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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藏书
作者：西兰瓜
文案
【广播剧正在筹备中...】
1.栀子花香味X阿尔海兹默症
2.不甜不虐/年龄差/短篇
3.甜文推荐：《相思烬》、《森林见鹿》，《枕边童话》
特别区:为了感谢读者大大的支持，我要送一些周边出去。并签名～
这本小说比较特殊，不但简短，也是讲述两个天才的落幕。燕钰拥有绝对音感，宋晚疏是古典舞领域的教授。她们曾经在一起过，但因为宋母的从中作梗，燕钰选择离开，远赴伦敦念书深造。她们久别重逢是在五年之后，两个天才从神台走向各自的落幕，燕钰身患癌症，试图从死神手里夺过更多的时间，陪伴宋晚疏；宋晚疏意外患上阿尔兹海默症，努力用心记住五年不见的恋人燕钰，希望嫁给她。
“纵然复刻不出记忆里彼此的模样，愿短暂的陪伴能够跨越时间，枷锁不住彼此靠近的心脏。”
文案：
“假如雨夜能够留住你的目光，这片刻的停留，你会看向我吗？”
“我爱燕钰。”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虐文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燕钰，宋晚疏
一句话简介：我不想生病
立意：我怀念的...


第1章 我是燕钰

　　引子
　　伦敦六月这阵子总是下着雨，树枝在狂风里剧烈摇晃，细长的紫蓝色电流在云层里劈得一闪一闪，将一方夜幕短暂劈亮。
　　燕钰拨通鹿霖郁的电话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氧气管，脸色失色的苍白，连张嘴讲话都极为费力：“霖郁，帮帮我，我想见她。”
　　她听着电话那头金属物敲打桌面的声响，过了几秒，对方叹息似地将手机正面放下，站起身：“你要用什么身份回去见她？”
　　“身份这种东西，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燕钰顿语半瞬:“我只想在死前，再见宋晚疏一面。”
　　鹿霖郁道:“不要那么悲观。”
　　说到这里，电话那端的鹿霖郁往高脚杯里倒了些红酒，然后端起酒杯，望着杯中血液色的液体，复道：“帮你可以，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不一定会记得你。”
　　燕钰心咯噔一下：“不记得...也好......”
　　“2023年的四月，她被诊断出阿尔兹海默症。”鹿霖郁沉默了几秒，低低复说，“她的情况比较严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包括前任的你。”
　　【最可怕的不是你会记恨我，而是你也成为了一名病患者，把我从你的记忆中一点点地抹除遗忘。——《一封藏书》】
　　......
　　窗外夏雨依然不歇，电闪雷鸣，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在路灯之下摇摇晃晃。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雨夜里减速停靠在路边，燕钰与接自己回国的鹿霖郁道谢完，便从车中走出来。
　　她将雨伞撑开，抬眸的那一刻，路灯的那一丁点光亮，将一道人影映得愈发清瘦，叫人心疼。
　　女人穿着一身较旧的睡裙，乌发披散下来，容貌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年轻漂亮，只是这双眼睛少了些灵动，太空洞地盯着燕钰，呆板地站在路灯下。
　　四下悄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路灯照得清冷，女人身上的睡裙被雨水浸湿，头发湿漉漉地在滴水，她站那不动，骨节分明细长的十指不知道在比划着什么，嘴里也是碎碎念不停。
　　“去吧。”车窗摇上去的最后一秒，鹿霖郁的声音里不难听出惋惜的意味：“这样的宋晚疏，不会记恨你。”
　　事实证明，就是因为患了阿尔兹海默症，宋晚疏全然不懂恨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怨了谁。
　　她只躲在燕钰递过来的雨伞下面，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眸柔情，好看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疼痛之感比听见她声音最先占领心房。
　　她轻轻说：“你是我患病以来，第一个让我觉得很难过的人。我们之前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燕钰无声站在她眼前，握伞柄的五指下意识收紧。
　　宋晚疏站她伞下，看见一滴眼泪从燕钰左眼里，断了线似的滴落。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胸口，有点疼，不能名状的感受让她忍不住抬手替她擦去那抹难过：“对不起，我好像真的把你忘记了。”
　　路灯下的她们，像极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彼此沉默许久。
　　燕钰抬手抚住她的脸，微蹙着眉，眼眶里盈满了泪水，难过的样子映进了宋晚疏的眼睛里：“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燕钰。”
　　“宋晚疏。”宋晚疏生疏地叫出这个名字：“我叫这个名字。”
　　“那么晚，你跑出来做什么？”
　　燕钰与以往一样耐心地问着她。
　　宋晚疏说：“不记得了。”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雨声淅沥在耳畔。
　　“晚疏。”燕钰小声地向宋晚疏请求，像在做一件可能会被拒绝的事：“天色很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得了这话，宋晚疏明显地思索很久，勉强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说：“可以。”
　　燕钰闻言，低头看了她没穿鞋的脚，心疼问：“我可以抱你回家吗？”
　　“我最近长胖了，你抱不动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抱不动呢？”
　　说完，燕钰将雨伞递给了她，弯下腰，将人一气呵成地抱入怀里，可能是因为太突然，宋晚疏一时受了惊吓，一手握伞，一手挽住了燕钰的脖子。
　　“抱紧。回家啦。”
　　宋晚疏盯着这张让心人疼痛的脸，不说话地挽紧了些，也将脑袋往她胸口上靠，心跳起伏不大地慢慢跳动。
　　一下，
　　两下......
　　宋晚疏不觉得听心跳声很枯燥，反而困意来了，脑袋埋深了，不知不觉就在她怀里沉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最可怕的不是你会记恨我，而是你也成为了一名病患者，把我从你的记忆中一点点抹除遗忘。”——《一封藏书》


第2章 你是谁

　　深夜雨冷，冰冷孤寂。
　　燕钰抱着她回到了那个家。
　　屋内陈设没有太大的变化，客厅靠落地窗的角落那仍旧放置着一架钢琴，上头用真丝锦布覆盖住，防止尘埃的同时，也好像在盖住了她们过往。
　　十四岁那年，一场人为车祸让燕钰失去双亲，她寄人篱下生活在小姨家，姨夫对她态度不好，时常对她非打即骂。十八岁的时候，燕钰决定搬出去，独自一个人住回到没有父母的别墅中。
　　很多时候她告诉自己，我能行，即便以后会一个人生活很多年，至少自己不再是小姨眼中最为难的累赘。
　　可到了上大学，她像一颗汇入大海的沙子，看不见前路也没有后路，她靠着国家助学金加倍学习，晚上会去酒吧做酒保，打过临时工，做过家教，什么脏话累活她都干过。
　　她不想靠小姨，也不想活在被人的眼色之下，活得艰苦心酸。
　　可能是上天同情她的遭遇，让她遇见宋晚疏。
　　这个人明媚端庄，像一道能够穿透黑暗的光束，吸引了燕钰。
　　她知道她们之间存在着很多方面的差距，她们不是合适的恋人，更不像别人口中那般甜蜜美好，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有过犯错......
　　燕钰抱着熟睡的宋晚疏站在那架钢琴前，敛下眸望着钢琴，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宋晚疏就瞒着宋母，花光这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积蓄，托朋友给燕钰从英国买来这架世纪顶配的施坦威钢琴。
　　“姐姐什么事都记得不全，唯独这架钢琴，她每每看见，都会哭。”宋琬瓷穿着红色吊带睡裙，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怀里捧着一本厚实的相册走过来：“有时候，她会把眼睛哭得又红又痛，甚至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阿尔兹海默症带走了姐姐全部疼痛，可唯独带不走姐姐对燕钰的感觉。”
　　得了这话，燕钰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宋晚疏。
　　宋琬瓷看着她：“你也看到了，姐姐的病情很不乐观，她已经忘记了很多事，生活几乎不能自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照顾好她。”燕钰眼睛酸痛地凝着怀里的人，默然了几秒，她咬了咬下嘴唇，嗓子微哑地说，“我想在死之前，尽我所能弥补她的这五年。”
　　宋琬瓷得了这话，稍微呼吸过重几下：“明天我会搬出去，姐姐就劳烦你多加留心照料。你也...多保重身体。”
　　燕钰点头：“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求你。”
　　“你说吧。”
　　“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她记不住你太久时间。”
　　事实证明，宋晚疏的记性的确衰退得厉害，昨天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几乎全部都忘掉了。
　　甚至在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咬伤了燕钰的手。
　　然后，她惊魂未定地顺手拿来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架，惊恐万分地瞪着燕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燕钰看了一眼被咬伤的左手，血液有溢出的迹象，她不着急处理伤口，反倒耐心地对她再介绍了一下自己是谁。
　　宋晚疏手握衣架，呈自我防卫的姿势：“我不管你是谁，你立刻从我家里出去！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燕钰盯着这双受了惊吓的眼睛，忽然的心疼让她走近宋晚疏：“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燕钰，你，你的朋友。”
　　即便都这样说，宋晚疏仍然不肯相信，挥舞衣架就往燕钰身上打去，嘴里一直重逢念着：“你出去！出去！”
　　尽管身上被抽打出好几道刺目的红肿痕迹，燕钰也只是任由对方发泄心中的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晚疏用衣架打她的动作突然停在半空中，她的表情特别诧异，杏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她放下衣架，走过去，在燕钰的身边慢慢蹲下身：“你为什么不躲？不怕疼吗？”
　　“不疼。”燕钰下意识地轻声细语：“是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让你受惊害怕了。”
　　靠近了宋晚疏才看到，燕钰后颈那里的红痕极为明显，胸口忽而疼痛了一下：“你真的是我朋友吗？你叫，你叫燕钰？”
　　“嗯。”
　　燕钰扭头看过去，宋晚疏的眼睛离得很近，窗外已经停雨了，微弱的晨光照进来，二人无言地对视上彼此的眼睛。
　　熟悉，陌生。
　　宋晚疏从来没有想过，面前的人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心疼得抬起手，圆润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燕钰身上被衣架打出来的伤痕，低声问了一句：“对不起，燕钰，我不应该用衣架打你。”
　　“只要你能记住我，这点挨打，不算什么。”燕钰声音极致柔情，就连抚她脸蛋的动作都如此温柔小心：“晚疏，你不要自责，我不怕疼。”
　　“我得的是阿尔兹海默症，我不会记住你太久。”宋晚疏说：“燕钰，我可以用日记本记住你吗？”
　　燕钰闻言一愣：“为什么要记住我？”
　　“我这里很疼，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宋晚疏用手捂住心口。
　　燕钰：“不用记住我。”
　　得了这话，宋晚疏盯着她眼睛，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回话道：“你可能是我最不想忘记的人。所以......”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外头的晨光格外璀璨盛大。
　　“我忘一次，就记一次。总有一天，我会记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努力完结做广播剧ing～


第3章 发病

　　窗外传来蝉鸣的聒噪，阳光温度正好。
　　燕钰目光复杂地看着宋晚疏。五年前，她执意要去伦敦她哭求挽留，她也是这般凝着她，铭刻心里的那份痛感似尖刺一样痛穿早就支离破碎的灵魂。
　　当时宋晚疏满脸的泪痕和如今对一切淡漠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痛感加深。燕钰闭了闭眼睛，呼吸重了几下：“好啦！不说了，我给你去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宋晚疏看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明白了。”
　　说到这里，燕钰站起身，正要去换衣洗漱时，宋晚疏忽而叫住了她：“不放葱。”
　　燕钰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她：“你不是很喜欢葱的味道吗？”
　　得了这话，宋晚疏沉了沉思绪，放下手中被打弯曲的衣架，站起身走近燕钰，凑过去闻了闻对方身上的香味，淡雅清新，带着淡淡的一丝果香，不觉甜腻，极为好闻。
　　恰恰此时，窗外光线照过来，让她身上香气更柔和。
　　这张成熟知性的脸落进宋晚疏眼眸里，眉目清冷，左眼眼尾处有一颗淡红色泪痣，脸上未施粉黛却也干净精致，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六魂七魄。
　　使她沉沦，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在燕钰脖颈处亲吻了下，用极为稳定的情绪，不算陌生的口吻说道：“我喜欢栀子花的香味。”
　　燕钰神情微愣，没说话。
　　宋晚疏站她面前，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的变化，语气轻而淡：“我喜欢你的味道，我想我们以前一定关系很好。要不然，要不然我不会记得你不爱吃葱。”
　　“你记得？”燕钰怔怔凝视着宋晚疏冷淡的脸，迟疑了片刻也不知道如何接着问她。
　　“记得。”宋晚疏温柔地笑着。
　　得到肯定答复，燕钰唇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眉开柔笑：“我这就去给你做早餐。”
　　燕钰离开房间，刚进卫生间的时候，肺病就发作了。
　　一开始咳嗽不算剧烈，她还能忍耐下，换好衣物洗漱完，就去到楼下厨房给宋晚疏准备早餐。
　　但刚将锅盖盖上，咳嗽越来越凶，一发不可收拾的痛感流遍全身，燕钰抓着胸口的衣物，额角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踉踉跄跄地走到水槽边。
　　她咳嗽着，慌忙地从衣兜里拿出药瓶，可能是手颤抖得过猛，药瓶从手中掉落在水槽里。“药！我得吃药.......”
　　燕钰赶忙地拿起来，拧开瓶盖，一大把药片倒在掌心，迅速拧开水龙头，就着冰凉的自来水，猛地全部吞下去。
　　可下一秒，燕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绞痛，蹙眉的同时，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溅在水槽里。
　　“已经那么严重了吗？”燕钰看着水流冲洗水槽里的血迹，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两步，想都没想就抬起头，一丝哭腔从她喉咙间无声地发出：“老天爷，如果您真的可怜我，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燕钰还不能死...宋晚疏还需要我，需要燕钰......”
　　燕钰深知自己时日无多，现在做什么都只是杯水车薪。
　　即便神明愿意晚一些带她离开，她的宋晚疏的病情仍旧时好时坏，前一天做过的事，几乎全部忘记，哪怕是一个小时前说的话，她也像忘掉了一样，极为暴躁地打翻了没加葱的皮蛋瘦肉粥，烫伤了燕钰的左手，起了红色大水泡。
　　燕钰忍耐咳嗽地问她：“如果不喜欢吃，我给你重做一份有葱的粥。”
　　“我不要喝粥！”宋晚疏态度强硬，要求道：“我要吃鲜虾味的饺子！”
　　“你对虾过敏。”燕钰那只起大水泡的手辣疼得不行，她也顾不上了，走到宋晚疏身边，轻声安抚：“我们吃别的，好不好？”
　　宋晚疏不听劝，用力推开燕钰：“我就要吃鲜虾味的饺子！”
　　这一瞬间，室内的气氛紧绷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二人身上。
　　“不可以。”燕钰隔了好一会儿说。
　　“这都不可以，你还说要照顾我。”
　　得了这话，燕钰浓密的眼睫垂着，黯然地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无话可说，也没办法拗得过发病的宋晚疏。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要打电话给我妹妹！我要宋琬瓷回来陪我！”
　　燕钰的心泛开了强烈的苦涩，她用力地压下全部难受，勉强冷静下来，抬起手抹掉早早溢出眼眶的泪水：“我不会走，我也不会同意你吃会让你过敏的鲜虾味饺子。”
　　宋晚疏盯着她，那些刻意被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竟让她有些心疼，收敛脾气：“那就不吃了。”
　　得了这话，燕钰仍觉得不放心：“你要答应我，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不要吃这些会让你过敏的食物。我担心你误食之后会出事......”
　　宋晚疏不说话，只看着她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看自己。
　　“你要答应我。”燕钰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脸上的苍白似乎已经注定了她的时日不多：“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宋晚疏诧异：“你好像很难过，为什么？”
　　“我爱你。”
　　燕钰艰涩地落泪，声音格外低哑温柔。
　　“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疏不懂爱是什么


第4章 亲吻

　　燕钰回国一个月后，病情愈发加重。
　　一开始只是咳嗽，她没当一回事，吃了点偏方药。
　　后来胃开始绞痛，偶尔会在卫生间呕血，做饭时昏倒，对宋晚疏的照顾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晚上睡觉更是胃痛到睡不着，昏昏沉沉在床上翻来覆去，仍然难以入眠。
　　阴凉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她睁眼恍惚了一会儿，屋子里一片静默，应该睡在枕边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阿，阿晚？”燕钰剧烈地咳起来，忍着胃痛从床上爬起来。
　　她开了房门，下楼找宋晚疏。
　　客厅没有亮着灯，不过月光从落地窗那照进来，光线不算昏暗。
　　燕钰发怔似的站着不动：“阿晚那么晚不睡，来客厅做什么？”
　　宋晚疏背对着她站着，她的睡裤湿湿的，地面上也有水渍，她略显无措地站着不动，不太好意思告诉她：“我尿裤子了。”
　　空气凝固了半分钟。
　　“原来是尿裤子了。”燕钰松口气似地走过去，“我带你去清洗一下。”
　　宋晚疏不配合：“不用你帮我清洗。”
　　“阿晚，听话。”燕钰讲话的嗓音柔得要命：“不及时清洗的话，身上会有难闻的气味，你会不舒服的。”
　　提到难闻气味，宋晚疏的神情不自觉变得灰暗，月光把她眼底的阴影映得委屈：“不怕你笑话，我在商场里尿裤子过，那时候有好多小朋友在商场大堂里看着我，他们笑着说我那么大了还会尿裤子，身上好臭好臭，连我最要好的朋友秦悦也不再愿意接近我。”
　　“这个病除了让我忘事之外，也带走了我很多朋友。”宋晚疏站着，摸了摸湿漉得不行的睡裤，藏在眼底的难过成了一滴滴泪珠，她哭了。
　　燕钰不知如何安慰她，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敛着眼眸，轻声细语道：“我带你去清洗身子，等会儿我会把地板上的脏东西弄干净。”
　　宋晚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她身上找到莫名安心的安全感，这个被自己用衣架打过，被热粥烫伤的人竟然不嫌弃自己身上的秽物，会用很温暖很轻柔的怀抱抱住自己。
　　想到这里，宋晚疏一下子又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地越哭越凶，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涕泪弄湿了燕钰胸口处的衣物。
　　“阿晚怎么又哭啦？”燕钰用手轻轻抚她头顶，轻着声音说，“不哭了不哭了......”
　　宋晚疏头埋得很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燕钰。”
　　她抬起头，目光湿润地盯住燕钰：“你真的不嫌弃我身上难闻吗？”
　　“不嫌弃。”
　　宋晚疏脱口而出一句：“你不是正常人。”
　　“你就当我不正常。”燕钰双目真挚，眼神热烈得藏不住爱意：“非常喜欢你，也愿意替你解决这些疑难杂症。”
　　宋晚疏迷惑地眨眨眼。燕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万般柔情。
　　彼此瞳孔和心跳的距离，在月光下，越来越逼近。
　　朦胧不清的爱意，停留在宋晚疏时常疼痛的地方，不带任何情欲的对视，让她好像明白过来一件事：“你看着我的样子不像是个朋友。”
　　“那像什么？”
　　宋晚疏凝着她的眼睛，心脏越来越有了痛感。
　　燕钰的这副瞳孔，清澈温柔，不夹杂任何秽物，精准诱捕到宋晚疏心中的那片柔软。
　　“恋人。”
　　燕钰不惊反笑，双手轻柔地圈住宋晚疏细腰，她的嗓音低而柔情，就在她的耳边引起痒意：“把眼睛闭起来，我要亲你了......”
　　然后她的视线里，落进了宋晚疏的唇。
　　宋晚疏晕红了脸：“我不会接吻。”
　　“来，我教你。”燕钰的头低下来，温软而苍白的唇轻轻地覆上宋晚疏的唇，彼此几乎在同时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触碰在一起，分泌暧昧。
　　宋晚疏本能地嘬起唇心，自然地碰着燕钰的唇。
　　燕钰的吻，蜻蜓点水地落了又落，极为熟练地吻了下爱人的鼻尖、嘴唇，下巴，最后的吻有意无意地蹭了又蹭宋晚疏的颈处、锁骨。
　　“燕钰。”
　　宋晚疏神智恍惚，颤抖起来，脸颊烫得羞红。
　　“阿晚，我想再过分一点......”她的手无意识地把她抱起来，不管她身上气味如何难闻，将人放在沙发上。
　　许是分别五年的时间太长，许是爱意真的无法压抑。
　　燕钰身子俯下去压着宋晚疏，眼神微深地看着她。
　　身下之人看了她好几眼，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好~”
　　后来彼此的柔软相碰，燕钰的舌尖探进去尝了她一丁点舌尖的味道。
　　一时春水搅乱月光，暧昧含糊的声音从缓而急，撩动了原.始的情欲，不能自已地彼此相拥，调动了记忆深处全部的爱。
　　燕钰深深喘息了下，眯着眼凝视红着脸，呼吸不同频急促的宋晚疏。
　　“很难受？”
　　宋晚疏神志不清，手揪着燕钰的一缕发丝：“嗯~”
　　燕钰担心她体力不支，打起退堂鼓。
　　可对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可是......”
　　“不要停。”
　　“爱我......”


第5章 病重

　　午后的阳光和煦，光源照在床上。燕钰被一通电话吵醒，幽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胳膊，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电话那端声音平静：“实在不行，你就回伦敦吧。我给你找伦敦最好的内科医生，看看她能不能帮你延缓病情。”
　　燕钰抬起头看过去，书桌上放着宋晚疏的日记本，她穿鞋下床，走过去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内容很简短，字迹干净秀丽，最吸引人是最近一天写的一篇日记：
　　【7月8号，晚，有月亮。我又尿裤子了，可是有一个人她不嫌弃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她是燕钰。备注：她很爱我，我也爱她。】
　　“喂？”电话那端的声音传过来：“燕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燕钰盯着日记本，指尖触摸备注后面涂了又画上去的小燕子，画得不是很好看，翅膀没有张开，栖息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眼睛却画得灵动好看。
　　“我暂时没有想回去的打算，即便我会死在这里。我也算是......”燕钰眼睛蓄着泪水，笑：“落叶归根了。”
　　“燕钰！”鹿霖郁不解，声音明显提高好几个分贝：“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霖郁，我不能再丢下她。”燕钰哭着，低了声音：“哪怕身体已经不允许我陪她很久，我都想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再照顾她几日。我，我舍不得，放不下......”
　　鹿霖郁说：“可是......”
　　她坐在皮质转椅上，沉默的语气，摸了一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最后将目光放办公桌上与宋琬瓷合影的照片，还没等想好下文怎么说，对面就说了一句：“结果的好与坏，我做好了准备。这一次，我不做离燕，不再从她身边飞走了。”
　　得了这话，鹿霖郁盯着相框里照片，宋琬瓷的笑容依然那么美：“我明白了，那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
　　燕钰低低地“嗯”一声，就将电话挂断。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不清楚宋晚疏的病情现在到什么程度。目前来说，她不想思考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这一次她真的做到了这一只不从她身边飞走的燕子。
　　......
　　7月9号，晴，傍晚六点。
　　宋琬疏说要去外面散步，看落日。
　　燕钰把碗筷洗好，收拾完厨房就去卧房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站在全身镜前面，瞧着眉目清冷，优雅干练。这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蛋隐约有一种羸弱之美。
　　“燕钰，你换好衣服了没？”宋晚疏在楼下叫她：“我们要出门了！”
　　“好！马上下来！”燕钰不再那么墨迹，拿起手机就离开了卧房，却将缓解病情的药遗留在了床头柜上。
　　傍晚时分，附近下班的人来来往往，车辆匆匆。燕钰几乎全程都牵着宋晚疏的手走走停停，见到红灯会等，车辆太密集的地方，燕钰会提议会换个地方散步遛弯。
　　“我好像很喜欢饭后散步。”
　　燕钰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容，牵着她往人群较少的地方走，不说话。
　　宋晚疏看眼她，问：“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燕钰说：“小病。不碍事。”
　　“可你呕血了。”宋晚疏说：“我看到了。”
　　燕钰咬了咬唇：“可能是最近太上火了，我应该做些清淡一点的菜，败败火。”
　　宋晚疏停步，抬眼，和燕钰四目相对，燕钰的眼神在骗人，她知道的：“上火的人出现的情况是流鼻血、便秘。而你的情况恐怕不能归于上火这一说。”
　　“你可以不骗我吗？反正我也记不住。”
　　燕钰眼神不自然，立马躲开对视：“真是小病。”
　　“你不想说？”
　　她语气有些平静，平静中带着不高兴，燕钰知道告诉她之后，自己会成为她的累赘，恐怕也不能再有机会照顾她了。
　　可是，她低估了宋晚疏的觉察力，这次，她怕是瞒不住了。
　　燕钰张了张口。
　　宋晚疏说：“是癌症吗？”
　　燕钰抿抿唇，说不出话。
　　“看来我还不算太笨。”
　　宋晚疏极为平静地撂下这句话之后，就一个人往前走。
　　......
　　7月9号，晚，云遮月。
　　宋晚疏在日记本上写下：“燕钰身体不好，重活要跟她分着干，不能累着她。备注：又是很爱燕钰一天。”
　　等她写完睡下的时候，燕钰将这一页内容不留痕迹的撕下来，模仿她的字迹，补了一篇虚假的日记。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着熟睡的宋晚疏，敛眸泛涟漪：“阿晚，忘掉这些事吧。”


第6章 不遗忘

　　接下来的日子，燕钰身体越来越差，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甚至在做饭时会无端昏倒，等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是当天晚上了。她坐在床上，心里发怵：“是不是已经瞒不住她了？”
　　“醒了。”房门被打开，宋晚疏拿着一条热毛巾走过来，坐到床边，替她擦掉额头上的虚汗：“好些了吗？”
　　燕钰头也没抬：“好些了。”
　　宋晚疏盯着她发白的唇，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事，深呼吸了下：“燕钰，你觉得什么时候穿婚纱最好看？”
　　燕钰眼底无光：“月光之下。”
　　“那你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
　　“......很晚了。”燕钰低低说：“商场估计已经关门了。”
　　宋晚疏说：“不晚。”
　　“不晚吗？”
　　“等我一会儿。”宋晚疏站起身：“我去拿婚纱。”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早早已经离开房间，去到次卧。燕钰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在房间里等了很久都不见她不回来，就下床去到楼下的客厅里。
　　那架被真丝锦布盖住的钢架被窗外的月光照着，朦胧中充满吸引人的魔力。
　　燕钰一时技痒，鬼使神差地走进钢琴，坐下来的那一刻，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
　　真丝锦布被掀开，钢琴依旧崭新如初，琴盖上有涂鸦，画着飞远的燕子：“原来你一直很在意我的离开。”
　　燕钰坐在钢琴前，抬手摸着琴键，时隔五年，不知熟悉还是陌生，手指自然地轻轻摁响了一个音阶。
　　琴色清亮，悠长。
　　随着不同音阶默契的响起，周杰伦的《兰亭序》在客厅里幽然回荡。
　　月下门推，宋晚疏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脚步轻碎地走过来。
　　在没有患病之前，她是一名国家级别的舞者，曾靠自编的古典舞《兰亭序》一夜红遍国内外，成为国内最年轻最有实力的古典舞教授。
　　可自从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之后，她淡淡退出大众的视野，起初可以靠一些碎片记忆与学生交谈古典舞的端庄优雅，美妙在何处。
　　可到了病情无休止的加重，她忘了自己是舞者，忘记自己最得意的古典舞作品《兰亭序》。
　　但在今夜，月光之下，她所爱之人无端弹奏此曲。
　　伴着爱人琴下的曲调，宋晚疏在她身后翩翩起舞。
　　她舞姿行云流水，像夕阳余晖之下的晚雁，婉转美妙。
　　燕钰的琴声独特，手指灵活地像在黄昏下绘出一对久别重逢的故友又要离别的画面。
　　月光如华，洒了一夜安静。
　　燕钰因无法集中精力，弹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咳嗽不止。
　　宋晚疏的舞步也戛然而止，她白色的头纱掉落在地上。
　　“你又咳嗽了。”她站在她背后。
　　燕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血迹，心咯噔了一下，她知道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对不起，我没能把《兰亭序》弹完。”
　　宋晚疏摇头：“没关系。”
　　她顿了顿：“你转过身，看看我。”
　　得了这话，燕钰起身转过去，看向宋晚疏。
　　有些惊讶，可更多是感动，她怎么会料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晚疏会为她穿一次婚纱。
　　还别说，挺合身的。燕钰想着，然后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条头纱：“阿晚，你怎么突然想穿婚纱？”
　　“因为我想......”她说：“以身相许。”
　　燕钰愣住。
　　她说：“自从生病了之后，我从来没有那么安心过跟另一个人生活。你教会我不要发病了就冲人发脾气，教会我要把最重要的人记在心里，而不是记忆里。”
　　“我不想忘记你，可你总会在我熟睡之后，把有关于你的一切从日记本上撕掉。”宋晚疏语气云淡风轻，眼泪却早早占领眼眶：“燕钰，我爱你。”
　　燕钰神色一顿，不知所措，与她目光对上。
　　宋晚疏站在她面前，踮脚，手搭在她肩膀上，向自己这边轻轻引导她俯下身。
　　二人鼻尖碰在一起，眼睛看着眼睛。
　　她说：“燕钰，不要让我忘记你。”
　　燕钰了然道：“不会了。”
　　隔了半会儿，宋晚疏说。
　　“娶我，好不好？”
　　燕钰抿出苦笑：“值得吗？”
　　她没有回答，一个吻落在她苍白无色的下唇瓣上。


第7章 白天鹅折翅

　　一周后，宋琬瓷坐在沙发上，看燕钰，还是有点疑惑：“你想清楚了？那可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姐姐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那么多。你也会很辛苦。”
　　燕钰说：“一遍学不会，我就多教几遍。她总会学会最基本的自理技能。”
　　虽然她也没有说错，可还是认为天方夜谭，毕竟一些阿尔兹海默症的患者都无法在短期内学会生活自理，需要在家人的陪同下勉强懂得一些最基本的人事常理。
　　宋晚疏情况比较严重，记得第一次尿失禁是在患病的第一个月，那时候，宋母与挚友在客厅交谈，聊天中她们提及到宋晚疏淡出舞蹈界的原因是什么。
　　宋母没有过多思考，只笑着解释：“那些都是记者瞎说的，晚晚可是在准备巡国古典舞大会的资料和一些古典舞的编舞工作。”
　　挚友得了这话，狐疑地打量站在院子里的宋晚疏。比起上次见到，是削瘦了不少，一身贴身的白色舞蹈服，脖颈细长优美，像一只白天鹅感受着阳光和煦的温度。
　　视线往下，宋母也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宋晚疏的大腿内侧溢出淡黄色的液体，她浑然不觉地转过身子，与目光惊愕的母亲对视：“妈，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挚友瞧着宋晚疏身上的污秽，大抵是明白了她淡圈的原因，她挑眉一笑，语带嘲讽：“这是编舞工作里的特别节目？表演尿裤子？”
　　宋母脸上表情凝固，露出生气之色。
　　她没说话，怒不可遏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书房里去。
　　宋晚疏从懵然里反应过来，看着裙裤上淡黄色的污秽，心生羞愧，呼吸过重地落荒而逃，见人低头，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惊恐，不敢置信，到害怕......
　　最后，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用力震碎了这只站在舞蹈界最高峰的白天鹅的翅膀，让她从一个满身散发高贵气息的古典舞教授，沦为同行口中“34岁都会尿裤子的巨婴”的笑话。
　　自这之后，她将古典舞工作室解散，身边的朋友知道她情况之后，也一个个躲着她......
　　偏偏宋晚疏也不争气，尿失禁的次数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次数从少到多，即便垫了成人尿不湿，她也做不好及时更换，弄得家里全是刺鼻的异味。
　　甚至，以她为傲的宋母，她的母亲也容忍不下去，限制她进水次数，有时把她关在卫生间。
　　宋琬瓷看不下去，与宋母大吵一架，赌气地将姐姐带出老宅，让她住在自己那。
　　“姐姐的情况大概是这样。”宋琬瓷实在讲不下去，盯着表情凝固的燕钰，深深地叹口气：“我们找过病因，可对此却一无所获，姐姐的这个病来得突然。她没有准备，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在生活上给予她更多帮助。燕钰......”
　　“假如你真的在意姐姐，请你多爱她一点，多包容她。”
　　燕钰抬头，和宋琬瓷对视几秒：“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宋琬瓷说：“曾经我一点都不看好你，你和霖郁一样自私自是，总把事想得太极端化。可到现在，能够帮到姐姐的，你是不二之选。”
　　她顿语半会，深呼吸了下：“宋晚疏落落大方，优秀了三十几年，一场无妄之病就把她折磨成这般样子......”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向你保证。”燕钰正色，说：“我会全心全意照顾她，爱她，包容她。”
　　“我相信你。”宋琬瓷说：“也谢谢你。”
　　......
　　宋琬瓷离开家之后，开始下雨。
　　又到了一年的台风雨季。
　　窗玻璃上挂着雨珠，燕钰撑着伞走出大门，看着同样在雨夜里站着的宋晚疏。
　　一时心堵得厉害。
　　对方的视线始终不看向燕钰。
　　她握着伞，抬起头，雨下得不大，雨点落得到处都是声音。
　　许是心底有感触，燕钰看向了宋晚疏，目光缱绻，在心底喃喃道：
　　“假如雨夜能够留住你的目光，这片刻的停留，你会看向我吗？”


第8章 奇迹

　　宋晚疏躺在床上，翻过身，看到燕钰正在书桌前写什么，一盏阅读灯暖色的灯光打她的侧脸，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宋晚疏没出声打扰，背过燕钰，等她发现自己还没睡。
　　时间过了很久，听到身后燕钰好几声闷咳，宋晚疏忍不住转头：“你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不碍事。”燕钰看一眼手机，说，“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宋晚疏问：“你什么时候休息？”
　　她嗓子咳了咳：“忙完就休息。”
　　“晚安。”宋晚疏说完，翻身就将眼睛闭上来。
　　燕钰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地抽疼，日记本上的内容从宋晚疏意识到她生病开始篡改，一段子虚乌有的记忆改得平淡，抹除所有细节，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记录的只是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日常。
　　做好一切之后，燕钰心有余悸地合上日记本，她起身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进去，宋晚疏就靠过来抱住了她。
　　然后，她低低呓语：“燕钰。”
　　燕钰抱着她：“嗯？”
　　宋晚疏说：“我不想忘记......”
　　半个月前她就发现自己的日记内容被人刻意修改过，起初没有发觉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每晚都会听见燕钰忍耐的咳嗽声，见她半夜浑身发抖发冷，才后知后觉她的病情已然严重到了超乎她预想的地步。
　　她多次劝说燕钰去医院瞧病，她死活不去，总拿哄小孩的口吻安抚宋晚疏，叫她不要太担心，过段日子就会好起来。
　　如果谎言的出发点仅仅是为对方好，她的每一次说谎都是对白天鹅的无数次伤害。
　　她试图篡改她的记忆，抹掉有关她爱燕钰的痕迹。
　　谎言和坦诚，都在燕钰一念之间，从来没想过宋晚疏的感受，她愿不愿意遗忘她。
　　宋晚疏靠她怀里，小声喊：“燕钰。”
　　燕钰抱着她，低眸吻在她额头上，眼眶红了一些，谎言永远会被火焰焚烧殆尽，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她低声，含着歉意说：“晚安。”
　　宋晚疏流泪，没说话。
　　这一夜，窗外雨声淅沥，狂风雷电。
　　宋晚疏睡得不踏实，醒醒睡睡，身边的人却失眠一宿。
　　......
　　7月15号，恰逢台风天。
　　十五级台风刮过瓯城的上空，一场暴雨如注而来，室外的树木在狂风之中摇摇晃晃，树枝纷纷被暴风刮断倒在道路上。
　　燕钰不顾狂风暴雨，只身一人跑到别墅院子里的杂物房，透过窗户，她终于找到了失联半个小时的宋晚疏。
　　“阿晚，别怕！别怕！”燕钰发现门被宋晚疏反锁，便几近癫狂地在暴雨之中，用拳头不断击打着玻璃窗。
　　“燕钰，燕钰...钥匙，钥匙不见了......”宋晚疏一个人却蜷缩在杂物房的角落，浑身湿透，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脸色苍白得不像个活人，整个人瞧着简直精神失常一般，神情恍惚，身体颤抖个不停。
　　听不清里面之人的低唤，燕钰更是心慌意乱，击打玻璃窗的拳头上全是鲜血，玻璃窗却没有一点裂缝。
　　“阿晚!”燕钰身后的暴风席卷天地，乌云密布而来，暴雨倾注而下。她顾不上因过分紧张和害怕而导致浑身痉挛的疼痛，卯足劲地，势必要眼前的玻璃窗打碎:“让开！”
　　得了这话，宋晚疏似有一点清醒过来，她抬起头，盯着杂物房外面的燕钰，只见那固若金汤的玻璃窗在她的一次次凶猛的重拳之下，竟真的四分五裂的出现了裂缝。
　　“燕钰...”宋晚疏有些失神地叫了她的名字。
　　燕钰过分害怕地大喊她的名字:“宋晚疏，不要害怕!”
　　风雨将她的声音压下一半，另一半声音依稀地传进宋晚疏耳朵里，她不懂燕钰的拼命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严不严重，她会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营救自己，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怎么样不可逆转的结果。
　　但这不是她要顾虑的，燕钰所做的，只是想救她出来。
　　玻璃窗破碎的那一瞬间，冰凉的风和雨灌进杂物房，燕钰利索地翻窗进来，将受了极度惊吓的宋晚疏用力抱入怀里，鲜血从袖口里缓缓流出，浸染了宋晚疏半身鲜血。
　　宋晚疏看着她被玻璃碎片划开大口子的手臂，那些鲜血就这样刺痛着她的心脏:“你受伤了。”
　　“没事。”燕钰似是劫后余生一样看着怀里的人，心都快疼得要死不活了，“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到杂物房了？你不知道反锁门很危险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别再吓我了。”燕钰把人抱得很紧，担心受怕地落了眼泪:“宋晚疏，你别再吓我了......”
　　宋晚疏道:“对不起，我的病给你带来困扰了。”
　　......
　　7月19号。
　　燕钰病情恶化很严重，她仍坚持不去医院接受化疗。
　　她耐心教宋晚疏一些基本的自理技能，她也会像个认真听课的孩子，努力记住她每一次动作的变化，讲解哪些能做，哪些不能碰。
　　厨房是危险区域，用刀时候要小心，防止切到手指；起锅烧油时，一定要把锅底擦干，防止热油遇水喷溅出来......
　　燕钰说：“家里重活不能碰，上到高处要注意自身重心。”
　　听完宋晚疏说：“有燕钰，在家，我做公主。”
　　燕钰看她：“阿晚，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记住我说的话。实在不行就拿日记本记录下来，再不行，再不行我在家里贴满便利贴，把要注意的地方给你写下来。好不好？”
　　宋晚疏点头。
　　燕钰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便利贴，我们现在就去买。”
　　“五颜六色。”
　　......
　　7月20号。
　　燕钰将写满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的便利贴贴满整个屋子。
　　她站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明亮的镜子前，她的嘴角流着血，脸色是愈发的苍白。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宋晚疏站卫生间外，觉察到她的难过：“燕钰。”
　　燕钰落了泪：“怎么办，我开始力不从心了。”
　　“那就换我来照顾你吧。”
　　“可你连更换尿不湿都需要人提醒，你怎么照顾我？”燕钰的这句话像锋利的尖刺，用力且无情地捅穿宋晚疏的心脏，像将一张遮羞布，撕碎了宋晚疏最后的那一丁点体面。
　　“你也觉得我尿裤子很丢脸，对吗？”自患病以来，宋晚疏最在意的便是这尿失禁，若那一天，她没有当众出糗，她不会让母亲失望羞怒，自己被关在卫生间，身边的朋友不会远离自己。
　　燕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转过身，用湿红的眼睛盯住宋晚疏，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宋晚疏抿了下唇：“我才是累赘，拖累你和琬瓷。”
　　“不是的。”
　　“我当着你的面尿过裤子。”宋晚疏很平静地说：“我是不是很脏？”
　　......
　　7月30号。
　　她们冷战不说话有十天了。
　　宋晚疏站在楼梯口，看着睡在沙发上用力咳嗽的燕钰，心下一紧，到底是心疼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扶住燕钰的脸：“回卧室睡吧。”
　　她看她，尚未开口，一口鲜血就被她猝不及防地咳出来，弄得宋晚疏一身血迹。
　　当晚十一点半，宋晚疏拨打120，将燕钰送进医院。
　　她坐在抢救室门口，来往的人基本都上夜班的医生护士，小部分护士都认识她，她们上前询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宋晚疏一直沉默着，眼睛一直盯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
　　“别问了。”旁边的护士推搡着另一名护士的胳膊，小声说：“你忘啦？她可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她待在这里，八成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是走丢了，找不到家里人，只能坐着等她们来找自己。”
　　“有点道理。”
　　护士道：“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病。”
　　得了这话，宋晚疏回神，看向护士，她问：“燕钰，她怎么样了？”
　　“燕钰？”护士两人面面相觑，记起刚才是有个人被推进抢救室急救。其中那个话多的护士回想了下，开口说：“那个病人她情况很不好，三天前她来过，陈医生说她多处器官有衰竭的征兆，尤其是肺部，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宋晚疏听到这句话她脑子嗡一声，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淡淡问了句：“燕钰还能撑多久？”
　　护士站她前面：“能抢救得过来，最多一个月。抢救不过来......”
　　“她会死。”
　　宋晚疏眼睛涨得很，眼泪和尿液竟在这一刻忍不住流出来。护士见状，立马叫值班的护工过来处理，另一个护士则是在她身边安慰：“您要相信奇迹。”
　　宋晚疏双手无意识地抓着睡裙，任由自己怎样出糗，尿液弄湿座椅和地面，以及她最后的那点自尊。
　　她看着抢救室的灯始终是红色，她哭了：“求你们，救救燕钰。”
　　“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空荡无人的走廊，灯光明亮。
　　一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在这里哭了三个小时，眼睛哭得看不清东西。
　　她盯着始终红灯的抢救室，她在说。
　　“燕钰，我不喜欢红色。”


第9章 一封藏书（出院）

　　天色灰青泛着暗，乌云密布压在瓯城上空。宋晚疏坐在病床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耐心跟她讲过的话，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靠着怎样强大的意志，在器官尽数衰竭的情况下，陪护在她身边。
　　医生说燕钰命是抢救过来了，清醒过来还需要时间。但她一直昏睡了三天，宋晚疏本来就是一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精力上是跟不上她超负荷的消耗，病情显著加重不少。
　　她能来医院看燕钰，也仅仅靠着贴在家里墙壁上的便利贴。燕钰一直不醒，仪器里的滴滴答答声响在宋晚疏耳边反反复复响动，心绪开始紊乱。
　　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宋晚疏心里响起。
　　“燕钰......”宋晚疏伸出手，在替燕钰理额间碎发的时候，指尖突然一顿，眉头皱得紧，“是谁？”
　　她盯着燕钰，脑子浆糊一样混乱不堪，怎么也想不起面前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为什么会陪护在这个人身边。
　　她拍拍脑袋，想半天也记不起自己来医院做什么。
　　最后，她起身离开了。
　　宋晚疏刚出病房不久，燕钰的手指就动了动，但她醒不过来，估摸是器官衰竭得太严重，身体太累了。
　　宋晚疏走到医院大门口，拨打了一通电话。
　　“姐姐，怎么了？”电话那头，宋琬瓷正好下飞机，她在喧闹一片的人流里快步朝外走。
　　宋晚疏一头扎进雨里，往家的方向走：“我今天又往医院里跑，我不清楚我去医院做什么。”
　　宋琬瓷了然她是犯病了：“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回家路上。”宋晚疏的脚步不停，前一脚踩进水坑，后一脚踏在干燥的水泥地：“家里到处都是写满字的便利贴，不知道是谁做的恶作剧，弄得家里乱糟糟的。”
　　得了这话，宋琬瓷心跳顿了顿，眼底生了一片黯然：“姐姐，别撕。”
　　宋晚疏说：“是你贴的吗？”
　　宋琬瓷沉默了下：“是......”
　　“姐姐不撕了。”
　　她停在红绿灯前，看向对面的红灯。
　　雨飘风吹，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雷鸣摄人。
　　“琬瓷。”
　　宋琬瓷说：“我在。”
　　宋晚疏眼角冒泪珠：“我讨厌红色。”
　　“我好像又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忘了。”
　　......
　　雨过天晴。
　　接下来，天气变得很好很好。
　　燕钰醒来已经是一周后了，她身体是不允许出院，但她坚持办理出院手续，主治医生是她的高中同学赵辛，关系较好，还在上学期偶尔会聚餐。
　　他在平板上帮她操作出院手续，极为不理解地问：“老燕，你执意出院，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燕钰咳嗽了下：“有人需要我。”
　　赵辛说：“宋晚疏？”他将手续全部弄好，低头看向燕钰：“你和她不是已经分开了吗？最近又好上了？”
　　燕钰摇头：“算不上和好，你是医生，清楚我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随时会出事。可我放心不下她......”
　　“等等！”赵辛打断她：“我记得她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是需要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你，你目前是住在她家？”
　　“是。”
　　说完，燕钰想下床，赵辛说：“别着急，等会儿我就下班了，我送你回去。”
　　“太麻烦了。”燕钰说：“我能一个人回去。”
　　赵辛说：“老燕啊，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我认为啊，人要往前看，别烂在过去。宋晚疏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她不合适你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多休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人费心费神。”
　　“宋晚疏不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
　　讲到“将来”二字，燕钰声音里藏着说不出的痛苦，快死的人有什么将来可言，她极力稳定声音的平静，目光坚定：“是我的未婚妻。”
　　赵辛被这话堵得无话可说，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外面走去，嘴里念叨起老生常谈的一句俗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燕钰坐在病床上，望着空空荡荡的病房。
　　她喃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燕钰想到了回国时，那个雨夜，第一眼看到宋晚疏，心是多么激动，多么害怕，几乎是要哭出声了：“恋恋不忘。”
　　......
　　当天中午十一点半，她从医院出来。
　　外面阳光真充足，全瓯城是一片亮堂堂的好天气。
　　晒着太阳的燕钰，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虽然很疲惫，但心里好满足啊，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阳光包围了。
　　她在露天停车场呆得太久，周围的声音听着喧嚣，可怎么也那么舒服。
　　手机响了，她望向屏幕。
　　是宋晚疏的微信，她说她马上到医院了。
　　“是阿晚......”
　　燕钰意外的惊讶，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身后传来耳熟的脚步声，她似有所感。
　　一回首。
　　一眼万年，她的宋晚疏明媚端庄。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连衣裙，乌发用流苏木簪端庄地盘起，化了点淡妆，容色在阳光之下朦胧动人，吸引住周边的人的目光，纷纷夸是天仙下了凡，要渡众生苦难了。
　　可宋晚疏，只渡燕钰一人。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想出院。我就坐公交过来了。”她抱着一捧鲜花，走了过来：“燕钰，这花送你。”
　　燕钰没有接，苍白的唇抿出笑容：“小糊涂，你又忘了，我对花粉过敏。”
　　“便利贴上，没记你对花粉过敏。”宋晚疏笑的歉意很足：“我们回去，给它记上，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好。也要把你对鲜虾饺子过敏的事儿。”燕钰难过地笑了又笑：“一块儿记上。”
　　“记在一张便利贴上。”
　　“记在一起。”燕钰自知这次回去，恐怕是撑不过今晚，但她仍旧想骗骗宋晚疏，想骗骗自己。
　　隔了好一会儿，她把抖得厉害的手抬起，在宋晚疏头顶轻抚了下：“不分开了。”
　　宋晚疏对她的话，似有所感：“我的晚燕，也不会飞走了叭？”
　　“我累了。”
　　燕钰把宋晚疏抱住，鲜花掉落在水泥地上，几片花瓣从花束里剥落下来，掉落在燕钰的脚边。
　　“宋晚疏，我累了。”
　　宋晚疏说：“我们回家吧。”


第10章 一封藏书

　　燕钰到家以后，精神状态极差，只是稍微动点力气，气就会堵在胸口，怎么也上不来，脸色也是越发的惨白，失色的嘴唇干燥出血。
　　正是一副短命之相。
　　宋晚疏的心毫无预兆地刺痛起来，她想要叫她去休息的时候，燕钰突然拉起她手走到餐桌前，然后拿出一张红色便利贴，虚弱的声音在彼此耳畔响起：“来，我们开始记会过敏的东西。”
　　宋晚疏瞧着她差劲的面色，抿了抿唇角，到底没能将不喜红色的事情告诉她：“我的记右边，你的记左边。要对齐的记。”
　　燕钰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灯光中的她站在宋晚疏身后，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拿笔的右手，两个人都低下头，在便利贴上记录彼此会过敏的东西。
　　宋晚疏盯着纸上过敏食物的名字，半分钟的静默之后，她说：“燕钰，如果我明天又忘记了你，你会不会不开心？”
　　“最近我发现了，只要不睡觉，只要一直盯着一张便利贴看，默念上面的内容好多好多遍，我就可以把这件事记很久。”
　　“我想记住燕钰，我想嫁给燕钰，可是，可是......”却没说完下一句，她的声音哽住了。
　　燕钰本来想要说什么的，看着宋晚疏哭泣模样就说不出来了。
　　她内心各种情绪揉作一团，心绪完全不能集中。
　　“可是我记不住，总是莫名其妙的犯病，把你忘了一次又一次。”
　　宋晚疏的眼眶饱满热泪，向她眨落了一滴眼泪。
　　“阿晚......”燕钰静静流泪，后半段话堵在心里：“不值得。”
　　宋晚疏哭：“不要，不要离开我了。”
　　“好。”燕钰说：“不离开你。”
　　......
　　五年前是燕钰先不要她，独自一个人出国念书，此后二人就没有任何交集。
　　她曾经站在海边，海风吹过她的衣角，海浪哗啦啦涌向海岸，海鸟盘旋于上空，与夕阳相互回应。
　　那枚她摩挲了无数次的金戒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每次来海边总会拿出来看的东西。
　　她曾经想过，这枚金戒指能戴在宋晚疏手指上，会不会很好看呢。
　　今晚，趁着月色依稀，燕钰单膝跪在床边，将母亲留下来的金戒指套在了宋晚疏的无名指上。
　　她凝着宋晚疏，不舍地笑了下：“真好看。”
　　然后，她在她唇上落了个吻：“晚安，宋晚疏。”
　　燕钰站起身，瞧了一圈卧室，没有半分变化的地方，如今也贴满了便利贴，她走过去看了又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拉开椅子，拧开那盏阅读灯，翻开宋晚疏的日记本，提笔写下：
　　“8月10号，晴。今天我将燕钰接回家了。”
　　写完，燕钰又拿来一张A4纸，将便利贴上所有注意事项和基本自理技能，汇总在一起写下来。
　　这一夜，她写了又停，停了又写，满满五张纸，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到了第二天清晨，窗外鸟雀喋喋不休地鸣叫。
　　宋晚疏把眼睛睁开，翻个身，一张睡熟不醒、苍白无色的脸放大似的涌进她眼眸中。
　　“燕钰，燕钰......”
　　宋晚疏温热的指尖碰到她嘴唇那刻起，疼痛在胸中揪作一团，她知道。
　　她走了。
　　一阵风吹过来。
　　放在桌上的纸飞飘过来。
　　“不能吃鲜虾味饺子，你会过敏。”
　　“你喜欢看书，最喜欢的作者叫余华，最爱他的书叫《活着》。”
　　“厨房是危险区域，进出要注意。”
　　“.......”
　　宋晚疏把头靠进她怀里，这次的触碰，格外的冰冷。
　　世界在熹光之中，重获新生，泯灭黑暗。
　　宋晚疏轻轻地吻了燕钰的唇。如果她的记忆不在心里，第二日的今天，她不可能记得昨日在医院里，她说过的话。
　　“燕钰...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知道她的哭吵不醒燕钰。
　　所以，她抱着燕钰冰冷的身体，在卧室的床上大哭一场。
　　......
　　2023年8月10号下午，燕钰的遗体被她的小姨带走。
　　宋晚疏死命不肯让小姨带走她，跑下楼时，没留神脚下，摔断了腿。
　　她倒在地面上，眼睁睁地看着燕钰的遗体被人放进冰棺，然后跟着一辆殡仪车走了。
　　“不要带走，我的燕钰。”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了，泪水漫过眼眶，最后哭到了失明。
　　......
　　2023年8月13号上午，燕钰的遗体被火化，遵循她遗书所写的，小姨将她的骨灰沉入海底。
　　宋晚疏被宋琬瓷限制行动，被迫居家养伤，没去参加她的海葬仪式。
　　......
　　2023年8月23号，上午十点，宋晚疏躺在贵妃椅上，不上心的护工在一边刷着手机购物。
　　宋晚疏因为哭伤了眼睛，几乎看不见光：“小恬，中午我想吃鲜虾味的饺子。你去帮我买吧。”
　　护工嘴上答应得很快，屁股却不曾离开沙发半分。
　　宋晚疏说：“我现在饿了。”
　　得了这话，护工只好出门买鲜虾味饺子。
　　一缕阳光照在宋晚疏的脸上，她从贵妃椅上坐起身，摸了摸椅子，湿湿的。
　　“宋晚疏，你真没用。”她嘴上那么说，手却无意识地摸了摸躺在指间的金戒指，心里多了些难以名状的疼痛。
　　她抬头，阳光不刺眼。
　　疼痛从心间蔓延，一滴泪从宋晚疏眼角滴落下来，金戒指被她的泪水弄湿了。
　　金光微闪，很好看。
　　快到中午十二点，护工从外面回来，把速冻的鲜虾味饺子放到岛台上，然后在屋子里到处找宋晚疏。
　　她上到二楼，发现地面上都是水，她头疼地骂了一句：“又是这样！弄得到处都是水！”
　　等她将卫生间的门推开，五张写满注意事项的手写书漂浮在水面上，一张红色便利贴格外显眼，护工拿起来看，发现后面粘着另一张便利贴。
　　正面：
　　燕钰，对花粉过敏。
　　宋晚疏，对鲜虾味饺子过敏。
　　反面：
　　我爱燕钰。
　　护工抬起头朝里面走：“晚疏姐？”
　　下一秒，她似被惊吓住地瘫软在水里，哭出声，宋晚疏赤.裸着身子，溺死在溢出冷水的浴缸里，死因不明。
　　水面上漂浮着一张合影。
　　两个女孩穿着高中校服，一个骑着单车，一个坐在后面。
　　她们笑得很灿烂，前面的女孩张臂，迎风向前骑行。
　　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段话：
　　“校服上的每一条褶皱，会是我们以后满头白发的模样。”
　　（正文完）


第11章 番外：月光

　　暖色调的灯光在前院里分割出明暗，燕钰就站在那片影子里，身量很高，上身是一件古茗奶茶店的夏季制服，浅杏色的，下身配了一条直筒黑色长裤，过分精致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有着这个年纪独特的清冷感。
　　她披散头发，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袋奶茶，一直偏头看着面前落地窗里的钢琴。
　　直到宋晚疏从屋子里走出来，燕钰才转过脸，后知后觉自己来此处的目的并非是欣赏这户人家名贵而复古的钢琴。
　　她将手中这提的奶茶递向宋晚疏，声音听着极为疲惫：“您好，这是您点的两杯杨枝甘露。”
　　“刚才在洗澡，让你多等了十分钟。”宋晚疏语带歉意：“若你不介意，就进来坐一会儿吧。”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边上稀落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燕钰左眼眼尾正下方一粒淡红色泪痣被宋晚疏捕捉至眼眸中，她穿着深V领红色吊带睡裙，丰满之处露在外面不多，不过她右锁骨上的红痣倒是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情。
　　二人沉默之余，宋晚疏瞧出她脸上那点微妙的红晕，挑了下眉，浅笑了一声：“如果不方便，改日再来家里坐坐也可以。”
　　“打扰了。”燕钰声音里的情绪淡淡，有些低，藏了什么不可明说的请求。
　　“你会......”宋晚疏在她身后，笑着开口，问道：“弹钢琴吗？”
　　得了这话，燕钰陡然停住，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果然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过了半会儿，她低声回答了她的话：“会一点。”
　　“进来弹一首吧。”
　　宋晚疏笑着对她发出邀请。
　　燕钰说：“那架钢琴很名贵，我的手不能......”
　　“自父亲离开之后，那架钢琴就失了声。”宋晚疏走过去，站她的身后说：“我也有快十五年没听到它发出声音了。如果你真的热爱钢琴，就为我再一次奏响它。”
　　“于今夜，月光之下。”
　　听到女人温和的声音，燕钰这才放下内心复杂的尴尬，背着书包同她进入屋子，整栋屋子复古，一尘不染，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香气，陈设细致，有着书香门第特有的规范。
　　“宋小姐，您家的洗手间在哪？”燕钰对这样的环境表现出不适，手心冒出了细汗，“手心有汗，不能碰琴。”
　　宋晚疏走到开放式岛台前，将奶茶放在台面上，然后取了一只高脚杯，倒了杯红酒，举杯轻抿了一口：“厨房有水。”
　　燕钰见她悠闲自得，喝红酒的样子，心跳快速跳了几拍，脸上的红晕更浓而深：“多，多谢。”
　　燕钰刚到岛台前，宋晚疏便拦了她去里面厨房的路。
　　“宋小，小姐......”燕钰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背，脸上的红意不断加深，就连呼吸也跟着过重地喘息：“您，您这是做什么？”
　　岛台这边的灯光算暗，女人一手端着红酒杯，慢慢走近了燕钰，打破了彼此最舒适的距离。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炽热的暧昧味道。
　　燕钰极为不适地靠在岛台上，十指抓着台面，目光里隐约地流露着难掩的羞意：“宋小姐...您还是让我去，去卫生间洗手吧。”
　　宋晚疏一见她羞涩样子就醉笑了下，放下酒杯，抬起手，伸出葱白手指，指尖触到燕钰泛白的薄唇，不难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把人困着不能动弹。
　　燕钰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心痒，想逃，但进退两难，没办法抵抗对方有欲意的接近。
　　“你还记得前不久的那个雨夜吗？”宋晚疏盯她看的眼神极妩媚，说：“我是你最后一位客人。”
　　燕钰喉咙滑动，睫羽扇动两下，低低地问了一声：“您是那位在店里避雨的古典舞舞者？”
　　“那天我见你一个人在店里手打柠檬，制作奶茶。我没多问你叫什么名字，但在今年的温大校庆上，我见到你在舞台上弹奏钢琴的模样，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随着宋晚疏越来越亲近，她身上那幽淡的香味在燕钰鼻间渐渐浓烈，她复说：“我记得父亲在很多年前给我看过一段视频，他教过一个孩子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他说那个孩子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最有绝对音感的人，如果有机会，他会把你介绍给我认识。”
　　燕钰蹙眉盯着她，她眼尾潮红一片，眼神逐渐醉得迷离：“我很小的时候，的确有个叔叔教过我《月光奏鸣曲》。”
　　“可惜父亲并没有把你带回家，他就跟母亲离婚了。”宋晚疏时时刻刻看着她，脖颈处已是滚热的红：“燕钰，你是我这些年最想见到的人。”
　　得了这话，燕钰不解地皱眉：“宋小姐这是什么话？”
　　“我的意思是说......”宋晚疏将手搭在燕钰肩膀上，踮起脚，在她发红的脖颈处亲吻了下，然后在她唇边说出下文：“我喜欢你。”
　　燕钰愣了下，喉咙紧张到开不了口。
　　“燕钰，不要感到意外。”宋晚疏说：“那段视频我看了很多遍，我从中获得灵感，编舞出《月光》，在二十岁那年凭借《月光》获得国家最高荣誉古典舞的金杯奖项。”
　　“是你成就了我，为了表达感谢，我愿意......”
　　“不是我成就你的荣耀，是你自己创造出属于宋晚疏的神话。”
　　燕钰看过那年她站在国内舞者最高的舞台上，靠着大荧幕里的那段视频，她从容不迫，自信满满地将自己编排出来的独舞《月光》展现给评委和全国民众看。
　　一轮淡白的月光洒了天地一片静谧，宋晚疏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出过任何错误，她在舞台上优雅地翩翩起舞，像一只高贵端庄的白天鹅，月光都为她锦上添花，活色生香。
　　那一夜，她靠自己编排的独舞《月光》斩获国家级别的古典舞金杯，一夜红遍舞蹈界，成了家喻户晓的天才古典舞舞者。
　　燕钰也想见见这位优秀的舞者，只是，那夜之后，宋晚疏极少出现在大众面前，对她的报道也停滞在那夜的独舞《月光》上。
　　燕钰和宋晚疏之间有的，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灵魂默契地相撞。
　　在她面前，燕钰似是放下了什么东西，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而宋晚疏已经率先闭合上了眼睛，掩饰下所以的羞意和悸动。
　　燕钰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克制，但她身体却本能地靠近宋晚疏，目光本能地停留在对方的嘴唇上，心脏热烘烘地狂跳，砰砰声压不过呼吸里的滚热。
　　她的指腹抚过宋晚疏沾了酒意的唇，指尖是颤抖，暧昧得不行。
　　“我不能......”燕钰克制内心的冲动，算是理智地说出下文：“不能做一个罪人。”
　　宋晚疏得了这话，不恼地睁眸，盯她：“那就让我拉你下地狱，放肆一夜。”
　　温热的唇温倏地从嘴唇那传过来，燕钰的心脏颤抖地砰砰狂跳。
　　二人呼吸微沉，灼热的气息掩盖室内的檀香香味，取而代之是无穷无尽的暧昧升温。
　　不明不暗的灯光下，燕钰不能自控地将宋晚疏抱到岛台上，薄薄的唇瓣轻轻抿住对方有酒意的唇。
　　一道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岛台上，燕钰生涩不熟地褪去宋晚疏的衣物，吻在她脖颈处流连，由轻到重，留下暧昧的痕迹。
　　亲吻一会儿，“不愧是弹琴的手，灵活自如。”宋晚疏发自内心道出这次体验。
　　燕钰眼圈渐渐泛红，将柔软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隐瞒。
　　“不要克制......”
　　燕钰吻她鼻尖：“宋小姐，我......”
　　“叫姐姐。”
　　燕钰默了下，顺着她的意思，嗓音发甜地喊出一声：“姐姐。”
　　“以后我就是你女朋友。”宋晚疏解开她制服的纽扣，一颗一颗纽扣解开，藏里头的春光一点点露出来。
　　“皮肤真白，连运动背心也穿白色的。”宋晚疏用手指勾了勾她的肩带，盯着发红发烫的锁骨，唇边多了一些得意的笑意：“你是第一次跟女孩子接吻吗？”
　　燕钰点头，红了脸。
　　“难怪生涩。”宋晚疏笑得颠倒众生。
　　燕钰抿了抿唇，望着她的眼睛，双手圈住她的腰，似是在证明什么一样地说：“姐姐，不也一样是第一次吗？”
　　得了这话，宋晚疏笑而不语地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身前的人。
　　“说对了吗？”
　　宋晚疏满意笑：“想怎么奖励你？”
　　燕钰没说话，微微起站身，倾身过去，亲了一下宋晚疏的嘴唇。
　　唇瓣接触唇瓣，眼神对上眼神，热烈胜过月光的静谧。
　　“我要.......”燕钰喃喃，微张嘴唇：“姐姐的全部。”
　　宋晚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她的吻弄得粉碎，荡然无存。
　　过了半个小时，宋琬瓷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下楼拿姐姐晚疏买的奶茶。
　　她刚到一楼楼梯口，余光无意瞥见落地窗反射出的影子。
　　“天哪......”宋琬瓷迅速地捂着嘴，惊讶，不可思议，到最后眼睛红得掉下眼泪，激动地无法言喻，只能在心里反反复复自问：“姐姐，姐姐她怎么，怎么也是，难道，难道是姬达效应......？”
　　“琬瓷，楼下什么动静？”睡二楼的宋母开了门，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姐姐还没拿到奶茶？”
　　什么？
　　啊？
　　糟了！
　　宋琬瓷迅速开口：“妈，姐姐不小心摔了，我现在扶姐姐回房！”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一篇，求一个评论或者评分
另外：《一封藏书》不再更新任何番外，她们的故事就定格在这场月光之下叭～感谢每一位阅读者，能够看到特殊人群在爱中挣扎寻求活着


第12章 番外：关系

　　几天前，燕钰无意间听到，宋晚疏似乎有想去北方看雪的打算，正好学校放假，便拿出了积蓄，在携程上买了两张飞往哈尔滨最早一班的机票。
　　出发前两天的晚上，宋晚疏还在香港接受当地媒体的采访，她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抹胸连衣裙，脖颈上戴着燕钰托朋友鹿霖郁私人定制的月牙形项链，在灯光璀璨之下，项链散发着柔婉光芒，极为精致漂亮。
　　采访临近尾声，妆容精致的媒体主持人带着几分八卦的笑着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在宋老师即将离开香港，返程瓯城之前，我替香港众家媒体，想问宋老师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听说宋老师有一个非要要好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在音乐界也有极高的名气和声望，也是在您微博上经常提及和高频出现的人，您们晒出的互动照片和视频被网友疯狂剪辑，疏燕成双这个CP名字在网络上迅速发酵，在百合这类话题中有着极高的热度和讨论度。对此，宋老师有什么看法吗？”
　　一刹那间，纵然举止得体的宋晚疏神色忽然微微有了些改变，笑意渐渐被左手掩住，眼睛却笑得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个问题在访谈台本上并没有提及过，是有些私人，但面对有关燕钰的话题，纵使经历过上百场访谈的宋晚疏，她仍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欢喜，竟有些失态的笑出声。
　　在看这期访谈直播的燕钰，她端着一杯热奶咖啡，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看的眼神是湿润而心疼的。她不想她成为舆论风波中的受害者，又好奇宋晚疏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会说出怎么样的见解。
　　媒体主持人一时有些尴尬了。她不知道宋晚疏为什么会笑，这样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如网友说的那样，不能抽丝剥茧的窥探她们的私生活，而是保持距离与友好的神秘感。
　　想到这里，主持人握着话筒，赔笑了，有些无措地坐在宋晚疏对面的沙发上：“宋老师如果觉得这个问题有冒犯到您，您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常以为网络造就了新时代，无数人通过网络发现认知里不一样的感情关系。”宋晚疏收敛笑容，落落大方地看向台下的所有媒体记者，那张美得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庞深深涌进电视机前的燕钰的眼眸中。
　　得了这话，主持人顺着这话问下去：“所以，宋老师与这位朋友的关系是惺惺相惜的知己，还是......”
　　恰当好处的停顿，给足了宋晚疏不遮掩这段感情的底气：“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这句话我在《尤利西斯》这本书里得到过答案，她是我的软肋，也是我今后面对网络舆论的铠甲。”
　　主持人像是过分激动一样，握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一下，说道：“那燕钰是宋老师的......？”
　　“她是我的恋人。”
　　......
　　访谈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宋晚疏走出电视台大门，这时候，港城下起了一场中雨，所有建筑物都笼罩在这场雨色之中，道路湿滑，码头对岸的维港美得令人昏魅，宋晚疏却没有心思欣赏车窗外的雨景，连忙拿出手机，给燕钰打去微信语音电话。
　　车窗外的景物依旧被雨雾弥漫，宋晚疏手握手机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电话响了十秒，雨声在她耳边嘈杂，可她的世界却格外的寂静，是多么期待对方快些接通电话啊！
　　“抱歉，刚去洗澡了。”
　　低柔好听的声音像是一个音符，轻而柔地落在宋晚疏心头上。
　　“没事儿。”宋晚疏眼底柔光波动，说：“能接就好。”
　　电话那端，燕钰抽了一张纸巾，不发出声音地将眼角的泪水擦去，然后关掉电视机，站起身往客厅的落地窗那而去，外头有月亮和星星，淡淡的月光洒进客厅，正好落在燕钰身上，修长清瘦的影子在她身后拉长了一些。
　　她轻声说道：“你不该那么直白地公开我们的恋情。”
　　宋晚疏张嘴想反驳一下，没发出声音，沉默地坐在开往机场的黑色卡宴上。
　　两人配合着彼此，有五分钟没有说过话。
　　雨雾茫茫，一路绿灯，车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
　　“你生气了？”宋晚疏倚在车座里，微敛着眼眸，说：“我不认为我和你之间的爱情是拿不出手，是上不了台面的。”
　　“阿晚，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我只怕你会被网暴，被阿姨指责。”清寂月光下，燕钰站在落地窗前，额前几缕碎发不经意间遮挡住了她眼底的忧虑。
　　宋晚疏不惊反松了口气，说：“怕什么呀！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的恋人关系也迟早会被人挖出来，就算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不会松开燕钰的手，更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我明白。”燕钰眼都没眨一下，心里却还是担心着宋晚疏的未来。今天的访谈直播是面对全国观众的，不管有多少人在看这场直播，宋晚疏在此次访谈中说过的每一句话，或多或少会被人断章取义，恶意剪辑。这些都还算是不坏的结果，但一旦让宋母得知宋晚疏也是同性恋，她们的下场何尝不是重蹈覆辙着鹿霖郁和宋琬瓷的老路。
　　这不是燕钰想要看到的结果。
　　“我们不会分手吧？”宋晚疏是个对感情极为敏感的人，今天在访谈中说过的话，她何尝不是做过思考斗争的？从出生开始，她身上就背负着“荣耀家族”的担子，是宋母不断向外消费虚荣的筹码，她没有自由可言，也没有选择爱情的权利，一直活在宋母的威压之下。
　　她窒息，压抑渴望。
　　但当遇见了燕钰，她似乎得到了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和放松感。宋晚疏从车中出来，走向人流密集的机场，格外小心地试探对方：“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等我回家？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月光之下，燕钰丝毫未施妆容的面庞清冷素淡，却依旧英美得摄人心魄。
　　她握着手机的左手捏了捏手机边缘，轻声道：“等你回家了，饺子就可以吃了。”
　　宋晚疏停了脚步，看着头顶上的航班显示屏，飞往瓯城的航班因受到雨天影响，被延迟到凌晨两点了。
　　“我到家可能要明天上午十点多了。”宋晚疏失落道：“航班延迟了。”
　　燕钰道：“明早九点，我来机场接你。”
　　“你最近要准备雅思考试，我不想累着你。”宋晚疏道：“我自己打车回来吧。”
　　“阿晚。”燕钰停顿了下：“让我接你回家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晚疏了解燕钰的性格，她一旦要坚持做一件事，必定是有其他事情让她想回避。
　　可这个时候，宋晚疏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应她一句：“好。”
　　然后，宋晚疏办理好候机手续，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电话那端，燕钰好像已经上了床，她独自一个人靠在床上，拿着余华写的《活着》认真看。
　　宋晚疏无所事事，无聊道：“燕钰，你现在在干嘛？”
　　“看书。”燕钰的回应很平淡，也简单。
　　得了这话，宋晚疏将电话挂断，转成视频模式。
　　对方也很快地接通，盯着只穿着睡衣的燕钰，宋晚疏一时起了玩心，她对燕钰说：“你可不可以把睡衣脱掉，我想看你......”
　　“不可以说那两个字。”燕钰迅速出声打断她讲话。
　　宋晚疏撇撇嘴：“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给我看吗？”
　　“晋江不让说。”燕钰看着手里的《活着》，声音极致宠溺和放纵：“不过，等你回来了，你可以亲自脱掉我的衣服，然后看个够。”
　　宋晚疏无奈叹气：“真无趣。”
　　“晋江的机制就这样，我们老实些，作者就不用被锁小黑屋了。”燕钰的声音充满笑意。
　　宋晚疏听了，认为很有道理：“瓜瓜真惨。”
作者有话说：
2026年特别版番外


第13章 番外：余生

　　燕钰回房间的时候，宋晚疏蜷着身子坐在飘窗上，她身形单薄，穿在身上的睡裙也显得宽大，地板上有淡黄色，分布不均匀的水渍，更换下来的成人尿布湿被扔在垃圾桶外面，房间里也有隐隐约约飘着刺鼻，不好闻的尿骚味。
　　看来是宋晚疏又尿裤子了。
　　燕钰没有出声，转身就进卫生间去拿拖把，然后又静静地拖掉地板上的水渍。
　　宋晚疏双手抱膝，背靠着墙壁，抬起头，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我是不是很差劲？我那么大一个人，连换尿布都能把地板弄脏，把房间弄得臭臭的。”
　　燕钰拖着地，轻声说：“不碍事。我会弄干净。”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那么好？”宋晚疏扭头看向燕钰，“我怕我会太依赖你，要是哪一天没了你，我会变得更加难伺候，让琬瓷更加头疼。”
　　闻言，燕钰抬头，看到宋晚疏看着自己，目光是相处那么久都会有的心疼：“我控制不住，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宋晚疏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把这句话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利索地对眼前的人说出口：“我也不想一直依赖着你。”
　　燕钰得了这话，她抿了下嘴唇，轻着动作，将手里的拖把放到地板上，然后缓步走到飘窗前，在她身前慢慢蹲下，继续看着她略有些怔然的眼睛，柔声说：“依赖是人的天性，我喜欢你依赖我，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把你占为己有。”
　　这话一出，两人默契地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如纱，轻飘而安静。
　　宋晚疏叹口气，说：“头一次见有人不嫌我麻烦的。”
　　“因为你是宋晚疏。”
　　她被燕钰温柔的嗓音刺激到神经，脑袋嗡了一下，脸蛋也不知怎么了红得发烫，略带羞意地躲闪了对方的目光，心跳却在胸腔内乱跳。
　　气氛也在这时候变得微妙起来，暧昧而心悸的感觉，始终不能再克制下去了。
　　宋晚疏问：“如果我不是呢？”
　　燕钰说：“没有假设。”
　　在某些假设不成立前，它就不应该被人创造出来。
　　燕钰抬手覆在宋晚疏的手背上，微热的暧昧让两人都有些乱了方寸。
　　燕钰说：“我的宋晚疏，不能被假设。”
　　得了这话，宋晚疏更是被哄得不着方向，下意识地低眸，看着这只捂住自己手背的手掌，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暖流，眼尾竟有些微热微红，是难过了：“你对我太好了，我好怕会失去你。”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燕钰声音极致柔情。
　　得了这话，宋晚疏缓了缓心情，说：“陪多久？”
　　“我的余生。”
　　宋晚疏目光移向燕钰。
　　燕钰没动。
　　宋晚疏说：“余生是多长呢？”
　　燕钰眸光深邃，轻声答：“像永不坠落的月亮，照亮黑夜，陪你回家。”
　　“这些情话，你是张口就来。”宋晚疏说。
　　燕钰看着她，笑了一笑，嗓音低柔：“这一辈子肉麻的情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宋晚疏哭笑不得，眼泪从眼眶中掉出来：“你这人，真讨厌。”
　　“讨厌？”燕钰的身体自向而上地靠近了宋晚疏，薄唇就在对方的耳畔，笑着问：“我哪里讨厌了？不妨说给我听听？”
　　“你靠太近了。”宋晚疏扭过头，抬起来的时候，嘴唇正好碰到燕钰的嘴唇。
　　她轻轻一嘬，宋晚疏本能地回吻了燕钰。
　　宋晚疏的双手懒懒地轻搭在燕钰的肩膀上，慢慢圈住她的脖子。
　　燕钰半弯着身子，凝视宋晚疏：“宋晚疏......”
　　“我在。”
　　宋晚疏睁开眼眸，看着燕钰。
　　此时，四目相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湮灭了所有声音。
　　宋晚疏眨了眨眼睛，轻声问：“你知道世界上最干净的暧昧是什么吗？”
　　房间的灯光不算明亮，只有月光如百练洒了一地。
　　燕钰问：“是什么？”
　　“对视。”
　　宋晚疏复合上眼睛，靠近燕钰的唇。
　　飘窗前的两人相互吮吻，身体紧紧相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所以晚疏是燕钰的小宝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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