也要发愁的学生。
	要是有钱就好了。
	叶玫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唐莺家房梁上悬着的昏黄的白炽灯泡。灯泡旁有很多眼睛不好的飞蛾，一下一下没命地撞着灯丝外的玻璃壳。
	“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官，我要挣好多钱。”唐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要保护你。”
	叶玫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不行，当大官了，挣大钱是要杀头的！我可不敢和没头的小麻雀玩。”
	“那土老王的哥哥怎么没被杀头？”
	“他又没挣大钱，挣大钱的是他的弟弟呀。”叶玫在唐莺小巧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小笨鸟，坏人是会有恶报的，咱们是好孩子，可不能干坏事。”
	说完，她趴在床边把灯拉了。
	叶玫看不下去那些被虚无的灯光而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的飞蛾了。
	“叶玫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唐莺和叶玫枕着一个绣花枕头，即使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也能使叶玫把唐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她的那双大眼睛，像猫儿一样此刻格外亮。
	“你真的会嫁给土老王做老婆吗？”
	“可能会吧。”
	“那你以后还考大学吗？”
	“有机会了再说吧。”
	“等我挣大钱了，我送你读大学，我送你读国外的大学！”
	唐莺很认真地做下保证，她说：“我不骗你，咱俩拉钩，我一定会做到的。”
	说完，她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叶玫的小拇指。
	“拉过勾了，我会好好念书好好挣钱，然后保护你，送你去念书的。”
	“到那个时候，我就成没牙老太太啦！”
	唐莺的认真再一次逗笑了叶玫，她不由得感叹，小孩子的世界真单纯。
	事已至此，就先睡觉吧。叶玫闭上眼睛，听着外面滂沱的雨声，睡意渐渐翻涌上来，像海一样罩住了她。
	管他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第8章 偷生

	叶玫是被渴醒的，她的嗓子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她想要喝水，眼皮子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任她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
	昏昏沉沉中，叶玫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我是在做梦吗？我的家里，不是一直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吗？”叶玫想着，“哦想起来，我不是在自己家里，叶良木好像回来了，我现在是在......唐莺家里。”
	“这两个孩子都发烧了。”
	叶玫听到一个苍老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是唐莺的奶奶。两个孩子都发烧了？唐莺也发烧了？
	叶玫想起昨天下午唐莺递到自己手里的那把伞，还有浑身沾满泥水浑身湿透的唐莺，心里不免有一丝愧疚。
	生病这么难受，唐莺是为了自己才生病的。
	叶玫挣扎着想起来却起不来，此时一双手柔软又不可抗拒地扶起了她。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这么着急起床干什么呢？今天是周六，没什么要忙的，”奶奶把一碗感冒药冲剂放在床头柜子上，“把药喝了吧，喝了再睡一会儿，烧要是一直不退，我们就去看大夫。”
	叶玫终于睁开了眼睛，把放在一旁的药碗端起：“奶奶......”
	“哎，”奶奶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头发乱蓬蓬两颊烧得酡红的叶玫，“饿了的话，锅里有我煮好的八宝粥，喝的话我给你盛一碗过来冷着？”
	“不用，”叶玫一口气把药喝完，把手覆上身侧唐莺的额头，“唐莺也发着烧啊，要不要把她喊起来喝药？”
	“没事，这孩子总这样，一淋雨就发烧，这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让她好好休息就行了。”
	说完，奶奶就把唐莺蹬到一边的薄毯拉过来盖好，拿起小毛巾给唐莺擦着脑门上的汗。
	唐莺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和他的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好唐莺的父亲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依旧剑眉星目，仪表堂堂，长相随父亲的唐莺也能拥有一副英气十足的好面孔。
	唐莺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妈妈......”
	“奶奶，”叶玫拨开唐莺被汗打湿了的刘海，忽然问道，“唐莺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比唐莺幸运还是不幸，自己的双亲虽然还在世，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唐莺虽然从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可她至少，有个可靠的父亲。
	“唐莺的妈妈呀？”奶奶眯起眼睛挠了挠头，“那可真是和这孩子两模两样的人。”
	“莺莺的妈妈虽然是孤女，但是个特别活泼的人，又爱笑又热闹，唱歌跳舞样样精通，身体也很好。”说到这里，奶奶叹了一口气，“她特别喜欢小孩，看见谁家的小孩都要抱一下，后来得知自己怀孕她高兴得不得了，我们几个人连夜翻字典给孩子取名字，那会儿孩子还没有个人样呢！唐莺出生的医院，是托莺莺爷爷的关系，找得省里最好的医院，可即使这样，唉......谁知道那么好的孩子会死在生孩子这一遭上呢？她的妈妈也没能看到唐莺一眼。”
	叶玫不发一言，把唐莺揽到自己的怀里。
	“你再睡会儿吧，喝了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奶奶收起药碗，轻轻走出房间。
	叶玫不知道的是，在她起床之前，叶良木来过这里。
	天还不亮，唐莺的奶奶就早早地起了床。她年纪大了，觉少，反正躺在床上也是干瞪眼，不如起来把门口的小菜地收拾一番。
	可刚出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到奶奶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害怕的时候了，可这个人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找谁？”奶奶问。
	“叶玫。”男人扶了一下帽子，他认识这个老太太，“我要把她接回家里去，准备准备她就要嫁到土老王家里去了。”
	“昨天雨下太大啦，叶玫就和莺莺一起住在我家里啦。”奶奶回答，“昨天叶玫淋了半天的雨，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孩子还在睡觉呢。”
	“结了婚有的是日子让她睡，现在我要把她接回去。”
	“不急这一会儿，叶玫起了床我会喊她回去的。”奶奶问，“土老王的孩子都比叶玫要大了吧？怎么把孩子嫁给那样的人家去？”
	没有见到叶玫，男人有些烦躁：“我的女儿，我想让他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关你一个老太太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唐栋听到门外有声音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刚好和叶良木打了个照面，“昨天在叶玫家的，就是你。”
	“我是叶玫的亲爹，在我家有什么问题？”叶良木反问。
	“土老王给你多少钱要你把叶玫嫁给他？”
	“关你什么事？”
	“让叶玫嫁给土老王不如让叶玫嫁给我。”唐栋平淡地开口，好像两人商量的不是一个女孩儿的婚事，而是一桩划不划算的生意。
	唐栋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癖好，但他也无法看到这样年轻的女孩送到一个满脑肥肠的暴力狂身边受尽折辱。
	“土老王给我十八万要娶她，”一提到钱，叶良木的眼睛里就发射出精光，“你至少要出二十万才能娶走叶玫。”
	“可以，”唐栋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边三十万，密码是383246，你拿去吧。”
	“啧，这么有钱。”叶良木立马接过了银行卡，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显然他对于自己的便宜女儿能卖这么多钱这件事情很满意。
	“钱你拿走，从此以后叶玫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会带着叶玫走。”唐栋淡淡地说，“你答应叶玫的事情最好说到做到。”
	“好的老板。”叶良木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大家生动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有奶便是娘。刚才还一副嚣张气焰，恨不得冲进别人家里把他的金疙瘩抢回来的他立马换上了谄媚笑容，点头哈腰。
	唐栋被人巴结惯了，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的人倒是头一次见。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摆了摆手示意叶良木快滚。叶良木跟偷到了肉骨头的狗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你真要娶这样家庭的姑娘？”奶奶世面见得多，心思也细。毋庸置疑，叶玫是个好孩子，可她那样一个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
	“唐莺需要一个母亲。”唐栋没有正面回答奶奶的问题，“我对她确实是疏于管教了。”
	“你在哪儿不能给唐莺找到一个好后妈，非得要这么一个孩子来做莺莺的母亲？”
	“妈，至少别人对唐莺，不一定有叶玫对唐莺细心。”唐栋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俩孩子也都该起床了，我收拾收拾去做早饭，等到我走的时候，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叶玫第二次起床是被饭香味吵醒的。
	“饿......”叶玫揉揉眼睛，看到窗外刺眼的阳光，才惊觉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她用胳膊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一条胳膊已经麻了。
	是唐莺枕麻的。小孩子生着病，睡觉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叶玫怀里钻，一定要枕在叶玫的胳膊上才肯安安生生睡觉。
	“还是小孩呢。”
	叶玫小心翼翼地把唐莺的脑袋挪开，不过手刚碰到唐莺的头发，唐莺就醒了过来。
	“妈妈......”唐莺眨了眨眼，她还没完全清醒，这会属于身体能动但大脑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叶玫拿手背轻碰唐莺的额头，比起早上来说温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她问唐莺：“小麻雀，你难受吗？”
	唐莺摇摇头。她又恢复成那种不爱说话的状态了。
	“那你饿吗？”
	唐莺点点头，她的确是有点饿了。
	“那快快起来吃饭吧。”
	唐莺还是点头，拿起衣服就胡乱往头上套。
	“你睡衣还没脱呢！”看得出来唐莺很着急吃饭了，叶玫忍不住笑道，“睡衣都没脱你就穿外衣呀？”
	这句话唐莺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穿了两层短袖。
	她也忍不住笑了，又把衣服胡乱脱了下来，重新穿好。
	“让我看看你穿反了没有。”叶玫按住唐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里外正反都没有穿错才放开唐莺。
	唐莺是个撒手没，叶玫刚松手，唐莺就穿着她的小拖鞋一溜烟地跑到院子里了。
	昨天刚下了雨，今天的天气显得格外凉爽，阳光像玻璃一样透明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燥热。院子里还有一点积水没干透，反射出天空和云彩的颜色来。
	唐莺喜欢雨后初晴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水汽的空气吸入肺里把凉意带入四肢百骸，刚睡醒的关节的困倦，发烧初愈后的病意，连带着昨天的烦恼，全部一扫而空。
	小孩子就是这样，睡了一觉起来就是新的一天，至于昨天的烦恼，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奶奶！”唐莺一眼就找到了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收拾什么的奶奶，飞奔过去抱住了她。
	“唐莺！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撞你奶奶！”不负众望地，唐莺听到了唐栋的骂声，“你像小牛犊一样冲过来，把你奶奶撞倒了怎么办？老年人摔一下是很危险的！”
	唐莺被唐栋骂得皮实了，她不恼，搂着奶奶的脖子扁扁嘴表示她被爸爸训斥了感到很委屈。
	“你爸爸呀真是爱瞎操心，”奶奶小声对唐莺说，“我身子骨还硬朗呢，不听他的啊，咋样我都会接住你的。”
	那边的唐栋也从唐莺训斥到了奶奶：“妈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小孩子越惯越无法无天......”
	祖孙俩统一战线，充耳不闻，捂着耳朵挤在一起偷笑。
	“奶奶早上好。”
	叶玫也收拾好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还是穿着昨天唐莺给她拿的那一身奶奶的衣服。她的校服昨天淋了雨洗了还没干，她的别的衣服都在那个已经光荣牺牲的箱子里漏了一地，混着泥水晾了一宿，估计也是不能穿了。叶玫心里思索着，一会儿上镇上的服装店里买两身衣服吧，老穿着奶奶的衣服也不是事儿。
	“叶玫也起床了。”奶奶朝叶玫点点头，搂住怀里不老实的唐莺，“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奶奶。”叶玫是真的很感激这一家人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她。
	“那就洗手吃饭吧。”唐栋正从厨房走过来，边走边解下身上玫红色格子蕾丝边围裙，“唐莺，多大人了还成天粘着奶奶不放。”
	“哼！”唐莺抱着奶奶，把头扭向一侧不看唐栋。
	唐栋总这样，每次看到唐莺不找出一点她的不是来他心里不痛快。
	唐莺已经熟练掌握掩耳盗铃这一技巧。
	叶玫没有这样的和父亲的互动，也是第一次看到撒娇耍赖的唐莺。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叶玫有些失落地扯了扯嘴角，她在唐莺这么大的时候，至少是有一个完整的家的。
	如果不是叶良木的话......
	“别愣着了，快去吃饭吧。”
	唐栋一眼就看穿了叶玫的落寞，他端着菜经过叶玫的身边的时候，出声提醒她。
	唐莺跑过来，抱住叶玫的腰，把整个人埋进叶玫的怀里。
	“这会儿你不跟个饿死鬼一样了，”唐栋冷笑一声，“你再闹人就去站到大门口去，别吃了！”
	就会欺负小孩！
	唐莺朝唐栋做了个鬼脸，拉着叶玫拿筷子去了。

第9章 新娘

	今天的饭桌上有叶玫在，唐莺的吃相老实了许多。
	因为长时间一个人生活，唐栋做菜手艺很好，他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常常使唐莺恨不得把盘子也一起啃掉。
	但叶玫在，唐莺端着碗吃饭的的时候，偷偷看着叶玫吃饭的动作。
	叶玫就连吃饭都如此美丽，她用筷子夹起一点菜放进碗里，在夹起一点米饭就着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一口，又一口。唐莺看着叶玫亮晶晶的嘴唇，想到了兔子，兔子吃饭也这样。
	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唐莺看得呆了。
	唐莺太过直白的眼神引起了叶玫的注意，叶玫的眉毛不解地皱着：“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唐莺连忙摇头，红着脸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唐莺，”盯着正在吃饭的客人一直看对唐栋来说实在是太过失礼了，“不老老实实吃饭就出去。”
	“哼。”唐莺哼一声以示不满。
	“没事，唐莺想看就看吧，”叶玫放下空了的碗筷，伸手捏了捏唐莺圆鼓鼓的脸颊，“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盯着我看，也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再添点饭吧？”
	奶奶伸手就要拿过叶玫的饭碗，被叶玫拒绝了。
	“不用啦，奶奶，我吃饱了。”叶玫揉揉肚子，示意自己的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了。
	唐栋也放下碗筷。
	“上午在你们两个睡觉的时候，叶良木来过一趟。”
	终于，叶玫还是不得不面对她一直想要逃避的事情。
	叶玫深吸一口气问：“他来做什么？”
	“来把你要回去。”
	“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叶玫的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我又跑不掉，他担心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唐栋看向唐莺，又看向叶玫，“你不必再嫁给土老王了。”
	“为什么？”叶玫一直避免去想的大麻烦终于解决了，她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叶良木绝非好说话的人，叶玫不相信叶良木能轻易放过这个换钱的大好机会。
	“因为你要嫁给我了。”
	唐栋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在叶玫心里掀起了了惊涛骇浪。
	无论是从家世还是人品，唐栋比起土老王来说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比起给土老王那个比叶玫自己都大的儿子做后妈，叶玫也更愿意照顾和自己更合得来，更聪明更可爱的小唐莺。
	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唐栋会突然要娶她。
	“你不必感到震惊，”唐栋缓缓开口，“奶奶年纪大了，唐莺需要新的人来照顾她。任何人我都放心不过，除了你，叶玫。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年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吗？”
	叶玫摇头。
	“因为唐莺的奶奶一直和我说起你，叶玫。”唐栋定定地看着叶玫，他罕见地露出一个算得上温柔的笑容来，“唐莺的奶奶和我说唐莺想要一辆自行车，她想要自行车的理由是能借你上下学，带你兜风。”
	“我虽然算不上称职的父亲，但对孩子也不算是完全的不管不问。现在你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从小到大唐莺最好的朋友也就你一个。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想，等到唐莺长大了，一定会埋怨我是个冷血的人，为什么对她的朋友不施以援手。”
	“你给了叶良木什么？”虽然得到了唐栋的回答，但唐栋给了叶良木什么呢？
	叶玫担心自己是否配得上。
	“一点小钱而已。”在当时，十几万说多不算多，说少也算不上少，这个价钱勉强能在市里买一套地理位置不太好的小房子。对唐栋而言钱不过是数字而已，但对于叶玫一个穷学生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叶玫放在桌下的手抓紧了衣服。她觉得自己像一件商品在两个男人间转手，价高者得，至于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没有人在乎。
	她从属于父亲，变成属于丈夫。
	叶玫的自尊心在呐喊着，她不想就这么被卖出去，连自己价钱几何都不清楚。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她又没有选择的权利。
	叶玫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我会和你结婚的。”叶玫低下头，这是好事，至少唐栋不会打她，她没有性命之忧了。
	“我要和叶玫姐结婚！”唐莺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连饭也不吃了，站到唐栋的面前大声嚷嚷。
	“不装哑巴了？”唐栋选择无视唐莺的无理取闹。
	唐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拿餐巾纸仔仔细细擦了擦嘴，拉住叶玫的手，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说：“父亲大人，我要和叶玫结婚。”
	“你？”唐栋笑了，伸出手在唐莺的脑门弹了一下，“你年纪太小，不能和叶玫结婚。”
	“那我长大了可以和叶玫姐结婚吗？”
	“你长大了的时候，叶玫想嫁给你你才能和她结婚。”
	“那你没问过叶玫姐愿不愿意和你结婚，你怎么就能让叶玫姐嫁给你呢？”
	唐莺不解，一个劲儿地追问。
	“因为你叶玫姐别无选择。”唐栋收起笑容，淡淡地瞥了一眼唐莺，“你还要吃饭吗？不吃了的话我就把碗收了。”
	在唐莺一连串地追问下，叶玫还是没能消化下这个惊人的消息，她脑袋有点懵，她要做些什么来清醒一下。
	“我来吧。”叶玫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履行女主人的义务。”唐栋看出来了叶玫的手足无措，故意打趣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虽然说我们会结婚，但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唐莺照顾好而已。”
	叶玫点点头——正如唐栋所说，她的确别无选择。
	吃过了中饭，唐栋就提议带上他的新未婚妻，他的女儿和他的母亲去市里置办一些东西。
	唐栋看上去心情很好，手搭在方向盘上不住地打着节拍，不知道是哪首歌的调子。
	叶玫看上去有些拘谨，她不经常坐车，更别说坐上这个她这个未来丈夫的车了。
	奶奶坐在副驾上，对着开车的唐栋指指点点。
	“我跟你说过你这个车不要这样开，”奶奶拍拍胸口，“车开得平稳一点，不然对老年人的心脏不好。”
	“这个时候又心脏不好啦，”唐栋回答，“我开车已经算很稳的了，你年轻时候开车带我，我坐在后座吐得七荤八素的你不也没管我。”
	“好汉不提当年勇，”奶奶打开窗户吹风，“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现在你孩子跟你那会儿都已经差不多大了。”
	唐莺也不经常坐车，唐莺的奶奶是个懒散的老太太，除非唐莺要求或者家里实在是缺少什么东西，奶奶才会骑着电三轮带着唐莺去镇上转一圈。
	至于市里，唐莺是没怎么来过的。
	所以此时的唐莺趴在窗户上东瞅瞅西瞧瞧，哪里都是新鲜的，小孩子的好奇心旺盛无比，不停爬上爬下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老实一点，唐莺。”唐栋终于忍不了唐莺了，“你再这样我再也不会带你出门了。”
	“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莺是小丈夫能屈能伸，等到她独立的时候，她才不要再听唐栋一句话呢！
	“唐莺，”叶玫伸开手一把环住唐莺，“一会儿你想要买什么？”
	唐莺摇摇头，除了自行车，她也没什么其他想要的了。
	“你呢？”唐莺反问。
	“我也没有。”
	叶玫的确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的生活虽然单调无趣，但她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旧衣服她也能穿得很开心。现在，虽然过程曲折，但是叶玫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家人。
	即便对于她自己来说，这是出卖自己才获得的“亲情”。
	“你还要接着读书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办理转学。”
	路过市一中的时候，唐栋在后视镜里看到叶玫只是看了一眼学校的牌子，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市一中门口放着的是三模的光荣榜。红底黄字的屏幕上，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熟悉的笑着的面孔。
	“不用了。”
	叶玫的课本和笔记本在那个雨天已经和着叶玫的泪水泡胀、烂掉，最终像叶玫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学业对于叶玫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她没有选择。她只是暂时从叶良木的威胁里仗着唐栋的庇佑逃了出来，可要是有一天没有人愿意庇佑她，她是否又会变成那个无助的想要孤注一掷的高中生？
	叶玫不清楚下一次的生活对她的考验什么时候会来，安逸地念书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了。她能有一段安心获取知识的时光就已经知足了。
	她总不能期望着每一次都能有好心人伸出援手来帮助她渡过难关，哪里有那么多生活的馈赠？她不想再出卖自己的任何东西了。
	况且
	“我想试试做些别的。”等到市一中被车完全甩在后面，叶玫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书，以后再读也是可以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想办法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等到他们启程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大太阳的日子里总是有晚霞。一行人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奔去。
	白天唐栋带着她们逛来逛去，给两个女孩子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唐莺自告奋勇要提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可以娶她心爱的叶玫姐了。
	十岁的小孩把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唐栋乐得有个小长工来干活，欢欢喜喜地把手上的购物袋都放到唐莺的手里，嘱咐她如果是大人的话就拿好这些东西直到回家。唐莺觉得这是父亲对她的考验，提着东西把手都勒红了也不吭一声。
	“又欺负小孩。”奶奶背过手，乐呵呵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唐莺。她刚刚想替唐莺分担一些，但是唐莺拒绝了。
	“学会向别人要求帮助也是大人的表现之一。”叶玫向唐莺伸出手，唐莺仍是摇头拒绝。
	“虎父无犬子啊。”唐栋颇为赞赏地拍了拍这个有责任担当的小女孩的肩膀，继续夸赞道，“不敢想，唐莺长大了将是多么出色的大人啊。”
	在狡猾老爹的捧杀之下，最终还是唐莺负担了所有。如果不是因为唐莺的零花钱太少，今天全场也会是唐小姐买单的。
	所以坐到回去的车上的时候，唐莺已是精疲力尽，车刚开始发动，唐莺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叶玫的怀里，搂着叶玫的脖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这个新家里，叶玫最熟悉也最亲近的就是唐莺了。自从回不去学校的那天起，叶玫的朋友只剩下唐莺一个了。
	“真是，明明已经拿不动了还不肯把东西放下。”
	叶玫用胳膊将唐莺整个环起，唐莺小小的一个，睡沉的时候像没骨头一样流成一滩。叶玫怕她睡得不舒服，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把她安安稳稳圈在了怀里。
	“和她妈妈一样。”唐栋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小麦地里沉下去一半的烧得火红的太阳，“唐莺的妈妈也总喜欢逞强。”
	“唐莺的性格很像她的妈妈吗？”叶玫低头看向怀里的唐莺，从名义上来说，她已经算是她的后妈了，按道理，唐莺也要改口向她喊一声妈。她好奇这个孩子，连带着她的家人，一并在意起来。
	因为从唐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想要多了解一点关于唐莺的事情。自己曾拥有或不曾拥有过的，自己都想给这个孩子。
	“像倒是不太像的，”唐栋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悲伤地轻笑一声，“不过这孩子的缺点跟她妈倒是一模一样。到地方了，下车吧。”
	唐莺还在睡，叶玫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唐莺叫起来的时候，唐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真能睡。”
	唐栋看上去很嫌弃唐莺，他伸手把唐莺从叶玫身上剥下来，单手把她托在自己的怀里。
	他空出一只手伸向叶玫。
	“唐莺在你身上压了这么久，肯定把你的腿都压麻了，我拉你起来。”
	叶玫的腿的确有些麻了，她把手放在唐栋的手上。
	唐栋笑了。
	“我很少看见唐莺有这么活泼的时候，”等到叶玫站定，唐栋才把手抽走，“真感谢你愿意加入这个家庭里来。”
	浮萍一样的叶玫，终于有了一个归宿。叶玫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匆匆嫁给一个仅见过几面的男人，给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当后妈。
	可无论是好事坏事，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唐栋轻轻把唐莺放在她的小床上。这孩子真是累了，这么折腾也没醒过来。
	“过几天我们就会从这里离开，”唐栋给唐莺把鞋袜都脱掉，拿过小被子胡乱给她卷起来，“我听奶奶说唐莺虽然成绩很好，但是每个老师都说他不服管教，没有朋友也不爱说话。我原先以为只是不爱和我说话而已，没想到她和同龄的孩子也不交流。她会和你说话吗？”
	“偶尔吧，”叶玫坐在唐莺的小椅子上，想了想说，“唐莺的确大多数时候比其他小孩安静。”
	“所以我打算给她换个学校换个环境，”唐栋看向叶玫，“唐莺、你和奶奶都会从这里搬走，你在你的家里有什么需要拿的明天我可以一起和你去拿回来。”
	叶玫点点头：“好。”
	“就像我上午说的，我会娶你只是出于某些理由的迫不得已，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唐栋看出了叶玫对于“妻子”这个身份的不适应，“好好照顾唐莺到成年就可以了，等到唐莺成年，我会和你离婚的。在这段时间里，无论你还是唐莺，需要什么都可以向我提。”
	那不就是以结婚证为卖身契给人做保姆嘛，好在唐莺不算很难照顾的小孩，叶玫松了口气。
	“后天我会在村子里举行简单的酒席，表明你名花有主，让你的父亲不要再从你的身上打钱的主意。你需要婚礼吗？”听到这儿叶玫忙摇头，唐栋继续往下说，“不需要的话那就算了。接下来我们就会去到我所在的城市里，我在那边有一套大房子，本来计划和唐莺的妈妈一起.....不过刚好我们一人一间房，等到唐莺成年，我会另外送给你一套房子作为你照顾唐莺的补偿。”
	“当然照顾唐莺也不是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围在她的身边，我只是觉得她如果有一个可靠的妈妈，能对她的成长更有好处。因为我的自私和懦弱，让这个本该是我和她母亲爱的产物的孩子吃了不少的苦。现在，能补偿一点就补偿一点吧。”
	唐莺清醒的时候，唐栋是绝对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的。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朝着唐莺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她如果能够多像她妈妈一点，我想我会更容易向她表达爱。”唐栋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像我呢？让我在思念她母亲的时候，连个模糊的影子都不能看见。”
	叶玫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着唐莺熟睡的脸庞，灯光把唐莺睫毛的影子拉长的像小扇子。
	唐莺的胸脯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
	床头的落地扇嗡嗡地转着送来凉风。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嚓咔嚓向前走着。
	书桌上放着今天唐栋给她买的几身新衣服。
	窗外隐约传来奶奶和唐栋的交谈声。
	叶玫忽然想看书，最好是一本童话故事。但在唐莺的书桌上，她只找到了一本自己借给唐莺的书。
	那本书还是从市一中的图书馆里，叶玫从书架的最底层借出来的，扉页上还盖着市一中的章。
	唐莺很喜欢这种充满奇遇的故事，她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写满惊喜的亮亮眼睛里总是第一个出卖她自己。
	叶玫一目十行，翻过一页又一页。
	耳熟能详的故事，不过是美丽温柔善良的公主救了因为各种原因被变成野兽或者青蛙的王子，真爱之吻可以破解所有邪恶魔法唤醒那颗跳动的真心。
	叶玫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浪漫的故事。某天她善心大发救下的一只猫咪某天忽然转身一变告诉她自己是某个国家的王子，需要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孩作为自己的新娘。
	或者是别人借她的言情小说里那样，某天年轻帅气的霸道总裁突然出现，把结婚戒指套在叶玫的手上。
	想着想着，叶玫忍不住笑了。
	她现在也算是，心想事成？
	这样的“好事”的背后一定是有陷阱的，叶玫不确定在未来里，自己准备要牺牲什么东西。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心空无一物，她要像菟丝子一样攀附在高大的树木之上才能获得微薄的自由。
	叶玫叹了口气，啪地一声把书合上。
	她把灯拉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好像每天都有新的麻烦事出现，她不得不鼓起勇气去处理。
	唐莺翻了个身，抱住了叶玫。
	叶玫感受到了唐莺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正在努力跳动的心脏。寂静的夜里，心跳声竟显得震耳欲聋。
	“你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会叫妈妈，”叶玫问这个小孩儿，“你会想妈妈吗？在某些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有妈妈在身边就好了？”
	叶玫知道自己是得不到唐莺的回答的，她笑了笑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会想妈妈，我的妈妈身上特别香，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还会做很多漂亮衣服，我小时候的裙子都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呢。”
	“晚安，小唐莺。”
	叶玫回抱住唐莺。

第10章 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唐莺办了转学。唐莺高兴得不得了，她要等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才去新学校，也就是说，她的暑假多了一个月。
	唐栋在办完手续后十分后悔，原因在于最后一个月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要学了，学习方面没有太多要担心的，但是这个孩子在家里实在是太过于闹腾了，不如给她放回学校里让老师头疼去。
	唐栋已经联系好镇上一家承接婚宴的大饭店了，按这里的习俗，他们至少要邀请半个村子里的人吃酒。
	唐栋一家虽然是后来搬到这个村子里的，村子里除了一些唐莺母亲的远方亲戚外，还有叶玫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和叶良木的狐朋狗友。
	叶玫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的经验。但唐栋是个可靠的人，他给叶玫的任务就是拴好唐莺别让她出去和人打架了。
	唐莺是个好孩子，才不和人打架，唐栋的恶意揣测让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才好。
	叶玫穿着一条大红色的剪裁合体的旗袍，样式十分简单，可穿在她的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虽说唐栋打算简单办个酒席，但他还是请了个化妆师，给这两个女孩儿收拾一下。
	叶玫的长发被规规矩矩地盘起，脸上化了淡妆。
	本就清丽的叶玫变得更加光彩夺目了起来。
	甚至连唐栋看到以后都愣了一瞬，他转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化妆师。
	唐莺就滑稽了许多，化妆盘头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她屁股上像长了钉子，怎么都不老实。化妆师小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收拾住熊孩子。她只好浅浅违背一下职业道德，给这孩子敷衍了事。等到化完妆换衣服的时候，这孩子又开始闹脾气了。
	唐莺拒绝穿那条裙子，可为什么不愿意穿，她又不肯说。一群人围着她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叶玫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为什么不想穿裙子呢？”叶玫俯下身轻轻问唐莺，“你那天试穿那条裙子的时候很好看的，连你爸爸都说好看，他二话不说就给你买下来了，你忘啦？”
	“为什么爸爸穿西装我要穿裙子？”唐莺把那天唐栋给她买的白色蓬蓬纱裙在身上比了又比，皱起脸扑进叶玫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也要和叶玫姐结婚。”
	叶玫没想到唐莺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闹脾气，她愣了一下拉起叶玫的手说：“你还太小啦，不能和我结婚的，等你长大了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不好，”唐莺看着叶玫的眼睛，“我不想穿裙子，我想现在就和叶玫姐结婚。”
	“小孩子脾气，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我知道！结婚就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唐莺连忙回答。可等她说出答案，围着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小孩子就是可爱。”
	“哎呦，还是看童话故事的年纪嘛！”
	大家都这么说着，唐莺看到叶玫也笑了，嫣红的嘴唇像她鬓边别着的那枝红色的百合。
	此前唐莺一直认为只有白色的百合花才是最好看的，其他颜色的百合都比不过白色的百合。
	可这枝百合花怎么就那么美丽？
	唐莺闻到了那支花的香气，淡雅清甜，像她面前这个美人儿。
	“还说不是小孩儿。”叶玫笑得花枝乱颤，“快去换衣服吧，小麻雀，等你知道了结婚是什么的时候再说要和我结婚也不迟呢！”
	这下，唐莺终于乖乖套上那条裙子。
	她跟在唐栋和叶玫身边随着两个人敬酒，看起来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哎哟，真是郎才女貌。”唐莺听到一位陌生人，按唐栋的说法那其实是她一个远房表姨，“小唐莺也长这么大了，真可爱。”
	唐莺有点害怕这种人多的场合，她躲在叶玫的裙子后不敢伸出头。
	“个子长高了一点，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唐栋举起酒杯向她敬酒，“听说你们家那边新开了个厂子，最近情况怎么样？”
	这场宴席里，唐栋的客人占了绝大多数。他需要告诉别人他已经有了以为美丽得体的妻子，不用再给他介绍千奇百怪的对象了。
	除了奶奶和叶玫，唐莺和谁都不熟。没过一会儿，唐莺就感到无聊了。她饿，但她吃不了饭。
	这就是结婚吗？唐莺眼巴巴地望着桌子上的烧鸡，好麻烦，居然连饭都不能好好吃进嘴里。
	唐栋还在和别人聊天，唐莺捏了捏叶玫的手。
	“怎么了？”
	叶玫侧身弯下腰，耳边的红百合轻轻扫过唐莺的鼻尖。
	唐莺又闻到叶玫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了。
	“我好无聊，”唐莺小声说，“叶玫姐，你无聊吗？”
	“我也无聊，”叶玫对着唐莺努了努嘴，“这里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唐莺偷偷瞪了唐栋一眼，“他怎么认识那么多人？”
	“大人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叶玫无奈地说，“大人都这样。”
	“那你怎么不和他们说话？”
	“因为我是小人。”
	叶玫狡黠地朝唐莺眨眼睛，逗笑了这个小小人。
	“那我就是......”唐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人！”
	两人笑作一团，很快就被眼尖的宾客发现。
	“她们两个看上去关系很好，我想小文在地下看到小唐莺又多了一个疼她的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了，”唐栋看着唐莺的眼光显得有几分温柔，“很幸运能够遇到叶玫。”
	察觉到有打量自己的眼光，叶玫和唐莺都收起了笑容，叶玫拢了拢被发胶紧紧固定根本没有一丝凌乱的头发，唐莺则是揉揉脸，朝着两个大人露出一个唐栋觉得滑稽但她自己觉得很可爱的笑容。
	叶玫不习惯穿有跟的鞋子，她今天穿这双中跟的小皮鞋站了半天，小腿酸胀地不行。直到送走所有客人，她才有个休息的空隙，坐在椅子上缓解不能打弯的双腿。
	奶奶给唐莺留了个大鸡腿，饿疯了的唐莺直接扑向鸡腿忘我地啃了起来。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唐栋对叶玫说，“饿吗？”
	“刚刚有点，”叶玫捂着肚子，“现在还好，饿过劲儿了，现在不是很饿了。”
	“结婚确实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唐栋坐在叶玫的对面，看着狼吞虎咽的唐莺，“可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居然经历过两次。”
	叶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空白，于是又合上了嫣红的嘴唇。
	“走吧。”唐栋难得的没有训斥唐莺的吃相像饿死鬼，“我临时有事要去解决，我们要比原计划提前两天走，所以行程要提前了。”
	入夜，叶玫卸了妆，红百合褪色成白百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柔顺的长发，年轻的脸庞。
	新婚之夜，唐栋只和她说了好好照顾唐莺，其他的都不用她来操心。她松了口气，她一点也不想和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发生什么关系，即便对她来说那个男人算得上是救命恩人。
	叶玫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今天见到的所有人，好多好多张脸，但是，没有叶良木的身影。
	唐栋和她说，他试图去联系过叶良木，但这个人拿了钱就走，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联系他。他们也去叶玫的家里去看过，这个家新的主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叶玫看到自己的书一摞一摞的堆在门口，那家人在等着收废品的人来好一次卖掉。
	唐栋问叶玫，要去和这家人说说把你的东西拿回来吗？
	叶玫站在大门口看着狼藉的院子，那天她和叶良木争吵时散了一地的东西也被扫在一边，已经属于是“垃圾”了。
	明明上个周五，她还满怀期待地走进她的家里，这个星期，这里已经是别人的家了。
	她家几乎家徒四壁，有什么可带走的呢？
	叶玫摇摇头，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小说，那些勇敢的主人公们，身上有着或轻或重的担子，但是一旦迈上向前的道路，总是很轻松地就和过去告别了。她不是那些勇敢的主人公，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家，母亲的离开，父亲的要挟，都没有今天看到自己的家换了新的主人使她悲伤。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自己？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吗？
	那家里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以为是收废品的来了，出来一看，是正在哭泣的叶玫。
	唐栋不在唐莺身边的时候，总是很沉默的，他拿出一张纸巾，细细擦拭着叶玫的眼泪。
	“世事总是如此，”过了很久，唐栋才发出声音，“以后唐莺的家，就是你的家。”
	叶玫终于把头发所有打结的地方都梳顺，她把一把精细雕着桃花的桃木梳放回桌子上。
	这是那天之后，唐栋重新带着她置办的生活用品。有过妻子的他心细如发，他担心叶玫不好意思朝他开口索要，于是按着自己的经验一次给叶玫从头到脚都置办齐全了。
	比起名义上的“妻子”来说，叶玫觉得唐栋其实把她也当成了唐莺一样的照顾。
	“叶玫姐？”唐莺正好从奶奶屋里回来，“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
	唐莺递出一个大红包。
	红包上用烫金龙飞凤舞地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奶奶说，新娘子都要封一个大红包的，刚才她喊我去她屋里就是为了这个。”
	叶玫没有接下红包，她揉了揉唐莺的头：“其实你偷偷藏起来，我也不知道的。”
	“那怎么行呢！”唐莺虽然经常被老师拎出去站走廊，但她不是坏小孩，她怎么会干这种坏事呢？她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让叶玫误会了自己会做这样的事情，急得脸都红了。
	“小笨蛋，”叶玫觉得唐莺真诚地可爱，“这个红包你替我保管着好不好？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里的，都不知道把红包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没关系的，我的就是你的！”唐莺喊道，“我的房间也是你的房间，我的床也是你的床，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这么客气，”叶玫被她逗笑了，“那好吧，按你的道理，我的红包，也是你的红包，你先替我收着，我用的时候，再问你要，好不好？”
	小学还没毕业的小唐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位狡黠的前高中生绕了进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收好咯，”叶玫拍了拍那个红包，把脸贴近叶玫做出一副很凶的表情，“等我要用的时候可不许找不到。”
	唐莺呆呆地拿着红包点了点头，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因为天色太晚今天太累导致她的大脑不能很好处理复杂的事情，她只好替叶玫保管好这个红包。
	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日子，唐栋已经把这里需要用的东西先打包好寄到唐莺的新家，等到他们正式启程的那天，这个家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人气，变得沉静。
	唐莺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有些陌生。不过坐在车后座的她只是跪在座椅上看着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暗红色的大门一言不发。
	“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司机依旧是唐栋，“等去了那里之后，我们就真正要离开了。”
	那个地方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不过这地方杂草丛生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倒是有一个矮矮的墓碑立在那里。
	唐栋领着唐莺，叶玫和奶奶跟在身后，四人穿过杂草，走到墓碑前。
	唐莺这才看清墓碑上写的字。
	唐栋之妻，杜识文。
	“你没来过这里，”唐栋居高临下看着这方还没有唐莺高的墓碑，“我也不经常来这里，我总是很忙，不知道你妈会不会怪我。”
	叶玫和奶奶沉默地站在父女俩的身后。
	唐莺拉着唐栋的手，努力仰起脸想要看清唐栋脸上的表情。
	她不认识她的妈妈，她甚至很少听到她母亲的故事。
	她的妈妈就躺在这里吗？
	唐莺想，如果是她自己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害怕的。她的妈妈会害怕吗？
	唐栋拿出一块带着刺绣的手帕，那块手帕很干净，但看上去已经很旧了。他单膝跪在墓碑前，拿着手帕仔仔细细地把这块灰黑色的石头擦拭干净。
	唐莺看见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文”字。
	凶神恶煞地父亲在此刻看上去十分脆弱，唐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流泪了，可他没有，他喃喃地对墓碑说着些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快了吧。”纸钱燃烧的火光里，唐栋的身影也变得缥缈虚幻了起来，“唐莺如果像你就好了。”
	唐莺有些害怕，担心她的父亲下一秒就要跳进火里为他早逝的妻子殉情。但这只是唐莺的担心，并没有成真。唐栋看着纸钱燃烧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纸屑，下一阵风就能吹散。
	也正好，起了一点小风，这阵风从唐莺的头上吹过，吹乱了她好不容易别在耳后的头发。
	纸灰随着风吹向天边，像女孩儿宽大的裙摆，唐莺就这么看着它们消失在金黄色的麦田尽头。
	“走吧。”唐栋再次向唐莺伸出手。
	唐莺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把小手放进唐栋的大手里。
	身后是默默注视着他们两个的叶玫和奶奶。
	唐莺理解了书上为什么要写的那句话作为童年的结尾了。
	“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唐莺听到了自己的骨骼膨胀生长的声音，她从前无忧无虑的心脏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胀地让她想落泪。
	再见了妈妈。
	唐莺回头看了一眼那方小小的墓碑，旧的故事告一段落，新的故事要开始了。

第11章 新生

	对于一个从出生下来就没怎么出过村子的孩子来说，这里几乎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一路的舟车劳顿使这个女孩儿全身酸疼，但很快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就被对新环境的好奇取代了。唐莺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上下打量着她的新房间。
	“我听叶玫说起你喜欢看书，”唐栋把一张卡放在唐莺米白色的书桌上，“这是我在市图书馆给你办的借书卡，空了你可以去借书来看。”
	唐莺很稀奇地拿着那张朴素的卡看了又看，村里没有图书馆，在村小里的图书室借书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想借什么书和老师打一声招呼就借出来了。
	“这要怎么用？”唐莺仰起小脸问唐栋，“我去到图书馆里刷一下卡，书就出来了吗？我怎么知道它出来的书是不是我喜欢看的？”
	“去了就知道了，问问问说不清楚的。”唐栋环视了屋里一圈，确认唐莺应该不缺少什么东西的时候转身要走，可在他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唐莺拉住了他的衣角。
	“今晚我能和叶玫姐睡一起吗？”唐莺问。
	唐栋和唐莺说过很多次，她应该改口喊叶玫一声妈妈，可唐莺每到这种时候就装聋作哑，无论怎么纠正，唐莺还是喊叶玫姐。唐栋无奈，反正这种事情也不能强迫得了。
	毕竟谁能接受前几天还是和自己是好朋友的大姐姐，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后妈，听上去还怪惊悚的。
	唐栋回答：“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叶玫姐，去问你叶玫姐去。”
	叶玫住在唐莺的隔壁房间，唐栋和奶奶住得离她俩都远。唐莺原本以为唐栋会说“这么大了还要和别人一起睡觉”之类指责自己的话，没想到他只是这样回答。
	这真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要挖苦她的亲爹吗？唐莺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但假不假扮不要紧了，对她温柔就是好人。
	“好耶！”唐莺很高兴，抱着唐栋给她新买的小熊就去敲隔壁的房门。
	叶玫打开房门，是唐莺。
	“哟，小麻雀长大了，”叶玫弯下腰笑着对唐莺说，“都会敲门再进我的房间了。”
	唐栋朝叶玫点头示意，就去处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了。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打着一件毛衣一边听着电视上的戏剧节目，她在哪儿都是这样，自得其乐。
	唐莺笑眯眯地把自己的小熊递给叶玫，鱼一样地溜进屋里。
	叶玫的房间比唐莺的更大一些，有一个很漂亮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满满当当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唐莺没见过，好奇地拿起一个又一个观察着。
	“你爸还挺细心的，”叶玫没有阻拦唐莺的动作，随意她去看，“以前我只在冬天脸干得不行的时候才抹一点宝宝霜，他居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不同类型的护肤品，我都不知道怎么用。”
	细心吗？唐莺不太清楚她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她爸找她毛病的时候相当细心。
	“暑假你想学点什么吗？”叶玫问，“你爸刚才问我你有没有什么爱好，我想了想，除了喜欢看书，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爱好。”
	唐莺摇了摇头.
	“唱歌，跳舞，画画？”叶玫思索着，“弹琴，口才，捏泥人？”
	唐莺还是摇头。
	叶玫想到自己还是学生时候的暑假，每个暑假里她都面对着山一样的卷子不停地写来写去。如果有小姐妹来邀请她，她会很高兴地和小姐妹一起去镇上喝珍珠奶茶，聊一聊暑假的趣事。
	要么就是看谁家的店需要服务员，叶玫就去给人家刷盘子传菜，可她年纪太小，店里总是偷偷摸摸用她两天之后就不敢用了，把她赶走。叶玫也不生气，挣一点儿是一点儿，挣到钱了就高高兴兴的，挣不到钱的时候也乐得清闲。
	“你暑假想做什么呢？”唐莺问叶玫。
	这可把叶玫问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我想先去打工吧。”
	“那我也去打工！”唐莺只想和叶玫待在一起，她扑进叶玫的怀里，“我要和叶玫姐一起，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怎么行？”叶玫搂住唐莺，唐莺刚洗过澡，身上香香的，“你是小孩儿，你去打工人家不要你的？”
	“你怎么知道，”唐莺开始无理取闹，“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试过呀。叶玫在心里笑唐莺的天真，又羡慕唐莺。
	她如果永远都是这样就好了。叶玫忽然了解了唐栋为什么要给唐莺找一个妈妈了。
	他肯定也希望唐莺能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但是在这之前，他一直把这个孩子丢在偏远的小乡村里。他明明有能力把这个孩子带到他的身边的。
	叶玫不解，没接唐莺的话，她把唐莺的小熊还给唐莺，把房间的灯按灭，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等到明天，我们一起去问问你爸爸吧。”
	叶玫把唐莺按到床上，新的床很大，唐莺在上面打三个滚都不会从床上掉下去。房间里的空调安静地输送冷气，裹着唐莺的被子松软温暖。像是才晒过不久，还能闻到一点太阳的香味。
	“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叶玫一只手搂着唐莺，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空调比电扇凉快多了。”唐莺美滋滋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只露出一张脸在外边。
	“时代在进步嘛。”叶玫回答她，“以后你当科学家，说不定能研究出比空调更厉害的东西。”
	“科学家要上好多学。”一想到上学，唐莺就皱起小脸，“我不喜欢上学。”
	“哦对，你爸爸给你安排的新学校，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我们明天起来了可以去看看新学校。”
	“不想上学，”唐莺用被子蒙住脸，但刚蒙上没一会儿她的脸就被叶玫挖了出来，“不要上学。”
	“小麻雀，你以前有这么爱撒娇吗？”叶玫说，“你爸爸说那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呢。”
	“最好的我也不喜欢。”唐莺两只手抱住她拍着自己的手，“我只想和叶玫姐待在一起。”
	“现在我不就和你待在一起吗？”叶玫反手握住唐莺的手，“别害怕，睡觉吧。”
	城市的夜晚很安静。乡下唐莺的屋子里能听到外面的虫鸣，风吹草动的声音，这里全然一片寂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空调送风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到。
	唐莺还想说话，但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大脑就被睡意侵袭，她还没把嘴完全闭上，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叶玫无奈地笑了笑，给唐莺盖好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唐栋就出门上班走了。临走前他写了纸条，让她们三个人多出去走一走，熟悉一下环境，不要只待在家里长蘑菇。
	城市里的夏天格外的热。唐莺看着窗外近乎成白色的太阳眯了眯眼。这么热的天，谁要出去走一走？
	在外边走一圈回来人都熟透了。
	奶奶照例是起得最早的那个，她实在闲不住，起来就把早饭做上，做完早饭就把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收拾了一下。两个小孩儿起来的时候，锅里的饭已经凉了，正适合吃。
	“不知道你爸这孩子怎么照顾自己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唐莺和一勺一勺舀着汤放进嘴里的叶玫，奶奶叹了口气，“家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就一点点米，还都发霉了。”
	叶玫正在喝粥的手一顿。
	“这些是昨天我带了一点放在包里的米哦，”恶作剧成功，奶奶笑了，“不是用的发霉的米，放心喝吧。”
	吃完饭的三人，打算出去探探险，顺便买点菜回家。
	唐栋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地和奶奶说了一声他今晚回来，千万不要忘了做他的饭。
	三人首先围着小区转了一圈，小区旁边有条安静漂亮的河，即使是大太阳的白天，走在河堤旁也很凉快。昨天唐栋带她们来到新家的时候，给她们介绍过这附近都是些什么建筑，要做什么要去到哪里都有给她们介绍一遍。可三个人谁也没记住。
	“唐栋这孩子真不靠谱，”奶奶长叹一口气，“怎么能把人数地不熟的老幼们自己丢在家里呢？”
	唐莺在指责她爸这方面从不缺席，她连冰棒也不吃了，腾出嘴来说：“就是就是。”
	天太热，叶玫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皮肤上，脸颊上有彩霞般的红晕。她是老幼里唯一的青年人，得担当起带路的职责。
	“没事儿，一路边走边问就好了嘛。”
	好不容易她们找到了商场，商场里边充足的冷气让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毕竟这么热的天，在外边走了那么久，真的要熟了。
	唐栋晚上回来就可以吃熟人饭了。
	叶玫带了钱，她们选了一家人很多的餐厅结束了自己的午餐，继续漫无目的地城市里闲逛。等到她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唐栋已经比她们先一步到家了。
	她们进门的时候，唐栋正在做饭。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以前唐栋都是不等家人睡着了不回家的，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唐栋这么早下班，奶奶一脸稀奇。
	“怕你们丢了就把工作推了提前回来。”唐栋把刚炖好的排骨倒进汤碗里，“本来以为和家人同住下班回到家就能有热乎乎的饭菜等我，没想到是我下班回家给家人做热乎乎的饭菜。唐莺，不换鞋不许进门！”
	唐莺脚还没踩到地板上，就转了个圈老老实实换鞋去了。
	“怪谁，”奶奶把手背到背后，领导巡视般地在厨房转了一圈，“我们差点就丢在外边了，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叶玫把买好的菜放进厨房，听见奶奶理直气壮的话，忍不住偷笑。
	哪里是因为这个？明明就是奶奶看见楼下公园里有老年人在唱戏，她非要在那儿听不肯回来，这才回来这么晚的。
	“都怪我了，”唐栋无奈地笑着，“我应该多请两天假，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带你们出去玩。唐莺，不要偷吃，先去洗手！”
	唐莺的手还没摸到炸虾，就跟被烫了似的立马收回手。
	讨厌，唐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爸的眼睛长我身上了。
	等到最后一个菜上桌，一家人除了唐莺和和美美地吃晚饭。
	“关于暑假班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唐莺？”
	唐莺知道，她爸在的场合她一定不能安安生生吃完一顿饭。
	“没想好呢，到时候再说吧。”唐莺含含糊糊打太极。

第12章 冒险

	第二天唐栋一大清早又是急匆匆地出门上班，唐莺知道他很忙，但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忙。
	城市的街道和村里的街道不同，村里人少，随便哪条路都能让她尽情撒欢。还有她的秘密基地，一个只有她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可以躲进去做梦。
	钢筋水泥的森林，唐莺像被剪了飞羽的鸟儿，从上天入地变成了走地鸡。
	唐莺坐在椅子上转完第三十个圈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她一定要出去转一转。
	客厅里奶奶还在打毛衣，唐莺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件毛衣需要打的，当她邀请奶奶出门溜达的时候，奶奶只是扶了一下老花镜，祭出她们家一贯地装傻充愣，装作听不懂唐莺的话。
	唐莺去找叶玫，叶玫正在读一本小说。她以前就对唐莺予取予求，现在成为唐莺名义上的“母亲”，更是把她惯得上天。
	“就我们两个吗？”听到唐莺的请求，叶玫合上手里的书，“把奶奶自己丢在家里可以吗？”
	唐莺拉着叶玫的衣服，点点头。
	“好吧。”
	叶玫把头发随意束起来，饱满的后脑勺上浮起的一点碎发让叶玫看起来像一颗黑色的水蜜桃。
	唐莺这才发现，当时叶玫教她梳头的那些小妙招，其实她自己也不用。
	见唐莺一直盯着自己看，叶玫对着梳妆镜左右摇动脑袋，马尾辫像真的马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唐莺摇头，拉着叶玫的衣角催着她快走。
	城市里连蝉鸣声都显得稀薄，树荫下，唐莺和叶玫并排站在公交车站啃着冰棍研究着公交线路图。
	“我们去哪里呢？”叶玫眉头轻皱，指尖顺着一个又一个的地名划过，“要不，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唐莺看着叶玫不作声，但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们就坐着公交车，看它走到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好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嘛。”
	唐莺点头，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样的闲逛方式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既不用走太多路，又满足了唐莺想出门的愿望。
	坐在公交车上，叶玫还在兴致勃勃地给唐莺讲她的安排。
	“一会儿咱们可以顺便去图书馆一趟，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书可以借来读一读......”
	突然车窗外闪过一栋高大漂亮的写字楼，叶玫和唐莺同时发出“哇”的惊叹声。两人没控制好音量，一时间车上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们两个。在公共场合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叶玫羞红了脸，立马低下头把额头靠在抓着前座椅背的手背上。
	唐莺也迅速低下了头。
	俩人对视的时候，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这班车的终点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居民楼。叶玫和唐莺下了车，打算趁着黄昏，有凉风起的时候四下逛一逛。
	事实证明，方向感不太强的人不建议在陌生的地方闲逛。
	叶玫拉着唐莺，在这里星罗棋布的街道之间迷了路。随着她俩越往里走，里面越破旧，有的地方垃圾堆成山了，顺着凉风吹来，让人作呕。
	叶玫是一个胆子不大的人，路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她的心里就越发不安起来。她想到了以前经常看的普法节目里，好多年轻女性都是在这样的地方被拐走被卖掉的。
	“唐莺，你记得咱俩从哪儿过来的吗？”
	叶玫有些害怕，那些毕竟都是电视里看来的，不是现实生活里她亲身经历过的。她一边安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一边拉着唐莺往回走。
	天色渐渐变得更暗，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叶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这边来的，她在研究周围的建筑的时候，唐莺正在眯着眼感受晚风。
	这孩子心真是大呀，叶玫在心里叹了口气，咱俩都丢了你还在这儿享受晚风呢。
	不知道谁家在炒菜，调料的味道散在空气里，让叶玫稍微感到了一些心安。
	“饿不饿？”叶玫刚开头，唐莺就摇了摇头。
	小孩子在玩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疲惫的，即使她俩只是在迷路，不，在城市里闲逛。
	“小妹妹们，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闲逛？要不要跟哥哥们去喝点小饮料？”
	说话的人腔调吊儿郎当，一个好好的头给染得五颜六色，他们一行五六个人，站在叶玫和唐莺面前挡住她俩的路。
	叶玫心里一紧，坏了。
	唐莺目不转睛地盯着说话的人的头发，她想到了村里奶奶养过的一只大公鸡，它的尾巴毛也五颜六色的，格外威风。
	鸡毛长在鸡身上当时是合适的，但长在人身上，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唐莺想象了一下鸡屁股安在人的脖子上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妹妹，你笑什么？”鸡毛头觉得自己的威信被这个小女孩的笑声挑衅了，不爽地低着头瞪着唐莺。
	唐莺这才发现自己和叶玫被他们几个人围住了。这个鸡毛头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手上的关节掰得咔咔响。
	“走吧，喝一杯去。就喝一杯小饮料，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唐莺抬头看叶玫，叶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从前念书的时候，她一向是是好好学生，老师们的宠儿，她不主动招惹那些小混混，那些人也不会上赶着找她的麻烦。她和叶良木打过架，但每次她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这次有这么多人围着她和唐莺。
	唐栋说了，她要好好照顾唐莺。
	唐莺看着叶玫凝重的表情，这才觉得事情好像有点糟糕。
	这些人虽然不像叶良木那样高大魁梧满脸横肉把凶恶两个字写在脸上，也就一二十岁的年纪，但是看上去已经是个资深混混了。
	唐莺拉住叶玫的手，叶玫的手心微微潮湿。
	她看上去很害怕，唐莺心里想，如果自己厉害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让叶玫姐担惊受怕了？
	唐莺知道自己想要学什么了。
	叶玫不知道小唐莺在心里打算着什么，她在想怎么才能甩开这些小混混。
	见她俩都不做声，小混混逐渐向她们靠近。
	叶玫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唐莺好像就没害怕过什么事情，她盘算着从哪条路才能跑出去。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突然一个手电筒扫过来，刺眼的光亮让两人都睁不开眼睛。小混混们倒是一听到这声音，就立马作鸟兽状四下逃散了。
	“你们两个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在这一片瞎逛。”说话的人穿着蓝色的制服，叶玫长舒了一口气，是巡逻的警察，她们有救了。
	叶玫回答道：“我们刚搬来，对这里不太熟，所以迷路了。”
	两个警察都比叶玫高一头，站在他俩前面叶玫还是有点紧张的。只见两个人把她俩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下次不要这么晚还在这里闲逛。”
	“好的好的。”得到善意的提醒，叶玫还是很感激的。
	“迷路了是吧？”其中一个体型稍瘦的警察指着巡逻车说，“坐上来吧，我们给你们带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去，现在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还好遇上好人了。叶玫心里想着。
	警察把她们送到车站就继续巡逻去了。等了好久，最后一班公交车才慢慢悠悠地开来。
	毕竟是最后一班车，车上满满当当都是人。唐莺个子小，被人群挤到叶玫的怀里。
	叶玫低下头，在唐莺耳边小声说着。
	“回家的时候你爸爸肯定要骂我们两个的。”
	唐莺感觉世界在叶玫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她只能听到叶玫的声音，感受到耳边叶玫呼吸带来的温热的潮湿。
	唐莺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司机一个急刹车，唐莺就直直地埋进叶玫的怀里。
	叶玫的香味瞬间将唐莺整个包裹住了。唐莺有些眩晕，叶玫今天没有戴百合花，身上这股好闻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车上的人从这边下去，又从那边上来，好不容易她们获得了两个座位，结果就到了家。
	唐莺对今天的经历十分满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叶玫在心里给那个地方大大划了个叉，以后再也不去了。
	“回来了？”唐莺和叶玫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下了。刚洗完澡的唐栋一边擦着头一边打量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流浪汉。
	“嗯。”叶玫心虚得很，根本不敢看唐栋的眼睛，生怕他问起来自己今天的经历。
	“老爸，”唐莺脆生生地开口，“我想学打人。”
	唐栋惊得眼珠子都要从脸上掉下来了，连“老爸”这个称呼都没追究。他正风华正茂，哪里算得上老？
	“一个淑女怎么会需要打人呢？”唐栋看了一眼叶玫，他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可叶玫根本不看他。
	唐栋蹲下身问唐莺：“为什么想要学打人？”
	“我要变得很厉害，才能保护叶玫姐！”唐莺回答。
	“你们今天去了哪里？”唐栋感觉到不对劲，再次询问唐莺。
	“三七街，21路公交的最后一站。”
	得到唐莺的回答，唐栋立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都知道那地方虽然白天很热闹，人来人往的。但一到天黑的时候就变得很乱，一般人没事都不会往那边去。
	“遇上什么问题了？”唐栋起身问叶玫，他有点生气叶玫为什么要带唐莺去那种地方，但是她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故意往那里去的。
	毕竟，谁嫌自己生活太平淡了要去找点揍挨一下子呢？
	叶玫的食指不停地搓着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回答：“就是有点迷路，遇上了几个小混混，不过还好有巡逻的警察路过，帮我们解围还送我们到车站。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再去指责她们也没什么用处。唐栋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忙了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三七街下次你们不要单独去，”唐栋开口，“明天我会打听一下家附近的武术班、跆拳道班之类的兴趣班。厨房里还温着奶奶做的晚饭，去把饭吃了赶紧洗洗睡了。”
	唐莺很高兴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就冲进厨房里要吃饭。
	“她去上课，你想要做什么呢？”唐栋看着叶玫，“你不愿意回去念书，肯定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吧？”
	“我想等唐莺去上学了，就去找份工作做做看。”叶玫面对唐栋的时候总是显得中气不足，“毕竟我爸那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来要钱。我还是有份工作，能有备无患一点......”
	“好。”唐栋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你也赶紧去吃晚饭吧。唐莺，说过多少次了，吃饭就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边，不要端着碗跑来跑去的！”
	唐莺端着碗朝唐栋做了个鬼脸，把碗放下拉着叶玫去吃饭。
	唐栋觉得一时心软把唐莺带在身边应该是个错误的决定，不然他怎么在这样年富力强的年纪，天天觉得血压不稳呢？

第13章 开始

	经过唐栋的精挑细选和叶玫的实地考察，终于俩人给唐莺报了个散打课。
	这个教室离家近，老师看上去也靠谱，学生也多。唐栋本来就没想过要让唐莺在这条路上有什么出息，只是给她找个能玩的地方，不然天天把孩子闷在家里，闯出祸来还要他来收摊。
	不带身边根本不知道，原来带孩子这么麻烦一件事。为了方便照顾唐莺，唐栋直接给叶玫安排了个自己助理的岗位，做一些简单的文书工作。到点了就走，清闲，当然工资也不高。
	虽然这是唐莺自己要求的学打架，可小孩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拉她去上课的时候，她抱着家门死活不愿意去；好不容易说动她，她又非要叶玫陪着她一起上课。
	“叶玫是你母亲，不是你的贴身丫鬟，不是你想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听你的。”唐栋忍无可忍，“不学是吧？知道了，我去给人家老师打个电话，你最好一整个暑假都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你开学是不是要上六年级了？我给你买几套题，我每天给你布置作业等下班回来检查你作业。你要是写得不好，我不上班了，我就天天在家盯着你看你学习！”
	唐栋看见唐莺心烦，唐莺见他也如是。比起被她爹看着学习，她宁愿去跟一帮猴子学当齐天大圣来得快活。临走前，她还泪眼汪汪地望着叶玫：“姐，我下课了你要第一个来接我。”
	那教室离她家不到一公里，唐莺自己爬也能爬回来。
	“我一下课就站门口看你，还给你带两个大鸡腿，好不好？”叶玫给唐莺摆摆手，“第一天上课呢，别迟到了，给老师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坏印象就坏印象，唐莺在心里想着，虽然她没见到那个老师，但是老师也给她留下坏印象了啊，半斤八两，相看两厌。
	唐栋今天请了半天的假，为的就是把这个祖宗平安送到学校去。这里不像村子里，唐莺一翘课老师就找到家里来了。反正村子里大家都认识，唐莺躲到哪个角落都能给她揪出来。
	这里要是唐莺迷路不去上学，那可不好找。
	这可比工作累多了。唐栋觉得多跟唐莺待上一天，自己就多老一岁。明天早上起来好好照照镜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几根新出芽的白头发。
	唐栋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把唐莺丢在老家给奶奶带是在虐待老人。
	“唐莺以前也这样吗？”唐栋走在回来的路上，问奶奶和叶玫。
	“没有吧。”
	“不这样。”
	两个人同时回答。唐莺好像总是那个沉默地坐在麦地里看书的小孩，尽量地省事，不让年迈的奶奶操心，也怕自己被讨厌会失去叶玫这个唯一的朋友。
	谁也不知道唐莺原来是这么爱撒娇打闹的小孩儿。
	“这样啊。”
	唐栋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了，一个失去母亲父亲又几乎不存在的和奶奶相依为命的一个孩子，她再淘气能淘气到哪儿呢？
	奶奶的社交能力强得惊人，没过几天她就已经和广场舞天团的老太太们打成一片，欢天喜地一起玩去了；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家里听听戏，和老姐妹们煲煲电话粥，不用24h看管着唐莺，日子也乐得自在。
	叶玫就负责跟着唐栋鞍前马后唯命是从，合格地扮演起一个小助理的角色。
	她原本只知道唐栋有钱，看上去也很悠闲，只有工作起来，她才能感受到唐栋的工作强度有多大。她只负责一小部分简单的工作，即使如此也让她感到心力交瘁。更何况她的领导是唐栋这样一个严厉苛刻的人。
	唐栋没有说明叶玫是自己的妻子，对外只说这是他亲自带的一个实习生。在一众名牌大学的同事里，她这个高中肄业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唐栋看出来叶玫有些不自在，唐莺不在的时候，他总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叶玫也不例外。
	“给别人打工不如给我打工，是你自己选择的不继续念书，那试一下看看高中肄业能不能胜任这些工作吧。”
	在唐栋给她安排的办公室里，这是叶玫第一次使用电脑上的办公软件。在此之前，她仅有几次摸过电脑的经验是和同学一起去网吧偷菜。她笨拙地移动着鼠标，看着表格写着文档。在学校里游刃有余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是个大笨蛋。
	上学还是比上班轻松许多啊，叶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放松自己坚硬的肩颈和发酸的眼睛，可万恶的资本家连这一点摸鱼的时光都要克扣掉。
	“叶玫，过来一下。”
	唐栋敲响办公室的门，示意叶玫跟他走。
	唐栋平时看上去有这么面目可憎吗？叶玫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唐莺了。
	叶玫也想撒娇打滚，但是她不能。
	叶玫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跟了上去。
	“唐总，有什么事情吗？”叶玫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仔细回忆起今天上午处理的几个文件，自己是新手不假，但都是些简单的东西，不至于惊动老板来骂她一顿吧。
	“没事，”一进办公室，唐栋就放下了自己端了一天的架子，“就是和你说一声，唐莺的老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唐莺闹着要你准时去接她。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就提前走吧。”
	原来已经到了该接唐莺回家的时间点了吗？叶玫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距离唐莺下课还有四十分钟，但从公司到唐莺的教室就要三十分钟。
	表是唐栋给叶玫买的，她和唐莺一人一个。据说是什么很贵的牌子，叶玫不懂，不过给她她也没推脱，立马就戴上了，方便她看时间，免得哪天又跟唐莺出去玩，不看时间导致回家太晚，两人一起挨骂。
	“好的老板。”叶玫表示自己知道了，按着门把手准备出去的时候，唐栋又忽然开口。
	“辛苦了。”
	确实辛苦。既然老板都让她下班了，叶玫欢快地走出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接孩子。
	“叶玫，下班了呀？”
	说话的是叶玫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同事，钟善雨，大学刚毕业，圆圆的脸蛋看上去温和又可爱。
	“嗯，”叶玫回应，“我得回去接孩子呢。”
	“孩子？”钟善雨显得有些惊讶，叶玫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居然已经有孩子了吗？
	叶玫点点头，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时间要来不及了，要是接唐莺迟到了，那小魔王不知道给家里得闹成什么样。
	这孩子确实越来越娇气了。叶玫回想了一下以前的唐莺，叶玫说十句话唐莺都不一定回她一句。
	闹着让人接她？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就是恃宠而骄吧。
	叶玫看着电梯的楼层灯不停闪烁着，终于到了一楼。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跑出电梯，一路小跑到写字楼最近的公交车站，焦急地等待公车来。
	叶玫计算着时间，规划着最短路径，她恨不得脚底下长出一对风火轮来，这样她就不必把时间浪费到无谓的等待上了。
	要是自己像唐栋一样会开车就好了，会开车的话，她一脚油门就到家去了。不只是这样，她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学车也好，嗯，但是拿到驾照了也不行呀，她没有车，也买不起车。买辆自行车也行，骑过来应该也不要多长时间，还能顺便锻炼身体。
	叶玫漫无目的地想着，公车就晃晃悠悠地开来了。
	别的等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按时接到小魔王回家。
	“唐莺，这里！”
	好多个子参差不齐的孩子们从大门口出来，叶玫一眼就看到了小冬瓜唐莺。
	唐莺像泡透了的腌菜，垂头丧气地一步一步往外挪。一见到叶玫，眼睛像小灯泡似的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叶玫跑了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一牵到叶玫的手，唐莺的嘴就高高地撅了起来，“一点也不早。”
	“这不刚刚好嘛，不早也不晚。”叶玫没来得及给唐莺买鸡腿，只好把自己包里放着的一包小零食拿出来给唐莺。
	一看见零食，唐莺嘴上也不挂油壶了：“今天工作怎么样？”
	“累——死——啦——”叶玫拖长了声音说，“天哪，唐莺，你爸爸简直是恶魔。”
	第一天上班，叶玫感觉整个人的精气都被吸干净了。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唯一能听她抱怨的就只有唐莺了。
	唐莺说自己想要时时刻刻和叶玫待在一起，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唐莺至少有爱她的家人，自己才是除了唐莺外一无所有。
	“办公软件好难哦，我觉得今天早上教我的那个姐姐差点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猪头了。”叶玫皱起眉头跟唐莺抱怨，她似乎变成了唐莺的同龄人，一点也没有上班时候的大人模样。
	“我也是，”唐莺也开始跟叶玫讲起今天的经历，“这个老师教的动作我都学不会！”
	两个苦瓜就这样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向对方大吐苦水。
	苦海无涯，家却是已经在眼前了。
	叶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鞋柜上是奶奶留下的一张字条。
	和姐妹在外边跳舞，你们吃饭，不必管我。
	“我也想赶紧退休，和奶奶一样出去跳舞。”
	叶玫把字条给唐莺看，唐莺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也要赶紧退休，才能和叶玫姐一起跳舞。”
	叶玫笑了，用力在唐莺头上搓了一把，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做饭。
	这里比以前唐栋自己住的时候人气更足了些。唐栋是这么觉得的。
	唐栋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他放下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进唐莺的房间，却发现唐莺根本没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难得想要展示一把老父亲的柔情的唐栋被迫终止。
	“那个......”
	叶玫伸出脑袋，看到刚从唐莺屋里出来的唐栋。他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但是他们既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亲密行为，也没有什么感情上的交流。叶玫总不知道应该问唐栋喊什么，叫老公太过肉麻，叶玫估计自己敢喊上这么一声唐栋立马能把自己丢出去。喊老板又太过生疏，把家里弄得好像办公场所一样。喊爹？虽然唐栋不算年轻了，但喊爹那也太过分了。喊名字？叶玫不敢，况且这也不太礼貌吧，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还帮自己解决了那么多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不称呼为妙。
	她挠了挠头说：“你是来看唐莺的吗？”
	唐栋点点头。
	“这样啊，”叶玫像汇报工作一样汇报唐莺的情况，“唐莺今天说课程有点难，老师教得她有点跟不上。不过她说老师表扬她做得好，动作很标准。她还认识了这附近的几个孩子，都和她不是一个年级的，但都是一个学校的......”
	唐栋就这么听着叶玫给他讲唐莺的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他满是疲惫的脸上扬起了一丝笑容。
	我收回今天说他是个恶魔的话。叶玫在心里说着。
	“就是这些了。”叶玫指着餐桌，“我留了饭，我去热一下？”
	正当叶玫要动身去厨房的时候，唐栋拦住了她。
	“去休息吧，辛苦了。”唐栋说，“不用管我，唐莺才是要多拜托你照顾呢。”

第14章 和缓

	此后，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几天，唐莺没有闹着不去上课，也没有再抱怨老师和她的同学们；叶玫对于自己的工作越来越熟练，做得又快又好，严格如唐栋，也忍不住赞扬她；唐栋倒是越来越忙，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积攒了多少工作没做。
	“今晚回家去吗？”周五下班时，叶玫忍不住问唐栋，“你都三天没回家了，奶奶昨天还问起你......”
	唐栋已经连续三晚住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里。他此刻看上去疲惫极了，他从铺天盖地的文件报表里抬起头来，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不用担心，”唐栋开口说，“明天我再回去。唐莺怎么样？”
	唐莺还处于没心没肺不知道心疼人的阶段，老虎不在家她就是霸王，每天在家作威作福，自在得不行。
	“你不在家她不知道多开心，”一提起唐莺，叶玫的神色就放松了，“他巴不得你不回去呢。”
	“臭丫头。”唐栋能想象唐莺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一句，“再让她得意一天，明天我就回去收拾她。”
	叶玫急匆匆去接唐莺。今天的工作特别多，连她都不能按时下班。
	“叶玫，今天又这么早走啊？”
	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
	“嗯，再不去接孩子就来不及了。”叶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她。
	“哎，人就是负责，”同事跟左右的人说，“咱们都在加班呢，她就能准时走去接孩子。”
	叶玫听出来了她话里的不满，都是同事她也不想把关系闹太僵。况且，她能准时下班，工作时间比他们都短的代价就是她的工资比他们一半还少，下班回家要给老板的小孩当保姆。
	“人家一个实习生，工资比你零头都少，你这么说话干什么？”钟善雨也是刚工作的学生，身上的棱角还没被社会磨平，一身的正气。
	她给叶玫摆手，示意她快走，又朝说话那人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叶玫很是感激，她看了眼表，朝钟善雨轻轻说了声谢谢，赶快跑出办公室。
	唐栋曾说过，叶玫想要什么只要和他说一声，能力范围内唐栋都会去解决。叶玫打过几次腹稿，比如她想要去学车，或者是想要买一辆自行车用于上下班通勤，但几次三番，话都在嘴边了，无声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自己已经欠了唐栋很多很多钱了，叶玫无奈地扯扯嘴角，具体欠了多少钱她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自己是卖给她们家还钱了。不过唐栋很尊重她的意见，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还给她提供了一份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工作和一个温暖的家，她要照顾的唐莺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熊孩子，大部分时间很可爱，奶奶是个很和蔼的人，对她和对唐莺没有什么区别。
	“我想学车”或者是“我想买辆自行车”，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更方便照顾唐莺。可她就是没办法说出来。
	叶玫掰掰手指头，她已经上了一周的班了，再过三周就能问老板要工资了。
	虽然有一些小插曲发生，但是生活有了新盼头，叶玫很开心。
	她一向是一个随遇而安，见好就收的人。
	等到叶玫到达道馆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家长和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唐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她站在一个大石墩子上。叶玫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是不是长高了些？
	叶玫来不及多想，逆着人流跑到唐莺面前。
	“你迟到了。”
	唐莺看上去很不开心，她的眼角有一块青紫，叶玫立刻就注意到了。
	叶玫轻轻摸上去：“不好意思，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你这里是怎么了。”
	唐莺做出一副懂事的样子来。她无所谓的摆摆手，从大石墩子上跳下来。
	“你如果太忙，可以不用来接我的。”
	反正这里离家很近，她自己走一段也没事的。
	“小宝宝，不会不接你的，”叶玫感觉到她可能是在闹别扭，很耐心地和她说话，“再忙大家也不会忽视你的。说说吧，眼睛怎么回事？”
	懂事的唐莺一下子又变回了小朋友唐莺，她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的事情。
	“有一个男生，他也读第五小学，明明和我一样都是六年级，”唐莺气鼓鼓地说，“可是他比我高那么多！今天教练表扬我，他不服气，就要跟我比试比试，然后就碰到了我的脸！我当时立马就还了他一下，他还是不服输，就说起我总是要妈妈来接，是长不大的小丫头，特别讨厌！”
	“开学分班，还是不要和他一个班才好。”叶玫想到了今天自己的事情，忍不住抱怨道，“小气量的人最讨厌了！”
	越接近三伏天，城市越燥热。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车水马龙让人感到焦躁不安，蚂蚁一样的人们恨不得瞬移回到家里去，好躲一躲热气。
	唐莺和叶玫一人一个冰棍，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家。
	“别让奶奶知道，不然她要唠叨咱俩呢。”
	叶玫替唐莺把嘴巴的奶油渍擦干净，在进门前叮嘱她。
	唐莺比了个OK，她其实也受不了奶奶的唠叨攻击。
	“爸爸今晚还不回来吗？”
	唐莺弯腰换鞋，一抬头就看到了唐栋紧闭的房门。三天了，他的屋子始终没有亮灯。
	“他还在加班吧，”叶玫叹了口气，“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忙着呢。”
	“你明天休息吗？”唐莺抬头问叶玫，“我明天就过周末了。”
	“我也过周末，在关于照顾你这一方面，你爸还是很通人情的。”
	今天奶奶没有出门跳舞，好像是因为她们的小团体里一个老太太扭伤了腰，她们几个准备轮流去看看她，等她好起来她们再一起跳舞。
	“回来了？”奶奶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朝两个人招手，“今天我学了新菜式，快来尝一尝。”
	奶奶是个勇于尝试新事物的人，但很可惜她的热情与她的厨艺成反比。唐莺很给面子，尝了一口鸡肉后立马大喊“好吃”。
	叶玫很谨慎，抱着怀疑的态度尝了一口肉汤，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非常棒！”叶玫发自内心地赞叹。
	得到了回答后，奶奶关了煤气，把菜盛出来，两个孩子负责端到餐桌上。
	奶奶朝着门口看了又看。
	“小栋今晚还不回来吗？”
	叶玫摇摇头：“他好忙，今天的中饭就没怎么吃。”
	“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奶奶开始唠叨起来，“没有一个好身体，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小玫，明天你上班吗？”
	叶玫摇头。
	“那明天你和唐莺去给他送个中饭吧，”奶奶是大指挥家，立马就决定好了这件事，“就今天这道黄焖鸡，明天给小栋也带去尝一尝。”
	唐莺没去过她爸上班的地方，很兴奋地就应下了。三个人里两人都支持，叶玫的意见就显得不太重要了。不过周末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不如带着唐莺去玩一玩，给唐栋添添堵。
	想起来某些讨厌的同事，叶玫有些头疼。她们只知道自己是老板亲自带的助理，但并不清楚自己和唐栋是什么关系。叶玫不是个习惯引人注目的人，况且这种依靠裙带关系获得一份工作，听上去也不太体面。没人敢问，叶玫自然也不会去提。
	不过当时走投无路决定和唐栋结婚，叶玫就做好了这件事总有一天会摊到明面上说的。这么年轻，就做了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孩子的后妈，她势必会被流言推到风口浪尖上。
	得到些什么的时候，总要失去些什么的。叶玫拍拍自己的脸，往好点想，至少不是在自己的同学们面前谈论这件事，这能让她好受一点。
	高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曾经的同学们都考得怎么样了呢？叶玫甚至不敢登录她以前的那个邮箱，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信息等着她。眼不见心不烦，不如就这么得过且过着。
	叶玫吃完一碗饭，又要了一碗。
	唐莺对于探她老父亲的班这件事，十分热情。她简直用出了春游的劲头，早早起来就钻进厨房帮奶奶淘米择菜。
	尽管奶奶觉得她就是在捣乱。
	还没到十点，奶奶的拿手菜就出了锅。她细心地拿保温饭盒打包好，拿唐莺的小书包装起来。
	“好了小信鸽，一定要把饭盒安全送到你爸手里啊！”
	奶奶叮嘱完唐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相机，对着挺着胸脯背着书包的唐莺拍来拍去。
	叶玫觉得稀奇，她没摸过相机，也没见家里以前有这东西，于是问：“奶奶，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奶奶对着叶玫也咔咔拍了两张：“我新买的，我的小唐莺这么可爱，不赶紧拍两张她就长大了。”
	一听到被夸奖了，唐莺高兴得不得了，把头仰得高高的，胸脯也挺得高高的，简直就像一只鸟儿。
	“多可爱，”奶奶又把镜头对准唐莺，“来，宝贝儿，转那边去一点，我都拍不到你的脸了！”
	好一顿折腾，唐莺和叶玫才出了门。奶奶本想和她们一起去的，但临走前她的老姐妹给她打了电话来，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
	“你俩去就行了，”奶奶朝她俩挥手，“上班那地方我都不乐意去，好不容易退休了，谁有事没事办公室跑？你们年轻人去吧。记得给我拍点小栋吃饭的照片，这孩子，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就这样，叶玫拿着奶奶塞给她的相机，唐莺背着饭盒，俩人就踏上了送饭之路。
	按奶奶的话说，去晚了担心唐栋已经吃过了，她俩就早早出了门，早早出门的结果就是，她们不到十二点，就已经站在了公司门口。
	“叶玫姐，就是这里吗？”
	叶玫点点头，唐莺对着大门左看右看，很显然在大门口怎么会看到老板的办公室呢？叶玫深吸一口气，叮嘱唐莺。
	“进去安静一些，大家都在忙，咱俩的目的是给你爸送饭，看他吃完咱俩就走，听见没有？”
	唐莺做了个拉上嘴上的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知道了。
	叶玫相信唐莺，她伸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大家都在专心忙自己的事情。她看好时机，拉着唐莺一溜烟就钻进了唐栋的办公室。
	“谁？怎么不敲门？”
	唐栋看上去很烦躁，可表情在看到唐莺和叶玫的一瞬间就发生了改变。
	好像是......不知所措？
	“奶奶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叶玫晃了晃唐莺的小书包，“所以派我俩给你送饭来。”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使唐栋一时没能理解叶玫说的话。
	没眼力见如唐莺，也看出来了她爸的疲惫不堪，她可是来给孤寡老爹送温暖的，不怕唐栋骂她。
	唐莺把书包拉链拉开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饭盒。
	“给。”唐莺抱着比她头还要大两圈的饭盒递给唐栋。
	唐栋难得地没有出言挖苦这个小女孩儿，而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热着呢。”叶玫很乐意看到他们父女两个其乐融融的场景，“老板，快点吃吧。”

第15章 成长

	瞅准同事午休的时机，叶玫又拉着唐莺做贼一样的从唐栋办公室溜出来。唐莺谨记叶玫的叮嘱，走到大楼外才忍不住开口。
	“叶玫姐，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的呢？”
	唐莺不理解，叶玫是爸爸名义上的妻子，是家人，那为什么家人送饭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呢？唐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一副天塌下来她自己扛着的使命感，光明正大的，从没有这么偷偷摸摸做过某件事情。
	听到唐莺的疑问，叶玫牵着她的手有一时间发愣。她要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她和她的父亲的婚姻对她来说是不光彩的，靠着他人的特权获得一份体面又轻松的工作是让高自尊心的她抬不起头来的。
	如果叶玫的同事们没发现自己和唐栋的关系，叶玫还能勉强欺骗自己，即使这份工作不是她独立争取来的，但至少她像她所有的同事们一样，能认真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小麻雀还小着呢。”
	最终，叶玫也没能回答唐莺的问题。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事情，叶玫自己知道，自己去处理就可以了，告诉一个孩子除了能帮自己宣泄一下无处可说的郁闷与屈辱，还能有什么用呢？
	唐莺努力睁大眼睛，想要从叶玫微微弯起的双眸里解读出什么。可就如叶玫所说，她还小，她能看出叶玫的弯起的眼睛不像她第一次见到她那时纯粹干净，唐莺看得出来不一样了，但是她不知道那些不一样是什么。
	弯下腰说话的时候，叶玫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垂到唐莺的眼前。唐莺伸手，把叶玫垂下的头发挂回她的耳后。
	“我会长大的。”唐莺很认真地说。
	叶玫的眼睛更弯了，认真的唐莺好像冒着傻气，总让她想笑。
	唐莺好像真的长高了一些，小孩子长得可真快呀。
	叶玫在心里感叹着岁月不饶人，却紧紧握住唐莺的手。小唐莺温热的手心让她想到了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幸福时光。
	还是别长那么快比较好，叶玫在心里悄悄说，长大一点也不好玩。
	家里还挂着老式的日历，这是奶奶和唐莺的习惯。如果每天早上不能撕下昨天，两人就会觉得今天还没有到来。
	日历越来越薄，唐莺的衣服也从单薄的小衫换上了奶奶织好的柔软温暖的毛衣，终于日历见了底，唐栋又去买新的日历回来挂在老地方。
	托唐栋的福，叶玫的工作辛苦，但实实在在让她获得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处理各类事务时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工作使她小有积蓄，她终于下定决心在年底买了一辆小电驴。这方便她上下班通勤，也方便接送唐莺。叶玫对于“母亲”这一角色，也越来越熟练。奶奶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多更深，腰背也更佝偻了。唐栋倒是和以前一样，除了更瘦了，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钱已经够花啦，”奶奶经常这么问唐栋，“还那么努力挣钱做什么？”
	“未雨绸缪，防患未然。”说完，唐栋就急匆匆地去上班了。
	又一次换了日历后，唐莺从小学生光荣成为一名初中生。她很好地适应了城市生活，像其他孩子一样，游走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里。
	城市里的教材、教学内容和模式都和唐莺以前的学校不同，唐莺依旧是那个问题学生，不爱主动开口说话，不爱和同学们交流。但是她中考破天荒地考了全市第三，进入全市最好的初中。
	在那之后，日历又换了一次又一次。叶玫终于决定要去学开车，终于在年底拿到了驾驶证并喜提爱车。
	唐莺像土地里的麦苗，一天比一天高。她脱下略显局促的旧校服，换上了崭新宽大的新校服。她从初中生，又变成了高中生。
	唐莺已经不会再要求叶玫每天接送她上学。但叶玫总把她当成那个长不大的奶娃娃，有空的时候，总要来送一送她。
	新学期报道的路上，叶玫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只眼睛注意着路况，一只眼睛在后视镜里看着唐莺不停地唠叨。
	唐莺甚至怀疑眼前的叶玫姐是不是奶奶变得。
	“不要总是对同学们冷冰冰的，小莺莺，不然你以后没人陪你玩的。”
	上初中的时候我就不对同学冷冰冰的了。
	“多跟人家交流嘛，沟通是建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桥梁。”
	听上去像我在作文里会写的东西。
	“不要让老师为难，老师问你问题你为了检查你学会了没有，不要老是和老师对着来，尊师重道是传统美德。”
	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叶玫苦口婆心的叮嘱，唐莺东倒西歪地躺在后座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时还在心里顶上几句。
	开学第一天的学校门口总是堵得水泄不通，叶玫再脾气好，也忍不住骂上两句。
	“开大奔了不起啊，”被别人加塞，叶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奔就能随便加塞？没素质开什么车都是没素质。”
	“姐，你脾气越来越差了。”唐莺坐起身来凑到叶玫的肩头，“我和你说了吧，我自己来就行了，堵车堵成这个样子，你一会儿也不好回去呢。”
	“死丫头，懂不懂老母亲的心？”又被一辆车加塞，叶玫终于忍不住按下了车喇叭，“你以为我想来你这破学校呀？破车，别挤老娘了。”
	叶玫的车技算不上精湛，这样复杂的路况对于她来说还是相当吃力的。车里开着最强劲的冷气，但叶玫的额头上还是不断有汗珠泌出。
	“是是。”唐莺拿手，凑近了叶玫给她扇风。
	这个角度，唐莺能很清楚地看到叶玫饱满的苹果肌上微微的红晕，睫毛随着呼吸的幅度微微起伏着，涂着粉色唇油的嘴唇饱满莹润，开开合合。
	好像水蜜桃。叶玫的嘴唇好像有魔力，唐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妈咪，”唐莺突然问，“你跟我爸亲过嘴吗？”
	叶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一脚踩在了刹车上。虽然车速不快，但突然的急刹让唐莺差点从后座翻滚到前挡风玻璃上。
	“车技不好就不要来送孩子上学嘛.....”
	“唐莺！你难道会想和你的老板亲嘴吗？”
	第一次听到叶玫用那么大的嗓音说话，唐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小点声.....”
	“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纯洁的灵魂！”叶玫回头瞪了一眼唐莺，“虽然我和你爸是法定夫妻，但是归根结底你爸是我的老板和上司。没有人会想和自己的老板亲嘴的，没有人！”
	“知道了，知道了。”唐莺小声回答着。按照唐莺以前看过的的小说，这个剧情的正常走向不应该是和她年轻有为的父亲先婚后爱然后给她生一堆弟弟妹妹争夺家产吗？
	美人在侧还能坐怀不乱，唐莺不由得怀疑起唐栋某些方面的能力。
	叶玫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闲把车停下。她打开后座车门，唐莺正发着呆呢。
	叶玫一把揪住正在跑神的唐莺的耳朵，贴近唐莺的耳朵朝她大喊：“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得到回答，叶玫松开了手。唐莺揉了揉吃痛的耳朵：“叶玫姐，你越来越暴力了。”
	叶玫狠狠拍了一下唐莺的肩膀：“我根本什么都没说，你记住啥了你！”
	“钓鱼执法是不可取的，叶助理。你真是越长大越坏心眼了。”唐莺叹了口气，捞起书包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唐莺的个子已经比叶玫要高了，叶玫不得不踮起脚才能伸出指尖点着唐莺的眉心：“你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把我的小麻雀还给我！”
	以前叶玫和唐莺说话的时候，叶玫要弯腰才能平视唐莺的眼睛，但现在她还要微微抬起一点头。
	后生可畏啊。
	两年的时光，唐莺的身体像雨后春笋般不断抽条，长成现在这副高挑细长的少年模样。唐莺的长相也越来越像唐栋，叶玫总是将她幻视成她爹，不过唐莺的面容更精致些，稍稍褪去了些婴儿肥的脸庞，眉眼间是压不住英气与小少年才拥有的傲气。
	叶玫跟着唐莺走了一小截的路。到了学校的大门，家长就不让进了，叶玫目送着唐莺离开的背影。
	“不能开历史的倒车。”唐莺大步流星地迈进新学校的大门，她已经不是那个撒泼打滚闹着要叶玫陪她一起上学的小孩子了。她头也不回，伸出一只手朝叶玫挥了挥。
	“难怪说十几岁的小孩儿狗都嫌。”叶玫被这孩子气得跺了跺脚，孩子长大了，她的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欣慰与失落。直到她再也看不到唐莺那个招摇的红色书包，她才用食指转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去开车上班。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高中生活了 ，叶玫逆着年轻的面孔们往外走去，自己当时也是这样的幼稚青涩吗？
	叶玫在公司里的职位从一个打杂多于正式工作的实习生变成一个普通助理，又从普通助理变为高级助理。看似小小的职位变动，却让叶玫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唐莺长大了许多，不用她二十四小时守在身边，不然，叶玫望着电脑屏幕里雪花一样散乱的文件使劲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六个脑袋八条胳膊都不够用了。
	工作多年，叶玫乌黑柔顺的长发在一年前被她去烫了个大波浪，随着业务的熟练，她身上稚嫩青涩的学生气逐渐褪去，此刻的叶玫看上去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
	“叶玫，一会儿把这个东西整理出来给我。”
	“好。”
	叶玫接过文件夹，搓了搓脸开始投入工作。
	这边正在上学的唐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从小学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学散打，个子和力气都比同龄的女生要出挑些。
	分班的结果张贴在告示栏里，前面围着乌压压的人。
	唐莺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在人群外站着，思考着如何才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唐莺被大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心里默默骂着学校，这种分班情况就应该提前发短信通知学生，省得在这儿挤来挤去。
	“唐莺，唐莺，”一个小个子女生隔了老远就跳起来和唐莺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咱们一个班哎！”
	好熟悉的声音，唐莺一开始没看清是谁在说话，直到这个女生穿过人群来到她的面前。
	“张蕴！”唐莺绷直的嘴角随着张蕴的靠近而一点点地上扬，“咱们又一个班吗？”

第16章 旧人

	张蕴是唐莺在新的小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兼最好的朋友。在新的学校里遇见她，唐莺的心情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高兴。
	不过此女特别能装，心里跟放了烟花似的，脸上却波澜不惊。
	张蕴终于穿过人山人海来到唐莺的面前，她握住唐莺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说：“是呀，走吧，七班，我刚刚都看好教室在哪儿了，咱俩一起过去就行。”
	开学第一天总是闷热又忙碌的，但是好朋友的出现能稍稍带来一点缓和。唐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任由张蕴挽上自己的胳膊。
	接下来就是每个新学期开始都会有的程序：班主任的自我介绍，同学们的自我介绍，打扫教室卫生，搬书，发书，选定班委，然后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新的班主任感觉好凶哦，”放学铃刚响，张蕴就垂头丧气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今天你妈，不对，你姐不来接你？”
	“叶助理现在忙得很呢，哪里有空。”唐莺顺手就把张蕴背上的书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肩头。开学第一天，没作业没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书包轻飘飘的。张蕴总爱说自己长不高都是这破书包压的了，唐莺不信，偏要试试这书包能不能把个子压下去，跟张蕴一起走的时候，她就左肩自己的书包右肩好友的书包，既能检验真理又能防止高低肩，岂不美哉？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张蕴曾在小学时见到过这位不近人情的同学抱着叶玫的腿不肯让叶玫走的样子，那一幕冲击力太大，让张蕴回去就做了一夜唐莺变成小狗咬着自己裤脚不肯让自己走的噩梦。唐莺为了让她保守秘密，不得不给这个黑心地主当苦力。
	“吃醋了吧？”张蕴促狭地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唐莺，“叶助理一天有一半时间都跟在你爸身边忙前忙后，但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分给你。”
	“我又不是小孩了，”唐莺狠狠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我已经过了爱撒娇的年纪了。”
	“哎哟，”张蕴猛地跳起来揽住唐莺的脖子，唐莺不得不弯着腰迎合她，“大孩子了，放漫画里，咱们这个年纪都能拯救世界去了！”
	唐莺到家的时候，太阳甚至还没落山。她回来得太早了，奶奶还在外边和姐妹们不知道在哪里玩，叶玫和唐栋还没下班，偌大的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很安静。
	唐莺弯腰，换下拖鞋。她第一次住进这个家时那双小兔子拖鞋已经穿不下了，但还是被好好地放在鞋柜里。
	脱鞋与穿鞋发出的一点声音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叶玫姐就不能不上班吗？唐莺不高兴地扁扁嘴，她虽然不喜欢热闹，但也不喜欢太安静的地方。
	唐莺放下书包，打开冰箱准备寻觅点吃的的时候，忽然大门开了。
	“嗯？”唐莺伸出头来看是谁回来了。
	“啊，”叶玫看到在家里的唐莺十分惊讶，“你怎么开学第一天就翘课？”
	完了，叶玫在心里惨叫，这可是开学第一天，怎么能让孩子自己回家？
	唐莺摸出一个苹果塞进嘴里：“我三好学生，从不翘课。倒是你，劳模女士，今天怎么翘班了？”
	“那不是接我家大小姐放学回家嘛，”叶玫把车钥匙拍在桌子上，“谁知道晚了一步，小姐已经到家了。”
	“哼，不信。”
	“真的，你不信的话等你爸回来问你爸，我怕堵车还专门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叶玫恨不得挂在唐莺身上哀嚎，“就早上迟到了半个小时，下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你爸居然扣我今天一半的工资，老天，他心怎么这么黑！”
	唐莺忍不住笑了：“我小学就知道的道理，你怎么现在才知道。”
	“唉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叶玫想了想，“反正钱也扣了假也请了，咱俩出去吃顿好的去！”
	“好，”唐莺亮了亮她鼓鼓囊囊的小钱包，“今晚全场唐小姐买单，叶助理，你要吃什么？”
	“臭丫头。”叶玫看不惯唐莺身上和她爸如出一辙的资本主义腐朽做派，轻轻在唐莺肩上锤了一拳，“前几天开车路过你小学附近，发现新开了一家餐馆，咱俩去试试吧？”
	“就吃这个？”
	“这个就行，”叶玫撩了一把自己垂下来的卷发，“等姐姐发工资了再请你吃全市最贵的餐厅。没工资的学生就要吃点学生吃的。”
	以前唐莺觉得从家里到学校这条路好长好长，长得让她觉得如果没人拉住她的手，她就没办法回到家。现在长大了的唐莺再次走上这条路，发现唐栋确实没骗她，她的学校的确离家很近。
	“这里什么时候开的美食街？”这条路，唐莺既熟悉又陌生。她小学毕业后，就不经常来这边了。
	“你初二的时候开的，”叶玫想了想，“你当时放学总闹着要吃的抄手，就是在这条街上买的。”
	唐莺听叶玫这么提起，才隐隐约约记起来有这么一件事：“这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总是我下班了就买几份带回去。”
	两人边聊边走。正巧，走到小学门口的时候，小学正好放学。
	学校的大门打开，就如洪水泄闸，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小孩乌央乌央地从学校里跑出来，奔向自己的家人。
	“哎哟，不巧，怎么刚好赶上了小学放学的时候呢？”
	叶玫本能地把唐莺护在身后，避免横冲直撞的小孩撞到她。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人群里朝她们的方向奔来，却因为跑得太着急而不小心摔倒在了她俩面前。
	正当叶玫弯腰打算把这个小孩扶起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叶玫的身后响起。
	“多喜，小心一点儿！”
	世界居然这么小吗？叶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走到她的面前，扶起了那个摔倒的小男孩。
	“我又不会丢下你跑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叶玫看到那声音的主人耐心地安慰着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用手帕纸细心地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叶玫姐，怎么了？”
	唐莺注意到了叶玫的异样，她伸手拉住叶玫的手腕，却发现叶玫的手在颤抖。
	“怎么了？”
	唐莺皱起眉头，顺着叶玫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珠光宝气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叶玫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对母子。
	或许是叶玫的目光太过炽烈，那个母亲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叶玫。唐莺看着叶玫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一些期待。
	不过这点期待，随着女人在不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叶玫后拉着小男孩走掉而逐渐熄灭。
	唐莺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觉得那是.....”
	没等唐莺说完，叶玫就苦笑着点点头。
	“听错了吧，我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我呢？”
	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这一顿饭叶玫吃的索然无味。唐莺努力想要让叶玫高兴一点，绞尽脑汁地从脑海里搜寻出尽可能有趣的事情来向她分享。但魂不守舍的叶玫除了象征性地回复她两句外，情绪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唐莺伸手紧紧握住叶玫的手。叶玫做了新的指甲，艳丽张扬，和她目前的展示给别人的形象很一致。
	可唐莺总记得叶玫给她涂过的那瓶粉色的可撕拉指甲油。
	她真的喜欢这个颜色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你的私家侦探哦。”
	唐莺知道叶玫的工作忙碌，如果叶玫需要的话，她偶尔也是可以做一个贴心的孩子为叶玫分忧的。
	“没必要，你都是高中生了，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念书。”叶玫终于笑出声来，捏了捏唐莺的脸蛋，“以前的我可能会很在意这件事，在意到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我的母亲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自己远走高飞，为什么我明明也是她的孩子，她却认不出来我。”
	“可我现在不会了，唐莺，”唐莺觉得叶玫的眼睛里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但她依旧是微笑着的，“我有一份体面薪水也很不错的工作，有一个家里，拥有了很多家人和一个孩子。”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啊，唐莺不解，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再过两年，我就成年，像你一样成为大人了。
	“我已经不会再质问她为什么了，”叶玫抚上唐莺的脸颊，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唐莺的额头，“我的孩子，我的唐莺，只要有你们在我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这本该是叶玫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话，却莫名在唐莺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明明再平常不过地接触，唐莺却觉得空气稀薄到难以呼吸。
	离得这么近，唐莺又一次闻到了叶玫身上的那股虚无缥缈的香味。
	叶玫闭着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唐莺一低头，就看到了叶玫涂着薄薄一层大红色的唇膏的嘴唇。
	唐莺想起叶玫和她的父亲结婚时头上别着的那支红色百合花。
	“红色很衬你。”唐莺在心里悄悄对叶玫说道。
	良久，叶玫才收拾好破碎的情绪，缓缓抬起眼皮。
	唐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面对别人的注视，叶玫的第一反应总是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用的什么香水？”
	“香水？我没用过香水啊。”

第17章 等待

	虽然叶玫跟唐莺说得很潇洒，但她自己在下班早的时候，会忍不住开着车在小学门口堵上一阵，就是为了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小学放学的时间每天都一样，唐莺当时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
	叶玫把车停在街口，一步一步慢慢地踱到小学门口。
	好多小孩像鱼一样从叶玫的身边游走。
	叶玫像坐在船上刻舟求剑的人，格格不入。
	她漫无目的地从这些孩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希望能看到那个陌生的小男孩。
	很显然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仅仅一面之缘，要从上百个孩子里面找到他。
	叶玫想起了唐莺，那个孩子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孩子焦急匆忙，好像下一秒不能被抱紧就要哇哇大哭。唐莺则是游刃有余地从大门走出来后站定，观察周围的大人有没有她的熟面孔，如果看见了自己，她的脚步会变得轻快，小辫子在后脑勺一甩一甩，格外可爱。
	唐莺走到自己的面前后，会很骄傲的伸出一只手，要别人牵着她走路。如果她今天心情不好，她就不会要求牵手，而是闷闷不乐地走在前面，等着别人追上来问她怎么了。如果她今天拿了奖，她会招招手让别人弯下腰来，然后宝贝似的把奖状拿出来，眉眼间都是得意。
	可爱极了，叶玫想着想着，蒙在脸上的阴霾被记忆里唐莺的笑容一扫而空，她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站在学校对面的路拍下，踮着脚不停向人群中张望。
	一阵酸意从身体里翻滚上来，叶玫的嘴角紧紧绷直，她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的母亲也曾这么在人群里中找过她，叶玫记得，直到她上初中，她妈妈依旧每次在她放学的时候站得高高的，一见到她，立马换上笑容走进自己。
	来之前，叶玫是想等见到她的母亲的时候，她就上前去搭话。
	只是搭话，闲聊几句，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这个孩子听不听话。
	叶玫看到那个女人蹲下来搂住她的孩子，笑眯眯地捧着他的脸说了些什么。叶玫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女人站起身拉着小男孩在路的尽头消失，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叶玫也没能靠近她一步。
	算了吧。叶玫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转身回到车上。
	叶玫只看到了她的母亲，她没看到的是，人群里，唐莺也像她一样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
	“你翘课就是为了来小学门口追忆青春？”张蕴看着正在走神的唐莺，“毕业后就没怎么来过这边了，真怀念啊，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不，不一样。唐莺看着叶玫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张蕴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说：“我刚才看到有个人好像你们家叶助理，难不成你的担心成真了，他们真给你生了一个弟弟妹妹争夺家产？”
	“去。”唐莺在张蕴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很快转移话题，“想得还挺多，感谢你陪我翘课，你要吃什么吗？我请客。”
	“唐小姐真大方。”一听到有吃的，张蕴就不构思那狗血大戏了，抱着唐莺的胳膊转了一圈，恨不得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一口。
	“哎，胳膊掉了。”唐莺还是一如既往和张蕴插科打诨，心却跟着叶玫越飘越远。
	她一定还在意这件事情。唐莺被张蕴拉着踉踉跄跄往外走着，可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叶玫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疲惫地推开门，客厅还亮着灯。
	唐莺的手边掉着一本书，书的主人窝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怎么能在这儿睡觉呢？”叶玫轻轻嘟囔了一句。
	唐莺的长胳膊长腿在沙发上蜷着，叶玫看着就替她难受。孩子明天还要上学，睡在这儿不仅睡不踏实不说，起来还要腰酸背痛。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叶玫纠结了一下是把唐莺抱到床上去还是把她喊起来自己走回去。叶玫比划了比划唐莺的个子，又比划了比划自己的，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应该抱不动唐莺了。无奈，叶玫轻轻摇醒了唐莺。
	“唐莺，小莺莺，快起床了。”
	唐莺睁开眼，视野还不是很清晰的时候就一把扑进了声音的主人怀里。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叶玫轻轻拍了拍唐莺的脸蛋，“快走两步，到屋里去睡。”
	即便唐莺已经是个稳重的高中生了，她依旧每天晚上吵着要和叶玫睡一张床上。叶玫拗不过她，自己的床唐莺想怎么睡怎么睡。叶玫下班的早得时候，唐莺还没睡着，俩人就会躺在被窝里说点悄悄话；叶玫下班得晚的话，唐莺会自己躺在叶玫床上先睡，但叶玫为了不打扰唐莺，会去唐莺的床上睡觉。
	“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睡一起。”唐莺像梦呓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叶玫弯起眼睛，捧着唐莺的脸说道：“你哪天晚上不是和我睡的？”
	“前天，大前天，上周周五，上上周的周三周四周天，还有......”
	一翻起旧账来，唐莺就没完没了了。为了不让这小和尚继续念经，叶玫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知道啦知道啦，好孩子，今晚怎么在沙发上睡觉呢？”
	也许是真的困极了，唐莺没骨头似的从叶玫身上往下滑，直到胳膊刚刚好搂住叶玫的腰，她把头枕在叶玫柔软的小腹上，说：“我想你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爸三天都没回来了，你都没想你爸，怎么就想我了？”
	“我爸能和你一样吗？叶大助理，叶玫姐，好妈咪，我只想你。”
	知道这孩子就是在撒娇，叶玫把手伸进唐莺的咯吱窝想把她扶起来站直，可是她太过疲惫，力量又太过弱小，没把唐莺扶起来，自己却被自己绊了一下，压着唐莺和她一起跌进沙发里。
	唐莺瞬间困意全无。
	叶玫的脸离她太近了，她的嘴唇埋在自己的颈窝，唐莺能感受到叶玫的呼吸急促，热气喷撒到的皮肤都泛起一股莫名的痒意。她的身体居然那么瘦弱，自己只要张开双臂，就能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唐莺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是怎么了呢？唐莺很擅长解开卷子上一道又一道的难题，上个学期期末考，她的生物还考了满分。她知道运动会让心跳加快，那么此刻她明明没有运动，她的心脏为什么越跳越快？
	唐莺不解。
	“别闹啦，”叶玫从唐莺的身上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管你了，我要去睡觉了。你最好明天起不来床上学迟到被老师一顿臭骂。”
	唐莺拉住叶玫的手，她张了张口想要告诉叶玫自己的疑惑。但是莫名的羞耻感席卷了她，让她发不出声音来。
	我这是怎么了呢？
	“嗯？怎么了？”叶玫以为她还没撒完娇，开口哄她，“小宝宝要赶紧睡觉了，不然妈妈就要和你绝交了。”
	“说的什么，好恶心。”唐莺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来。自己想什么呢？唐莺摇摇头，怎么说叶玫都是自己名义上，法律上的母亲，是她父亲的妻子，是她最可靠的朋友。
	“叶玫，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对吧？”唐莺突然发问。
	“那当然，”叶玫不知道唐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叶玫有问必有答，“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在你的身边，我又有那里可去呢？”
	唐莺躺到床上立马就睡着了，年轻就是好，沾床就能睡着。叶玫虽然身心俱疲，但是脑子清醒得很，她靠在床头，仔细看着昏黄的小夜灯下，唐莺被模糊了的面孔。
	“真不愧是亲父女俩啊，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叶玫忍不住摸过唐莺的眼睛，鼻子，“怎么这张脸长在你这儿就讨人喜欢，长在你爸那儿就那么讨人厌呢？”
	叶玫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唐栋撒娇的场景，不由一阵恶寒。
	“妈呀，要做噩梦了。”叶玫小声嘟囔着，翻开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家庭关系的处理以及母女关系维护的书籍，叶玫毕竟不是唐莺的亲生母亲，更何况她年纪轻，比唐莺大不了几岁。她需要和唐莺有一个良好的关系，并且又不能失去长辈的威信。
	好难啊，叶玫长叹，所有的母亲，都是生下来就会做母亲的吗？
	唐莺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皱着眉头翻来翻去，薄被都要被她拧成麻绳了。
	叶玫放下手里的书，把唐莺绞得紧紧的薄被抽出来，铺好，盖回到唐莺的身上。
	“叶玫......”
	叶玫听到唐莺在睡梦中喊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浮起一丝担忧。
	唐莺是不是太粘她了一点？小孩子粘人是正常的，但是唐莺现在的个头比她还要高，正值青春期的她臭屁得不得了。对于奶奶和唐栋，唐莺不会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们，但她却会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天做了些什么知道的清清楚楚。
	孩子是不是要独立一些了？叶玫没有范本可供参考，她没有母亲可以让她撒娇。她的母亲，即使现在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也很难想象自己像她撒娇的样子。
	“唐莺，我该怎么办呢？”叶玫伸手，抚开了唐莺紧紧皱着的眉头，“要怎么样才能做好一个母亲呢？”
	叶玫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笑了笑，把台灯按灭。
	果不其然，唐莺的确睡过了头。她火烧屁股似的穿好校服，塞好书包，走出门了又发现自己昨天的作业没拿。
	“早睡才能早起，”奶奶给唐莺装好早饭，嘴上不停地唠叨，“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不注重自己的身体。”
	“就是就是。”叶玫手上拿着包子还不望幸灾乐祸地附和两句。
	唐莺顶着国宝级的黑眼圈，朝两个人翻了个白眼。
	“你也是，叶玫。”奶奶开启老和尚念经模式，“别什么都和唐栋学，你早点下班回来，唐栋也不会说你什么的，一个两个大半夜才下班，对身体那可是相当不好的，不要以为你们年轻就有资本，人都有老的那一天的......”
	“奶奶我去送送唐莺！”叶玫开启紧急避难模式，把包子塞进嘴里后，抓起自己的包和唐莺就夺门而出。
	“呼，”耳边终于清静下来，叶玫拍拍胸脯顺气，“奶奶年纪真是越大越能唠叨。”

第18章 唐玫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唐莺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我这是怎么了？不等唐莺仔细感受这份感觉，叶玫就松开了手。
	她怎么这么快就松手了？唐莺隐隐的有点儿生气，平常叶玫总牵着她的手走到车旁，开车了才松手，今天怎么刚出门就这样？
	“我送送你吧，不然你真的要迟到了。”叶玫没感受到这位大小姐隐秘的怒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唉，我上班也要迟到了，你爸又能找到机会扣我工资了。”
	在唉声叹气里，叶玫不情不愿地发动了汽车。
	唐莺第一次觉得从家到学校的这段路这么难熬。
	她不想说话，因为她还在气头上；叶玫呢，一是打工人加老母亲的疲惫，二是她觉得她有必要和唐莺保持一点距离。
	一个老撒娇粘人的孩子，不给她精神断奶，怎么才能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呢？
	俩人奇妙的默契，在车内凝固成诡异的安静。
	唐莺觉得透不过气来，打开一点车窗。
	压缩了的风从窄窄的窗户缝里极速流进来，将唐莺的短发吹得凌乱。凉风吹散了一点她心里的焦躁不安，她把脸凑近窗户，并把车窗向下降了一些。
	“不要对着风一直吹，小心成面瘫。”叶玫出声叮嘱道。
	“什么？”风太大，唐莺听不清叶玫说的什么。
	“不要对着风一直吹。”叶玫皱起眉头，伸手把车窗关上了。
	这个时候关心起我来了。唐莺看着缓缓上升的窗，在心里小声抱怨。
	直到学校，唐莺都没再和叶玫说一句话。
	叶玫坐在车里默默注视着她，唐莺每次上学都跟大姑娘上轿似的一步三回头，今天连个“拜拜”都没说。
	“果然是平常对她太过亲近了。”叶玫心里有些得意，维护良好的亲子关系是需要不断学习进步的，她决定下次路过书店的时候，再买几本这个作者写的关于孩子教育的书。
	唐莺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由于不算迟到，老师并没有出言训斥，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的杀伤力不及唐栋的十分之一，唐莺很轻松地就无视掉了。
	她优哉游哉地走到座位，书包撂在桌上，刚坐下，坐在她前面的张蕴就转过头来和她讲小话。
	“拽姐你今天看上去怎么不太高兴？”
	唐莺本来气消了一点，但此时张蕴的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心里的怒火一窜三尺高。
	叶玫是不是不关心我！唐莺很是气愤，连张蕴都能看出来自己在生气，为什么叶玫就没看出来？
	昨天那个陌生女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唐莺的脑海里，叶玫肯定是找到她的家人了就不爱我了。怒火之余，唐莺的心里还有点委屈。
	“快别不高兴了，”张蕴贼兮兮地拉住同桌白小胖对唐莺说，“你今天是不是还去小学街那边？小胖说她大姨在那边开了个小饭馆，咱们把最后一节自习课翘了吃饭去。”
	一听到小学街，唐莺气不打一处来，她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的这个字来的。
	“去！”
	于是唐莺一天的课都心不在焉，直到最后一节课到来时她的魂魄才回到了她的身上。
	“哎，大班长，”张蕴临走前悄悄趴在齐云山耳边说，“一会儿老师来查课，你就说我们仨找老师对卷子答案去了啊。”
	班长齐云山是个看着老实的四眼仔，擅长对付老师，也擅长照应同学。
	“昨天你们就用过这一招了。”齐云山摆摆手，“快走吧，今天再包庇你们一回，明天可不许翘课了。”
	“齐大侠仗义！”
	张蕴朝着齐云山俏皮地做了个拱手礼，转身飞快奔向她的两个好友去了。
	齐云山望着小鸟一样轻快地离去的张蕴的背影，轻轻地笑了笑。一抬头，唐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齐云山莫名有点心虚，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一层浅薄的红晕。为了掩盖这些，他用手背扶了扶眼镜。
	原来是这样啊，唐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三人组翻过学校一处不显眼的矮墙，直奔小学街。
	“今天你家叶玫来接你吗？”快到小学街的时候，张蕴突然关心起唐莺的生死来了。
	“不来吧，应该。”
	唐莺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把发尾卷在手指头上又松开。
	表面上神情散漫，她的眼神却很犀利地人群里找些什么。
	张蕴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拍了拍白仙的肩膀：“小胖，怎么还没到，我都要饿死了。”
	白仙，人不如其名，他是又黑又壮，一点也不仙，比起他名不符实的大名，他跟乐意别人喊他小胖。他个子不高，黑和壮没能让他看上去凶神恶煞，反倒是有些滑稽，加上他脾气随和且幽默开朗，男的女的都爱和他一起玩。
	“应该就在这一片儿吧，别急别急。”白仙每经过一个路口，都要往里看看。
	唐莺也是，不过她是在人群里寻找叶玫的身影。
	“找到了！”
	白小胖指了指角落里那家看上去有些冷清的店，就在此时，唐莺也看到了叶玫的身影。她在和那个女人攀谈。
	叶玫本来是要去银行一趟对接些业务，但没想到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她不想早早回到狭窄的工位上去，离唐莺放学还早，她开着车漫无目的转了一圈，竟开到了小学街附近。
	“来都来了。”
	叶玫对自己说着，下了车走到了小学门口。这次没费什么力气，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她母亲。
	这次一定要想办法和她说上几句话，叶玫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终于朝着她母亲走去。
	“太太你好，你孩子也是在这所学校念书吗？”
	多年的助理工作让叶玫练就了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无论她的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那嘴角的弧度总是温和而柔美的。
	面对陌生人的搭讪，女人显得很谨慎，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没有回答叶玫的问题。
	她认不出来我了，叶玫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泪水压下去。
	但叶玫处理这种情况，已经相当轻车熟路。没得到回答也不要紧，难过也不要紧，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家孩子也是在这里上的，不过她已经毕业念中学去了。我在这附近一个辅导班里教英语，我叫唐玫，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留个我的联系方式。”
	叶玫不敢说出自己的本来的姓氏，她的母亲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身边逃出来，如果知道自己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她还会和自己说话哪怕只是聊聊天吗？
	女人似乎是没听清楚：“你叫什么？”
	“唐玫，荒唐的唐，玫瑰的玫。”叶玫心里隐隐地有一些期待，或许她认出来这个“玫”了呢？
	“教英语的机构？”但叶玫的希望落了空，女人只是皱着眉头在思索，“我儿子今年才开始学英语，不过明显感觉他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你们师资力量怎么样呀？这么小的小孩也能教吗？”
	不失望是假的，直到现在叶玫都记得面前这个人怀抱的温度。叶玫不爱睡觉，她的妈妈就轻轻地搂住她，妈妈身上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把她包裹起来。她给她讲她的名字，被叶子保护着的娇弱小玫瑰。
	妈妈，没有叶子保护我。微笑的面具迸出裂痕，叶玫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可以教的，把您的电话给我吧，我回去问问具体课程安排后再给您回电话，可以吗？”
	妈妈，我不是娇弱的小玫瑰。听到她报出一串数字，叶玫机械地把它记进自己的手机里。
	终于有了母亲的联系方式。
	叶玫把手机放进兜里紧紧握住，就好像小时候拉住了妈妈的手。
	她们在聊什么？
	世界模糊消失，唐莺的眼里就剩下了叶玫高挑利落的身影。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能这么漂亮地笑着？她为什么拿出了手机？她们是在交换联系方式吗？
	唐莺感受到自己每一个毛孔里都泛出酸水来，叶玫，你不是工作很忙吗？你都没空来接我放学，你怎么能有空在这里和别人闲聊。
	叶玫，叶玫，叶玫......
	“唐莺，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我要饿死啦。”
	张蕴和白小胖走在前边，走着，发现有个人丢了。张蕴只好调个头回来拉住唐莺。
	被好友这么一喊，唐莺从发酵膨胀的心情里抽离，落回到了现实世界里。“走吧。”唐莺任由自己被张蕴牵着往前走，她忍不住回头，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别看这店面小，我大姨的手艺可好了。就是这里位置不大行，吸引不了多少人过来.......”白小胖热情地给两人介绍着，张蕴很开心，而唐莺的神色淡淡。
	她又跑神了。
	“喂，唐莺，”张蕴觉得今天的唐莺很不对劲，她拿胳膊肘戳了戳唐莺的腰，“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唐莺摇头。
	“你骗人，”张蕴一眼就看出了唐莺的敷衍，“你到底怎么了？”
	唐莺觉得这顿饭肯定是没办法安安生生吃下去了。“算了，你们先吃吧，我回家还有点事。”说完，唐莺抓起包就走了出去。
	“啊？”张蕴起身，想要追上唐莺，可唐莺人高腿长，出了门就不见了踪影。她就算是想追，也无处可追。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张蕴只好又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她狠狠瞪了一眼白仙，“都怪你那个破记性。”
	白仙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就挨了一句莫名的骂。
	“啊？”
	“啊什么啊？”
	“那你还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吃？”
	唐莺一向特立独行有主见，她不愿意说的事情，别人就是想问也问不出来。
	“那唐莺咋办？”白仙儿小心翼翼地问。
	“凉拌。”张蕴知道自己管不动唐莺的闲事，索性坐回座椅上等着吃饭。

第19章 怀疑

	唐莺冲出来的时候，叶玫已经不见了。唐莺感到巨大的恐慌。叶玫愿意做她的母亲，是因为她走投无路。如果现在叶玫的母亲愿意帮助她，那她是不是就要摆脱自己这个拖油瓶事儿精大小姐了？
	无端唐莺感到无助以及即将被抛弃的恐慌，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唐栋说明这个情况，但是她不确定唐栋会站在她这一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唐莺？”
	是熟悉的声音，唐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叶玫手里提着一个纸饭盒。
	“你怎么现在在这儿？”
	叶玫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特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没错，这会儿距离高中放学还有十分钟，唐莺怎么会到这儿来？
	这块表还是那块唐栋送的表，和站在她对面的叶玫手上戴的是同一个系列。两块相似的表贴在两人的脉搏处，好像这样就能沟通起心跳。
	但是叶玫完全不知道唐莺在想些什么。
	“你又翘课了是不是？”叶玫皱起眉头，她原本是计划接到唐莺后回去再加班的，“这才开学几天啊就翘课？”
	上初中时唐莺就经常翘课，老师的电话不停地往家里打来。唐栋每次都扬起扫把来恨不得抽唐莺一顿，都是奶奶和叶玫把唐莺护起来的。
	“小孩子不爱上学多正常，你读书那会儿也这样。别生气了，我说说这孩子啊。”奶奶笑得很慈祥，手上却是不由分说地抽走唐栋手里的扫把。
	“说不定学校里是发生了什么唐莺才翘课呢，让我问问她怎么回事再说。”叶玫把唐莺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唐栋真的要打她。
	坏毛病是惯出来的，叶玫心里想着，溺子如害子，不能再让孩子觉得撒娇就可以免除责罚了。
	叶玫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唐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委屈了起来，她刚开口，“我......”
	“不要撒娇，这件事情回去了我会和你爸说的。”
	叶玫嘴上是这么说着，实际上只是恐吓一下唐莺。毕竟如果去和唐栋告状，自己和奶奶这两个经常纵容孩子的人也难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话到了唐莺耳朵里，完全就变了味道。叶玫这是怎么了，平常她不是最惯着自己了吗？为什么要去告诉唐栋？唐莺觉得自己的猜想被完全证实了，她是不是不管我了，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我一会儿还要上班，我把你送回家里去。”
	“哦......好。”
	唐莺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她的心里只有“叶玫不要她了”这一个念头，浑浑噩噩地坐上了叶玫的车。一路上，为了维护大家长的威严，叶玫没有再和唐莺说一句话。
	叶玫把唐莺送到家门口就扬长而去了。唐莺望着叶玫红色小轿车离开的影子，久久不能回神。恰巧奶奶刚好买菜回来，捡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唐莺。
	很少看到唐莺这副霜打白菜的样子，奶奶忍不住调侃她两句。
	“妹妹这是失恋了呀？”
	“奶奶！”本来就伤心欲绝的唐莺听到奶奶的调侃更是烦躁，“你少说两句吧！”
	“哦哟，”奶奶捂住嘴偷笑，“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的呀，看开一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到奶奶一副我都懂的眼神，唐莺一点点泄了气，“唉，算了。奶奶，我是很讨厌的人吗？”
	“不得了，”奶奶的眼神里不可思议，“哪家的小伙子能让你这么想？给奶奶介绍一下。”
	“都说了不是这样的！”唐莺感觉再和奶奶沟通下去也是鸡同鸭讲，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家，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对准自己的床就扑了进去。
	我的床一点也不软，唐莺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一点叶玫的发香。
	“莺莺，晚饭想吃点什么？”奶奶在门外问她。
	“不吃了！”唐莺回答道。她很生气叶玫对她的态度，于是决定用不吃晚饭这件事情来惩罚叶玫。
	她如果还疼我的话，知道我不吃晚饭一定会心疼的。对了，她手上提着的那个饭盒是要给谁的？唐莺趴在床上想着想着，又生气起来。
	妈妈又怎么样，叶玫也是我的妈妈呢！
	唐莺仔细反思了自己，肯定是因为平时喊叶玫姐叶助理喊得太多，叶玫和她还是有一层关系上的隔阂，以后多喊叶妈咪会不会好一点。
	可还能不能和叶玫有以后呢？唐莺的怒火被浇灭，化成了委屈。
	叶玫，我最讨厌你了。
	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加上这一堆烦心事，困意很快就包裹住了唐莺。没等到看到叶玫心疼自己的样子，唐莺就已经睡过去了。
	而唐莺惦记的那个饭盒，被送到了唐栋的手里。
	“唐莺已经回家了？”唐栋诧异地接过饭盒。他平常很少吃这些东西，就连正餐也是随便对付几口就草草了事的。
	这个生煎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本来是要给唐莺的，在车上的时候叶玫光顾着假装生气，忘了把这个给唐莺。反正都到公司了，叶玫顺手就给了唐栋。
	“回了。”别人刚放学唐莺已经到家门口了。
	唐栋尝了一口生煎：“还不错。”
	“就是因为好吃才想着顺路买回来给老板尝尝的。”如果不是忘了给唐莺，哪儿轮得上你。
	“哦，谢谢啊。”叶玫很少对他献殷勤，唐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唐莺这孩子是不是犯了什么事需要她来打掩护，“唐莺在学校还好吗？”
	“挺好的。”翘了次课而已。
	“那就行，我还担心她会不适应高中生活呢。”
	“有人一起玩就不会不适应了。”叶玫赶紧敷衍完唐栋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工作了。公司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可叶玫的下班时间还早。通常是唐栋要准备下班了，她才能停止工作。
	好多好多钱呢，叶玫给自己打气，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读高中的时候好了不少，但她仍觉得不够，她觉得自己还是缺少些安全感。而那些安全感，除了钱，别的都给不了。
	所以等她下班回到家，又是凌晨了。她先是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沙发，上面没有人。
	唐莺应该已经睡下了。
	叶玫心里想着，为了不打扰唐莺的睡眠，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唐莺的屋子，却发现唐莺睡在自己的床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玫十分惊讶，这才精神断奶一天，唐莺就已经决定不和她睡一张床上了。
	这本关于家庭教育的书竟有如此奇效？叶玫靠在门框上，摩挲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欲速则不达呀，她感到一点儿不对劲，但仅仅是一点，她没再仔细思考。累得不行的她只想赶紧洗漱完了躺在床上。
	第二天清早，唐莺早早地就起了床，难得地没等叶玫喊她后再懒懒散散地从床上爬起来。高中离她家也不是很远，她打算自己步行去上学。
	好好睡了一觉后，唐莺的脑袋才能够正常运转，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不懂事，叶玫每天都那么辛苦了，自己还要她接送（实际上是叶玫自己要求的）。或许听话的孩子能更讨叶玫的喜欢？
	叶玫起床的时候，唐莺已经站在门口换鞋了。
	看见了叶玫，那种不能言说的委屈又弥漫上唐莺的心头。她好想把脑袋埋进叶玫怀里使劲蹭一蹭告诉她自己不高兴，但她忍住了。
	“奶奶，妈咪，我上学去了，再见。”
	唐莺跟家里的两个人告别，背起书包就出了门。还没完全出门，她就折返了回来：“下午不用来接我了，我和同学一起回来。”
	剩下叶玫和奶奶大眼瞪小眼。
	“孩子长大了。”奶奶心里仍觉得这孩子肯定是谈恋爱了，女大不中留啊，奶奶摇了摇头。
	“真是长大了。”叶玫再一次觉得那本书神了，没大没小的孩子也愿意老老实实喊自己一声妈了。不用接她？叶玫咂摸出不对劲，这孩子昨天翘课被发现就是因为叶玫打算去接她，不让接她，是又想翘课吗？
	叶玫不放心，打算下午再去学校偷偷看一看。
	唐莺不知道她俩脑海里的想法，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不时狠狠踢飞一些石子来泄愤。
	“小莺莺今天怎么自己上学呀？”实在难得看到唐莺自己一个人，骑着车从唐莺身边飞过的张蕴忍不住把车掉了个头停在她的面前打趣她，“叶助理不要你啦？”
	“哼。”被张蕴这死丫头猜中了，唐莺只好绕过她自顾自往前走。
	张蕴从后边追上来：“和你爸吵架了？”
	唐莺又哼了一声，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张蕴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在唐莺的身边：“那是怎么了？你生理期呀？”
	“唉——”唐莺仰天长叹。
	直到两人坐进班里，唐莺都没告诉张蕴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种没有什么明确证据的事情就担心成这样，讲出去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唐莺把脸埋进卷子里。她现在只想当缩头乌龟。
	“今天还去小学街吗？”
	“不去了。”
	唐莺真心觉得小学街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不是那天叶玫说要带着她去小学街吃饭，就不会遇到那个女人。如果不是昨天她又去了小学街，就不会看到叶玫和那个女人攀谈，就不会被叶玫抓包就不会被叶玫训斥。
	她怎么能说要跟唐栋告状呢？唐栋可凶了，一定会把她骂的狗血临头的。
	唐莺趴在自己的胳膊肘里委屈得不得了，声音都是闷闷的。
	迟钝如白仙儿都看出了唐莺的不对劲，悄悄地向张蕴打探消息。张蕴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一整天的课程都在唐莺的长吁短叹中过去了。唐莺安分守己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待了一天，并且没和她小辣椒一样的同桌黄叶子拌嘴。
	连黄叶子都觉得稀奇。忍不住向张蕴打听。
	“哎哟，我又不是唐莺肚子里的蛔虫。”张蕴忍不住说道，“这我哪儿能知道呢？或许是小宝宝和妈妈吵架了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唐莺继续趴在桌子上当鸵鸟，自己现在的情绪，和小宝宝有什么区别？
	放学的时候，唐莺被张蕴和白仙儿左右护法夹在中间，在她的身后，一辆缓缓移动的黑色大众里，坐的是带着口罩的叶玫。
	叶玫的车太过显眼，不太适合搞这种地下活动。为了监督唐莺的学习工作，她甚至借了钟善雨的车来开。
	叶玫看着唐莺身旁比她矮了半个头的男孩，又看那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女孩。那女孩她认识，唐莺的好朋友，叫张蕴。男的是新面孔，唐莺居然这么快就在新班级里交上朋友了。
	欣慰之余，叶玫有些担忧。
	结合早上奶奶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女大不中留”，叶玫推测唐莺这一系列的转变可能是因为她谈恋爱了。但是，叶玫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个男孩，就是唐莺的男朋友吗？
	唐莺原来喜欢这样的吗？
	既然唐莺今天真的没有翘课而是老老实实上完课才回家，叶玫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她把方向盘一转，踩油门加速，打算回去和唐栋汇报这个她新发现的有趣的事情。
	当黑色大众从唐莺身边开过的时候，唐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向那辆车看去，只看到了不熟悉的车牌号。
	刚才那个人好像叶玫。
	唐莺在心里想着。
	“唐莺！”张蕴大声喊道，“你怎么又走神？”
	“抱歉抱歉，”唐莺捂住耳朵减少张蕴声波攻击的伤害，“小的不敢走神了，您继续说。”

第20章 纠正

	在这之后一周里，唐莺都没能和叶玫好好说上几句话。她也没那么活泼爱撒娇了，连唐栋见了她都觉得惊奇。
	唐栋得了个闲，早早下班回到家。大老板休息，连叶玫也能沾个光放半天假。一进门唐栋没来得及挑唐莺的毛病，唐莺倒是给他俩端了杯热茶。
	“爸爸妈妈你们上班辛苦了，喝点热茶休息一下。”说完这句话，唐莺像幽灵一样飘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唐栋端着茶水受宠若惊，严厉惯了的脸上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来，又被错愕拉扯成不伦不类的样子。良久，唐栋才缓缓开口。
	“这还是我们家唐莺吗？”
	叶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她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唐莺这孩子，不是最懒得搭理唐栋的吗？
	难道是因为唐栋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唐莺想他了？叶玫努力思索着，想要给唐莺的奇怪行为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精神断奶了一周，让唐莺从爱撒泼打滚的小孩，变成了体贴父母的大人了？
	叶玫在心里再次高歌赞美给那本书的作者。
	“孩子长大了。”唐栋握着那杯暖茶，虽然是初秋，温度依旧居高不下。这杯热茶从手心一直暖到了唐栋的心里，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唐莺的讨好总让他感到受用。
	老父亲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示意叶玫过来。
	“怎么了？”
	“这个月往后多给唐莺一千的零花钱，孩子长大了，也该涨涨零花钱了。”
	“好的老板。”
	嘴上说完，叶玫在心里默默抱怨着，教育唐莺她也功不可没，怎么不给她涨涨工资。
	唐栋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思索了一下对叶玫说：“平时我不在家，你教育唐莺教育得多些。孩子变成这样，你也功不可没，你的工资也上涨两千吧。”
	哇塞，虽然两千不算多了，但是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嘛，知足者常乐，叶玫在心里欢呼，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了下来。
	今晚唐栋亲自下厨，烧了几个唐莺最爱吃的菜。
	“唐莺，最近学校生活还适应吗？”其实唐栋对于唐莺的生活了如指掌，他今天心情好，为了避免和唐莺起争执，他选了个保险点的话题。
	“还好吧，班上有几个熟人。”唐莺老老实实回答了唐栋的问题。
	“哦，那就行。”唐栋除了会批评唐莺外，什么好话都说不出口。等到唐莺回答完他的问题，餐桌上又恢复一片寂静。
	叶玫敏锐的感觉到唐莺这孩子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
	“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什么安排吗？”叶玫问唐莺。
	“早上先去上散打课，中午可能会和张蕴她们出去吃，下午可能在外边逛街，也有可能一起写作业。”
	是了，唐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太高兴的事情。叶玫停下筷子，斟酌再三开口：“明天要不要我请假陪你过高中的第一个周末？”
	往常唐莺一定会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她。
	“没事，”唐莺快速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不用管我。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唐莺就回到了她的屋子里去。
	奶奶小声地说：“这孩子这几天怪怪的，该不会真是失恋了吧？”
	“失恋？”唐栋皱起眉头。
	叶玫赶忙解释道：“奶奶瞎猜的，我没见过唐莺身边出现过可疑人士。”
	“早恋可不太好。”唐栋说。
	奶奶笑着对叶玫说：“这人哪有资格说这话，他和唐莺的妈妈就是高中谈上的。”
	唐栋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想起来自己的事情立马闭上了嘴。
	只有在家里才能看到唐栋吃瘪的样子。叶玫在心里偷笑。
	不过唐莺到底是怎么了呢？叶玫有些担忧，前几天她太忙，又因为自己母亲的事情把情绪搅得一团糟，她没注意到唐莺的感情变化。
	叶玫算算日子，唐莺的月经周期一向很准，这也不是经期造成的情绪低落，那会是怎么了呢？
	怎么说唐莺也有一半算是她带大的。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小麻雀还是天天开心一点好。”叶玫的眼前闪过唐莺小时候的样子，每次见到她，唐莺红扑扑的脸蛋上就会挂着可爱的笑容。
	她不说话，但所有要说的都写在她的脸上。
	一瞬间叶玫眼前的小唐莺一节一节地长高，变成如今唐莺的模样。她不再笑，脸上的表情总是冷冷的，看向叶玫的眼神中还掺杂着怨恨。
	她在怨恨什么呢？叶玫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莺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叶玫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她决定等忙过这阵，她就和唐栋要求换一个清闲点的岗位好照顾唐莺。
	青春期的小孩是要多费心一点照顾。况且高考就在眼前了，叶玫回想起她那胎死腹中的考试，不免有些遗憾。这份遗憾变成期盼，降落在唐莺身上。
	唐莺可要考出一个好成绩，考上她梦寐以求的大学去。
	一墙之隔的唐莺不知道叶玫琐碎的心理活动，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在和张蕴发消息聊天。
	昨天中午唐莺终于抵御不住张蕴的语言攻击，说出了自己的苦恼。张蕴听完先是爆笑，笑完才给唐莺出主意。
	“你担心你妈不要你了？”张蕴说着，“那你就做个讨叶玫喜欢的小孩。叶玫喜欢你的话，怎么会不要你呢？”
	多有哲理的一句话，践行起来却是很难的。唐莺从来没听过叶玫说起来她喜欢什么，更别说喜欢什么样的小孩。唐莺怀疑叶玫是不是被唐栋带坏了除了工作什么也不爱。
	不过大人都会喜欢有礼貌体贴又懂事的小孩的，唐莺想着。她不太懂具体要怎么做才算体贴懂事，于是在今天两人下班的时候给他们端上了两杯热茶。
	她看得出来唐栋应该是高兴的，至于叶玫，她不明白。
	她抱着手机快速地打字询问张蕴。张蕴的家庭情况比她复杂一些，她很擅长讨长辈们的喜欢。就连唐莺的奶奶和叶玫都对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赞不绝口。
	见贤思齐焉，张蕴就是眼下最好的“贤”。
	唐莺刚打完字描述完情况，那边张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说叶助理突然问你要不要她请假陪你玩？”
	唐莺点点头，她点完后意识到电话看不见她的动作，出声说了句“是”。
	张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不是总给你家叶助理添麻烦。”
	唐莺想了想说“没有”。
	“怎么可能！你不是经常要求她请假陪你干这个干那个的？”
	好像真有这回事。唐莺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了：“那怎么办？”
	“你事儿精的形象已经在你家叶助理心里根深蒂固啦！”张蕴的话如同给唐莺宣判死刑，“你先懂事个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挽回你在你家叶玫姐心里的形象呢？”
	“没有别的更快的办法了吗？”唐莺就像得了癌症没几天可活却还被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个半年的病人，她巴不得现在就和叶玫恢复关系，好让她还能躺在叶玫的身边睡觉而不是独守空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好吧。”唐莺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向自己的书桌。
	书桌上有两个相框。
	一个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们一家四口。奶奶坐在最中间，唐栋站在右边，他这个人就连拍全家福的时候都不肯施舍一点笑容。叶玫靠着唐莺站在左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唐莺只有叶玫的肩膀那么高。
	这是唐莺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
	还有一个相框里是爷爷奶奶唐栋还有她素未谋面的亲身母亲。照片里的母亲已经怀孕了，她满怀期待地捧着自己的肚子，年轻的唐栋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满足又幸福。
	这是唐莺还没出生的时候拍的。
	唐莺看着那个不熟悉却曾经与她共享血液与身体的女人，心里有些难过：如果叶玫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就不用担心会被抛弃。
	可转念又一想，叶玫不就是被她的亲生母亲给抛弃了吗？
	怎么办才好呢？唐莺的人生里没什么很大的波澜，所以这样简单的感情问题她都解决不好。
	怎么办呢？
	唐莺在疑问中睡去，连灯都没关。叶玫看见灯光，以为唐莺还没睡，走进唐莺的屋里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唐莺的眉头紧紧皱着，这个样子让她看起来和唐栋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到底是什么烦心事让你睡觉都要皱着眉头？”叶玫坐在唐莺的床边，给她抻好被子，抚平眉头。
	“心里有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不是你最可靠的朋友了？”叶玫轻轻问道。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唐莺的睡颜。现在的唐莺，已经不会在睡梦中不停地喊“妈妈”了。
	叶玫叹了口气，起身把唐莺房间的灯关掉，轻轻合上唐莺的房门，并祝她一夜好梦。
	很不幸，张蕴约她周六出来吃饭，唐莺特地选了一家离小学街隔了一条江的餐厅，可刚落座，唐莺就看到路对面的咖啡厅里，叶玫在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在聊些什么。
	那个小男孩也在。
	就像抓住了妻子出轨现场的丈夫，唐莺的心里痛苦又愤怒，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显露出几分扭曲出来。
	“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张蕴顺着唐莺的眼神看去，那不是大忙人叶玫吗？
	唐莺只和张蕴说了她和叶玫有些矛盾，叶玫不爱她了。但具体是怎样的矛盾，张蕴其实不太清楚。
	张蕴眯起眼睛打量了那三个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什么能让唐莺生气成这个样子。刚好她已经饥肠辘辘，就说：“我要饿死了，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再生气？”
	“我不想吃了，”唐莺丢下筷子，“我吃不下。”
	“又耍大小姐脾气。”张蕴朝叶玫那边使了个眼色，“人家高高兴兴地在聊天，你在这里生闷气饿死自己算什么？先把肚子吃饱了，回去和你家小妈咪好好聊一聊。”
	打算过去找叶玫理论一番的唐莺听完张蕴的话，怒火瞬间被浇灭了。
	那是叶玫的亲妈，人家不能和自己的亲妈喝点东西聊聊天吗？唐莺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斩断她们母女的血缘。
	“你的妈妈如果对你哥哥好，你会很生气吗？”唐莺突然问道。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着白饭，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叶玫。
	张蕴摇摇头：“那怎么会？我妈是我妈，也是我哥哥的妈妈呀，她对我哥哥好是应该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是啊，叶玫亲近自己的母亲，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她就是不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等到唐莺再长大了些，她才知道，那种心理不是单纯的生气可以概括的，而是怨恨与嫉妒纠缠起来的占有欲笼罩了她。
	叶玫，唐莺心里想着，如果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是我就好了。

第21章 转折

	按照张蕴的计划，唐莺是要和她在外面溜达一整天的。可唐莺心情不好，魂不守舍的那副样子让张蕴也没了兴致，早早就把唐莺放回了家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奶奶正要出门，看见唐莺鬼一样地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家，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在门口待一会儿就进去。”
	其实唐莺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进家门，明明这个时间段叶玫不会回来，自己在门口等多久也不会等到叶玫的。
	“你究竟怎么啦？”唐莺这个样子快有半个月了，奶奶心疼得不得了，她在心里狠狠咒骂那个夺走她宝贝孙女芳心的男孩，究竟是谁欺负了她的掌上明珠。
	唐莺对着奶奶想一股脑地把苦水全不倒出来，可话到嘴边，青春期小少年的羞耻心像是一瓶强力胶，紧紧地把她的嘴黏在了一起。她想说也说不出来。
	她摇头：“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奶奶你不是还要出门吗？快点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唐莺还是没理清楚自己的情绪。她是如此切身地体会到刚学的词，“剪不断，理还乱”，这可不就是当下的唐莺么？
	她的桌子上散放着几本书，都是开学前去图书馆借的。这些书是为了在学校无事可做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而借的，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牵挂在心里，这些书唐莺根本没翻开过。
	唐莺的大脑像中了名叫“叶玫”的病毒，无论她想要启动那个程序，最后都会落回到叶玫的身上。
	就比如现在，看见这些书，唐莺想到的是，叶玫现在还爱看书吗？她现在的工作体面稳定高薪水，她还会想到那时抱着自己说的她要考一个好大学去吗？
	叶玫清浅柔和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总是这样看着自己。
	叶玫，叶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莺听到大门“咔哒”一声地打开了。唐莺以为是奶奶去而复返——毕竟这个家里其他两个人，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唐莺走出房门，却发现站在大门口的，是不停在她脑海里盘旋着的那个人。
	叶玫穿着干练，长卷发被她随意束在脑后，精致的妆容压不住她脸上淡淡的疲惫，她看起来像是急匆匆地回了家。
	就这样四目相对了仿佛一个世纪，唐莺才嗫嚅着开口：“......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叶玫摇头：“没什么事情。”
	“哦，”唐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上班辛苦了。我先回屋了。”
	“等等。”
	叶玫走到唐莺的面前拦住她：“今天下午你爸给我放了半天假，咱俩可以出去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不用了，”唐莺的目光有些躲闪，“下午我约好了和朋友出去玩。”
	“撒谎。”
	明明叶玫比唐莺矮了一点儿，但气势上比唐莺不止高了多少。叶玫继续说：“我回来之前问过张蕴，她说你本来是要和她去逛街，但你们发生了一点小矛盾所以你们不欢而散。据我了解，除了张蕴，你还会和别的朋友一起去玩吗？”
	“我就只有张蕴这一个可以出门玩的朋友吗？”唐莺高声回答她。
	叶玫这副对她了如指掌的傲慢态度，让唐莺觉得有些厌烦，叶玫真的知道自己认识了哪些人，又和其中的谁做了朋友吗？
	叶玫被她问倒了，她想起来那天走在唐莺身边的那个小胖，他应该也是唐莺的朋友，可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
	叶玫在心里反思，肯定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对这孩子的关注不够。
	等不了了。等到下周一，她就要去和唐栋说申请调岗。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不高兴了吗？”
	叶玫头顶上的卷毛反翘起来，看上去凌乱又可爱。她和以前一样，和唐莺说话时爱看着她琥珀色像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只不过以前这样做叶玫需要弯下腰，而如今她需要抬起头。
	一阵酸意涌上鼻尖。唐莺不再气势汹汹，她低头搅弄着手指几不可闻地说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嗯？”叶玫不明所以，“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今天中午见的那个人是谁！”
	原来唐莺看见了啊，难怪给张蕴打电话的时候张蕴只说让自己回来亲自解决。
	“你是不是也猜出来了那是很久以前就抛弃我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叶玫知道了症结所在，表情变得放松：“我就跟她喝个咖啡，套套近乎而已。”
	“我不信。”少女心底被母亲抛弃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唐莺再次开口的时候，豆大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她的两颊上滑过。
	唐莺指控着让她落泪的罪人：“这一周内，光是我看到的你就见了她三次！你第一次见她的第二天，出门你就不愿意拉我的手。我不去跟你挤一张床上，你也没问我怎么了。我说不要你陪我，你就真的没来陪我......还有很多很多！”
	多么幼稚可笑的罪证被一一列举出来，看着闹小孩脾气的唐莺，叶玫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真的还是个小孩子。
	叶玫走上前去搂住唐莺。
	“我的小麻雀儿，我就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既然你的父亲救我于水火之中，并让我承担起你母亲的角色，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坏人呢？”
	唐莺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了叶玫的衣服上，叶玫也不恼。衣服脏了就洗，小孩子好不容易宣泄一次，一定是要让她痛快了才好。
	叶玫看着趴在自己怀里不住抽咽的唐莺，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就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害得我家大小姐天天闷闷不乐的？这些事情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的？”
	然后她就像搂着小时候的唐莺一样，搂着现在的唐莺，一条一条地解释给她听。
	“我知道她是谁，但她不知道我是谁。我跟她说我叫唐玫，是个英语老师......”
	“我不是不要你了才对你冷淡，你记不记得我最近在看的一本关于家庭教育的书？我是想要培养你的独立性才刻意和你保持一些距离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把那本书烧了，以后再也不看那个作者的书了，好不好......”
	“至于没关心你，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我那段时间太忙，又以为是我的新型教育方式有了成效，才忽略掉你的异常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奶奶一给我打电话说你不高兴，我就放下工作回来陪你了嘛。好唐莺，我回去就和你爸说，什么破工作我不做了，调个闲职去好好陪你，行不行？”
	唐莺终于破涕为笑，靠在叶玫的肩头玩弄着她的卷发。叶玫觉得自己比工作重要，唐莺心里很开心，可这毕竟是叶玫辛辛苦苦拼搏来的。唐莺开口：“可这工作是你好不容易挣来的......”
	“我没了你，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唐莺心里一动。
	的确是这样。叶良木在拿了唐栋的钱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也没有音信。叶玫恨不得他死在什么犄角旮旯里，省得像蟑螂一样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恶心人。叶玫的生母就在她的眼前，可她已经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况且，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一个新的可爱的孩子。
	叶玫的身边，的确只有自己了。
	“你不是孤家寡人。”唐莺听出了叶玫话里的落寞，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叶玫语气里的情绪变化，“你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傻丫头，”叶玫看着唐莺脸颊上亮晶晶的还未干透的眼泪，“那你嫁人了呢？你要是遇见了一个非他不可的爱人，不就离开我了。不过我不和你一样小气，你要是离开我能过得幸福，那妈咪我呀会祝福你的！”
	自己怎么可能这样做？唐莺从叶玫怀里挣脱，着急地说：“不会的，我不会嫁人的！”
	“你要当尼姑呀？”
	“我不要当尼姑，我要当叶玫一辈子的家人。”唐莺喊得很大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一个学生纯洁无比的心来。
	叶玫长这么大，谁也没有坚定选择过她。她的妈妈逃离地狱一样的家庭，叶玫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有一天她的妈妈能来把她带走，最后盼来了她的父亲带回来的一纸婚书，和无数债务。
	结婚前一天晚上，无家可归的叶玫还在思索病急乱投医的下场会是如何。她已经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了，可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家庭。唐栋给予她一份体面的工作，奶奶和唐莺给予她许久未曾享受过的亲情之爱。
	尤其是唐莺，这个孩子总是在需要她，也总是在抚慰她。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叶玫心想，她已经重新投胎，现在也到了能上小学的年纪了。
	同时叶玫心里也很清楚，这份岌岌可危的温暖，是牺牲了她自己所换来的。只要她做得不够好，这些东西随时会被给予者收回去。
	“好宝宝，妈咪没白疼你。”叶玫拿出纸巾来对着唐莺的脸一顿猛擦，她要把她的所有坏心情伴着这张薄薄的纸全部擦去，“有事就好好说，不许哭了，我们唐莺要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不要有什么波折，病痛，只要像个孩子一样没头没脑的傻乐就好了。
	叶玫简直把唐莺当成少年时期的自己来养。
	如果自己没能过上一直幸福的生活，至少让这个孩子代替她幸福下去就好了。
	“叶玫也是，要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唐莺像小时候叶玫经常对她做的那样，用额头抵住叶玫的额头。
	她的脸蛋和鼻尖被叶玫搓的通红，显出几分少女的羞涩出来；眼睛倒是和从前一样黑白分明，闪烁着奇异的光辉。她们鼻尖对着鼻尖，唐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叶玫的双唇。
	像红色百合花一样的双唇。
	唐莺又闻到了叶玫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这股香味好像有摄人心魄的能力，唐莺的脑海里所有想法都被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只要轻轻低下一点头，就能吻上叶玫。
	接吻会是什么味道呢？唐莺拒绝过很多小男生的求爱，早恋都没有过的她，亲吻更是天方夜谭。张蕴倒是男朋友换了一打，唐莺曾经问过她接吻是什么感觉，张蕴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她：亲嘴就是亲嘴，能有什么别的味道？
	与其听别人描述，不如亲身实验一番。
	正当唐莺闭上了眼睛，叶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真坏事。”唐莺在心里默默骂道，不过这个铃声也算是给她了一点清醒的时间，“不过，我这是怎么了？”
	叶玫匆忙接起电话，听清了对方说的话后，那种幸福满足的神情一点点消失。
	她面色凝重地对唐莺说：“唐莺，我们现在必须去医院一趟。”

第22章 阴云

	一向细心谨慎镇定的叶玫，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在抖动。唐莺面色苍白地坐在副驾驶，大脑一片空白。
	“唐莺，你爸的事情，咱们谁也不要告诉奶奶。”
	叶玫嘱咐唐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又是怎样把像一个抽干了灵魂的人偶的唐莺给拉到病房里的。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寂静，让人联想到蒙面的白布。不知道是哪个仪器一直在响，滴滴滴的声音让人倍感不安。
	唐栋正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中间。
	唐莺从没想到她那个看上去永远强硬刻薄的父亲有这么一天会这么脆弱地躺在医院里，好像只要有风吹过，他就会像蜡烛一样熄灭。
	唐栋偏头，看见进来的人是叶玫和唐莺，难得地扯起一点嘴角，露出一个还算温柔的微笑。
	“你怎么了？”唐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在唐莺目前的人生短短十几年里，她好像默认奶奶一开始就是老的，叶玫永远都是那副大姐姐的模样，而她又臭又硬的父亲，也自然是永远脊背硬朗，不苟言笑的模样。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奶奶也有没有皱纹的时候，叶玫也会像她一样调皮捣蛋，而唐栋，也会有一天像她的母亲一样离她而去。
	“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唐栋招了招手，示意唐莺过来，“你知不知道五年前，我为什么要从乡下把你接到身边来亲自抚养？”
	唐莺趴在床边摇头，难道不是因为唐栋突然良心发现然后忏悔自己的罪过？
	“是因为五年前我就做过一次手术，那时这个癌症还在初期。”唐栋把布满了针眼的手覆盖在唐莺手上，“当时看到报告单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我的妻子早早离我而去，只给我留下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我这么年轻就得了这样的绝症。”
	唐栋除了批评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称得上是沉默寡言。
	叶玫不知道这些事情，站在病床的一旁垂头安静听着。唐莺则是紧咬着嘴唇，她不希望在严厉且总是对她不满的父亲面前掉下泪来。
	“不过那会儿还好算是治好了。”看到唐莺手足无措的样子，唐栋的眼神闪了闪，“医生和我说，未来有复发的风险，我就想到了你，我的孩子。”
	讲到这里，唐栋拍了拍唐莺的手。唐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你总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奶奶年纪大了，惯得你一身没教养的毛病，那天我看到你怯懦地向我请求着什么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对自己的惩罚和对你的惩罚应该到此为止。不然等到我去了阴曹地府再见到你妈妈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向你妈妈交代？我说你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我把她养得像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可怜吗？”
	“你妈妈那个脾气，阴曹地府里也不会愿意再见我一面。”一想到亡妻，唐栋变得更加柔和，“可是我把你带到身边又能怎样？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离开你，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孑孓一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怎么办呢？这时候刚好有一个合适的人来到了我的眼前。”
	唐栋看向叶玫。
	“当时的叶玫不停地向我道谢，因为我帮她摆脱了一桩荒唐的婚姻。可也是我，把她推进了另一段荒唐的婚姻里。我走投无路，竟然要求一个半大的孩子作为我的妻子成为我的女儿的母亲。”
	“要感谢的人，是我啊，叶玫，你把唐莺养得这么好，勇敢正直，健壮漂亮，跟当时的小泥人简直天差地别。也不知道村子里欺负唐莺的小孩再次见到她，还敢不敢欺负她......”
	叶玫有些哽咽，她总以为唐栋没那么爱唐莺，所以才会把这个麻烦精丢给自己。
	真好啊，叶玫看向趴在床边抽动肩膀嗷嗷大哭的唐莺，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爱她。
	“在那之后，我就拼了命地没日没夜工作，我不知道我何时就会离开你们，你们那么小，还不足以抵御外界的风雨，我得挣到足够多的钱来才能保证奶奶和你们在有能力照顾自己前不必忍饥挨饿，如果幸运，至少能让你们过上体面甚至优渥的日子。”
	“可是我不需要那些！”唐莺嗓子都哭哑了，“我只需要一个能给我带回来礼物，能陪我玩的人！”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做到两全其美的，”看到哭得满面通红的唐莺，唐栋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我不想得病，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够参加你的婚礼，牵着你的手把你托付到丈夫的手里。可是命运总是这样的，唐莺，总是这样的。”
	“我不信......”唐莺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叶玫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搂住唐莺。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嗓音总是温和柔美。
	“唐莺，没什么办法的......”
	“总有办法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掉了呢？你明明还能跟我说这么多话，你明明头脑还清楚。我不信，我要看病历单,我要找医生，一定有办法的......”
	说到最后，唐莺像泄了气的气球，缓缓瘫在叶玫的怀里。
	“你不是很有钱吗？一定可以治好的，一定可以的......”
	唐栋看着此刻歇斯底里的唐莺，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的妻子杜识文死在产床上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可置信：明明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我有钱，有很多的钱！”他几乎发了疯地对医生喊道，“用什么药都可以，花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啊，我的妻子还那么年轻，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妈妈啊......”
	一位医生眼里露出不忍，他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说道：“没办法的，没办法的......”
	上天对唐莺还是过于仁慈，至少给了唐栋足够的时间去和唐莺好好做个告别。
	“人都会有这一天的，唐莺。”唐栋闭上眼睛，“对我来说这是好事，十六年了，我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小文了。叶玫，把她带回家去吧，医院太安静了，不适合她。”
	“好。”
	叶玫是个听话的下属，对于唐栋下达的任务，她总是完成的很好。
	娇小的叶玫几乎是扛着唐莺，把她扛回了家里。
	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她看到唐莺双眼通红，赶紧迈着不灵便的双腿上前来问：“好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奶奶，”叶玫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唐莺这几天一直不高兴的原因找到了，原来是她一直喜欢的小男生和别人好上了，出门和我大哭一场就成了这样，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哎哟哟，为了个男的就哭成这样子。”奶奶心疼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没办法的呀，看开点就好了嘛！”
	唐莺张了张嘴想跟奶奶说她没事，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想哭，但她把眼泪流干了。
	明明今天下午还在和叶玫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置气而流娇弱的金豆豆。
	“没事的啊，”奶奶安慰她，“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快回屋里躺着吧。”
	调到闲职上好好陪伴唐莺的事情，随着唐栋的住院而泡汤。唐栋几乎把整个企业都交到了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助理身上，叶玫变得更忙，她像之前的唐栋，连家都没有空回。她和唐莺，也只能在医院，唐栋的病床前，短短地见上一面。
	叶玫的嘴唇起了一层的皮，眼下的青黑阴影简直要爬到嘴边上去，就连白净的皮肤上都罕见地爆了几个痘。在病床前她的手和眼睛也没离开过笔记本电脑，她不停地看文件写文件和唐栋商议着什么东西。
	唐莺听不懂他们商量的东西。唐栋一天比一天瘦，疾病夺去了他的营养，从来都乌黑浓密的短发里如今掺上了几根灰白色的头发——他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
	唐莺第一次想要为她眼里无所不能的父亲做些什么事情。她拿起一把小刀和一个苹果，电视里，她们总是这么对病号，唐莺也想要为唐栋削一个苹果。
	小刀抵在苹果深粉色的外皮上，唐莺几次想要用力，可总是打滑。一定是方法不对，唐莺调整了刀的角度，终于不再打滑了，可她削的皮怎么那么厚，形状不好，也不能是长长的一条。唐莺慢慢削着，一下子没用好力，刀划过她笨拙稚嫩的手指。
	顿时血流如注。刚削去皮的粉白色果肉，再次变得深红。
	“我做不好，”唐莺没感觉到疼，而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我做不好，唐栋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对我礼貌点。”唐栋连训斥人的时候都没那么中气十足了，“削不好就削不好，唐莺，带皮的苹果我也是可以吃的。”
	叶玫被唐莺手上的鲜血刺红了眼睛，立马放下电脑头晕眼花地起来找绷带。
	对于唐栋的病情，叶玫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叶玫说不清楚自己对待唐栋是个什么感情，说是夫妻，唐栋根本没有给予过叶玫一个丈夫应有的感情，反过来叶玫也是如此，说是父亲，唐栋对她从来没有什么长辈的架子，对她不像对唐莺一样有什么要求，说是老板，唐栋对她的鼓励与帮助又并非普通上下级关系里能做得到的。
	就算是陌生人，看到疾病对人的折磨也会于心不忍，更别说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几乎改变了她生命轨迹的人。
	叶玫不像唐莺，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合适的理由去痛哭一场，况且作为唐莺的母亲，唐栋的助理，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成年人就是如此，她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只好用无尽的工作去麻痹自己。
	可是看到唐莺因为削不好苹果而弄伤了自己的时候，叶玫也忍不住偷偷哽咽了。唐莺手足无措，自己又何尝不是。
	“做不好这些事情也没关系，”叶玫强打起精神，不知道是安慰唐莺还是在安慰自己，“下次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唐栋倒下了可有她还在呢，怕什么。

第23章 告别

	唐栋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进过家门了。因为唐栋的住院，他的许多工作都交给了叶玫来做，连带着叶玫也有半个月没回过。
	奶奶担心得不得了，在她眼里，唐栋和叶玫跟唐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
	“你爸他们两个工作怎么这么忙呀？”奶奶连跳舞都没有心情去，围着唐莺念经，“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钱这种东西是挣不完的，身体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真是，这个样子工作下去要出毛病的呀......”
	唐莺一声不吭，她不知道怎样回复担心的奶奶。
	“莺莺，咱俩明天去看看他们吧？”奶奶拉住唐莺的胳膊，“咱们在家里简单做点饭菜给他们送过去，总吃外面的饭多不健康。”
	明天是休息日，若是以前，奶奶说什么，唐莺总不会拒绝的。可现在唐栋还在医院里躺着，奶奶去到公司，唐栋的事情不就败露了。
	“明天我要和朋友出去玩，不去。”唐莺无视奶奶恳求的眼神，近乎绝情地摇摇头。
	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奶奶总有一天会知道唐栋的病情的。该怎么办才好？唐莺不知所措，她想要求助，但眼前除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那咱们后天去？”奶奶试探性地问道。
	“不去。”
	“那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你非惦记着给他们送饭干嘛呀？”无助和焦急捆住了唐莺，当她发现她居然用那么大的声音吼了奶奶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住了，“他们......他们能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我们过去也是添乱！”
	奶奶从唐莺的情绪里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怎么了？”
	“谁怎么了？”
	“你爸和叶玫啊，他们怎么了？”
	“我不知道！”唐莺被问得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唐莺不是很爱哭的孩子，从小磕了碰了，被批评了或者被欺负了，她是一滴眼泪也不掉的。但是现在，唐莺觉得自己的眼睛像坏了的大坝，再也挡不住生命里倾泻而出的洪水。
	奶奶看到唐莺这个样子，隐隐地猜到了什么。她不敢细想，枯树般的双手拿出手机来，拔下了唐栋的电话号码。
	一阵忙音后，电话被接起来，是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
	“喂，您好，这里是总裁办公室，唐总现在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叶玫......”
	电话里奶奶的声音背后，还能听模糊的哭声。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奶奶，”叶玫的声音极轻，“我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就去把你们接来。”
	叶玫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了，作为下属她要代替唐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作为妻子她要去医院过问唐栋的病情和进一步的治疗方案，作为家人她要照顾老人和孩子的感受。
	叶玫不停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了。可这一会儿要多久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开车回家接上奶奶和唐莺。奶奶一看到她，眼里就写满了心疼。
	“怎么搞成这样子？”奶奶问，她不知道叶玫有没有吃晚饭，她从家里拿了几个包子递给叶玫。
	叶玫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喝上，此刻闻到包子的香味，才发现自己的胃已经饿得酸痛。她顾不上客气，接过包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辛苦你了，叶玫。”好好的孩子弄成这个样子，奶奶心疼得紧，止不住地后悔自己没有多拿几个包子出来。
	唐栋总爱拿叶玫和唐莺作比较：叶玫什么时候看上去都从容优雅游刃有余，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跟饿死鬼一样的唐莺比起来，叶玫的进食方式显然赏心悦目得多。
	唐莺的心里泛起酸水，她问叶玫：“很辛苦吗？”
	叶玫已经很疲惫了，但她还是对着唐莺挤出一点笑容：“不辛苦。”
	唐莺还在上学，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书生。就算她知道了叶玫身上的担子有多重，除了让她着急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叶玫宁愿代替唐栋给唐莺亲手搭建起一个轻松温暖的家庭来。
	可唐莺看到了，短短十几天，叶玫的脸颊肉就小了一圈，高挺秀气的鼻子现在看上去竟有些刻薄。
	她攥着裤子的手越来越紧。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雨夜，叶玫到底经历着怎样的绝望。自己的身边有叶玫为她撑伞，可当时的叶玫身边呢？叶玫把自己赶走了，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个只会读书的高中生，她能有什么力量和命运叫板呢？
	等到了医院，唐莺搀着奶奶走到了唐栋的病床前。如今的唐栋精神不佳，托疾病的福，他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休息，即便这不是他的愿望。
	奶奶看着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的唐栋，小声地问：“这孩子什么病啊？还能治好吗？”
	叶玫沉默着。可奶奶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好，好......”奶奶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什么眼泪了，干瘪的双唇微微抽动着，她中年丧夫，老年失去独子，这样的悲剧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唐莺甚至怀疑她会站不稳，因此牢牢地扶着她的肩膀。
	沉默良久，奶奶开口。
	“你自己一个人，处理公司的事情，又要照顾这孩子，多辛苦呀。”她是真的把叶玫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她体谅叶玫的辛苦，“照顾唐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他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小栋出生的时候我就没能好好照顾他，现在就让我这当妈的，最后照顾他这一程好了。”
	就这样，奶奶记住了从家里到医院的公交线路，每天每天按时按点给唐栋送饭。不吃饭的时候，她就守在唐栋的床边，和他说说话，或者和医生聊聊病情。
	唐栋给住院的这段时间，这个家里总是空落落的。
	明明上个月一家四口人还坐在一起吃饭的餐桌，现在只有唐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别的椅子，已经积上了厚厚的灰尘。
	到后来，唐莺也不愿意自己在家吃饭。她一下课就坐车到医院去，像以前一样给唐栋汇报自己在学校的情况。她尽力麻痹自己唐栋是生了一场小病，很快就会好起来，故作轻松地和唐栋拌嘴，可唐栋不再清晰的口齿告诉她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医生和她们说的是唐栋撑不过一个月，但是唐栋硬生生地熬到了冬天。
	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唐莺和老师请假，匆匆从学校赶来医院，奶奶和叶玫已经等在那里了。
	唐莺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她看到全身插满管子的唐栋像孩子那样俏皮地眨眨眼睛，她觉得他肯定是要对她说些什么，还没等她猜出来，唐栋就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
	那些监护仪器的报警声怎么那么响啊，唐莺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中指缝里溜进来，钻进她的耳朵。
	她看见好多穿白色衣服的人进进出出，围在她父亲身前。人群里有一个女人，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叶玫像哄着小时候做了噩梦的唐莺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莺儿离家乡，鸟雀走四方，我家小宝宝，安睡温柔乡......”
	在她俩都看不到的地方，奶奶偷偷用袖口抹了抹眼泪。
	遵循唐栋的遗志，叶玫带着他的骨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把他埋葬在爱妻的身边。
	冬日里多么难得的晴天，街上活动的人都比以往更多。自从唐栋去世后，唐莺比以前更加沉默
	父亲的死亡加速了她的成长，唐莺开始学着体谅家里人，她不再无理取闹，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大动干戈；也不再撒娇，死皮赖脸求得他人的关注。
	叶玫苦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就不应该听信什么“精神断奶”，孩子是孩子的时间本来就不长，何必急于把她变成大人呢？
	在唐栋和杜识文的坟墓面前，唐莺突然开口问叶玫：“我爸死了，叶玫姐，你自由了。”
	“那你会离开我和奶奶吗？”
	唐莺记起叶玫与唐栋的婚姻的开始，是一段不光彩的交易。
	叶玫，是唐栋给她买来的妈妈。她第一天给她当妈妈的时候不过刚刚成年，现在的叶玫也不过二十三岁。
	她正年轻，玫瑰一样灿烂的年纪。
	现在债主已经在大地中安眠，唐莺又是个半大孩子，叶玫想要走的话，她肯定是拦不住的。
	失去亲人的滋味太可怕了，唐莺每次睁开眼睛，都怕找不到叶玫的身影。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好好问清楚叶玫的想法。
	透明苍白的日光，直直地从天上撒向地面。唐莺的眸子像雪一样干净澄澈，也像雪一样冷冽。
	叶玫才猛然惊觉唐莺这孩子，与她的父亲如出一辙。
	“为什么会这么想，嗯？”由于没有时间去护理卷发，叶玫在唐栋住院的时候就已经把头发剪了。新长出来的头发黑亮顺直，和她十八岁那年别无二致。
	在唐莺的眼里，叶玫还是那个高中生。
	“叶玫姐自己能做到的事请，我也能做到。”
	叶玫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一个人念高中的事。
	唐栋也问过叶玫，自己死了之后叶玫会选择离开吗。叶玫不敢置信，原来她在唐栋眼里是这么背信弃义的一个人吗？
	况且，就如她自己所说，她孤家寡人一个，但是在这里，她被接纳，被关怀，被爱护。光是这些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要逃？
	叶玫当时怎么回复唐栋，现在就怎么回复唐莺。
	“这里是我的家了，唐莺。”叶玫的头发轻轻飘起，“我会像你父亲一样爱你，你只要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
	唐莺的心弦被什么触动了。
	她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多余的情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如果当时那个雨夜里，我没有带着父亲及时赶到，叶玫，你当时是要准备做什么？”
	唐莺的声音在颤抖。那样走投无路的场景，唐莺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了。她的身边有叶玫和奶奶，叶玫的身边什么也没有。
	她仍然记得叶玫那个决绝的眼神，以及后来释怀的笑容。
	孤注一掷的叶玫当时想要做什么呢？
	叶玫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么久远的事情，她愣了一下，随后踮起脚在唐莺的额头上印上浅浅的一个吻。
	“没什么的，唐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要知道的是我永远爱你，这就足够了。”

第24章 美梦

	好像唐栋的去世是一块扔进池塘里的石头块儿，短短的时间里惊起巨大的涟漪，当石头沉底，池塘又恢复宁静。
	唐栋的房间谁也没去收拾，一切都像是唐栋刚离开家的样子。唐莺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还会下意识觉得她老爸知道了肯定会骂她，不过无所谓了，她再也听不到唐栋的声音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有一天会怀念上这曾经避之不及的责备声。
	奶奶一如既往地和老头老太们出去跳舞，每年的曲目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奶奶比以前更加唠叨，唐莺不敢捂住耳朵，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奶奶念经。
	学校里文理科分了班，唐莺无论文科还是理科成绩都很好，犹豫不决地时候她想起了叶玫，叶玫曾向她抱怨过有的物理题出得刁钻。
	我想要和叶玫一样，或许，我要比叶玫做得更好。
	唐莺如愿以偿地被分进了最好的理科班，张蕴考得也不错，很幸运的，她们又是一个班。
	叶玫说着要用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唐莺，可唐栋突然去世，多少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她不得不接手唐栋的工作，料理公司上上下下。叶玫的时间变得更少了，她连睡一个整觉都是奢望。
	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街上张灯结彩，电视上的人穿得红红火火，一年又一年歌颂着太平盛世。这不是唐莺和奶奶第一次两个人过年，在唐莺小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总是在发生。等到她长大了，唐栋和叶玫再忙，也会赶来过年。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热热闹闹的守岁，如果这个时候唐莺嘴巴甜一点，能够收到三份红包。
	已经是大年三十的傍晚了，叶玫刚刚打电话来说她尽量赶在零点前回家。唐莺笨拙地包着奇形怪状的饺子，一言不发；奶奶飞快地擀着饺子皮，喋喋不休。
	“我就说了嘛，钱是挣不完的。”奶奶还在唠叨，“除夕夜也不回家，真是，到底有什么工作比过年还要重要的......”
	城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唐莺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空气里的淡淡的硫磺味了。
	家里很安静，外边也很安静。
	唐莺惦记起叶玫，她一个人在工作，会孤独吗？
	叶玫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她叹了口气，这是成为唐莺的母亲后，第一次跟唐莺分开过的除夕夜。
	白天摩肩接踵的街道此刻是冷冷清清，叶玫身上穿的是奶奶新给她织好的红毛衣——今年是她的本命年，穿红色可以辟邪气。
	自己没回家，唐莺肯定失望的不得了。叶玫看了一眼放在车后座上的新年礼物，希望看到礼物后她能高兴一点。
	叶玫打开家门。
	客厅的灯还没关，叶玫扫视一圈，看到了那个蜷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电视还没关，喜气洋洋的放着一些节目。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射再反射，明明是热闹的场景，却衬得人格外孤寂。
	一听到门响，那个身影动了动，缓缓坐直了身子。
	“叶玫......”说话人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美梦被打断的迷茫与沙哑，齐肩发不规则的凌乱着。唐莺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睁开肿胀的眼皮。
	“怎么不继续睡？”
	叶玫看到唐莺这个样子，立马心疼得不得了。
	这孩子肯定是在沙发上等她，结果自己回来得太晚了，让唐莺在沙发上等睡着了。
	“没事，反正明天不上课。”唐莺揉揉眼睛，起身往厨房走去，“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和奶奶包了饺子，我给你下一点......”
	叶玫急忙握住唐莺的手腕：“不用了，这么晚了，再吃东西会长胖的。”
	家里有暖气，可风尘仆仆刚进家门的叶玫身上还带着寒意，她握着唐莺的手腕的手苍白冰凉，冻得唐莺一激灵。
	唐莺瞬间就清醒了，她双手反握住叶玫的手，眉头紧紧地皱着：“手怎么这么凉？”
	叶玫没觉得冷，但唐莺握着她的手的那双手那么的温暖，叶玫突然觉得自己在下班路上独自开车回来的那段路怎么那么孤独寒冷。暖意不断从唐莺的双手传递到叶玫的手上来，她饱含歉意地开口：“我说着要陪你一起过除夕夜，可直到现在才赶回来。打扰到你睡觉.....”
	“没关系的，平安回来就好。”唐莺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是一段沉默。
	如果是以前，唐莺肯定会在十二点前就不停地给她打电话撒泼打滚也要她回来陪自己守岁。
	这小姑娘嘴上说着讨厌唐栋，不喜欢看到他回家，可是对于一个出生就没有妈妈的孩子来说，唯一的父亲也去世了，一定对她是个天大的打击。
	唐莺只在唐栋闭上眼那天哭了最后一场，往后的所有，她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沉稳可靠的小大人。
	叶玫把手从唐莺的双手里抽出，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你不是最爱撒娇的吗？怎么今天不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的身上了？”
	自己有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叶玫身上过吗？
	叶玫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稍微平静了一点唐莺锣鼓熏天的内心。
	“我这是怎么了？”唐莺在心里默默发问。她不清楚为什么只要是叶玫，她的身心好像都不受控制，被叶玫轻而易举地就牵着鼻子走了。
	唐莺呆呆地低头看着叶玫。
	她怎么这么美丽。
	叶玫的嘴唇近在咫尺，工作太过劳累的缘故，她的嘴唇有点爆皮，即便如此，唐莺的心里还是涌上一股吻上去的冲动。
	“怎么了，看这么认真？”叶玫拍了拍唐莺的脸蛋，“快别发愣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正在想象接吻的滋味的唐莺猝不及防被打断想象，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那可是叶玫，陪她一起长大的她法律意义上的母亲。
	“礼物，什么礼物，”随后唐莺又轻轻嘟囔了一句，“小孩子才要礼物。”
	“你长大到一百岁，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子的。”叶玫被她逗笑了，把手上的精心绑着蝴蝶结的盒子递给唐莺，“拆开来看看？”
	收到礼物，唐莺心里很高兴，可刚刚自己说了小孩子才要礼物，现在就为了礼物把嘴角咧到天上去，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唐莺假装不在意地接过盒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奇。
	唐莺的心思叶玫总是一下子就能看透，她偷偷笑了一下，又怕这孩子看到自己笑她而生气，只好在心里感叹了一把青春期的少年就是别扭，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明年我就不买了。”
	“那不行。”唐莺立马就不高兴了，“你不给我买礼物，那你要给谁买礼物？”
	小丫头。
	叶玫不逗她了，看看礼物盒再看看唐莺，恨不得替唐莺把礼物盒拆开。
	唐莺拆开丝带，看到了新年礼物的真面目。
	是一套胡桃夹子，四个大的一个小的。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胡桃夹子的故事，你还记得吗？”叶玫看着拿着胡桃夹子愣住了的唐莺，缓缓开口，“在晚上的梦境里，胡桃夹子会变成你的伙伴，邀请你去到他们的王国里做客。”
	“你问我都是糖果的王国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你也会嫁给国王幸福的生活下去吗？我没去过，我不知道，但是今夜，你可以让你的胡桃夹子们带你去看一看。”
	哄小孩子的故事，唐莺扯了扯嘴角，她已经长大了，不再相信在她睡着后，玩偶会突然有生命，也不再期待像童话里那样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但是这个胡桃夹子......
	唐莺把它们举起来认认真真地看过去每一个，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一般情况下，胡桃夹子都是士兵或者国王的样子，而这一套，是一个男人、两个个女人、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孩子。
	唐莺心里一动。
	“这是我们一家，唐莺，是我拜托一个国外的客户定制的，差一点就赶不上了。”叶玫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是唐莺迟到了的压岁钱，“在你的梦里，你的爸爸妈妈奶奶还有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新年快乐。”
	唐莺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这珍贵的胡桃夹子，把头埋在叶玫的颈窝。
	叶玫总是这样，她都自顾不暇了，还总把自己当小孩，总惦记着要为自己编造一个美好的梦境。
	自叶玫接手了唐栋的工作，唐莺一次也没有听到过叶玫抱怨起她的工作来。
	叶玫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我应该为叶玫做些什么。唐莺用力呼吸着叶玫身上的香味，试图把这些气味分子牢牢地刻进自己的嗅觉细胞里。
	“谢谢你，”唐莺的声音几不可闻，“妈咪，谢谢你。”
	从叶玫有意识冷落唐莺的那段时间开始，唐莺就不和叶玫睡一张床了。再后来的几个月里叶玫几乎不怎么回家睡觉，唐莺睡在叶玫的房间里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莺抱着珍贵的胡桃夹子玩偶，一个一个精心把它们摆在床头。
	“做个好梦。”唐莺看着这份珍贵的礼物，对自己说。
	当晚，唐莺的确做了个“好”梦。
	不过不是胡桃夹子变成人邀请她去他们的世界做客，而是叶玫。
	一整晚的梦境里，只有唐莺和叶玫两个人。
	梦境的开始很正常，高中生模样的叶玫把唐莺抱在怀里，给她讲她不会的题。唐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直盯着叶玫下巴上的一颗小红痣看。
	“怎么了唐莺？”叶玫依旧是那种光彩照人的笑容，唐莺被刺的几乎睁不开眼。
	“你是不是一直想吻我？”
	叶玫的笑容忽然间变得耐人寻味。梦境中的她不再是高中生模样，她逐渐长大，变成如今的样子。
	唐莺的视角也从仰视叶玫变成俯视叶玫。
	叶玫搂过唐莺的脖子，小鸟依人地靠在她的怀里，头上别着和唐栋结婚时的那支红色百合花。
	叶玫的眼睛里盛满笑意，百合花瓣一样的唇吐出百合花一样的香气。
	“你想吻我。”
	疑问句变成肯定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
	唐莺呼吸发紧，手心出汗，心跳的越来越快。
	完了，被发现了。
	对于名义上的母亲这种不道德的肖想，如果被发现了，叶玫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会讨厌我的。
	“我那么疼你，怎么会讨厌你呢？”
	怀里的叶玫笑得妩媚，眼神里藏着万般风情。唐莺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家伙，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
	“没关系，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梦里的叶玫轻笑，踮起脚来轻轻在唐莺的唇上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唐莺像把珍惜无比的人参果囫囵吞下肚的的猪八戒，结果完全没品出什么味道来。
	叶玫转身要走，唐莺急忙伸手将她紧紧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比起自己来说，叶玫居然这么瘦小。唐莺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瘦成这样了还怕吃一碗饺子会长胖，真是。
	“舍不得我？”
	叶玫意味深长地看着唐莺，微微翘起的眼尾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忽闪着，像是在勾引这个孩子。
	梦里的叶玫显然比现实的叶玫更加大胆热情，她在唐莺怀里扭动起纤细的腰，拉住唐莺的手就要往锁骨下方探去。
	“多纯洁的好孩子呀，”叶玫俏皮地吐出一截柔软的红舌，“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妈咪来教教你吧。”
	唐莺猛然惊醒。
	少女怀春的旖旎梦境，主角怎么会是叶玫？
	唐莺懊恼地蜷缩起身体。
	不过叶玫的那个吻，她一点也不排斥，反而隐隐地......有一些期待。
	叶玫不是没亲过她，女孩子们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很热情直接，叶玫会亲吻她的脸颊，她的额头，她的头发。
	可是接吻......只有梦里这短短一瞬。
	唐莺突然有点懊悔自己怎么会被梦中叶玫的一句“妈咪”吓醒。她摸摸自己的嘴巴，想要回味那个吻，可是那个感觉早已随着梦境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梦里叶玫说过的话又回响在她的耳畔。
	如果自己真的亲了叶玫，她那么疼自己，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唐莺的手从嘴唇上移到心口处，感受正在“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
	叶玫，叶玫。
	唐莺觉得自己肯定对叶玫不是简单的姐妹情，也不是母女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不是物理卷子，有着明确清晰的解题思路与答案。
	唐莺也不敢深想，她害怕发现什么。叶玫还愿意照顾她，完全是因为叶玫是个烂好人。
	但如果和叶玫做不了表面的母女，如果叶玫离开自己了呢？
	不允许，唐莺暗暗地想着，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叶玫只能留在她的身边，就算以母女的身份，她也要留住叶玫。

第25章 迷茫

	由于晚上那段浪漫的小插曲，唐莺一连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回忆起昨晚的梦境，唐莺便觉得浑身燥热，于是她打开窗想要透透气。
	大年初一的风很干燥寒冷，猛吸一口神清气爽，唐莺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的可以做一套数学卷子了。她打开门，走出房间。
	春梦的主人公正围着围裙和奶奶聊天。
	“哟，懒惰虫起床了？”无论什么时候，叶玫总是能第一个发现唐莺，“昨晚有做个美梦吗？”
	有做美梦，唐莺面无表情地想着，一个美妙的春梦，对象是你。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以唐莺的了解，叶玫和奶奶绝对要成为大年初一的第一串鞭炮，喊得比谁都响亮。
	“特别幸福的梦。”唐莺走到叶玫身边，用脸颊蹭了蹭叶玫的脸。然后她又哼哼唧唧地搂住奶奶的脖子，猫儿一样地撒娇。
	“昨天叶玫回来得太晚啦，压岁钱都没来得及给你。”
	说完，奶奶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叶玫手里。叶玫哪里肯要，不停地推辞着。
	“奶奶，我都多大人了还要你的压岁钱？应该是我挣钱给你花呢。”
	“无论多大人在我这种老人家眼里，都是小娃娃呢。”奶奶强硬地要求叶玫收下，“你还小，今年也才二十多岁，大好年华，唐栋呢又早早去找唐莺的妈去了.......”
	唐莺猜到了奶奶想说什么，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多好的孩子就这么守寡，还要带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唐莺。”奶奶叹了口气，“奶奶的退休金和唐栋留下来的一点钱养孩子完全没问题的。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叶玫，不用担心，你就和人家相处试试看。”
	唐莺的手渐渐收紧，她垂下眼皮，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眼里的情绪。
	光是想象了一下唐莺和别的男的手拉手，拥抱或者接吻，又或者叶玫有了新的小孩的场景，唐莺就嫉妒的不得了。
	叶玫姐说过了，她会永远爱我，但不一定永远只爱我。
	唐莺好想大喊一声不行，叶玫，我不许你和别人结婚。可自己以什么立场来说出这句话呢？
	她病死的前夫的前妻的女儿，被婚姻束缚着的母女的身份吗？
	如果我是叶玫，唐莺默默想着，如果是我，我肯定就离开这个家了。
	“奶奶，我工作上的事情就多得不得了，那里有时间考虑这些呀？”叶玫回答，“再说了，唐莺还小着呢不是？我答应过她爸，要把这孩子好好抚养长大的。怎么说唐先生也算是我的恩人，哪里有背信弃义的道理。”
	听到叶玫的回答，唐莺有点失望。算算年龄，等到高三的时候，她就成年了。到时候叶玫说不定就会离开她们了。她以为叶玫对自己会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可是回想起以前，唐莺开始自我反省，她总是在不停地麻烦叶玫，而叶玫总是在包容她。
	所以她依赖叶玫很正常，可叶玫呢？唐莺突然怀疑起叶玫对自己的感情来，她总是说爱我，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张蕴约我出去转转，中午我可能就在外边吃了。”
	这些事情，唐莺没有处理的经验。不过她的身边倒是有一个经验相当丰富的人，唐莺打算去问问张大师。
	过年期间，张蕴家里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热闹得不可开交。家里没她什么事，一个电话唐莺就把她约出来了。
	“大小姐今天不在家里陪叶助理？”
	大老远唐莺就看见张蕴了。
	张蕴生得小巧可爱，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棉服，圆滚滚的看上去像个小灯笼，喜庆又可爱。高高瘦瘦的唐莺则是穿了长款的黑色棉服，站在张蕴身边，像提着那个灯笼的瘦长棍子。
	大年初一，没什么店开着，唐莺和张蕴就找了个公园，漫无目的地当着流浪汉。
	虽说是唐莺把张蕴喊出来的，但是一见到她，唐莺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可张蕴像是个遍身都是触角的水母，她只是靠近了唐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人的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张蕴戳戳唐莺的手臂，“是因为你家叶玫现在是叶总了，我还是喊她叶助理导致她的身份降了一点你不高兴吗？”
	“那怎么可能。”唐莺回她。
	听了这句话，张蕴拉住她不让她继续往前走，自己像一条小狗一样围着唐莺上下左右嗅来嗅去。
	“你什么时候属狗了，”唐莺不知道张蕴这是唱的哪一出戏，“闻出什么了吗？”
	张蕴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开口说：“酸味，好大一股酸味啊！”
	“真的吗？”唐莺拉起衣服往领子里闻，“我怎么没闻到？”
	张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抱着唐莺的胳膊对她说：“嘻嘻，是只有大侦探张三才能闻到的酸味啦！说说吧，突然喊我出来什么事？”
	唐莺叹了口气，少年人的羞耻心让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唐莺问了一句：“张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呀？”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从张蕴的脑袋上蹦出来，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唐莺则是铁树要开花了？
	“你你你，你看上谁家小男生了！快快如实交代！”
	“不是男生啦。”唐莺差点被她巨大的嗓门刺穿耳膜，她就知道告诉张蕴她肯定会是这个样子的。
	张蕴眯起眼睛：“那是女生？”
	唐莺不做正面回答，回到了她问的问题上：“你就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好了呀！”
	“有问题，大问题，小莺莺你不乖哦。”张蕴啧啧两声，她知道再这样子下去唐莺肯定要恼羞成怒了，索性老老实实回答唐莺的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可能就是小鹿乱撞心跳扑通扑通的感觉吧？”
	“好笼统，”唐莺烦恼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没写作业的时候老师检查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也小鹿乱撞扑通扑通。”
	“有道理，”张蕴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喜不喜欢跟人谈个恋爱就知道了呀，喜欢了就甜甜蜜蜜的，不喜欢了你两三天就腻烦了。”
	“好主意，”唐莺还是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不过我不敢和她谈恋爱就是了......”
	张蕴立刻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同学。”
	唐莺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张蕴大笑，“我知道是谁了！是叶玫吧，对不对？”
	果然不该来问张蕴的。
	就算得不到唐莺的回答，张蕴从唐莺的脸上也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会为你保密的。”张蕴朝唐莺抛了个飞吻。
	反正事已至此，说与不说还有什么区别吗？至少张蕴是个可靠的朋友，或许能解决唐莺的问题。
	所以唐莺选择把对叶玫的异样感觉以及那个香艳的梦境一并告诉了她。
	张蕴是个很好的听众，她耐心地听唐莺讲述这些甜蜜的烦恼，并给她梳理感情。
	最终，张蕴点点头，得出一个结论：“你喜欢她。”
	不愿面对的真相被这么直白说出来，唐莺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欲盖弥彰地反驳了几句。
	“毕竟叶玫对我那么好，我可能是把感激当成了别的东西，比如爱情......”
	“得了吧，”张蕴挥挥手，白了唐莺一眼，“你自己信不信？哪有感激别人会想和人亲嘴的！”
	“我性格比较别扭吧......”
	“我看是你家叶玫给你宠坏了。”张蕴又白了她一眼，“一身娇娇小姐的酸腐味儿。这样吧，我给你出个法子，你回去强吻她，一试便知。”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张蕴是个任性的人，她的确是这么做的。如果不清楚的话，那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样省的想东想西浪费时间。
	可是那是叶玫啊。
	“唉，”唐莺叹了口气，“我跟叶玫姐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不如这样吧，叶玫一直在为你付出，所以你喜欢她；那如果你一直为叶玫做什么的话，她是不是也会喜欢上你呢？”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我能为叶玫做些什么呢？”
	唐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叶玫从来没在她的面前说过她喜欢什么，就连自己每年送她的礼物，无论是一张自制的贺卡还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的工艺品，她都照单全收表示很喜欢。
	自己送的东西，她好像就没有不喜欢的。
	那么叶玫需要什么呢？
	直到这个时候，唐莺才真正意识到，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叶玫，她既不知道叶玫喜欢什么，又不知道叶玫需要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唐莺现在有什么消遣时间的小爱好、有什么朋友。叶玫很少跟她说起生活上的事情和她的情绪，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叶玫是真的想要这份工作吗？
	自己有什么配得上叶玫的呢？
	唐莺看了看自己，长得一般，性格骄纵，除了会念书，其他什么也不会。叶玫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能做出一手好菜了。可自己呢？
	甚至自己的零花钱，都是叶玫挣来的。
	“我觉得我配不上叶玫。”唐莺有些丧气。
	张蕴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不仅看到了铁树开花，还看到这位平日里骄傲得跟孔雀似的友人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奇了怪了，你是唐莺吗？”张蕴揪了揪唐莺的脸，给唐莺扯得龇牙咧嘴的，她这才确认不是什么电视剧里的易容术。
	“唐莺不总是斜着眼看人，好像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的嘛。”
	“去，”唐莺被张蕴逗笑了，“我哪有这样？我都正眼看人，非常有礼貌的好不好？”
	“别怕啦，走一步瞧一步，畏首畏尾的可不好。”
	张蕴很认真地捧着唐莺的脸，给她加油打气。张蕴也算是看着唐莺长大的，她不希望唐莺为这些事情束手束脚。
	“加油加油加油！”
	“知道了啦。”
	叶玫平时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也就算了，怎么连同龄的张蕴也把自己当小孩哄？
	张蕴却觉得叶玫如此好命，虽然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但她的身边，好像每个人都愿意爱着她护着她。
	“唐莺，你要永远幸福下去。”张蕴很严肃郑重地对唐莺说。
	“搞什么？”张蕴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样的张蕴唐莺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一瞬间，张蕴收起那副严肃的神色，换上平常的吊儿郎当的神色。
	“只是希望你高高兴兴得挺好。”

第26章 挺身

	得到了张大师的教诲，唐莺一边想着这些话，一边慢悠悠地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行人里，大多数都是一个一个的家庭。年轻的夫妻带着年幼的孩子，又或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们相互扶持。
	如果叶玫有了孩子。
	如果是叶玫的孩子，如果像叶玫的话，一定会很可爱的。
	唐莺不太想回家，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叶玫才好。
	少女的愁绪被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搅动着，她只觉得羞涩、难堪和无助。
	叶玫上高中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吗？
	唐莺想起那个总是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的叶玫。叶玫那么好看，念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男生追她的。
	叶玫也会对一个人芳心暗许吗？
	唐莺开始嫉妒起来，她比叶玫晚生了好几年，她没能看到在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叶玫，也没能参与她的青春。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唐莺的注意力。
	他们在争吵。
	“我就是问你借点钱，你怎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真的不认识你，放开我！”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自己过上好日子了就把我给忘了？”
	唐莺眯了眯眼睛，虽然那个身影比以前更为佝偻，但通过这段对话，她几乎能确定这个男的就是叶玫消失了很久的父亲，叶良木。
	而站在他对面紧紧护着孩子一脸防备地看着他的，就是叶玫的生母。
	“你干什么呢？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叶良木忽然伸出手紧紧钳住女人的胳膊，他想要从她的怀里夺走那个孩子。
	小男生哇哇大哭。
	他们的身边渐渐围起一些群众，可这种看似家庭纷争的事情，没有人愿意轻易上前去掺和这种浑水。
	这不正好可以帮上叶玫的忙了吗？
	唐莺走上前去，挡在女人前面。
	“放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唐莺个子高，脸蛋跟她早死的爹极其相似，英气十足，加上学过多年散打，她皱着眉头话一出口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我教训我老婆管你一个丫头片子什么事儿？”原来是个黄毛丫头坏他的事，叶良木显得很不爽，“快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揍了。”
	女人抱着那个小男孩在唐莺的身后瑟瑟发抖。她想逃走，可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简直要喘不上气来了。
	她很感激有个女孩子愿意挡在她的面前为她们母子两个撑腰，可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情。女人看着面前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孩，笃定她是个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叶良木那样的人，丧心病狂的赌徒，如果对这个孩子做出什么，她担不起责任。
	况且这个女孩的身影，让她想到了她抛下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如果健康长大的话，应该和这孩子差不多大了吧。
	“她有说她是你老婆吗？”唐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她狠狠地瞪着叶良木，“再说了，哪条法律允许的可以打人的？”
	“死丫头，□□。”
	叶良木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被狠狠挑衅了，他撸起袖子，准备先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开始收拾起来。
	他伸出双臂掐向唐莺的脖子，可他小瞧了他的对手，唐莺在体重上比不过这个男的，但在技巧方面，唐莺不逊色于任何人。
	唐莺甚至在一次比试中打倒过她的老师，她的老师是个一米八多体重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她瞅准了老师的一个破绽，把他狠狠地撂在了地上。
	为了打倒老师，唐莺吃了很多苦头。她没有老师个子高，没有老师强壮，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她要打倒他。
	眼前的男人，不会比她的老师，一个专业的散打选手来得更加凶猛。
	在叶良木的双手就要触碰到唐莺纤细柔弱的脖颈时，唐莺在千钧一发之际握住男人粗壮的手腕，借着他的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给男人摔在了地上。
	“好！”
	不知道旁边谁在喝彩，竟然有人鼓起掌来。唐莺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她趁男人吃痛之际趁机压在他的身上，防止他起来伤人。
	“你说说你要收拾谁？”
	唐莺一想起来这个男人曾经把初中生叶玫打到住院，她就心疼不已，因此她手特别黑，生怕让叶良木趴得舒服了。
	如果是叶玫来看到这一幕，她一定不会觉得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爱撒娇的小唐莺。此时的唐莺紧绷着下巴，手牢牢地卡在男人的后脖颈，一条腿顶在男人的后腰窝。她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但此刻眉毛紧紧下压，压住她圆睁的怒目，颇有几分寺庙里惩奸除恶的天王之感。
	女人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弱的小女生居然能把一个壮年男性摔在地上，一下子呆住了；小男孩倒是觉得唐莺帅气得像超人，眼里充满了憧憬的神色。
	“￥%……￥&amp;”被压在地上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可唐莺根本不在意——这种人就是这样，即使被踩在了脚底下，也依旧觉得自己的只是一时失误，非要在嘴上逞能，也不知道在用嘴皮子骂上两句到底能有什么收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远远地就听到了警笛声。
	唐莺松了口气，她以技巧取胜，可这只是一时的占上风。她体重小，压住身下的男人已经算是勉强。如果没办法想到解决这个局面的方法，她就要脱力了。
	到那个时候，她们三个人都有危险。
	趁唐莺放松这一会儿的功夫，叶良木暴喝一声，掀起身上的唐莺就站了起来。
	警笛声激怒了他这样的亡命之徒，他应该在警察来之前就逃走。但是，被他掀翻在地的唐莺朝他极其轻蔑地笑了一下。
	这让叶良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本来在唐莺这样的黄毛丫头身上吃瘪就让他十分不爽，现在这个女孩儿还在一个劲地挑衅他。
	“小丫头，让我来教育教育你！”
	叶良木顾不上他一开始的目的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重振雄风，找回他扫地的颜面。
	他像看见红色的野牛一样向唐莺猛地冲去。
	唐莺被摔在地上，疼痛让她的反应没那么迅速。眼看着要躲不过叶良木的攻击的时候，唐莺闭上了眼睛。
	逞英雄是要受一点小伤的。唐莺自嘲地想着，至少别打脸，不然叶玫要担心的。
	可能是唐莺先前的过肩摔给了女人一些勇气，她松开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冲向叶良木。
	在唐莺举起胳膊准备挡脸，叶良木狰狞的脸即将挨到唐莺的时候，女人抱住了叶良木的腰。
	唐莺的脸逃过一劫，不过因为失去重心，叶良木脸朝下摔在了唐莺的身边，唐莺的右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
	唐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良木没想到一贯胆小怕事的女人居然也敢坏他的事，于是更加气急败坏。
	“今天不把你们打死在这里我不姓叶！”
	男人的双目被怒火烧得通红，转身揪住女人的头发。
	就在这时，几声“不许动”在唐莺的耳边响起，不等叶良木反应过来，他就又被按到了地上。
	是警察来了。
	唐莺皱紧的眉头我进的拳头都松开了。至少，叶玫的母亲现在是安全了。
	警局里，他们在配合警察做笔录。
	女人的老公匆匆赶来，紧紧搂住女人的肩膀。
	叶良木看到他们夫妻两个你侬我侬，张嘴就要骂人，但不等他说出脏字，一个警察就站在他的旁边等着随时按倒他。
	他虽然浑，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如果不是觉得这女人还是那副任由他欺负的模样，他其实也不敢上前去要挟。
	他只好挑选了在场最容易被欺负的一个人，那个小男孩，狠狠地用他血红的双眼瞪着他。叶良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给这孩子瞪出心理阴影来不罢休。
	小男孩此前没见过叶良木这号人物，他以为高大凶恶的叶良木在和他玩。他一开始在那几乎要把他搅碎的目光里还能笑出来，再后来他意识到不对劲，害怕得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小男孩的父亲用宽厚的大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温柔地安慰他。
	唐莺看得有点羡慕，这种情况下，唐栋只会狠狠骂她胆小鬼，他瞪你你哭什么，你也狠狠瞪回去。
	怎么别人的父亲......她看向因恐吓小孩被警察斥责了的叶良木，至少自己的爹是个人。
	“学生，你家里人呢？”一个警察小哥温和地问唐莺。
	唐莺的身高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但年龄还小着，即使是见义勇为来到了警察局，也还是通知一下家长比较好。
	家里人？唐莺盘算了一下，她的家里有着一位老奶，和忙碌的叶玫。
	叶玫之前和自己说过，她和这个女人说她叫唐玫。那她，肯定是不想告诉早已认不出来她的生母自己是她的女儿。
	叶良木也在这里，如果叶玫来了，少不了要暴露。
	说不定还要给叶玫惹得一身骚。
	那个雨夜，浑身湿透的叶玫，她的身影那么瘦弱。叶玫绝望的眼神像一根刺，横插在唐莺最柔软的内心。
	叶玫现在过得很好，有舒适的住所，有不错的工作，还有真正爱着她的家人。
	不能让叶玫来。
	“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唐莺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爸爸在年前也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奶奶两个人。我的奶奶今年年纪大了，老年人受不得惊吓，虽然是好事，但她要是知道我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
	唐莺说到最后居然有点哽咽，警察小哥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啊，唉，世事多艰。”警察小哥合上了手上的笔，“下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记得先给警察打电话，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出手。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奶奶怎么办哟？”
	唐莺好像真的听进去了这些话，点了点头。
	“有哪里受伤吗？”
	唐莺摇摇头。
	最后，叶良木被拘留十五天。警察们听到女人描述当时的场景，纷纷对那个英勇无畏的唐莺表示赞扬，可唐莺装大尾巴狼惯了，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双手却不住推辞。
	“巧合，巧合，碰巧学了一招能用上。”
	女人一家三口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还硬要给这个小女孩塞上两百块钱。
	那个小男孩更是夸张，抱着唐莺的腿就喊“大侠”，喊完就非要拜大侠为师，她妈妈拉都拉不开他。
	唐莺拒绝了女人的钱，倒是很爽朗地对这个小男孩亮出自己洁白的牙齿。
	今日之事狠狠满足了唐莺的虚荣心，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小男孩口中的大侠，在推辞掉女人递来的钱财时，她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风范。
	困扰少女的情丝被侠气斩断了。
	唐莺心情很好，是一路哼着歌回家的。走进家门的时候脚步也是轻飘飘的，可惜她不会跳舞，不然她能给大家表演一段精彩的小天鹅。
	叶玫盘腿和奶奶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她的腿上，她正在阅读一些工作上的文件。快乐分子弥漫在空气里，被感染到的叶玫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心情这么美好？”
	奶奶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抹下来，好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她的亲孙女。
	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大小姐愁眉苦脸的出门，喜笑颜开地回家。
	叶玫和奶奶相视而笑，随机叶玫把交叠的双腿放下，朝唐莺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们家唐莺。”
	唐莺跟尾巴高高翘起的小狗似的，走到叶玫跟前。
	唐莺蹲下身子，双手放在叶玫的膝盖上，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手背上。
	“请妈妈大人随意检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坏鸟儿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叶玫从前就喜欢蹂躏这孩子的脸蛋，现在唐莺长大了，她变得有所收敛。
	可此刻唐莺正乖巧地伏在她的膝头，粗黑的眉毛舒展开来，粉色的唇边带着浅浅笑意，叶玫惊奇地发现在唐莺一侧的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脸蛋上还有一些软肉，额前的一点碎发挡住了她狭长的眼尾，使她的眼睛看上去圆润了一些。她的攻击力被削弱了，显得有点无辜且楚楚可怜。
	她朝叶玫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眼光一动。
	叶玫的手即将摸到唐莺的脸蛋时，忽然有一种错觉，这孩子好像是在......勾引她？
	“那先从检查脸蛋开始。”
	这正是个好时机，叶玫可以借着检查的由头把唐莺搓扁揉圆。
	叶玫扯扯捏捏唐莺的脸蛋，最后双手捧着唐莺的脸颊，笑成一团。
	“我的小莺莺，怎么这么可爱。”
	叶玫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奶奶的建议了。
	唐莺现在还能守在自己的身边，可等唐莺离开家外出上大学了，等到唐莺结婚和另外一个人开始生活了呢？
	叶玫回想这几年，自己除了工作拼命挣钱，就是照顾唐莺。唐莺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在唐莺离开之后，自己又变成孤身一人。
	叶玫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读书时自己住了那么久，自己照顾自己，也没觉得孤独。可怎么遇到了唐莺之后，事情就发生了改变呢？
	“检查通过。”
	叶玫收回思绪，拍了拍唐莺的肩膀。可她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唐莺就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按理来说以这孩子的皮糙肉厚程度，叶玫的巴掌不足以伤害到她。
	叶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问：“肩膀怎么了？”
	叶玫要是知道自己受伤了，肯定要说自己的。唐莺决定打个太极糊弄过去。
	“没怎么。就是刚刚你碰到我头发了，扯断一根头发，有点疼。”
	“骗人，”叶玫伸手作势要去扒唐莺的衣服，“你不让我看我就自己扒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点道理唐莺还是知道的。
	很不情愿地，唐莺把上衣脱了，只穿着内衣给叶玫看自己的肩膀。
	唐莺很瘦，明明家里无论是唐栋还是叶玫，都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生怕这小姑娘在生活上有哪里不如意的地方。可她胸前的骨头在肌肤上刻出痕迹，脊背上薄薄的肌肉蜿蜒着攀上蝴蝶似的肩胛骨。唐莺的胳膊上纤细有力量，可一侧肩头有一大块淤青。
	叶玫看到她肩膀上的淤青，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奶奶扶着老花镜趴在唐莺肩膀上看了又看，捂着心口说道：“乖仔，你这是怎么弄得？”
	“就是......”唐莺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第27章 讨好

	在两人的威逼之下，唐莺说出了受伤的经过。
	“我跟张蕴道别后，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阿姨在被她一个长得像流浪汉一样的男的纠缠。”唐莺斟酌了一下措辞，“阿姨还带着孩子，我刚好不是学了那么久散打，这刚好是我检验学费花的值不值的时候。然后我就上前去帮了阿姨一把。”
	“争吵的时候，男的有点激动，就动了手，我没拦住，磕了一下，好在警察很快就来了，小事的，伤痕是勇士的勋章。”
	唐莺呲着牙笑着。
	叶玫的表情不那么好看。以她的经验来看，“助人为乐”可能没唐莺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可继续逼问唐莺也没什么意思，这丫头只会说这么多。
	“痛不痛？”叶玫摸上那块淤青。她一直把这个孩子照顾得很好，唐莺连医院都很少去。除了训练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磕碰，唐莺基本上没受过什么伤。
	唐莺立马就想要回答“不疼”。可是面对叶玫心疼的眼神，她动动唇，说：“有一点儿疼。”
	“那你以后还逞不逞英雄了？”
	“助人为乐。”唐莺趴在叶玫的大腿上，把眼睛眯起来笑地对叶玫说，“下次我也要英雄救美。”
	当晚，奶奶就拿出来了一瓶跌打损伤油。奶奶说她来给唐莺揉一揉，可叶玫要给这孩子一点苦头吃，于是给唐莺擦药这活儿由大忙人前助理叶玫接手了。
	“疼疼疼......”
	搓药油的时候，叶玫特地下了重手，把唐莺疼得龇牙咧嘴、叫苦不迭。但当叶玫再次问她下回还敢不敢的时候，唐莺依旧说敢。
	叶玫拿这孩子没法儿，叹了口气。良久才看向唐莺，眼神里是尚且年幼的唐莺看不懂的感情。
	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吗？
	唐莺的生母离开了太久，身边可靠的女性长辈只有叶玫和奶奶。
	“我们会担心你的，唐莺。”
	唐莺痛的是□□，叶玫疼在心里。
	让唐莺吃了一点教训就够了，叶玫把唐莺搂进自己的怀里。
	“唐莺，你在帮助别人脱离困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奶奶呢？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奶奶怎么办呢？”
	唐莺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她要做点什么。
	“你爸刚离开我们，奶奶年纪那么大了，”叶玫将唐莺搂得更紧，“我们就只有你了呀，唐莺。”
	叶玫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莺这会儿觉得肩膀上的伤怎么那么痛，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答应我，下次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唐莺点点头。
	叶玫笑了，捏了捏唐莺的脸。
	“逞英雄前，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嘛。”
	过年这几天，叶玫都住在家里。唐莺抱着枕头想去和叶玫睡一个屋，可她意识到自己对叶玫的感情发生了改变之后，她就不好意思和叶玫睡在一起了。
	去不去呢？
	纠结了几天，工作日到了，叶玫又开始陀螺似的忙了起来。
	奶奶也开始和老姐妹们约着跳舞。
	而好朋友不在家的唐莺，无所事事地翻着书，计划着要做些什么。
	她手上拿的是一本剧情再俗套不过的言情小说，剧情是女主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就和男主开始了漫长的拉扯。
	唐莺恰好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如果想要抓住恋人的心，还是应该从抓住他的胃开始”。
	俗套。
	唐莺合上书，通过做饭这件事来让别人喜欢自己，获得的岂不是客户对厨师的喜欢？
	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好吃。
	外卖多方便了，干嘛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思来想去，唐莺起身，她做出一个决定。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吃的给叶玫送去。
	说干就干，唐莺搜索了一个号称笨蛋也能学会的新手菜谱，她反复观看学习后，进入厨房围起围裙准备大显身手。
	抓不抓得住叶玫的心不重要，能抓住叶玫的胃就好了。
	唐莺自信满满地开始备菜。
	好一番折腾后，唐莺终于用电饭煲蒸出了三天也吃不完的大米饭、颜色惨烈的番茄炒蛋和色香俱全却寡淡的小青菜。
	站在好像被炮轰过的、烟云缭绕宛如仙境的厨房里，唐莺安慰自己。
	“米饭多了可以留着做炒饭。”
	“这个西红柿炒蛋颜色不好，但咸淡适中，初学者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青菜寡淡，不过健康。”
	唐莺给奶奶留了点，剩下的全给叶玫装进了保温饭盒里。
	“够不够吃呀？”唐莺一边想着，一边狠狠往里面装着饭菜。新手下厨，捏不准饭量，番茄炒蛋做了一大锅，炒青菜却只有小小一盘。
	背着似乎有千斤重的饭盒，唐莺开启了小蝌蚪找妈妈之旅。
	叶玫忙晕了。
	年后复工，单子像雪花一样向她飘来。她接手唐栋的工作已经三个月了，可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一个短暂的喘口气的功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叶玫的语气里是唐莺从来没听到过的严肃与疲惫。
	我真的了解和认识叶玫吗？
	唐莺突然升起了这样的疑问。
	这真是叶玫吗？她鬼鬼祟祟地从门后伸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
	“哟，小宝贝来了。”
	叶玫的声音立马变回那个温和宁静的样子，快得让唐莺觉得自己刚才听错了。
	“叶玫姐，我给你带了饭。”
	办公室里很安静，唐莺也不由自主地声音小了起来。
	在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唐莺看到了桌角上的相册。
	是他们一家四口。
	唐栋总是那样的不苟言笑，就这么看着她们。
	平常这个办公室里，坐着的总是唐栋。办公室的布局，绿植，甚至窗帘的颜色，都是唐栋一贯的风格。
	只不过现在坐在唐栋位置上的，是叶玫。
	直到唐栋去世三个多月后，唐莺才真真正正意识到唐栋真的离开她们了。
	“我给你带了饭。”唐莺把饭盒打开，“你还没吃饭吧？”
	叶玫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略显陈旧的腕表，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
	那块表，她还戴着。唐莺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是和叶玫手上一样的款式。
	唐栋说等今年过年，他会买新的换上。
	现在这个承诺已经随着唐栋一起烟消云散了。
	“奶奶做的吗？”叶玫问。
	“我做的！”唐莺可骄傲了，自己能独立做出一顿饭来，简直跟大人一样。
	“那我肚皮被撑破也要把它们全部吃完！”叶玫很是捧场，“你自己吃了没？”
	唐莺担心叶玫不够吃，刚要逞强说自己不饿，肚子就敲起大鼓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还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叶玫搬来一张椅子，“坐吧，这么多饭我也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吃。”
	凉了的鸡蛋有点腥，青菜也不如刚出锅时颜色鲜亮好看。唐莺看着大口大口吃饭的叶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肯定不会嫌自己做饭难吃的。唐莺想着，自己折腾了一上午，还不如让叶玫点外卖呢。
	“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做得特别差劲。”
	叶玫很少讲起自己的过去，于是这一点能够参与叶玫的生命里的机会，唐莺格外珍惜，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叶玫笑了一下，继续说：“那时候我奶奶还在，她说女孩子不会做饭怎么嫁人？就教我做饭。”
	嫁人需要会做饭，那男的女的厨子都嫁人了。唐莺在心里吐槽着。
	“我那个时候觉得嫁不出去比天塌了还要恐怖，于是学着做饭。我第一次炒的菜，也是番茄炒鸡蛋，可我没你做得好，我的鸡蛋炒出来黑一块白一块的，因此还被骂了一顿。”
	“第一次做都这样，”听到叶玫挨骂，唐莺不满地撅起了嘴，“哪有第一次就十全十美的。”
	“就是，我挨骂了以后很生气，就再也没进过厨房。直到后来，我的家里就剩下了我，如果我不做饭，就要饿着。我才学会了做饭。”
	唐莺一时间不知道什么表情才好。
	她以为叶玫第一次做饭就好吃，是叶玫天生就会的技能。
	原来叶玫也是在成长里不断学习的。
	“真幸福，吃到我小宝贝亲手为我做的饭菜。”叶玫眯起了眼，她真的很幸福，“这已经做得很好了，人会进步的。”
	两个人把所有的饭菜都清空了。唐莺拎着便当盒就要回家，叶玫起来送她。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打量着唐莺。唐栋去世后，大家才知道叶玫是唐栋的妻子。可唐莺不经常来，没人认识她。
	“姐，这是谁呀？”
	说话的人是钟善雨。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着，当时青涩的实习生钟善雨现在也成了公司里的老油条。以前一起当助理的时候，钟善雨就很照顾叶玫，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好。
	“我不是说过我有个孩子吗？就是她，唐莺。”
	叶玫眉目间都是骄傲：“今天孩子学做饭了，给我来送中饭呢！”
	“都这么大了呀？”好几个同事此起彼伏地发出惊呼声。叶玫这么年轻，唐莺就已经这么大了。
	叶玫懒得解释，把唐莺送出公司大门。
	“回去吧，感谢你美味的饭菜。”
	叶玫和唐莺招手告别。
	唐莺回到家后，她重新拿起了那本被她放在了一边的言情小说。
	感觉今天自己去送饭，叶玫很高兴的样子。
	唐莺打算好好翻阅一下这本被她狠狠嫌弃了的恋爱宝典，学习一下新的追人手段。
	追不追得到已经不太重要了，能哄叶玫开心就行。
	唐莺在床上翻了个身，给张蕴发了个消息汇报今日她和叶玫的进展。
	张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给她发来了八个字。
	稳中向好，再接再厉。
	得到情感大师的肯定，唐莺美得不行，在床上绞着被子狠狠滚了几圈。
	“明天要学新的菜谱，明天要给叶玫送更好吃的饭。”
	唐莺用被子一角遮住嘴巴，偷偷地笑了起来。

第28章 轻吻

	在那之后，唐莺一连送了三天的饭，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样，并且她做得越来越好了。
	奶奶和叶玫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但她每次看到正在工作的叶玫，都觉得她太劳累了。厚厚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叶玫最近实在太瘦了，太瘦弱会让唐莺联想到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躺在病床上的唐栋。
	一把骨头的唐栋，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显得眼球格外突出。
	那个时候，唐莺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她那位强势严肃的父亲。
	唐莺看不懂叶玫的工作，她不能像叶玫辅助唐栋工作那样辅助叶玫。
	于是她学了一点按摩的手艺，在奶□□上练习了很多次后，获得了奶奶的赞扬。
	今天是给叶玫送饭的第四天，唐莺做了昨天叶玫点的水煮鱼片，还带了一盒水果和按摩技术。
	可今天唐莺到达公司的时候，叶玫却没有待在办公室。
	“来找你妈妈呀？”钟善雨递给唐莺一包薯片，她很喜欢这个个子高高的、看上去酷酷的女孩子，“在里面等会儿吧，叶玫有一个客户来了。话说那个客户......”
	她正说着，唐莺就看到了从会客室里出来的叶玫。
	唐莺立马朝叶玫走去。
	今天的叶玫格外的好看，神采奕奕地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旁边的人？
	唐莺的脚步慢了下来。
	与叶玫交谈的人身材高大，把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叶玫衬得小鸟依人。
	男人生得俊美，高鼻深目，风度翩翩。唐莺此前觉得成年男性里，除了电影明星，现实生活里她没见过比她爸更好看的人了。
	可唐栋总是摆出一张臭脸，即便再好看，也令人敬而远之，恨不得掘地三尺逃走才好。但眼前这位男性不一样，他的气质温柔随和，硬要比一比的话，眼前的人要比唐栋更胜一筹。
	就连唐莺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十分相称。
	唐莺听到他对着叶玫发出邀请。
	“对于这个项目，目前我依旧有不清楚的地方。这样，今晚叶小姐是否有空与我共进晚餐？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更加深入探讨一下。”
	什么叶小姐！叫夫人！
	如果情绪能显示出来，唐莺觉得她的眼睛里一定能看到两簇小火苗。
	“好的......”叶玫看到了唐莺，立马惊喜的打招呼，“宝贝儿你怎么现在来了。”
	“来给你送饭，妈咪。”唐莺扁起嘴来酸酸地回答叶玫，眼睛不停地瞟向叶玫旁边的男人。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机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向唐莺伸出手：“唐小姐你好，我是唐总的老朋友了，我是赵斯年。”
	唐莺很不想和这个疑似情敌的男人握手，但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就随便给别人甩脸色。她扯出一个假笑，握住男人的手：“你好赵先生，您怎么会认识我？”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你的母亲，”赵斯年感受到了这孩子的敌意，故意想要逗逗她，“当然不是这位叶小姐。我还有别的行程，就先告辞了，晚上见。”
	“晚上见。”叶玫和他告别。
	直到目送赵斯年和他的几个助理离开后，唐莺才忍不住问叶玫。
	“这人谁呀？油头粉面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怎么这么说呢？”对于唐莺对他人无礼的评价，叶玫显得很包容，“赵总人蛮好的，你爸去世那会儿，要不是他帮了我们一把，咱可就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嘁，”唐莺小声说着，“居心叵测呗。”
	“嗯？”叶玫没听清唐莺说的话，“说什么？”
	“你点的菜我做来了，”唐莺赶忙说，“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饭后，叶玫满意地拍了拍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她对唐莺这个小厨子表示十分的满意。
	“我还学了一点按摩手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没等叶玫应声，唐莺就已经把手放在了叶玫的头上。
	纤长有力手指缓缓插入叶玫的发缝间，找准头部的穴位后，唐莺开始按摩起来。
	叶玫本想拒绝，可唐莺的手法十分娴熟，按得叶玫立马就想要昏睡过去。
	“大小姐怎么学着伺候人了？”叶玫像猫儿一样眯起眼睛。
	把叶玫伺候舒服了，唐莺很满意。唐莺俯下身，在叶玫的耳边轻轻说着：“那还不是为了我的好妈咪？快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吧。”
	唐莺说话时带来的小小气流狡猾地逗弄着叶玫的耳廓，叶玫从心里升腾起一丝痒意来。
	“唐莺有点怪怪的。”
	温热的手指在头皮上揉搓着，电流在发缝间游走，酥麻感让叶玫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却是有些累了，不如趁现在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叶玫的呼吸逐渐平稳，唐莺才停下了动作。她知道休息室在哪儿，进去抱了一条毯子盖在叶玫的身上。
	睡在这儿要是受凉了可就麻烦了。
	叶玫在睡觉时也微微皱着眉头，睫毛安静地向下垂着，涂着润唇膏的粉唇张开一条小缝。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让人看出这个坐在高位的女强人的真实年龄。
	一个高中肄业生，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儿。
	“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一直皱着眉头呢，叶玫？”唐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叹息，她用手轻轻抚平叶玫的眉心。
	唐莺才十六岁，短暂的一生里没吃过什么苦头。她的人生里总有人替她遮风挡雨，无论是奶奶、唐栋、还是叶玫。她正处于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砸了不敢告诉家里。她不能理解比她大了八岁的叶玫，可叶玫随时都能很好地包容她，接纳她。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叶玫的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嘴角。
	“我要怎么才能追上你呢？”
	唐莺想起弄巧成拙的“英雄救美”。
	“你说过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
	唐莺轻笑，她弯下腰，在叶玫的嘴角印下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回过神来的时候，唐莺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等叶玫醒来，她要怎么面对这个疼爱她的“母亲”呢？
	“都怪你，非要和那个男的去吃晚饭。”唐莺埋怨道，“你都不和我一起晚饭，这是惩罚。”
	既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干脆就不面对了。唐莺把东西收拾好，正走出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一个小助理正要进去给叶玫汇报工作。
	“很急吗？”唐莺轻轻合上门。
	小助理摇摇头。
	“那让叶总睡上一小会儿吧。”唐莺摇摇手机，“趁老板在偷懒睡大觉，我点了蛋糕送来，给你们当下午茶。”
	小助理小声说了声“好耶”，抱着文件跑开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叶玫睁开眼睛，她眼珠动了动，看向身上的毯子。
	叶玫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嘴角。
	那是唐莺刚刚吻在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叶玫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
	临近元宵节，商场附近都装上了新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
	唐莺已经很久没来看过花灯了。
	去年的时候唐栋和叶玫一起出差，奶奶生了场小病，自己呢在忙着考高中，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要忙，没人想起来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走之前，叶玫为不能和唐莺一起过元宵看花灯而向她道歉，唐栋提着行李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莺。
	“又不是没机会团聚了，这是工作，唐莺你不要不懂事。”
	此话一语成谶，果然他们一家四口再也没机会团聚了。唐栋长眠于地下，叶玫成日不见人影，家里只剩下奶奶和唐莺。
	唐莺打算买一个新的饭盒。
	这个饭盒有些旧了，保温效果变得好差，每次唐莺紧赶慢赶赶到叶玫的办公室里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凉了。
	天这么冷，还让劳累了半天的叶玫吃凉饭呢？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来商场逛一下。
	唐莺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功能，握在手里装作很悠闲地往前走着。
	刚好有个杂货店，唐莺闪身进去，她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后，她打开了手机查看刚才录下的视频。
	她的感觉没有错。
	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一直在尾随她。
	看身形，不用猜，肯定是叶良木。
	唐莺在心里啐了一口，真倒霉。
	唐莺一连逛了好多个店，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要买一个漂亮的新饭盒。她买完后又去书店里看了会儿书，看了两个小时的书出来发现叶良木还在店门口蹲着她。
	唐莺挑了挑眉，尾随别人居然这么有毅力，反正大小姐今天悠闲得很，有的是时间和你耗着。
	唐莺又去到一家想吃了很久的甜点店。坐在店里，她给张蕴打了个电话。
	“我好想遇到了点麻烦，你能不能带着你家司机来一趟，我请你吃甜点。”
	张蕴还是很靠谱的，唐莺刚把电话挂断一个小蛋糕还没吃完，张蕴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张蕴甚至还带着一个穿了一身黑带着墨镜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
	“有点夸张了，张蕴。”唐莺为张蕴拉开椅子，“你的保镖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下午茶？反正我请客。”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吃下去东西的？”
	张蕴满脸都是焦急，唐莺可是她为数不多觉得有意思的好朋友，她还没看到唐莺追妻呢！
	唐莺可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别着急呢，”唐莺展示了一把自己的肌肉，“我也是很能打的。”
	“那你喊我来干什么？”张蕴差点没被这人吓死，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来请你吃小蛋糕，并且拜托你家司机把我送回家里去。”
	“好吧，我多虑了。”张蕴耸耸肩膀，大口大口吃起唐莺点好的栗子蛋糕。她最喜欢栗子蛋糕了，难为唐莺还记得她的口味。
	来都来了，张蕴顺便拉着唐莺一起狠狠逛街，算是收取唐莺的车费。
	一直到夜深了，唐莺才回到家。张蕴家里的司机很有经验，他确定他开车叶良木不会有办法追上来。
	“快走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你。”
	张蕴和她挥手。
	这次侥幸逃脱了，下次怎么办呢？
	唐莺想着，让叶玫也给她请个司机和保镖？可怎么和叶玫说呢？
	叶玫，唐莺忽然想到，如果哪天叶玫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叶良木了怎么办呢？
	叶玫不像她，叶玫和前几年几乎没什么差别，叶良木一眼就能认出来她。
	叶玫又不会打架。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唐莺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着。
	有了。
	唐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第29章 虎穴

	唐莺住的地方治安很好，叶良木那样的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家里的安全不用担心，倒是要当心在家以外的地方。
	唐莺思索了一下，还有四天就开学了。要在自己不能在叶玫的身边的时候，把叶良木这个麻烦解决掉。
	唐莺认识的人里，只有张蕴有这些经验。
	张蕴上面一个哥一个姐，下面一个龙凤胎弟弟妹妹，这些兄弟姐妹加起来能凑三个妈出来。
	张蕴少无适俗韵，奈何总有人把她视为眼中钉。对于调查一些事情，或者保护自己，没有人比张蕴更了解了。
	唐莺拿起手机给张蕴发消息，拜托她查一下叶良木的借款情况和犯罪记录。
	叶良木这种不务正业又总想走歪门斜道的人，身上肯定有不少案底；他嗜赌，估计欠了不少钱，所以他出门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如果不能把他送进监狱，那就只能让那些借贷公司和他黑吃黑了。
	张蕴很快就回了她一个“？”，随即打来一个电话。
	“你以为调查这些东西只有个名字就可以了，”张蕴在电话里那头忍不住对这个单纯的大小姐翻了个白眼，“什么人？身份证号呢？”
	“这个我不太知道......”唐莺叹了口气，完美的计划输在了第一步。
	张蕴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突然问：“这个人也姓叶，和叶玫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是叶玫的父亲。”
	“哦——”张蕴不怀好意的打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是，”唐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实际上下午拜托你带着司机来接我，就是为了躲这个人。”
	“嗯？”张蕴觉得有意思，翻了个身，“有意思。”
	“他不是好人，我就想想点办法，”唐莺皱了皱眉，斟酌了一下措辞，“一劳永逸，不要再来骚扰叶玫了。”
	“他赌博，欠了好多钱，还家暴，叶玫的生母就是受不了他这个德性才丢下叶玫逃走了的......”
	唐莺把叶良木干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张蕴。
	“好吧，”张蕴悠悠地叹了口气，“摊上这样的爹，叶玫可真是倒霉。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爱你，谢谢你。我和叶玫结婚了，会请你来吃喜酒的。”
	张蕴莫名想到了自己和自己老爹带回来的三妈结婚的场景。
	“好的好的。”张蕴胡乱应下。
	“快点快点。”
	“知道啦！”张蕴受不了这种重色轻友的人了，“没事了就挂了，姐姐我要忙去了。”
	张蕴的效率很高，一个晚上她就把唐莺要的东西要来了。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调来的，”张蕴说，“求了我大伯好久呢。”
	“大人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拿到东西，唐莺风风火火地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早上叶玫专门打来电话告诉她，今天中午她要陪客户去吃饭，不用唐莺给她送饭了。
	一听到吃饭这件事，唐莺才想起来昨晚那个赵什么邀请叶玫吃晚饭这件事。
	当时光顾着怎么对付叶良木，完全不记得叶玫还要和男狐狸精一起共进烛光晚餐！
	唐莺有些气恼，自己在这里操心叶玫的安全，被担心的主人却在和别人卿卿我我。
	唐莺叹了一口起，她准备去公园附近的几个偏僻小巷子里碰碰运气。
	天气有点阴，明明是白天，层层叠叠的云朵堆积在一起，泛起可怖的黑色。
	唐莺双手插兜，有一阵小风吹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好冷。”唐莺把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半张脸，“怎么还不出现。”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叶良木就出现了。
	说曹操曹操到。
	唐莺年纪小，但也正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
	一个邋遢的赌鬼，明天都不一定还活着，有什么可怕的？
	“我记得你，”叶良木也看到了唐莺，他停下脚步，“你是叶玫和那个男人的偷偷生的小孩。”
	唐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此人还真是执着，只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听别人的解释。
	“叶玫在哪里？”叶良木直勾勾地盯着唐莺。
	“我不知道。”
	这条巷子里没有监控，唐莺来之前就已经观察过了。这里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区，叶玫和唐莺曾经有一次误入这里被一帮混混堵了。
	也正是那次，唐莺生起了要学散打的想法。
	很显然，叶良木也知道这条巷子的情况。上次当街被一个小女孩摔在地上的耻辱还没有被洗清，叶良木把几个关节捏得咔咔响，在这个没有人会来打扰的巷子里，他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唐莺握紧了书包，她的书包里放了一块板砖，是在来的路上捡的。唐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叶良木手里侥幸逃脱，有个武器她能安心一点。
	“你真的不知道？”
	叶良木一步一步紧逼唐莺，唐莺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唐莺话音落下的时候，叶良木耸了耸肩膀，很放松地笑了起来。
	虽然是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这么紧张干什么，叔叔我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啊，按照辈分来说，你还要喊我一声姥爷呢。”
	唐莺不知道他唱的哪出戏，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紧绷着，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她就会从这里立马跑出去。
	“我没有你这样的长辈。”
	“那肯定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不如去我家里坐一坐，叙叙旧。等到你爸妈下班了，再把你接回去，怎么样？”
	原来是想把我骗到他家里去，唐莺冷笑，这家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你为什么要去纠缠你的前妻？”唐莺懒得和他废话太多，她开门见山地问叶良木，“你不是说拿了我爸的钱就再也不骚扰叶玫和她妈妈了吗？”
	“有这样的事情吗？不记得了。”叶良木开始耍无赖。也对，赌鬼的话哪里可信呢？唐莺愤愤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所以她要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又不能直接动手。
	突然，叶良木伸手强硬地拉住唐莺的手腕，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放开我！”
	“叙叙旧而已，别那么激动。”
	“我让你放开我！”
	唐莺的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那块板砖，狠狠往叶良木头上砸去。不过她一只手被拉着，另一只手也不好用力。
	这一板砖除了激怒叶良木以外，并没有别的作用。
	“敬酒不吃吃罚酒！”叶良木狠狠骂了几个脏字，握着唐莺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唐莺的手腕抓断，另一只手想要夺走唐莺手里的板砖。
	可刚靠近唐莺，唐莺就用脑袋狠狠顶撞了叶良木的下巴。叶良木一时不妨，被唐莺撞得差点把舌头咬断。
	叶良木吃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抡起拳头就要往唐莺的脸上砸去。
	唐莺敏捷地躲开了。
	肩膀上留下的伤口就让叶玫大发雷霆了，要是再整个花猫脸，叶玫可能就先被她气死了。
	唐莺把手上的砖头狠狠往唐栋脸上拍去，腿上也没闲着，往叶良木的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叶良木没防备，上下被同时攻击，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唐莺不知道把砖头拍到了哪里，有几点血滴到了唐莺的衣服上。
	“好恶心，”唐莺皱起眉头想着，“这衣服不能要了，一会儿去买件新的。”
	唐莺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确认叶良木所在的地方，不是来和他拼命的。
	怎么说唐莺也是正在念书的好好学生，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看到自己得手，叶良木脸朝地摔在地上，唐莺拔腿就跑。刚才那一脚挺重的，叶良木应该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而且像叶良木那种人，平常见了警察的面都绕道走，不可能为了唐莺拍他两砖头就报警的。
	唐莺跑出巷子，大口大口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去商场买件新棉服。这件沾上了讨厌的人的血，她不要了。她在车上给张蕴发了个信息，
	想到刚刚的事情，唐莺本来是害怕的，可是她想到奄奄一息的叶玫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冰雪聪明常年班级第一的她竟然留了一级，唐莺就觉得爽快。
	要不是法治社会，唐莺真想用自己的双手为叶玫报仇雪恨。
	她不能这么做，她要做叶玫的好孩子。
	商场很快就到了，唐莺看着眼花缭乱的花灯前的人越来越多，搓了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手。
	肾上腺素的急速飙升再下降让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连手都有点发抖。
	她定了定神，走进女装店。
	唐莺穿衣服很随便，什么舒服她就穿什么。
	她捞起一件浅蓝色的长款羽绒服，往身上一套，还挺合适的时候，她看见了穿在模特身上的的套装。
	款式其实是很简约，丝绸衬衫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紫色的鱼尾裙裙摆层层叠叠。
	是春装，现在穿肯定会冷，可唐莺被吸引地走不动道。
	如果穿在叶玫的身上，一定会很迷人的。
	唐莺大约比划了一下叶玫的身材，店员拿了一套差不多的尺码给唐莺包上。
	“还好攒了点钱。”付款的时候，唐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满脑子里都是叶玫穿上这套裙子的样子。
	叶玫今天事情不多，加上她从年后上班开始就没回过家。元宵节就要到了，她打算回家去看一看。
	不然奶奶要担心的，打起电话来就对她唠叨个没完。
	还有唐莺，叶玫叹了口气，那天的事，她不能装作没看见。
	前面行人有点多，叶玫放慢了车速。她把长长的美甲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忽然，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
	一个行人慢吞吞地从车前走过。
	那张脸，是叶良木，那个她光明人生里永远不可避免的阴影。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叶玫的右腿可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叶玫眯起眼睛，那段日子，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有没有遇见妈妈，或者遇见唐莺？他的脸上有几道明显的伤口，走路姿势也有点奇怪，是被追债的人打了吗？
	这样的人，活着对谁都不好过。
	叶玫庆幸自己早早学会了开车，不然在这样的路上和叶良木狭路相逢，免不了自己会被认出来，那可真是倒霉透顶。
	晦气，叶玫轻踩油门，从叶良木的身边开过。如果不是素质不允许，叶玫都想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
	叶玫走进家门的时候，唐莺正在洗碗。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玫也刚好抬头与她对视。
	叶玫的眼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唐莺来不及细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叶玫穿上自己买的那套衣服的样子。
	唐莺匆匆把剩下的两个碗冲洗干净，把手套和围裙都脱了下来。她把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赶紧宝贝似的把她买来的衣服拿到叶玫面前。
	“叶玫姐，猜猜这是什么？”唐莺像只献宝的小狗，不住地摇着尾巴，“快来快来看看吧！”
	叶玫面无表情地看着唐莺的眼睛。
	唐莺的尾巴立马不摇了。
	“叶玫这是怎么了？”唐莺在心里急得团团转，“难道她知道了自己今天下午做的事情？不可能呀，我做得很隐蔽了。”
	叶玫不知道她内心所想。
	只是那天那个吻像一个烙印，在叶玫的嘴角隐隐作痛着。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第30章 试探

	叶玫心里想着，这孩子什么毛病？或许她只是通过亲吻的方式表达她对母亲的爱？
	唐莺心里想着，叶玫到底怎么了，好歹告诉自己才好道歉啊。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最终还是唐莺并不住气了，再次开口。
	“你不看一看吗？”
	叶玫几乎没有怎么对唐莺冷过脸，唐莺有些手足无措。她像蔫了的花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叶玫的神色。
	叶玫叹了口气，子不教，母之过。唐莺的身边本来就缺少年长的女性对她的行为进行引导和纠正，难道自己这个当人母亲的就没有什么错误之处吗？
	况且孩子给自己买了礼物，在这个时候甩脸色也太过分了。
	“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心情有点不好。”仅仅是一瞬间，叶玫就恢复了平常那种柔美包容的模样，“吓到你了是吗？下次我一定收拾好情绪再回家。”
	真的只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吗？唐莺不了解叶玫的生活，也不了解叶玫的工作，甚至连叶玫的性格她都只了解片面。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不过唐莺目前还没有猜出来。
	“是一套裙子。”唐莺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就给你买回来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衣服？”叶玫接过手提袋，拿出衣服来看了看。
	不是她平常穿的类型。叶玫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工作和育儿了，着装偏向简约通勤风。她的衣柜里一共就没几条裙子。
	唐莺挠了挠头，露出一种青春期小男生第一次给喜欢的女生送花时才有的羞涩感：“我就是路过商场，在玻璃橱窗里看到了这身衣服。我觉得穿在你身上肯定特别好看，就买回来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哪有孩子送妈妈礼物妈妈不高兴的？”叶玫抱着衣服走进了房间，“好宝贝，我去试一试。”
	叶玫的长相一直属于寡淡的类型，像一杯加了蜂蜜和柠檬汁的白开水，看上去索然无味，却越品越有滋味。
	做惯了领导和母亲的她，威严与慈爱同时在她的身上交织着，弯弯的眉毛与干净的双眼，让人不难猜出她其实也没多大岁数。
	叶玫穿好了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唐莺的眼睛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完全移不开。
	丝绸的衬衫优雅的弧度勾勒出叶玫纤细优美的脖颈，半裙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不堪一握的柔软的腰肢，最精彩的就是层层叠叠的裙摆，她随着叶玫的步伐左右摇曳，姿态优美地绽放着。
	唐莺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时候昏庸的帝王会因为博得美人一笑而置家国于不顾了，唐莺稚嫩的内心完全被眼前的叶玫狠狠攻陷了。
	“还好我不是那位高权重的皇帝，”唐莺暗自庆幸着，“不然叶玫可就要背负祸国妖妃的骂名了。”
	唐莺直愣愣的眼神让叶玫有些不好意思，她怀疑这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我觉得还是有一点不太好的，可能对我来说有点夸张了......”叶玫扭捏地转了几圈。
	“特别美丽，”唐莺很真诚地称赞她的缪斯，她的爱人和她的母亲，“叶玫，你应该多尝试一些你这个年纪应该穿的衣服！”
	她这个年纪？叶玫看着翻飞起落地紫色裙摆，她这个年纪应该是什么样的？
	当时顺利的话，叶玫现在应该进入一所不错的大学读硕士了。
	而不是这里担心自己的继女是不是对自己别有用心。
	在路上看到的叶良木的身影忽然强硬地闯入了叶玫的脑海里。唐莺已经是高中生了，叶玫暗暗发誓，别的都先放在一边，至少绝对不能让叶良木影响唐莺的学习和生活。
	“我应该是什么年纪？”叶玫捂着嘴笑了，“我是你妈的年纪。好了这套衣服看在是我小宝贝心意的份上，我就好好收下了。你是不是要开学了？”
	唐莺点点头：“明天元宵节过完，后天就开学了。”
	“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老师和同学们都怎么样？”
	“都还行吧，就那样。”
	“唐莺，”叶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知道的，你爸走了之后工作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太忙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接送你照顾你的。我请个司机接送你好不好？我不放心你，我再给你请个保镖吧？”
	不出叶玫所料，听到这话，唐莺的嘴角立马撇了下来。
	“真的没空吗？”唐莺几乎是在乞求叶玫作为一个母亲的关爱了。
	那个吻，自己罪责难逃。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波动极大，感情的需求高，可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叶良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唐栋给唐莺留下的企业还没有料理好，加上叶玫不知道怎么面对唐莺这种奇怪的感情，所有的问题搅和在一起，叶玫不得不出此下策。
	“有空的话，我会亲自接送你的。”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呢？叶玫和唐莺都不清楚。
	“好吧。”
	唐莺很失望，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糊弄别人，可比糊弄叶玫要来得简单。并且有司机和保镖的话，自己也会更安全一些。
	第二天等到唐莺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找不见叶玫的身影了。奶奶坐在餐桌前用一根手指仔细地划拉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奶奶，叶玫姐呢？”
	“她呀？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赶紧出门了，好像哪里出了点什么问题。不说这个，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奶奶朝唐莺弯弯手指头，招呼唐莺过来。
	什么宝贝东西要看得这么仔细？唐莺好奇地凑向奶奶的手机屏幕。
	竟然是几张男的的照片！
	“这你新追的演员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啊。”唐莺左右滑动过去，一张张看着照片，“怎么一大早就开始欣赏男色？对身体不好的。”
	“哪里是演员呀，不过这些男孩子们都长得一表人才呢。”奶奶笑呵呵地看过去，满意得不得了，“这是人家给叶玫介绍的对象，我看哪个都不错，都不知道先给叶玫介绍哪个好。小莺莺，你和叶玫关系好，你知道叶玫会更喜欢啥样的吗？”
	奶奶每多说一个字，唐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奶奶没发现唐莺脸色的变化，她自顾自继续说着。
	“你看看，在你念高中的时候他们先处着，等到你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了，叶玫就结婚，这样你离开家上大学，叶玫也不会就和我孤零零的两个人，家里至少热闹些。要是能生两个娃娃就更好了，咱们家......”
	“我不离开家上大学，”唐莺语气强硬，“我不离开家，我就陪在你们的身边。”
	“那怎么可能呢？”奶奶很诧异，“你总要要走高飞的。”
	唐莺沉默了——太远的事情，她根本没有考虑过。大学好像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她根本看不清未来是什么样的。
	唐莺背起帆布包：“我要出门买点菜了，中午还要给叶玫送饭。”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叶玫，我该怎么办呢？唐莺的心里酸酸的，她的这份感情，柔软又隐秘，她和叶玫毕竟有身份和伦理上的差距，这不是后天的努力就可以填平的鸿沟。
	如果我早生几年，是不是就可以劝说唐栋资助叶玫念书，而不是娶她为妻把她禁锢在自己母亲的身份之中。
	唐莺乱乱的，烦恼像发大水似的一股脑冲进了她的脑袋里。
	“我该怎么办呢？”唐莺叹了口气。
	到了元宵节这一天，连菜市场都显得格外热闹，不少摊位都写着“促销”来吸引更多的消费者。
	唐莺走到冷柜前，挑来拣去，拿了一袋汤圆。
	元宵节吃汤圆，团团圆圆。
	唐莺的家里就剩下她们三个女人了，她不能承受更多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可唐莺没料到的是，她这个已经拥有几道拿手菜的小厨子，居然会败在煮汤圆上。
	她的汤圆先是沾了锅底，又是破破烂烂地黏在一起。白白胖胖的汤圆，被她煮成了一锅稀粥。
	象征团圆的汤圆怎么能像一滩烂泥？
	太难看了，这样的失败品不能给叶玫吃。
	唐莺把烂的不成样子的汤圆盛出来吃掉，挑了一些好看的装进她新买的饭盒里给叶玫送去。
	彼时的叶玫不知道正在和谁通着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他现在是在躲债当中吧？”叶玫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好的我知道了。那些不干不净的追债公司会有办法收拾他的，我们只要在其中吹点风就好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随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门后伸了出来。
	是田螺姑娘唐莺，她是来送饭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叶玫不想让唐莺知道，于是叶玫跟电话那头道别，急忙挂了电话。
	“每天送饭，辛苦你了。”叶玫笑着接过唐莺送来的饭盒，“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呀？”
	“汤圆，和我炒的一些小菜，尝一尝吧。”
	“你吃过了吗？咱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今天不饿，你吃吧。”
	唐莺哪里是不饿，煮得稀烂的汤圆全躺在她的胃里，她撑得快要吐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啦！”
	叶玫今天早早地就出了门，一直忙到现在，确实是有点饿了。她打开饭盒，先是毫不吝啬地热情赞美了唐莺的厨艺，随后立即开始愉快地用餐。
	唐莺知道今天的这顿饭她其实做得并不怎么样，可是无论她把一件事情做得又多么糟糕，叶玫总是会包容她赞美她。
	那么那个吻呢？叶玫知道了那个吻，她也会像这样包容她吗？
	“叶玫姐，”唐莺坐在叶玫的旁边，托着脸颊看着叶玫吃饭，“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叶玫绝望地闭上眼睛。
	“问这个干什么？”叶玫尽量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奶奶问我的，”唐莺如实交代，“她说要给你介绍对象，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不太清楚，所以来问你。”
	原来是这样，危机解除。对于喜欢的人这件事，叶玫只在高中的课堂上幻想过。
	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喜欢的人啊，我很久没考虑过这种纯粹的事情了，”叶玫话锋一转，反问起唐莺。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31章 端倪

	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唐莺看着眼前的叶玫，她喜欢头发长长的，身上有淡淡百合花香味的，笑起来好看的。
	唐莺喜欢的人，长得是叶玫的样子。
	唐莺张口，告诉叶玫她的答案。
	“学校不让早恋，”唐莺做出一副老派的样子来把她真实的想法伪装起来，“同学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等到你成功了，再去恋爱也不迟......”
	唐莺滑稽地模仿着开学典礼上老校长的发言。
	叶玫被她逗笑了，拿着勺子的手不住地在颤，一个没留神，汤圆从勺子里滑落进碗里，溅起一圈的水花。
	不过没有人在意。
	唐莺在表演中偷偷用真心注视叶玫。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老师的话来了，”叶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平时也没见你多听话。”
	唐莺抽出一张餐巾纸，凑近了叶玫给她拭去眼角挤出的泪水。
	“哪儿有，我最听话了。”
	面对唐莺的靠近，叶玫下意识地就想躲，可唐莺只是给她擦去眼泪而已，有什么要躲的呢？
	不怀好意的是唐莺，自己没干亏心事。
	唐莺眼睛亮亮的，叶玫看得很清楚，这孩子的眼里全部都是她。
	这可不行。
	在叶玫的计划里，唐莺要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她这么漂亮，性格可爱，肯定会有很多优秀又勇敢的男生追她。
	唐莺会有一段美好且正常的恋情，在合适的时间里她会迈入婚姻的殿堂，说不定还会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
	这样，唐莺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那么孤单，会有更多的人来爱她。
	“我说完我的答案了，叶玫，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坏心眼的唐莺又绕到一开始的问题上。
	唐莺真的好奇，在她眼里，好像没有什么人配得上她的叶玫。
	关于这个问题，叶玫还真的没想过，她偷偷瞥了一眼托着腮满眼的唐莺，眼珠一转，说出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答案。
	“喜欢的人啊，我觉得最好是个体贴的人，高一点，帅一点，笑起来好看的。”
	叶玫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校园，唐莺不是她名义上的女儿，而是坐她隔壁的同学。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课本的缝隙里，尽情畅想着美妙的未来。
	最美好的未来存在于少女们的幻想里。
	这话落在唐莺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在说她本人。
	唐莺也算是个体贴的人，长得高，她的朋友里不少人也夸过她帅。笑起来好看？唐莺长得好，笑起来应该也不丑。
	自己简直完美符合叶玫喜欢的模样嘛。
	“除此之外，我其实更喜欢成熟一点会照顾人的男人。”在最后，叶玫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啊，性别不对。
	在唐莺的想象里，她已经和叶玫步入婚礼的殿堂了。在牧师询问叶玫是否愿意和唐莺结婚时，唐莺看到叶玫摇了摇头。
	“不，我不愿意和女人结婚。”
	唐莺明天开学，开学之后她就不能经常来给叶玫送饭了。她拉着叶玫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唐莺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和奶奶一样唠叨。
	她提着空饭盒、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家，天色暗下来，有点凉风从河面吹过来，刺得她缩了缩脖子。
	也吹散了她心里那些粉红色的绮思。
	唐莺在心里希望叶玫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这个幸福的生活不会建立在叶玫和她在一起的基础上。
	因为糟糕的父亲，叶玫被迫成为唐莺的母亲：因为唐栋的去世，叶玫继承唐栋的遗志照顾几乎成为孤儿的唐莺。
	那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叶玫姐，是和她一样的女孩儿。
	正值元宵节的傍晚，河边的小灯也都亮了起来，有一个小孩儿趴在河边看向水里的莲花灯，在他的身后是他的爸爸妈妈。
	一条鱼儿从水面跳了出来，小孩儿高兴地拍手大喊。他的妈妈俯下身和他在说些什么，他的爸爸拉着他的手。
	叶玫也会有这样一个家庭的。
	叶玫最好有一个这样的家庭。
	叶玫抱着自己说她只有自己了，唐莺又何尝不是呢？
	唐莺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天色更暗了，风更大了，也更冷了。
	她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嘴巴紧紧抿着。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要把自己的这份感情好好隐藏起来，她要守护在叶玫的身边直到叶玫获得幸福再也不需要她的守护。
	唐莺回味着那天印在叶玫嘴角的那个吻，她只要有这个吻就够了。
	畸形的情感不应该公之于世。
	唐莺匆匆赶回家，家里奶奶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的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唐莺听不懂的戏词，奶奶佝偻的身躯落寞地坐在沙发上。
	奶奶的手里总是有一团又一团的冒险，她有织不完的毛衣。
	唐莺心里酸酸的，上前去搂住奶奶的脖子。
	“奶奶，我煮的汤圆你有没有吃？”
	“吃了，可甜了，我们小莺莺煮的，好吃的很。”
	奶奶往唐莺身后看了看，没有人，只有唐莺自己回来了。她问：“你爸和叶玫今天也不回家吗？”
	唐莺怔住了。
	“奶奶......”
	奶奶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嘴。
	“年纪大了，事情总记混。叶玫是不是忙啊？年轻人就要多打拼，打拼的时候也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你爸他呀，肯定是因为不好好照顾自己才年纪轻轻人就没了的......”
	“奶奶，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小孩子的誓言里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不仅会把自己照顾好，还会把你和叶玫照顾好，等我工作，不对，等我考上大学，我要像我爸和叶玫一样挣好多钱。不，我要比她俩挣得钱还多。”
	“好，到时候你带奶奶环游世界，奶奶就跟着小宝贝享福喽！”
	“你要长命百岁的，奶奶，你们都要长命百岁的。”
	唐莺像是看见了某种灾难正在发生，她更用力地抱紧了奶奶。
	奶奶是软绵绵的，唐莺想像以前一样窝在奶奶怀里，可她现在怎么蜷缩，也不能变成小孩子的样子了。
	朝气蓬勃的年纪里，唐莺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与摧残。
	课本里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她现在才明白。
	“长命百岁的，奶奶，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奶奶乐呵呵地回答，“长命百岁。”
	唐莺开学第二天，叶玫雇来的司机就上岗了。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平常是在公司里开车接送客户的，为人老实车开得也蛮不错。
	缺点是木讷不爱说话，唐莺每次回家的路上总是一片寂静。
	唐莺想念叶玫接送她上学的日子。
	叶玫来得早一些的时候，她会在看见唐莺的时候就降下车窗眉飞色舞地给她讲今天是如何如何完美解决工作后溜出来接她上学的；叶玫来得晚一些的时候，唐莺就可以稍微甩点脸色，叶玫就会不停地说些俏皮话哄她，直到把唐莺哄开心了为止。
	叶玫不来接她的时候，她就和几个顺路的同学一起回去。一般是和张蕴，张蕴总喜欢和自己黏在一起，两个人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吐槽学校。
	反正不会是这样的安静。
	唐莺在等张蕴的消息，等到危险解除，她就跟叶玫说不要司机来接送她了，她自己可以。
	人来人往，唐莺没骨头似地瘫在后座椅上，一双锋利漂亮的眼睛没有感情地打量着车窗外的人群。形形色色的人流动着，可里面没有唐莺要寻找的人。
	家里也很安静，奶奶腰腿出了些问题，不能经常出去和老姐妹们唱歌跳舞了。家里没有人，她就一直播放着那些听了八百遍的戏剧，织那些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
	“奶奶，不给叶玫介绍对象了？天天没完没了地打毛衣，穿不完啦！”
	奶奶眯了眯眼睛，说：“年轻人还是自己找对象好，那些男的我觉得每一个配得上咱们叶玫的，懒得去折腾。我呀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了，我不仅给你俩打了几件毛衣，给你和叶玫的小孩也做了衣服呢！”
	奶奶宝贝似的拿出她打好的小衣服们：什么颜色的都有，什么样式的都有，小马甲小裙子小包被，最可爱的是几双彩色的小袜子，和一双虎头娃娃鞋。
	唐莺拿起那双虎头娃娃鞋。
	“你也穿过这样的一双鞋子，可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我不记得了，我也穿过吗？”
	“你那么小，记得就奇了怪了。”
	奶奶笑起来，讲起过去的故事。
	也是很奇怪，明明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奶奶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唐莺更加坚定地决定要守住这个秘密，关于她爱慕叶玫的一切，要牢牢地封锁起来。
	这双小鞋子，是奶奶的心意，不能被辜负。
	当晚，在睡觉前，张蕴给唐莺发了个消息。
	“找到了，应该不久后就能解决吧。”
	唐莺看完，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杀人是犯法的，教唆他人杀人或者自杀也是犯法的。唐莺虽然对叶良木恨之入骨，但她能做到的，只是借助他人之手把叶良木赶出这个城市，从而获得片刻的安宁。
	那天去踩点，就是为了此刻。
	刚好明天过周末，唐莺心情很好，她哼着小曲儿翻着菜谱，打算明天做几个大菜给叶玫送去。
	还要向叶玫汇报奶奶的情况，唐莺觉得，奶奶最近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唐莺早早地就把饭做好了，她先喊了奶奶趁热把饭吃了，随后就出了门。
	奶奶叮嘱唐莺让叶玫有时间就回家来，好几天没见到她，奶奶想她。
	唐莺应下了。
	当唐莺走到叶玫办公室里的时候，她发现叶玫不在。她从办公室出来问钟善雨叶玫的去向，钟善雨说叶玫去见一个朋友了。
	朋友？叶玫有自己不认识的朋友了。
	唐莺既替叶玫感到高兴，又觉得失望。
	高兴的是叶玫有了新朋友；失望的是这个朋友高的矮的扁的圆的胖的瘦的，唐莺一概不知道。
	“那叶玫什么时候回来呢？”唐莺问。
	“这个我不清楚哎，”钟善雨回答，“不过她出去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得到了模糊的回答，唐莺把保温饭盒放在叶玫办公室的桌上，这样叶玫一回来就能看见。她呢打算出去走一走。
	出门的时候，唐莺的衣服碰到了叶玫放在桌边的一个小摆件，摆件是瓷的，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打碎的是一个如意。
	毛手毛脚，倒霉透顶。唐莺在心里骂了几句自己，拿起扫把来打扫碎掉的瓷片。
	下次她给叶玫买一个新的如意。

第32章 糊涂

	不过正当唐莺打扫好碎片的时候，叶玫刚刚好背着包急匆匆地赶回来。
	“怎么突然开始扫地了？”家里请的有钟点工，所以叶玫几乎没见过唐莺这孩子做过什么家务活，她估计连家里的扫把都不知道在哪儿。
	唐莺挠了挠头，声音小小地回答：“我把桌子上的如意给打碎了。”
	叶玫的神色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没伤到你吧？”
	唐莺摇头。
	“那就好，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嘛。”叶玫松了口气，“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做的炖排骨、番茄大虾，还有炒菜心。”
	“这么丰盛？”叶玫夸张地大喊起来，“今天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感觉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说什么呢！”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好听的话，即便是随意说说唐莺也不高兴，“快呸呸呸，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顿顿都有的吃。”
	“呸呸呸，”叶玫乖乖听话照做，“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唐莺生气叶玫这么说，躲到一边自己看小说去了。
	孩子好不容易放个假来送个饭自己还这么说话，叶玫在心里骂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
	直到叶玫把饭吃完了，唐莺气才消了，她一点一点挪到叶玫的身边，靠在叶玫的身上。
	唐莺确实有点心情不好，但不只是因为叶玫。
	“叶玫姐，我觉得奶奶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叶玫身上的香味让唐莺感到安心，她缓缓开口，“奶奶说她想你了，你最近有空的时候回家一趟吧。”
	叶玫正在收拾的手一顿——自从唐栋去世之后，她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的时候，半路又杀出个叶良木来，她连粘人的唐莺都关心不到，更别说一直看上去很独立坚强又乐观的奶奶了。
	唐栋不在了，奶奶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她从来没说过。
	或许是觉得她们两个孩子不太靠得住吧。
	叶玫想起自己的奶奶，自己的奶奶为了劝阻叶良木改邪归正而选择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叶玫还小，搂着冰凉的奶奶她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既不能挽救奶奶的生命，也不能让奶奶死得其所。
	生命的代价并没有使叶良木浪子回头，反而变本加厉，让叶玫处于一种更糟糕的境地了。
	唐莺说的奶奶情况不太对劲，究竟是怎么回事？叶玫不敢多想，她怕自己太乐观，又怕自己太悲观。
	她的家人所剩无几了，所以她格外珍惜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了。”连叶玫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我知道了，下午我会早点下班回去，明天我休息一天，带奶奶去看看。”
	“好。”唐莺点点头。
	叶玫总是这样靠得住，唐莺看看自己，哪像自己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求助叶玫。
	天还没完全黑透，叶玫及回了家。奶奶可高兴了，上下打量着叶玫，嘴上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
	“我正减肥呢，瘦了才好呀。”叶玫笑着回答奶奶。
	“不好不好，”奶奶摇头，“这么瘦，什么时候才能给唐莺添个弟弟妹妹呢？”
	围在奶奶身边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奶奶果然是脑子不清楚了。
	“那种事情急什么？”叶玫拉住奶奶的手，“咱们今晚去吃点好吃的吧，正好长点肉。”
	“好呀好呀，”奶奶拍手笑，神情像孩子一样天真可爱。
	叶玫感受到有些灾难正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已经降临了。
	叶玫鼻子酸酸的，她要怎么做呢？工作她放不下，至少目前来说她放不下，可奶奶又是这种情况......
	别担心，说不定奶奶只是一时糊涂了。叶玫拍着自己的胸口，掩耳盗铃般地安慰自己。
	第二天一清早，叶玫就把唐莺喊起来，她们要送奶奶看医生。
	“唐莺，你觉得奶奶要是真的糊涂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叶玫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望着唐莺，显然在她的心里，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我就不上学了，我要回来照顾奶奶。”唐莺孩子气地喊到。
	“不用了，你好好上学，到时候公司的事情能我就请人来打理，我在家里照顾奶奶。”
	就像奶奶说的，钱什么时候挣都不晚，可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叶玫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自从唐栋去世以后，奶奶就很抵触去医院了。叶玫没和奶奶明说要去哪里，只模糊地和她说要出去玩，然后把奶奶骗上了车。
	等到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奶奶开始闹了。
	“咱们不是出去玩吗？开来医院干什么，多晦气呀！”
	“奶奶，是我有点不舒服，咱们出去玩之前，先去给我做个检查，好不好呀？”
	“那你们去吧，我坐在车上，等你们检查完了咱们再一起出去玩。”
	“奶奶，哪能把你自己单独留在车上呢？”
	“哎，不去就是不去，你们去吧！”
	奶奶的眼睛和唐莺的长得十分相似，不过因为岁月的蹂躏，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眼珠也变得浑浊。不过此刻闹脾气的她，眼睛里有着孩子般的狡黠。
	叶玫开始怀疑起是否有带奶奶看病的需要了，她自欺欺人地以为奶奶说的胡话只是因为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混了而已。
	“奶奶......”叶玫叹了口气，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唐莺沉默地守在奶奶的身边，看那架势，似乎奶奶只要不同意看病她就要把奶奶从车上扛下去似的。
	可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你们怎么还在车上待着呢？”奶奶的神色开始变得焦急，“快点吧，咱们去看小栋啊，别总让他自己待在医院，那多孤单。”
	叶玫和唐莺再次同时愣住，唐莺别过头抽了抽鼻子。
	叶玫也很想哭，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咱们这就去看唐莺她爸，别急，我把车停好咱就去。”
	进了医院，叶玫和唐莺两个人分头行动。
	叶玫负责把奶奶骗到神经内科，唐莺则负责去做挂号、缴费等一些琐事。
	在焦急的等待了半天后，奶奶终于确诊阿尔兹海默症，不过还好现在还处于早期，奶奶在大部分时候能保持清醒，吃药也能延缓疾病的发展。
	拿着报告单走出诊室的叶玫，腿都是软的。她身边的人总是一个接着一个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她，让她想到了叶良木曾经在打她的时候骂过她的一句话。
	“灾星，你到哪里哪里就会倒霉！”
	叶玫苦笑，叶良木可能真的说中了，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倒霉。
	叶玫好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但她看向身边挽着奶奶胳膊的唐莺，这孩子还那么小，如果自己放声大哭起来，唐莺是不是会觉得没办法了？
	不能这样，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走一步看一步，一定会没问题的。
	叶玫在心里暗暗打气。
	回到家后，她立马就联系了一个保姆到家里来。奶奶这种情况，唐莺还在上学，自己还有工作，家里不能没有人在。
	唐莺每天几乎是愁容满面地去上学，她跟叶玫说过她可以在家一边自学教材一边照顾奶奶的。叶玫只是冷笑着说唐莺幼稚，驳回了她的请求。
	保姆是个挺好的大姨，身材胖胖的，烫着一头时髦的小卷发，笑起来慈祥，看起来像个中年丘比特。这位阿姨不仅干活麻利，做饭好吃，在重要的是，她照顾过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知道怎么去应对奶奶。
	唐莺着才放下了心，这才老老实实安心上学去了。
	不过唐莺是安心了，叶玫的心理却总是七上八下的。她请了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至于这个假期什么时候结束，叶玫就不清楚了。
	这天叶玫交接完工作，悠闲地走出公司。已是初春，阳光十分温和动人。
	叶玫总是天不亮就埋头工作，天黑了才休息。正午的阳光对她来说恍若隔世。
	刚好她今天没开车，她打算体会一把公共交通的魅力，忆苦思甜。
	叶玫正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阳光，和期待悠闲的假期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摇摇头，看错了吧，按理来说这个人应该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叶玫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然后一个人从她的身后急速逼近，她忽然感觉腹部有些粘腻湿润。
	“奇怪，水撒身上了吗？”
	叶玫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眼前是触目惊心的红，她看到身边好多人在朝她围来，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人从她的身边急匆匆地跑过，好像在追赶着什么人。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失血过多，叶玫的大脑开始不能思考。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听到耳边传来巨响，“嘭”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撞出去了，又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落地了。
	是什么呢？
	在失去意识之前，这是叶玫最后的想法。
	叶玫有意识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肚子好痛，怎么这么痛。叶玫茫然地想着，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初中那年，她被叶良木狠狠打了一顿，最后被村长夫妻救下来送到医院里的时候吗？
	“妈妈......”叶玫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我好痛啊，妈妈你来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是谁？这个手怎么这么温暖，是她的妈妈吗？
	“妈妈.....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好好休息吧。”
	这个是谁的声音，好熟悉。
	叶玫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她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等到叶玫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奶奶和家里的保姆都守在她的床边。保姆正在和奶奶唠着什么。
	两人看上去很开心。
	叶玫扯了扯嘴角，低低地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立马看向她，表情变得十分得焦急。
	“哎哟，叶玫，你吓死我了！”奶奶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怎么好好一个人，突然就躺在医院了呢？”
	说完，奶奶还抹了抹眼泪。
	怎么能让奶奶这么担心呢？奶奶的眼泪让叶玫感到愧疚，她虚弱地笑了笑：“倒霉，运气不好，不过我不没什么事还在跟你说话呢！”
	“真是，你这孩子！”
	奶奶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两个熟悉的人进来。
	是唐莺和张蕴。
	看到清醒的、还会对着唐莺眨眼睛的叶玫，唐莺立马就丢下了手里的东西，朝着叶玫飞奔过去。
	“叶玫，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叶玫昏迷这几天，作为家里临时的顶梁柱，唐莺不仅要负责照顾奶奶，给叶玫办理住院手续，学着处理家里和钱有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学着坚强，去独立地处理棘手的问题。
	现在疼爱她的人从生死关头清醒过来，唐莺泪流满面。
	她想被叶玫抱进怀里，像以前那样，可是叶玫的伤口还没好透，她只能趴在叶玫的床头嚎啕大哭。
	“叶玫，我最讨厌你了，叶玫......”

第33章 表白

	“小宝宝。”
	叶玫把贴满医用胶带和针孔青白色的手放在唐莺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我不还活着吗？哭这么大声多不吉利。”
	唐莺立马止住了哭声，可她脸上那一双眼睛红通通、水汪汪的，眉毛扭在一起看着叶玫，可把她心疼坏了。
	“奶奶，阿姨，还有你朋友都在呢，我也醒了过来，快高兴一点吧。”
	叶玫的脸蛋苍白透明，弯起的唇角却像初雪后的第一缕阳光。
	经这么一提醒，唐莺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和张蕴一起来的。回过神来的唐莺有点儿尴尬，不好意思地拿手搓了搓也哭得通红的鼻尖。
	唐莺在余光里看到，张蕴正看着自己不怀好意地偷笑呢！
	“姐姐，你能醒来可真是太好了。”张蕴把自己买来的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和叶玫告状，“你不知道你住院之后，唐莺上课老走神，老师没少说她呢！”
	“饭也不怎么吃，作业也不写，我以为她失恋了。”说到这儿，张蕴意味深长地看了唐莺一眼，“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整天就是闷闷不乐的。不过放学的时候特别积极，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学校，谁也追不上她。”
	“姐姐，你快好好说说她，唐莺这个样子，怎么考大学嘛！”
	叶玫挑眉看向唐莺：“小问题就给你吓成这样，麻雀的胆子也忒小了点。要是我......唔！”
	没等叶玫说出后半句，唐莺就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唐莺生气了，小脸儿也通红，“都是你说那天说的，乌鸦嘴叶玫！”
	叶玫点点头，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自己不再说不吉利的话了以后，唐莺才松开了手。
	奶奶和阿姨往这边看着俩人的互动，止不住地笑着。
	张蕴家里没那么好的氛围，她和她妈或者是她的兄弟姐妹，一年到头来也说不上几句温馨的话。一时间，她很羡慕这个身边没多少亲人的唐莺——自己身边倒是有很多血亲，可是那些人比不上人毫无血缘关系的后妈。
	张蕴很能理解唐莺为什么会喜欢上叶玫。她看向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叶玫，如果有人这么看着她，她也会爱上那个人的。
	“一会儿我妈要查岗，我要先走了。”张蕴退到病房门口，“叶玫姐，早日康复！”
	说完，不等叶玫挽留，张蕴就跑走了。
	“你朋友还挺有意思的，我以后得多问问她你这个坏学生在学校里的情况。”
	唐莺非要和叶玫拉着手，孩子着急上火，她要拉着手就拉着吧。
	“我不是坏学生，”唐莺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有点着急，我平常不这样的！”
	“你看看，她们母女俩关系多好，真叫人羡慕。”
	这个保姆阿姨才来没多久，不太清楚叶玫和唐莺的关系，只以为她俩是亲生的母女，唐莺只是爱喊叶玫姐姐罢了。
	毕竟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们也的确是一对母女。
	奶奶跟着附和：“那可不是，闺女就爱和妈待着。放假的时候，小丫头每天都给叶玫送饭呢。”
	“真幸福，我女儿就是个不疼人的人，除了要钱会来发个消息，平常根本找不见人的......”
	阿姨还在和奶奶聊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叶玫的耳朵里。
	唐莺的确对自己有些太上心了。
	这已经超出继女和后妈的范围了吧。
	叶玫看着唐莺的发顶，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和唐莺相处。如果可能的话，她想找办法把唐莺这个毛病治好。
	唐莺完全不知道叶玫的想法。
	她把耳朵贴在和叶玫十指相握的手上，安静的时候，她能听见叶玫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像风吹。
	叶玫被人捅的那一刀，看起来血流如注，但实际上没有伤害到什么要紧的地方，不过肠管被划伤不能正常进食，只能靠打营养液吸收营养。
	醒了后，叶玫就开始打电话询问那天的事情，在住院期间警察还来过几次。在大家的口中，她拼凑出了自己受伤的完整由来。
	不知道谁把叶良木的位置透露给了那几家高利贷公司，叶玫本想躲在追债的人的后面找机会坑叶良木一把然后把他送进监狱。
	她刚抓住这个机会去和叶良木聊了两句，追债的人就步步紧逼。叶良木以为这是叶玫做的，怒火之下狗急跳墙拿着刀在公司门口蹲叶玫。叶玫以往开着车的时候是走地下车库的，叶良木根本不可能等到她，但是偏偏那天叶玫没有开车。
	阴差阳错之下，意外就这么发生了。叶良木被鲜血刺激之后精神变得不正常，狞笑着翻过围栏冲到了马路上想要躲避保安的追捕。一辆汽车没来得及刹住车，叶良木就这么被撞飞了。他没有家人，也没有钱。救助不及时的情况下，叶良木就这么滑稽地离开了人间，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连尸体都无人认领。
	心头压着的事情终于被解决了，叶玫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叶玫愉悦地想着，这下她可以不用藏着掖着，等到她好起来，她要去找她的母亲坦白自己的身份，还要告诉她叶良木死了的喜讯。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她也不用再活在阴影之下了。
	可是，她又想到被气死的爷爷，吊死在房梁上的奶奶，自己未完成的学业和梦想，被迫接受一段婚姻的恐惧，以及唐莺和奶奶的担忧。她觉得叶良木就这么草草地死去，实在是有点便宜他了。
	不过工作已经交接完毕，躺在医院里的叶玫安心地合上眼睛。她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唐莺到医院的时候，叶玫还在睡着。她让阿姨带着奶奶回家里去，有自己守在这儿就够了。
	因为年轻，叶玫恢复得很快，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是周六，今晚唐莺可以在这里陪叶玫一整晚。
	唐莺先是在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她有好多天的作业都没写，老师说再不写作业就请家长来。这怎么能行？多丢人呀。为了面子，唐莺愁眉苦脸地开始写题。
	高一下学期，开学了一个月，本来就没学到什么东西，所以卷子的内容很简单。唐莺飞快地写完了几张后在最后一张物理卷子的压轴题上被绊住了脚。
	“物理怎么这么麻烦呀！”高中生叶玫咬着笔头对唐莺皱了皱鼻子，“我就漏看了一个条件，这道题居然就全错了！白浪费我的时间。”
	记忆里的叶玫是生动的，唐莺连她鼻子上皱起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玫看向她的眼睛是亮亮的，最美的宝石也抵不过她的眼睛。
	唐莺笑了起来，索性不去想那一道题了。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熟睡的叶玫。
	做的什么梦？叶玫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妈妈......”叶玫的手动了动，她在寻找些什么。
	唐莺知道，于是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叶玫在寻找一双能握住她的手。
	又是十指相扣。
	唐莺的手里沁出一点温热的汗，自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对于叶玫的身体接触反应格外强烈，就比如现在，唐莺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看看医生，不然她的脸怎么那么热，心跳怎么那么快，甚至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叶玫.......我好喜欢你。”唐莺低着头小声说道。
	失而复得的庆幸涌上唐莺的心头，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的叶玫。在此之前，她觉得红色格外衬叶玫，现在她看不了叶玫穿任何大面积红色的衣服，那种不安感会直接夺走她的理智。
	“我做到你那一年高考的卷子了，不过我现在还没学完，那张高考卷子，我还写不明白。”
	唐莺拨开叶玫的头发，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是叶良木捅伤了你？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死得其所。他死的真不是时候，他怎么不在你高中的时候就死了呢？”
	“这样你会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远走高飞，不用这么年轻就给别人当后妈。”
	唐莺没有再偷亲一次叶玫的勇气，她拉起叶玫的手放在脸侧。
	“我如果早出生几年，我会是你的同学吗？我要和你一起在教室里拉手，看同一本小说和漫画。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向你表白，那个时候，你会欣然答应，还是会皱着眉头骂我恶心呢？”
	“叶玫，我要怎么办呢？”
	叶玫太瘦了，手背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由于经常打针，她的手背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血。
	叶玫会为唐莺受伤而心疼不已，唐莺又何尝不是呢？
	唐莺在叶玫的手背上珍而重之地轻轻落下一吻。
	她决定要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她要做公主身边的白骑士，直到公主永远幸福。
	第二天清晨叶玫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莺。
	她趴在叶玫的床边，黑发柔软地散落在周围，她的脸被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个挺翘的可爱鼻尖。
	唐莺就这么在床边睡了一晚上？
	叶玫心疼得不行，她摇摇唐莺的肩膀。
	“唐莺唐莺，快醒一醒！”
	唐莺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抬起头，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因为没睡好的眼睛肿胀得睁不开。
	可即便如此，她第一眼也是望向叶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叶玫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过焦急使得唐莺好像误会了什么，她从床上起身，期间把伤口扯了一下，有点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没什么，我睡好了，你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那怎么行！”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唐莺又眯起眼睛，“我没事，之前张蕴和朋友出去玩一夜没睡第二天来上课还生龙活虎的。我这又没熬夜，不碍事的.....”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碍事呢。来让我看看我们小护工的眼睛在哪里，哎哟，找不到。不行，我得把这个护工换了，没眼睛怎么能来上岗呢。”
	说完，叶玫拿出手机，佯装要给奶奶通电话。
	“有的有的，”唐莺努力睁开眼睛，眼白的部分全是红血丝，“能上岗的。大人行行好，我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
	“知道你不容易了，”叶玫点点唐莺的眉心，“快躺床上睡一会儿吧，我正好出去走走，不然我就给奶奶打电话把你接回去。”
	在叶玫的强硬要求下，唐莺睡在了叶玫的病床上。
	床上还有着叶玫的体温和叶玫的香气。
	唐莺拿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就好像叶玫在抱着她睡觉一样。
	“叶玫......”
	唐莺几不可闻地喊了一声叶玫的名字，随后便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第34章 安心

	没几天后，叶玫就出院了。卧床休息了半个月，她连骨头缝都是懒洋洋的。
	右腹下的伤痕逐渐愈合，新肉长出来温和地黏连住空隙，结痂，再落下，形成浅浅的瘢痕。
	唐莺吵着要看叶玫的伤口。叶玫拗不过她，无奈地把毛绒睡衣掀起一条小缝，露出柔软的小腹。
	瘢痕像一条蜈蚣，安静地趴在叶玫的身上。
	“还疼吗？”
	唐莺把手轻轻放上去，感受着这里凹凸不平的皮肤。
	正值倒春寒，唐莺的指尖还有些冰凉，凉得叶玫颤了一下。
	“凉吗？”
	唐莺收回了手。
	叶玫赶紧摇头。
	“不疼，你看好了没？看好我要把衣服放下来了，肚脐受凉了要拉肚子的。”
	说完，叶玫就把衣服放了下来。那条碍眼的伤疤也被遮挡了起来。
	叶玫一直是不怎么爱美的人，身上多了两条伤疤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可唐莺不行，在她眼里，叶玫身上任何的裂隙都会让她心疼不已。
	唐莺趴在叶玫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
	“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好，好。”叶玫任由她趴在怀里撒娇，“等你保护我。”
	天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大家都脱下了厚厚的外套。等到某天唐莺在课间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窗外的玉兰已经开花了。
	有一阵风，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它把教室里深蓝色的窗帘高高地吹起来，罩住靠窗的几个同学的脑袋，大家顿时笑作一团。
	“安静！看看有哪个班跟你们一样吵的！”走廊上巡逻的老师像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扶着眼镜就走进教室来狠狠斥责大笑的学生们。
	“嘁，下课了笑一下怎么了？”有人低声抱怨，不过谁也没敢站起来和主任犟嘴。
	大伙儿继续埋头苦学。
	唐莺还是维持着那个托腮的姿势，望着窗外发呆。
	家里的院子只种了几丛月季，唐莺想着，要不要多种点别的花儿呢？
	上课铃响了起来，唐莺的视线从窗外移到教室里的黑板上。
	等到放学了，我要去买一枝花。
	老师在讲什么，唐莺完全没听进去。她的心里，还想着窗外的白玉兰。
	她们娇娇俏俏地立在树枝最高处，花瓣丰厚莹润，闪烁着细碎的油光。
	如坐针毡地等到了放学，唐莺背起书包就要往教室外面走去。
	在唐莺的要求下，司机最终还是被调回到公司里去了。长大了的唐莺是有点娇气，但她也不是那种走三步也要轿子抬着的闺阁大小姐，更何况现在危机解除，没什么司机接送的必要了。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张蕴紧跟在唐莺身后。她也不喜欢家里的司机来接她上下学，她更喜欢和同学们一起回去。
	尤其是喜欢和唐莺一起，唐莺个子高，打架技术一流，又和自己是多年的同学好友，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看上去高冷每天板着脸跟谁抢了她的钱似的，但实际上却是个很可爱的人。
	纠结了一下，唐莺开口：“我有点儿想去买花。”
	“买什么花？”一听到关键词，张蕴身上的八卦因子开始活跃起来，“送谁的呀？”
	“明知故问。”唐莺被她问得脸上微微发烫，她不想被张蕴发现，抬脚就往前走。
	“恼羞成怒，度量真小！”
	张蕴笑着骂了她两句，倒腾着两条短腿跟上唐莺。
	学校到家的路上就有一家花店，两个人打算顺路去看看。
	“你要买什么花？”张蕴绕着唐莺转圈，“红玫瑰？感觉是你会买的。不过太招摇了，让你奶奶看见你怎么解释？你倒是可以说是男同学送你的......”
	“张蕴！”唐莺受不了这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声了，“你吵死了！”
	可就在唐莺说完张蕴吵之后，她想起来自己在叶玫身边，也是围着她滋儿哇滋儿哇的乱叫，比夏天的知了还要吵。可叶玫从来不觉得她烦，总是耐心地听她说完每一句话。
	想起叶玫，唐莺的脸上就挂起一丝幸福的笑容。
	可惜别人看不见唐莺心中所想，在张蕴的视角她只能看见刚刚骂完自己的唐莺脸上突然挂起诡异的笑。
	张蕴抱着胳膊大喊：“啊，唐莺，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恶心！”
	“哼。”唐莺收起笑容，走进花店。
	一家不大却又十分精致的花店——花材琳琅满目，店主的的布置很有品味，植物们错落地摆放着，热闹又不让人觉得拥挤。
	“需要什么？”店长是个清秀的男人，正围着围裙处理花材。
	“有没有玉兰？”唐莺问。
	“玉兰啊，”男人站起身来朝冰箱走去，“就这一枝了，样子不太好，就送你了吧！”
	唐莺连忙拒绝：“这怎么行呢？”
	“拿去吧，”男人笑了笑，把花包起来，“还穿着校服，是高中生吧？没事，下次喊着你家大人多来光顾我生意就好。”
	就这么机缘巧合下，唐莺被陌生人赠送了一枝花。
	张蕴对着还是花苞的玉兰看了又看：“没想到你会买这个，果然沉溺于爱情的人会变得有品味起来。”
	唐莺把花藏在背后，阻挡张蕴的眼神攻击：“我一直都很有品位的，是你对我有偏见好不好？”
	“哪里对你有偏见？我张三最公平正义了！”
	说完，张蕴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下巴高高扬起，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两人一对视，莫名其妙地就像被隐形人点了笑穴，前仰后合地笑成一团。
	高中生有的时候就是会获得一些让人费解的快乐。
	就这么一路插科打诨，唐莺回到了家里。
	在进门之前，唐莺掏出书包里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角有没有眼屎，头发有没有乱翘，校服有没有服服帖帖地穿在自己身上。
	检查完这一切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花藏在背后，打开了家门。
	阿姨今天休息，家里只有叶玫和奶奶两个人。电视上播放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两人统一战线在对一个角色指指点点，心情如此之激昂，连唐莺回来了都没人发现。
	“咳咳。”唐莺发出些动静希望得到两人的注意。
	但很显然，没有效果。
	唐莺无奈，走到两人背后。她在两人中间俯下身。
	“看什么呢？我回家了都没人发现。”
	唐莺的声音里有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家人的包容和爱意。
	“哎哟，小莺莺回来啦？”奶奶回头看向唐莺，脸上的神情立马从愤慨变成了和蔼。
	叶玫也回头看向唐莺：“哎哟，都这个点儿了？我要赶紧做饭去了。”
	“坐下吧，”唐莺把想要起身的叶玫按回到沙发上，“我去做饭，你们两个慢慢看吧。”
	说完，唐莺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里的花递给叶玫。
	“我路过花店，店长送我的。”唐莺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拿去插在花瓶了养着吧！”
	说得潇洒，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偷偷看叶玫的表情。
	叶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一枝花作为礼物。她高兴得不得了，拿着花就要去找个好看的花瓶插起来。
	她很喜欢，唐莺心里美滋滋的，下次要多给她送花。
	唐莺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挑选食材准备晚餐。
	晚上睡觉前，唐莺想起来今天的卷子还有几道错题她没仔细看。于是她打开书包，拿出卷子和笔开始看。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奶奶已经睡下了，敲她房门的人只可能是叶玫。不过，这个时候叶玫来找她做什么？
	唐莺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叶玫。
	“我没打扰你吧？”叶玫问她。
	“没有，”唐莺低头正好能看见叶玫睡衣下两根纤细地锁骨，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进来吧，怎么了？”
	叶玫毫不客气地就进屋，张牙舞爪地躺在了唐莺的床上。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灯。唐莺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等着她开口。
	过了半晌，叶玫可能觉得一直看着灯让她的眼睛有点疼，于是她拿胳膊捂住自己的眼睛。
	“阿姨和我说，奶奶总是不配合吃药，每次都含在嘴里，等别人看不见了她就偷偷吐出来，像小孩子一样。”
	唐莺知道奶奶一直是小孩脾气，而她生病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我今天哄着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大好，奶奶的病情在逐渐加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我们都忘掉，让家里人多上点心。”
	唐莺怔住了。
	这个意思是，她在失去了母亲，父亲之后，很快还要失去奶奶。
	她紧紧抿着唇，她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十六岁生日了，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她要失去几乎全部的家人了。
	“哦，”唐莺压下心里的苦涩，缓缓开口，“生老病死是常事，奶奶要是能把痛苦全部忘了，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奶奶也是个命苦的人，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身边就剩下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小媳妇。是这些打击，才使得奶奶得了老年痴呆吧。
	叶玫了解唐莺，得到这个消息，她肯定也不好受，但在自己也难受的情况下，她会先安慰自己。
	“是啊，总有这么一天的。”叶玫把胳膊移开，眼神复杂地看向唐莺，“总有一天，我也会和你分开的。”
	那眼神里有怜爱，有不忍，有期盼，还有些更隐晦的东西。
	叶玫的确是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疼的。
	唐莺没看到，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睡衣的裤子。
	“我知道，每个人终究是要分开的。我也会长大的，这些我都知道。”
	客厅里，插在瓶中的玉兰花苞裂开了一条缝，明天或者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或许就能看见玉兰花开。
	“所以，”叶玫按上唐莺握成拳头的手，“与更多的人建立联结的话，获得的幸福会大于失去的痛苦。唐莺，我只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人爱你，这样就算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我也会放心的。”
	叶玫在回答少女隐藏起来的爱意。
	“那样的事情还早吧，”唐莺看向叶玫，“有没有更多的人爱我，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的人爱我，这就足够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叶玫握住唐莺的手，“把大人的想法强加到你的身上，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能理解我了。”
	唐莺在心里反驳，我理解，因为我打算把这份喜欢藏起来，也是为了你能获得更多的幸福。
	“睡觉吧，”叶玫拍拍身侧，“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觉，我那个房间里老能听见猫叫，吵。”
	唐莺卷子也不看了，胡乱地塞进书包里。
	在叶玫受伤那几天里，唐莺总是做她找不到叶玫了的噩梦。躺在叶玫的身边，唐莺很安心。
	两人很快就一起进入了梦乡。

第35章 吃醋

	这是今年来唐莺第一次和叶玫睡在一张床上。唐莺睡得很安稳，太阳晒屁股了她才起床。
	太阳晒屁股了？！
	唐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要迟到了！
	叶玫已经起床了，唐莺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哭丧着脸冲出房间。
	“叶玫！我上课迟到了！你怎么不喊我起床呀！”
	以往唐莺迟到那是家常便饭，可现在换了个年级主任，就爱逮人迟到，逮到谁就狠狠骂谁一顿。
	唐莺在心里想着，要不不去了，迟到会被主任逮到，翘课最多是被班主任教育两句。班主任老师是个没多大年级的小姑娘，威严不足而温柔有余，对付唐莺这样的学生根本束手无策。
	“自己不定闹钟还怪别人不喊你起床，”叶玫瞪了她一眼，“我已经给你老师说你生病请了半天假，快吃饭吧，吃完就给你上学校去。”
	危机解除，唐莺才发现自己的上衣里面和外面穿反了，两只袜子也不一个色儿。
	阿姨和奶奶看着唐莺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唐莺比城墙都要厚的脸皮都忍不住泛起红意。
	叶玫也眯着眼睛嘲笑她：“还好没到学校，不然你的同学们都没牙了！”
	唐莺哼了一声，立马冲回自己的屋里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打扮好。
	中午唐莺一只脚刚迈进教室里，张蕴跟雷达似的立马就检测到了她的出现。
	“唐莺，”午自习的教室只有翻书和笔与纸接触的声音，张蕴的声音压得再小也准确无误地传进了唐莺的耳朵，“怎么现在才来？你有什么进展了？”
	唐莺没理她，坐到位置上才唰唰地写了个纸条递到张蕴面前。
	张蕴满心期待地打开，发现上面写的是：没素质，午休说话打扰别人睡觉。
	这时，趴在桌子上的白仙儿已经深深陷入沉睡，并打了个震天响的呼噜。
	几个刚趴下的同学以为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抬头巡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是哪里传出来的动静。
	张蕴噗嗤地笑出声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她在唐莺的大字底下也写了几个字：我的声音还没小胖的呼噜声大呢。
	唐莺又撕了一张草稿纸：你俩都吵，都没素质。这句话的结尾，唐莺还拿红笔画上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教室里是安静的热闹，家里是热闹的安静。
	客厅里的电视在白天的时候永远都开着，有时候放着无聊的综艺，有的时候放着鸡毛蒜皮的家庭伦理剧。奶奶和阿姨在聊着天，内容已经可以追溯到打仗的时候了。
	叶玫什么也参与不进去。她猛地从漫无天日里的工作里解放出来，看了三天电视，她终于看腻了，长者的谈话她也没心思参与进去，她懒懒得靠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机。
	自打叶玫识字儿以来，就没这么休息过。刚好手机弹出消息，公司里有一点文件需要叶玫亲自去处理。
	难得要出门见人，叶玫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下，画了个淡妆，换上套装就出门了。
	拥有的就会不珍惜，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
	坐在车上的叶玫把车窗放下来一点，和煦的风儿顺着窗户缝就溜了进来，玩弄起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
	叶玫第一次觉得上班竟然也是愉悦的。
	走进公司，曾经写着叶玫的名字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换上了别人的名字。工位上，钟善雨正愁眉苦脸地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看样子，应该是在吐槽领导。
	“做什么呢？”叶玫绕到钟善雨的背后，狡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善雨吓了一跳，赶紧叉掉电脑上的页面。她回头看到拍她的人是叶玫，立马松了口气。
	“玫姐！”钟善雨惊喜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叶玫把她买来的咖啡放在钟善雨桌子上：“有一个文件需要我签字，所以我来一趟。这是给你的，趁热喝了吧。”
	得知叶玫不是回来继续当她的上司的，钟善雨又恢复了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小声向叶玫抱怨：“这个何总超级恐怖！她要求怎么多，有一份方案我改了八次，整整八次才通过了。太可怕了，我还是想念玫姐你。”
	“何总可是我好不容易挖来的呢，”叶玫拍拍钟善雨的肩膀，“非常年轻，又很有能力。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呢。”
	钟善雨长叹一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叶玫本以为是一些只需要签字的工作，没想到刚坐下就忙到了天黑。刚打算回家，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上善若水：出来喝一杯？
	叶玫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回了个好。
	叶玫干脆把车扔在公司，自己打了个车去小酒馆。
	赵若水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赵若水抬起头，看见叶玫正迈步进来，
	“我在国外就听到你受伤的消息了，怎么了这是？”
	赵若水和叶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赵若水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举手投足里都散发资本主义的腐臭。她一头张扬的红色卷发披在肩头，四月这个城市依旧散发着阵阵寒意，她已经穿上了豹纹抹胸。
	叶玫还穿着厚厚的大衣。
	“事情有点儿复杂，”叶玫当妈当惯了，看到赵若水的穿搭忍不住皱起眉头，“春捂秋冻知不知道？你穿这样要生病的。”
	“室内嘛，有空调。”赵若水拍拍身边的购物袋，“我带了外套来的，放心吧。”
	赵若水和叶玫的认识起源于一场误会，赵若水原本以为叶玫是个木讷的女人，接触多了才发现叶玫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叶玫也很喜欢她身上这股不拘一格的骄傲心劲儿，于是两人成为了还不错的朋友。
	赵若水去年下半年出国直到现在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玫喝酒。
	说起来，除了自己的喜酒，叶玫喝的第一杯酒就是在这里。
	“你们年轻人啊......”叶玫摇摇头，拿起面前漂亮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姐姐，你自己也没多大吧。”赵若水也举起杯子，吞了一大口，“说说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叶玫叹了口气，从唐栋的生病到自己受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好像是经历了大半辈子，那段短暂的幸福生活恍如隔世，如梦似幻。
	叶玫一向很有自控力，喝酒也很有度，不会让自己喝醉。不过最近压在她心头上的事情太多，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她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赵若水也很捧场，直到最后，两个醉鬼互相看着对方咯咯笑。
	“你笑什么？”喝醉后的叶玫变得很幼稚，像小学生一样托着腮看着笑得不停的赵若水。
	“你笑什么？”赵若水戳了戳叶玫的脸。
	又一阵莫名其妙的大笑，叶玫才强撑着醉意看了眼腕表。
	快要十二点了，要回家了，唐莺还在家，这孩子要担心的。
	“我要回家了。”叶玫开始四处找包，“我的包呢怎么不见了？”
	“在我这儿呢！”赵若水晃了晃她刚从叶玫那里拿来的包，“你要怎么回家？”
	叶玫揉揉太阳穴，的确是喝得太多了，她有点难受。
	“唔，打个车？”
	“这么晚了......”赵若水拿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向通讯录，好不容易她找到了备注为“哥”的联系人。
	“不安全......我和我哥说一声，让他来接我们......”
	赵若水摇摇晃晃地按下拨通键。不过等对面接通的时候，赵若水已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斯年到达小酒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叶玫和赵若水毫无形象地靠在一起，小酒桌上东倒西歪地摆满喝剩下的酒瓶。
	俩人正在呼呼大睡。
	“这是喝了多少，”赵斯年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他先把赵若水摇醒，“醒一醒，老爸来了！”
	“老爸？老爸在哪里！”赵若水最怕她那个一年365天都阴沉着脸的爹，她猛地跳起来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是在小酒馆，松了口气。
	“骗人。”赵若水瞪了一眼赵斯年。
	“我不这么说你能醒吗？”赵斯年耸耸肩，表明出此下策并不是他本意，“快把你朋友扶起来，我给她送回家去。”
	唐莺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就没见着叶玫的身影。直到现在，唐莺看了看表，一点了，叶玫还没回家。
	叶玫去哪儿了呢？她干什么去了？唐莺躺在床上，心里全是叶玫。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叶玫回来了。唐莺急忙穿上拖鞋，跑到门口。
	叶玫没带钥匙吗？怎么按门铃？
	唐莺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赵斯年长身玉立，揽着喝得烂醉的叶玫的肩膀。他看见开门的人是唐莺，挑了挑眉。
	“小唐莺，你妈妈喝醉了。”
	他为什么和叶玫挨得那么近，唐莺几乎是跳起来到赵斯年面前把叶玫搂进自己的怀里。
	叶玫的身上好大的酒气。
	为什么是这个男人把叶玫送回来？叶玫今天一晚上都和他待在一起吗？
	唐莺的眼里充满怒气，眉毛紧紧下压着。
	有意思。赵斯年阅人无数，早是油光水滑的老狐狸了。他微笑地看着眼前炸毛的女孩儿，咂摸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半晌，赵斯年才坏心眼地开口：“好孩子，替我转告叶玫，今晚和她度过了一个很美妙的夜晚。”
	什么美妙的夜晚？看到这人脸上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唐莺就来气。
	要不是叶玫还软软地靠在唐莺的身上，照唐莺的脾气，她一定要跳起来让这个男人狠狠见识一番女高中生的厉害。
	不能输给他。好不容易，唐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叶玫劳烦您费心了。”
	说完，唐莺就重重地把门合上了。
	门外，薄薄的镜片下，男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如果唐栋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女儿觊觎自己的小妈，该是一幅什么样的情景呢？
	好可惜唐栋看不见这些了。
	唐莺没控制好力度，关门的声音很大。叶玫被惊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我在哪里......唐莺？我不是跟......”叶玫想了一下，好像是赵若水给她哥打电话把她送回家的，“跟赵斯年一起的吗......”
	从叶玫嘴里提到他，无异于火上浇油。
	唐莺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叶玫：“你能不能别提他了？”
	叶玫眨了眨眼睛，酒精还没完全代谢完。她的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想到了那个隐秘的吻。
	“你......”叶玫笑起来，脸上还有着酒精带来的红晕，“是不是吃醋了呀......”

第36章 暴露

	什么吃醋？叶玫在说什么？
	唐莺自以为她把这份感情隐藏得很好。
	怀里的叶玫看到呆住的唐莺，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你那天趁我睡觉......偷偷亲我......”
	原来叶玫知道这件事！要不是怀里还抱着面条人一样的叶玫，唐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玫她知道！叶玫她居然知道！
	唐莺的世界被一道惊雷劈过，她好不容易决定掩藏起来的感情就这么被喜欢的人大剌剌地摆在明面上，对这个心思敏感又极其脆弱的高中生来说，让她有些难堪。
	叶玫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叶玫，”唐莺捧起叶玫的脸，注视着她如孩童般清澈透亮的双眸，“你会讨厌我吗？”
	“我不会讨厌你的！”叶玫连想都不用想，就给出了她的答案，“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叶玫的语气比孩子更任性，她好像在疑惑为什么唐莺会问出这样的话。
	唐莺喜欢自己，自己就该讨厌她吗？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呢？”叶玫的回答给了唐莺继续追问下去的勇气，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某些事情。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没有想好解决办法啦，”叶玫皱起眉头认真思索着，“我也喜欢唐莺，但是这样是不对的......我要帮助你走到正确的......一条相对轻松的路上来......”
	落在唐莺的耳朵里，她只听到了叶玫说的她也喜欢自己。即使唐莺不明白叶玫嘴里的喜欢，与自己对叶玫的喜欢，是不是一样的喜欢。
	“你能再说一遍吗？”唐莺捧着叶玫脸颊的双手微微颤抖，她轻声询问叶玫，“你能再说一遍，你喜欢我吗？”
	晕晕乎乎的叶玫不理解唐莺为什么要她重复那么一句她说了成千上百次的话，可唐莺要求了，她乖乖照做：“我也喜欢唐莺，我最喜欢唐莺......”
	叶玫还没说完，嘴上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覆盖住了，最后几个字，化成气流辗转在唇舌之间。
	最喜欢唐莺了。
	从叶玫嘴里说出的这几个字熔断了少女最后的理智。唐莺望着叶玫开开合合的浅粉色的柔软唇瓣，忍不住吻了上去。
	唐莺没有接吻的经验，她也没有什么技巧，只是顺从本心，与叶玫的唇舌交织在一起。
	这样是不对的。叶玫轻轻推了推唐莺，可酒精的作用让她浑身无力，她只能任由唐莺胡作非为。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吗？
	唐莺没有喝酒，但她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清醒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吻到有些缺氧，唐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叶玫的唇。
	怀里的叶玫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唐莺立马揽紧了叶玫的腰。叶玫靠在唐莺的颈窝上，泛着水光的唇已经从浅粉变成了深粉色，现在正微微张开一条缝隙，浅浅地喘着气。
	叶玫的被弄乱的卷发在唐莺的耳边晃着，唐莺心里痒痒的。
	夜里很安静，唐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犹如雷鸣。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理智回笼，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的唐莺低下了头，她不敢再看叶玫的眼睛。
	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是叶玫的手。
	“我们这样做......你爸爸会生气的......”叶玫嫌弃唐栋临终前的嘱托，她挂着浅笑开口，“他希望你成为正直快乐的人，没有什么烦恼，能轻轻松松的活着，就像他把你带在身边的那几年一样。”
	“他管不着我了。”唐莺伸手覆上叶玫的手，细长的手指缓慢揉进叶玫的指缝，最后与她紧紧相握。
	黑夜让人意志不坚定，连爱人近在眼前的脸庞都模糊不清。可天亮后这份感情真的能在阳光下立足吗？唐莺不敢想，她对待他人的眼神和评价，一向都保持无所谓的态度。少女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一颗干翻全世界的内心。
	可叶玫，还有奶奶不行，成年人的世界，总比小孩儿的世界要复杂得多。
	不论天亮后会发生什么，至少在现在，唐莺不想推开这份她内心感情的回音。
	“他们都看着你呢。”叶玫从唐莺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唐莺......我永远永远都爱你......但我们不能这么做。”
	唐莺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叶玫的意识不清醒，这些吻，她连想都不要想。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唐莺扶着叶玫，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妈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好好藏起来这份感情的。”
	这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时的一场美梦，天亮一切的一切她们就会回归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
	求爱者与被爱者，孩子与她的母亲。
	唐莺买回来的那支玉兰花，毛茸茸的花苞上裂隙更大了些，不出意外，天亮之后就能看到花开了。
	又躺回到床上的唐莺几乎失眠了一整夜，反正也睡不着，窗帘的缝隙后能看到有淡淡的金光照来，于是她干脆坐起身来，看着床头的四个胡桃夹子。
	她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严肃，这个胡桃夹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唐莺想，如果唐栋看到了这个，一定会忍不住出言狠狠嘲讽几句，并表示自己是个温和的人。
	唐莺忍不住笑了一下，随机把自己埋在胳膊里。
	叶玫的话还在唐莺的耳边盘旋着，他们都看着呢。
	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唐栋，他们会祝福这段感情吗？
	如果唐栋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自己闹两下，就愿意随自己去了。
	可叶玫呢？叶玫是怎么想的呢？
	从叶玫成为唐栋的妻子，成为唐莺的母亲，唐莺就没见过她有别的情感。
	她和唐栋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对自己倒是格外上心，她从一个孩子，认真努力地成为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如果她们两情相悦的话，唐莺在脑海里做着美梦，她们抛下一切私奔，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想着，窗外已天光大亮。
	唐莺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怎么面对清醒后的叶玫。她看了眼时间，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万一叶玫醒来后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可靠的爱人，决定和自己在一起了呢？
	唐莺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小行星撞地球的概率大一些。离上课时间还早，她背起书包，准备慢悠悠地散步去上学。
	唐莺的房间和叶玫的房间紧挨着，路过叶玫的房间的时候，唐莺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叶玫还在熟睡。
	昨晚那个吻的感觉，唐莺还记得。
	不过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唐莺垂下眼帘，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一晚上没睡觉的后果是，唐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张蕴看到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还以为她生病了，赶忙上来关心。唐莺的确是生病了，生的是相思病。这种事情唐莺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她拿校服给自己搭了个舒服的小窝。
	“我要睡觉了，”唐莺安详地闭上眼睛，“老师来了就说我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身残志坚地来上课，记得多美言我几句。”
	几乎是话音刚落，唐莺就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一片麦浪，坐在田埂上的小小的唐莺安静地在读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画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和一只鸟儿。
	唐莺的身边坐了一个人，唐莺的注意力全在那本书上，她不知道旁边的人是谁。
	唐莺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这只夜莺要死去呢？”
	旁边的人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在它的心里，红玫瑰比它的生命要重要。”
	“可是，”小唐莺抬头，引入眼帘的是叶玫笑意盈盈的脸，“红玫瑰最后也没能被送出去，最后让马车给撵了！”
	“因为生活就是这样的，总有人不珍惜红玫瑰。”叶玫把她手里的书合上，“这样的故事不太适合小孩儿看呢，下次我再给你借本别的。现在，我听到了奶奶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你要赶紧回去了。”
	“那你呢？”小唐莺发问。
	“我没有家了，”叶玫还是笑着，“我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小唐莺还想问什么，忽然自己的耳朵被揪了起来。
	是那个可怕的年级主任！
	“教室里是让你呼呼大睡的地方吗？要睡觉就回家去睡！”
	美梦被吵醒，唐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她刚要不知天高地厚地顶上两句嘴，下一秒主任的话就让她熄了火。
	“还不服气是吧？行，一会儿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平时唐莺可不怕这个肥头大耳的刻薄主任的请家长威胁，但今天不行，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叶玫。
	唐莺只好把要顶的话咽进了肚子里，乖乖夹起尾巴翻出一枝笔来做出一副埋头苦学的样子。
	主任翻了个白眼走了，唐莺托着腮开始打盹。
	可这次梦里，没有那个轻盈的叶玫了。
	放学回家唐莺也变得不积极了，她慢悠悠地收拾书包，慢悠悠地收拾课桌，直到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她还不知道在那儿收拾什么。
	张蕴心细，一看唐莺这德行，就猜出来了原因。
	“你和叶玫吵架了？”张蕴抱着胳膊看着已经把桌子擦了三遍现在准备擦第四遍的唐莺，一针见血地说。
	唐莺擦桌子的手顿住了。她缓缓地转过头，无神的双眼空洞地看着张蕴：“知道太多的话，会被杀掉的。”
	唐莺这样子，特别像恐怖片里被心爱之人背叛的女孩含冤而死变成的女鬼。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唐莺回答，张蕴已经得到了答案，“说说吧，姐姐来给你想办法。”
	犹豫再三，唐莺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张蕴。
	她没说自己和叶玫接吻了，而是把赵斯年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吃醋的人真可怕啊，”张蕴评价道，“你就因为这个一晚上没睡？”
	唐莺点点头。
	“那没办法咯，你只能把亲爱的小妈咪拱手让人啦！”张蕴幸灾乐祸地说，她一转眼看到了停在大门口的叶玫的车，“说曹操曹操到，你的心上人来接你回家了。”
	叶玫看到唐莺的身影，向唐莺走来。
	唐莺不确定叶玫对昨晚的事是个什么态度，她站在原地，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渐渐收紧。
	叶玫会生气吗？
	唐莺把脸绷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逐渐向她走来的叶玫。
	她像是走上法庭的犯人，等待法官的最后审判。
	直到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唐莺都记得这一天。

第37章 酒醒

	叶玫睁开眼的时候，头还在隐隐作痛。她直起身来扶着太阳穴揉了揉，昨晚的记忆就像雪花一般一片一片向她涌来。
	好混乱，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叶玫皱着眉头起身，唐莺还要上学，她得送唐莺去，不然这孩子又要闹。
	唐莺？
	那些混乱的记忆被揪成一条直线，线的那头绑着一个哀求她垂怜的孩子，是唐莺。
	叶玫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她想起昨晚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的关于自己和唐莺的秘密，以及后面的她这辈子第一次与人唇舌交织的感觉。
	在叶玫的手心下，她的脸比新娘子嘴上的唇彩还要红，叶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孩子。
	叶玫做什么事情都力求做到最好，在学校，她被安上了学生的身份，她就要做学生里的佼佼者，努力考到第一名；在公司里，她无论是作为助理还是总裁，从零开始学习她也要竭尽全力追赶上前辈们的步伐；做唐莺的母亲更是如此，她自己还是孩子，当然叶玫享受过几分母爱，可她力所能及扮演一个慈母，随时为唐莺张开她温暖的怀抱。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叶玫想不明白，她不是一直在兢兢业业扮演一个好妈妈吗？
	作为一个母亲，她要怎么处理孩子的冒犯？
	包容还是斥责？放纵还是约束？
	叶玫觉得这件事不能得到一个很好的处理的话，唐栋会化成厉鬼来索她的命也不奇怪。
	叶玫烦躁地把蓬松的卷发揉成一团，船到桥头自然直，就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还小，还有许多行为需要大人的引导和纠正，要有耐心，要有毅力。
	母亲，应该是这样做的吧。
	叶玫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敲响了唐莺的房门，没人回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叶玫连敲了几下都没人回应。
	难道这孩子也不好意思吗？
	叶玫迟疑了一下，小心打开唐莺的房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人！
	叶玫忽然松了口气，被子乱乱的，书包和书都没在，她应该是早早就去上学去了。
	把房间收拾的乱七八糟的，一个胡桃夹子还被她放在了枕头旁。
	叶玫走过去，拿起那个胡桃夹子。
	那个胡桃夹子代表的形象，正好是她。
	叶玫叹了口气，把它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她把唐莺床上的娃娃们一个一个摆好，把床单拉平，把被子叠整齐。
	照顾唐莺，已经成为了她的条件反射。
	唐莺的桌子上还放着她上学期的课本，这孩子总是毛糙，有几本书的封面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唐莺不是在市重点高中念书，而是拿着书打仗去了。
	叶玫拉开椅子，抽出课本来，慢慢地翻着。
	她离开学校的时候，这些知识还深深地刻在她的脑袋里。可短短几年的功夫，就已经忘了个干净。叶玫还会背元素周期表，可元素周期表里每一行每一列里都藏着些什么知识，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你还记得和她一起玩的细节，可她长什么样子，脸上有几颗痣，完全不知道。
	叶玫还是很喜欢读书时候的那些日子，但她的少女时代随着唐莺逐渐长高的个子一去不复返了。
	叶玫不再去想昨晚那个吻，她饶有兴趣地翻着唐莺的这些课本，课本的边上，有的时候写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叶玫一看就知道那会儿唐莺在打瞌睡，因为她自己打瞌睡的时候写出的字就这样；还有些地方画着老师的涂鸦；还有的地方则是变成了聊天簿，和同学热烈地讨论着哪个窗口的饭菜最好吃。
	阿姨今天家里有事情，她向叶玫请了一天的假。奶奶的状况时好时坏，糊涂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医生说可能是由于生活里受到刺激太多，加速了老太太的病情发展。
	唐栋去世没多久，叶玫就受伤住院，差一点也没了小命。
	叶玫特地给奶奶做了个取不下来的手镯，上面写着叶玫的名字和电话号。她看到过好多寻人启事，都是找家里老年痴呆的老人的。她担心奶奶，会和他们一样出门了就找不到家了。
	老年人觉少，奶奶早早地就醒了，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叶玫起床，她推开门看叶玫在认真看书，就打算出去买点菜回来。
	孩子正用功着，不能打扰她。阿姨不在家，她想力所能及地为孩子做些什么，即便是一顿简单的饭。
	奶奶蹑手蹑脚的走出家门。
	好久没出去买过菜，她要去买菜。
	叶玫没听到动静，她完全沉浸在这些知识里了。等到她把整个课本看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浑身无力了。
	奶奶还没起床吗？叶玫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跑进奶奶屋里，果然没人在。
	叶玫摸了摸被子，是凉的。
	奶奶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出去干什么去了，她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叶玫腿都软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疼痛让她压下眼泪，恢复了一些理智。
	奶奶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不会跑丢的。
	叶玫先是报了警，然后披上薄外套，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跑出了家门。
	唐莺已经失去了父亲，她不能再失去奶奶了。
	明明已经快要初夏了，天气预报里，每一天的温度都比前一天要高一点。叶玫却觉得吹来的风冰冷刺骨。
	她问过了每一个可能见到过奶奶的人——物业，门卫，行色匆匆的路人，叶玫把她从出门时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询问了一遍。
	“你好，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阿姨？大概这么高，这么瘦，烫着短短的小卷发。”
	问到的人，大多数都是摇头，少数见过的人，也说不清楚奶奶到底去往了哪个方向。
	时间过去得越久，叶玫显得越绝望，她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昨天晚上还喝了一肚子的酒，她飞奔在各个街道上，脑袋一阵一阵地发黑。
	怎么办？叶玫跑得满脸通红，她靠在一根电线杆子上拍着胸口——喝了冷风，她喘不上来气。
	奶奶对叶玫，也很重要。叶玫的身边，就只有一个亲切可靠的长辈。
	警察那边说他们正在尽力寻找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叶玫。
	可此时此刻的叶玫不敢向任何人寄托她的信任。
	叶玫抬眼望天，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她现在要思考奶奶出门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现在是中饭的时间，中饭的时间能做什么呢？今天阿姨请假了......
	奶奶是想要做饭吗？
	叶玫拔腿就往最近的菜市场跑去，奶奶不在家，一定是想出门买菜做饭。
	家附近有几个超市和菜场，奶奶最常去的那个菜市场离家有点远，叶玫不敢打车，万一奶奶正在回家的路上了呢？
	叶玫一边跑一边张望着，她就算是中考八百米也没有跑这么努力。
	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叶玫看到了正在等待红绿灯的奶奶。
	她不着急过马路，站在路边注视着每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有人可能发现了她的异常，上前向她搭话。奶奶很谨慎，绝不和陌生人说一句话。
	叶玫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也好想落泪。
	叶玫总算理解为什么她在医院里醒来后，最爱装大尾巴狼的唐莺看到她会不要面子地在那么多人面前嚎啕大哭。
	原来失而复得是这样的感受。
	等到绿灯亮起，叶玫微笑着注视着提着菜篮子的奶奶，眼泪从眼眶里慢慢溢出，划过脸颊。
	叶玫走到奶奶身边，扶起她的胳膊。
	“奶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奶奶先是很疑惑，为什么一个陌生女孩儿会与她这么亲密？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叶玫，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叶玫眼泪止不住地六，但她还是笑着回答奶奶。
	“没关系，我来带你回家。”
	奶奶走得很慢，不过她们两个人没有要紧事，晚一点回去也可以。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奶奶眯着眼睛，才看清了叶玫脸上的泪痕，她抬手擦去叶玫的眼泪。
	叶玫摇头。
	“没有的事，是我太着急了。不过下次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叶玫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告诉我，”叶玫的脸色几乎透明，“一定一定。”
	她们慢慢走回家，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有一只唐莺经常在喂的流浪猫，它朝这边乜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就一摇一摆地踩着花坛的边边跑走了。
	奶奶硬要下厨，叶玫拗不过她，就随她去吧。
	奶奶已经分不清糖和盐，醋和油，所以做出来成品的味道，一塌糊涂。
	叶玫吃到嘴里，是苦涩的。无论什么味道的饭，都是吃一顿少一顿了。很珍惜地，叶玫把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叶玫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准备从上古时期说到当代社会，从世界局势说到个人家庭。叶玫打算三令五申唐莺感情的错误之处，可是现在，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唐莺正值青春期，有一些懵懂的情愫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不想再承担多余的忧虑了，她决定包容这个孩子。
	她不想失去任何人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珍惜。
	闭上眼睛好了，闭上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唐莺害怕的滔天怒火并没有到来，叶玫看到她，淡淡地笑着。
	“你好呀，小唐莺和小张蕴。”叶玫俏皮地向她俩打招呼，“你俩都上车吧，我顺路给张蕴送回家去。”
	张蕴好奇地打量着叶玫和唐莺。
	唐莺不知道为什么叶玫不生气，她低着头回答：“好。”
	两人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唐莺反常地沉默着，倒是张蕴和叶玫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从口红的颜色，到指甲的长度，从卷发的弧度，到衣服的颜色。张蕴和谁都能很快地熟悉起来，托她的福，唐莺知道了一些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叶玫喜欢的颜色是紫色，最喜欢简单好打理的黑长直，口红的颜色要不那么显眼但显气色的，指甲要稍微长一点的。
	到了张蕴家门口，张蕴活泼地向两人挥手告别。
	现在，终于就剩下叶玫和唐莺了。

第38章 愿望

	令人窒息的安静，明明张蕴家离自己家没有多远，可这段距离，唐莺觉得叶玫几乎开了半个世纪。
	唐莺自暴自弃地想着，叶玫还不如直接骂她一顿呢，这样沉默地选在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她如坐针毡。
	“我......”唐莺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叶玫打断了。
	“今天阿姨请了半天的假，奶奶上午自己偷跑出门买东西，我以为她丢了，可把我吓坏了。”
	“那......”唐莺再次开口，又被叶玫打断。
	“你想不想去吃小蛋糕？现在不用担心奶奶，阿姨在家里，可以看着奶奶。”
	“可......”
	“我们还去那家店，你说过那里的味道最合你的心意。我之前工作忙，一直说要陪你去，但是到现在才有时间陪你去。”
	“好吧。”唐莺明白叶玫的意思了。
	很显然叶玫还记得昨晚的事情，但唐莺每次挑起话头就会被叶玫生硬地打断。唐莺不解，不过能选择当缩头乌龟，她没什么意见。
	窗外的景色飞逝过去，车内两人的内心也在相互作斗争。到底什么是最优解，谁也不清楚。
	终于到了那家店。墨绿色门头上只有一串不知所云的花体英文字母，叶玫走在唐莺前面半步的位置，无意识地唐莺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可她的手还没接近叶玫，叶玫就躲开了。
	“这个和这个，”叶玫指着玻璃橱窗，“唔，再要一个那个吧，我女儿爱吃。”
	唐莺收回手。
	叶玫总是轻易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唐莺在她的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
	唐莺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大人不给她认错的机会。
	她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景色很好，粉色和橙色的郁金香举着饱满的花苞。
	现在正是踏春赏花的好时候。
	唐莺想起家里的那枝白玉兰，不知道她有没有开花。
	叶玫拿着小汤匙一圈一圈地搅着面前的咖啡，唐莺看着叶玫的手，那双纤细修长的手。
	叶玫住院后到现在一直没做美甲。卵圆形的指甲，粉色的甲床，莹润的关节，姿态优雅地捏着小汤匙的尾端，咖啡上的奶泡被搅得七上八下。
	唐莺觉得叶玫不是在搅拌咖啡，而是在搅拌她的心脏。
	“我喜欢你。”
	唐莺觉得再这么沉默下去，她一定会疯掉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勾勾地看着叶玫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她不了解叶玫，她可以慢慢去了解。她喜欢叶玫，她一定要告诉叶玫。
	唐莺听到小汤匙触碰到杯壁的声音，清脆地一声“当啷”。她的心脏也随着这声音重重地落下一拍。
	叶玫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她早上因为奶奶而痛哭一场，一整天没怎么吃饭，晚上还要对付这个闹心的女儿。卷发也不怎么卷了，蓬松的垂在肩头。白色的毛衣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唐莺忍不住疑心是不是太阳大一些都会把眼前的人晒化。
	“唐莺，我是谁？”叶玫面无表情地看着唐莺。
	叶玫年纪小，不过常年身居高位，又是唐栋手把手带出来的人，温和的时候像像三月春雨，严肃的时候十分有气场。
	她的手从汤匙上移下来，懒懒地搭在桌子上。她好想抽烟，但她不会。
	“叶玫......”唐莺不卑不亢地回答，“你是叶玫......”
	得到唐莺的答案，叶玫忍不住笑了。笑里没有唐莺平时熟悉的温暖，只有冰冷刺骨的刀锋。
	“我是叶玫，”叶玫的搭在桌子上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我不仅是叶玫，我还是你父亲的妻子，你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不仅如此，我还和你一样，是一个女人。”
	“唐莺，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这代表着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回应你的感情。”叶玫顿了一下，语气里是唐莺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嘲讽，“我不可能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永远不可能。别把你思春期里的那些想法安在我的身上，因为按照我和唐栋的约定，我只要把你抚养到十八岁之后，我就可以摆脱你，拥抱我的自由了。”
	唐莺明天还要上课，咖啡晚上喝了睡不着，叶玫就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玻璃杯的最上面已经薄薄地结了一层奶皮，唐莺一口也没喝。
	唐莺脸色惨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叶玫注意到了唐莺的状态，她说的话很重，可是唐莺被她惯坏了，如果不把话说重，对这个娇惯成性的孩子来说，和挠痒痒无异。
	叶玫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她希望母慈子孝，一个和谐的、其乐融融的家庭。
	奶奶也不会想看到唐莺走上一条被世俗认为是错误的道路上的。
	都是自己把唐莺害成这个样子的，叶玫必须要负起矫正的责任，不然她对不起危难关头揪了她一把的唐栋，也对不起一直关爱她的奶奶。
	唐莺一直低着头，叶玫心软了，她对这个孩子从来都是宠爱有雨责备不足的。高中生心里最脆弱了，叶玫有些后悔。或许应该更委婉一些的。
	“唐莺......”
	“我喜欢你，叶玫，”唐莺闭上眼睛，她不敢看叶玫，“无论你和我一样是女人，是唐栋的妻子，还是我的妈妈，叶玫，我都喜欢你，仅仅因为是你，我喜欢你。”
	那点悔意立马烟消云散，叶玫刚刚放松的嘴角又逐渐绷紧。在叶玫看来，唐莺的感情只是青春期的躁动，是第二性征发育带来的副作用。
	对她来说，唐莺嘴里掷地有声的“喜欢”和儿戏差不多。
	“喜欢是什么？”叶玫靠在椅子上，用手揉着眉心，“你能告诉我你的喜欢是什么吗？你知道喜欢背后的责任是什么吗？”
	“我......”
	“打扰一下，您两位的点的蛋糕。”服务生小姐把蛋糕放下，默默地走开了。她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如果你喜欢的是你们班上的小男生，我一定会举双手双脚支持你去探索青涩的感情。”叶玫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可是你喜欢的人，不能是我。”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唐莺抓紧了自己的裤子，“你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的。”
	“无可救药，”叶玫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提前离开了。唐莺，你爸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只有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儿。我有些存款，对你爸留下的企业也不感兴趣，我离开后，你最好能冷静下来反思你幼稚的感情。”
	唐莺这才意识到一个横亘在她俩的问题，叶玫不是她的所有物，在唐栋去世后叶玫还愿意作为母亲照顾她只是因为叶玫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放不下奶奶和自己。
	叶玫随时都可以离开，她离开后，她们谁也找不到她。
	“你怎么能离开呢？”唐莺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她在叶玫面前只会像个孩子一样流泪，“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和奶奶，不是你的亲人吗？”
	叶玫最受不了唐莺的眼泪了。明明长了一副骄傲得欠揍的脸，明明那一双眼睛冷酷无情，却总是落泪。叶玫心如刀绞，但她必须这么做。
	“亲人之间是不会接吻的，唐莺，如果你改邪归正，我还愿意和你扮演母慈子孝的过家家。”
	唐莺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她是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可她自控力实在太差，用来遮掩爱意捉襟见肘。
	要么失去叶玫，要么克制自己。摆在唐莺面前的只有这两个选项。
	或许叶玫说得对，她的感情只是浅薄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抛之脑后。
	“我会改正的。”唐莺像只拔了牙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顺从主人的心意被驯化或者活活饿死，没有别的路可走。
	没关系的唐莺，只要叶玫还在自己身边就好。唐莺在心里安慰自己。
	三个蛋糕都是唐莺喜欢的口味，可她一口也没吃。
	唐莺以后再也不会想来这家店了。
	自那场辩论结束后，唐莺和叶玫就回到了各自的轨道去了。
	叶玫坚持她的脱敏疗法，少女只是和其他人往来太少，好奇心太重，才会产生畸形的爱恋。堵不如疏，唐莺还是会笑着向叶玫撒娇，但她已经不会再往叶玫怀里钻了。叶玫还是对这个孩子予取予求，疼爱有加。
	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唐莺带回来的那支玉兰还在花瓶里插着，但是花已经谢了。枯黄了的花瓣落在花瓶周围，散发出腐烂的甜香，像唐莺还没来得及成熟就被掐灭的感情。
	终于有一天阿姨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这支花，她摇了摇头，把花瓣和枝干一齐丢进垃圾桶。
	唐莺迎来了的她的生日，叶玫送了她一块新的手表。唐莺手上的表太旧了，儿童款式戴在她的胳膊上有些滑稽。
	可这支旧表是唐栋送的，她和叶玫一人一块，叶玫总把它贴着手腕内侧戴着，唐莺也像她一样戴表，好像这样就能和叶玫的心脏共频，她能和叶玫心意相通。
	叶玫送的表，是当下学生里最流行的一款，不过叶玫送来的是一款限定色，相当难买，可见这个生日礼物也是叶玫费了很多心思去准备的。
	唐莺不会讨厌叶玫送的东西，但这块表她拿到后就随手丢进抽屉里了，一次也没戴过。她想和叶玫的联系多一点再多一点，哪怕只是一块旧表。
	叶玫很重视唐莺的生日，她每年都给唐莺办一个party。今年没有唐栋，叶玫让唐莺多邀请一点朋友来家里玩，可唐莺绞尽脑汁，也只邀请来了张蕴，白小胖，还有那个木讷的班长齐云山。
	别看他戴着个跟啤酒瓶底似的眼镜，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唐莺翘过那么多次课，都是这个班长替她把老师的怒火扛下来的。
	等到吹蜡烛的环节，大家给唐莺戴上生日帽，白小胖和齐云山已经拿着礼炮站在一旁，奶奶，叶玫还有张蕴围在唐莺的身旁。
	蛋糕上的蜡烛火光摇曳，叶玫含笑地看着唐莺。
	唐莺闭上眼对着蛋糕许愿。她只有一个愿望，她希望她们一家能好好地在一起。
	在吹蜡烛前，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叶玫，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嘭”地一声，彩色的亮片纷纷飘向空中再落下。大家都为十六年前唐莺的出生而欢呼。
	“十六岁生日快乐，小唐莺。”
	那么多声音，唐莺只听见了叶玫的声音。
	“要永远快快乐乐的。”
	叶玫看着她，叶玫的眼里全是她。
	唐莺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应该再许一个愿望的。

第39章 暖光

	自从叶玫那天进到唐莺的房间里翻开唐莺的课本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她把高一上唐莺所有的课本都看了一遍，还翻出许多唐莺没写过的卷子。
	叶玫做学生的时候，总是老老实实把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写过去，即便是草稿纸，也是有条不紊地排列着演算步骤。
	唐莺就不一样了，她只写她感兴趣的题，通常是一张卷子只写了几道题就被丢到一旁去。
	“唐莺，你还有没有别的没写过的练习册？”
	叶玫把唐莺没写完的题全部补上后，她意犹未尽，询问唐莺有没有更多的题。
	想来也是可笑，叶玫在学校的时候，最讨厌老师布置的像雪崩一样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现在她竟然怀念那种事事有人给她规划好，她只要坐在椅子上乖乖张开口等着喂饭就行的日子。
	叶玫的命令在唐莺这儿永远是最优先级。她从书架一层一层地看过去，竟然找到了半人高的教辅资料。
	唐莺聪明，很多东西瞥一眼就会了。这半人高的资料里，有一多半和新的没什么区别。
	“败家子，买回来怎么不写？”叶玫一本一本地翻开看过去，边看边叹气。唐莺成绩好，叶玫没多在意她的学习生活。现在一审查，这孩子简直懒得没边儿了。
	唐莺讪笑：“没写，但都看过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才能记忆深刻。”
	这样的话老师骂过唐莺八百遍了。唐莺就是不改。
	“知道啦。”唐莺依旧我行我素。
	唐栋去世后，家里的书房就归叶玫和唐莺所有。桌子够大，叶玫在这头，唐莺在那头，棕红色的实木桌子低调奢华，上面摆满花花绿绿的高中教辅。
	有的时候叶玫会抱着电脑处理工作，她不用去上班，但公司里很多重要的决策需要她来审核。大多数时候她就抱着唐莺的旧课本一页页看过去，把空白的题目补上。
	唐莺抬头看向咬着笔头努力思索的叶玫，恍惚间觉得叶玫其实是她的同班同学，俩人靠在一起讨论知识点，吐槽难题，讲到有趣的地方时两人会笑作一团。
	天气越来越热，两人的衣服越来越薄，叶玫不工作的时候穿得很随便，几件宽松舒适的短袖和短裤，不再卷曲的长发温顺地被她盘在后脑勺。
	初夏的薄薄的日光攀上叶玫的脊背，最后停留在她的后颈。那里的肌肤柔软白嫩，几根毛茸茸的碎发弯曲成抛物线的弧度，被阳光照透成为金棕色。
	唐莺记得叶玫的后脖颈上以前停留过一只白色的蝴蝶结，现在只挂着一条简单的银链。
	那只蝴蝶结已经随着叶玫的成长而飞走了。
	唐莺知道那根银链的由来，那是叶玫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兴高采烈去银店买的。唐莺也有一条，和叶玫一模一样的款式，现在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和叶玫的相似之处会让她无声地感到幸福。
	叶玫就在自己的眼前，唐莺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叶玫。叶玫咬着笔头抬头，霎时间四目相对。
	有火花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崩裂，灼伤了两人。
	唐莺答应叶玫的事情她还没忘记，唐莺撇开目光，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来；叶玫的脸发烫，她立马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孩子的行为纠正是需要时间的，叶玫在心里粉饰太平，唐莺是守信的孩子，答应她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的。
	心脏正在扑通扑通乱跳，叶玫把原因解释为她被吓到了。她素白的手按住心口，柔软的小衫凹陷下去包裹住她之间的肌肤。
	唐莺正在看语文卷子，看完了阅读理解，她的目光很快移到卷子的最后一题作文上来。
	作文竟然是罕见的命题作文，《我的梦想》，这听上去像小学生才会写的题目。
	白色的小衫在叶玫的指尖堆叠成浪花的形状，唐莺心头一动。
	她此刻的梦想，就是变成叶玫身上的那件小衫。
	叶玫和唐莺的生日挨得很近，唐莺的生日叶玫总会给她办的热热闹闹的，而她自己的生日总是草草对付一番。
	唐莺翘了一节课坐车跨越大半个城市给叶玫买来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路过一家花店时她犹豫了一下，进去买了一束红色的康乃馨。
	康乃馨象征母爱，这样一束花怎么样叶玫都不会推辞的。
	她们现在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存在，这个平衡就会荡然无存。
	唐莺不希望叶玫再次陷入无序的生活里去，像五年前的那场雨。
	送礼物要投其所好，叶玫是个物欲极低的人，她几乎没有什么算得上喜欢的东西。唐莺思来想去，最后打算给叶玫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在叶玫生日的三天前，唐莺也翘了一次课。她去小学街，刚刚好就等来了她想要等的人。
	“阿姨，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唐莺露出一个乖孩子的微笑，对着面前的女人道。
	女人记得她，那个从叶良木手里把她救下的高中生女孩儿。没有犹豫，她就拉着小男孩跟着唐莺走了。
	唐莺专门选了那家女人曾经和叶玫一起聊过天的咖啡店，一样的位置，不过坐在女人对面的，是她而非叶玫。
	“阿姨，你还记得你曾经有一个女儿吗？”
	唐莺微微弯起嘴角，注视着面前忽然瞪大双眼的女人。
	在唐莺眼里，这个抛弃了叶玫的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她的抛弃把叶玫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叶玫抱着自己说她没有家人了的场景唐莺还历历在目，唐莺不喜欢这个女人，不代表叶玫不思念她的母亲。
	女人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眨了下眼睛，就把眼里的震惊给压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满脸戒备地回答唐莺。
	唐莺是帮过她不假，但叶良木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噩梦般如影随形，女人很难不戒备一切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事情。
	唐莺笑着说：“不用这么戒备，阿姨，叶良木已经死了，一个多月前，在和平路被一辆车撞飞了十几米，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听到一直明里暗里像一根刺一样存在着的恶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死去，女人这下怎么掩饰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小男孩不解自己的妈妈怎么因为两个人名这么激动，他看看自己的妈妈看看唐莺，把巧克力蛋糕吃了一脸。
	女人没空给小儿子擦脸，她压抑着情绪问唐莺：“真的？蟑螂一样的人这么轻易就死了？”
	“真的。”唐莺十分肯定地说，“现在他的尸体还处于无人认领的状态，您可以去查。”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被卸下，女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直到现在，她才敢回想那段黑暗的时光，那个被遗留在魔窟里的小女儿。
	“你认识我，对不对？”女人拉住唐莺的双手，与叶玫有几分相似地脸上布满泪水，“你认识我的女儿，对不对？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唐莺怔住了，女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复杂起来。她明明还记得叶玫，为什么不回去找她呢？
	“我对不起她，我逃出来的时候没能把她一起带走。我太害怕了，我说过等我有能力了我就要把她带走。但在那之后，叶良木就找到了我，隔三差五地问我要钱.....”
	那种生活不比叶玫好到哪里去。
	叶玫的妈妈叫刘思芸，生下叶玫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她脑子聪明，年轻漂亮，可家里穷，没念过几天书就被嫁给了叶良木。她一开始对婚姻怀着美好的期待，也确实度过了一段还算幸福的生活。
	直到叶良木染上了赌。
	在那之后，刘思芸的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每天都有新的伤痕出现在她的身上。刘思芸一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哄着娇嫩的女儿，她听着村里哪家哪家的媳妇喝了农药，哪家哪家的媳妇被打死了，整天惶惶不可终日。
	她想活着，她不想成为男人拳头下的亡魂。
	她偷偷摸摸攒了一点小钱，给自己攒出一张去南方打工的车票。临走之时，她还对着熟睡的小女儿发誓，她一定要在外面混出名堂来，然后把叶玫带走。
	刘思芸是个上进的女人，她一边给饭店端盘子一边看书认字。饭店老板是个好人，送给她几本会计书。她从零开始，在工作的缝隙里学着天书一样的知识，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把资格证考了出来。她特别高兴地走进她一直工作的饭店，想要告诉老板这个好消息。可好消息还没送进去，噩耗就先进了门。
	叶良木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刘思芸在这里打工，带着几个混混朋友来饭店里闹了一通，最后是警察来了这事才消停。没等刘思芸告诉老板她通过考试了，老板就告诉她不要来上班了。
	她痛哭一晚上，买了一张更远的车票。她现在也是有证的人了，她要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从一家小厂的出纳做起，积攒了几年经验后考了中级会计师，跳槽到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公司里工作。在那段时间，她遇到了现任的丈夫，勇敢的刘思芸再一次迈入婚姻，很幸运的是，她这次遇见了一个温良的好人。
	她决心要忘却那段不好的回忆，在幸福生活里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她没忘记远在家乡的女儿，她和丈夫努力挣钱，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女儿从叶良木手里抢回来。
	这时候，叶良木再次找到了她。他敲诈她，威胁如果不给钱的话就要把女儿嫁给村里的有钱人。刘思芸太担心孩子了，但她不敢回到那个村子里去，她怕不能把女儿救出来把自己也搭进去。她给了叶良木一笔钱，乞求这个男人能给叶玫一个平静的生活。
	两年前她询问叶良木叶玫的近况，却发现叶良木根本答不上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叶玫很可能不在叶良木身边了。一个孩子音讯全无，会落得什么下场，刘思芸不敢想，她和丈夫偷偷回到村子里看了一眼。却发现整个村子里都寻不见叶玫的身影，连叶良木的家，都换了一户人家在住。
	她四处打听叶玫的下落，得到的结果是临近高考的时候叶玫忽然辍学，嫁给了一个有钱人，给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孩子做后妈。
	讲到这儿，刘思芸忍不住掩面痛哭。她不敢再去打听叶玫的消息，她怕她过得不好，怕她是因为自己才过得不好。
	“叶玫她过得很好。”唐莺向女人递去一张手帕纸，“她的确辍学去结婚了，她现在过得很好。”
	唐莺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能信服。这算哪门子过得很好？叶玫甘心给她做母亲，甘心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消耗在她的身上吗？
	“不可能！叶玫认识字开始，就说要考上一所好大学。在梦想近在咫尺的时候，忽然被打碎。我不相信那孩子心甘情愿给别人做后妈，我不相信。”
	小男孩被母亲的眼泪吓到，忍不住也扁嘴哭了起来。

第40章 礼物

	女人的哭泣是无声的，孩子的哭泣歇斯底里。他不太清楚唐莺和自己妈聊得内容蕴含了哪些苦难，但他知道和母亲统一战线，他要替母亲把成年人不好意思宣泄地情绪痛痛快快的表达出来。
	唐莺不敢再看这位精神崩溃的母亲和她的孩子。
	“她过得很好，阿姨。”唐莺的声音很小，刚刚能让刘思芸听见的程度，“本来叶良木要她嫁给一个村子里的暴发户，那个暴发户的上一个老婆是被虐待死了的。但叶玫没嫁给他，嫁给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小有成就的企业家。她的新丈夫尊重她，爱护她。叶玫有了一份新的工作，她做什么都很认真负责，很快就进了管理层。和她理想的工作一样，体面，高薪，她再也不用担心交不起学费吃不起饭。”
	“叶玫给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做后妈，但她很喜欢那个女孩，两个人的关系像朋友一样的好。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和蔼慈祥的奶奶。从前孤单一人的叶玫，又重新有了一个家，大家都爱她。”唐莺看向刘思芸，“她是幸福的。她现在有在重新捡起书本来看，她会做到所有她想做的事情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刘思芸收起眼泪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你是谁？”
	“那我不应该叫您阿姨了，”唐莺想了想，“要按辈分来说，我应该问您喊姥姥。”
	刘思芸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过几天就是我妈妈，也就是叶玫的生日了，我很希望你能来。”唐莺发出邀请，“最近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她很难受。如果您能来给她过生日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叶玫今年要二十四岁了吧......”
	“本命年呢。”一提起叶玫，唐莺的声音蕴含了无限温柔，“过年的时候我们给她准备了好多红色的秋衣秋裤让她穿呢，她怎么也不肯穿。最后只穿了双红袜子在脚上，袜子掉色儿，给她的脚染成了红色洗脚水都是红的。我们三个一起笑了好久。”
	当妈的都敏锐，刘思芸一听到“我们三个”，忍不住问：“三个人？叶玫的丈夫呢？”
	“我爸呀？”唐莺回答，“他去年冬天就去世了。”
	去世了？那叶玫岂不是小小年纪就成了带着孩子的寡妇？
	刘思芸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最后选择了沉默。半晌她才开口：“我知道了，叶玫的生日我会去的。”
	手里提着蛋糕，拿花不方便。唐莺把花塞在书包里，从外面看，唐莺背了整整一书包的康乃馨。
	今天叶玫要来接她，被唐莺拒绝了——叶玫来接她她就不能翘课，也不方便给叶玫准备惊喜了。
	唐莺在心里勾勒着叶玫见到生日惊喜的样子，一不留神，就走到了家门口。
	她提起蛋糕确认蛋糕是完整的漂亮的，又把书包背到身前来确认康乃馨足够姣美动人。她清了清嗓子，打开家里的门。
	刘思芸还没到，叶玫、奶奶、还有阿姨三个人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雾气腾腾的厨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妈咪，生日快乐！”唐莺把一大捧红得热烈的康乃馨献宝似的举到叶玫眼前，仿佛她送的不是象征母爱的康乃馨，而是象征爱情的红玫瑰。
	叶玫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了一点面粉，看见花儿，她脸上的笑意简直多得要溢出来。
	“好宝宝，不过我现在没手，”叶玫展示了自己两手的面粉，“你去把她们先插在花瓶里吧！小心一点，等我忙完了我要围着这束花拍一百张照片！”
	叶玫高兴，唐莺也高兴。她把叶玫的话当圣旨，乐呵呵地就去忙活了。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各做各事的时候，门铃响了。叶玫以为是自己订的外卖到了，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叶玫心心念念又不敢靠近的人，她的母亲。
	叶玫怔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妈会找到这儿来。
	“叶玫，生日快乐。”
	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泪意在她心中翻涌。母女得以相见，又在叶玫的生日这天，喜上加喜的好日子，刘思芸不想让眼泪破坏这里的好气氛。
	在刘思芸的手机通讯录里，还给叶玫的电话号备注着“XX英语机构老师唐玫”。
	叶玫一时间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看，她抹了一下脸上的面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你怎么知道的？”叶玫动了动嘴皮子，想要发出一个“妈”的声音。上下嘴皮相碰，唇裂中的气流越来越微弱，这声“妈”最终未来得及面世就已经胎死腹中。
	刘思芸摸上叶玫的脸，她今天这么仔细一看，这孩子和她记忆里的叶玫长得多像啊，这样的眉眼，这样的鼻子，这样的嘴巴，几年来根本没有变过。叶玫比以前长高了写，也吃胖了些，以前叶玫的脸上总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现在倒是从骨子散发出一种富足的感觉。
	她真傻，她的孩子第一次重新站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怎么就没认出来这是她午夜梦回时总想要把她也带走的那个叶玫呢？
	“大家都希望你幸福，所以我找到了这儿来。”
	刘思芸没有明说，但叶玫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快进来吧。”叶玫实在太过惊喜，连基本的待客礼仪都忘了，怎么能让客人在门口站那么久呢？叶玫赶忙错身让刘思芸进来，喊着唐莺来给客人上茶。
	唐莺“哎”了一声就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
	“小心点别摔了。”看见唐莺冒冒失失的样子，叶玫皱起眉头。
	“知道啦知道啦，唐大侠是不会受伤的！”唐莺很快就下到了最后一阶，抱着栏杆转了个圈圈。
	唐莺在家里和在外边完全是两种状态，在外边看上去是个颇有城府的小大人，可在家里，完全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儿。
	“阿姨，来这里坐。”叶玫重要的人，唐莺自然要好好招待。
	在叶玫的计划里，很平淡的一顿生日餐因为刘思芸的到来而变得不同。叶玫喝了一点酒，拉着刘思芸说了好多的话。她讲了母亲离开后她挨的打，讲家里是怎么样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讲她如何考上最好的高中，讲她如何年纪轻轻就代替唐栋当上大老板。
	叶玫依恋她的母亲，却不像唐莺依恋她一样依恋自己的母亲。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往事，直到深夜。
	直到刘思芸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她丈夫打来的，说孩子闹着要见妈妈。流水般的往事就此终结，叶玫和唐莺起身送走刘思芸。
	“实在抱歉啊，孩子还小......”明明曾经亲近到待在一具身体里的两人，在分别的此刻变得也有些生疏。刘思芸心里觉得自己应该多陪陪这个失散多年的长女，可年幼的儿子此刻更需要她的陪伴。
	叶玫习惯了，她习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被抛下。上次喝醉酒和唐莺接吻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清除，叶玫不敢喝得太多，她饱满的苹果肌上还有一丝红晕，眼睛却还是清明的。
	“去吧，小孩子更要紧一些。”提起小孩子，叶玫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唐莺。去而复返的唐莺，救她于水火的唐莺，总是缠着她的唐莺。叶玫细数她目前短暂的人生里，只有这个孩子坚定守护在她的身边。
	唇上还存留着唐莺的体温。
	“有空的话常来我家坐坐，聊聊天就好了。”叶玫跟刘思芸告别，“我很了解这一片的学校和辅导班，有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玫在自己的母亲离开之后，她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在地上。
	“地上凉。”罕见地，是唐莺责备叶玫。
	叶玫的经期就要到了，她身子弱，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又挨打导致她落下一些病根，现在到了经期就会痛得脸色发白。唐莺很注意不让叶玫接触寒凉的东西，不然痛经药都不起效果。
	“没事儿，”叶玫虚弱地笑笑，“这里有地毯，坐一会儿不碍事的。”
	唐莺把刘思芸叫来，就是为了让叶玫高兴的。但现在，好像弄巧成拙了。
	“早知道，我就不把她邀请来了。”唐莺劝不动叶玫，索性靠在叶玫身边坐下。
	叶玫把头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地说：“其实我挺高兴的，只是我不太喜欢离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唐莺的语调老气横秋的，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你要学会长大。”
	这招对于逗笑叶玫来说十分管用，叶玫一听到她那个调调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的，所以我就难过一会儿。”叶玫把鸵鸟脑袋从沙坑里拔出来，“有你安慰我，我就不难过了。”
	多懂事的人。唐莺想着，如果叶玫是她的孩子，她一定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她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爱，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
	“那你难过的时候一定都要告诉我，我一辈子都安慰你。”唐莺很认真地说，末了她还加上一句，“帮助母亲摆脱坏情绪是一个女儿应该做的事情。”
	唐莺害怕叶玫觉得她死性不改，她才不得不补充这句欲盖弥彰的话语。
	“为什么呢？”叶玫歪着头看向唐莺，借着酒劲儿，叶玫的想把心里的疑惑全部问出来。
	唐莺不知道这疑惑起源于哪里，她不解地问：“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叶玫的脑袋像个浆糊，脑子里被大大小小的为什么塞满了。
	石子太多，瓶口太小，都急匆匆地想要从瓶肚子里出来，最后都堵在了瓶口。
	两人安静地并肩靠着，不一会儿安稳的呼吸声传来，叶玫已经睡着了。她的头向一边歪着，睡梦中的她在寻求一个坚实的依靠，唐莺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强硬地把叶玫搂在自己怀里。
	困了还不去床上睡，真是。唐莺没好气地想着，还好她胳膊有力量，她将叶玫打横抱起，放在叶玫的床上。
	叶玫的枕头边扔着几个唐莺的娃娃。唐莺把娃娃们围着叶玫摆成一条直线，然后给她们盖好被子。
	她在叶玫的眉间印下一个吻。
	晚安叶玫，做个好梦。

第41章 旧梦

	暑假很快就到来了，唐莺的书包里塞着揉得皱皱的卷子，在校门口和张蕴告别。
	“你暑假去干什么？”
	“去马尔代夫看海吧，”张蕴随口说了个地方，“逗你的，我这次考得不太好，我妈已经给我安排了八百个老师准备在暑假把我这样的蠢材拔苗助长成诺贝尔奖预备役。”
	张蕴哪里是蠢材，六百个人的年级里，张蕴成绩总在年级前十，几万人的联考里，张蕴也没掉出过前五十，张蕴什么时候都说自己考得不太好，唐莺想不明白，到底多好才算好。
	叶玫是一个宽容仁慈的母亲，从来不苛刻要求唐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她希望唐莺健康开心，是一个可爱的好人，这样就足够了。
	这可能就是亲妈和后妈的区别，唐莺在心里盘算着，张蕴已经把她的暑假规划好了，自己的暑假要做些什么呢？
	散打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着，唐莺不是积极的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家里，她哪儿也不爱去。反正暑假也只有一个多月的假期，不等开学，校领导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补课。
	“叶玫，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在叶玫的不懈努力下，她的学习进度已经赶英超美，和唐莺处于一个水平了。
	于是唐莺的暑假作业，一摞的卷子不要钱似的被她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来，扔到桌子上。
	“卫生纸我一次都不买这么多。”叶玫打趣道。
	“这不如卫生纸好用呢。”唐莺回道。
	孩子不怎么努力地辛苦学习了小半年，叶玫规划了一个自驾游旅程。计划赶不上变化，已经退回到儿童心智的奶奶摸着唐莺的胸口一直问为什么她儿子变成女的了。
	唐莺无奈地把奶奶的手挪开，耐心跟她解释道她不是唐栋，她是唐莺，是唐栋的女儿。
	奶奶不懂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儿子为什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又指着阿姨问：“这个人是谁？”
	阿姨笑呵呵地回她：“我是照顾您的保姆呀，阿姨，你连我也不记得了？”
	“我怎么会需要保姆呢？”在奶奶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身强体壮一顿能吃两大碗饭的姑娘，“我腿脚好着呢，别花这些冤枉钱，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阿姨哄她：“好好，我明天就走，好不好？今天工资都已经给我了，我不干完今天的话，钱就浪费了。”
	奶奶算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她把矛头对向叶玫，她问道：“这个姑娘是谁？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好好一个姑娘，天天住别人家里，像什么话！”
	叶玫笑道：“这儿也是我家呀，我住在这里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怎么不像话？”
	唐莺附和道：“奶奶，叶玫你也不记得了？这可是唐栋新娶的老婆，你的儿媳妇呀。”
	太多人挤进奶奶因年迈而萎缩的记忆里，谁是谁？她有点糊涂，她指了指叶玫，又指了指唐莺，问：“你们两个是夫妻？”
	被认错成夫妻，唐莺暗暗地勾起嘴角。和奶奶也说不清楚，索性将错就错，顺着奶奶的话往下接：“是呀，我们结婚的时候，奶奶不还喝了喜酒吗？这么快就忘了。”
	“荒唐！”
	唐莺收起笑容。
	“两个女人，怎么能结婚呢？”这种事情从来没听说过，奶奶回到了记忆里那个封建时代，女人和女人，是不允许在一起的。
	唐莺心里那一点与叶玫结婚的绮丽幻想被无情捏碎，随之而来的，是舌根往上蔓延的苦涩。
	感情萌芽时分第一眼就看到的爱人，不能是她的爱人。
	阿姨倒是被这糊涂老太逗得哈哈笑，叶玫也眯起眼睛笑着，唐莺想扯起嘴角配合一下，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奶奶还喊着这里不是她家，她要回她的家。正好有假期，叶玫打算带着一家人回趟老家看看。
	村子里和她们有关联的人大多都已经埋入地底，能寻到的只有几方小小的墓碑。
	唐栋的墓碑看上去还很崭新，上面的照片是从他和唐莺生母的一张合影上截下来的。合影上的唐栋搂着爱人，眉目里都是意气风发。
	他的年龄已经不会再增长了，永远停留在了四十二岁。唐莺的两位母亲还年轻着，一个靠在唐栋的身边，永远只有二十三岁，一个靠在唐莺的身边，她还有漫长的人生等待她去探索。
	奶奶不懂，她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冰凉的石板。她偷偷地抹着眼泪，阿姨搂着她的肩头无声地安慰着她。
	上次来的时候，还飘着小雪，这次土地周围已经开上了浅紫色的小花，烈日让这些花儿的精神萎靡，无力地垂着头。
	纸钱燃烧的火光印在唐莺琉璃般干净的双眸，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只是短短的半年，她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唐莺有点怀疑自己一直期盼的长大是否如她理想中的一样美好。
	“爸爸妈妈，不用担心我和奶奶，叶玫把我和奶奶都照顾得很好。”唐莺小声地和这对在地下团聚的夫妻说着话，叶玫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不喜欢她的父亲，但也不讨厌他，总体来说，唐栋还活着的时候，他把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唐栋意外的事情发生。
	也许是有的，但是唐栋从来不说。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纸钱燃烧殆尽。
	奶奶要回去看那个老房子，这是当年她下乡的时候和爷爷一起住的地方。房子一旦没人住了，破败得特别快。唐莺记得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屋顶现在莫名其妙地破了个大洞，洞里长出许多不知名植物的枝条。
	木门已经残破，一条铁链子挂着的门锁也已经锈蚀，钥匙插进去后拧都拧不动。
	生机勃勃的荒草长满了整个院子，一直蔓延到天边去。
	奶奶终于意识到她存在的时间点和她记忆里的时间点不一致，过去的日子已经被野蛮生长的植物们牢牢地覆盖着了。
	顺路叶玫路过了一趟自己的家里，那个院子被别人买走后，门口坐着她不认识的老人，还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在阳光下打着滚，叶玫她们路过的时候，狗儿冲着她们汪汪叫。
	以前自己的家，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地盘。不过这地方的回忆带给叶玫的痛苦大于温馨，所以只是匆匆路过，并没有停留太久。
	来都来了，叶玫打算带着她们三个人去市里她念高中时最喜欢吃的一家餐厅，也不知道还开不开着。正是暑假假期，叶玫曾经就读过的学校沉默着落上灰尘。教学楼已经不如记忆里那样崭新，校门口的光荣榜也换了一张又一张，上面没有一张叶玫熟悉的面孔。
	道路的样子还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叶玫顺着记忆开到一条美食城附近。以前她寒暑假总来这边打零工挣学费，她知道一家店干净又好吃。
	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先是冷气，再是饭香。
	“欢迎光临，请问你......”小饭馆的老板娘还是叶玫记忆里的模样，她看见叶玫，皱了皱眉头，仔细思索了一下才从记忆最深处翻出来了一个名字。
	“叶玫？你是叶玫对吧！”老板娘可高兴了，以前叶玫在她这儿打工的时候，她就最喜欢这孩子。勤劳，聪明，懂事，能干，完全就是普通家庭里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样。
	叶玫没想到老板娘还记得她，显然她也很惊喜，点点头说道：“是我，好久没回来，一来就想来你家吃饭。”
	唐莺不知道这段过往，她站在叶玫身边，听着她们攀谈的声音，心里有一种异样的、从未有过的感受蔓延开来。
	她从这些碎片的故事里拼凑出一个过去的她从未见过的叶玫来。
	“现在在哪儿读书呢？”老板娘问，她从前就知道这孩子的成绩好得不得了，“好久不见你，也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缺不缺钱？”
	叶玫摇头。
	“没读书了，”叶玫的声音低得像在叹息，“我上班了，也结婚了，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叶玫拍拍唐莺的肩膀，给老板娘看。
	这么优秀的孩子没能继续读书，不免觉得惋惜。这孩子条件特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的生活里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不能继续再念下去了。
	“哦，哦，结婚了也好，稳定。”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说了，先点菜吧，这顿饭姨请你。”
	“那哪成呢，”叶玫接过菜单，“我现在有钱了，可有钱，连你这小店我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这顿饭吃到最后，老板娘都固执地不肯收钱，只说叶玫空了的话，多回来看看就好。
	叶玫挣扎着向上的生活里，这些善意是无数双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手。
	叶玫感激她们，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在后来她听说老板娘的小儿子生病住院，就靠这家店在挣医药钱。她借着公司的名义建立了一个基金，给这个孩子和许多和他患了相同疾病又看不起的孩子们看病。
	天气太热了，唐莺吃了一头的汗，叶玫拿纸给唐莺正擦着脸，就有新客人进门来了。
	“老板，老三样！”
	叶玫循着声音回头看，对方也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冶嘉进，是他。
	叶玫忘不了他的名字，在叶良木的话里，就是他带着叶良木找到了班主任，叶玫因此在高考前夕退学。
	冶嘉进的面容不再如记忆里一样青涩，他的身形变得更加结实有力，面孔也更加硬朗。他的身上不再是蓝白色的夏季校服，而是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了。
	大家都在往前走。
	叶玫飞快移开眼睛，她不确定自己和高中时候有多大差别，她不想和任何高中同学打交道。
	“怎么了？”注意到叶玫的异样，唐莺顺着叶玫的目光看过去。唐莺不认识叶玫的同学，她没瞧出那个站在那儿玩手机的男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把目光又移回到叶玫身上。
	“没什么，”叶玫摇头，“快吃吧，吃完了咱们下午再去别的地方逛逛，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去。”

第42章 曾经

	“等一等！”
	叶玫前脚刚迈出店门，后脚就被喊住。
	男人的声音，唐莺警笛大作，回头警惕地看过去。
	是刚刚那个男人。
	“老人的手绢掉了。”男人对着叶玫递上一方手帕。这是奶奶的东西，唐莺认得，她抢在叶玫身前把手绢拿走。
	“谢谢。”唐莺的眼里全是戒备。
	叶玫也道了声谢，扭头要走的时候又被喊住。
	“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同学。”
	空气那一瞬间静止，叶玫好想逃走。
	怎么偏偏是他呢？
	冶嘉进是班上大部分女生的暗恋对象，他皮肤白净，个性随和，叶玫忘了冶嘉进家里是做什么的，总之最爱刁难人的老师见了他也要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他好聪明，什么难题总是老师一点就通，给别人讲题时讲得又快又清楚，一到大课间，他的课桌前莺歌燕舞。
	叶玫和冶嘉进是对手 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偶尔一次叶玫考得更高，有的时候冶嘉进略胜一筹。他们打了个赌，赌约是高考看谁考得好。
	赌注是什么，叶玫不记得了。
	班上经常有人开他俩的玩笑说他们多么般配，叶玫的心里只有学习，可青春期隐约的虚荣心让她觉得这样的玩笑是一种嘉奖，就像一位优秀的女士配得上昂贵的珠宝。
	叶玫的家境比不上班上大多数同学，背一千遍《送东阳马生序》，她也不能做到略无慕艳意。高中生叶玫总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体面，拼了命地学习，这样才能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你是叶玫吗？”
	他的声音比以前更低沉了一些。
	这没什么的，叶玫安慰自己，没能考上大学，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是的。”叶玫把凶神恶煞地唐莺揽到身后，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是叶玫。”
	“你......”冶嘉进有好多话想要问她，但只问出来了一句，“你过得好吗？”
	他和叶玫认识！唐莺如果是条狗的话，现在就能清楚看见这孩子有多少颗牙了。
	“妈咪，他是谁？”唐莺皱起眉头抱着叶玫的胳膊晃了晃，她在向这个男人宣示主权。
	妈妈？冶嘉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个孩子比叶玫还高，叶玫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孩子了？
	当时的传言，叶玫因为钱而退学嫁给老男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唐莺，你先带着奶奶去那边的商场逛一逛吧。”
	冶嘉进眼里的震惊刺痛了叶玫深埋在心底的年少时脆弱的自尊心，不能再让唐莺在这儿添乱了，叶玫支开唐莺。
	唐莺不愿意离开叶玫身边，保姆阿姨是个有眼色的，她拉着唐莺离开。
	“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聊。”阿姨一手拉着奶奶，一手拉着唐莺。
	走出了好远，唐莺还是三步一回头，她恨不得长出六只耳朵八只眼睛，好能看见叶玫她俩正在说些什么。
	“啧啧，”奶奶摇了摇头，“怕老婆出轨。”
	阿姨被奶奶逗笑了，唐莺笑不出来，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不怀好意，但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不就像担心老婆出轨的无能丈夫吗？
	无能丈夫还有个名分，唐莺什么也没有。
	一旁阿姨还在纠正奶奶：“不是老婆出轨，小姑娘应该是担心叶玫给她找个后爸吧。”
	终于只剩下叶玫和冶嘉进两个人。树上蝉鸣阵阵，吵得人耳朵疼。
	叶玫的脸色无声地苍白着。
	冶嘉进先开口：“高中时咱们都爱去的那家刨冰店还开着，要去尝尝吗？”
	冶嘉进带着叶玫，七拐八拐地穿过一条小巷子，到了一家看上去就很有年份的小店。小店老板很热情，看见冶嘉进和一个女孩待在一起，绿豆大的小眼眯了起来。
	“有情况啊，学生。”
	直到现在，还会有人把他们认成是情侣吗？叶玫自认为无论是从外表上看还是从心理上，她都要比冶嘉进成熟许多。
	“不是，我和他是老同学，刚刚在街上碰上了就打算聊聊天。”叶玫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在衣服上别上昂贵的胸针来显示身份高贵的年纪了。
	冶嘉进要了两份芒果刨冰，叶玫尝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以前，她就喜欢这家的芒果口味的刨冰。
	唐莺也喜欢芒果，下次要带唐莺来尝一尝，她一定会喜欢的。
	“刚才那个......是你的女儿？”纠结了一番，冶嘉进皱着眉头询问叶玫。
	破罐子破摔，没有什么比差点被叶良木打死更恐怖得了。叶玫很坦然地承认：“是，我养女，唐莺。”
	传言是真的，冶嘉进看向叶玫的无名指，那里没有婚戒。他的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他开口：“你结婚了，是吗？”
	“结婚五年了。”叶玫算算日子，前几天刚满五周年，“我丈夫对我很好。”
	叶玫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一点，眼神是往下看的。这样的姿态，让叶玫看上去像一只高傲的鸟儿，不让她在老同学的面前露怯。
	“你过得好吗？”
	“为什么会不好？”叶玫不解，“我在隔壁省X城住着一栋别墅，此外我还有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我有车，有钱，还有家人，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得到这些的，现在我已经全部得到了。”
	“X城？”感受到叶玫话里的尖锐，冶嘉进调整了说话的语气，“我在X大读硕士，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X大，曾经是叶玫梦寐以求的高校。她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就为了等到一封X大的录取通知书。
	“哦，”叶玫搅弄着桌上化了一半的刨冰，“我们公司今年招了很多实习生，很多都是你们X大的。”
	眼前的叶玫和冶嘉进记忆里的不太一样，高中时期的叶玫眼睛总是弯弯的，对待谁都心平气和，她很少有牙尖嘴利的时候。
	“我没别的意思，不用太担心。”冶嘉进苦涩地笑了笑，他解释道，“我一直为当年的事情感到抱歉，如果不是我遇见了你的父亲，如果我没把他带到班主任办公室里去，那么你会不会......”
	那天的事情冶嘉进可能永远也忘不掉。他一直活在文明体面的世界里，叶良木的出现改变了他的认知——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无耻的人存在。
	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冶嘉进呆在原地，他有限的生活经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够了！”叶玫打断他，她站起身，“如果要说这些的话，我还要忙，没什么时间和你闲聊，再会。”
	“别走，叶玫。”冶嘉进握住叶玫的手腕，“我只想对你说一声抱歉。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叶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冶嘉进，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需要别人的道歉，此外，我过得很好，这是我高中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生活！”
	叶玫把背挺得直直的，脖子上的肌肉绷成一条条直线。因为激动，叶玫的眼睛里波光粼粼。
	冶嘉进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可怜她吗？
	叶玫不需要怜悯。
	“我的女儿还需要我，我要走了。”叶玫这次没给冶嘉进挽留她的机会，她拎起包急匆匆地就走出了店。
	店里的老板一脸八卦地望着叶玫离去的背影。
	“前女友？”
	好像算是吧。冶嘉进扯了扯嘴角，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在同学们的起哄声里，他对这个特别的女孩儿产生了额外的感情。他是矜持的人，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才不会惊扰喜欢的女孩儿。于是他和叶玫打了个赌。
	叶玫已经不记得了的赌注是谁赢谁请吃饭。明面上的赌注是这个，冶嘉进暗地里的私心是他要考过喜欢的女孩儿，他要带她去一家浪漫的西餐厅吃烛光晚餐，在适宜的时机，他要向叶玫表白。
	叶玫没参加那年的高考，自然是她输了。但是，冶嘉进也失去了表白的机会。
	高考后他来到叶玫居住的村子，只看到了一地的红鞭炮。叶玫的家是哪个？他看着长得差不多的房子，随机问了路边的一个老人。
	“奶奶，您认识一个叫叶玫的人吗？”男孩口齿清晰，普通话标准的像电视上的播音员。老人听惯了土话，一时没明白字正腔圆里的“叶玫”究竟代表的是哪个。
	冶嘉进重复了好几次，老人终于听懂了他的问句，她指着一栋正在翻新围墙的人家说。
	“那儿以前是她住得地方，可她前几天嫁了个有钱人，已经搬走啦？”
	“那她搬到哪里去了呢？”
	“这个我就不晓得啦！”
	冶嘉进从此失去了叶玫的消息，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在叶玫以前打工的饭店，他终于遇见了她。
	叶玫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找到了她们三个人。奶奶和阿姨坐在椅子上休息，唐莺围着她俩转圈。
	看到叶玫的声音，唐莺立马跑到她的身边。
	“那个人是谁？”唐莺第一次问她的时候，叶玫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实在是太在意了，叶玫当时的脸色看上去那么差，难道那个人是她的前男友。
	阿姨打趣：“你就这么害怕你妈给你找个后爸呀？”
	“我同学，在X大读书。”叶玫揉揉唐莺的脑袋，“不用担心，目前我还没有给你找后爸的打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以后可说不好。
	唐莺在心里嘁了一声，男的有什么好的？
	“X大可难考了，”叶玫说，“我高中的时候，最想考的学校就是X大。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啦！”
	“小问题，”满足叶玫的愿望对唐莺来说求之不得，“两个X大我都考得上。你和我一起参加高考，咱们一起考X大！”
	“吹牛大王。”叶玫清楚唐莺的成绩，这孩子聪明，但成绩太不稳定了，每次出成绩比开彩票都要刺激，考的好的时候X大是没什么问题，但谁能保证她高考的时候一定就能考得好呢？
	“我才不是吹牛呢！”唐莺让阿姨替她帮腔，“阿姨，你说我能不能考上X大？”
	“哎呀，X大那不是小菜一碟吗？”阿姨很给力，立马就附和道。
	奶奶也来凑热闹：“小菜一碟！”
	叶玫看着她们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挤出了泪水。
	没能去上自己的喜欢的学校又如何，她的身边有很多比大学更重要的东西在呢。
	叶玫这么骗自己，好像这样，冶嘉进突然出现带来的曾经的记忆，就没有那么痛了。

第43章 走丢

	自那次见过冶嘉进之后，叶玫每次路过X大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往学校里面看一眼。
	就差一点，她也能像她的竞争对手一样考进心仪的大学里去了。她在心里复习着这几天从唐莺的旧课本里学到的知识，叹了口气。
	学校大门里走出来的学生个个青春洋溢，哪像自己，一身的铜臭味。
	“期末考试成绩是不是出来了？”叶玫问唐莺。
	唐莺买了个沙袋，她正给这大东西挪来挪去，找个合适地方放下。
	“期末成绩？”唐莺想了想，好像有这回事，“早上发短信了，我一会儿看看。”
	这孩子怎么对自己一点儿也不上心？叶玫又想到冶嘉进，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以后怎么考个好大学？”
	“大不了就去做个修车学徒。”唐莺还在捯饬她的新玩具，“修车也蛮有意思的，人生的选择要广阔一些的。”
	显然这个人已经忘记了昨天说能考两个X大的豪言壮语，打算做个小工去了。
	“没志气！”叶玫狠狠批评唐阿斗一顿，转头就进了书房，虽然卸任CEO，但作为股东的叶玫还是有好多工作需要处理，她没空和小孩较劲。
	唐莺没明白好端端地叶玫怎么耍起脾气来。“难道是经期提前了？”唐莺不解，她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沙包。
	“小栋啊，这是又搞了什么回来？”奶奶已经完全糊涂了，天天对着唐莺喊唐栋。
	“奶奶，这是我买的沙包，可结实了。”唐莺在上面打了两拳，沙包砰砰作响。
	“太暴力了，这样不好。”奶奶摇摇头，走得离唐莺远远的。
	唐莺喊着：“这怎么算暴力呢！奶奶，谁要是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给你报仇去。”
	“小孩子家家，大人的事哪里需要你来出头。”奶奶摇摇头，忽然她又说，“这里，好像不是我的家。”
	这种情况自那天从老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出现，奶奶四处打量家里的各个角落后，闹着说这不是她的家，她要回自己家。
	公司这段时间正是忙碌的时候，叶玫经常往公司跑。唐莺说想要带着奶奶回老家去看，但老家交通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叶玫担心唐莺看不住这么一个执拗的老太太。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叶玫出门前充满歉意地说，“两周，最迟两周的时间，我把这些工作处理完，我们就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这么好的地方，这里就是你的家。”阿姨寸步不离地跟着奶奶，“这么好的媳妇和孩子都在呢，你想回哪个家？”
	这倒是提醒了奶奶，奶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我丈夫呢？我怎么没见他？”
	唐莺小的时候，爷爷就被外派到很远的地方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后来意外去世，是唐栋去带着骨灰回来的。
	爷爷和唐莺的爸爸妈妈们葬在一起。
	“我想见他，他怎么这么久没回来看我？”奶奶疑惑地问着阿姨，“你知道吗？”
	被回忆困住的奶奶叫人心疼。唐莺幼时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做饭不好吃，但大多数是个要强的人，心胸阔达，好像什么是都难不倒她。
	怎么那么乐观的奶奶，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唐莺拉着奶奶的手说：“我知道，爷爷他有事情，回不来。等叶玫忙完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我想现在就见他。”听到最近也要两周后才能回去，奶奶不满地说，“太晚了，我好想他，我想现在就见他。”
	“好，我们马上就去见他，好不好？”
	等到叶玫下班回来，唐莺立马就跟叶玫说了这件事。
	“我想带奶奶回去一趟，或者我们先回去住，等你忙完你再来和我们一起，不行吗？”
	“不行。”叶玫在那个村子里没有留下过什么好的记忆，潜意识里觉得那个村子是不安全的地方。
	况且，在叶玫眼里，唐莺就是个娇气大小姐，她并不觉得唐莺和保姆阿姨两个人能把奶奶照顾好。
	“你太小了，”叶玫说出她的理由，“你没自己单独出过远门，这次带着奶奶，我不放心你。”
	“还有阿姨呢！”
	“阿姨对老家不熟悉，我还担心阿姨在老家迷路呢。”叶玫叹了口气，“老家那个样子也不是立马就能住人的，这几天我要在村子里安排一处新住所。等安排好了，我就先把你们送回去，好不好？”
	叶玫说的句句在理，唐莺根本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她。她看着叶玫眼白里因长时间工作而格外明显的红血丝，意识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半晌才开口说：“要是有一项技术，可以通过活着的人的描述把去世的人还原出来，像打视频电话一样，可以沟通对话就好了。”
	“好主意，”叶玫开了个玩笑，“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你爸复刻出来，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把他从地底下喊出来，问问他应该怎么做。”
	父亲这种角色，还是偶尔出现在家里比较亲切。一旦长时间待在自己面前，就不免得感到厌烦。
	唐莺立马说：“那可不能把他天天放在能看见我的地方，不然我要被骂死了。”
	“那你老实点不就好了？”叶玫伸出手指在唐莺的眉间点了一下，“不老实，就应该让你爸好好说你。”
	如果唐栋还活着，看到自己和唐莺接吻，一定会大发雷霆吧？毕竟他是一个听见唐莺叫她叶玫姐都不高兴的人。
	怎么情窦初开时，偏偏就喜欢上了自己呢？
	叶玫收回手，唐莺却还留恋着指尖的那一点温度。在东窗事发之后，叶玫一直很注意地不与她进行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这一点体温交换，让唐莺看向叶玫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叶玫是个很有担当的大人，唐莺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成为和叶玫一样的大人。
	“我啊，”叶玫没注意到少女眼里肆虐的爱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等我有能力了，我要送所有上不起大学的女孩子上大学。”
	唐莺的想法给了她启示，叶玫在脑海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你开发一个程序，让故去的人在电脑里实现永生。”叶玫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未来，“我呢就好好挣钱，越多越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钱的问题不能追逐自己的梦想了。”
	叶玫特别在意她的成绩，是在那天见了她的老同学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她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同学的成绩肯定都不错。再加上今晚的话，唐莺完全可以确定，叶玫还是惋惜着失之交臂的大学生活。
	叶玫为什么不去试着再参加一次高考，再去考一次大学呢？
	是因为自己吗？明明唐栋已经去世那么久了，就算叶玫带着所有的钱远走高飞，唐莺这个普通高中生，也什么都做不了。
	唐莺不得不佩服唐栋的眼光，他是不是预料到自己已经没剩几年可活，所以把孤女老母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的单纯的人？
	“好，”唐莺点点头，“我会努力做到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奶奶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有好多人在和她说话，刚跟她道完喜，转头就开始哭。奶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上前去问，回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腐烂的人脸，不停地在说回去吧回去吧。
	奶奶被吓醒了，阿姨和她睡在一个屋子，她坐起身，嘴里重复着回去吧回去吧，但抬头看向窗外，没有月光，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奶奶记起来好像有一个小村庄，那里的月光总是清澈透明的。那是哪里？她缓慢地移动身体，直觉告诉她如果弄出动静被发现了，她就不能去到那个小村庄里了。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门。咔哒一声，门被她打开。在她的世界里，她是那个梳着又黑又亮的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她现在要躲避家人的视线，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和喜欢的人偷偷去约会。
	奶奶的动作那么轻盈，那么寂静的夜里，直到走出家门也没人发现她溜走了。
	她在心里窃喜，她找到小区的大门就要溜走的时候，有人喊住了她。
	“这么晚了，老太太你要去哪里？”
	是门卫，他谨慎地打量着奶奶。
	奶奶不觉得老太太是在称呼她，怎么这么没礼貌？怎么能把一个花季少女称呼为老太太呢？奶奶觉得莫名其妙，她瞪了一眼门卫就走了。门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难道是他多虑了？
	这个时间点，公交地铁全部停运。奶奶不会手机导航，手里也没有地图。她凭着感觉朝着北方走了好久，天还没有亮，路怎么也走不到头，她后悔了，她想回到家去，可回家的路是哪条呢？
	城市里的路，好像长得都一个样。
	唐莺是在睡梦中被叶玫晃醒的。
	“快快，穿衣服。”叶玫拿起唐莺床边的衣服就往只穿了内衣裤的她头上套，“唐莺，奶奶不见了？”
	“不见了”三个字像一根棒槌，一下子敲醒了唐莺。
	谁不见了？
	唐莺从床上弹到地上，她没穿好裤子，被自己绊倒在地上。
	“奶奶不见了？！”唐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怎么回事！”
	叶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和唐莺讲事情的由来。
	阿姨起床的时候，发现奶奶不在床上。被窝是凉的，衣服鞋子都不见了。她赶紧上楼找到叶玫，叶玫报了警，这才来喊唐莺起床。
	“冷静一点，唐莺，”叶玫不仅是在安慰唐莺，也是在安慰自己，“奶奶的手环上有联系电话，有好心人看到她一个老太太独自在外面的话，一定会联系我们的。没事的，奶奶一定会回来的。”
	奶奶是唐莺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如果奶奶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她......
	“我要去找她。”唐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刚才她的腿在地板上狠狠磕了一下，有点疼，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当下第一要紧的事情，是要找到奶奶。
	唐莺想起张蕴，张蕴有好多朋友，拜托张蕴帮她打听打听，人多力量大，一定会找到奶奶的。她给白仙儿，给齐云山，还有几个班里她不熟但是有联系方式的同学，都发了消息，询问奶奶的下落。
	她自己也没闲着，在烈日下和叶玫穿梭在大街小巷寻找奶奶的身影。
	她不能没有奶奶。

第44章 孑孓

	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都没能找到奶奶的身影。
	唐莺一天都没吃饭，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张蕴也在帮她四处寻找，但是，希望渺茫。
	叶玫拜托赵斯年和刘思芸帮忙，甚至在寻人的途中遇上了冶嘉进，她那点自尊心被焦急所取代，她拜托冶嘉进和他们的同学一起找奶奶。
	可是，X城这么大，找一个走失的老太太，无异于大海捞针。第三天的时候，警察告诉她们，找回来的概率很低，家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得到这个消息，唐莺像丢了魂一样，整个人是飘回到家里去的。
	奶奶不在家，也没有请阿姨的必要了。叶玫和唐莺到家的时候，屋子漆黑一片，安静得渗人。
	“说不定奶奶是被好心人收留了，”叶玫努力不往坏的地方想，“上次奶奶跑出去都找回来了，这次肯定也能找回来的。”
	唐莺背对着叶玫蹲下来，声音闷闷地问：“奶奶会离开我吗？”
	“奶奶不会离开你的，奶奶最爱你了。”叶玫也蹲下来，轻轻拍着唐莺的背安抚她，“奶奶说还要给你带孩子呢，她怎么会离开你呢？”
	奶奶做好的两对虎头鞋还被好好地放在柜子里，等待着她的小主人。
	唐莺跪在地上，抱着叶玫开始放声大哭。
	“我不要别的，我要我的奶奶！奶奶肯定是想回家，我要是和奶奶还待在村子里，奶奶就不会走丢了！”
	“这不是你的错。”叶玫心里自责得不得了，奶奶的走失肯定也有一份她的责任。要是提前把一切都收拾好，她就能带着奶奶先回到村子里住了。
	唐莺哭了一晚上，眼皮肿得比馒头好高，红彤彤的，挂在脸上像两个大灯笼，可笑又可怜。
	唐莺的个子已经接近成年人水平，心理还是稚嫩的，最后一位血亲下落不明，让她无法接受。
	就这样找了接近两周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感到绝望。终于在最后一天传来了噩耗。
	河边冲来一具老年女尸，已经面目全非了，只有手腕带着的一个银镯子能表明她的身份。
	胡翠，是唐莺奶奶的大名。
	叶玫瞒着唐莺自己偷偷去认领尸体的。那双给她打了几个春秋的毛衣的手，灰白无力地垂在一旁。警察循着河边的监控一个个看了过去，最终也没能发现奶奶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叶玫知道，老家就有一条小河环抱着村庄，奶奶是不是想着跳进河里就能循着水的方向找到回家的路？
	叶玫无声地哭着，她的心在滴血。
	唐莺的亲人全部离世，叶玫又何尝不是呢？
	叶玫和刘思芸相认之后，两人多有走动，但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且叶玫的生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刘思芸的幼子还小，她的生活重心更偏向于新家庭，对于这个女儿，她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来往着。
	她和亲生母亲的关系，还没有和自己的养女关系好呢。
	叶玫羡慕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娇声娇气地向母亲撒娇，她很早就被剥夺了在大人面前撒娇的权力。现在的她，偶尔会在奶奶面前撒个娇。
	奶奶会用粗糙的手摸着她的头发，像哄唐莺一样哄自己。
	“好孩子，哟啊好主意身体健康。”
	那双唠叨起来就没完的嘴，现在永远闭上了。
	叶玫立刻联系火葬场的人送奶奶去火化。奶奶想要和爷爷团聚，这是她走失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叶玫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满足奶奶最后的愿望。
	和唐栋安葬的那天一样，奶奶下葬的这天也风和日丽，三伏天的太阳都好像蒙了层玻璃，不热也不冷。奶奶不喜欢铺张浪费，葬礼只是简单操办了一下。唐莺和叶玫穿着白色的孝衣，沉默地跪在坟前。
	他们在地下团聚了，独留唐莺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唐莺似乎把这辈子要流的泪流干净了。她低垂着眼，把墓碑上的字一个一个挨着读过去。末了，她问叶玫：“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开我吗？”
	“唐莺，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叶玫担心这孩子想不开，于是极力保证，“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两人跪在唐莺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坟墓前，叶玫的承诺，听上去婚礼誓词。
	叶玫是可以信赖的人吗？唐莺默默把叶玫的话记在自己的心里，她曾经也说过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包容自己的，可那个吻依旧让她大发雷霆。
	她会离开自己的，所有人都会离开自己的。
	唐莺在村子里循着儿时的记忆走上回家的路，村子里的时间好像被凝固住了，路还是那样的路，树还是那样的树，只有人逐渐蜷缩佝偻。
	有几个像是唐莺同龄的少年频频看向唐莺，唐莺认不出来谁是谁了，看就让他们看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回去吧，唐莺。”
	叶玫觉得唐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她打算带着唐莺出去玩几天。
	这天晚上，叶玫正靠在床头发呆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是穿着蓝色Kitty睡衣的唐莺。唐莺的头发已经到腰那么长了，她一直没有时间去理发店修理头发，就任由它们肆意生长着。
	过度悲伤使唐莺身形消瘦，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疑心是不是一阵风来就能把她吹走。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唐莺的眼下，她抱着枕头和叶玫说：“我睡不好，家里太安静了，我害怕。”
	叶玫让她过来和自己睡。
	家里确实是太大了。这栋双层独栋小别墅，是唐栋买来打算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用的。可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不免觉得空旷得骇人。
	“睡在我的旁边，没事的。”
	为了营造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叶玫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小夜灯是一个精灵的形状，精灵会守护她们的梦境。
	其实叶玫也像唐莺一样害怕，一样伤心，但这种关键时候，唐莺总是更脆弱的那个，她无暇顾及自己的情绪，总是半安慰唐莺，半安慰自己。
	“叶玫，你会害怕吗？”
	唐莺靠在叶玫的肩膀上，这几天她的情绪太差，一直是叶玫在忙前忙后处理奶奶的身后事，自己则畏缩在墙角，不敢面对现实。
	等到情绪像潮水一样全部退去，沙滩上留下的痕迹里，也许也有叶玫的一部分。
	“我太没用了，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唐莺盯着叶玫锁骨上的那颗红痣缓缓说着，“我如果是个大人，就能为你分忧了。这明明应该是我自己的事情，却一直这么麻烦你......”
	叶玫倒吸一口冷气：“宝贝，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我们马上就要分家了呢？”
	“不是的，”唐莺把自己的脸埋进叶玫的怀里，叶玫身上的香气一瞬间包裹住了她，“叶玫......”
	这个姿势，换做以前的叶玫，她肯定不会多想。可是，可是唐莺现在正在脆弱的时候，孩子还小，她需要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叶玫轻轻哼起一首童谣，幼时她的妈妈经常哼给她听的，“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唐莺的身边，就只剩下叶玫了。爱慕的情感在内心不断升腾发酵，同时叶玫有一天也会离开她的可能性也在一点一点啃食她的理智。
	当务之急，是要快快独立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再是那个只喜欢撒娇的小孩子的话，她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叶玫身旁的那个人？
	唐莺想起这次的期末考试语文卷子上印的那首诗。
	“我必须是近你身旁的一株木棉”。
	最后一次撒娇，唐莺闭上眼睛，她在叶玫的怀里睡了这十几天了第一个黑甜的安稳的觉。
	奶奶的以外离世打乱了她们的生活，不过很快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叶玫又开始忙于工作，唐莺不爱在家里待着，每天不是在武馆，就是在商场，就算是去张蕴家里和她一起写作业，也总比待在自己家里强。
	大部分时间，唐莺会研究一两道新菜给叶玫送去。她太害怕叶玫也会突然离开她，她学着去照顾叶玫，就像叶玫照顾她一样。
	“今天下午我有约了，你自己先回家，我晚点儿回去。”叶玫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对唐莺说，“我不在家吃晚饭了。”
	叶玫又回到了她原本的职位上，她的棕色卷发变成了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她看上去更像个杀伐果决的商场女精英。
	唐莺几乎看入了迷，好半天才意识到叶玫说了什么。
	唐莺警铃大作：“你要和谁一起吃饭？”
	“唔，”叶玫无所谓地开口，“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找奶奶的时候他帮了不少忙，我说请他吃个饭好答谢他。”
	“男的女的？”
	“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叶玫没注意到唐莺隐隐作祟的敌意，“无论男的女的，他帮助我，我都应该答谢人家。”
	这个回答，唐莺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需要答谢的人，是个男的。唐莺真的不想让叶玫和任何一个男性接触，可是，自己有什么理由不让叶玫去呢？
	“知道了。”唐莺默默咽下心里的嫉妒，“我能不能也去？”
	“你去也不是不行。”叶玫皱起眉头思索了一番，唐莺和冶嘉进这个人好像不太对付的样子，“不过你和人家不熟，会有些尴尬的吧。”
	这就是拒绝唐莺无理取闹的请求了。
	“好吧。”唐莺默默收拾着饭盒，在脑海中思索叶玫到底会在哪里吃晚餐。
	她给张蕴发了个消息，问张蕴有没有空出来吃饭，唐小姐买单。
	张蕴在家待得要长蘑菇了，她迫不及待地就回复唐莺可以。
	张蕴心思活络，歪点子也多，唐莺觉得带上自己的智多星一定能帮助自己解除后爹危机。
	至少现在，她没做好叶玫和别人结婚的准备。
	张蕴特别快就到达了和唐莺约好的目的地，唐莺早就已经提着饭盒在等着她了。
	“小厨娘，今天怎么突然有空邀请本小姐吃饭去了？”
	张蕴知道唐莺因为奶奶去世而心情不好，所以她极力想逗着唐莺开心。

第45章 危机

	“后院好像起火了。”唐莺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张蕴懵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唐莺指的是什么。
	她捂着嘴笑，搂住唐莺的脖子：“叶玫有情况啊？”
	“怎么说叶玫也是长辈呢，直接点名道姓地喊，有没有礼貌？”唐莺不高兴了，“你得喊叶玫姐。”
	“怎么就许你喊叶玫不许我喊？”张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以表示对这种双标行为的不满。
	“咱俩能一样吗？快走吧，我知道一家店，叶玫肯定会约着人去那儿的。”
	唐莺果然了解叶玫，叶玫约人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位于江边，景色优美环境舒适的一家餐厅。
	叶玫穿了一条很简单的嫩黄色连衣裙，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头，她正眯着眼感受江风。
	唐莺和张蕴坐在叶玫斜后方的位置，这里方便观察又不容易被发现。
	傍晚时分，江边的晚霞烧透了半边天，红色的云黄色的云在墨蓝色的天空上难舍难分地交织在一起。
	晚风把叶玫的头发从肩头吹起，把她所有的头发一起吹向脑后，干干净净地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来。
	她化了个浅浅的妆，本就光滑细腻的脸蛋更加面若冠玉，樱粉色的唇上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到底是要见谁，能让叶玫这么精心地打扮自己？
	唐莺拿叉子卷着盘子里的意面，一口也没有吃。她一想到叶玫这么漂亮是为了见某个男的，唐莺的胃就缩成一团，没有一点胃口。
	“妒妇真可怕。”张蕴摇摇头，好戏在前，她还是先享用美食吧。
	唐莺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玫随风飘摇的头发，她觉得就算叶玫下一秒羽化而登仙，她也不觉得意外。
	多美丽，多温和的人。
	就在这时，唐莺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朝叶玫走来。
	那人像是刚下课，还背着大大的书包，一副学生气的样子。
	“你家叶玫原来喜欢这款啊。”张蕴察觉到唐莺眼里的杀气，立马停止进食，抬头向叶玫的方向看去。
	视野里，男人朝叶玫饱含歉意地笑了笑。叶玫招呼他坐下，两人立马就聊了起来，气氛看上去很融洽。
	他们不是才见过两面吗？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还有过来往吗？
	唐莺把盘子里的意面一根根碾断，叶玫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么好看的笑容？
	“糟蹋粮食也太过分了。”张蕴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看看他俩是不是还蛮相配的？事业有成年轻女总裁，配......是大学生吧？配大学生，挺有意思的组合。”
	“一点也不配！”唐莺丢下餐叉，金属与瓷盘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吃了，你快吃，我要走了。”
	“唉，没见过这样的。”张蕴叹了口气，终于开始认真起来，“你说说你这像什么样子？你喜欢人家你就去追，你不追人家你还不允许别人追她，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冶嘉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玫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动人，一直传到唐莺的耳边。
	是啊，唐莺的嫉妒之火被一盆凉水浇灭，她做出过承诺要默默守护自己的这份感情，她要像骑士一样守卫公主直到公主嫁给王子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自己为什么心有不甘呢？
	“我喜欢叶玫，我不想让叶玫离开我。”唐莺垂下头，“叶玫如果有了新家庭，还会喜欢我这个拖油瓶养女吗？”
	张蕴瞪大眼睛：“这种事情你应该问你家叶玫呀！”
	唐莺当然不敢问叶玫，她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胆小鬼，”张蕴终于进食完毕，拿起餐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风里有一点叶玫的香气，唐莺立马就闻到了。那一缕香若隐若现，像她们在这个角度看到的叶玫，一旦有人经过，叶玫的身影就会完全被隐去，消失不见。
	“那再说吧，”张蕴成为了大情感导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们如果两情相悦，咱们什么也做不了。你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那就想把事情这么放着。况且，谁说叶玫姐一定是和这男的出来谈恋爱的呢？”
	叶玫没有撒谎，她约冶嘉进来吃饭只是为了答谢他，仅此而已。
	在奶奶失踪后的几天，叶玫在满大街小巷寻人的时候，刚好遇见和朋友出来聚餐的冶嘉进。叶玫犹豫着怎么开口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同学们一起加入寻人的队伍中去。
	在久别重逢后不欢而散的冶嘉进还愿意在危难之中帮扶叶玫一把，叶玫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有失风度，所以专门邀请他出来吃一顿饭，既是答谢，也是道歉。
	冶嘉进还是像以前一样幽默风趣，在本科四年的沉淀之后，他变得更加沉稳有魅力，叶玫很难不欣赏这样一位男性。但像唐莺所担心的事情，那是一点发生的可能性都没有。
	有叶良木的例子在先，叶玫对所有的异性都保持警惕。斯文有礼如冶嘉进，叶玫也忍不住想象此人暴跳如雷的样子。
	太滑稽了，还是唐莺可爱一点。这孩子力气大，打架也很厉害，但从来不会随便欺负别人，周身都是小狮子一样的正义感。
	“怎么在发呆？”冶嘉进看着眼前满脸幸福笑意地叶玫，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叶玫摆摆手：“抱歉，一点可爱的小事罢了，您继续说。”
	在她的身后，唐莺的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分辨不出其生前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糊糊，她终于忍受不了他们两个其乐融融的氛围了，不等张蕴吃完最后一口焦糖布丁，拉起张蕴就往外走。
	“我的布丁......”张蕴欲哭无泪，她打算偷偷把唐莺那份布丁也吃掉的，现在好了，她一份也没吃完。
	唐莺已经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了，她真的很想和那个男人打一架。
	走出餐厅，张蕴就要赶紧回家了，她有门禁，这次回去晚了，下次唐莺就不好把她约出来了。
	送别张蕴之后，唐莺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吹着晚风。
	江面反射着城市霓虹，流光溢彩，人群熙熙攘攘，唐莺孤单一人。
	她不想回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黑漆漆又静悄悄的，在那里，唐莺的孤独在墙壁与墙壁之间不断反射，最后滚成一个大雪球，轻轻松松就把唐莺给压垮了。
	唐莺看着水面粼粼的波纹，一层接着一层。好美丽，像叶玫的眼睛。
	“唐莺，你怎么在这里？”
	唐莺回头，双手紧握成拳头，指甲狠狠扎进肉里，疼痛让唐莺压制住心底想要现在就拥抱叶玫的欲望。她僵硬地向叶玫挥手：“好巧啊。”
	夜色太暗，叶玫看不清唐莺的表情，不过一个亲人刚因溺水过世的女孩儿自己待在江边，叶玫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不回家？”
	叶玫已经走到了唐莺的跟前，唐莺的视线从叶玫的肩膀越过，她看到刚刚和叶玫一起进餐的男人站在叶玫身后不远处。
	“家里好安静，我害怕。”唐莺的语调极轻，末了还带着一丝颤抖。她的害怕是真的，她最擅长展示自己的脆弱给叶玫看。
	唐莺的胳膊环上叶玫柔软的细腰，她把耳朵贴向叶玫的小腹。
	这个动作是有些暧昧的，叶玫此刻顾不上别的，她一只手搂住唐莺的后脑勺，一只手抚着唐莺柔软的黑发。
	叶玫应该意识到的，这孩子下午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不乐意，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是我的错，我应该考虑你的。”叶玫满含歉意地对唐莺说，“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好不好？”
	唐莺点了点头，头发在叶玫的裙子上摩擦着，叶玫觉得小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痒痒的，不算舒服也不算讨厌，她不懂那种感觉是什么。
	叶玫把这种感受归结于可能是自己的经期要到了的缘故。
	唐莺从椅子上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站在叶玫身边，牵起叶玫的手。唐莺讨厌赵斯年，更讨厌眼前这家伙，光是他参与过叶玫的过去这件事就足以让唐莺嫉妒得发疯。
	唐莺跟冶嘉进四目相对，冶嘉进温和地笑了笑，唐莺则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人怎么气质和叶玫也这么类似，更讨厌了。
	“他是谁？”唐莺故意问叶玫，他们明明前不久才见过面，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把见了第一面就抱有恶意的人这么快抛之脑后。可唐莺偏要这么问，这样显得她根本没把这个小喽啰放进心里。
	这次冶嘉进抢在叶玫之前回答她的问题：“你好，我叫冶嘉进，不是叶玫的叶，是冶铁的冶，是叶玫高中三年的同学，目前在X大攻读数学硕士学位。”
	不就是学数学的，有什么了不起？在唐莺听过冶嘉进的自我介绍后，她的数学得分永远都是A，她决心要比叶玫身边的每一个人优秀。
	“你好，我是叶玫的养女，我叫唐莺。”唐莺嘴角是上扬的，眼睛里却不带一丝笑意。她审视的表情，和唐栋一模一样。
	冶嘉进着实被这个孩子吓了一跳。他从叶玫那里听说过唐莺的身世，是一个相当可怜可爱的女孩儿。但他再一次见到她，这么也不能把叶玫口中的唐莺和眼前的唐莺联系起来。
	冶嘉进觉得叶玫的这个养女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直到几天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孩子看他就像是在看情敌一样。他立马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叶玫，叶玫的语气不算很好。
	叶玫当然知道唐莺对自己畸形的感情，唐莺已经答应自己会改正了，并且她做得很好。
	“我养大的孩子，我自己清楚。”叶玫不喜欢外人对唐莺不怀好意的揣测，“老同学，你还是多把时间放在自己身上吧。”
	冶嘉进噤声，默默挂了电话。
	回到此刻，唐莺单方面和冶嘉进电光石火的争锋结束后，她虚弱地趴在叶玫的肩头：“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叶玫怎么会拒绝这样的唐莺的要求？她立即向冶嘉进道歉，表明自己要先走一步带孩子回家。
	冶嘉进笑了笑：“孩子要紧，我们下次再约也是可以的。”
	不会给你们下次再约的机会的，夜色里，唐莺狠狠瞪了冶嘉进一眼。
	唐莺的嘴唇擦过叶玫的发顶，和叶玫一起沿着江边走向回家的路。
	鹅黄色的裙子是一块碎掉的月亮，在水面摇摇晃晃。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放手，”唐莺握紧叶玫的手，“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叶玫当然听不到唐莺心里的话。她在思索未来应该怎么办。

第46章 疑心

	奶奶去世之后，唐莺和叶玫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加亲密了起来。奶奶是在夜晚溜出家门而走失的，因此唐莺总在夜里惊醒。
	如果当时有起夜的话，奶奶出门的事情就会被发现，这样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找到奶奶。
	叶玫睡得浅，她一旦感觉到唐莺的不对劲，就会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规律且有力的心跳声是最好的助眠乐，唐莺脆弱的神经一下子就被安抚平稳，在母亲柔软馨香的怀里，她能获得一夜安眠。
	大多数时候叶玫会比唐莺起得早，她会简单地做上一顿早餐后就去上班；有时候唐莺比叶玫醒得早，她会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搂着叶玫。叶玫安详地闭着眼熟睡着，像不小心被有毒的纺锤扎到手而陷入沉睡的美丽公主，等待着一个真爱之吻将她唤醒。
	冷气已经开到最低了，叶玫怕冷，薄被松软地盖在身上。唐莺却觉得自己热得快要融化了，与叶玫肌肤接触的手心里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分泌着，恨不得把安静的公主整个弄得湿哒哒的才好。
	唐莺仰头，刚好看见叶玫下巴上有一颗红痣，那颗痣红得滴血，唐莺的唇逐渐靠近那颗痣的时候，叶玫哼咛了一声。
	“哎，麻了麻了......”叶玫皱着眉头甩甩胳膊，看见唐莺的那一刻笑容立马如花绽放。
	“小宝宝，睡得怎么样呀？”
	叶玫没发现唐莺的小动作。此刻的唐莺刘海东倒西歪，凌乱的长发和叶玫的头发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这个场景，唐莺想起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感情不能宣之于口，那就尽量在生活中细微的相处里获得一些自我安慰吧。
	昨晚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无非是些被杀人狂追赶或世界寂静她找不到除自己以外其他人的场景，这些梦境如同黑夜的阴影，在叶玫的笑容下全部无处遁形。
	“好梦，”唐莺把手按压在自己胸口，感受着越跳越快的心脏，“谢谢你，叶玫。”
	是个好梦就好。叶玫在心里松了口气，暗暗地甩了甩还未连接主服务器的胳膊。最近唐莺在熟睡时总会痛哭，要么直接尖叫着醒来。她委婉地提出要带唐莺去看一看医生，唐莺三番五次地逃避治疗。
	唐莺是这么回答的：“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时间会冲刷去一切爱憎，唐莺是这么认为的，她会纠正自己畸形的爱恋，也会获得一夜无梦的酣眠的。
	可那个时候什么会到来？
	唐莺不清楚，此刻的她，黑色的瞳孔里印着的全部住都是叶玫，她锁骨上的一根黑发，她樱桃红色饱满圆润的指尖，她衣领之下微微起伏的胸脯，她轻蹙眉头微微甩动胳膊的弧度。
	唐莺的瞳色很浅，无数个叶玫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千万面不同的叶玫组成一片透亮繁华的琉璃海。
	课本里没学过爱情的定义，爱情的成因，爱情的发展与历史，以及怎么确定自己是否处于爱恋别人的状态中。情诗倒是学过不少，在校园里属于违禁品的言情小说唐莺偷偷摸摸地也看过不少，但没有一段文字能描述唐莺此刻的感受。
	要是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叶玫和唐莺同性，她有的唐莺自然也有。她在唐莺面前一直是大大咧咧的形象。唐莺看着叶玫背对着她缓缓解开睡衣的扣子，纯棉的穿了一晚有些发皱的睡衣从肩上滑落，唐莺看见叶玫瘦弱的脊背上被肩胛骨勾勒出的翩然欲飞的形状，才惊觉这位负重前行顶天立地年轻的母亲，其实和她没差多少。
	唐莺和叶玫相处的时间太久，久到唐莺总觉得她和叶玫之间有一条鸿沟，那鸿沟是几年的时光，唐莺在这头，叶玫在那头。就像在她的眼里，奶奶一直都是奶奶，从她睁开眼见到奶奶的那一刻，她就是如此苍老。
	但其实，奶奶去世时也没到六十五岁，远远算不上垂垂老矣。
	叶玫迅速地套上衬衫，扣好西装裤的扣子。
	“小懒虫，快起床了！”
	叶玫一把拉开窗帘，炽热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钻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唐莺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被灼烧殆尽。
	教练对唐莺已经教无可教，索性把自己的得意学生招来做助教。唐莺每天和叶玫一样早出晚归，不过叶玫需要应付形形色色的大人，唐莺只需要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孩子别让他们打架了就行。
	“你，站好！”
	凶神恶煞如唐莺，她只要吼一声，小孩们立马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站在原地。
	唐莺想起自己，她刚来上课的时候，教练骂她她就充耳不闻，当吹了一阵风，教练夸她她就在心里把话一字一句默背下来，好回去讲给家人听。
	现在家里能听她讲话的，就只剩叶玫一个人了。
	又想起了叶玫，唐莺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摸出手机，给叶玫发了个消息。
	叶玫很忙，一直到课间结束，唐莺也没能收到她的回信。唐莺看着手机屏幕上叶玫毫无动静的图标，收起了手机。
	中午叶玫说过不用给她送饭，那下午去接她下班好了。
	唐莺熟练地带着小孩整队，她面无表情地时候把孩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谁也不敢不听这位小老师的话。
	等待的过程十分煎熬，唐莺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学生，临走前又被教练喊住交代明天的上课事宜。
	要来不及接叶玫了，晚高峰时间地铁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唐莺狂奔向地铁站。
	唐莺其实很少坐地铁，近一点的地方她骑车就能到，远一点的地方要么打车要么叶玫开车，她低估了晚高峰地铁的拥挤程度，她用胳膊围着栏杆艰难给自己留出一块空地，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她把照片发给叶玫，然后开始卖惨。
	“妈咪，你要在办公室里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在地铁上，要被挤成肉饼了。”
	话语太过生硬，唐莺左挑右选，选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给叶玫。
	聊天框里静悄悄的，叶玫依旧没有回复她。
	刚好车到站了，有人没站稳，撞了唐莺一下。唐莺可以借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的生气。
	她不是因为叶玫没回她消息而生气的，是因为有人撞了她才生气。
	很快，唐莺也到站了，她觉得自己的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连弯曲都变得酸涩，可这和接心爱的人下班的愉悦比起来，完全算不上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小问题。
	叶玫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不过就快要见到聊天对象本人了，线上的消息没被回复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唐莺肩上的书包里还装着一盒瑞士卷，她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买的，她和叶玫都喜欢这个口味。
	叶玫忙碌了一天，一点甜食能缓解她的劳累。
	唐莺的视野里已经能看到公司所在的大楼了，她快步通过绿灯的十字路口，心里的不安与兴奋越积越多，叶玫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诱人，她现在就想见到她。
	唐莺轻车熟路地走进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唐莺的感情也一点一点在发酵。唐莺推开玻璃门，下班时间，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叶玫的办公室在的地方，唐莺闭着眼都能找到。她推开门，却发现叶玫不在她的位置上。
	奇怪，叶玫没说她去别的地方了啊。
	唐莺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小心地合上门。她回头，叶玫就在不远处的身后。
	叶玫的身边是昨天见到的那个男人，叫冶嘉进的那个！
	叶玫和他怎么贴得那么近！
	唐莺看到叶玫撑着办公桌站在冶嘉进的身边，她的黑发从双颊旁垂落，垂在坐着的冶嘉进耳侧。
	唐莺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期待见面的心情被吹散个干净。是因为这个原因，叶玫才一直没回她消息的吗？
	唐莺一步一步接近叶玫，她压低了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到叶玫的身后。
	叶玫感到身后似乎有人，正要回头，忽然就被人抱住，动弹不得。
	“妈咪，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唐莺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委屈。
	这个角度，叶玫看不到唐莺没被胳膊挡住的上半张脸上粗黑的眉毛紧紧下压着，眼睛里满是怒火。
	唐莺狠狠地瞪了一眼冶嘉进。
	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的叶玫先是一惊，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后她拍了拍唐莺的背。
	“什么消息？”叶玫向她道歉，“今天来了几个实习生，我在教他们一些工作上要注意的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啊，那不能表现得太骄纵了。
	唐莺表现出这才注意到叶玫的身边有其他人的样子，依依不舍地与叶玫的身体分开。她向冶嘉进问候：“你好啊，冶先生。”
	冶嘉进还没从唐莺怨毒的眼神里回过神来，她就换上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冶嘉进不知所措，这毕竟是老同学的女儿，他点点头对唐莺说：“我们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你好啊。”
	唐莺根本没听他在说些什么，不想听的东西和声音她会间歇性选择失聪。直到苍蝇的嗡嗡声停下来，唐莺趴在叶玫的肩头嘴角下垂着问叶玫：“工作什么时候才结束？我等你一起回家。”
	几点了？叶玫看了眼腕表，不早了，她拍拍也加紧的肩膀：“今天的工作就先到这里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调整。”
	在唐莺来之前，叶玫工作得一丝不苟，冶嘉进还担心今天在半夜前能不能离开公司。唐莺来之后，工作对叶玫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他三两下就被打发走了。
	冶嘉进低估了这个女孩在叶玫心里的分量。
	唐莺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玫身后，叶玫对她的哈巴狗行为表示不解。
	“我又不会丢，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我就想跟着你。”唐莺有尾巴的话，现在倒腾倒腾着就能上天了。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冤家路窄，唐莺又看到了那个冶嘉进。唐莺在心里骂了声晦气，挡在叶玫身侧不让叶玫看见他。
	“怎么从狗变成螃蟹了？”叶玫更不能理解唐莺像螃蟹一样的走姿，唐莺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就糊弄了过去。

第47章 情敌

	在圣骑士的护卫下，叶玫安稳地度过了危险地带。
	“你今天怎么回事？”叶玫不解地看着如临大敌的唐莺，“发生什么了？”
	“没事。”
	唐莺从包里掏出买好的瑞士卷，但在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里，瑞士卷的盒子被挤压变形，奶油与面包胚搅合在一起，变成一滩看不出原来形状的糊糊了。
	这怎么好，把带给叶玫的甜点弄成这个样子......
	“我买了一盒瑞士卷，打算带给你吃的......”
	所有的委屈都以这盒一塌糊涂的瑞士卷为契机一齐涌上心头：手机里叶玫没回的消息、冶嘉进和叶玫的独处、在路上被弄坏的礼物。
	好像全世界都在和她对着干。
	叶玫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笨啊，自己不是X大的高材生，现在连一盒瑞士卷都保护不好。
	“都怪我不小心......”
	“多大点事，”叶玫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递给唐莺一个，“在十八岁以前，我都没见过瑞士卷，这点糊糊算得上什么？我觉得味道不错，你也来尝尝。”
	到达眼眶边缘的眼泪在叶玫的话后被收回，唐莺接过叶玫递来的勺子，学着叶玫的样子把肝脑涂地的瑞士卷糊糊挖起一块儿，放进嘴里。
	“我觉得这样吃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叶玫眯起眼睛，对着唐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唐莺为自己的过小的心眼感到自惭形秽，她怎么会觉得叶玫会嫌弃她呢？
	叶玫明明是最包容她的人了。
	奶油沾到唐莺的嘴角上，叶玫拿纸轻轻给她擦去。
	“你怎么吃成小花猫了呀。”
	叶玫的脸近在咫尺，唐莺觉得自己的心像气球一样不停地在被吹胀，吹着吹着，直到叶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次看向她的时候，气球终于到达临界点，砰的一声破成碎片。
	碎片像礼花一样散在唐莺的身上，她想，完了，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履行对叶玫的承诺了。
	唐莺一如既往借着害怕的名义和叶玫睡在一张床上，她把自己的脑袋很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枕头上。她睡觉不老实，每天起来都要随机把叶玫四肢中的某个幸运儿压到离线。
	叶玫不会抱怨她什么，但唐莺会觉得内疚。
	她年纪不小了，睡在她身边的是她的爱人，不是她的敌人或别的什么人，她有把爱人照顾好的义务。
	时间还早的时候，俩人会躺在床上聊一聊天。今天叶玫的事情太多，她的身体刚沾上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唐莺倒是不困，她就侧躺在一旁，借着月光描摹叶玫的面容。
	她比唐莺初见她时要更加饱满成熟，尤其是那双唇，最诱人的草莓也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有了被抓包的先例，唐莺不敢再偷偷吻上去。唐莺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想象她的触感。
	柔软，甜蜜，只有理论经验的唐莺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是这样让人痴迷的一种感受。
	唐莺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已经与叶玫的鼻尖相碰，她们双唇之间的距离，只有闭上眼睛后睫毛的长度。
	耳边是叶玫均匀的呼吸声，唐莺确信这次叶玫一定是睡着了的。
	就这一次，唐莺是神话里被毒蛇引诱的少女，就算降下神罚也要偷尝艳红的禁果。
	就这一次，唐莺安慰自己，就这一次，她就放下叶玫，走到一条正路上来。
	当晚，唐莺没有半夜惊醒，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场好觉。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叶玫和唐栋结婚的那一天，梦里唐栋不是婚礼的新郎，新郎是唐莺自己。多么合体的象牙灰西装，唐莺的长发被修剪成雌雄莫辩的短发，她挽着叶玫的胳膊，吻了吻叶玫发间的红百合。
	唐栋在一旁鼓掌，他的身侧有一位唐莺从来没见过的女士，她雀跃地向唐栋唧唧喳喳说着些什么，唐栋没有向对唐莺一样不耐烦，而是和她低声耳语着。
	唐莺一眼就可以断定，那是她素未谋面过的生母。
	宾客里还有很久没见的爷爷，他正拉着人喝酒呢；奶奶倒是带着她的老花镜，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打着一件小毛衣。
	“新婚快乐！”
	礼花炮响起，彩带落了两人一身，叶玫娇娇俏俏地钻进她的怀里躲避礼花的袭击。
	“嘉进......”
	唐莺听见叶玫这么喊自己，她瞪大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好梦戛然而止。
	也对，娶了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唐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他没对唐莺动过手，但就算他气得从棺材板里复活来扇自己两巴掌，唐莺都觉得不奇怪。
	可再一次看着叶玫嫁给别人，对于唐莺来说，也太过残忍。
	依旧烈日高照，唐莺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她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着，叶玫的枕头却已经凉透了。
	收拾收拾，她要先做上中饭给叶玫送去，然后赶着时间下午回来去武馆做助教，等到下午放学再去公司和叶玫一起下班回家。
	唐大厨在做饭方面游刃有余，冰箱里有她前几天买好并分装好的菜，她简单料理一下装进保温饭盒就出发去给叶玫送去。
	唐莺准备的饭菜，总是会多那么一点。
	她到达公司的时候，叶玫刚刚开完一个小会。叶玫正表情严肃地批评一个在报表统计上弄出大窟窿的实习助理，见到唐莺进来，她立马住了口让那个实习生出去。
	实习生如蒙大赦，路过唐莺的眼里都带着几分感激。
	“怎么动这么大火？”唐莺把饭盒打开，把饭菜放到叶玫面前。叶玫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唐莺顺势站到叶玫身后，给她揉捏肩膀。
	叶玫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唐莺不大听得懂，不能在这方面替叶玫分忧，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必要时和叶玫一起抱怨两句。
	从小练散打，唐莺的手干燥宽阔，还有一些小茧子，手劲儿比一般同龄人要大。
	夏天穿得薄，唐莺的手刚覆上来，叶玫敏感的后脖颈立马就感受到了青春期少年人火热的体温。
	唐莺的手在僵硬的肩膀处挤压揉捏，力度刚刚好。
	上一次，就是这孩子用这招把她哄睡后偷亲她的，叶玫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次可不能再睡着了。
	见叶玫突然一激灵，唐莺以为自己把她弄疼了，她把手上的动作放轻，趴在叶玫的肩头问：“是把你弄疼了吗？”
	被家里惯坏的少年人的声音娇憨清丽，鼻尖喷出的热气染红了叶玫的耳朵。叶玫不愿相信自己被一个小屁孩扰得心神不宁，她自以为是说了个玩笑话。
	“疼倒是不疼，就是担心睡着了有人对我干坏事，我清醒一点。”
	唐莺的手僵了一瞬，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叶玫的肩膀上，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叶玫的头发。
	“好妈妈，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唐莺的眉眼柔软地耷拉下来，连声音的语调都是向下的，这副样子，好像她真的知道错了似的。
	明明昨天晚上才趁别人睡觉的时候干了坏事，今天就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好人。
	这样的话题，脱敏虽然有用，但作为当事人之一提起来不免有些尴尬。叶玫不知道拿孩子如何是好，就在此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神兵天降啊，叶玫十分感动，赶紧高声叫人进来。
	又是那个冶嘉进。
	站在叶玫身后，叶玫看不到唐莺的表情，此刻的唐莺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狠狠钉在冶嘉进的身上。
	冶嘉进站在门口，就被她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吓人了？冶嘉进硬着头皮上前，把文件给叶玫看。
	“我把昨天的工作重新整理了一下，玫总您过目一下。”
	这个时候汇报什么工作！没看见我们叶玫还没吃完中饭吗！你不休息别人也不休息吗！
	在唐莺的眼神里，冶嘉进已经被细细砍作臊子了。
	叶玫知道唐莺和冶嘉进不对付，叫他把东西放下就让他走出了办公室。
	唐莺盯着缓缓阖上的门，压下心头的不爽问叶玫：“他怎么还在这儿？”
	“冶嘉进吗？”叶玫无所谓的回答道，“他呀，他们学校有个小项目和我们有合作，正好他需要一段实习经历，那天我请他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句，我就顺势把他招来了。”
	“怎么也是X大的高材生呢，比我这文盲好太多了。”叶玫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太舒服了就会容易犯困。
	唐莺听来后嫉妒得不得了，自己只有一点零碎的时间待在叶玫身边，那个冶嘉进凭什么就能和叶玫一起共事？
	“我也想来上班。”唐莺撒娇。
	“急什么？”叶玫来不及休息就拿起手头的文件开始查看，“你爸的遗嘱里都写好了，你成年之后公司里一半的股份都是你的。现在先把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唐莺知道叶玫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她也不闹，把饭盒收拾好就要走。她还有助教的工作要做，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唐莺遇上了另一个讨厌的人。
	赵斯年一样就看到了唐莺，他向她打招呼：“小姑娘，近来可好？”
	唐莺想装作没看见，但赵斯年非要上前堵住她的路。唐莺忍无可忍对他说：“我有急事要赶紧走，请你让开！”
	“原来是有急事，”赵斯年侧身让道，“我还以为是多了个情敌出场，让你不高兴了。”
	他在说什么？他知道了什么？他怎么知道的？是叶玫告诉他的吗？
	唐莺回头时，赵斯年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唐莺市场觉得叶玫是个宝贝，恨不得揣在怀里让全世界知道叶玫和她相关；但大多数时候，因为能力不足，年幼的恶龙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宝物，唐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贪婪的人朝叶玫围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唐莺恨得牙痒痒，一个两个的，这都算什么事。
	上课时站在老师旁边的唐莺就像一尊凶神，谁见了她都下意识想绕道。连不爱管闲事的教练都忍不住来问唐莺：“你不舒服吗？”
	“没有。”唐莺回答。
	“那怎么这么吓人？”
	“遇到了一些讨厌的人罢了。”
	唐莺把眼前的沙包想象成潜在情敌的脸，用拳头狠狠砸了上去。
	说什么放下感情拱手让人，唐莺才没那么大度，她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

第48章 纠错

	敌人太多，赤手空拳的唐莺根本招架不了。她今天提前从道馆溜走，到达叶玫公司门口。
	就在这时，唐莺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传来。
	叶玫说实在抱歉，今晚有个生意要谈，让唐莺不要来公司接她了。
	和谁谈生意？真的只是谈生意吗？还是在为成年后摆脱自己做打算？
	“我只负责把你抚养到十八岁，到时候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叶玫说过的话此刻在唐莺的耳边回响着。
	唐莺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力度大到指尖泛起青白色来。
	在唐莺的世界里，史无前例的危机感啃食着她的理智，一切蛛丝马迹都在告诉她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失去叶玫。
	她能承担失去叶玫的后果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在道路绿化的花坛旁，唐莺捂着脑袋蹲下来。叶玫的宠爱养成了她吝啬的性格，她没法和别人共享叶玫的爱，哪怕是叶玫的母亲，她也会嫉妒。
	她才是那个被叶玫生下，或者是生下叶玫的人。
	身边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拍了拍唐莺的肩膀。
	“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没事的，头有点晕而已。”唐莺换上乖巧的笑容，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猩红色。
	“真的？”那人有些怀疑唐莺的话，在她看来，这个人的状态太不好了。
	“真没事的，多谢。”唐莺扶着花坛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地铁口。
	“这个人......好像我们玫总的那个女儿啊......”好心人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唐莺的背影照发给叶玫。
	叶玫正在酒桌上和人虚与委蛇。作为一名年轻貌美女性，身居高位能减少身边不怀好意的油腻男对她的骚扰。
	唐栋还活着的时候，有唐栋在，谁也不敢太欺负她。但现在不同往日，叶玫觉得自己就是一块垂涎欲滴的肥肉，好多饿狼瞪着绿眼睛要吃掉她。
	学会自我保护很重要，叶玫身边信得过的男性只有赵斯年一个，这种推脱不了的酒局，她总拉着赵斯年陪她应付。
	不知道多少次有人打算为叶玫乱点鸳鸯谱，都被叶玫一一回绝。被叶玫生硬地挽着胳膊的赵斯年微笑地看着叶玫，在无人的间隙里问叶玫。
	“不打算再找一位丈夫吗？”
	近墨者黑，叶玫说话时也有一丝唐莺的伶牙俐齿：“你为什么不找一位妻子？”
	“那是因为我有爱人，你也有爱人吗？”
	叶玫噤声，不打算和这老狐狸多说一个字。她打开手机看到置顶消息里唐莺回的“好的”和一个乖巧等她回家的表情包，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但这笑容如同昙花一现，在看到下一条消息的时候叶玫立马焦急地对赵斯年说：“我女儿有点事，我要赶紧回去！”
	“怎么了？”
	“我不太清楚，但我们公司有个职员看见她蹲在路边很难受的样子。唐莺她一晚上没给我消息，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唐栋和奶奶的相继离世，让叶玫也有些风声鹤唳。仅凭一张照片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可万一呢......
	万一唐莺有个什么意外呢？
	聛睨一切的神色被担忧瓦解，叶玫踉跄着往会场外跑去。高跟鞋影响她的动作，叶玫索性把鞋子脱了赤脚往外跑。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赵斯年道别。
	叶玫的司机就在会场外等着，距离酒会结束还有很长时间，正在车外抽烟的司机看到狼狈的叶玫吃了一惊。
	叶玫顾不得解释那么多，拉开车门就对司机说：“现在我要回家，开得越快越好！”
	司机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他赶紧掐灭烟头，开车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速已经很快了，再快就可能会有危险，坐在后座的叶玫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到家才好。所幸一路没有堵车，叶玫顺利到家。
	房子从外面看，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难道唐莺不在家吗？
	叶玫深吸一口气，按住颤抖的手，打开房门。
	客厅也漆黑一片。
	“唐莺，”叶玫边走边问，“唐莺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叶玫打开手机，给唐莺发去消息。
	你在哪儿？不在家吗？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唐莺没有回复叶玫的消息。
	叶玫赶紧给张蕴发了条消息问唐莺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张蕴倒是回复得很快，她说没有。
	那她能去哪里？
	叶玫走进唐莺大哥房间，或许唐莺在家呢？
	“唐莺，你在吗？”
	叶玫轻轻按下房门的把手，“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
	漆黑一片，倒是有股很重的酒味。
	唐莺喝酒了？叶玫皱起眉头，她不赞成小孩子喝酒，这对她的身体健康不好。
	但此刻不是酒不酒的问题了，当务之急，她要找到唐莺。
	“不在这个房间吗？”
	叶玫转身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一双手伸出，把她紧紧按在房门上。
	“疼......”叶玫的肩胛骨狠狠撞在房门上，她正要出声，一双带着酒气的唇狠狠吻住了她。
	这是叶玫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与人接吻。
	对方的手臂那么有力，叶玫被钳制住动弹不得。她的双唇还带着诱人的酒气，柔软的舌尖伸入口腔，强势地与她交换着津液。
	叶玫原以为自己会恶心这种行为，但实际上在酒会上没喝多少酒的她，现在却有一种自己醉了的感受。
	她不用双眼看，就知道吻住她的人肯定是唐莺。她挣脱不开，只能予取予求。
	就像叶玫平时对待唐莺那样。
	也不知道她们接吻了多久，久到叶玫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大脑缺氧，久到叶玫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这个坏家伙从依依不舍地从她的唇上离开，低头埋在她的颈窝。
	唐莺鼻尖喷出的热气洒满她的颈窝，叶玫觉得一种钻心的痒意从尾椎骨升起。
	异样的感觉，叶玫的意识被唐莺炽热的吻夺去，她眯着眼看着昏暗中少女起伏的脊背。
	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叶玫忍不住要问她。
	“你还好吗？”
	唐莺默不作声，她趴在叶玫的肩膀，一动也不动。
	叶玫的手腕被唐莺攥得发疼，她以为唐莺没听懂她的问话。
	“刚刚我看手机，一个会计在下班路上遇到了你，你蹲在路边很难受的样子，我看到了就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回来看你。”
	“怎么喝这么多酒，你还好吗？”
	唐莺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到来，等来的是春风化雨般的关心。叶玫怎么这么好，好到她做什么都觉得痛苦：违背自己的本心是痛苦的，但要强夺豪取，也是痛苦的。
	唐莺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按着叶玫的手渐渐松开，她整个人无力地挂在叶玫身上。
	“你为什么不骂我？”
	“怎么了这是？”
	唐莺好久没哭过了，这么一嗓子让叶玫不知所措。她手忙脚乱地拍着唐莺的背，出声安慰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好宝宝，没事了没事了......”
	安静的房间里，叶玫的声音温和地在房间里回响着。
	叶玫就是这样的，永远包容自己。
	唐莺的手紧紧抓着叶玫的衣服，昂贵的布料被她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叶玫的关心大于怒气本身，唐莺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没有学坏的迹象，好奇心也在一个应有的限度之内，是一个各方面都很省心的孩子。
	唐莺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吗？
	叶玫的担忧全部写在了脸上，但夜色浓厚，泪眼朦胧，羞愧压得唐莺抬不起头。
	好一会儿，唐莺的哭声才渐渐转变为小声地抽噎。
	“好啦好啦，哭完就好啦。说说吧，今天发生什么事情让我们好宝宝变成这个样子，嗯？”
	回答叶玫的是一个更激烈的吻。
	这次唐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带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直到叶玫被床绊倒，摔在柔软的床垫上。
	“你干什么！”多么狼狈的姿势，好教养如叶玫，也忍不住恼羞成怒。
	又是一个激烈的吻。唐莺好像变成了凶兽，听不懂人话，一味地接吻。
	缺氧让叶玫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死在海里了，迷迷糊糊之中，一只稚嫩的手从她的衣下伸入，像一条蛇一样钻进她的内衣，熟练地解开内衣的扣子后，覆盖在她柔软的□□上。
	不是，这孩子要干什么？！
	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叶玫狠狠在唐莺的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叶玫疑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但血的味道没能让唐莺的收手，反而是变得更加激烈。
	唐莺没有经验，一些关于爱人之间的情事不是通过古板的生理课本，就是通过幻想大于现实的各类小说里学来的。她的手法青涩而莽撞，不小心弄疼了细皮嫩肉的叶玫。
	“嗯！”叶玫一声痛苦得闷哼，让唐莺不由得收了手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就趁这个机会，叶玫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混账，你在做什么！”
	叶玫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清脆的一声打醒了丧失理智的唐莺。唐莺呆立在原地，叶玫顺势从她身下逃走。
	叶玫几乎是落荒而逃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唐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再待下去，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惨剧的。
	这个家，已经不安全了。叶玫抓起手机钱包，跑出了家门，留给唐莺的是关门的一声响。
	衣着凌乱的唐莺坐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
	窗外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叶玫是离开了家吗？她能去哪里？
	唐莺想询问叶玫，但她不敢。
	是她把叶玫逼走的，她无颜面对这位十分宠爱她的女人。
	她的母亲，这位抚养了她整个少女时代，说过永远不会和她分离的名义上的母亲。
	叶玫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想和她见面，把她搂在怀里“好孩子”地哄她了？
	叶玫坐在出租车上，心脏在狂跳。叶玫捂住心口，不能再这么跳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她说不定就要死了。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面对这样的糟心事了。
	对于唐莺的吻，叶玫应当感到恶心的。那是她逝去的丈夫留下来的孤女，和她一样是女性。
	她们是被允许接吻的吗？
	这样是不对的！
	叶玫的道德在骂着自己，如果不是她引诱养女，纵容养女，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会遭天谴的。
	叶玫打开一点车窗，让夜晚的凉风吹醒她的理智。
	这样不行，唐莺不能再留在她的身边了，这样不仅会害了这个孩子，也会害了自己的。
	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第49章 遗弃

	两人都一夜未眠。
	直到天光大亮，如梦惊醒的唐莺才从角落里站起来。过量的酒精让她的脑袋隐隐作痛，她打算用凉水洗一把脸来获得清醒。
	镜子里的女孩儿形容憔悴，唐莺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下唇上有一圈干涸的血痂，左侧脸微微红肿。
	那是叶玫做的。
	不是梦，自己真的做出了这种事。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唐莺扶着大理石洗手台缓缓向下蹲，直到她把自己整个包裹在一起。
	她的预感是对的，叶玫很快就要离开她了，不过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把她亲手推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的。
	唐莺拿出手机给叶玫打电话，电话那边一直是忙音，无人接听，到最后直接就打不通了。
	怎么办？叶玫还会回来这里吗？
	叶玫还会再要她吗？
	在这之后好几天，叶玫一直都没回过这个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唐莺孤身一人。
	唐莺去公司蹲守叶玫，却连叶玫的衣角都没见到过。
	她终于意识到，只要叶玫不想，她就没办法见到她一面。
	唐莺床头的胡桃夹子一家安静地落着灰尘，某个时间唐莺忽然发现代表叶玫的胡桃夹子上裂了一道缝。
	是那天叶玫磕到上面了吗？她有没有磕疼？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在哪里呢？
	唐莺给叶玫发去的消息，叶玫一条也没回。
	很快，学校里的消息就发来了，暑假补课，她们要提前一个月去学校。
	也就是下周周一，唐莺就要回到学校去了。
	叶玫在她身边的话，唐莺一定会在地上打滚闹着不肯去学校，一定要叶玫哄她，把她的毛顺得服服帖帖地才肯苦哈哈地背着书包去学校。
	可叶玫不在。
	电话铃声响起，唐莺被惊得跳起来。是不是叶玫？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张蕴。
	电话被接通，张蕴大咧咧地声音在电流里变得失真，即便如此唐莺也能听出她的苦闷。
	“小莺莺！我不想开学啊啊啊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上学的！”
	这次的事情办得太过丢人，唐莺没脸告诉张蕴，她尽力做出平常的样子来和张蕴插科打诨。
	“不上学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翘课，翘了就不用上了。”
	张蕴知道她会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敢，我妈知道了骂死我！你也不敢，你怕你家叶玫讨厌你呢！”
	提到叶玫，唐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心细的张蕴立马捕捉到了这点不对劲，收起笑容问：“怎么了？”
	“没什么，”唐莺烦躁地回答，“没事，好好享受上路前的幸福生活吧。”
	说完，唐莺跟丢烫手山芋似的把电话挂断，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缩起来。
	不要和她提叶玫了，不要再和她提叶玫了。
	被唐莺匆忙挂断电话的张蕴觉得唐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但按唐莺那个尿性，有些东西你不狠狠追问她，她是不会告诉你的。
	张蕴决定还是去看一下唐莺好了。
	见张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坐在她对面的齐云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刚打完电话，现在又想干什么？”
	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齐云山家境清贫，是特招进鱼川高中的。张蕴气跑过好多个她妈重金给她请来的名校家庭教师，唯独这个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同班同学，是忍受她最长时间的一位。
	“嗯......”张蕴支支吾吾地开口，“班长，我想去厕所......”
	“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
	“哎呀，”张蕴眉头一皱，捂着肚子痛苦地说，“是不是中饭有点问题？我怎么肚子这么痛？”
	“我和你不是吃得一样的饭吗？怎么我肚子不痛？”
	齐云山看出了张蕴的小心思，面不改色地揭穿张蕴的小把戏。齐云山拿的是在暑假期间辅导张蕴学习、并看好这个孩子别让她干坏事的钱，他不能没有职业操守。
	“哼！”面对铁板似的齐云山，张蕴索性不装了，“我要去找唐莺，你拦不住我的！现在两个选择，我跑了之后等着我妈骂你；或者放我走。”
	“放你走你妈发现了不也得骂我吗？”齐云山推了推眼镜，“我这儿还有一条路。”
	不到十分钟，张蕴和齐云山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齐云山不愧是成绩好，脑子转得特别快，加上那副乖学生的模样，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十分可信。
	“阿姨你好，我刚刚给张蕴上课的时候，发现老师布置的一个讨论作业需要查阅很多资料，所以我打算和张蕴一起去一趟图书馆。”
	张蕴她妈执意要让司机送，被张蕴强烈回绝了。
	要让司机送，不就露陷了？
	好在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张蕴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打了辆车，她要去唐莺家里看看这大小姐又怎么样了。
	“你们感情真好。”
	齐云山和张蕴一起坐在后座，但张蕴怕他身上不解风情的书呆子病毒传染给自己，两人之间仿佛被王母娘娘划了一道银河，隔了好远的距离。
	张蕴翻了个白眼，什么话。
	“那肯定，我和她认识好久了，感情当然好。”
	两家住得不算特别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天气阴沉，闷得人满头大汗。唐莺家的院子里之前有奶奶料理着这些花草树木，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现在奶奶故去，唐莺天生没有木灵根，叶玫离家出走，这些精致的花草死气沉沉地低下了头，呈现焦黄颓败之色。
	门卫认识这个经常来玩的女孩儿，给她放进了来。张蕴长驱直入，左拐右拐走到唐莺家门口。
	“唐莺！”
	中气十足地喊声把窝在沙发上休息的唐莺惊醒，有人在急促地拍门。
	是叶玫吗？难道是上次走太急，叶玫忘带钥匙了？
	唐莺慌忙起身，赤脚就跑去打开了门。
	门外不是叶玫，是张蕴，还有班长齐云山。
	不是叶玫啊。唐莺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张蕴会和齐云山待一块儿，失望地别过脑袋侧身请他们进来。
	张蕴和齐云山却被唐莺这样子吓了一大跳，被溺爱过了头的唐莺就连痛苦的时候都有一种泡在蜜罐子里齁着了的慵懒，这样的不修边幅颓废的唐莺，就连张蕴也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了？”张蕴急忙问。
	唐莺没回答，待两人都进门后，默默地合上了门。
	家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张蕴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她看到唐莺赤着脚走在光滑冰凉的大理石瓷砖上，忍不住高声喊道：“你怎么不穿鞋！你这样要痛经的！”
	“没事，”唐莺去厨房拿了一打冰饮料来招待客人，“家里没什么东西，喝点冰饮料吧。”
	铝罐外外结了一层白霜，有水珠顺着杯壁流下。唐莺不想说话，就这么出神地盯着饮料罐发呆。
	张蕴闭口不言，她在大脑里搜寻开口的机会。齐云山倒是不见外，打开一罐饮料。
	清脆的一声响之后，葡萄气味分子溢出到空气中，冲散一点胶着的气氛。
	既然唐莺不肯说，那张蕴就不再追问了。她打量了唐莺一圈，开口：“收拾收拾你自己，咱们出去转转。”
	“不要。”唐莺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吧。”
	“你.....”张蕴气不打一处来，唐莺这样子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最气人了。
	齐云山按住全身的毛都奓起来的张蕴，露出一贯神算子的表情：“怎么刚来就送客呢？”
	“我又没邀请你们来。”
	“你！”张蕴哪受得了这种气，转身就要出门走。齐云山拉住她的衣角才没让她成功开溜。
	“小同学，这样是不对的。”齐云山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秋地说，“你总这样的话，会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的，逞一时口舌之快，得不偿失啊！”
	这些话算是触碰到了唐莺的逆鳞，她竖起眉毛反问：“我用得着你来教育我？”
	剑拔弩张之时，又一阵门铃声响起。
	这次总是叶玫了吧？
	唐莺急忙跑去开门。
	很遗憾，门后站着的不是她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而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门外的人笑得十分欠揍。
	“小唐莺你好~”
	是赵斯年，唐莺面不改色的把门合上。
	又是他，都怪这帮男的，她才很久没有见到过叶玫了。
	“你最好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是叶玫让我来传话的。她现在在出差，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亲自来和你当面说。”
	原来叶玫是出差了啊。
	门被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唐莺的一只眼睛来。
	“叶玫让你来和我说什么？”
	“说，她已经帮你办好了转学，开学的时候，你就出国去大洋彼岸的高中读书。”
	唐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唐莺？”
	唐莺的状态实在是太反常了，张蕴虽然和她生气，但也没办法把这个坏东西丢到一边去。她走到门口看到门外的男人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随机唐莺跪倒在地。
	“她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她才会见你。就这样，再见。”
	说到最后，赵斯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惋惜的意思。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他还挺看好这个女孩儿的。
	如果她能把叶玫拿下，棺材里那个假正经一辈子的唐栋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心急可吃不到热豆腐，再会！”
	他把一些转学的文件，唐莺的签证和护照都递给她。唐莺没有力气接住这些东西，张蕴扶着唐莺不让她瘫在地上，只好让齐云山接过。
	门外的热浪翻腾着想要挤进室内，唐莺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拔光了毛被架起来烤的鸡，听天由命，动弹不得。
	叶玫就是她必须听的那个天，由的那个命。
	“你是不是和叶玫吵架了？”张蕴已经能猜出来唐莺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齐云山在这儿，她不方便细问。
	唐莺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重复着赵斯年的那句“什么时候你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她才会见你”。
	她想说不要送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叶玫不肯她见她，还要把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
	叶玫真的不要她了。
	“张蕴，叶玫不要我了......”
	唐莺靠在张蕴的肩膀上一开始小声地呜咽着，哭着哭着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张蕴，我不能和你坐同桌了......”

第50章 改姓

	在这之后的某天，浑浑噩噩的唐莺把日夜过的颠倒，她根本不清楚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张蕴经常会独自来看望她，她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默默陪在她身边。唐莺有时候觉得张蕴可能是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她告诉张蕴她消沉完这一段时间后，她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叶玫。
	张蕴被她的话惊呆了，思考了一下告诉唐莺这样可能会违法。
	唐莺用手背盖着眼睛，她的嘴角因为张蕴的认真回答而勾了一下。
	又是突然有人敲开了房门，不是唐莺日夜所思的人，是一个阿姨。唐莺已经没法儿再失望了，她看着她，等待她说出来意。
	“是唐小姐对吗？老板说您三天后就要启程去M国了，委托我们来帮您收拾行李。”
	听完这话，唐莺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叶玫，明明做好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结果这个时候又在意起她去往异国的行李来。
	“你们老板在哪里？”
	“我不知道。”
	阿姨是真的不知道，她之前就是这家的钟点工，叶玫有她的联系方式，至于叶玫的人，她最近的确是没有见过。
	“那你能联系上她吗？”
	“也许？”阿姨记得之前这一家人的关系很好，尤其是女主人和她的女儿，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好朋友而非母女。
	他们家的事情阿姨有所耳闻，此次以前的小女孩长成形销骨立的大人模样，让她也有些时光忽然而已的感叹。
	这是和家里吵架了吗？
	“我听老板说，你这次离开家是要到国外求学，老板担心得不得了，怕你自己收拾东西像以前一样丢三落四，专门委托我来给你收拾。”阿姨看着唐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哪里担心我？”唐莺冷笑，“她巴不得我死外面！”
	阿姨瞪大了眼，仿佛唐莺嘲讽的不是叶玫的真心，而是自己的真心似的：“孩子漂泊在外面，怎么会有不担心的父母呢？”
	“她要真担心我，就不会把我送到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读书！”唐莺气急，也不能对一个外人撒气，“你快干活吧，哦对了，记得和你老板说一声，我要改名。”
	“改名做什么？”
	唐莺没有回答阿姨的提问，回去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唐栋照的，是叶玫和唐莺第一次去游乐园时在摩天轮前的合照。照片里唐莺和叶玫举着一样的冰淇淋，唐莺正在亲吻叶玫的脸颊，年轻的叶玫笑得眼睛都没有了，这么珍贵的一刻，就这么被牢牢固定在相纸里。
	这张照片一共洗出来了两张，一张在唐莺这儿，一张在叶玫那儿。
	叶玫和唐栋一样，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唐莺了解叶玫，如果她还想再见到叶玫的话，她要按着叶玫的想法走，乖乖去大洋彼岸读书。
	唐莺怕叶玫忘了自己，在她离开之前，她要见叶玫一面，她要做一件事。
	“我要改名。”
	在唐莺不懈坚持之下，大忙人叶玫终于肯屈尊降贵抽出时间来见她一面。
	叶玫翻看着文件，似乎根本没有好好听唐莺在说什么。
	“改名？”叶玫连头都不抬，“为什么要改名？”
	“我想改。”
	“你想改成什么？”叶玫将手上的文件翻开一页。
	“我要改成叶莺。”
	叶玫终于肯抬起头看她一眼，她的脸颊看上去更加清瘦了。
	她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吗？唐莺在心里问着。
	唐莺以前总觉得叶玫的眼光是温和包容的，唐莺就认为这个女人本色如此。
	叶玫在那样的家庭，有那样的父亲，她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绝不是单单平和宁静的性子能够做到的。
	叶玫也是狠厉果决的，是她对唐莺的宠爱才选择纵容她的。
	这简直是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为什么？”叶玫啪地一声合上文件，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当时那个雨夜，如果我没去的话，你要做什么？”
	唐莺已经能猜到了，叶玫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格，是不会在他人□□受辱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她想要做的是，和叶良木同归于尽。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差一点要失去叶玫了。
	就差那么一点，如果唐栋没有一反常态地听她说话，那么第二天，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些事情已经被叶玫抛之脑后，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些事情上浪费。
	叶玫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改名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问你爸妈同意不同意。”
	这句话相当于直接否定了唐莺的提议，毕竟她已经没有能询问意见的爸妈了。
	“我爸同意了，我昨晚问过他了。”唐莺开始耍赖皮，叶玫这样的体面人根本对付不了癞皮狗，“现在我们只要去把名字改了就好。”
	叶玫皱起眉头，她为这孩子心烦得头疼：“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我要一辈子都和你有关系。”
	唐莺死死地盯着叶玫，像是要把叶玫的身影狠狠刻在她的心底。她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能不能见到叶玫全凭叶玫心意。
	叶玫什么时候回原谅她呢？
	答案可能是永远。
	做不了叶玫的爱人，她要永远做叶玫的女儿。
	她仅存于世的母亲，她铁石心肠的爱人。
	唐莺的手向叶玫伸去。干渴难忍的沙漠旅行者见到清澈见底的泉水，很难不去触碰。
	叶玫是无情的天神，她喝止唐莺。
	“唐莺，你清醒一点！”
	叶玫猛地站起身，她没有时间和这个孩子胡闹了，一个名字而已，唐莺想改就随她去吧。
	“我会陪你去改名，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在外面念书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有空的时候，我会去看你。”
	“我以为你把我丢外边就是想找个理由甩开拖油瓶，”唐莺把语言的利刃对准自己，“我尽量不会死在外边的。”
	唐莺也站起身，靠近叶玫轻轻地说：“要死，我也会回到你身边，死在你眼前，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
	大逆不道！
	叶玫的巴掌都已经举起来了，最终还是没能扇下去。
	唐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离开了咖啡厅。
	在靠近叶玫的时候，唐莺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这股香气从她年少时就一直伴随着她，直到现在，这可能是她青春期最后一次闻到这个香味了。
	有了叶玫的同意，改名的手续办得很快。叶玫冷着脸来走了个过场就走了，唐莺甚至还没能看清她唇上口红的颜色。
	不过，唐莺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叶莺，和叶玫一样的姓氏，她把身份证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回来无望的日子里，这些东西要陪伴她走过很长一段时间。
	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天，唐莺买了张票回到老家的村子里去，她要和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告别。
	说不定这次就是永别了呢？
	大巴车摇摇晃晃，狭窄拥挤的空气在闷热的温度里发酵成窒息的味道，唐莺第一次发现自己晕车。
	唐莺坐着唐栋的车，很容易就从村子里走了出来。可她要回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世事艰辛。她先坐高铁，出租车不去她们那个村子里，无奈再打车到车站，从车站坐大巴车回到村口，再用两条腿走进村子里。
	坟墓在哪里？唐莺并没有自己来寻找过，唐栋或是叶玫开车来的时候总是轻轻松松的，为什么只有自己走了好多重复的路，却依旧找不到在哪里？
	唐莺的娇嫩的双足在长时间的行走之后磨出血泡，她好痛，但是这个村子里已经没人认识她了，她听得懂乡音，却不能讲出家乡话了。
	好没用。
	生活太过一帆风顺，唐莺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因此而得意忘形。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连改名都需要监护人的同意，不能自己做主。
	唐莺没有哭，她很疲惫，抱着自己的膝盖靠着土墙睡着了。
	梦里是那段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你乱跑什么？”
	有人把她从地上揪起来。
	长时间的蜷缩，让唐莺双腿发酸，就在她疑心自己变成了萝卜被人从土地里拔出来。她踉跄了一下，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的人。
	她背对着光而立，满是焦急地神色。
	她长了一副唐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
	“你是不是一定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才开心！”
	听到派去守在家附近的保镖告诉她唐莺出门了的时候，叶玫就丢下了手上的工作出门寻找她。
	唐莺万一是去做什么傻事了呢？
	她一面开着车沿着市里所有的河去找，一边派人查这孩子的出行记录。
	唐莺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一张去C市的车票，叶玫立马就能猜出她要去什么地方。
	没人跟着她太不安全了。
	叶玫永远觉得她是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她一路开车追到这里来，终于在老家的门口看到了睡着的唐莺。
	哪里不能睡觉？偏偏要来这里坐在门口睡觉是吗！
	叶玫简直要恨死她了，她上前去把唐莺拉起来。
	“唐莺，别人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明天就要出发了，M国那里我已经买好了房子，还请了一个保姆两个厨子，你一定会在那里过得舒舒服服的。你现在跑到这里来睡大街，是要做什么！”
	“叶玫......”唐莺的眼睛里还有着刚睡醒的水汽，“我想去找爸爸妈妈，可我找不到他们......”
	那一瞬间，叶玫觉得，唐莺在此时和她说她要和自己在一起，她是会同意的。
	她还那么柔弱，那么单纯，她在M国迷路了怎么办？自己坐飞机去，也来不及在天黑之前找到她。
	不过也只有一瞬，叶玫松开了抓住唐莺的手：“我知道了，我带你过去，你和他们好好告个别。”
	明天唐莺就要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故土了。
	叶玫轻车熟路，唐莺绕晕了三次的路口，她轻轻松松就找到了正确的路口。
	黄昏之时，唐莺终于顺利地站在家人的坟墓前。
	叶玫没有下车，她坐在车上看着唐莺被落日拉长扭曲的背影。她把唐莺带成这样，是她的错，她无言以对唐栋。
	唐莺垂着头看着墓碑上永远年轻的爸爸妈妈。
	“唐栋，妈妈，你们一定会同意我和叶玫在一起的吧？”唐莺在心里说着。
	太阳一落就容易起风，夏日的晚风特别温柔，她像母亲的手，轻轻拭过唐莺脸上的泪珠。
	“我喜欢她，我真的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唐莺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太过幼稚，太过无理取闹，她的毛病都是叶玫一手惯出来的，找叶玫负责，应该不过分吧？
	在转身上车之前，唐莺已经擦去所有的泪痕，面无表情地坐上叶玫的车。
	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寂静。
	叶玫把唐莺放到家门口，不等唐莺和她告别，就驱车扬长而去。
	直到第二天，临上飞机的时候，唐莺才在人群中看到了叶玫的身影。
	“我一辈子都和你有关系。”
	叶玫看到唐莺红着眼眶，最后头也不回地过了安检，到了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第51章 生病

	这栋唐栋买来的，打算和妻子以及未出生的女儿同住的两层独栋小别墅，在送走了它最后一个主人后，终于归于沉寂。
	这栋房子里，好像谁都没能如愿。
	人太少，房子太大，无论曾经是多温馨的地方，现在住起来都空荡的让人害怕。
	叶玫亲自打扫房子的角角落落。有些东西，外人来是收拾不好的。
	书房里唐栋看了一半夹着书签的书，已经落上了厚厚的灰尘，它的主人不再有机会知道这本书的后半部分的剧情是怎样的了；客厅里散着一两卷毛线，是奶奶留下的，她打算在把织东西的技术全部忘记之前，再做出一双小鞋子来；唐莺买来的沙包有些地方胶皮已经开裂，明明买来才没几天，叶玫一边摇头感叹质量真差，一边忽然惊觉，窗外好像下雪了。
	是下雪了，今年的雪怎么来得这么早。
	盐粒似的小雪，刚落到窗户上就化没了变成一颗颗的小水珠子。
	原来他们都离开这么久了。
	有点冷，先不收拾了。叶玫坐在沙发旁的摇椅上，盖了个毛毯，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难得的悠闲时光，叶玫要小憩一下。
	热风把房子哄得热腾腾的，叶玫被渴醒，她眯着眼睛摸杯子喝水，朦胧间看到窗户玻璃上好像写着什么。
	是什么？
	好奇心促使叶玫从躺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起了白雾的小窗户。
	唐莺喜欢叶玫。
	那扇窗户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在那句话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心。
	什么时候写的？叶玫完全不记得了，看字迹，写下这行字的唐莺，应该还是个小学生。
	M国现在天气怎么样呢？叶玫裹紧身上的毯子，唐莺在那边念书念得还好吗？有没有被欺负？吃饭吃得惯吗？有没有人陪她玩？
	在唐莺刚出国的那几天里，她每天都要给叶玫打电话发消息。
	把唐莺送出去的人是叶玫，她决心要纠正唐莺长歪的爱情小苗，以免日后小苗枝繁叶茂，清理起来必然伤筋动骨。
	在叶玫的心里，唐莺一定要走上一条康庄大道，有着繁花似锦的前程。
	而不是和她名义上的母亲拥有一段永远都见不得光的不伦之恋。
	叶玫一次也没接通过来自大洋彼岸唐莺打来的电话，回复那些雪花似的消息。
	长痛不如短痛，只要置之不理，唐莺的感情一定有治愈的必要的。
	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唐莺走后的这几年里，不是没人追求过叶玫。首当其冲的就是冶嘉进，高中时期那段戛然而止的暗恋在多年之后的重逢被重新续上，在某天，冶嘉进向叶玫郑重地表了白。
	他说他从高中就喜欢她，他一直对当年的事情抱有愧疚，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生来补偿她。
	叶玫已经不是需要佩戴昂贵美丽的胸针来挺直自己脊梁骨的女人了，不过，谁会介意自己多一件闪闪发光的首饰呢？
	新人也许就能抹平旧人带来的伤害。
	叶玫是这么想的，正当她打算答应冶嘉进的表白，和他在一起试试的时候，叶玫忽然想到了唐莺。
	唐莺有这么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说过喜欢自己吗？
	好像没有，唐莺带着她的喜欢东躲西藏，直到终于藏不住了被叶玫发现，然后孤注一掷地告诉叶玫对我就是喜欢你。
	孤注一掷，唐莺知道说出喜欢后会是什么下场，可她偏要说。
	就算那份感情不从嘴巴里说出来，唐莺也会有其他的方式让叶玫知道的，比如她那双总是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睛。
	多么好看的眼睛，薄薄的眼皮上是精致的双眼皮皱褶，似春风吹皱的湖面；眼皮之下是琥珀色的瞳孔，似盛夏黄昏的落日。
	一双和她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但唐栋的眼神里更多是冰冷的审视，唐莺的眼神里更多是温暖的凝望。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孩子的眼睛来？更令叶玫在意的是，她连唐莺眯着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皱褶的弧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冶嘉进紧张地看着眼前呆立的叶玫，心情十分忐忑。看叶玫的表情，是自己的表白太过突兀，吓到她了？
	叶玫回过神来，微笑着对冶嘉进说没事，然后答应了他的表白。
	就在唐莺离开的第一个年头，叶玫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总是把母亲这个身份放在自己对唐莺感情的前面，什么都从母亲的角度出发为唐莺考虑。
	可是，仔细考虑一下，若是抛开母亲这个身份，自己对唐莺又是什么感情呢？
	这个总在关键时候救她一命，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为她考虑的人，她真的放得下吗？
	那个勇敢的唐莺，那个傻笑的唐莺，那个粘人的唐莺，那个大哭的唐莺。
	那个红了眼圈，咬着牙说一辈子都和她有关系的唐莺。
	“你不舒服吗？”
	把昼思夜想的人追求到手，冶嘉进高兴得手足无措，身份的转变是甜蜜的负担，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去适应。但叶玫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
	叶玫就像她一贯应付别人时做的那样，温和地笑了笑。
	又是一年夏天，傍晚的街上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暧昧的男生女生，偷偷在宽大的校服袖子牵起年轻的手。
	就是这样适合接吻的时节，冶嘉进和叶玫像所有情人都会做的那样，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江边散步。
	总有调皮的风来弄乱叶玫精致的发型，一丝头发从她的耳边偷溜下，被冶嘉进发现，然后由他送回这缕头发回去它该去的地方。
	气氛至此，冶嘉进向叶玫俯身。
	浪漫的江风里，陷入热恋的情侣应当有一个吻。
	可叶玫却推开了他。
	“对不起。”
	愣在原地的冶嘉进听到叶玫和他道歉。
	“我其实......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还是没办法忍受和男性距离太近。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冶嘉进想说他不介意叶玫浪费他的时间，他愿意等到叶玫能够接受他的那一天的。
	可他就像没办法挽留一阵江风那样，叶玫终究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这之后，经别人介绍，叶玫还相过很多次亲，每段感情都不了了之。叶玫知道问题不是出在那些优秀的男性身上，而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所以无论怎么努力，叶玫最终也没能成功结婚。
	等到唐莺十八岁的时候，房子和股权的交接需要唐莺从M国飞回来亲自确认，在会客室里，叶玫见到了成年的唐莺。
	她比以前晒得更加黝黑，小麦色的皮肤上散发着年轻的光泽。对人也不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八颗牙的精英式笑容像刀刻在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个弧度是不完美的。
	叶玫坐在那张唐莺曾经很多次做饭送来的桌子后，看着玻璃门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唐莺。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玫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深吸一口气，这么多人的面前，唐莺又不会吃了她。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门迎接唐莺。
	“你好，唐莺。”叶玫向唐莺伸出手。
	唐莺没握上那只在她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不断被想起的手，反而是一字一句地纠正叶玫。
	“叫错名字了，叶玫，我是叶莺。”
	叶玫一直都反对唐莺叫这个名字，叶莺读起来像夜莺，会让她联想起唐莺小的时候，她和唐莺一起读过的那篇王尔德的童话故事。
	《玫瑰与夜莺》。
	故事的最后，白玫瑰玫瑰因为夜莺的血液，才变成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而那位想用红玫瑰求爱的青年，把这支来之不易的玫瑰花随手丢弃在路边，让她无情地被车轮碾压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颜色与形状。
	这不是一个圆满的故事，面对唐莺，叶玫不愿意让这个自己曾抚养了她母目前四分之一生命的孩子也是这样的下场。
	可是，叶玫又觉得荒唐起来，自己好像是那支玫瑰，又好像那个青年。
	无论唐莺怎么纠正，叶玫依旧喊她的旧名字。唐莺无奈，要求叶玫带自己去老房子看一看。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什么不能看的？况且还有这么多助理跟着，唐莺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叶玫没有犹豫，备车就带着唐莺回了一趟老房子。
	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即使叶玫花了很多钱来请人维护这个承载着许多回忆的房子，它也不可避免的苍老起来。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也会加深很多东西。
	叶玫走在唐莺身后，打量她比以前更加宽阔的肩膀。
	长发被她剪短烫卷，随意地在头上乱翘着，配合她高耸的鼻梁，叶玫觉得如果是在大街上遇见了她，自己肯定就认不出来她了。
	叶玫不得不承认，她比以前更有魅力，变得更迷人了。
	房子里的陈设和唐莺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栋房子的所有人是唐莺，她有权利处置这栋房子的一切。
	路过那扇玻璃的时候，叶玫侧过头看了一眼，盛夏时分，没有水雾，除非是把眼睛贴得极近，不然是看不见上面的字的。
	唐莺的床头还站着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胡桃夹子骑士，他们奉命守卫他们的小主人的梦境，可整整两年过去，都没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来守护。
	唐莺的目的不是为了来看看这栋她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是哪里的房子，她只是想和叶玫多呆一会儿而已。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叶玫注意不到的地方，唐莺的眼神如火，只要有一点干草，立马就能发展成燎原的大火。
	不能功亏一篑。
	唐莺这么告诉自己。
	在M国上学的日子，只要有时间，唐莺就会飞回来，在X城她和叶玫曾经一起逛过的街头游荡，期待能够遇见叶玫。
	她不敢离叶玫太近，如果叶玫知道了，说不定真的会躲在哪个她再也找不到的角落去。
	唐莺知道叶玫和冶嘉进在一起的事情，因为这个事她在M国大病一场，残忍的病魔差点夺去她的半条命。
	唐莺躺在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这次她真的知道了，如果叶玫能获得幸福，她宁愿从此消失在叶玫的世界。
	但在痊愈之后得知了叶玫分手的消息，唐莺又改变了主意。
	她一定要得到叶玫。
	一定。

第52章 青鸟

	其实刚到M国的时候，唐莺也大病了一场。
	唐莺的身体没那么脆弱，实际上，唐莺一直是个健康强壮的小孩，从小连感冒都很少有，更别说住院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脸庞，陌生的语言，唐莺只要在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就会无法避免地开始呕吐。
	叶玫真的把她丢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唐莺阴暗地想着，叶玫是不是已经和谁私定终身，只要把自己摆脱，她就能对另一个人投怀送抱。
	开学之后，唐莺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是在医院。
	唐莺给叶玫打去的电话，发去的信息，叶玫一个字都没回过。她想回国，一落地她的护照就被叶玫安排的保镖骗走了，她寸步难行。
	走投无路，唐莺的脑壳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唐莺恨不得就这么死了算了。在做好了一切准备后，唐莺又想到了叶玫。
	那段叶玫不曾表达过的无奈与愤懑。
	曾经的叶玫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通向屈辱着死去的道路。
	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不必受辱的死去。
	想到这里，唐莺又开始呕吐起来，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门铃被按响，唐莺置之不理，多事的阿姨前去打开门，一个女孩儿的声音穿透了唐莺混沌的大脑。
	“我是唐莺的朋友，我来找唐莺！”
	熟悉的声音，唐莺积聚在内心的情绪随着她的眼泪和张蕴越来越近的身影被宣泄出，奇异地是，呕吐的感觉消失了。
	唐莺没告诉张蕴自己在M国的详细住址，至于张蕴怎么找过来的，她知道，一定是叶玫告诉她的。
	张蕴是叶玫派出的青鸟。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张蕴捂着嘴，语调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心疼。唐莺是她最好的朋友，张蕴不忍心看她变成这样。
	张蕴蹲下抱着唐莺大哭。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唐莺！”
	张蕴高声喊着，她动听的嗓音变得扭曲，透露出诡异的尖锐和......幽默。
	唐莺觉得抱着自己哭的张蕴好幽默，她不还活着？虽然算不上好好活着，但至少还能喘气和挖苦别人。
	“别哭了，”唐莺没好气地拍拍张蕴，“我还没死，你这个哭声让我邻居听见了以为我尸体都僵硬了。”
	“哇——”
	张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要替唐莺把所有糟糕的情绪和不好的念头都哭出来，哭到后面，没力气了，她就一抽一抽得哭。
	唐莺猜得不错，张蕴的到来的确和叶玫有些关系，但不是她想的那样。
	是叶玫主动找到张蕴，拜托她来看看的。
	唐莺去了M国后，就杳无音讯，消息什么的也不回一个。张蕴还以为这人乐不思蜀，有了新欢就不要旧友了。
	毕竟距离在这里摆着，联系不上唐莺，她也没办法。
	某次放学，叶玫等在校门口找到张蕴，和她说了唐莺的情况。
	“因为一些情况，我不得不让唐莺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现在她那边的人告诉我她情况不太好，我不能去见唐莺......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去看一下唐莺？”
	张蕴听到这话，下意识觉得是不是某些地方编造的新话术，要把她骗去然后拿她的器官卖钱。张蕴被绑架过，差点就没了小命，所以现在，她对于自身安全不得不警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张蕴轻轻摇了摇头，“但要我贸然出国，这个忙，我没办法帮你。”
	张蕴担心唐莺的安全，但不会把这种担心凌驾于自己的安全之上。
	叶玫不是擅长求助别人的人，看到张蕴的反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张蕴连出门和朋友玩都要和家里报备，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听信她的话飞往异国访友？
	在那之后，张蕴就经常见到叶玫出入她家。有天她不苟言笑的母亲忽然拉着她的手，冰冷的如同雕塑一般的面孔破碎，露出一角柔软的真心来。
	“当妈的都这样......叶玫是个好孩子，你就去看看唐莺吧......”
	张蕴至今不知道叶玫用什么方式说服了她那位称得上是铁石心肠冷面无私的母亲同意她在学习日飞往M国去看望朋友，她的母亲看重事情背后的利益，这种只是出于心意而几乎没有什么回报的事情，是母亲的第一次点头。
	张蕴看着她对面心平气和讲出自己和叶玫之间矛盾的唐莺，脑子里却想着来之前叶玫嘱咐她的话。
	“是你来找我要到唐莺的地址的，不是我让你去看望唐莺的。”张蕴看到叶玫那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一定要记得，不要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
	“她不要我了，我最后一位家人也不要我了。”唐莺缓缓趴在桌子上，“我还不如死了，至少那边有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我作伴。”
	“我觉得你需要去看看医生？”张蕴揉了揉唐莺凌乱的头发，像在揉一只猫。
	“我没病。”唐莺炸毛，“我只是想叶玫，很想很想她，我不能没有她。”
	张蕴沉默了，她一下一下摸着唐莺的头发，把她的毛捋顺。
	纠结良久，张蕴趴在唐莺的耳边缓缓说道：“其实这次来，是叶玫找的我。”
	什么意思？唐莺猛地抬起头，那股劲儿不亚于看到猎物的狮子：“什么叫叶玫来找的你？叶玫为什么不来见我？”
	张蕴瞒不了唐莺的，她背着保姆和保镖，悄悄告诉唐莺叶玫的事情。
	“就是这样。”
	唐莺用张蕴的胳膊盟主脸，有潮湿的感觉，张蕴知道，唐莺这是流泪了。
	她咬着牙，无声地哭着。
	“你要振作起来，好不好？”张蕴学着叶玫的语气对她说，“你要过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才有机会站到叶玫的身边来。叶玫对你肯定也是有感情的，但这个感情，我说不好。”
	“她肯定也喜欢我。”唐莺揉了揉眼睛，那双透亮的眼睛现在成了兔子眼，“叶玫肯定也喜欢我的，我要回到叶玫身边去，我要回去。”
	事实证明，叶玫的计划是很有效的，张蕴走了之后，唐莺开始主动去找了位心理医生寻求帮助，按时吃饭，学习新的东西，比如拳击、滑雪和计算机，还有结交新的朋友。
	张蕴有空的时候，会来告诉她一些叶玫的近况，唐莺听得很认真，仿佛听过了她的故事，就参与了她这段人生。
	正好学校有个项目需要离开M国去到别的地方，唐莺趁机要回了自己的护照。在那之后，唐莺在闲暇之余会去附近的农场工作，日光把她的皮肤烤成诱人的小麦色，她的身形也逐渐修长。
	唐莺还在长个子，长到张蕴来见到她的时候都忍不住问她M国的空气里是不是加了膨大剂，不然唐莺怎么能长得这么高。
	用叶玫给的钱买机票一定会被敏锐的她发现，唐莺不想冒这个险，所以她用打工赚来的钱去买票。
	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唐莺最期待每月的发薪日，这意味着她能与心上人再见一面。
	即使是在人群里擦肩而过，唐莺也感到满足。如果有的时候乔装后的她路过叶玫，叶玫回了头，唐莺会既担心又甜蜜，担心这种不可多得的见面会被发现而告一段落，甜蜜自己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被叶玫察觉。
	这种游戏穿梭在唐莺整个高中生涯。在高中结束前的圣诞节，她路过一家书店时，书架上一本书正好掉了下来。
	“书怎么还讹人呢？”
	唐莺把它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很旧的书，边缘都氧化成焦糖的颜色，花纹繁复的烫金字体暗示这可能是一本被某位魔法师不慎遗忘的魔法书，唐莺翻开了她。
	很遗憾，不是魔法书。但是其中的一篇故事，让唐莺忍不住回想起过去那段幸福的时光。
	是叶玫给她讲过的一则故事，一只夜莺愿意为青年求爱的玫瑰献上自己生命的故事。
	书店里有明信片，门口有邮筒，墙上挂着装饰用的冬青树叶和槲寄生预示着圣诞节就要来了。
	唐莺借来一支笔，把她看到的龙飞凤舞地写在明信片上，写上邮票和地址，投入邮筒。
	会不会寄到心上人的手边去，唐莺其实无所谓，她发了那么多消息，叶玫一条也没回过，这封明信片，她也不会看的。
	但是，唐莺哈出一口白气，拉起围巾捂住被冻得通红的脸颊。
	“我想让她知道，我爱她。”唐莺在心里小声说，“不是喜欢，是爱，我爱她。”
	大洋彼岸，叶玫在电脑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感冒了，于是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灵。
	唐莺知道叶玫和冶嘉进在一起的事情，也亲眼目睹了他们分手的过程。
	我要比叶玫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优秀，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唐莺，她在电脑上敲下一封又一封的邮件，忙碌且充实的生活让她没空回国触摸泡影，她打算等到结果出来后，在再次与叶玫擦肩而过时，在心里偷偷告诉她。
	指尖在键盘敲击，终于敲开了一所M国本地赫赫有名的一所高校的大门。
	唐莺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叶玫，她给叶玫打去电话，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用户不存在。
	用户不存在？
	唐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她哆嗦着打开通讯软件，联系人里的叶玫也显示用户不存在。
	她任性，她决定要自己独立生活，就不能再像孩子一样被保护着。保镖和保姆被早早地辞退，厨师晚一些，是在唐莺又学会了几道新菜后被辞退的。
	唐莺还期待着有天回国，光明正大的和叶玫在一起的时候，做给她尝一尝。
	唐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没有辞退他们，或许还有和叶玫联系上的机会。
	叶玫为什么用户不存在？
	唐莺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如愿以偿，考上了好学校，这是多么好的事情，但她却没有家人可以分享。
	隔着大洋，烧纸会被埋在老家的人收到吗？
	她又寄出一份跨国邮件，抱着这么一丝侥幸，她填上那个她熟悉的地址。
	但是这封邮件，最后也没有到达叶玫的手中。

第53章 回国

	当机翼穿透云层，通过飞机的舷窗，唐莺看到了熟悉的曲折的海岸线，起伏的山脉，和星罗棋布的城市，
	她拥有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假期，她可以在X城住下来，花时间好好寻找叶玫的身影。
	如果叶玫还在X城的话。
	如果不在X城，叶玫会去哪里呢？唐莺摩挲着手腕上已经被磨花的表盘，感受上面时间留下的痕迹。
	指针准确无误地往前走着，安静的时候，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叶玫还带着这块表吗？
	唐莺叹了口气，对于找到叶玫这个事情，她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像之前她做得那样，仅仅是擦肩而过而已。
	如果还能听到叶玫再喊她一声“小莺莺”或者是别的她起的外号的话......
	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飞机安全落地，唐莺取了行李后，停车场里是张蕴来接她。
	张蕴的副驾驶是齐云山，唐莺看看张蕴再看看齐云山，忽然意识到这丫头趁她不在居然把班长那个老古板拿下了。
	“不是你想得那样。”
	张蕴不用等唐莺开口，从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就能看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那是哪样？你，来帮我拿行李。”
	唐莺在熟悉的人面前，恢复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齐云山不和她计较，把她把行李抬到后备箱。
	“娇气。”张蕴敲了敲方向盘，“快上车吧，我刚拿到驾照就专门来接你回国了。”
	齐云山拉好安全带：“我可以作证，不过劝你最好还是把安全带好好系上，不然有从车窗里飞出去的风险。”
	“再说就把你从车窗里丢出去，不会开车还评判上我的车技来了。”张蕴瞪了一眼齐云山。
	齐云山连忙摆手：“我只是担心新乘客的安全，并不是否定您精湛的车技。”
	两位在前座的交流算不上暧昧，可隐约地，总有一丝别人掺和不进去的默契进去。
	唐莺瘫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大部分建筑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可细节的部分，总觉得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唐莺知道，没有什么是会一成不变的，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每天吃一样的早饭。
	她离开了没几年，这点时间让一个孩子上完三年高中都不够用，却能在潜移默化里改变许多东西。
	比如张蕴和她讲起的八卦里，熟悉的人名和想不起来的脸。
	“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张蕴的车技不是很精湛，但胜在胆大心细，只见她熟练地把车开进一条小巷，然后把车停在路旁。
	“白仙儿的大姨的店某天开始突然红火的一塌糊涂，人多了，挣得也多了，所以又开了家新店在这里。”张蕴熟练地推开门，仿佛来过这里很多次似的，“上次你没能尝到味儿就跑走了，这次应该没什么要紧事耽误您吃饭吧？”
	当时的唐莺担心叶玫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后就会抛弃自己，现在不用担心了，已经被抛弃了。
	唐莺笑了笑：“没事儿，不耽误，今天就让我尝尝这到底有多美味。”
	正好白仙儿高考完在这个店里帮忙，他们这桌的菜就是白仙儿来上的。
	许久未见，唐莺觉得眼前的白仙儿和以前是大不一样，走在街上，唐莺估计要认不出来他了。
	经过了青春期之后，白仙儿的个头陡然拔高，肥肉也被拉长，变得消瘦，现在在叫他以前的外号小胖，已经不合适了。
	唐莺又想到自己，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叶玫见到她，还能不能认出来她。
	白仙儿的大嗓门还是一如既往。
	“哎哎哎张大小姐怎么有空来我们店里吃饭了。”夏天热，白仙儿把菜给他们放在桌子上后，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看见坐在张蕴旁边的女孩儿看着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你是......”
	“叶莺，”唐莺看着他说，“叶子的叶，黄莺的莺。”
	高中第一天开学时，唐莺的自我介绍就是这样。
	“唐莺，唐朝的唐，黄莺的莺。”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唤醒了白仙儿的记忆。他指着唐莺，你你你了半天。
	“别你了，小胖，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唐莺！”白小胖你了半天，终于蹦出了唐莺的名字，“你怎么说自己叫叶莺呢？你怎么当时又突然转学了，我还说开学补课了给你们带好吃的，带了那么多结果你没来，我去问的时候就听说你转学了......”
	“叶莺，”唐莺再次强调，“是叶莺，别叫错了。我当时有点事情，所以急匆匆地就转学走了，没能和大家好好告别，我还是有点遗憾的。”
	白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时候，看见唐莺身边的张蕴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仙儿涌到嘴边的疑问，变成了沉默。他叹了口气，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敞开了肚皮吃，这顿饭我请你们仨。”
	“哟，这个白仙儿，”张蕴朝齐云山努努嘴，“平常咱俩来也就给打个对折呢，今天这么阔气，直接请客了！”
	齐云山是张蕴亲自调教出来的应声虫，他立马附和上：“就是就是，区别对待。”
	白仙儿把脸涨得通红，好在唐莺难得好心给他解了围：“好了，不想吃的话请出门。”
	这才消停。
	这家店也在小学街这边，老店在巷子里面，新店对着大路，显得开阔了许多。
	唐莺她们的桌子正对玻璃门，模糊的门外，可以看到刺眼的日光和影影绰绰的行人。
	旧友相见，有说不完的话，唐莺在聊天的间隙里，总忍不住瞟向门外。
	这条街和以前也大不相同了，开了几家新店，倒闭几家旧店，也不知道叶玫在下班的间隙，会不会还来这里顺路买点吃的回家。
	“唐......叶莺，你以后还会想着回来发展吗？”白仙儿突然问向唐莺。
	其实当时奶奶猜对了一半，白仙儿对于唐莺，是有一种隐约的倾慕的。唐莺对于男女之爱太过迟钝，加上同班的兄弟姐妹是不会存在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所以根本没往这一方面想过。
	现在白仙儿带给她的怪异感觉，让唐莺终于意识到了这份后知后觉来的情感。
	“不一定吧，看我对象咯。”唐莺维持着那个微笑，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少男暗戳戳地试探。
	肉眼可见，白仙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哦，那确实要考虑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等到吃完饭，唐莺匆匆从位置上起身，她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匆匆告了别后，唐莺蜷在张蕴车后座。
	张蕴开车就像她的性格一样，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有的放矢。就是她还不能控制好刹车的力度，每次踩刹车的时候，唐莺真有一种马上就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唐莺眯着眼睛：“姐姐，您去开过山车也不在话下。”
	“那是，”张蕴瞪了一眼刚刚加塞过来的车，“我这还不收你们门票钱，偷着乐吧！”
	唐莺揉了揉自己翻滚着的肚子，刚吃饱就进行这么刺激的活动，千金之躯实在难以抵抗。
	叶玫开车就不这样。唐莺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遮住直射的阳光，叶玫什么时候做事情都是四平八稳的。
	叶玫刚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向来寻求安定的叶玫，一个月前辞去了总裁的工作，换了一份在市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那辆招摇的红色大众也被她卖了，换了一辆低调的白色二手丰田，方便，省油，重点是，不会被熟人认出来。
	叶玫终于做好了和过去道别的准备，她的帆布包里装着厚厚地几本书，她在准备明年的成人高考。
	是的，她已经打算迈上一段新的旅程了，她要完成自己中道崩殂的梦想。
	叶玫不能被别的事情打扰，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叶玫刚刚下班，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那种疲惫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是在为生计奔波，现在是为了她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叶玫换掉鞋子，把帆布包放在入户的柜子上。
	唐莺没来过这地方，唐莺甚至不知道唐栋给叶玫准备了这样一个小房子。不过，唐莺来的话，一定会惊奇地发现，这个公寓虽小，却和她们的家里的陈设大差不差。
	博物架上，是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是叶玫和刘思芸一家一起拍的照片。
	另一个相框里装着的照片是叶玫搂着唐莺哈哈大笑，奶奶慈祥地看着打闹的两人，就连唐栋的嘴角，也微微牵起一丝笑意。
	她们都看着这间房的主人。
	叶玫洗了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最近实在是太热了，胃口像太阳底下的冰棍，化成水后被蒸发，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吃又不行，叶玫拿出一个苹果，嘎吱嘎吱地啃起来。
	以前，唐莺最讨厌吃的水果就是苹果了，但家里总是有很多苹果，因为叶玫爱吃，奶奶或者唐栋会记得买一点放在家里。
	“真的好吃吗？”
	馋猫唐莺总要凑过来闻一闻叶玫手上的苹果，疑心叶玫手上这个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苹果。
	“真的好吃啊，”叶玫拿小刀切好，牙签扎起一块儿来放进唐莺的嘴里，“尝尝？”
	唐莺等的就是这个，黄白的果肉在她的唇齿间迸出丰沛的汁水，但是再好吃的苹果，也只是苹果味儿而已，做不出什么花儿来。
	“一般般。”
	唐莺吃完了，就跑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但下一次叶玫要吃苹果的时候，她又会凑上来。
	叶玫靠在洗手台上从窗户向外望出，这里看到的景色和那栋房子里看到的不一样，这个高度，让人觉得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凄凉。
	就算叶玫刻意不去想起唐莺，可毕竟共同生活了那么久，生活里的蛛丝马迹都被那孩子渗透，无论要做什么，首先想到的，都是唐莺的笑脸。
	此时此刻，唐莺又在做什么呢？
	吃完苹果，叶玫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窗户，定睛一看，是下雨了。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起暴雨来，什么时候雨就停了。
	唐莺不爱拿伞，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找个屋檐下躲着，要么等雨停，要么打电话麻烦别人给她送伞。
	在那么远的地方，突然下起雨来，会不会有人给粗心的她送上一把伞呢？

第54章 重逢

	说是回国找到叶玫，可实际上，唐莺根本无从找起。
	家里那栋承载着许多回忆的别墅常年被一把普通的锁锁着，锈迹顺着门的起伏流下，像圣母怜子流下的血泪。唐莺拿着钥匙，废了好大力气才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锁就被打开了。唐莺推开大门，发出一声年迈的吱呀。
	院子里长了很多的杂草，看上去也是实际上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丛生的杂草像唐莺的思绪，密密麻麻，找不到根源在哪里。
	唐莺可以断定，自打叶玫把这栋房子的所有人过户给她后，这里，就没人来过了。
	房子太久没人住过，走进客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老家那栋房子在倒塌前，肯定也有一段这样的时光，唐莺担心起自己再读几年书回来后，这栋房子，也会像过去的记忆一样坍塌。
	家具被精心地用防尘膜罩了起来，这肯定是叶玫的手笔。她做事总是很细心，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属于她的风格。
	有一块木地板翘了起来。唐莺没管，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拿走了那四个胡桃夹子。
	家是用来住的地方，不是博物馆，不能就这么封存着仅供人欣赏。
	唐莺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收拾出来一箱子的东西后，准备把这个房子租出去。
	正好，能有新的人在这个新房子里留下新的回忆。
	至于过去的事情，人总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之中。
	唐莺每次回国来，都和张蕴住在一起。张蕴成年后家里就给她安置了一个小房子，这正好方便唐莺去和张蕴一起住，顺便给张蕴当私人女仆。
	独自在外流浪的这几年里，唐莺从妈妈的娇娇宝贝，变成了独当一面的成年女性。她会修家里的下水道，也会通堵住了的马桶，知道怎么和吵闹的邻居沟通，也知道怎么在完全未知的环境里迅速获得新朋友。
	唐莺把张蕴搬桌子磕掉的一块墙漆修补如新，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刚洗完手，张蕴就从外面回来了。
	“啧啧，我要是男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你要是男人你爱上的是这一桌子菜，不是我这个人。”唐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张蕴洗手吃饭。
	张蕴一边心怀感激地享用美食，一边和唐莺吐槽今日见闻。
	“我一点都不想回我那个家，我大哥大姐，简直是魔鬼一样的人物，还有我妈，老拿我和他们对比，他们的年纪都够生个我了，我怎么和他们比？还有......”
	唐莺面前常年安静的餐桌，因为朋友的存在热闹了起来。
	叶玫正在休息室吃着外卖。
	外卖配送得晚了点，这份面到达叶玫的手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一滩浆糊了。
	现在点一份新的送来，显然来不及了。叶玫叹了口气，把那坨糊糊往嘴里送。
	“叶姐，那边有事找你。”
	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一个和叶玫一起新来的妹妹对她说。
	“好，我过去。”
	不知道领导有什么事情喊她，但中午这顿饭估计吃不到嘴里了。叶玫擦了擦嘴，走去应付领导。
	她从领导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点。图书馆来了一批新书，要赶紧把这批新书全都上到架子上。
	还有一些没人看的旧书，要撤下来收回书库里。
	“不好意思。”
	叶玫面对书架退后，感觉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但等她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小孩儿。
	“你没事吧？”叶玫俯下身子，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
	小孩儿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没事，随即就到一边继续找书去了。
	多乖的小孩儿，多像......叶玫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她了？没吃饭把幻觉饿出来了。
	一个人戴着鸭舌帽，躲在叶玫看不到的角落里紧紧按着胸口。
	心跳声太大了，在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声音的图书馆里，唐莺觉得这个声音简直要震碎耳膜。
	别发现她，千万别。
	叶玫和小孩说话的时候，唐莺正好在叶玫身后的架子上认真挑着书。
	唐莺听见了那个熟悉的、温和的、轻柔的声音，唐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唐莺抬眼望去，在书本与暑假七八厘米的缝隙里，唐莺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叶玫，找到你了。
	唐莺甚至不敢上前和叶玫打个招呼，为了防止叶玫发现她，即使那个概率很小，她也要躲在一旁。
	她不能确定叶玫认出来了她，会不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远走高飞。
	那样就真的没办法再见一面了。
	唐莺屏住呼吸，注意着叶玫的动作。
	叶玫更瘦了，抬头把书放在最上层的时候，纤细修长的脖颈紧绷着，美丽坚韧。
	她离开公司后，看上去更年轻了，像个大学生。
	叶玫左看右看，这次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推着装满了新书的小推车，继续上书。
	唐莺只是收拾家里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以前唐栋给她办的那张借书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唐莺就坐车来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大楼还是那个老样子，一面的墙上爬满了厚厚的爬山虎。
	唐莺循着记忆走进这栋楼，一楼是儿童阅览区。她早就超过了可以被称为儿童的个子和年纪，于是她转身上了二楼。
	她没想来借什么书，她只是想来看一眼。
	好像有什么人在图书馆等着她似的。
	唐莺走进小说区，她喜欢看各种各样的小说，古今中外，通俗严肃，只要有意思，她什么都看。
	来都来了，不如借本书回去。
	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关于叶玫的一切。
	现在，唐莺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飘的。自从发现了叶玫的身影后，无论叶玫站在哪里，在唐莺眼里，就像有一道旁人看不见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叶玫走过的地方，凌乱的书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谁上前向她询问书的位置，她都耐心解答。
	唐莺看到，叶玫把该做的做完，就坐回图书管理员的位置上开始在自己的书上写写画画。
	她在写什么？唐莺眯着眼睛把脖子伸出二里地，也看不清叶玫看的什么书。
	但唐莺笃定的一点是，叶玫在学些东西。
	在她们没决裂前，叶玫就有计划地开始学高中的内容。唐莺猜测，她是不是想要参加考试，然后进入大学。
	“你要考上X大呀。”
	叶玫叮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唐莺最终也没考上X大。
	这么一推测，就合理多了。叶玫要准备考试，所以从公司辞了职，既然她没离开X城并在图书馆找了份工作，说明她的家住在附近，并且很有可能，她准备的是今年下半年的考试。
	短时间内，叶玫应该不会在挪窝了。
	唐莺坐在读者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书，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眼里只有叶玫。
	叶玫皱眉的样子，叶玫挠头的样子，叶玫笑出来的样子，叶玫回答别人的询问时的样子。
	鲜活的叶玫。
	闭馆的音乐响起，提醒读者们要离开这里了。唐莺恋恋不舍地离开座位，眼睛还黏在叶玫的身上。
	她真的很想尾随叶玫，知道叶玫现在住在哪里。她就看一眼，她不会去打扰她的。
	可是，唐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烈日依旧高悬，但是用不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太阳就会西沉。
	叶玫会被她吓到的。
	眼看最后一个读者就要离开阅览室了，唐莺压低了帽子，跟上他走了出去。
	叶玫，明天见。
	唐莺的悠长假期里，她很乐意把一大部分时间消耗在叶玫的身上。
	当张蕴回到家的时候，唐莺正看一本书，边看边笑。
	“这么有意思？”张蕴提起唐莺手里的那本书，看了一眼书名。
	《中医养生偏方秘籍》。
	这玩意儿能看得笑出声来？
	张蕴皱着眉头看着唐莺，她觉得这人不需要养生，需要去医院看一看脑子。
	“发生什么了这么高兴？”张蕴问。
	“不告诉你。”唐莺夺回张蕴手里的那本书，“抢我书干嘛？”
	好恶心的语气，张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唐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叶玫，所以张蕴可以由结论推出原因，那就是唐莺今天找到叶玫了。
	“你和叶玫和好了？”张蕴试探着问。
	这句话是一根钢针，把鼓成气球的唐莺戳破：“没有，做梦。”
	“哦，”张蕴继续说，“那就是见到叶玫了。”
	唐莺没有回答。不过没有答案就是有答案，张蕴实在是太懂这个人了。
	“你知道吗？你家叶玫还和我说过你是一个活泼的、十分讨人喜欢的可爱小女孩儿。”张蕴没好气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过你是那样的呢？”
	“你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而叶玫有。”唐莺耸了耸肩膀，“我的确是那样的人。停，我们可以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当然，如果你不想吃饭了当我没说。”
	八卦和佳肴比起来，还是佳肴在张蕴的心里分量更重一些。她绷紧了嘴，目送唐莺走进厨房。
	叶玫今天在小区楼下找了一家餐馆吃的晚饭。饿得太久了，突然接触到热乎乎的饭，胃粘膜忍不住兴奋地蠕动起来，有些疼痛，叶玫皱了皱眉。
	今天，坐在那个角落里的人好像唐莺。
	叶玫摇摇头，怎么又把她想起来了？唐莺这个时候应该在M国或者是别的地方度假，唐栋留下的钱和公司每年的分红够她舒舒服服地过完下辈子，怎么会出现在X城的图书馆里看一本中医养生学。
	那人带着帽子坐在桌前，站在她身侧的叶玫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下巴。
	精致娇小的下巴上，是饱满的胶原蛋白组成的小麦色肌肤。
	唐莺有一段时间在海边玩完回来，就是这个肤色。不过唐莺这家伙进入青春期之后，挺在乎自己的肤色的。
	唐莺，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皮肤不够白净的。
	但叶玫从唐莺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没看到，那个女孩儿，抬头看了一眼她。
	帽檐下，是她熟悉不过的那双眼睛。
	叶玫自然也听不见唐莺在自己的内心里发出的一声叹息。
	没被认出来，当然是高兴的。但高兴之外，更多的是委屈不甘。
	她认不出来我了，唐莺深吸一口气压住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叶玫怎么能认不出来我呢？
	叶玫不是说过，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总是一眼就能找到自己的吗？

第55章 结局

	整个假期，唐莺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目不转睛地做叶玫观察员。
	在学校里，唐莺都没有这么勤奋过。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日子，唐莺像往常一样听着闭馆音乐，看着人流，算着什么时间出去既能多看一眼叶玫，又能不会被叶玫发现。
	人越来越少，唐莺深吸一口气，她是今晚十点钟的飞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多小时，她要好好看看她。
	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阅览室，唐莺才打算起身。
	“别闹了。”
	叶玫站在图书管理员位置旁，定定地盯着唐莺。
	伪装被爱人揭下，唐莺才有机会再次和叶玫对视。
	叶玫面无表情，一丝情绪也没有，就那么看着唐莺。
	不要这么看着我，唐莺简直要跪下来乞求叶玫。
	“我马上就走。”唐莺没那么做，垂下眼皮开口，“你不要走，我十点的飞机，会回去M国很长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我会骚扰你。”
	叶玫没控制住自己，抬眼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表。
	这会儿正是晚高峰，机场在城郊，现在过去，就算把车开到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起步。
	赶不上飞机怎么办？叶玫好想拿手指敲敲唐莺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不然这还怎么不知道急呢？
	可是这些，现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立场和身份再去操心唐莺的事情了。
	“要闭馆了。”叶玫说完，转身就去收拾阅览位上没收走的书籍，把它们放回原处。
	唐莺最后看了一眼叶玫，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图书馆。
	其实，叶玫第一天注意到唐莺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爱好，即便唐莺的样子变了又变，她还是看她一眼就能从层层伪装之下看出里面的人是唐莺。
	所以利用管理员职务之便，叶玫在下班后立刻去查了进馆记录。
	是她，是唐莺回来了。
	叶玫关掉系统，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还心如乱麻。
	她没有可以避开唐莺的意思，但是也没想过会和唐莺面对面相见。
	没想好怎么处理，叶玫打算无视掉唐莺的存在，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叶玫最了解那孩子了，永远需要别人的目光，如果受到无视，她会默默跑掉的。
	这是叶玫对她的惩罚。
	但唐莺没有跑掉。她每天最早一个来到图书馆，倒数几个离开图书馆。每天都坐在固定的座位。
	每天都在书后，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中午吃饭的时间点，门卫室总有一份写着她名字的外卖送来。
	一定是唐莺做的。
	叶玫要学习，她有比拒绝追求者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搭理唐莺这些暗戳戳的示好。
	直到今天，唐莺做得实在是太露骨了。
	要敲打她一下，叶玫才忍不住喊住了唐莺。
	“别来了，你要再敢来，我就辞职，逃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去。”
	走廊里，就剩下唐莺和叶玫两个人。叶玫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她能明显看到，唐莺的脊背怔了一下，没回头，她越走越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算一算日子，唐莺也应该上大学了。
	唐莺最后去上哪所大学了？
	叶玫静静地看着唐莺的背影消失的走廊尽头。
	别在意了。
	叶玫劝说自己，她回到工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门卫室的时候，门卫老大爷又喊住了她。
	“有你的东西。”
	叶玫跟着门卫大爷进了门卫室，一束花跳入眼帘。
	白玫瑰和红色百合，细腻如丝绸的花瓣上跃动着夕阳稀碎的金光。
	叶玫不用猜，除了唐莺，没人会送她这样一束花。
	少女再也无法隐藏的爱慕和鲜花一样盛放，温柔的夕阳光刺得叶玫几乎睁不开眼睛。
	“丢了吧。”
	叶玫下意识就这么说。她眨眨眼睛，觉得自己最近应该多吃一点胡萝卜，不然眼睛为什么这么酸呢？
	淡淡地花香萦绕在整个室内，门卫大爷叹了口气，打算拿起那捧花丢掉。叶玫皱了皱眉头，这毕竟是一束开得正好的花。
	正值青春年华。
	像唐莺，也像她。
	错的是人，花何错之有？叶玫最终还是不忍心她们和垃圾堆同流合污，出尔反尔拦下了门卫大爷的手，把这束花抱回了家。
	好大一束花，叶玫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个小婴儿。
	少女的爱意就像婴儿一样，纯洁，柔软，易碎，需要精心爱护。
	叶玫有开车，她把花放在副驾。
	毕竟是二手车，车里的空调制冷效果不是很好，闷热的空气让叶玫的心情很烦躁，再加上前方的车辆堵成长龙，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到家。
	副驾驶上的花束熠熠生辉。
	车流像乌龟爬一样往前慢慢挪着。
	叶玫对唐莺是个什么感受呢？
	以前还有愤怒，但现在火焰燃尽了，留了一地的灰尘。
	一阵清风吹来，把灰尘都吹走，叶玫看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叶玫不敢细看，不敢细想。
	她总是把母亲这个身份放在自己对唐莺感情的前面，可是，仔细考虑一下，若是抛开母亲这个身份，自己对唐莺又是什么感情呢？
	这个总在关键时候救她一命，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为她考虑的人，她真的放得下吗？
	那是唐莺，是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后，依旧跑来每天在一个小小的图书馆里陪她上班的唐莺。
	百合花很香，叶玫第一次觉得花的香气居然也这么有攻击力，熏得她想掉眼泪。
	她回忆里的唐莺，总是趾高气扬，活泼爱笑的孩子。见到她这么多天，没看到她脸上有一个像从前那样开心的笑容。
	自己的决定，为她好而所做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前面的车流动了起来，叶玫松开刹车，踩上油门，车辆缓慢启动。
	她开车的时候总是很谨慎。不止是开车，在其他方面，她也总是一个谨慎的人。
	叶玫害怕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谨慎没有错，规则是要遵守。
	违反规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叶玫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叶玫决定再也不要见到唐莺，把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就是为了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唐莺要自由，要幸福，要一呼百应，要前途璀璨。
	唐莺有不可限量的未来。
	但那孩子真的有像她所设想的那样幸福吗？
	唐莺的脸蛋看上去更加像她父亲唐栋，据医生所说，唐栋英年早逝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思念成疾。
	那位她们谁也没有见过的唐栋的妻子，使得唐栋早早离开人世，留下孤儿寡母，和一位只有名头的妻子。
	车辆渐渐减少，道路开始变得畅通。叶玫加快了开车的速度，在天黑之前，她要赶紧回家，把所有的事情都理个清楚。
	还有唐莺，她现在到机场了吗？是不是又要一路丢三落四，到了M国之后再拜托别人把这个那个给她寄去呢？
	天黑之前，叶玫堪堪到了家。她背靠门板滑落在地，一抬头，她就能看见置物架上的相框里尚且年幼的唐莺。
	她从张蕴那里知道，唐莺在高中刚入学的时候翘了很多次课，急匆匆地跑去小学街，只是为了看一眼她有没有和她母亲相认。
	她也知道了，唐莺当时瞒下她，想用黑吃黑的方法逼走叶良木，没想到和叶玫的人撞在一起，叶良木狗急跳墙，让叶玫命悬一线。
	她还知道唐莺一开始的坚持，她是想把这份感情藏起来的，可是爱人近在咫尺，谁能那么好地隐瞒下去？
	是我引诱她的。叶玫对着唐栋和唐莺十分相似，但写满唐莺永远不会对她做出的不耐烦的表情的脸道歉。
	是我引诱她的，是我把他带到这条路上来的。
	都怪自己，她的生命应该在八年前的雨夜就结束了，她的性命，是那个勇敢的女孩儿救回来的。
	唐栋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在怪罪叶玫，又好像在叹息。
	他自己也应该是懂这份感情的，不然也不会早早地就去和他的妻子团聚。
	“如果我和唐莺在一起了，你会不会半夜带着奶奶和唐莺的妈妈来找我索命？”
	叶玫轻轻地笑了笑，把照片上的灰尘擦去，把相框放回原位。
	如果有报应，那么有些人早就应该要死了。
	叶玫不怕报应。
	唐莺瘫在家里倒时差，新学期就要报道了，她没有一点力气从床上起来。
	她也不敢放任自己睡过去，她的梦里全是叶玫。
	她梦见叶玫对她说我愿意，再后来叶玫就不见了，紧接着就出现了赵斯年的脸，他是神父，他站在台前说你们的婚礼是不会被神祝福的。
	高高在上的神像，是唐栋和唐莺母亲的脸和许多唐莺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们居高临下，怒目圆睁，共同俯视着这个女孩儿
	“不被祝福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唐莺离开婚礼现场，满世界的找叶玫，找啊找啊找啊，忽然听见叶玫的声音说我在这里。
	在哪里？
	唐莺循着声音找去，却睁开了眼睛。
	天色灰蒙蒙的，还早着呢，唐莺疲惫，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如果能让叶玫再看她一眼，唐莺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叶玫又一次鼓起勇气打算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对于男性的恐惧，自叶良木起，就一直深深地刻进脑海里。什么样的人才适合被选择成为丈夫？叶玫不知道，也不敢冒险。
	其实自从叶玫将股权和房子交接给唐莺后，她被唐栋强加的作为唐莺母亲的任务，也终于告一段落。
	悬挂在叶玫心头的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也稍稍生了些锈。
	唐莺曾经是她的女儿，不过现在呢？
	有飞机从天上飞过，留下一条醒目的白线。叶玫带着眼镜抱着书，在走向图书馆的路上，抬头看向那架不知会飞向何处的飞机。
	会是去M国的吗？
	叶玫不太清楚。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她在准备成人高考，她还是想要上大学。
	唐莺的课本太少了，只有最多二分之一的高中课程。叶玫把那本书翻得滚瓜烂熟，就连一旁唐莺和同桌上课开小差留下的聊天记录，她也能背出个七七八八。
	唐莺，又是唐莺。
	自上次告别后，叶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唐莺了。
	叶玫不知道唐莺是否知道她现在的住址，不过不重要。X城有这么多条路这么多条路，唐莺就算把整个城市都转了一遍，也不一定能和叶玫相见。
	叶玫最近总是梦见唐莺，梦见年幼时的她对着自己笑，转眼间就变成比她还高的模样，把自己紧紧搂进她的怀里。
	唐莺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在叶玫的耳朵边重复她有多爱叶玫。
	叶玫手里的书被路人撞掉，书和资料落了一地。一张明信片从书里掉出来。
	那张明信片的落款日期是圣诞节，年份是唐莺即将高中毕业的那一年。
	这张明信片在圣诞节被寄出，叶玫收到它的时候，已经快要春节了。
	明信片上的图案一片玫瑰花田，背面写着：
	“如果想要得到一朵红玫瑰，在月色里用音乐浇灌她，用心血染红她。
	把荆棘刺入胸膛里的心脏，放声歌唱，整夜整夜、没完没了地歌唱。
	你的生命之血进入我的血管，我们，合二为一。”
	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但这个字迹叶玫不会认错。
	是唐莺。
	这是唐莺寄来的，叶玫收到的唯一一张明信片。在力透纸背的字迹背后，是那只远离故土的鸟儿对爱人的思念。
	叶玫觉得这张薄薄的纸烫手，理智告诉她应该丢掉，可鬼使神差的地，她把她夹到了自己的书里，直到现在。
	时间太久，明信片的边缘微微发黄。
	她像一片落叶，在半空里摇摇晃晃画了个圈后，轻飘飘地落到地面。
	有人踩到就糟糕了。
	叶玫顾不得拾满地开花的书本，那张明信片，那她与唐莺剩下的最后一点联系。
	在叶玫伸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明信片的时候，有人率先把她捡了起来。
	“你好，这是你的东西吗？”
	眼前的人微微笑着，和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但叶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唐莺，不对，应该叫叶莺了。
	“我叫叶莺，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叶玫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唐莺，又是她。
	可鬼使神差，叶玫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唐莺的手心里。
	“我是叶玫，叶莺的叶，玫瑰的玫。”
	重新开始，这次的故事会不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呢？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