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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重上小红楼》作者：姐姐攻
　　文案：
　　【正文完结】
　　乐娆常常想，如果没有师姐叶溪君，自己一定会是仙界最优秀的弟子吧
　　她总是很嫉妒师姐
　　嫉恨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乐娆终于在师姐置身险境的危急时刻，将那人推下了深渊。那一瞬，狂风大作，风吹起师姐的长发，她得意洋洋，却听到师姐说喜欢自己
　　乐娆心烦意乱地跑回自己房间，借着收拾屋子来平息自己慌乱的心
　　然后，她在箱底翻到了一封情书——是自己多年前写给师姐的。
　　·  ·
　　身为仙门首徒、天之骄女，叶溪君失踪归来的第三年，仙门众人皆欣喜雀跃，除了叶溪君最疼爱的师妹——乐娆
　　乐娆眼睁睁看着师姐诈尸，身子不住地发着抖。
　　“不要拆穿我。”
　　她不想被扫地出门，只能卑微地去祈求师姐原谅，“求你了，师姐。”
　　然而，当她跪在师姐裙边的那一刻，才知道师姐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于是乐娆很恶劣地再次把师姐骗到了深渊边上，打算故技重施，这一次，却被对方死死抓住了手腕
　　“师妹，我给过你机会了。”叶溪君浅淡地笑了笑，又看向她眼睛。
　　■阴湿风味古百文
　　■酸甜美味he
　　■身为主角的师妹遵守门规，有道德，有品行，以团结互助为荣，以残害宗门为耻，非常的正派好人，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是情节设计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古早追爱火葬场
　　主角：乐娆 叶溪君 其它：师姐师妹
　　一句话简介：师姐再爱我一次
　　立意：团结师门，和善待人


第1章
　　人死不能复生啊
　　三年了……
　　这是金乐娆害死自己师姐的第三年。
　　要问她后悔吗，她当然是不后悔的。
　　仙门大典上，当她取代“失踪”的师姐以仙门首徒的身份替宗门敬谢八方来客时，听着各大宗派的艳羡夸赞，别提多得意了。
　　“北灵派真是教徒有方啊，历届首席弟子都出类拔萃。”
　　大典中途暂休的时候，金乐娆跟在一众掌门身后，听着东灵派的掌门在师祖面前夸自己今日的表现好，紧接着，其他的宗门长老们也一人一句地夸她。
　　哪怕其中不乏客气恭维的意思，但她也喜不自胜。
　　要知道——
　　在师姐死前，这种好事哪儿能轮得到自己啊。
　　“唉，乐娆哪儿能算是天资聪颖呢，宗门的弟子裏面，只有溪君配得上这四个字，可惜……”垂垂老矣的老掌门提到伤心事，一向不为俗事感伤的他竟也忍不住垂泪，“可怜的孩子已经失踪三年了，一直杳无音信，也不知道是否还安好。”
　　金乐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师姐，你怎么死了还要给我心裏添堵。
　　她想。
　　“乐娆啊，你的师姐之前在的时候，最疼你了。”悲伤中的师祖岳世臺说着说着，突然话题一转，停下脚步回头对金乐娆道，“你这三年修为提升很快，你师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此情此景，金乐娆倒是也想装出几滴眼泪，但她实在高兴到哭不出来，只能掩袖低眉假装伤悲：“是啊师祖，师姐她心慈好善，一直都很关心我们几个。”
　　掌门师祖岳世臺听了这话，没说什么，只是背过了手。
　　金乐娆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可谁想到，片刻后，师祖紧接着又对她来了一句：“不是你们几个，是你，你师姐对你可是独一份的好。”
　　一瞬间，金乐娆变得无话可说，良心隐隐约约疼了一下。
　　但好在她良心不多，这话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会影响些什么。
　　她太恨师姐了，恨意大过一切，以前彼此陪伴的美好岁月，都被嫉恨蒙了一层可憎的罩子，让她不想再去回忆。
　　哪怕一次。
　　本来把那人都忘得差不多了，结果今日又听到了她，晚上要是在梦中相见，岂不是又惹晦气？
　　所以午间过后，金乐娆又去找誊玉师叔讨了驱梦散，免得在梦中与师姐相见。
　　“乐娆近日又睡不踏实了吗。”
　　小师叔将搭在胳膊上的拂尘搁置一边，问她。
　　金乐娆点头，看起来有些苦恼：“老毛病又犯了，这几天睡梦浅，容易做噩梦，师叔莫要嫌弃我烦。”
　　在北灵宗裏，誊玉师叔性格出了名的孤僻拧巴，可谁让她是自己师父唯一的师姐，师父又与她走得近，所以这位女师叔对她们几个小辈特别照顾。
　　“你过来。”誊玉师叔拿起刚放下的拂尘，把她叫了过来说，“梦魇缠身的话，师叔给你去去晦。”
　　金乐娆知道，誊玉师叔虽然孤僻，但是术法高强，尤其是奇门遁甲方面。
　　她啊，被大家称为“仙中鬼”“白拂尘”，只因常年画着诡奇煞白的妆容，身着一袭大袖紫袍，捏一柄拂尘，袖裏如有干坤似的，到底有多少本事，恐怕神鬼难测。
　　不过可惜了，自己不是梦魇缠身，也不是心神不安，纯粹是不想梦到不想见的人。
　　虽说她三年来也从来没梦到过。
　　但金乐娆还是装模作样地走过去低下了头。
　　她以为那拂尘只是简单一扫而过，谁曾想，誊玉师叔竟一手控在她后颈，似笑非笑地对她开口：“修仙之人不畏妖鬼，除非心中有愧，愧后生鬼，方生魇梦，久驱不散……乐娆，你有对不起什么人吗。”
　　金乐娆心下骇然，分明是烈日当头，却险些出一身冷汗。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师叔术法诡谲，若她心乱了，必然会被对方瞧出不对劲。
　　于是金乐娆一咬牙，赌她在诈自己。
　　“小师叔，我本就胆子小不敢睡觉，你可别吓唬我了。”金乐娆仗着自己小辈的身份，不讲理地扯住对方衣袖，“师叔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怕黑怕鬼，以前跟师姐出去游历的时候，一路都躲在师姐身后的。”
　　或许是她装得太真，也或许是誊玉师叔懒得去问小辈心事，这件事居然就这样被乐娆糊弄过去了。
　　誊玉没有继续问下去，轻挥拂尘，告诉她：“多年前我向你师父要过你，结果你师父不给，真小气。”
　　金乐娆有些意外。
　　虽说仙门之间“抢弟子”这事儿倒也常见，尤其是小门派出身的那种天才子弟，若是被仙界大能看上了，大门派就会用大量好处向人家师父“借”去，当自家弟子培养，小门派倒也乐意搭上这条大船，多一个靠山。
　　当然，世上的天才加起来都比不上师姐一个，师姐还活着的时候，哪怕出身世间第一大宗门，也还是被好多爱才惜才的仙界大能抛橄榄枝。
　　金乐娆从小跟在师姐身边，常常看到那些声名远扬的仙人想要抢走师姐做徒弟，她都习以为常了。
　　当然，也是在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被青睐，只是因为天资不够出众。
　　师姐在世的时候，她金乐娆，在大家口中永远是“叶溪君的师妹”，好像没有自己名字似的，只能永远活在师姐的阴影下。
　　所以……
　　金乐娆轻声呢喃：“为什么是我呢，是因为抢不了师姐，我是师叔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对吗。”
　　“不。”誊玉道，“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金乐娆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想去了解她的故弄玄虚，索性告退离开。
　　誊玉：“等等。”
　　乐娆停下，半回眸：“师叔还有何指教。”
　　誊玉妆面画着的嘴角僵直上扬：“如果你遇到难缠的‘梦魇’，可以来找我帮忙。”
　　·
　　“滚出去。”
　　本来今天就不太高兴的金乐娆刚进门，就听了师尊的一句责骂，愈发心烦意乱了。
　　“师尊，是弟子哪裏做的不好，让您这么讨厌我。”金乐娆实在是想不通，“之前您一直都偏心师姐，我何曾有过半句怨怼，现在师姐不在了，我也可以和她一样尊师重道、日日拜见，为什么你总对我冷眼相待……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死寂的寝殿落针可闻，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金乐娆麻木地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释怀地笑了：“差点忘了，师父你已经疯很久了。”
　　还听得懂人话吗？
　　她思索着抬头——
　　被挂在半空的堕仙疯疯癫癫的，由于长长的锁链箍着双腕，每次挣动，都会发出冰冷的声响，所以对方要是没反应，这寝殿就没有一点动静。
　　这就是她之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芳时歇。
　　哪怕犯错堕仙，也没有被宗门驱赶的师尊，日夜被关在寝殿裏，疯疯癫癫的，只有她们这些亲传弟子被允许进来看看她。
　　可惜啊，也只有自己日日来看望她。
　　“她要回来了。”
　　就在金乐娆出神的时候，那人鬼魅似的开口来了这样一句。
　　“谁。”金乐娆以为自己没听清，眨了眨眼睛，盯着师尊看，“师尊你刚刚说话了吗。”
　　还是无人回答。
　　金乐娆目不转睛地仰头看着那人，对方垂着头颅，白发披垂，像是死了一样，根本不像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我幻听了？”金乐娆自言自语着，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心神不安定，听错了，可是……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噩梦一样的名字。
　　“叶溪君要回来了。”
　　一阵凉丝丝的风扑面而来，金乐娆手一抖，门板被吹开的剎那，是彻骨的寒意。
　　乐娆猛地打了个寒颤，却在下一刻汗流浃背：“师尊，你说什么。”
　　若是别人说也就罢了，可这偏偏是从她师尊口裏说出来的。
　　要知道，师尊是罕见的“天镜”，平生最拿手的本事——是窥测天机，预言他日之事。
　　哪怕她疯了，说的话也能让人心头一惊。
　　金乐娆脸色变得很难看，慢吞吞地转过身，低低地笑了：“师尊，告诉你一个秘密也无妨，师姐她其实不是失踪，是彻底死了。”
　　面前人头颅一直低着，这话一出，却无声无息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好似渐渐有了神智，漠然地望向她。
　　金乐娆乐了一下。
　　心说这人怎么像只被放飞的纸鸢似的。
　　极长的披帛一侧曳了地，在风裏飘荡，像是牵着纸鸢的绳，那绛紫色的天香绢外面笼罩一层薄丝衣，在半空中猎猎翻飞，可再修长适体的仙圣衣裳也穿不出往日神采。
　　就像那被众星捧月的师姐，现在恐怕早成了森森白骨。
　　物是人非啊~
　　金乐娆得意地笑着，手心却不自觉地掐着掌心，直到掐出血，血滴落了地，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
　　她横过指尖，涂口脂似的将鲜血擦过下唇，又轻轻一抿，好似给自己上好了妆。
　　“人死不能复生的，师父。”
　　她的师姐，当然不可能回来了。


第2章
　　师姐回来了
　　金乐娆推开门，房间裏冷冷清清的。
　　这三年来，她从不觉得孤单，可是今日却莫名有些怅然。
　　都怪那些人，一个个的，总是三句不离叶溪君。
　　她师姐有什么好的。
　　她嗤笑一声，坐在梳妆臺前盯着镜中的自己。
　　“谁！”
　　镜中的自己身后多了一抹白影，金乐娆瞬间提高警惕，等她定睛一看，却又瞧不见了。
　　“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吗。”金乐娆若有所思地重新坐下。
　　不对。
　　方才师尊预言的那句话倏地出现在她脑海中——叶溪君要回来了。
　　一炷香前，金乐娆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她已经努力让自己不放在心上了，可谁料想刚回屋，这诅咒又阴魂不散地萦绕她耳畔。
　　像一根刺扎在了心裏，让本就心中有鬼的她更加坐立难安。
　　师姐生前，是常穿那种轻薄的素色雾绡，自己每次走夜路让师姐来接，远远地瞧见那人，如同看见一朵清逸白净的“云”，悬着的心就会立刻安定下来。
　　可笑不可笑，时隔多年，再想起师姐，她不会再感到安心，而是变得神经紧绷，疑神疑鬼。
　　房间裏静得出奇，金乐娆对着黑暗轻声试探：“师姐？是你吗。”
　　话问出来后，她都被自己逗笑了。
　　师姐死得不能再死了，自己早已高枕无忧，哪裏需要担心对方回来找自己算账。
　　金乐娆自嘲似的捏捏有些发僵的面颊，正要松一口气，突然余光又瞥见了一抹白色。
　　这次没有隔着镜子，那种近在咫尺的恐惧猛地放大，让她失控地叫出了声。
　　金乐娆仓促起身，肩头不停发着抖。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过了会儿，她近乎崩溃地召出双刀，片刻的时间裏，脑袋裏想了很多事，甚至都想与那个东西拼死一搏了。
　　“师姐，是你回来了吗？”金乐娆色厉内荏地开口，声音没任何底气，“别吓我，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
　　——没人回答。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自知理亏，尤其是她在明，敌在暗，未知的恐惧比直接杀了她都难受。
　　“你说话啊，没长嘴吗！”金乐娆拔高声音，给自己壮胆一样，“你总是有话不好好说，我恨死你了。”
　　她要主动激怒对方，让躲在背地裏的师姐现身，不管那人现在是人是鬼，她都不怕的。
　　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很怕师姐！
　　正这样想着，她手中武器的器灵就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发怵地嗡鸣了起来。
　　金乐娆：“……”
　　金乐娆自诩自己有一副“做了亏心事都不怕鬼上门”的冷硬心肠，就像师姐失踪的这三年，他人无数次询问真相时，她都可以僞装得毫无破绽。
　　她什么都不怕的。
　　除非……
　　除非师姐亲自来追究此事。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师父不怎么在乎座下徒弟，每次自己犯了错，都是由师姐来管的，哪怕长大了、强大了、她都摆脱不了这个习惯。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的。
　　金乐娆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恐惧。
　　她拿稳双刀，紧绷着心绪，目光细细逡巡屋内……然后找到了恐惧的来源。
　　——她离开房间时忘记关窗了，不知怎么吹进来了一个帕子，落到了她房间的地上。
　　原来是虚惊一场。
　　“谁的帕子不好好收起来，要被我知道了，一定狠狠教训这不听话的小辈……”金乐娆终于松懈了肩头，她一边埋怨一边俯身，拿刀尖挑起那帕子查看。
　　不对。
　　自从师父被宗门禁足后，玉筱峰的峰顶几乎没有其他人会来了，师姐失踪后，峰顶的玉筱臺只住着师父和自己，这帕子是怎么飘来的？
　　莫非是师弟师妹们没和自己打声招呼就擅自来玉筱臺了？
　　难怪这帕子这么眼熟。
　　一股无名火瞬间烧了起来。
　　金乐娆心生恼火，想都没想马上冲出门，朝着师姐房间而去。
　　她恶狠狠地想——要是有人胆敢弄乱师姐的房间，她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她太急了，根本没多想就推开了师姐的房门。
　　她停住了。
　　紧接着手撑在门框上舒出一口气来。
　　还好，还好，没人来叨扰这裏的清净。
　　毕竟师姐的房间她是日日打扫，不用丝毫法力帮忙整理，房间所有都保持着师姐死前的陈列，要是没哪个不知死活的弟子弄乱了，她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金乐娆拍拍心口，安慰了一下自己，提起衣裙进了门。
　　屋内还是老样子，她检查了一遍，最终打开衣柜，克制再三，还是没忍住把脸庞埋入师姐的衣服裏，沉醉地嗅闻着久违的味道。
　　好香啊。
　　美好的香气让她目光涣散了片刻，随后又长久地注视着这一衣柜的衣裙。
　　金乐娆突然有种怪异的不满足感，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饿了还是渴了，口中生津，心中烦渴。
　　好怪。
　　她眉心微蹙，别别扭扭地偏了下脑袋。
　　怎么回事？
　　她不是很明白。
　　难道师姐的衣服上带了自己瞧不出来的法力？
　　金乐娆这样想着，手一摸，像是火中取栗一样迅速拽了一件好拿的衣裳出来。
　　虽说师姐不在了，但偷拿别人衣服还是一件很让人难为情的事情。
　　金乐娆抿抿唇，不想继续待在这裏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把那件衣服往怀裏一塞，拔腿就跑。
　　她回了自己屋，正欲把衣服拿出来检查一下，突然福至心灵地又看向了那方帕子——
　　金乐娆心头猛地跳了起来，她疯了似的捡起那帕子，一摩挲，认出了帕子来自何处。
　　这是雾绡，她师姐的帕子！
　　之前种种疑云全部散了，难怪帕子会飘进来，因为这是最轻的雾绡啊，随风而动，所以才能在扭头的瞬间出现或是消失。
　　因为太过惊恐，金乐娆动作是停滞的，但是脑中却像是迎来了千百声凄厉尖叫。
　　她回来了！！！
　　师姐回来找自己复仇了！
　　这帕子才不是偶然的遇见，而是师姐给自己的警告。
　　金乐娆瞬间崩溃，双手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师姐她怎么会还活着？
　　为什么？
　　传恨崖下面的深渊，不可能有活物出来的！
　　金乐娆脱力跌坐在榻上，一呼一吸间，心口起伏剧烈，师姐那样严厉较真的人，一定会狠狠报复自己的。
　　金乐娆仿佛预见了自己的下场，不甘、恐惧、绝望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怎么办。”她焦虑地咬着自己手指，一直到见血，“她现在在哪儿？”
　　·
　　翌日，大典依旧继续，身为首门弟子的金乐娆却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她快要疯了啊。
　　每次俯视下方人群，她总觉得裏面藏着一双凉薄眼眸，或是带着九死一生后酝酿出的千古恨意，或是带着风雨欲来的强势威压，或是……漠然失望的疏离。
　　无论哪一种猜想，都化作一把把钝刀，磋磨切割她岌岌可危的神智。
　　金乐娆手脚冰凉到了极致，四肢还完整地在她身上，她却有些感觉不到了。
　　掌门师祖岳世臺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心道：“乐娆今天这是怎么了，若是身子不适，接下来大典的流程让你师妹接替你吧，你先回去休息。”
　　金乐娆紧张到面色苍白，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身旁的陌生声音一开口，将走神的她狠狠吓了一大跳。
　　“乐娆？乐娆？”
　　“二师姐？你还好吗。”
　　不知道是谁叫她。
　　她也顾不上了。
　　直到——下面的人群开始喧嚣，有传信弟子神色匆匆地跑到掌门面前，激动万分地把好消息大声说了出来。
　　“掌门！仙尊仙圣仙师长老们，大师姐终于回来了！”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要知道，叶溪君才是北灵派真正的仙门首徒、天之骄女，千年难遇的奇才，北灵派万千弟子以她为目标和榜样，仙门众人以她为荣……他们都祈盼她能平安归来。
　　“天啊，太好了，大师姐回来了！”
　　“天道开眼，不忍奇才陨落，这才把溪君还给了我们。”
　　“诸位，这可是喜事一件！”
　　金乐娆失望地注视这众人欣喜雀跃的模样，喉头浮现腥甜滋味，她拼命压抑那口呕上来的血，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金乐娆，残害同门师姐，隐瞒真相，夺走本该属于师姐的一切辉煌……罪该万死。
　　北灵派门规第一则——尊师重道，友善同门。如有违背，该受九九八十一道刑罚，再被扫地出门。
　　金乐娆眼前的画面逐渐失去了色彩，她厌恶地听着下方嘲哳的动静，用力一闭眼，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修仙悟道数年，又颠沛百年，她费尽心思走到今日位置。
　　短短须臾，就要失去了。
　　是命运弄人啊。
　　金乐娆再也克制不住，唇畔溢出血来，碎发凌乱，绝望满溢地注视着师姐的身影越众而出。
　　所有人都在庆贺师姐的归来，无人会注意她狼狈痛苦的神色。
　　——除了拾阶而来的师姐。
　　身处绝境的金乐娆诡异地扯了扯嘴角，她啊，想起了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遭到那些不公平对待，生起脾气就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还弄得满身是伤，想引来师父的注意，结果还是被视而不见，也不知道是在演给谁看、在惩罚谁。
　　反正这一招只对师姐有效。
　　看吧，现在也是一样。


第3章
　　师姐是该恨自己才对。
　　金乐娆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她不想面对责罚，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之前得到的一切，所以她半是逃避地晕倒了。
　　再醒来时。
　　她以为自己会被关起来，可没想到，她醒来的地点居然是自己房间。
　　好像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衾滑落腹间，露出了一件眼熟的衣物。
　　她脑袋发懵地拎起来，怎么瞧也不像自己的衣物，按照手感来看……
　　金乐娆：“……”
　　这是她昨夜随便从师姐衣柜拿来的衣裳，那会儿黑灯瞎火的，她又急又慌，一时间鬼迷心窍，怀疑师姐衣物上有残存的法力，所以偷了件好拿的衣裳准备回来细看……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一件贴身小衣。
　　昨夜她懒得放回原处，随手压到枕下，怎么这东西又出现在了自己被子裏？
　　金乐娆手心握着那小衣，心事重重地揉皱了几次，担忧着自己即将迎来的下场。
　　就在这时，她耳边倏地传来一阵落沙的细微响动，代表着有人撤掉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屏障。
　　金乐娆狠狠一激灵，惊恐地扭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难怪之前房间静得出奇诡异，原来是有人特意设下了隔音屏障，而她没意识到这层屏障，也就是说，设下阵法的人比她法力高深！
　　“乐娆已经醒了，那这裏就交给你们几个了。”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金乐娆耳中，让她一瞬间如坠冰窟。
　　是师姐。
　　是师姐送自己回房间的。
　　金乐娆没等到自己的罪罚，也无法从师姐冷冰冰的一句话裏判断出什么，因此愈发焦躁难安，她用力地揉乱那件小衣，每一刻都像是被凌迟。
　　“大师姐快去吧，掌门他们已经等你很久啦！”
　　门外，又是几位师妹师弟的声音。
　　听到师姐要走，金乐娆手忙脚乱地下了榻，她也是糊涂了，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不管不顾地朝门边扑了过去。
　　是她太慌乱冲动了，没来得及掂量一下自己身体的情况，膝头一软，掌心接触到门扇的瞬间想要停住也来不及了……
　　她瞳眸顷刻间放大，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摔出门口，就得直面接下来的一切后果。
　　“不……”
　　金乐娆压着声音惊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狼狈地扑到外面。
　　而这时，门外的叶溪君默默停住脚步，只一须臾，又平静地离去。
　　金乐娆没有破门，今日的门扇竟反常地撑住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扶着门站稳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重新看向门——玉筱臺的门扉都施加了灵力，无论内外都能轻轻一推就开，刚刚她是怎么稳住自己的？
　　金乐娆没有思索下去，她毫不犹豫捏了道法决，指尖将一抹亮光运起擦过眼畔，透过紧闭的窗户，看见了逐渐走远的身影。
　　三年未见了，师姐还是老样子。
　　雅冠垂髻，削肩细腰，一袭素绡衣，一柄夙念剑，清冷内敛得像澹然山影下生出的缥渺烟云。
　　她光凭一个背影看不出对方悲喜，更不知道对方准备怎么报复自己。
　　她倒是想一口气得个痛快，可是……
　　金乐娆退开半步，打开了门：“师弟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她想，如果师姐说出了真相，师弟师妹现在应该不会这么热情地来看望自己。就像当年师父犯了大错，师父的所有好友都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来玉筱臺看一眼呢。
　　所以……师姐应该是还没说出真相。
　　“二师姐，你这段时间忙仙门大典的事儿，一定累坏了吧，昨天突然晕过去，把大家吓了一大跳呢！”梦开后，率先开口的是最小的师妹，她十分开朗地抱着金乐娆胳膊，笑盈盈地问她，“二师姐，你现在好些了吗？”
　　金乐娆让开几个身位，让三位师弟师妹先进屋：“我好多了。”
　　剩下两个师弟齐齐开口：“小紫你不说我们可要抢话了。”
　　金乐娆脸上挂着假情假意的“关怀”，笑着看向三人，盘算着怎么哄骗她们问出自己想听到的消息。
　　真不怪她惺惺作态，她对这三位，实在没什么好感。
　　她师父芳时歇最开始只收了她和师姐两个人，在师父放任不管的那些年，都只有师姐和她相依为命，这三位师弟师妹，是又过了十几年后，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
　　三师弟四师弟是两棵同根生的神树，刚生出灵智就被烂好人芳时歇教化开蒙，这才得以从精怪化形进北灵派悟道修炼。
　　本来俩木头就够让人不顺眼的了，谁想到当年师父还顺手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捡回了一个孤女，也就是现在的小师妹。
　　有他们三个，那些年师姐对自己的关爱说不准被分走了多少呢。
　　金乐娆笑意不达眼底，低头问这几个家伙：“到底是什么话，师姐我好想知道啊。”
　　“大师姐她昨天回来了！”小师妹卖了很大一个关子，这才语气激动地告诉她，“当时二师姐你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金乐娆心裏真想冷笑，当时果然除了师姐，无人注意自己，不过也好，能多粉饰太平一会儿算一会儿吧，自己好日子也就剩下这几天了。
　　双胞胎师弟穆惜和穆怜一起扭头问她：“二师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师姐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金乐娆扯了扯嘴角，装作稳重：“你们几个是不是傻，我不意外，当然是因为我当时已经知道大师姐回来了。”
　　师妹小紫很是不解：“二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乐娆随口扯谎，毫不脸红：“我前一晚便预感到我们的大师姐要回来了，所以一整晚都高兴得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大典上太过激动，直接晕倒了。”
　　她很擅长自圆其说，这借口简直不能更合理。
　　毕竟在众人心中，她与师姐从小相伴长大，自是亲密无间，失踪三年的师姐归来后，她高兴到晕过去也很合乎情理的反应。
　　金乐娆自嘲地想，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下意识地圆场。
　　“我们几个哪儿能感受到这些，乐娆师姐果然最在乎大师姐了。”穆惜和穆怜又是同步说道。
　　“对了……”金乐娆语气尽可能的平静，努力使自己放轻松，摆出一副“无意想起”和“随口一问”的姿态，和缓开口地续上后半句问话，“大师姐去忙什么了，怎么不进来。”
　　“哦哦，大师姐她啊，被掌门和几位仙尊长老叫走了。”小紫说。
　　金乐娆心一沉，终于慢半拍地回忆起自己刚醒时听到的对话，但她当时哪儿来得及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现在一回味，又是一阵怕。
　　师姐的确是要去见掌门的，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揭穿自己的罪行。
　　见金乐娆脸色很不好看，小师妹扯着衣角安慰道：“二师姐别伤心，大师姐很关心你的，在你晕倒后，是大师姐一路抱你回来，在你没醒来的时候，师姐她啊，一直守在榻边，哪怕掌门和仙尊们催了几次都不肯离开，直到亲眼看见你醒了才放心离开。”
　　金乐娆后背一阵阵发凉。
　　师姐她一直守在榻边，是想着要怎么折磨自己吧。
　　金乐娆脸色更差了。
　　“我就知道，乐娆师姐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我们大师姐了！”穆惜和穆怜一拍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反正掌门他们找大师姐是为了问清当年师姐失踪的原因，这样吧，乐娆师姐，你也过去替我们几个听一下师姐讲一下当年的真相，倒也省去师姐再废口舌亲自告诉咱们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金乐娆简直快要窒息了。
　　真相？
　　她这个罪魁祸首当然最清楚真相了。
　　事实就是，在外出置身险地的时候，师姐一人尽数消灭几百位敌人，又一路护着她打败了上千个的凶兽。
　　而她呢
　　则趁着师姐力竭，领路把师姐带到了险恶的传恨崖，亲手把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的师姐推入了深渊。
　　那时候，天地风云变色，正是杀人灭迹的好时机。
　　传恨崖，从古到今无人可以生还，她知道师姐是回不来了，所以在那一刻贪婪地注视着对方。
　　“师姐，没想到吧。”
　　她伸手。
　　剎那间狂风大作，师姐已是力竭，疲乏单薄的身形根本稳不住，因为对她毫不设防，所以在受力的瞬间率先先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推开，紧接着，又跌落……
　　传恨崖下面的罡风卷起师姐沾血的长发，她得意洋洋地撑着膝头俯身看去，却听到师姐好像在说喜欢。
　　“喜欢什么？”
　　金乐娆茫然地眨眨眼，以为自己终于是疯了，居然可悲地幻想着师姐会喜欢上自己。
　　那时候的她是怎么想的？
　　忘了。
　　但她亲手杀了世上最亲近的人，畅快之后，心中突然又像是没了活下去的念想，愣在崖边看了很久很久，没了目标，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直到天黑。
　　她满身是血，掌心握着师姐留给自己的移形法器，一咬牙，独自回到了宗门内。
　　从那以后，整整三年，那人都没有来过她梦裏。
　　一次都没有。
　　没有问她推人的缘由，没有指责的话语，没有严厉的惩罚……
　　不来就不来，师姐是该恨自己才对。
　　后来的她一次次伴着师叔给的驱梦散入睡，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为了驱赶梦中可能见到的人，还是给自己挽尊。


第4章
　　师姐，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师姐总是一副清微淡远的模样，做任何事都尽情尽理，神情永远是淡淡的，哪怕受了天大的冤枉，哪怕被自己亲手杀死，也没有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报仇雪恨。
　　不是所有人都说师姐最心疼的人是自己吗？
　　她被最在乎的人杀了难道不会觉得愤怒吗。
　　凭什么啊？
　　凭什么在这段关系裏，歇斯底裏的永远只有自己一个。
　　金乐娆深吸一口气，站在自己房间裏叉着腰，突然赌气 似的想——她倒要看看师姐怎么在掌门和仙尊仙圣们面前揭露自己的罪行。
　　如果害死师姐一次，就能让师姐长嘴，自己也算满足。
　　“二师姐，我们一起去找师姐吧。”师妹岳小紫说道。
　　“好啊。”金乐娆故作轻松地答应了，脸上挂着破罐子破摔的假笑。
　　反正她也逃不过身败名裂的结局，或早或晚都一样，不如早点结束漫长折磨，也算痛痛快快。
　　走向主峰的路上，金乐娆明知故问道：“师弟师妹，你们觉得平时大师姐对你们几个好吗？”
　　“大师姐对谁都很好的。”
　　“天上地下，大师姐对万物生灵都仁慈宽容。”
　　提起大师姐，每个小辈弟子都是那么崇拜，显然，师弟师妹平时也很受师姐她的照顾。
　　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呢。
　　金乐娆敷衍地点点头。
　　了然了……
　　师姐对自己所谓的偏爱，也是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多的那么一少许，在自己看来，简直聊胜于无。
　　而那一少许，也是得益于那时候师姐身边没有别的师弟师妹，指望不上师父的那些年，自己习惯性地迷恋依赖师姐，所以造成了一种彼此相依为命的错觉。
　　其实她对于师姐而言，根本没有多特殊吧。
　　换个人出现在那个时期，其实也是一样的。
　　金乐娆苦涩地看向远处，自我安慰——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加害过那个人，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就在外面等吧。”
　　到了主峰的北灵殿前，金乐娆停住脚步，目光灼灼望着大殿方向，手心却冰得没了温度。
　　“二师姐，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岳小紫扯了扯她袖子问。
　　“就在外面等吧。”金乐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目光收回后，心态已是平静。
　　毕竟她用不了多久就该被叫进去问责了。
　　金乐娆背过身，望着北灵峰上绚丽的朝霞，知道这美景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大师姐出来了！”
　　赏景的功夫，师妹师弟突然兴奋开口。
　　金乐娆仓促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叶溪君召了夙念剑，风起裙翩的剎那，竟是要御剑离开。
　　她欲张口叫住那人，可启唇的下一刻，哑在嗓子裏的“师姐”二字已经被身旁的师弟师妹率先说了出去。
　　于是她只好抿唇，不言语了。
　　师弟师妹是那样开心地挥着手臂大声喊人，喊着他们最亲的大师姐，而她自己呢，只敢躲在开朗的师弟师妹身后，借着师姐回头，像地沟裏的老鼠一样小心地看一眼对方。
　　金乐娆不敢直接看那人，只是假装悠闲地低着下巴，紧张到眼睫不停颤动，最后才微微抬头，用余光……
　　她猝不及防望进了师姐眼眸裏。
　　金乐娆心狠狠一跳，吓得赶快移开了视线。
　　根本不敢再确认一遍……师姐刚刚的目光裏她有没有占到全部。
　　“二师姐，还愣在原地做什么，我们快过去啊！”成功把叶溪君叫住后，岳小紫喜悦地拉住金乐娆的手，兴致冲冲地要把她拉过去。
　　金乐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杵在原地没敢动。
　　两位师弟都在笑她：“二师姐，如果外人看了，恐怕以为师姐你才是那神树化形的身子呢，怎么见了咱们大师姐，激动到路都走不动了呢。”
　　金乐娆欲言又止片刻，脸色发白地慢慢抬脚——
　　紧接着，她就被小师妹扣着手给拽飞了。
　　金乐娆：“……”
　　再落地，她已经站到了师姐面前。
　　很近，很近。
　　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她心中有愧，气息弱弱：“师姐。”
　　叶溪君还未说话，小紫突然奇怪地扣着她手心抬起她的手问道：“二师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金乐娆强行解释：“因为今天太冷了。”
　　修仙之人只需动用术法就能不畏寒暑，这个理由显然不可信。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一到师姐面前，就下意识地不敢撒谎，每次扯谎都觉得会被师姐看穿，撒谎的水平总是下降很多。
　　小紫又问：“二师姐你为什么手指有些发抖？”
　　金乐娆低着头，清楚师姐正在看着自己，所以如芒在背，浑身的血直往脑门冲：“因为我看到师姐平安归来，太激动了。”
　　小师妹又开口：“那二师姐你耳朵为什么这样红？”
　　金乐娆如遭雷劈，什么叫自己耳朵很红！
　　“热的。”她咬牙切齿地回答师妹，又暗暗一捏对方的手指，“别问了。”
　　小师妹一吐舌头：“二师姐真是胆小鬼，在大师姐面前都不敢抬头说话。”
　　原来小师妹是在缓和气氛，但金乐娆还是很想死。
　　她沉沉地舒出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了她许久未见的师姐。
　　而她的师姐在看什么呢，金乐娆顺着叶溪君的视线往下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小师妹手着牵手，因为自己的紧张，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和她手心相扣，好似多么亲密多么要好。
　　金乐娆匆匆撒开手，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即将获罪之人，不适合和别的什么人走得过近，日后小师妹还得好好修仙悟道呢。
　　金乐娆收回了手，叶溪君的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
　　过了很久，金乐娆听到师姐淡淡地夸他们几个这三年相处得倒是挺和睦友善。
　　岳小紫抬起头接住了这声夸夸：“是啊，二师姐对我们特别好呢！”
　　两位师弟也附和道：
　　“二师姐为我们做了很多主，别峰和别派的弟子都不敢欺负我们几个，一般都是我们欺负他们。”
　　“大师姐在的时候我们都不争不抢，平淡安稳地修炼，奠定了修行的基础和心境。二师姐则带我们几个又争又抢，能争取的机会都去争取了，这三年间来，我们几个进步快也与抢到的机缘和法器脱不了关系。”
　　金乐娆脸都快让这几个人给丢完了。
　　但现在讲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没意义了，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下场就好了。
　　金乐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问叶溪君：“师姐，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如果忽略她绝望中带着不甘的表情，这真的很像师姐师妹久别重逢的叙旧。
　　就像旁边的岳小紫也理所应当地把金乐娆的这句话当成了叙旧的前兆，所以她扭头看向两位穆师兄：“师兄，二师姐是不是想和大师姐说悄悄话了，我们要不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可是岳小紫一回头，却看到穆惜和穆怜两位师兄神情有些不对劲。
　　顺着他们的目光，岳小紫回头，就看到二师姐不知什么时候眼中带了泪，而大师姐正抬手，似乎想要去摸摸对方的脸颊。
　　“别碰我！”金乐娆崩溃地打落师姐的手，红着眼眸质问那人，“叶溪君，你看看我，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开口吧，别让我猜了，你哑巴吗，啊？”
　　时至今日，为什么她叶溪君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她不恨自己吗？
　　她该恨自己吧。
　　“二师姐，出什么事儿了。”看到金乐娆冲动，几位师弟师妹连忙上前拉住她，“有话可以慢慢说的，你也知道师姐她不善言辞，大家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金乐娆是被拉住了，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目光一寸寸从叶溪君脸上划过，恨恨道：“我们分离三年了，这三年你是怎么想我的。”
　　与失态的金乐娆相比，叶溪君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被人察觉。
　　“想你。”
　　叶溪君顺着她的言辞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又微微一颔首，宛若情绪不会被外界扰动，无人可以惊扰的神女，“自然是想你的。”
　　金乐娆一口血险些吐出来，她气极反笑道：“师姐，不是这个‘想’，你知道的。”
　　忽然风起。
　　金乐娆注视着她的好师姐，北灵派最稳重自持的首徒，仪静体闲，清冷内敛，哪怕还是弟子辈，但已经修出了超脱世外的神性。
　　哪怕她一昧地想扰乱对方的心，也无能为力。
　　哪怕她起了杀心，下了死手，这个人也会在和自己重逢的第一面平静如常。
　　她不恨自己吗？
　　她刚刚抬手，是不是想要摸摸自己。
　　“二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师弟意识到她的反常，连忙施了清心咒试图让金乐娆冷静一些。
　　“师姐，你哪怕现在骂我一句也好。”金乐娆直接忽视了师弟的问话，依旧执拗地死盯着叶溪君，“骂过我，我也就不那么怕了。”
　　听了这话的师弟师妹都很震惊，几个小辈面面相觑片刻，一致得出个结论——大师姐回来后，他们二师姐高兴疯了。
　　岳小紫摸摸下巴，推断道：“可能是我们大师姐突然失踪归来，二师姐高兴过了头，以为是幻觉，所以需要一些痛感来笃信现实。”
　　金乐娆也没管师妹，只等着叶溪君的回答。
　　“乐娆，你今天很不乖。”叶溪君如她所愿。
　　“只有今天吗。”金乐娆咄咄逼人，“我在你心目中，只能算个不乖？”


第5章
　　不要意外，就是让你疼的。
　　不乖。
　　多可笑的描述。
　　自己是亲手杀害她的仇敌，又不是她养的一条狗。
　　没有人会用“不乖”来评价仇人吧。
　　金乐娆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痛苦、她不安、她声嘶力竭，都换不来对方一个神情的变化。
　　一番对比，倒显得她对师姐的恨之入骨有些滑稽儿戏了。
　　“我不相信，我不接受。”金乐娆上前攥着她襟领，满眼愤恨，“你为什么会这么包容我。”
　　金乐娆冲动的剎那，在场几人都没料到她会动手，师弟师妹们吓坏了，连忙去拉架：“二位师姐别打架啊！”
　　动手是金乐娆单方面的，叶溪君没反应，那就不会有更大的冲突。
　　金乐娆也知道。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神态一定很难看，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呢？不清楚了。
　　就在这关键时候，北灵殿的守殿弟子远远地传音过来——
　　“乐娆师姐，掌门有令传见！”
　　金乐娆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知道了。
　　师姐把真相告诉了掌门和仙尊长老们，所以师姐她不会亲自审问自己，等待自己的是宗门审罪。
　　她最后还是释然地笑了：“师姐我懂了，你不想与我白费口舌。”
　　她的好师姐可真是体面人呢。
　　刚刚离开大殿就御剑离开，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见面吧。
　　可惜啊，自己还是露面恶心到她了。
　　她多了解叶溪君，只需简单一思考，就明白对方是念在那些年的情分上，想体面地结束她们的恩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撕破脸皮又红了眼眶。
　　“二师姐，掌门喊你呢，快去吧！”岳小紫有些急了，她又去拉金乐娆的手，“不要吵了。”
　　这一次，叶溪君终于有所触动，她广袖一动，截停了岳小紫伸出的手，主动去牵金乐娆：“我带乐娆过去吧。”
　　金乐娆正在气头上，趁着师姐与人交谈的功夫，她如同凶相毕露的狼崽子一样，扯过师姐的手，把对方广袖一掀，恶狠狠地照着对方手背咬了个牙印。
　　众人都愣住了。
　　金乐娆把师姐那只手丢开，刻意放狠话一样，对师姐出言不逊：“叶溪君，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且耐心等着，有本事一辈子都这样淡淡的。”
　　“二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二师姐，别这样了，大师姐会难过的。”
　　“大师姐，你疼不疼。”
　　几位师弟师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阻安慰，还是阻止不了金乐娆目光裏的挑衅。
　　金乐娆明明是败了，但还是倨傲不讲理，她朝师姐眨眨眼，犯浑道：“不要意外，就是让你疼的。”
　　叶溪君没有看一眼伤口，那牙印咬得全是恨意，短短片刻已经渗出了血，她没有用法术治愈，任由着血顺着指甲流下。
　　只是对着金乐娆沉默。
　　金乐娆最后是被几个师弟师妹强行带走的。
　　画面一转，她回过神来抬头再看，自己已经跪在了北灵殿裏。
　　居高者是掌门师祖岳世臺，以他为中心，东西向延伸的位置上分别是仙尊、仙圣、仙师……居然三尊五圣和十二仙师都到场了。
　　看啊，师姐只是失踪回来就有这么大的排场来迎接。
　　不过……现在这排场也轮到自己了。
　　只不过作用不一样，不是迎接，是问罪。
　　金乐娆心一横，认命了，她跪直了脊背，只等着自己该有的结局。
　　然而，她听到的第一句不是“你可知罪”而是让她起身。
　　金乐娆懵了片刻，没起身，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几位。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平和笑意，甚至都没有平日那般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
　　金乐娆搞不清情况，于是马上从善如流地起身，准备先观察情势。
　　“乐娆，你师姐失踪归来，修为境界已有大提升，吾等共议过后，属意给你们天字辈的两个小辈弟子提一提仙职。”
　　金乐娆恍惚了一瞬，完全没料到是这件事儿。
　　师姐她……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言明自己的罪状吗？
　　自己非但没有被惩处，反而还沾了师姐的光，能从提前百年从弟子辈飞升，得个仙职玩玩。
　　要知道北灵派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光外门弟子就有万千人，从弟子辈中的佼佼者熬到师者辈，就算天资格外出众，也得至少百年吧。
　　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己是纯粹的捡漏。
　　掌门说：“天字辈对于每个宗派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天字辈出身的修道者都是取道于天，你们的师父芳时歇，虽是世间唯一的天镜，但误入歧途犯下大错，浑噩了这么多年，也该从三尊退位让贤了。”
　　金乐娆眼梢一动，暗叫不妙。
　　她们天字辈师门本来就人少，师尊倒臺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师尊在的时候，虽然疯癫且被软禁，但好歹也是尊贵的三仙尊之一，仙职尚在，名头是有的，没人欺负他们几个弟子。
　　可师父被撤掉仙尊位置后，她还怎么带几个师弟师妹去狐假虎威？
　　金乐娆脸色并不好看，可算知道这几个老东西为什么要突然升她和师姐的地位了。
　　拉一个最尊贵的仙尊下臺，再安抚似的随便给师姐和自己安排个什么不重要的仙职，她们天字辈的师门也算是彻底废了。
　　说什么天字辈重要，结果扯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屁话，还不是要舍弃她们师门。
　　她的师父是天子辈的“天镜”，仙法受命于天，能窥见他日之事，师尊曾经最鼎盛时，每一句话都被宗门上下奉为圭臬，而今因为这本领反噬己身犯下大错，就被宗门轻易放弃。
　　这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金乐娆心裏一阵阵地冒火。
　　师姐能忍这口气，她这脾气可一点儿都忍不了。
　　金乐娆心想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赶出去了，这口恶气必须要出！
　　于是她很不守规矩地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冷笑开口，就又听到上位的一个仙圣开口说，要让她师姐顶替芳时歇的仙尊位置。
　　金乐娆走了一半，腰差点闪了，她耳畔好似起了声炸雷，把她整个人轰了个外焦裏嫩。
　　什么？
　　给叶溪君升什么？
　　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他们居然出格地给师姐越级升了仙尊？
　　啊？
　　从弟子辈到三尊之一，怎么说不得五百年？
　　她叶溪君就失踪了那么三年，回来就可以位列三尊了？
　　自己害师姐一次，居然还变相做了好事吗。
　　金乐娆差点当场气死。
　　事情太过荒谬可笑，她甚至顾不得嫉妒了，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种行为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到今都没有开过这个先例，她那无欲无求不争不抢的师姐啊，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就能轻易得到一切。
　　好事都是排队送上门的。
　　金乐娆都气笑了。
　　她可算知道师姐为什么不急着揭穿自己罪行了。
　　这等天大的好事砸在头上，当然是要率先粉饰太平，安稳升了仙职再慢慢算账了啊。
　　金乐娆暗戳戳地想，师姐不追究自己的罪行果然是有原因的。
　　那人一定是在利用自己，等升了仙尊后，再慢慢折磨讨债。
　　这可不行，不能让师姐安稳升到仙尊位置上。
　　于是金乐娆问了掌门，她师姐什么日子升仙尊。
　　“莫急，三尊于宗门、于天下都至关重要，就算三尊五圣十二师都属意让你师姐代替芳时歇成为仙尊，但叶溪君也得通过多重尊者该有的考验才行。”
　　金乐娆点头，心下了然。
　　“而你——”
　　金乐娆屏住呼吸，认真地等着听。
　　紧接着，她就注意到第十二位仙师的位置上有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朝她露出一个慈悲笑意，又在下一瞬羽化仙身，魂魄飞到了大殿高处的一盏灵灯裏。
　　原来是有一位老仙师的“时候”到了，位置空出来了。
　　仙人寿元虽久，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有些仙者到了那个日子，可以魂归天地，也可以选择让魂魄进入灵灯，成为宗门长老之一，参与商议重大事宜，偶尔依附在什么生灵上出来看看人间。
　　果然，修仙更看重天赋，人和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第十二位仙师，直到寿元耗尽成为灵灯长老，也没能混到仙圣或者仙尊位置上。
　　反观她师姐，直接就能从弟子辈变成三尊之一。
　　多么石破天惊的事儿啊。
　　她正想着，头顶的某位尊者又发话了：“而你——就是北灵派的第十二位仙师，仙号不变，依旧唤作‘天坚’，自三日后，开始为我宗弟子传道受业。”
　　金乐娆连忙领了仙职，接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好听话，无非就是画大饼表示自己会好好给宗门办事。
　　当然，她只是成了十二仙师之一，不需要像师姐一样历经考验。
　　至于自己的罪行，师姐不在这时候趁着大排场揭露，那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提起了。
　　后面什么时候追究自己的罪罚，都要看师姐心情脸色了。
　　金乐娆很讨厌这种磨磨蹭蹭，让自己心中没底的事情。
　　就像小时候自己犯了错，师姐有时候不会在第一时间罚自己，好似忘记了一般，等夜黑天深，自己放松警惕要休息了，师姐才缓缓推门进来，坐在榻边算旧账。
　　太遭罪了。
　　金乐娆一方面庆幸，一反面很是不安。
　　谁知道师姐哪天会提起呢。
　　她还是要先下手为强，等师姐外出历练的时候，故技重施。
　　叶溪君你不是不长嘴吗，那就带着这个秘密永远长眠吧。


第6章
　　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金乐娆回到玉筱臺的时候，突然就犯起了愁。
　　她不想和师姐独处。
　　可是现在师父疯疯癫癫地被软禁在主殿，用不了多久还要被关到别的地方，那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天天面对师姐了？
　　这可不行。
　　金乐娆想了想，决定让师弟师妹们都搬到玉筱臺同住。
　　她们师门都属于天字辈，所以一直住在北灵宗最盛大恢弘的玉筱峰，这裏的玉筱臺虽由人作,但宛自天开，山环水抱，飞阁相连，亭臺楼阁错落秀美，多住几人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等把师弟师妹接来了，自己也有借口逃避与师姐见面。
　　金乐娆想到一出是一出，马上下了道传音符，让师弟师妹在天黑之前搬来玉筱臺。
　　然而她等了许久，没等到师弟师妹的身影，却等来了几人的回话。
　　“二师姐，这件事大师姐点头了吗？”
　　他们这样问。
　　乐娆一听传信，马上离开玉筱臺，在半山的弟子居找上了他们几人。
　　“是二师姐我说话不管用了吗，几个小白眼狼，叶溪君回来后，你们难道就只听她的话了？”金乐娆气得不轻，“是觉得我的话不如大师姐有分量吗。”
　　穆怜思索着开口：“二师姐，今天北灵宗门上下都传遍了，说咱们大师姐要升为三尊之一了。师父离开后，师姐说不定会让这玉筱臺重新修葺，我们几个贸然住进去不合适。”
　　金乐娆确实没问过师姐，但这不重要，她可不敢一个人住在那裏，她必须得把师弟师妹拐去玉筱臺才行。
　　于是她强词夺理道：“大师姐她现在还不是仙尊呢，听掌门说，师姐还得经历一些考验才能……”
　　她话没说完，小师妹就很藏不住事儿就开口告诉她：“那些只是意思一下而已，二师姐，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掌门已经带着三尊五圣去万仙阁改仙谱了。”
　　金乐娆震惊：“啊？”
　　“不只是仙谱。”穆惜补充，“师姐从万仙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三尊制式的衣服，很多弟子都专程赶到那边去看咱们大师姐呢。”
　　想到那熙熙攘攘的盛况，金乐娆心裏直发酸：“他们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叶溪君。”
　　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的师姐确实长得仙姿佚貌、惊为天人，但她就是不想让叶溪君整天被那帮人盯着看。
　　“实在抱歉，二师姐，我们几个不能去玉筱臺陪你了。”岳小紫也有些遗憾，她面带委屈地别开视线，低声道，“二师姐，天快黑了，你回去吧。”
　　“其他几峰的亲传弟子都是住在师尊居所附近的，我们玉筱臺这么大，你们却一直未能住进来，实在是憾事一件。”金乐娆坐了下来，有些苦恼，“要不小师妹你去和师姐撒个娇，看看师姐能不能让大家团圆一下。”
　　岳小紫想都没想便婉拒了：“多谢二师姐好意，但是我们几人在弟子居住得也很安逸，每日去学课都挺方便的。”
　　金乐娆这才回想起他们几个小辈弟子还没有完成那五十年的仙门课业，日日都要去启明堂学课的。
　　但这也不是借口吧。
　　金乐娆抬指戳了戳小师妹脑门，故作生气：“小紫，你是不是不敢和大师姐开口。”
　　岳小紫脸上的愁绪马上一扫而空，惊喜道：“二师姐是要帮我们几个去问吗？”
　　“大师姐那么温柔好说话，你们都不敢吗。”
　　虽然金乐娆自己也心虚不敢见那人，但她是事出有因，心中有鬼。
　　师弟师妹又没有对不起叶溪君，为什么也不敢去问一件小事，她真是有点想不通。
　　穆惜又说：“我们几个是后来才拜入师尊门下的，与大师姐相处的年岁不算多，不如这样吧……二师姐你帮我们问一问大师姐的意思怎么样？”
　　她们不敢，难道自己就敢吗，金乐娆腹诽。
　　但是想归想，她可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说真话，不然会被几个后辈觉得自己没多大本事，在师姐面前说不上话呢。
　　于是金乐娆直接答应了下来：“这有何难，今晚我就去和师姐说，你们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必能搬来玉筱臺。”
　　“好！”
　　三个师弟师妹马上开心欢呼。
　　金乐娆：“……”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但海口都夸出去了，她这个做师姐的也不方便反悔。
　　好后悔。
　　金乐娆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亏，本来叫师弟师妹一起来玉筱臺就是为了避免单独和叶溪君说话。
　　现在倒好，她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师姐单独见一面。
　　就当是为了长远打算，忍一时的不快。
　　金乐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师姐了。
　　她心中挣扎良久，等到夜彻底深了，才小心翼翼地去看了，师姐不在房间，于是又出门去找。
　　玉筱臺的夜晚很静，万顷空寂，松翠依岩，灵藤缠枝发出荧光点点。
　　小时候，她很喜欢这裏。
　　因为师尊不怎么管束弟子，所以她可以和师姐肆无忌惮地在玉筱臺玩捉迷藏，无人打扰。
　　等下了晚课结伴归来，她会腻歪在师姐身边，师姐是全宗门最有天分的弟子，得到师姐教导后，她总能很快就完成仙师留下的课业，然后耀武扬威地在同龄的弟子面前晃荡一圈，尝过弟子们食楼新出的甜食面点后，再拉着师姐的手回来。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玉筱臺很大，小时候的她感觉永远都逛不腻。
　　玉筱臺很大，所以现在的她走了几步就心生厌烦，索性放出灵识一扫，这才找到了鱼塘边的师姐。
　　大晚上的，这人竟然在喂灵鱼。
　　金乐娆不想走路，直接捏了法决一路乘风踏花追了过去。
　　“师姐。”
　　她轻飘飘地落地，收了术法，脚下皆是落花。
　　水榭亭臺处，叶溪君垂眸看着下方的鱼塘，手持一瓦鱼食，背对着她好似没听到她说话似的。
　　“我知道你听见了。”金乐娆心情不太好地一拂袖，驱散了脚底落花，她慢吞吞地走近了，没什么好气地问她，“大晚上的喂什么灵鱼？”
　　叶溪君挥手，所以鱼食全部入池，本是平静的池面突然涌现大波的灵鱼，争先恐后翻涌着夺食，看这动静，整个鱼塘都好像要煮沸了似的。
　　紧接着她轻缓施法，让金乐娆听到了灵鱼的心声——好险，差点饿死。
　　金乐娆扭过头，嘀咕：“不就三年没喂鱼嘛……”
　　“鱼儿都来和我告状了。”叶溪君说。
　　那声音轻而缓，宛如噙着笑的神女，温柔到了骨子裏，像是带了蛊惑人的术法，让人情不自禁听她说话，对她心驰神往。
　　“哦。”
　　金乐娆闷闷地应了声，拿不准师姐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所以她只敢一眼一眼地偷看对方背影。
　　月影幽幽，师姐再也不是一身素白雾绡，对方登了三尊位，如今换上了三尊才能穿的绛紫色服制，那层锦缎简直太招人了。
　　金乐娆贪婪地注视着师姐身上的衣裳，这种服制既有丝的光亮又有绸的质感，悬垂感精致异常，精疏缎纹在月色下闪着似有似无的光泽，质地柔滑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都想亲手去摸一摸了。
　　真可惜，不是自己这个身份能穿的。
　　“我还是习惯师姐穿雾绡的模样。”金乐娆酸溜溜地开口。
　　她话音刚落，面前人毫不思量地在紫缎外面凭空变出了素净的雾绡袖衫，雾绡质地轻且薄，层迭几重添在师姐身上，不仅不显得繁冗，反而更衬得师姐出尘绝色。
　　叶溪君按她的话来，摇身一变再回眸看她，指尖轻轻在襟前一挨，目光柔和似水。
　　金乐娆差点没接住她那一眼。
　　那一刻，金乐娆觉得，这世上就算是“轻云笼月”“流风回雪”的美景，与师姐一比，都索然无味了。
　　“我想让师弟师妹们都来玉筱臺住。”金乐娆轻咳一声，询问她的意思，“就像其他几峰的弟子都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我们早该这样了。”
　　薄云遮月，师姐眼裏的柔光也跟着淡了些。
　　“早该这样了吗……”
　　“是啊。”
　　金乐娆以为师姐在问她，可当她抬头看去，却见师姐目光望向别处，似在呢喃自语，也好似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
　　“为何在那三年，你没有让师弟师妹来玉筱臺。”叶溪君淡淡开口，问她。
　　金乐娆一时间哑口无言，想了好一会儿才心虚地恭维道：“因为师姐不在，算不上团圆。”
　　她说完，目光又没忍住地往师姐脸上飘了飘，可是她完全看不出师姐的情绪，心裏依旧没底。
　　于是金乐娆又试着把话往回圆：“玉筱臺这么大这么空，要是只有我和师姐，就太过冷清无趣了。”
　　她以为说完这句，一向好说话的师姐就会点头让师弟师妹来玉筱臺，可谁知那人竟然面无表情地转身，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金乐娆懵了，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头一跳，知道自己再不追上去说完这件事，以后这事儿就不能被提起了。
　　她了解她。
　　但也不完全了解。
　　金乐娆追到房间前，眼看师姐停下，连忙拎着衣裙跑过去挡住她的路：“师姐你给个准话。”
　　“之前师尊带新弟子回来，是你哭着求师姐，让师姐去和师父说，不让他们几个住进玉筱臺，打扰你我。”叶溪君伫立原地，用手抚平被风吹乱的雾绡，她又道，“忘记了吗，一直想要与师姐在玉筱□□处的人，是你。”
　　金乐娆懊恼地掐了掐自己掌心，根本无法共情当时年幼的自己，她心想，自己那时候真是疯了，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
　　情急之下，金乐娆连忙狡辩：“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师父已经不能做主了，现在我们可以都听师姐你的。”
　　“一日为师，终生不改，此地日后依旧维持原貌。”
　　叶溪君只留下这一句，便要回屋，给出了一副“此事不必再提”的回答。
　　这可不能！
　　金乐娆内心一团乱，她不想在师弟师妹面前丢脸，更不想以后在玉筱臺天天只和师姐独处。
　　眼见师姐就要走，她也顾不得两人间的隔阂和仇恨了。刚刚在师姐整理衣衫时，她注意到师姐手背的伤口没好，所以直接张开双臂拦住那人，邀请对方来自己房间上药。
　　说起来师姐也真是的，明明可以直接用法术治好的小伤，偏偏拖到了现在，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求她办事的借口。
　　叶溪君点头，算作答应，又朝她的房间走去。
　　金乐娆眼巴巴地跟过去，讨好地给她开门，又飞快拉开椅子……
　　然而她一扭头，却发现师姐竟自顾自地像以前一样坐在了她榻上，坐好了，才淡淡地与她对视。
　　金乐娆抿唇，找到伤药后，不太开心地走了过去。
　　她清楚自己有把柄在师姐手上，能有几天好日子全凭对方心情，对方临时起意想要报仇解恨的话，自己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毕竟……自己根本打不过师姐。
　　金乐娆冷脸拔掉药瓶的塞子，俯身要给她上药，却发现那人一双素手稳稳地搭在膝头，没有半点要抬起来迁就自己的意思。
　　简直不要太欺负人！
　　金乐娆后槽牙咬了又咬，有了脾气，也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
　　“是不是已经和师弟师妹说好了，明日让他们过来。”
　　叶溪君只轻描淡写一句，就让金乐娆率先败下阵来。
　　金乐娆任劳任怨地一提衣摆，直愣愣地跪在师姐裙边，磕疼了膝盖，虽然是那种足以 让人龇牙咧嘴的疼，但她还是绷住了神色，板着脸给师姐上药。
　　“这些年你消瘦了。”
　　“哦。”
　　就在金乐娆专心致志地给师姐倒药粉时，没注意到师姐用另一只手触碰她面颊。
　　她狠狠吓一激灵，提防又嫌弃地避了避师姐靠过来的手。
　　叶溪君指尖微蜷，但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节再次试探着靠近，轻轻挨了挨金乐娆的脸庞：“连自己都养不好吗。”
　　相触的剎那，金乐娆感觉自己那一块肌肤都变得又酥又麻，难受得很。
　　她没忍住，还是不小心偏开脸颊，躲了师姐。
　　可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会不悦。
　　她求人办事却没有乖顺的取悦对方，惹恼师姐的后果并不美妙，下一刻，她就被那人用微凉的指尖逗小狗似的掸了掸下巴。
　　金乐娆终于学会了抬头。
　　因为她感受到了师姐极为恐怖的威压，相别三年，对方修为高到她看不清，只隐约觉得师姐那浩瀚的灵力来得并不是纯粹干净。
　　她就知道两人之间的仇恨是根本无法轻飘飘拿起再放下的。
　　所以金乐娆害怕极了。
　　她不知道师姐以后会怎么折磨自己，所以现在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听话。
　　“咬人的时候，有想过现在吗。”叶溪君垂眸，面沉似水，但语气宠溺，“师姐没有教过你这些，坏习惯是哪儿沾来的。”
　　“师姐，对不起。”金乐娆跪在地上，本能地发抖，“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你当时在北灵殿外说，是故意让师姐疼的。”叶溪君掌心轻托她脸庞，修长的指尖揉过她唇畔，哄着她张嘴，轻笑评价，“怎么牙尖嘴利的。”
　　金乐娆恳求地用双手握上她手腕，塌了腰，前半身伏在她膝头，面色苍白地不住摇头。
　　她不清楚自己一向性情温柔的师姐回来后到底哪裏变了。
　　就是很不对劲，让人腿软发抖的不对劲。
　　她想，师姐千万不要拔掉我的牙。
　　她受不住这个，松了口，感受到那冰冷的指尖触碰虎牙齿尖，又不徐不疾地压上舌面，直把人逼出泪来。
　　金乐娆不想这么狼狈，所以绝望闭眼，逃避这可耻的现实。
　　可是她闭上了眼睛，无法视物，等待她的就只有那舌尖作乱的指尖。
　　她不想，不想……
　　最后，她像是学不会吞咽一般，崩溃地松开师姐手腕，双手隔着点儿距离护在脸颊边，远比挨了一巴掌都难过。
　　金乐娆睁开眼，看到师姐在榻上拿了那件小衣来，擦去她唇畔津涎，又放回原位。
　　“明日叫他们几个来吧。”
　　叶溪君留下这一句，终于推门离开。
　　金乐娆委屈极了，她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靠着榻边抹眼泪。
　　简直太屈辱了。
　　她要杀叶溪君一万遍来解气。


第7章
　　她要让师姐尝到被羞辱的滋味
　　金乐娆气愤地站起身来，回头看，结果又看到了那天自己摸黑不小心从师姐衣柜拿来的小衣。
　　太晦气了。
　　早知道那天不拿了。
　　金乐娆嫌弃地把师姐的衣物丢到一边，卸了力气往榻上一躺，突然又记起一件小事。
　　她就说当时为什么自己醒来后压在枕头下面的小衣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被子裏，原来是被送自己回屋的师姐给发现了。
　　这人可真够坏心眼的，察觉了为什么还不拿回去？
　　难道觉得自己会稀罕她的东西吗！
　　可笑。
　　金乐娆拎起小衣一角，特别厌恶地往床榻的最裏面一丢，回忆起叶溪君刚刚还拿这东西擦自己的脸……更加想哭了。
　　她默默发誓，也要让师姐尝到被羞辱的滋味。
　　于是第二天，她去启明堂授课时，决定找机会好好给师姐丢脸。
　　金乐娆一心只想着报复师姐，授课的事情一点儿也没操心，所以当第二天她来到启明堂，看着一屋子目光如炬的弟子时，直接就疑惑住了。
　　谁来告诉她该讲什么？
　　金乐娆只好清了清嗓子，故作老道地问：“上一堂课都讲了些什么？”
　　底下的弟子面面相觑，也是很疑惑：“不知道啊，原来的第十二仙师好几十个季度没给我们讲课了。”
　　金乐娆原地沉默。
　　见她沉默，弟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了。
　　“乐娆师姐，我们竟然不知道是你来授课，师姐，你现在成仙师了吗？”
　　“师姐你以后要给我们讲什么呀，可以不布置课业吗。”
　　“终于来了个自己人。”
　　金乐娆一口气拼命往下压，她心想，为什么师姐成为仙尊的消息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整个宗门，自己成为仙师的消息很少有人知晓。
　　没有对比还好，这一对比，叫她怎么能不气愤。
　　“好了，安静些。”金乐娆把课堂控制住，一看下方，又忍不住了，“怎么还有人没来呢？那些位置的几个人去哪裏了。”
　　结果弟子们支支吾吾，根本没想说实话的样子，金乐娆更窝火了，直接点了个人给那几位记缺课。
　　“经顶峰，季梨荷、季归辞、季黍未到。”
　　“玉筱峰，穆怜、穆惜、岳小紫未到。”
　　等等，谁没到？
　　金乐娆这次是真气笑了，每当她以为事情够气人的时候，还会有更多气人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她呢。
　　别人不到也就算了，可能是以为今天没有仙师授课，可自己家师弟师妹怎么也能不来？
　　他们分明知道这是自己第一天给弟子们授课啊。
　　难不成是昨天收拾东西太累睡过头了？
　　正想着，底下的弟子们又开始闹哄哄地发笑了。
　　这场景让她在一瞬间梦回几十年前。
　　金乐娆心裏突然很酸涩难过。
　　她想起了自己那时候在启明堂上课，也被同窗的弟子这样肆无忌惮地笑话过。
　　他们都在嘲讽自己是没人管的，连外门弟子也比不过，怎配来启明堂上课！
　　北灵派弟子多到数不清，寻常外门弟子只能在仙德书院学课，只有拜了三尊五圣十二仙师为师尊的部分优秀弟子才能进入启明堂学习。
　　小时候启明堂的仙师们布置了课业需要师尊过目的时候，师尊根本没有管过自己一次，自己需要被监督的那部分课业都是师姐来代替师尊做主的。
　　还好师姐是整个宗门最受关注的弟子，品学兼优到了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地步，可以做很多主。
　　饱受欺凌的那些年，好像都是师姐站出来保护自己，替自己挡下那不怀好意的嘲讽。
　　如今只是因为玉筱臺的几个师弟师妹没来上课，下面的弟子又开始闹哄哄起来了，每个时期都有自恃高贵而进行滋事的顽劣弟子，所以无论哪一年，都有弱者被欺凌。
　　“乐娆师姐，玉筱峰的弟子没来的话，还要记名字吗。”
　　“师姐，你会不会假公济私包庇自己师弟师妹啊？”
　　金乐娆一拍桌子，沉声控制局面：“该怎么样处罚就按规矩办事。从这堂课开始，别喊我师姐了，我既然站到启明堂，就是负责给你们授课的仙师，日后规规矩矩地叫我仙师，谁还偷奸耍滑刻意和我攀关系套近乎，喊错一次去绕整个北灵派跑十圈。”
　　十圈啊，北灵派的十圈可不是小数目，不准用法术的话，跑完腿都要废了。
　　启明堂的弟子纷纷噤声，不敢吭声了。
　　金乐娆满意地看着安静的学堂，揉了揉发麻的手，她刚刚拍的太用力了，有点疼。
　　由于她一点儿都没有准备该讲的课，这一节课又不能和弟子们干瞪眼，所以金乐娆摆出了大道理来给他们立规矩：“要想在我们北灵派做名列前茅的弟子，首先第一步，要先学会树品德守规矩，你们要以我们北灵派最优秀的弟子为榜样，日日向她学习。”
　　这时候就有弟子提问了，谁是全宗门最出类拔萃的弟子。
　　“当然是我最爱的师姐，叶溪君。”金乐娆抱着手臂，笑眯眯地压低眼眸，“也就是我们新即位的仙尊。”
　　这么多年了，在各位仙尊仙圣以及仙师的耳提面命下，弟子们一直都是听的师姐叶溪君的故事，她的师姐就是那个天下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弟子”。
　　也许有人对自己有意见，但没有一个人会质疑师姐的本事。
　　把师姐搬出来说事儿可真是太有效了。
　　金乐娆美滋滋的，可算知道为什么很多师父都喜欢把叶溪君三个字挂到嘴边了。
　　自家师姐就该被万人崇拜学习，这才是她们玉筱峰该有的待遇。
　　“好了，言归正传，这节课我们来抽查背诵门规，不会背的去抄十遍。”
　　金乐娆最喜欢捉弄人了，如今她成为了仙师，怎么能不过一把瘾呢。
　　下一刻，她随便在启明堂裏指了个弟子，心情不错道：“好，就你了，背诵门规第一条。”
　　第一条太简单了，只不过“尊师重道，友善同门。”八个字，任何人闭眼都能背诵。
　　“下一个人，就你身后那位弟子吧，背诵门规第二条。”金乐娆宽宏大量道。
　　如果按这种顺序依次背诵下来，那么在结束这节课之前，大家基本都能背的出来，这显然是一节极其轻松的课。
　　然而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金乐娆的手裏却突然幻化出一桶木板签，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快乐地抽了一条出来，扬声道：“下一个弟子背诵门规第两千一百七十二条。”
　　众人：？？？
　　所有人都傻眼了。
　　学堂裏落针可闻，有人汗流浃背，有人幸灾乐祸。
　　如果按着坐的位置背诵下去，那么有的弟子就会倒霉地去抄十遍门规，有的弟子却绝对不可能被抽查到……这显然不公平。
　　金乐娆浅笑一声，又道：“背不出来是吧，好，就让你右面的右面的后面的右面的弟子来背吧。”
　　启明堂裏瞬间又是一片吸气声，这一次，真的是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乐娆仙师这做的是人事儿吗！
　　这时候就弟子们提出了异议，为首的是月息仙尊门下，黛罗峰月字辈的几个弟子，他们站了起来，不满道：“北灵派门规共计一万三千六百八十条，这根本不可能有人全部背诵下来，仙师你这是强人所难！”
　　“怎么会呢。”金乐娆不以为然，她失望地摇摇头，感慨道：“这启明堂的弟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这最简单最基础的门规都背不下来，你们日后还怎么修仙悟道，学习我派功法不仅要靠悟性，最重要的是把千千万万条法决牢记于心，要肯付出辛苦……”
　　一位弟子反驳她：“仙师那你倒是说说谁能完整背出我派门规。”
　　金乐娆脱口而出：“当然是我的师姐，叶溪君。”
　　她顺其自然地把师姐搬出来说事，可这次却不太管用了，毕竟这是众所周知的天纵奇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点儿门规对天才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弟子们倒是不敢质疑叶溪君，但有人就问了：“那仙师你能背得出来吗。”
　　金乐娆悠悠地瞧了他一眼，对他的勇气表示赞赏，同时洒脱道：“这是自然的，你们随意问，若我也背不出来，同样抄十遍门规。”
　　启明堂先是集体沉默，又在下一瞬间人声鼎沸，像是一抹火星落入了死气沉沉的森林裏，将一地的枯株朽木全部点燃，火势以摧枯拉朽地侵吞所有目力所及处，燃起的星火好似落入了金乐娆眼瞳，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熟知的领域。
　　所以她是这裏唯一的看客，也将是唯一的胜者。
　　“仙师，我派第一万两千八百五十条门规是什么？”
　　金乐娆语气不急不缓：“我派任何有关现任、曾任仙尊仙圣仙圣的讲话、所着秘籍宝典及其术法修行起居生活的记载都严禁流传到门派之外，附小字——我派弟子可于藏书阁借阅前半部分，后者除去仙尊仙圣仙师的亲传弟子外，外门弟子禁止查阅。如有违背，罚去堕仙壁思过三年。”
　　她话音未落，下面便传来动用术法刷啦啦翻阅门规的响声，大家翻了好一会才查到了，谁料弟子们定睛一看，金乐娆背的竟然一字未差，甚至连附加的小字也记得！
　　众人吃惊，但不信邪，又有人问：“那仙师……你背一下第五千七百二十一条门规？”
　　金乐娆丝毫不用回忆就开口回答：“北灵派弟子在宗门内不可妄议我派各个时期的重大决策，不可聚众宣扬悖逆言论，违者逐出宗门，永不可踏入我派半步。”
　　她说完了，大家迅速翻阅求证。
　　又是毫无差错！
　　众人惊异万分，又肃然起敬。
　　一些弟子后背一凉，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私底下没少说过宗门的小话，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有点心虚地不敢继续从众提问了。
　　第二次提问后，启明堂的人声明显少了很多。
　　大部分人都屏气凝神，低头去背自己的门规去了。
　　金乐娆不紧不慢地看向众人：“最后一次机会，谁来问？”
　　自然是无人敢问了，只有最开始不服的那个弟子杵在位置上，小声地来了一句：“仙师，那你记得第一百七十九条门规吗。”
　　金乐娆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同门弟子间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这个门规比较有趣，大家都放松地笑了起来。
　　有好奇的弟子就问了：“仙师，你还没说，要是违背了这一条会受什么处罚呢。”
　　这一条是少见的没有标明处罚方式的门规，所以金乐娆半开玩笑地回答：“如有违背，就结为道侣……开玩笑的，别信，门规裏面没写。”
　　“仙师，为什么禁止同门暗生情绪，却不禁止外门弟子做这些事情？”又有人问她。
　　“问的好，似乎每一届弟子都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仙师我啊，在启明堂学课的时候，也听同窗问起过。”金乐娆一摊手，无奈道，“但是此事问不出答案，仙师我也很好奇呢。”
　　当时授课的仙师没有告诉他们答案，只是一脸古板地让他们别多问，所以她当晚回去偷偷跑去师姐房间，缩在对方榻上，扯着对方被子把脸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问师姐这个答案。
　　那时候，师姐放下了手裏的古籍，低头轻轻地摸了摸她脑袋：“自古情爱多磨砺，情深不寿的事情太多，那些有赐字的亲传弟子都身负仙门重任，若整日耽于情爱，岂不是耽误了正事。更何况师出同门的弟子们，更容易在日益相处的岁月裏滋生情愫，他们师尊座下或许人很少，若同时失去两人，便没了亲传弟子，那一派的道法传承便也终止了。”
　　寡言少语的师姐很少说这么多话，金乐娆虽听不太懂，但也懵懵地点了头，她乖顺地趴在师姐怀裏，鸡蛋裏挑骨头似的给对方出难题：“门规裏没说如有违背的下场，师姐你知道吗，师姐你一定知道吧！”
　　叶溪君无声地嘆了口气，抬手遮住怀中人的灵动眼眸，似是随意地回答她：“……如有违背，结为道侣。”
　　金乐娆躲开她的手，把自己闷在被子裏，开心地咯咯笑：“真的吗，师姐莫要打趣我。”
　　她记得当时的师姐好像是鼻音轻轻地“嗯”了声，而她呢，在被子裏滚了一圈，滚到师姐怀裏又一下子掀开被子，盯着对方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师姐，我们身为同门，如此共睡一榻算不算是违背了门规？”


第8章
　　师姐不知道来了多久
　　回忆起旧事，启明堂的金乐娆无意识掐断了手裏捏着的木抽签。
　　她回过神来，故意冷下脸，也学着当年古板的老仙师严肃道：“别问这些有的没的，好好背你们的门规。现在的你们连我都背不过，将来还怎么成为我师姐那般厉害的人呢，都说叶溪君天纵奇才，可是当年，她也是用心好好记过门规的，也是付出过很多心血……”
　　所谓的“很多”，其实是师姐一遍遍监督她来背诵门规，师姐那样过目不忘的天才，真的不用花很多时间来回过头做重复无用的事情。
　　如果师姐像这样付出了多余的心血，那一定是用到了她身上。
　　她能够将一万三千六百八十条门规熟记于心，其实要归功于师姐日夜的教导监督。
　　可是这些话不能对启明堂的弟子说，修仙拼到最后，便会返璞归真，靠得不再是辛苦努力，而是天赋和心性的碾压切磋。
　　天纵奇才者，心性坚定者，渡劫飞升也可以更容易些，而那些天赋不够的，费劲心血甚至生出执念走火入魔，也难得突破。
　　佼佼者之上，是更强的存在。
　　修仙悟道后期，每个人都会了解自己的“天命归宿”，这种真相是极其残忍的，这些启明堂的弟子才初出茅庐，她不想太过打压这些难能可贵的傻劲儿，浇灭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师姐也在启明堂学过书，她也是宗门弟子，和你们走过同样的路，不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诸位好好学吧，会获得进步的。”金乐娆端出仙师的架势，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老道地叮嘱，说着那些前辈说过无数次的话。
　　她的一番激励果真调动了众人的求学热情，纷纷搜出门规拼命背诵。
　　虽然她也觉得背诵门规挺无用的，和没苦硬吃没什么区别，当她还是让众人这样去做了。
　　不为什么。
　　就是自己吃过的苦，也想看别人再吃一遍，心裏能舒服一些。
　　启明堂没人再顶嘴或是交头接耳了，就是人太多，屋内有点闷闷的，于是无事可做的她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达到门口，准备呼吸一下外面清爽的气息。
　　然而，她走了几步，就默默停下了步伐。
　　——门口有个不讨喜的人。
　　紫锻雾绡，鲜红披帛，瑰姿艳逸。明明是张扬的仙尊扮相，却又因那雅致的花冠垂髻和如含秋水的眼眸，显出了无边的清冷内敛。
　　是师姐。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又在门口听到了多少。
　　对方为什么不走？
　　自己从学堂到门口一路磨蹭了很久，如果对方要走，早可以转身离开不被自己察觉的，金乐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想知道对方用意，所以默默抬眼瞧了那人一眼。
　　那人分明平静无声，亦或是含辞未吐，但目光中的温柔注视却好似藏了千钧力量，望着自己的瞬间，像是拂晓的曙色中散尽了云雾，即便她是憎恶对方的，也情不自禁地眼前一亮、心间触动。
　　这晓色云开的瞬间……就像师姐曾经一次次夸赞抚摸她时，她的感受一样。
　　小时候，哪怕是很小的事情，师姐也从不吝啬溢美之辞。
　　哪怕自己得意到爆炸，心情飘荡起来，整个人好像炸成了一簇簇灼人的烟花，师姐也会温柔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自己所有情感。
　　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到对方怀裏，换一个温柔抚摸。
　　回不去了……
　　直到那人转身又离去，金乐娆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启明堂，望着下方用功背书的弟子们，后知后觉——对啊，今天是自己第一天做仙师第一次教授弟子们课业。
　　按照常理，身边是该有上一任仙师或是自家师尊督课的。
　　上一任仙师不在了，而她也早已习惯师尊不管的日子，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居然又是师姐……
　　一瞬间，百感交集，金乐娆不可避免地落寞些许。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么多年她的每一次得意都有师姐温柔的注视。
　　包括……包括她亲手把师姐推下深渊的那一次。
　　金乐娆心口突然密密实实地疼了起来，像是被细小的银针扎过，可她却不知道病因。
　　她不敢细想，因为越想越疼。
　　算了，不想了，都怪师姐的纵容，如果没有这份纵容，她也不至于这样……
　　劣性难驯，私德有缺。
　　罢了，金乐娆捂着心口。
　　·
　　离开启明堂，金乐娆马上动用术法找人。
　　她不信那几个兔崽子这么没良心，能忘记自己的这堂课。
　　如果是起晚了，师弟师妹们最多会迟到一会儿，不至于整堂课都不来……所以最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师弟师妹遇到了什么麻烦。
　　金乐娆自诩也不算什么关心小辈的好师姐，但她这个人占有欲极强，她就算再厌恶那些累赘，也不允许别人来欺负他们玉筱峰的人。
　　刚好，最近心情不好，想与人结仇了。
　　叶溪君自己是打不过，难道别人还打不过吗。
　　金乐娆很快感知到了师弟师妹的踪影，那几个不省心的家伙居然去了鬼峰后山禁地！
　　为什么堂堂北灵派有鬼山禁地呢，因为这地方总有莫名其妙的阵法把进去的人送到鬼界，为防止不知情的倒霉弟子被丢到鬼界地盘，所以才成了禁地。
　　原来管小辈是一件这么操心的事情，金乐娆有些头大，但还是无可奈何地闯入了禁地。
　　“什么人？”
　　金乐娆站定，还没开口呢，就被那挡道的三人先行质问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睨了那竖子一眼，又看了眼三人身后的师弟师妹，师弟师妹显然是被这几个混账给霸凌了，身上带着伤不说，连神情也是恹恹的。
　　自己当年在启明堂就被同窗霸凌过，怎么一晃多年，自己的师弟师妹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金乐娆心裏起了杀意，面带冷笑道：“身为北灵派弟子，怎么，不认识我吗。”
　　叶溪君失踪的那三年，一直是她在做北灵派的首门弟子，要是不认识她，要么是奸细要么就是眼瞎。
　　那三人定睛一看，果然生了胆怯：“原来是乐娆师姐啊，他们几个拿了我们东西，师姐勿怪，我们也是为了拿回东西，不小心跑到这裏来的。”
　　金乐娆也不管他们的狡辩，直接发话：“经顶峰季梨荷、季归辞、季黍，你们好大的胆子，欺瞒师长，污蔑同门，擅闯禁地……今日我便将你们几人带去你们师尊那裏领罚。”
　　三人不乐意了：“是他们先偷我们的东西。”
　　金乐娆抱着双臂，来了兴趣：“哦？什么东西。”
　　她扭头看了一眼小师妹，岳小紫抹去眼泪，艰难地站起来大声反驳：“他们的灵犀珍宝掉地上了，我们捡起来要归还，他们就血口喷人说我们偷东西。”
　　金乐娆又问：“那么现在珍宝在谁手上。”
　　穆怜低声道：“二师姐，他们拿回去了，但还是咄咄逼人地用经顶峰的阵法秘术把我们带到了禁地。”
　　“珍宝还在你们手上，何来抢人这么一说，倒是你们几个，擅自动用阵法，坏了门派规矩……我先替你们师尊管教一二。”金乐娆一边把玩自己的双刀，一边随便说了点儿理由，忍了会儿实在是手痒难耐，把双刀换成两根树枝，二话不说就拿这几个倒霉蛋出气。
　　三人瞬间抱头鼠窜：“你凭什么打我们！我们可是经顶峰的弟子！”
　　按照北灵派规矩，一般情况下，一峰不能插手别峰的事儿，管教弟子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交给人家师尊去管。
　　这么多年来，这个心照不宣的惯例，无人打破。
　　所以这三个经顶峰弟子才敢那样狡辩。
　　金乐娆笑了：“忘记和你们说了，以后我不是你们的师姐了，现在成了你们的仙师，你们几个不上课跑来禁地，我来点儿小惩大诫，很合适吧。”
　　因为老仙师离开，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不会这么快就有新的仙师顶替上位，才敢肆无忌惮地趁着这个时间在禁地霸凌同窗。
　　季归辞手背挨了一树枝，疼得嗷嗷直叫：“错了，我们错了，仙师你别和我们弟子辈的计较行不行。”
　　“行啊。”金乐娆痛痛快快各抽了他们几树枝，这才把树枝丢到一边，“那现在我去找你们师尊，给我家师弟师妹讨个说法。”
　　那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加快步伐在前面带路……去见师尊，他们求之不得呢，师尊一定会给他们做主的。
　　几人走远了一段距离，金乐娆感觉袖口被人小小地拉了一下，她低头压低声音问岳师弟师妹：“你们真没抢他们东西？”
　　“二师姐连你也怀疑我们吗。”师弟师妹都很委屈，“我们真的没拿，他们欺负我们，是因为之前下山历练，他们没找到的机缘被我们遇见了，所以怀恨在心，想着报复。”
　　“倒不是怀疑你们。”金乐娆遗憾得直摇头，“早知道我们清清白白，刚刚就好好臭揍他们一顿了。”
　　穆怜穆惜：“……”
　　“对不起二师姐，是我们辜负了你的信任，是我们几个没用，打不过他们。”岳小紫难受地拉住金乐娆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们没能赶去启明堂学课，还得让二师姐专程过来给我们做主。”
　　“你们可不是没人要的弟子，他们不可以欺负我们玉筱峰的人，师姐会去给你们讨回公道的。”金乐娆紧紧拉着她，鼓励道，“但是下一次，你们得答应我，如果吃亏在先的话，打不过他们就一定要使阴招。”
　　……不是？
　　干什么？使什么，阴招？
　　单纯的师弟师妹们都愣了，他们面面相觑，以为是听错了。
　　“那三个混账用阵法带你们来禁地，可不是简单的欺负人，明显是要把你们推入鬼界地盘。”金乐娆深吸一口气，说，“师姐如果来晚了，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岳小紫后怕极了，往她身上靠了靠：“还好有师姐你心疼我们几个。”
　　听着小师妹的夸赞，金乐娆突然心底美滋滋的，她想，养成师弟师妹倒是也挺有乐趣，她可算知道做师姐的好处了。
　　几个后辈乖巧地跟着自己，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金乐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事：“今天回去，我教你们几招阴险的手段，你们遇到危急情况保命时候用。”
　　很显然，这些阴损卑鄙的术法是正经宗门不会教的，三人身为根正苗红的好弟子，听了这超出认知的话，一时间都有些呆滞。
　　穆怜穆惜倒是没考虑太久，他们考虑清楚后，齐声感谢：“谢谢二师姐。”
　　岳小紫则小声道：“二师姐，你教我们这些招数，大师姐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第9章
　　都交给师姐
　　“你们不告诉她不就行了。”金乐娆笑眯眯地“嘘”了声，悄声道，“这是我们几个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大师姐哦。”
　　“……好。”
　　师弟师妹斟酌片刻，果断站队二师姐。
　　当然，金乐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除了给师弟师妹讨回公道外，还要给她的师姐拉一拉仇恨，让经顶峰彻底和师姐决裂，以解她心头之恨。
　　谁让那些年，师姐和经顶峰的人走得近呢。
　　师姐曾经有一位好友。
　　在经顶峰，唤作季星禾。
　　而这件事，是金乐娆永远都无法放下的芥蒂。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容不下那人，看着她们日复一日的相处，终于忍无可忍地滋生了病态的摧毁欲，她记了仇，所以在师姐“失踪”那三年，使了些手段，让季星禾也消失不见。
　　不同的是，师姐本事死而复生，季星禾就不一定了。
　　如今师姐唯一的好友消失不见，自己再从中挑拨，让师姐与经顶峰决裂，那师姐就不会有第二个好友了。
　　她不允许世上有人能插足她和师姐的关系。
　　无论是爱，还是恨，她都必须在师姐心裏排第一位。
　　·
　　“本尊真替自己那傻徒儿寒心，身为你的至交好友，当年为了寻你，时至今日都没有消息，你却连一声问询都没有，归来的第三日才想起来经顶峰看看。”身居高位的紫裳男子手背在身后，指责叶溪君的同时，一小撮整齐的簇状胡须都像是要飞起来似的，他直愣愣地站住，倏地转头用手指着叶溪君，恼道，“叶溪君……不，如今该唤你一声天锐仙尊了，季星禾真是瞎了眼，喜欢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
　　大殿之上，是仪静体闲的新任仙尊叶溪君。
　　那紫裳男子眯眼俯视她。
　　——同样是绛紫色的仙尊服制，穿女子身上本该是无边瑰姿艳逸，可却因那人骨子裏都带着冷寂，眉目又是万分清绝，连衣裳都显得没那么瑰丽了。
　　叶溪君面若含冰，平静如水的眼底却藏着锋利的寒意：“牢石仙尊，我与季星禾非友、非亲、非故，何来辜负一说。”
　　牢石仙尊气得胡子直抖：“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割席断交的话？”
　　叶溪君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声音亦是十分冷淡：“若没有你这个做师尊的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结局。”
　　“好啊，好啊。”
　　牢石拊掌大笑，眼底的怨恨犹如实质，他怒不可遏地一甩袖，召出了一支金光四溢的卷轴。
　　这是飞升仙尊要拿到的历练卷轴，本该在掌门手中，为什么……
　　叶溪君纤长的黛眉一锁，冷声问道：“它怎会在你手裏？”
　　“本尊守了仙尊之位这么多年，有此物很奇怪吗。”牢石板着脸，大袖清掉桌案上的闲杂东西，继而施法引出指尖血，一笔一划写下令文，“你，叶溪君——十日内，找到季星禾，若她活着，带她归来，若她身死，便查清杀害她的凶手！苍天共赌！日月为证！此令达成之日，吾以三百年修为祝君高升！”
　　三百年修为……
　　饶是平静冷淡的叶溪君，也不禁哑然望向他。
　　“抱歉，我曾以为你待她只是利用，不曾想你今日唤我来并非只是质问，而是真心实意要寻找徒儿的。”叶溪君衣袖轻扬，一抬手，接下了他给的金令，“我与季星禾相识一场，她为寻我而离开宗门，若无此令，我也该带她回北灵宗的。”
　　“你走吧。”
　　压抑了整整三年，情绪激越的牢 石仙尊终于颓唐了下来，他飞升仙尊不过六百年，如今许出了一半修为，金令收走筹码的那一刻，他已是半生华发。
　　他跌坐在仙尊位置上，扶着桌案，目光苍凉地看向门口：“若她活着，带她平安归来见我，若她遭遇不幸，你也得把她尸骨带回来……”
　　“你既忧心如焚、寸心如割，何不在多年前亲自去寻她。”叶溪君问道。
　　牢石撑着桌案，头颅低垂，目光砾烁地望向下方站着的人：“就像你们玉筱峰天字辈走到最后不是落个疯就是落个傻的下场，我们经顶峰牢字辈虽比不得天字辈，但又怎么能逃得过天命呢？本尊让本峰弟子专攻移形换影之阵法，并非是他们生来擅长，而是不得已的打算，走到我这一步，早已画地为牢，终生走不出这方寸天地……是我不想寻人吗，是我寻不到她了。”
　　……肩负苍生重任的仙尊，都会如此的。
　　叶溪君沉默良久，拱袖拜别：“请君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牢石整理衣袖，重新端着袖子站直了，他指了指后殿，示意道：“且慢，有客到了，烦请天锐仙尊回避片刻。”
　　叶溪君好似也听到了大殿门口的喧闹动静，她微微侧过目光，转而收回，缓步走向了后殿。
　　门口的金乐娆突兀地打了个喷嚏，她有点别扭地望了望四周，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挥之不去的窥视感。
　　像是被冰凉的腾蛇缠绕着身躯，阴冷、黏腻、恶意纠缠……
　　金乐娆搓了搓发麻的胳膊，还是很不对劲。
　　“会碰瓷吗。”她压低声音，凑到小师妹耳畔低语道，“等会儿你怎么严重就怎么说，拼命告状。”
　　岳小紫欲言又止地抓紧她的手，最终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穆怜问：“那要是牢石仙尊不相信，非要我们拿出证据，又该怎么办？”
　　“剩下的别管，都交给师姐。”金乐娆大言不惭道。
　　几个小辈当然很信任她，所以丝毫不怀疑她的话术。
　　直到……
　　直到他们意识到，金乐娆口中的“都交给师姐”并非是都交给她二师姐，而是……把碰瓷敲诈还担责的事儿都推给了没有露面的大师姐。
　　“你们经顶峰的弟子恶意欺凌我们玉筱峰，不仅得给出合适的补偿，还得加倍补偿！方能显出诚意。”刚开始，金乐娆还是在正常索要个说法。
　　谁料那牢石仙尊是个死抠门的老头，守着经顶峰这么富饶的地盘，连几倍的赔偿也不肯出。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那金乐娆也不装了，她直接搬出师姐的名号，大大方方地给师姐招仇恨：“我看仙尊你根本不是不想赔偿，而是瞧不起我家天锐仙尊，我师姐确实是新上位的仙尊，势单力薄，所以你刻意教唆弟子欺负我们玉筱峰，就是为了借此敲点欺负我师姐！”
　　是非黑白都被她几句话给扭曲了，牢石气到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呢，弟子辈的拌嘴，怎么就成了本尊瞧不起你们仙尊了？”
　　金乐娆轻咳一声，继续给师姐找麻烦：“如果你真的瞧得起，那为什么我师姐成了仙尊后，你们经顶峰连点表示也没有？贺礼呢？重视的态度呢？”
　　“可笑，难道黛罗峰就给了贺礼吗。”牢石都懒得和这些小辈论道理了，他正想嗤笑一声，一扭头突然想起叶溪君还在后殿听着呢，于是马上换了个嘴脸，故作大度道，“贺礼稍后送到玉筱臺，至于你们几个……又想要多少补偿呢。”
　　金乐娆毫不客气地对他道：“一百三十六个灵犀品质的珍宝，三百玉犀珍宝，二百八十个藏金珍宝。”
　　旁边的经顶峰弟子季归辞第一个不同意，不停嚷嚷道：“师尊！不行啊，太多了……”
　　这么多珍宝呢！要知道挖一个灵犀珍宝就得花费他们牢字辈弟子几年功夫，这么多珍宝，和要大家几十年心血有什么区别！
　　牢石听了金乐娆的话，也是额角青筋直跳：“你这么狮子大开口，你师姐知道吗。”
　　“当然知道！”金乐娆大言不惭，只管给师姐找麻烦和弄烂摊子事儿，“如果没有她授意，我又怎么会带着师弟师妹上门呢。”
　　几位师弟师妹当场失去表情：“……”
　　不是……
　　二师姐……
　　你也没说“都交给师姐”是交给大师姐啊！
　　这样真的好吗！
　　牢石想到要拜托叶溪君办的事，又想到对方还在场，就算心疼到如鲠在喉，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行”字。
　　“好！”金乐娆心裏舒服多了，带着师弟师妹走之前还不忘给他留一句，“有什么不满，记我师姐账上哦。”
　　牢石仙尊：“……”


第10章
　　师姐你怎么来了
　　金乐娆离开后，叶溪君从后殿出来对牢石道：“抱歉，师妹带着小辈来您这裏胡闹了。”
　　牢石仙尊摆摆手：“补偿的珍宝不用还了，本就是我经顶峰弟子不懂事，欺负了你们的人……至于贺礼，既然黛罗峰送了，那我们经顶峰又怎么能没有表示呢。”
　　叶溪君并未言语。
　　……因为黛罗峰那边并未送出贺礼。
　　·
　　“二师姐，我们现在又是去哪裏？”
　　金乐娆拍拍手，语气轻松：“当然是去黛罗峰，暗示他们——经顶峰的贺礼已经送到了，她们怎么还没动静。”
　　穆惜穆怜连忙跑了几步追上问她：“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给咱们大师姐招来不满。”
　　岳小紫也点点头：“而且我们好像是在给大师姐丢人哎！”
　　金乐娆不以为然：“这你们别管，我有自己的计划。”
　　可是这一次，师弟师妹说什么也不敢信了，毕竟上一次二师姐说“你们别管”这四个字时，就狠狠坑了大师姐。
　　“怎么都不走了？”金乐娆突然发现身后的师弟师妹都停下了脚步，转身无奈地直摇头，“瞧瞧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小崽子，咱们大师姐升仙尊，我们帮她去问要些贺礼是天经地义的啊，你们大师姐放不下面子，刚好我们去做，不怕丢人的，没事。”
　　岳小紫去拉她的衣袖，神色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金乐娆看着师妹欲言又止的脸，哭笑不得：“怎么会这幅表情呢，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有大师姐顶着呢。”
　　怕的就是大师姐！
　　因为在岳小紫的视野裏，她二师姐说得十分起劲，一双新月般的眼眸灵动明媚，巧笑嫣然间，如缎的乌发被风吹起，碧蓝色发带随风飘啊荡啊，然后，沿着那发带……大师姐在她身后如幽魅般悄无声息地现了身，待到缓步走出那碧蓝身影的遮挡后，大师姐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却同时让她们三人打了个寒颤。
　　大师姐没有开口，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眄落到二师姐颈间，并没有看他们几人一眼，而是满心满眼都装着二师姐。
　　那目光裏藏了太多东西，如隔薄雾，叫人看不清。
　　“二师姐……”
　　他们三人怯怯地想要提醒。
　　“走啊，怎么不走了？”金乐娆眨眨眼，努力鼓动三人陪自己去搞事儿，“都说了没什么大碍，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不是……”岳小紫去拉她的袖子，“要不我们还是别了。”
　　“岳小紫！你师姐我真是白疼你这么久了，跟我走又如何呢。”金乐娆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的气氛，还去拉起了师妹的手腕。
　　她扯了扯人，没扯动。
　　岳小紫拼命朝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酸了：“求你了，我们别去了。”
　　金乐娆笑得挺乐观：“为什么啊，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吗。”
　　岳小紫抿唇，无助地看着她二师姐。
　　此刻的大师姐正敛袖伫立一旁，目光微凉，笑意是淡的，冠发间的步摇流苏是静的，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给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威压感。
　　三个小辈就像是吓破胆的鹌鹑，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师姐。
　　大师姐和二师姐站在一起，两相对比，就知道两人和传闻中其实是有一些出入的。
　　二师姐虽然称不上温柔二字，偶尔还对她们几个挺不耐烦，可无论是发火还是关心，都来得真切，不会给人雾裏看花终隔一层的感受。尤其是此刻看着她们几个小辈时，说到得意处，眸中溢满了笑，清丽灵动，像是羽毛鲜亮叽叽喳喳的鸟儿，让她们几个也忍不住心情放松。
　　在平时，二师姐还会事事罩着不让外人欺负她们，大师姐不在的那些年，都是二师姐给她们争一些好处的。
　　而被世人称为温柔本身的大师姐呢——
　　那份温柔却好似永远停留在浅显的表象上，像是大旱后下了一场细润且短促的雨，雨过后，也只泅湿了地皮，根本不管龟裂纵横的内裏，大师姐的“关爱”是不会落到她们几个身上的，哪怕说出了关心的话语，也让人无端亲近不起来。
　　可能是大师姐太冷淡严苛了吧。
　　也可能是太过天赋异禀的大师姐有种近乎真仙的完美，完美得太过，反倒生出不似真人的感觉。
　　每一个眼神的垂怜，都让人自惭形秽。
　　小辈们其实都有点怕她的。
　　所以她们三人都杵在原地不动，不敢造次，只等着大师姐发话。
　　“你们不走，我可要一个人去了。”
　　金乐娆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小不靠谱的根本指望不上！
　　她恶狠狠地丢下这样一句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下一瞬，她撞进了一个冰凉怀抱，芳香满怀。
　　好疼……
　　金乐娆吓了一跳，见鬼似的捂着鼻子抬头——居然是她的师姐。
　　她猝不及防和那人对望，感慨她师姐的目光还是那么缱绻温柔，这一眼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天，她们没有生死之仇，两颗心还贴得那样近。
　　要是在以前，她一定会顺势抱住师姐的柳腰，赖在对方身上不走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金乐娆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马上后退几步，离那人远远的，唯恐与那人产生什么瓜葛。
　　在她几步远外，师弟师妹都傻眼了，如果她们没有看错的话，大师姐刚刚那个眼神真的很不对劲啊！
　　对视之前，是那样凉薄清冷，怎么二师姐一回头，那目光就变温柔了呢！
　　冰河消融也没这么快吧。
　　难怪二师姐总说大师姐特别温柔，原来的大师姐这份温柔仅对二师姐可见啊。
　　岳小紫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师兄，语气有些低落道：“二位师姐真的很要好呢。”
　　“是啊，两位师姐那些年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好得不一般。”穆惜抱着胳膊评价，“大师姐亲自看着二师姐长大，都能算半个师尊了。”
　　金乐娆听着师弟师妹这些悄悄话，心裏有点不适，她回头瞪了几人一眼，打住她们越跑越歪的话题，才又讪讪地问叶溪君：“师姐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
　　叶溪君转身：“别去黛罗峰了，回家吧。”
　　“哦。”金乐娆计划没有得逞，有些低落地应了一声。
　　“咱们大师姐也觉得二师姐丢人呢。”
　　不知道穆惜还是穆怜说了这么一句，金乐娆马上咬牙切齿地回头，捏起了拳头：“当我面再说一句试试！”
　　“可是真的很丢脸吶。”岳小紫也附和师兄的话，“难道二师姐你不觉得吗。”
　　反正丢的是师姐的脸……金乐娆当然不敢实话实说，但她打不过叶溪君，难道还不能教训一下师弟师妹吗！
　　为了出这口气，金乐娆果断随手折了根树枝，威风凛凛地追着三个师弟师妹就揍。
　　师弟师妹如鸟兽惊散，场面马上变得很热闹。
　　到底还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就像每一个还在启明堂读书的小辈一样，哪怕只有一会儿歇息的空余，也会欢腾活泼地打打闹闹。
　　“不可随意攀折树木，不可追逐打闹，不可……”
　　前方独行的叶溪君口中对师妹的告诫还未说完，已被那些欢声笑语打断，她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一个人走了很远。
　　远一些的距离外，轻盈飘逸的弟子服像是聚散自由的云，几来几去，几人玩得甚是开心。
　　独独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这裏，这身绛紫衣袍是那样沉重，那样格格不入。
　　叶溪君在沉默中目视几人，又在沉默中悄然离去。


第11章
　　愿我与师姐情意迢迢，直到万万年
　　“大师姐怎么走了？”穆惜注意到这点，停下来问。
　　树枝差点抽到他身上，金乐娆紧急收手，也随着他目光朝那边看去——
　　师姐确实不在了。
　　“可能有事情先走了，也罢，我们不管她。”金乐娆想了想，把树枝一丢，发话道，“回吧，你们几个把东西搬去玉筱臺后，师姐刚好可以去小树林裏面教你们一些暗招。”
　　岳小紫问：“是不是得天黑了，暗戳戳地背着大师姐教我们？”
　　“有悟性，就夸你一声聪明吧。”金乐娆很欣慰，她点点头。
　　当天晚上她等着师姐房间灭了灯火，才鬼鬼祟祟地去叫了师弟师妹。
　　“大师姐真的睡了吗？”
　　“她不会突然醒来抓我们吧？”
　　“万一被大师姐抓了怎么办。”
　　三个小辈一直很不放心，跟着她往玉筱密林走的时候，不停地问问题。
　　金乐娆：“必然不可能的，出了事儿，都算我的。”
　　为了以防万一，金乐娆专门带她们几个沿着小路去玉筱密林。
　　“首先这是深更半夜，其次你们大师姐到了时辰就会准时安睡，再加上这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保证不会被发现的。”金乐娆边走边解释。
　　穆怜担忧地追问：“二师姐，你说的‘很少’是多少人。”
　　金乐娆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两个人能找到哦，就连我们师尊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密林深处呢。”
　　师弟师妹们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么另外一个人是谁？”
　　金乐娆沉默片刻，只道：“别管，这不重要。”
　　师弟师妹一听“别管”这二字就直起鸡皮疙瘩，他们有点崩溃了：“二师姐，这不能不管啊，到底另外一人是谁！”
　　金乐娆一摊手，如实相告：“你们觉得这玉筱臺还住着谁呢。”
　　原来那一个人就是大师姐啊！
　　好好好，他们就知道二师姐不靠谱！
　　金乐娆揶揄一句：“反正你们大师姐睡熟了，怕什么，三个胆小鬼。”
　　岳小紫：“二师姐，你该不会连路都记错了吧，我们该走哪边呀？”
　　“不会记错的，放一万个心。”金乐娆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又回忆道，“小时候我和你们大师姐常常通过这条小道来玉筱密林的深处呢，就算很久没来了，但路是肯定不会记错的。”
　　岳小紫紧紧跟在她身后，又问她：“二师姐，那你和大师姐来这裏做什么呢，为了躲师父吗？”
　　“当然不是，师尊都不会管我们，哪裏需要刻意去躲，我啊，和你们大师姐来这裏是为了，为了，嗯……”
　　话说一半，金乐娆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她哑言，居然想不起来她们夜半相会密林的原因。
　　对啊，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去呢。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重要。”金乐娆双颊生了浅晕，好在夜晚看不太真，无人察觉出她的窘迫。
　　“我想想，北灵派有条门规来着，好像是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是这样背的吧。”穆怜记性不错，他回忆片刻，便想了起来，于是他开玩笑道，“难道两位师姐是有悄悄话说，所以特意不在房间裏，专门来这密林深处彻夜长谈？”
　　他这样一说，金乐娆好像也记起了一些宗门的旧规定。
　　她回想：“之前是有一段时间特别抓得紧，甚至那几位仙师轮流查弟子们的寝阁，生怕出点儿什么事儿。”
　　“为什么要这样呢。”岳小紫问，“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所以才抓这么严。”
　　“我也不清楚，但好像与小师叔的大弟子有关。”金乐娆感慨，“说起来我们誊玉师叔也很可怜，三个弟子都不在了。”
　　正说着，几人终于来到了密林最深处。
　　师弟师妹都是第一次来，他们不常在玉筱臺久留，所以这一片区域都没有来过，所以一进来便被美到失语。
　　此地从外面看古木环绕，幽邃神秘，可是通过小道辗转进入后，却犹如踏入璇霄丹阙，头顶可见明月之辉，低头能观灵潭胜境，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
　　“师姐没骗你们吧，这是个好地方吧。”金乐娆得意道。
　　师弟师妹连连点头，欢欣踊跃地东瞧西看。
　　金乐娆坐在灵潭边上，放松地抱着双臂，直到……
　　师弟们问：“二师姐，这石头上好像你的字迹呢，写着……”
　　金乐娆猛然回头，几乎是扑过去的：“别看！别念！”
　　晚了。
　　师弟师妹都聚过去看了，第一句已经念了出来：“盘石题柔情……”
　　金乐娆一股血直往脑门冲，她整个人都挡在那刻字的石头上，不知是不是起得急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后面的还没看到呢。”岳小紫吐了吐舌头。
　　金乐娆色厉内荏地凶他们几个：“不给看了，去去去，都一边玩去，等我抹掉这些字再教你们本事。”
　　岳小紫故意拉长语气：“可是这字是刻在天鉴石上的，一般去不掉吧。”
　　金乐娆哼了声：“不需要你们几个小混蛋操心，现在！立刻！马上转身！”
　　“哦。”
　　师弟师妹哪怕再好奇，也只能照做。
　　金乐娆掩着心口，如释重负地回头看了一眼天鉴石，内心羞耻又恼恨。
　　和师姐最亲密的那些年，她恨不得在每一块天鉴石上刻下她们的感情有多要好，和那人幻想了无数次美好的将来，甚至记下了要和师姐一起去做的一百七十九件美好事情。
　　虽然她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但她也不能否认两人之前有过的柔情蜜意。
　　在那些年光景裏，三界动荡，仙途坎坷，其他几峰弟子恶劣挤兑，唯一可以照拂她们的师尊避影匿形……
　　这样的情况下，要她如何不依赖师姐……
　　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吧。
　　……所以才犯傻地做这种事情。
　　感情本就是瞬息万变，多正常啊。
　　金乐娆倚靠着天鉴石，举目望向天幕星辰，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她拉着师姐的手，靠在同一处天鉴石上，于酒酽花浓的好时候，拿紫云刀一笔一划刻下她们的和美情意。
　　金乐娆麻木地拿出了自己当年的紫云双刀，她咬掉刀鞘，一手撑着地面，转肩回身。
　　两瞬干坤好似在此刻重迭——
　　当年的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刀，边想边写，以为师姐看不出自己的小心思，所以耍赖让对方覆着自己的手：“盘石题柔情……师姐，盘字忘记怎么写了，你教我。”
　　今夕，她举起手心，用紫云刀划破掌心，鲜血淋漓。
　　那时候师姐劝她慎重：“天鉴石不可轻易刻字，一旦写下，如要擦去，得用鲜血涂面盖字，很疼的……”
　　她回答她：“我要和师姐好一辈子，啊不，是生生世世，才不擦呢。”
　　此刻，金乐娆硬生生划破手心，疼得不停抽气。
　　“——盘石题柔情，指尖诉蜜意。”当年的她沉醉地窝在师姐温暖的怀抱裏，倚玉偎香，语气轻松又自在，“下半句写什么，师姐快帮我想想。”
　　“全部都要自己想哦。”师姐亦是温柔得不像话，月光洒在她轻逸芳香的雾绡上，盈盈自生光。
　　那一笔一划都那样重，把心意永远留在密林深处，是当年的她在为难以后的自己，信心满满地逼将来的人无处遁逃。
　　“盘石题柔情，指尖诉蜜意
　　愿我与师姐……
　　情意迢迢，直到万万年。”
　　当初这些鼓足勇气才敢开口说出话，如今再看，再也回味不起往日甜蜜，只剩下疲乏的痛楚。
　　金乐娆轻轻抚过那深重的刻痕，闭上眼，掌心用力，血流瞬间如注，暗沉发灰的盘石染了艳，把那些字字诛心的诺言逐渐抹去。
　　到底还是有始无终了。
　　哪儿来的万万年。
　　金乐娆不知自己流了多少血，她匆匆掩去字迹，烦躁地把紫云刀往旁边一丢，抱在膝头蜷缩起来，掌心不知是疼还是如何，一直颤颤发抖。
　　这感觉，就像她第一次偷偷在深夜点灯描摹师姐的名字，写了无数纸页，铺了满桌案还不够，地上也铺满了。
　　写完以后，舍不得烧掉，沉迷地低头看到天明。
　　却又不得不烧掉。
　　那天，她的手抖得和现在一样厉害，但是一颗心却兴奋到怦怦直跳。
　　那时候她能想到的，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黏在师姐身边，和那人一起熬过漫长岁月，在宗门到达更高的仙位上，那样的日子才是有盼头的。
　　后来过了一年又一年，她心意变了，也忘了初心，所谓的幸福追求被她嗤之以鼻，就像把年少的自己一同踩在了脚下。
　　玉筱密林的这片隐秘区域曾经是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有些事情，她其实是记得的。
　　只不过不想在师姐面前承认罢了。
　　比如师弟师妹几人刚被师父带回玉筱峰的时候，自己也曾哭着对师姐说过——能不能别让其他人进来，她不愿其他人分走师姐的感情，想和师姐永远独处，玉筱密林也不可以被其他人找到。
　　“求求你了，师姐，你去和师尊说嘛。”
　　是她蛮不讲理地抱着师姐胳膊，把人拽得东倒西歪，非要让师姐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
　　师姐被她一番作乱，身形晃了晃，又把人抱稳在怀裏，定定地瞧了她片刻，移开目光，眼睫微动，喉咙不自然地咽了咽。
　　“好，师姐答应你。”
　　师姐一个“好”字，重如千钧，那天也不知道师姐是怎么说服了师尊，最终让师弟师妹留在了玉筱峰半山腰去居住。
　　思及往事，再看已是物是人非。
　　金乐娆站起身来，捡起自己丢掉的刀，故作轻松地哼着歌谣，开开心心地去找师弟师妹了。
　　“二师姐，你手怎么了。”
　　“没事，就是擦字时不小心伤到了。”金乐娆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掐着掌心，任由血一直流啊？”


第12章
　　她倒想看看师姐的怒火能到什么程度
　　夜裏起了风，黑暗中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树冠在狰狞摇曳。
　　一时间飞叶婆娑，花草树木都吵得厉害。
　　古朴窗棂间亮起一盏稀落寂寥的烛火，烛火幽幽闪跃，照出执灯人的延颈秀项，远看倩影单薄，近看稳重自持——正是本该入眠的叶溪君。
　　心事积压，她睡不安稳，便起身执一盏灯，在难辨前路的黑夜裏，寻去了师妹房间。
　　门是虚掩的，可能是被风吹开了。
　　而人，早不知去哪裏了。
　　·
　　“好累，歇会儿。”
　　金乐娆犯了懒，她幕天席地地往那儿一躺，师弟师妹三个人六只手都没能把她拽起来。
　　“不要——”金乐娆不满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倒扣在草地裏，“你们师姐我啊，可比不得你们精力旺盛，得趴一会儿才好。”
　　穆怜提议：“师姐累了我们就回吧。”
　　“不回。”金乐娆幽怨出声，“心情不好，不想回屋闷着。”
　　穆惜蹲在她旁边：“二师姐为何心情难过。”
　　“不是心情难过，是‘心情不好’，我可没伤心啊，别给我造谣。”金乐娆依旧趴在地上，但她顽强地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控几位师弟师妹，“别管我了，你们继续练你们的。”
　　“可是三更已过，我们该回去了。”岳小紫乖巧坐下，无聊地揪着小草，“明天还得去启明堂学课呢。”
　　“没事。”
　　金乐娆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臭态度，幸灾乐祸道：“反正我明天不用去给你们这帮兔崽子上课，可以好好睡到日上三竿。”
　　师弟师妹：“……”
　　岳小紫哼了一声，一撑膝头，站起来佯装要走：“那我们真不管二师姐你了，你一个人在这裏过夜吧。”
　　“不好——”金乐娆拖着长长地尾音，一伸手，把师妹轻轻拽住。
　　谁知岳小紫刚好准备起身，没站稳，一不小心被她给扯倒了，整个人都摔到了二师姐身上。
　　金乐娆乐不可支，捂脸直笑：“师妹笨蛋。”
　　“二师姐你好幼稚，我们不和你玩了。”岳小紫拎着裙摆，抖落沾上的草渣，她跺跺脚，真准备走了，所以大声且用力地告别，“再！见！”
　　“去去去，快走。”
　　金乐娆知道她们是在说气话，怎么也不会真的丢下自己，索性懒得管她们，自己一边哼歌一边摇头晃脑，试图把脑子裏的烂人烂事裹挟着丢出去。
　　直到风停了，树静了，身后几人的声音消失了，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好香……
　　这股冷香，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就算把师姐化成灰，再把自己戳瞎弄聋，她也能精准感受到对方的到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于是金乐娆给自己壮胆似的心想——自己什么都没干，还怕她叶溪君不成？
　　不就是带着别人来了只有她们二人知道的秘林吗，不就是偷偷教了师弟师妹一些保命的损招，不就是……擦去了当年的誓言。
　　金乐娆越复盘越气弱，顿时装死似的把脑袋往胳膊裏一埋，逼自己睡着，不愿面对那人了。
　　她身后的师姐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抹冷香更近了，近到难以忽视的地步，才终于俯身伸手，扯松了她收紧的胳膊。
　　金乐娆和个蔫巴的死鸟没什么区别，几乎是由着对方随意摆弄处置了。
　　毕竟她自己不占理，打也打不过对方，所以连脾气都不太好发。
　　身后人不发一言，她也不敢和那人对视。
　　她以为自己这么过分，会受到质问和责怪的，可没料想到，师姐只是揉开她紧握的拳头，用温和的灵力为她迅速疗伤。
　　金乐娆不悦，心想师姐真是自作多情，自己才不需要帮忙呢。
　　她大力抽回手，快刀斩乱麻似的忍痛一握，用“以暴制暴”的法子恢复了自己的伤口。
　　这种方法很有效，也很残忍，每次复原一次伤口，都会经历比受伤时还要痛苦三倍的折磨。
　　这是她身为天字辈“天坚”的独特天赋。
　　用在小伤上是很无用的，但如果受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伤痛……比如被砍去手脚斩下头颅的大伤，她也不会死透，而是会在下一瞬痛苦地复生。
　　虽然金乐娆没遇到过大的伤害，但毕竟这天赋能保命，她不嫌弃。
　　那些年，为了早点习惯自己的天赋，能在师姐身侧帮得上对方，她受伤后并不喜欢用灵力温和地治愈，而是用上了这种近乎虐待自己的天赋。
　　师姐不喜欢她这样。
　　她也知道。
　　可是这矛盾两人调和了几十年都没有达成共识。
　　不可能和解的。
　　金乐娆现在心情不好，还是率先按着自己习惯来治伤了。
　　果然，下一刻，身后那人的气息乱了，风雨欲来。
　　她又把师姐惹恼了。
　　她倒想看看叶溪君的怒火能到什么程度。
　　金乐娆心生挑衅，不动声色地呆在原地，感知着对方的行为。
　　腰际多了一些力度，那人像是要把自己腰/肢掐断，又像是逼着自己反思行为。
　　金乐娆一动不动地趴伏在草地裏，听着林涛声声响，竟诡异地品出了一丝年少时的温情。
　　那时候，她们来这裏也是……嘶。
　　不知道被触碰到了哪个xue位，金乐娆骨头酸得厉害，眼睛也涩涩的，很想流泪。
　　她感觉到那只手冰得厉害，师姐是有多恼怒才能寒凉至此？
　　金乐娆不知道，也不想去细想。
　　她的脸庞落入了对方手心裏，下巴和以前一样被轻缓亵玩着。
　　而她不敢回头，不想面对，不愿早早直面现实，毕竟把话说开了，遭殃的一定是她，她现在应该庆幸师姐有心情陪她“玩”，甚至还得感激对方的……这叫什么，宽宏大量吗。
　　这好似什么心照不宣的规矩。
　　她们两人之间不能点破的规矩。
　　其实点破也没什么，但是金乐娆一想到自己对师姐做的那些事儿，就心裏没底，所以师姐不提，她也只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了。
　　额头渗出涔涔汗，她歪过头，侧着脸倒在那人手心，就算有点难堪，也还是装出了一副要把自己彻底交代出去的乖顺模样。
　　直到林中鸟雀惊起。
　　她再也忍受不了，用力挣扎地推开师姐的手，惩罚才终于潦草收尾。
　　“你走开。”
　　“滚啊。”
　　金乐娆把自己蜷缩起来，翻来覆去地找出自以为最恶毒的字词驱赶对方。
　　最后的最后，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泪流满面，委屈至极。
　　模样狼狈，也挺不好看的。


第13章
　　她几乎都被师姐规训出习惯了
　　金乐娆拖着满身疲惫往回走，除了心情的糟糕，她整个人模样也是乱七八糟的，衣物皱了也懒得用术法恢复原样，碧蓝色的发带凌乱地搅和在发间，耳畔碎发也乱乱的。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自己房门。
　　沉默地看向把自己弄乱的罪魁祸首。
　　师姐大半夜不睡觉，一副正襟危坐要找她说事的模样。
　　“不想听你说话，你回去吧。”
　　金乐娆摆出要送客的态度，门也不关，径直走去桌边斟了杯冷掉的茶水喝，一口气足足喝了满杯，才缓解了口中的难受。
　　“这么渴吗。”师姐声音轻轻。
　　金乐娆看着对方这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想发脾气，自己如此狼狈，她叶溪君却能衣冠整肃，好像刚刚欺凌玩弄自己的人不是她一样。
　　凭什么永远都是自己弥足深陷，自己难道是什么很低廉的人吗。
　　金乐娆捏紧手中杯盏，不满道：“你管我呢。”
　　“嗯。”叶溪君将她的反问当做陈述，还真的管了起来，“隔夜的冷茶，莫要喝坏了肚子。”
　　金乐娆对她 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给自己满上……
　　满茶的杯盏突然被一股灵力甩了出去，薄瓷清脆碎裂，茶汤四溅满地，金乐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委屈渐渐泛了起来。
　　要羞辱人也不是这么羞辱的！
　　金乐娆含恨回眸，她那好师姐居然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
　　“别喝了。”叶溪君的语气依旧温和。
　　金乐娆掐着掌心睨她，根本忍不了她的这种假温柔，归来后的师姐邪乎得很，那种温柔给自己的感觉不是春日的暖阳，而是月色下的寒凉冰霜化了水，将活人浸进去，能阴得人骨头缝都冒寒气。
　　“叶溪君，摔我杯子干什么。”金乐娆声音裏压着浅浅一层怒，像是势单力薄的小狗在向畏惧的人群示威。
　　“师姐给你置办新的。”师姐依旧淡淡的，“不许喝了。”
　　“嘴巴干干的。”金乐娆瞟了她一眼，明显是话裏有话，“我不喜欢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抱歉。”
　　也许是想到了不久前的事情，再冷淡的人也忍不住意惹情牵，金乐娆悄悄观察师姐，发现对方神情思忖片刻，眼睫一低，温和缱绻地给自己赔了声不是。
　　于是金乐娆继续试探对方，她重新拿了新的杯盏，一边紧紧盯着对方，一边噙了一口茶。
　　茶水刚要入喉，叶溪君隔着很远的距离慢条斯理地抬了手，下一瞬，金乐娆情不自禁地仰起头，窒息感上涌时，她自己掐住了自己脖子，快要咽下去的茶水迫不得已从唇畔滴落，这一刻，她庆幸自己只尝了一口，不然衣襟都要全湿了。
　　金乐娆另一只手生气地捏着茶盏，满眼怨恨地盯着叶溪君。
　　她想，如果自己能打得过对方，一定掐着对方脖子，亲手把这杯冷掉的茶灌入那人口中，也看一看师姐失态的姿态。
　　可惜啊，她一点儿都打不过对方。
　　在不点灯的屋内，微薄的月色在叶溪君脸上笼了一层柔情，她拿出一方帕子，轻声细语地哄金乐娆过来。
　　金乐娆当然不过去了。
　　屋裏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都希望对方能给出满意的反应，这样微妙的对峙感越拖越久，最后在叶溪君目光移到金乐娆唇畔时，气氛就开始有些不可言说了……
　　金乐娆实在是有些撑不住师姐的奇怪目光，直觉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就有些危险了，于是她马上草草用袖子擦了脸，不满地一抿唇：“又不是小时候，你没必要事事都照顾我，这些小事，能不能别操心了，管得未免也太多了。”
　　“之前需要师姐的时候，你从未有过刻薄言语。如今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便要和师姐划分界限了，是吗。”叶溪君静静坐在榻边，像是神祇第一次显灵，以绝对高位的姿态审问她的信徒，语气波澜不惊，目光不可动摇，“可是你不能够照顾好自己，师姐怎能放心你一个人。”
　　“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是由你来得出结论的。”金乐娆别开目光，嘀咕道，“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觉得挺好。”
　　叶溪君问她：“要照照镜子吗。”
　　金乐娆赌气不说话了。
　　任凭谁被批评心裏都不会好受的，尤其是师姐明裏暗裏都在指责，不仅说自己没本事照顾好自己，还让自己瞧瞧这幅狼狈模样。
　　“你走吗。”金乐娆不高兴地背过身，扭头最后问她一遍，“你不走我走了，你喜欢霸占我的床榻，那送给你了，你一个人好好待在吧。”
　　她说完，也不给师姐留反应的余地，马上逃也似的朝门口而去！
　　那扇门就在眼前，金乐娆狠狠松了口气，然后用力一推——
　　没推开。
　　金乐娆：“……”
　　须臾后，她开始用力砸门，也不管自己疼不疼。
　　叶溪君远远地设了一道隔音的屏障，问她：“这么晚，你要跑到哪裏去。”
　　金乐娆甩了甩发疼的手，背过身，靠着门上和她商量：“我今天晚上都让你……那样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去睡个安稳觉？”
　　“第四千七百九十一条宗规——身为北灵宗弟子，若无特殊情况，不可衣冠不整地外出，失了大宗风范。”叶溪君平静道，“回来，整理好自己。”
　　“师弟师妹都睡了，玉筱臺只有你我二人，这条破宗规需要守吗？你是在嫌弃我给你丢脸吗，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吗？”金乐娆有些崩溃了，她用力一拍门，特别生气地瞪着师姐，“师姐，你天天端着架子不累吗？你不觉得累，我还觉得累呢，求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别把手伸到我身上。”
　　叶溪君被她一通指责，语气低落些许：“师姐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自己，可以过来吗。”
　　金乐娆突然被她的直白话语给噎住了。
　　她以为师姐又要讲大道理，甚至想好怎么和对方继续吵下去了，谁能知道那人突然学会了长嘴，很真诚地来了这样一句。
　　算了。
　　又不是什么大要求，她也可以让一让对方的。
　　金乐娆想了想，浑身拧巴地一步一挪朝师姐走了过去。
　　“你下次有话就直说，不要总是高高在上的，让人误会。”她别扭地在叶溪君面前站定，还不忘为自己挽尊道，“我只是不想这么晚出去打扰到其他人。”
　　师姐：“师弟师妹都睡了，玉筱臺没有别的人。”
　　“真小气，怎么还原话奉还呢。”金乐娆小声。
　　她站在师姐膝前，靠近了，就像是被那人圈着、占住了，莫名还有种安心。寂静的深夜总是让人头脑糊涂，情绪也会数十倍放大，金乐娆难得俯视师姐一次，心裏小小地窃喜着，她一眼不眨地看着师姐婉顺地帮她整理衣裳，同时得意地张开双臂由着对方伺候。
　　叶溪君动用术法，帮她清理衣裙上沾的湿气和污渍，一寸寸地关照过，耐心到了极致。
　　金乐娆觉得行了，就想要退开些。
　　叶溪君一只手扶住她后/腰，没让人脱离自己的掌控：“还没好，别动。”
　　金乐娆不知道哪裏不对劲，心裏痒痒的，身上也是，她难熬道：“脸我自己擦就好。”
　　“听话。”师姐只是说。
　　金乐娆站直了，那些年她几乎都被师姐规训出习惯了，每次最后的“听话”才不是什么哄人的话语，而是师姐给自己下的最后一句告诫。
　　金乐娆还是短暂地怂了片刻，没敢和对方硬碰硬。


第14章
　　她可不求师姐的
　　“师姐明日有事要离开玉筱峰。”叶溪君坐在榻边抬眸，“有些不放心你，所以今晚想要来叮嘱你一些事情。”
　　师姐要离开！
　　这真是一件好事。
　　金乐娆嘴角微扬，突然轻松了不少，她尽量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装出几分假意的担心：“师姐要走多久呀？会不会走很多年啊。”
　　然而没等她窃喜多久，就听到师姐又说：“经顶峰的牢石仙尊有事托付，要求师姐去找到失踪的季星禾，不是什么大事，几日就可以回来。”
　　金乐娆嘴角的笑意渐渐回落，就快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了，她语气冷淡下来，问：“她走丢与你有什么关系。”
　　金乐娆酸溜溜地说完这句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是她暗示了对方错误的地点，把人诓骗到失落古迹去了，师姐只要再多问一句，自己就会露馅。
　　师姐说不定会问，自己问什么要告诉人家错的地方，为什么不许去找季星禾，以及……当时为什么要伸手杀害师姐。
　　想到这裏，金乐娆像是自己一脚踩进了火坑裏，额间马上起了一层薄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她生硬地解释。
　　叶溪君又细心地帮她整理腰间系带：“这几天不要去其他几峰欺负别人，师姐开放了玉筱臺的密室，如果缺珍宝和法器了，随意取用就好。”
　　“我们玉筱臺还有密室呢？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金乐娆不太习惯被人触碰腰间，她有点不适应，身子又软又酸的，站都站不稳了，于是她推了推叶溪君的肩头，不满道，“腰带不乱，不需要整理。”
　　叶溪君好似没听到，只是食指勾着她细细的腰带，又把人拽近了些，轻轻柔柔地反问她：“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金乐娆：“……”
　　师姐这幅不紧不慢的模样可太讨厌了，自己问了第二句，这人才慢吞吞的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让人等的心急。
　　“也不是……”金乐娆心虚。
　　不对，自己确实不能让师姐去找季星禾，万一季星禾没死，并且回去追究自己的错误怎么办？这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经顶峰的人知道啊！自己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金乐娆低头沉默，又在沉默中惊骇地发现她坐在榻边的师姐低眉挨在了自己的腰上，像是很累很累，需要依靠什么人才能短暂地放松片刻。
　　叶溪君嘆息：“玉筱臺的密室一直都存在，放着数以千计的宝物，虽不如北灵藏宝阁的东西全面，但在精不在多，师尊在的时候，秘钥在师尊那裏保管着，如今师尊离开玉筱臺，秘钥便到了师姐这裏。”
　　金乐娆不太开心：“所以之前师尊只把这地方告诉了师姐你一个人，对吗。”
　　叶溪君没有否认。
　　师尊的厚此薄彼让金乐娆心裏很不好受，在一想到师姐还要把自己讨厌的人找回来，她心裏更泛酸了。
　　金乐娆推开师姐：“说完了吗，说完回去睡觉吧。”
　　叶溪君同样的话，又问了她一遍：“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金乐娆正想着怎么好好回答她，又见师姐悄然伸手，看样子是想要抱住自己腰身解解乏。
　　是不是自己给她抱一下，她就不去找人了？
　　抱一下，是交换的代价？
　　金乐娆一时鬼迷心窍，竟然觉得很划算，她不由地被师姐的举止误导，也弯腰，敷衍地回搂了对方。
　　她难得主动一次，一主动，就察觉师姐的呼吸声一滞，抱着自己的双手也紧了不少。
　　金乐娆咬着后槽牙想，反正就这一次，为了让师姐不去找那什么季星禾，自己就忍辱负重一回吧。
　　直到很久很久后，金乐娆腿都有些麻了，师姐还没有松开，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塑，一动都不动的。
　　“师姐，师姐？你要是困了，就回去睡吧。”金乐娆试着唤醒对方。
　　叶溪君不想听到，所以继续与她依偎着。
　　金乐娆：“……”
　　她无计可施，等了等，又道：“那我困了，你能不能离开我房间。”
　　叶溪君还是没有回答。
　　金乐娆拳头紧了又紧，自己掂量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足够作为师姐不去找人的交换条件了，所以气势稍微足了些。
　　她轻咳，谨慎措辞：“那……你可以不去找人了吧。”
　　“为何不去。”叶溪君终于抬了头。
　　金乐娆险些没被这人气晕过去，她恼羞成怒道：“叶溪君，你怎么言而无信！说好的给你抱一下，你就不去了的。”
　　“师姐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叶溪君摇摇头。
　　“你明明……”金乐娆气到哽咽，捂着心口好半天喘不上气来。
　　再回过神后，她二话不说离这人远远的，一脸防备。
　　“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叶溪君抬眸，同样的话，到底还是问了她第三遍。
　　第三遍了，金乐娆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师姐的用意——原来这人是想要引诱自己开口说出目的。
　　怎么这么惹人烦啊。
　　叶溪君自己不长嘴也就算了，就当她性情使然，但她凭什么威逼利诱别人主动开口求她？
　　金乐娆冷脸杵在一边，心想，就算自己不想让她去找人，也打死都不会开口求她叶溪君的！
　　沉默中，叶溪君终于起身要走了。
　　“不早了，师姐先回去了。”叶溪君说道。
　　金乐娆就这一句还听得顺耳些，她点点头，让路给她：“嗯。”
　　“季星禾是在失落古迹消失不见的，应该被什么阵法给困住了，也不难找的。”叶溪君脚步停下，回眸，“曾经誊玉师叔的小徒弟也在这裏走失，失踪多年竟也能与师门保持联系，想必此地虽为凶险，但不致命。”
　　金乐娆：“……”
　　行，听出来了。
　　简而言之，师姐的意思差不多是——人能轻易找到，如果自己不拦着，她就要去了。
　　所以要我求你吗？
　　金乐娆木着脸庞。
　　她才不求人。
　　直到师姐真的推门离开了，金乐娆才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
　　她想，真的不会把季星禾给找回来吧？
　　不能吧？
　　三年了，还活着呢？
　　自己当初因为看季星禾不顺眼，暗示她师姐其实是在失落古迹失踪的，把对方骗去了那裏。
　　如今师姐回来了，季星禾要是多嘴问上那么一句，不就知道自己是在骗她了？
　　到时候再和经顶峰的人一告状。
　　自己的处境简直不要太糟糕。
　　所以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马上追出去求一求师姐，让她别去找人，要么偷偷跟着师姐，在找到季星禾之前，把人灭口。
　　两者一对比，金乐娆突然觉得后者也挺轻易就能办到的。
　　金乐娆冷笑，看着师姐离开的方向：“想看我央求你，怎么可能。”


第15章
　　你帮我，杀了我师姐
　　金乐娆为了追着师姐去失落古迹，连夜去找了小师叔帮忙代课。
　　“要走多久。”
　　誊玉深夜还醒着，隐隐绰绰的烛火映照在她煞白的妆面上，一柄白拂尘在她面前上下浮沉，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金乐娆想了想师姐说的话，回答她：“也就几日吧。”
　　“好。”誊玉倏地收回拂尘，从那上面拔了一根，又翻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法宝，缠在一起后，一起交给她，“如果你能遇到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麻烦将此物交给她。”
　　这么小的东西？金乐娆试探地问了一句：“要是我弄丢了怎么办。”
　　誊玉睁开眼，深深地看向她：“弄丢后，你的师姐恐怕要遇到一些麻烦了。”
　　金乐娆只是随口开了一句玩笑，没想到真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马上来了兴趣，高兴地问誊玉师叔：“小师叔，你怎么算到我师姐要去哪裏，又怎么知道她会遇到大麻烦？”
　　誊玉没说话，懒倦地撑着额，闭上了眼睛。
　　“小师叔，原来你现在还不睡，是真的算到了我会来？”金乐娆惊诧万分，随后真诚夸赞道，“师叔您窥测天机的本领，一点儿都不比我家师尊差呢！怎么您就不是神机妙算的‘天镜’啊。”
　　“嘘——”
　　誊玉食指落在唇间，让她噤声。
　　“不可妄言，类似的话，以后都不可以说。”
　　“人人都向往成为‘天’字辈的，师叔难道不心动啊。”金乐娆笑眯眯地打趣她，“我师尊被关了起来，师叔甘心一直只做仙圣啊？何不取代天镜一职，加入我们天字辈呢。”
　　“放肆——”
　　不知是哪一句惹恼了誊玉，她妆面上的红唇立刻扬起了尖锐又恐怖的弧度，下一瞬，拂尘如妖物尾巴一般变得极长，卷住金乐娆的腰身把整个人都丢出了门外。
　　金乐娆摔的倒是不疼，只是有点意外：“哎？师叔别生气呀。”
　　大殿的门相继用力摔上，一看师叔就很暴躁地用了灵力。
　　金乐娆摸摸鼻尖，从袖裏找出了那个极其袖珍法宝，她仔细瞧了瞧，裏面像是装了一滴类似血的东西，她拿起来用力摇了摇，又想到了师叔说的话——此物丢掉，自己师姐就要有大麻烦了。
　　金乐娆唇角一弯，二话不说就远远地抛了出去……
　　她就是给师姐找麻烦的，丢了当然更好！
　　“住手，你敢！”
　　适才关上的门砉然中开，拂尘飞速冲出后带起一股劲风，金乐娆碧蓝色的发带被吹了起来，她眯了下眼睛，拨开挡住视野的发带，乐了：“小师叔这么在意此物，看来对您的小徒弟更重要吧，就算弄丢了，也不一定会给我师姐带来多少麻烦，反而是您家徒儿……”
　　“住口。”誊玉从门内走了出来，找回了那法宝，怒不可遏，“金乐娆，你就是这样给你师姐没事找事的？”
　　金乐娆盘腿坐下，摇头晃脑地问她：“小师叔，我没记错的话，您和我师姐也没什么交情吧，为什么要这么为她考虑呢。您要是怕我弄丢的话，不如真心说句实话，到底是给您那生死未卜的小徒弟带的，还是给您那从不回宗门的小徒弟带的，还是给您那就差叛出师门的小徒弟带的。”
　　誊玉：“……”
　　这三个选择有区别吗。
　　金乐娆看着誊玉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得差不多了，得意起身，拍了拍衣裙：“下次别说是为了我师姐好了，我怎么会信呢。”
　　她走开后，背对着她的誊玉只道：“你可以去找别人帮忙代课了。”
　　“我信。”金乐娆从善如流地改口回来，双手举过头顶，听话得不得了，“我一定会将此物完整带过去的。”
　　誊玉叮嘱道：“此物名为赤泪，也是血滴子，你千万好好保管，就当为了你师姐。”
　　金乐娆心说小师叔你还不如去掉后面这一句呢，越说自己越想马上把东西给丢掉。
　　“师叔，别提了，我这人现在只为自己，不想和之前一样事事都先考虑她了，反正她又不会领情。”金乐娆站直了，拍拍自己双颊，像是在坚定地告诫自己一样，“以后……得为了自己好好活才行。”
　　·
　　等到金乐娆回到玉筱臺，天才刚亮，师姐却已经离开了。
　　她知道房间没人，所以像以前一样旁若无人地推门进去，拿起扫帚，没事儿人一样又给师姐亲手打扫了一次房间。
　　如果可以，她不想让师姐平安归来。
　　在合适的情况下，她想，无论是季星禾还是叶溪君，都不该再回到北灵宗了。
　　过去的旧人旧事都该被埋葬在曾经的岁月裏，自己真的不想再处理之前弥留的烂摊子了，她认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靠时间来忘记师姐的存在，也可以胜任玉筱臺的一切。
　　出发前，她给旧相识用术法传信——急事，速回。
　　过了半刻钟，她收到了对方的回话——你师姐不是不让你和我联络吗。
　　金乐娆：“……”
　　自己每每遇到一个人，都会被和叶溪君联系在一起，好像在别人口中她们永远成双成对，打断骨头连着筋，生生世世分不开一样。
　　让人心中生厌。
　　果然师姐就不该活着，只要师姐一天活着，自己就逃不出对方笼罩下的阴影。
　　金乐娆几年前曾发誓，要摆脱她叶溪君，不会再让自己的情绪被对方牵动。
　　她不要做那么寡廉鲜耻的人。
　　她还想要脸面……
　　金乐娆拿着叶溪君给的秘钥去了玉筱峰密室，找了个宝贵的移形法宝，转瞬间就去到了旧相识青沙荷公主宫裏。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是她叶溪君的所有物，别总和我提她！”
　　刚站稳脚，金乐娆就生气地开口。
　　然而等她视野清明了些，才发现这地方暗无天日的，好友青沙荷公主连人影子都瞧不见。
　　“人呢？”金乐娆大声，“出来，别躲猫猫。”
　　“我就在你面前，要不好好再看看呢。”
　　一道无奈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将金乐娆狠狠给吓了一跳。
　　她退后几步，这才注意到了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青沙荷公主，她这朋友实在是太黑了，哪怕样貌极为秾丽美艳，但奈何任何术法都改不了肤色，只能常年以古域的奇装异服装饰或是用修长适体的幂篱遮身。要是不走运往黑暗裏一站，不笑的时候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儿眼白，别提多吓人了。
　　金乐娆次次被这个人给吓到，这一套老套路真是百试百灵。
　　“对不起，真没看到。”金乐娆一时大意，又戳到了对方痛处，所以连忙赔不是，“可能是我移形的阵法出了问题才没注意到你。”
　　“没事的，我习惯了。”青沙荷换了身显眼的衣裳，拉着她往王座上走，“你师姐从来不让你找我玩，近日听说她回了北灵宗，怎么，这方面……不管你了吗？”
　　“没必要考虑她的想法。”金乐娆道，“我找什么样的好友，与她无关。”
　　青沙荷支着下巴笑着看她：“可是我对你心怀不轨怎么办。”
　　“没事，你可杀不了我哦。”金乐娆伸出一指，放松地笑了笑。
　　金乐娆理解她的狠毒。
　　毕竟青沙荷自幼肤色异常，某天落入恶鬼巢xue被分而食之，刚好自己几十年前和师姐下山游历时路过救了她一命，等她九死一生地回到故乡，却知道自己当初竟是被父王兄弟当做异端给残忍祭祀供奉给了恶鬼。
　　这样的真相，是谁都接受不了的，之后再也不信任别人，是很正常的反应。
　　“当年我得救于你，你偷偷背着你师姐给了我一个保命的灵镖，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青沙荷捂着脸，可能是有些害羞，也可能是思及往事有些痛苦，“如果没有此物，我后续也是活不下来的，幸亏有它，我才能亲手杀了十二位父兄。”
　　“你既然记得我的好，那为什么想要害我？”金乐娆被她的一腔赤诚给说懵了，“我还以为你不信任我呢。”
　　青沙河又笑了：“真傻，难怪你师姐不让你和我玩。”
　　“我今日有要事需要你帮忙。”金乐娆终于想起了正事，她认真道，“我师姐要来你们附近的失落古迹，你能不能帮我——杀了她。”
　　“什么？杀谁？”青沙荷惊讶，“你被夺舍了吗，金乐娆。”
　　“别这么大反应。”金乐娆突然气虚，她嘀咕，“不杀也行，反正不能让她顺利找到那个姓季的。”
　　“你们师姐师妹两个人闹什么别扭了，怎么突然打打杀杀的。”青沙荷还在关注金乐娆之前的那句话，“之前你不是说，连人带命都要留给你的师姐吗？”
　　金乐娆无地自容：“……别说了。”


第16章
　　想把我师姐的尸身完整地保留下来
　　“就算你想对你师姐下狠手，也得能打得过对方才行。”青沙荷没骨头似的倚在一尊骷髅像前，一边把玩那倒霉蛋的手骨，一边上下扫视着金乐娆，“凭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青沙荷的轻蔑态度实在让她不满，金乐娆冷笑一声，愠怒道：“瞧不起谁呢，我有把握杀她。”
　　青沙荷似乎是来了兴趣：“什么把握？”
　　“不想告诉你。”金乐娆别过视线，心想，自己当初可是杀过叶溪君一次的。
　　“若不是她叶溪君全然相信你，这杀招可太难得手了。”青沙荷推开那骷髅胳膊，思索道，“但我有一计，可以在你师姐找到季星禾后，我们偷偷放一些致命的毒物进去，给她们不断制造麻烦，逼她们力竭后，你去假意救她们离开，然后在她们掉以轻心的时候……痛下杀手。”
　　金乐娆：“……”
　　要不怎么说两人能成为朋友呢，这套路，自己越听越像上一次杀师姐用过的手段。
　　金乐娆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转移了个话题：“你殿裏摆的这些骷髅是什么意思，怪丑的。”
　　“十二位——正是我的父亲与兄长，怎么，很难认出来吗？”青沙荷伸出胳膊给她介绍，“我这青河殿地接黄泉，把人困在其间，生生世世都不能转世投胎的。”
　　金乐娆若有所思：“解气吗？”
　　“我已经不生气了。”青沙荷摇摇头，苦笑道，“把他们的骷髅摆这裏，只是辟邪。”
　　好一个辟邪。
　　问题是……你青沙荷不就是修炼邪术的吗。
　　“这一次我师姐死后，我想把我师姐的尸身完整地保留下来。”金乐娆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她边说边和青沙荷比划，“不要骷髅，要有活着的感觉……”
　　青沙荷打断她，问：“那就让她活着不好吗？”
　　“不好。”金乐娆缩在椅子上，不停摇头，“活着的叶溪君会说教，会管人，会不让我做很多事情，我不要她活着，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安安静静地摆在那裏让我怀念，足够了。”
　　“你那师姐，本来就够没有人性……不，我是想说……”青沙荷思考了一下措辞，重新开口，“叶溪君相对于凡人而言，卑劣、自私、色欲、嗔痴、怨恨之类的劣根性她大多都没有，这么有神性的叶溪君，说到底也是从凡人飞升上去的，泯灭全部的人性是不可能办到的。”
　　“所以死了就好了。”金乐娆依旧执着。
　　“金乐娆，你喜欢她就得喜欢她的全部。”青沙荷话裏有话地看着她，从头到脚地凝视她。
　　金乐娆面无表情：“我讨厌她。”
　　青沙荷瞬间哑然：“……”
　　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
　　“我讨厌她，但不是讨厌她的全部。”金乐娆把话重复了一遍，又坦白道，“我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情感和旧忆寄托在她身上，而她从来都不肯收，所以只有安安静静地死了，才能听我的话。”
　　简直倒反天罡。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我有特别喜欢的人，偶尔也会冒出这样不合适的想法。”青沙荷笑了笑，陪她坐下，“想杀她就杀吧，我帮你。”
　　“你真是太好了！”金乐娆终于开心了些，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青沙荷，“那你有什么别的主意吗，之前那个我试过了，不太行。”
　　“首先得知道你师姐现在走哪儿了。”青沙荷问她。
　　“不知道，反正她最后都会去失落古迹的，我们只需要在那儿等她就好。”金乐娆信誓旦旦，“为了守株待兔，我特意用了移形阵法比她先到几日，一定可以设下充分的陷阱。”
　　“那个……”青沙荷扶额，有些伤脑筋，“乐娆啊，其实失落古迹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你没办法提前去等人的。”
　　“什么意思？”金乐娆懵了。
　　“就比如在我的地界暗沙城裏，子民都会跟着四季风沙变化搬离住地，人随水走，草木也随着风沙而动，这样才能适应凶险的环境。”青沙荷说，“你要找的失落古迹，是地下城，传说是在流沙下面，流沙变幻莫测，这地底下的古迹也不一定能留在同一个位置。”
　　“啊？是吗。”金乐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她曾经和师姐路过这裏时，好像也没发现这么奇特的规律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现在不知道你师姐走到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失落古迹的位置。”青沙荷一摊手，提议道，“要不你别想着打打杀杀了，在我地盘上玩几天回去得了。”
　　金乐娆：“……”
　　不行。
　　“好吧好吧。”青沙荷拿她没办法，“那就去碰碰运气吧，古往今来的淘金客都向往追寻着失落古迹，我们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金乐娆立刻起身：“我看行！”
　　“不过先说好，失落古迹很危险，我抛下整个国度陪你带你去找，需要的报酬可不少。”青沙荷抱着双臂。
　　“报酬不是问题！”金乐娆亮出师姐给自己的玉筱密室的秘钥，得意道，“我偷我师姐的宝物送你呀。”
　　青沙荷：“……”
　　她欲言又止，诡异地沉默片刻，几度开不了口，最后还是憋不住了：“你觉得我像你们修仙者一样缺钱吗。”
　　“不好意思，我忘了，最缺东西的那几年都是朝你伸手要的。” 金乐娆自己说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郑重道，“那你想要什么，我能给得起的，都会给，给不起的倒也行……就是得又偷又抢了。”
　　“先欠着。”青沙荷摆摆手，“回来再向你讨要。”
　　金乐娆眨眨眼：“多谢哦。”
　　果然有钱就是无所畏惧。
　　当年他们北灵派好歹也是世间第一大宗北，有着世间最顶尖的仙府学院，珍贵之物数不胜数，引得天下人向往，哪怕是其他修士，也渴望着北灵宗……即使是这样富裕的仙宗，也不如凡间的青沙国度。
　　而这裏不是一个多大的城池，却有着数不尽的黄金宝物，肉体凡胎的贩夫走卒去不了天上，所以就把目光盯到了这块城。
　　“此地不只是地形凶险，更凶恶的，是对金钱趋之若鹜的外来人。”青沙荷出发前叮嘱她，“记住我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金乐娆瞳眸睁大了些，极黑极亮的眼眸有种天真的残忍：“见一个杀一个不就好了。”
　　青沙荷：？？？
　　你听听，这能是人话吗？


第17章
　　早知道不和你出来了
　　“这逾沙轶漠的苦，你愿意吃吗。”青沙荷问她。
　　“不愿意。”金乐娆反问青沙荷，“我都为了走捷径来主动找你了，你这么有能耐的一地君主，还要带着我没苦硬吃啊？”
　　青沙荷在茫茫无际的大漠扯着声音对她说：“不愿意你还不赶快把脸蒙起来，等会儿风沙漫天，眼睛都睁不开哦。”
　　金乐娆闻言连忙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好，好，知道了。”
　　“拿好你的水，不要粗心大意弄丢了。”青沙荷将一整壶水抛给她，叮嘱道，“到时候渴了就喝几口。”
　　“死不了的，多谢关心，你忘记了吗，我可是修仙的，修仙悟道这么多年，要是还不会辟谷的本事，那可以不用活了。”金乐娆信心满满地一拍自己，炫耀似的和她道，“水都留着你自己喝吧，我可不需要。”
　　青沙荷欲言又止地瞧了她一眼，再没说什么，而是把两瓶水壶扎在了腰际。
　　金乐娆走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就算青沙荷是个凡人，不会那些花裏胡哨的仙法，但也没必要把沉甸甸的水壶放在身上啊，她好歹掌管着一整个青沙古国，那么有钱，不至于连个储物锦囊都没有吧？
　　“不对。”金乐娆站住脚，逼问青沙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
　　“是啊。”青沙荷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到了我的地盘你就得听我的，不听话的人，是要吃点苦头才行的。”
　　“你常常说我有毛病，我看你也病得不轻。”金乐娆一听这挑衅话语，也是火冒三丈，她拎着裙摆就朝对方追去，“水壶留下！”
　　“追到我的话，就还给你好了。”青沙荷将自己长至脚面的纱袍一裹，风吹纱动，衣裳飘逸着扭身就逃，“拿不到的话，你之后这几日就要全都靠我了，好可怜。”
　　两人都不是什么喜静的性子，一路上不是嘻嘻哈哈就是打打闹闹，直到眼前的大漠变了天，暴风迅起，两人才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办，起风了。”青沙荷笑嘻嘻地看着金乐娆。
　　金乐娆纳闷地看着前面卷曲如黄龙的风沙，天地都要被风沙连成一片了，她默默睨了青沙荷一眼，指着前面的恐怖情景问：“你管这个叫简单的‘起风了’啊？”
　　那对方还挺乐观的。
　　青沙荷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共舞：“是啊，这不是起风了吗。”
　　金乐娆见鬼似的看着眼前人舞步翩翩，一副毫不担心的姿态。
　　算了，反正她不怕，那自己也不怕。
　　金乐娆忍下心裏的诡异，和她一起跳起了舞，那人的绛红色裙袍被风撕扯着，繁复的长纱被大风兜起，刚好遮在金乐娆脸上，金乐娆隔纱望美人，满脑子都是自己第一次提剑杀妖时，被溅了满脸血的畅快.感。
　　妖物的鲜血不凑巧弄到了眼睛裏，她的视野都变成了淡红的颜色，是很新鲜独特的体验，莫名让人心情愉悦。
　　而今，在这样景色压人的氛围裏，她胸口憋闷，但心情却好得很，尤其是面前的青沙荷用青沙国度的古语唱起了歌谣，古怪的语言配合缱绻的调子，倒是也不错。
　　“玉骨开霁，烂泥夺魂，求上苍、若见旱龙卷我衣衫舞，莫叫乱红神鬼哭……”青沙荷笑着来唱。
　　金乐娆一句也听不懂，只看着她。
　　“怕吗。”沙子卷成的长龙逼近身后，青沙荷镇定地问她。
　　“不怕死，怕疼。”金乐娆无奈，“你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刚刚我们其实是能逃掉的？”
　　青沙荷没否认：“是啊。”
　　金乐娆：“……”
　　她这朋友怎么比自己都靠不上。
　　“但你都说了要尽快找到失落古迹了，所以这是最快的办法。”青沙荷朝她一眨眼，“除了有些危险，可能会被风卷起摔到流沙裏死掉，或者甩到沙河野兽的嘴巴裏一口吃掉以外，没有别的缺点。”
　　被风沙吹走前，金乐娆幽幽怨怨地留下一句：“早知道不让你陪着出来玩了。”
　　青沙荷只是笑着。
　　·
　　“可怜的两个孩子，这么小就被家裏人赶出来淘金了。”
　　金乐娆刚醒，还没睁眼，就听到耳边有个老阿婆说着佶屈聱牙的古国方言，心疼地在她耳边不停嘆气。
　　她悄然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四周的情况……好巧不巧，刚好对上了同样在偷看的青沙荷。
　　两人一对视，彼此诡异地沉默须臾，又在下一刻同时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俩被大漠裏的旱龙给吹到了淘金客常走的路上。
　　这批淘金客裏，除了为首的一名壮年男子，剩下的居然都是老弱妇人，不知道是谁的母亲，又是谁的妻子被贪生怕死的家裏人推出来做如此凶险暴利的事情。
　　“好孩子，你醒了。”阿婆率先递了一碗发浊的水给青沙荷，又帮她理了理发丝。
　　青沙荷合掌，低头虔诚地说了一句古语，这才接过了那碗水。
　　金乐娆在心裏记住她的动作和话术，偷偷模仿了一遍。
　　然而，当两人同时端好碗后，却听到不远处那领头男子怒不可遏地指着给她们水的两位阿婆大骂。
　　“他在骂什么。”金乐娆问青沙荷。
　　青沙荷偏头低语：“这裏的水很珍贵，他不让阿婆给我们俩水喝。”
　　金乐娆嫌弃地“嘁”了一声，心道自己可个修仙者，就算不吃不喝好几年也没问题，难道还缺他们这一碗水吗，她低头瞥了一眼，那碗水浑浊又发稠，看着就不干净，自己可不需要！
　　于是金乐娆二话不说就主动放下碗，摆出了一副不愿喝下的模样。
　　身边的老阿婆看她不喝了，脸上满是心疼，连连劝她拿起碗来。
　　金乐娆不太能听懂面前阿婆的话，但也大致可以猜到对方意思，她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碰那碗水。
　　阿婆拗不过她，只能嘆息，起身弯着腰把那碗水小心翼翼地倒回了储水的窄口壶裏。
　　“倒出来的水就不干净了，倒回去干什么，难道还可以喝吗？”金乐娆难以忍受地注视着那一幕，和身边的青沙荷道，“你们这裏真的好缺水。”
　　“青沙古国倒也不是那么缺，缺水的是路上的淘金客。”青沙荷拍拍她手背，叮嘱道，“如果你不乐意喝这种水，就千万不要看到流动的水，也不要想起自己需要喝水这件事。”
　　金乐娆被她神神叨叨的话给唬住了，她摸着自己脖子，突然就觉得口舌无津，渴得厉害。
　　是啊，她是个修仙者，不吃不喝不会死，但可以从天地万物间汲取灵气来滋养身躯，而今到了这没水的淘金路上，她找不到灵气，渴了确实也会感到难受。
　　金乐娆没了办法，索性调用法术……
　　等等，她法术怎么施展不出来了？
　　她法术呢？
　　修为又到哪裏去了？


第18章
　　那是她师姐的剑风
　　察觉自己失去法术后，金乐娆立即变得惴惴不安。
　　她本就是个不太能安定的性子，平时哪怕有法术和地位傍身，也会常常不安地一遍遍确认身边没有危险。
　　现在好了，不用害怕了，没了法力的她和直接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这裏是什么鬼地方，我不待了，要回去。”金乐娆绝望地走到青沙荷身边，“我们离开吧，好不好。”
　　青沙荷摇摇头：“恐怕不行哦。”
　　金乐娆无法理解：“怎么会这样啊，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不然呢。”青沙荷捂住她的嘴巴，笑眯眯地做了个禁言的动作，小声道，“这条古路啊，又叫仙人禁行路和红粉禁地，古往今来，都不太欢迎修仙者和女子，修仙者来了，会被封锁法力，女子来了，则会吸引各种吃人的妖兽。”
　　既是修仙者又是女子的金乐娆：“……”
　　真是倒大霉。
　　“你带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裏了。”金乐娆欲哭无泪。
　　“走不了，传送阵法也用不了。”青沙荷抬眸看着她，问，“乐娆，你想怎么离开呢？”
　　金乐娆言简意赅：“好恨你。”
　　青沙荷笑了笑，笑容妩媚：“接下来的日子你可以依赖我啊，我保护你，好不好。”
　　金乐娆敏锐地察觉了青沙荷语气裏的松弛，扯着她领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离开的办法。”
　　“来都来了，这么快回去干什么，你不是还要去杀你师姐吗。”青沙荷拍拍她手背，让她不要生气，“放心，你可以相信我的。”
　　“我不相信任何人。”金乐娆移开目光，“我只相信我自己，如果修为被封锁，那这裏就不安全了。”
　　青沙荷郁闷：“你不是不怕死吗。”
　　金乐娆很快地答：“我怕疼啊。尤其是在没有丹药和修为的情况下，受伤了是真的忍痛受折磨。”
　　青沙荷：“……”
　　倒是也没毛病。
　　金乐娆说完那句话，突然拔下自己的一只蝴蝶发钗，狠心在手背一划……血珠滴落的剎那，她发动了天赋，忍着数倍的疼，让伤口慢慢复原。
　　“天赋还在，没被封锁。”金乐娆捂着手背，稍微安心了些，“死不了的，没事，就是没办法镇痛，得硬生生忍着疼了。”
　　“好。”青沙荷点头，“那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你说我师姐也会被封锁法力吗？”金乐娆思索着开口。
　　“当然了。”青沙荷回答她，“这裏可是仙人禁行路，你猜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凡夫俗子来这裏抢夺宝物，没有多少修仙的人。仙人修炼不易，百年甚至上百年才能修炼出个结果，他们啊，更惜命呢，怎么敢冒险为了点儿金银财宝把自己的性命也押上。”
　　金乐娆突然有些不太高兴了，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这么危险她都要来吗，为了一个季星禾，至于吗。”
　　“好酸，哪裏的醋洒了。”青沙荷在鼻尖前扇了扇，打趣道，“是啊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师姐为了找人真的是煞费苦心呢。”
　　金乐娆板着脸：“她不可能找到人的，我要把她们都杀掉。”
　　青沙荷拍掌鼓励她：“好哦。”
　　“走！”金乐娆突然燃起斗志，她一把拉起青沙荷，说道，“我们马上就去找失落古迹。”
　　“沿着这条淘金路往前走吧，会到的，但是我事先说好，不可以单独行动，要是落了单，很有可能会被妖兽分食的。”青沙荷提议道，“要不我们俩就跟着这一队淘金人吧。”
　　“可是我想更快到达目的地。”金乐娆有些闷闷不乐。
　　“在这条路上，心急不得的。”青沙荷意有所指。
　　两人正讨论着，突然为首的男子有些发慌地拿着武器做足了防御姿态，整个队伍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金乐娆不清楚情况，所以用唇语问青沙荷。
　　青沙荷给她比划：“貌兽闻着味道来抓人了。”
　　如果放在以前，金乐娆不会觉得有什么大碍，甚至还想拿着紫云刀出去看两眼妖兽长得丑不丑，可是现在她不敢了，连好奇的心思也没敢有。
　　一片寂静中，几只匍匐在地上的貌兽靠近了，这几只畜生长得奇丑无比，后背全身一块一块的隆起，肌肤厚实且遍布角质鳞片或甲，像是龟与鳄，可却长了一颗类似于人类女子的脑袋，长而茂密的头发编成各种好看的发髻，脸庞看不太清，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听到那种嗬哧嗬哧的兽息声。
　　——哐当
　　就在大家满身冷汗地屏息躲藏时，突然有个腿脚不太好的阿嬷不小心踢到了陶罐，陶罐不大不小地“哐当”一声，却在静谧中格外明显。
　　貌兽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陶罐出声的地方缓慢爬行……
　　这一队淘金人都是老阿嬷，一旦事发，跑都跑不利索的。
　　金乐娆不动声色地睨了眼身边的青沙荷，突然有了个缺德的想法。
　　她准备替这支队伍引开这些妖兽。
　　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为了给她亲爱的伙伴增加一些难度，看看一别多年，对方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势力。
　　她想试一试，青沙荷是真的没有留后路还是在骗自己。
　　青沙荷突然感觉后背凉凉的，疑惑地朝金乐娆瞅了一样：“你要……”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她就瞪大了双眼——
　　眼见面前的金乐娆很不怕死地突然站起身来，扯下碧蓝色的发带拿在手中边笑边挥舞：“别去找其他人哦，快来这边，乖乖跟我走吧！”
　　她话音刚落，没等貌兽给出反应，就马上拉起垫背的青沙荷一起冲向了外面，临走还不忘大声来一句：“谢谢阿嬷们的收留之恩，妖兽就由我们俩给你们引走吧！”
　　青沙荷气到想笑，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跟金乐娆一起往外面跑去。
　　两个姑娘家本就容易吸引这种貌兽的注意，又加上金乐娆刻意大声说话，几乎这一片区域所有的貌兽都不再对其他人感兴趣了，纷纷把头扭向了她俩。
　　“走喽。”金乐娆笑嘻嘻的，扯着青沙荷就跑。
　　两人一个是仙宗道法高深的仙师，一个是青沙古国唯一的首领，而今卸去了荣誉和地位，回归成平常的两个柔弱姑娘，被几个低等妖兽追着沿大漠古路狼狈逃命。
　　她俩一边跑一边笑，一个是被气的，一个是天然疯。
　　“你这干的是人事啊？”青沙荷笑骂。
　　“没关系，你要是死了，刚好不用做凡人，我给你偷我师姐种的并蒂仙莲捏个新的身子，从此可以来北灵宗和我修仙了。”金乐娆坏心眼地吓她，“但是被这貌兽吃掉一定很疼吧，这也太可怜了。”
　　“那就快跑。”青沙荷催促她。
　　“跑不动了。”金乐娆力竭似的撑着膝头大喘息，越到危急时刻，越想逼同伴一把，她往地上一坐，仰头看她，“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管你怎么行。”青沙荷拽了她一把，没拉动，急得直跺脚，“快起来，不跑就要被吃掉了！”
　　金乐娆佯装道别：“你快跑吧，我真的跑不动了，没有法力的我已经毫无用处了，会拖你后腿的。”
　　青沙荷直接坐下：“那我陪你一起死？”
　　金乐娆：“……”
　　她沉默片刻，问青沙荷真的没有保命手段吗，青沙荷摇摇头，说没有。
　　“那还是跑吧。”
　　金乐娆没有逼出对方的老底，也懒得玩了，马上又站了起来，拉起青沙荷继续往前跑。
　　“前面有一队淘金客，我们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忙。”
　　金乐娆远远地看到了一队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应该能打得过身后这些低等貌兽吧？
　　她和青沙荷拼命朝着那些人跑去——
　　然后，她俩就看到为首的几个男子咧着笑，拿起弓箭，搭箭扯弦……但不是对着貌兽，而是对着她们二人的胸膛。
　　箭离弦，飞速向前，淬满了人心的恶毒。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金乐娆骂道。
　　青沙荷：“杀了我们，貌兽会拖着我们的尸体回窝去吃，就不会盯上他们了。”
　　没了法术傍身的金乐娆感觉现在自己的脾气下降了不少，她本就不是什么谨言慎行的烂好人，而今遇到这些坏东西，她脾气更差了，躲掉第一只箭矢后，果断破口大骂，极尽鄙陋之词：“泥猪疥狗、卑鄙无耻、什么玩意啊！祝你们被妖兽咬成烂泥！”
　　那些人没杀掉她俩，也指着她们用古国方言漫骂起来，甚至又扯了好几支箭矢，非要把她们扎成筛子。
　　两人的处境实在糟糕，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貌兽，前方又是比妖兽都丑恶的淘金人，一边要提防渐渐逼近的妖兽，一边还得应付从天上落下的箭雨。
　　金乐娆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从腰际拿出没离身的紫云刀，碧蓝色的发带缠住刀尾，使了一股巧劲，紫云刀像是飞镖一样直接扎向了为首者的脖颈，瞬间，那人咽喉被利器贯入，血流高高地喷薄在大漠。
　　随后，她嫌弃地一收劲儿，扯着发带把刀收回，没让发带溅血。
　　看到带队人死了，那一队淘金客马上怒气冲霄地拿着武器朝她俩冲了过来，与此同时，逼近的貌兽也全部一拥而上……
　　“找死！”
　　金乐娆一边骂得很难听，一边护着青沙荷吃力应付前后夹击……
　　但她到底是没了法力，本来一招一式都能把人击飞的，可是迎上那些恶人的瞬间，居然虎口一麻，紫云刀脱手飞了出去。
　　金乐娆一个趔趄，一时不敌，被那人用长矛狠狠扎进锁骨。
　　粗粝简陋的古老长矛杀人一点儿都不痛快，扎在血肉裏无法更加深入，只让人钻心地疼。
　　金乐娆痛苦地哀嚎一声，硬生生抓着那长矛，恶狠狠地在那人诧异的注视中折断了长矛，扯出利刃扎进了对方喉咙。
　　在场的凡人都惊了，没想到这柔弱的女子这都没被杀死，脸上纷纷生了惧意，他们提防着，缓缓后退……
　　“乐娆！”
　　正在和貌兽缠斗的青沙荷一回头，察觉金乐娆受了伤，整个人瞬间红了眼眸，杀意数倍地释放，周身冒了森森邪气，竟是在须臾间拧断了数只妖兽的脖子。
　　金乐娆自顾不暇，实在注意不到青沙荷的变化，她捂着潺潺流血的锁骨，咬紧后槽牙疯鹜地搭理压按伤口，等待伤口恢复的同时，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要放过他们，狗彘不食的杂种们，都该死啊……”
　　金乐娆骂得难听，好似通过这几句恶毒的骂声，可以止痛一样。
　　她也不顾自己的伤还没好，就又捡起自己的刀艰难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几人追去。
　　那些人跑远了，她追不上，一边气得直掉眼泪，一边大声地哭骂。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这边的动静太大还是被吸引来的妖兽太大，前方猛地起了黄沙，那逃走的几人瞬间凄厉惨叫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金乐娆心满意足地膝盖一软，跪下的瞬间，前面的黄沙刚好散尽。
　　有一熟悉的绛紫衣袍在空中猎猎飞舞，像是开到奢靡的花，等风停了，衣袂落下，一切落幕，那人剑都没来得及收，就飞身朝她而来——
　　金乐娆这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刚刚那不是起风，是她师姐强势的剑气带起了黄沙，和起风似的。
　　同样是失了法力，她师姐怎么就这么厉害。


第19章
　　师姐，我疼
　　如果师姐不来。
　　金乐娆想，自己一个人倒也还算坚强。
　　可是叶溪君一来，她的伤好似疼得更厉害了，满腔委屈随着眼泪一直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被那个人搂在怀裏关心时，她没出息地哭成了泪人，最后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冷香，直接疼晕了过去。
　　“乐娆！你怎么了。”
　　青沙荷无措地跪在金乐娆身边，想去拉一拉她的手，却被叶溪君冷淡地拿剑鞘一挡，没能触碰到。
　　“你……”青沙荷有些窝火，气得一甩手，“真小气。”
　　叶溪君没说话，连眼神也没分给她一个，抱起怀裏的金乐娆扭头就走。
　　“不是，等等我啊。”青沙荷连忙去追。
　　这条路真的很不好走，四处都是随时会出现的凹陷流沙，有时深一脚浅一脚，人的身形都稳不住。
　　可是在这种路上，叶溪君却能如履平地，她不只是自己走得步稳身平，就连怀裏的人都没有受到任何颠簸惊扰。
　　“疼……”
　　被抱着的金乐娆也许是疼迷糊了，在昏睡中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直往叶溪君怀裏蹭，边蹭边用黏糊糊的语气声声唤着师姐。
　　“师姐……”
　　“师姐……”
　　“叶溪君……”
　　叶溪君一连应了三声，原地停顿须臾，还是低了头，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阖眼忍耐片刻，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近了些去查看情况。
　　幸好人还晕着，没有多余的意识。
　　青沙荷看着叶溪君的举止，忍不住揶揄道：“刚刚你不看她的伤，现在怎么才想起来查看，真是虚情假意的……”
　　她话说一半，猛地惊骇地捂住了嘴。
　　只见叶溪君将夙念剑放置一边，看向金乐娆时，双眸都变成了极深的紫瞳，那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淡然，幽深晦暗得像是夜半觅食的野兽在月色下对猎物亮出了毫不遮掩的渴望。
　　这还是人吗？
　　叶溪君低头嗅闻着金乐娆的味道，缓慢地凑近，扯开面前人被血染艳的衣襟，启唇发出类似进食前的细微呵气声，随后埋首过去，触碰舔舐对方的伤口……耳畔黄沙呜咽，一向清冷端方的人失了态，就这样不体面地就地抱着金乐娆尝到了想要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声小了，叶溪君抬袖蹙眉掩唇，克制着偏过头，漠然拭去了唇畔的血。
　　但青沙荷还是注意到了她唇间刺眼的鲜血。
　　“你……”
　　青沙荷也是被吓住了，她没想到素日高洁如霜雪的叶溪君居然还有这一幅面孔，这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你怎么回事。”青沙荷有些磕绊地问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一面，金乐娆她知道吗？”
　　叶溪君耐心地帮地上的金乐娆整理好衣服，拿起了手边的夙念剑。
　　“等等，你要干什么？”青沙荷直觉不对劲，开始谨慎地往后退。
　　叶溪君执剑，波澜不惊地说出来要人命的话：“既然你看到了，那便对不住了。”
　　青沙荷：！！！
　　这人多不讲理啊，甚至还抱拳和自己行了个江湖上的战前礼，然后客客气气地请自己去死。
　　“亏你还是玉洁松贞的修仙者，居然为了灭口剑指凡人。”青沙荷感受到了对方剑上的杀意，知道自己完全打不过对方，索性不对招，直接开始讲道理，“你不能杀我的，杀了我，要怎么和金乐娆交代？”
　　“拿起武器，与我一战，你不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本尊知道。”叶溪君用剑身在她肩头一拍，还算客气道，“此地凶险，无论是走失还是丧命，都合理。”
　　青沙荷：“……”
　　好个合理。
　　等了不到片刻功夫，叶溪君将剑尖移到了青沙荷脖子处，替她做了决定：“既然没有反抗的想法，那便对不住了——”
　　“你真要杀我啊，不至于吧，不就是撞破了你的秘密吗。”青沙荷被那剑身的杀意逼到直接崩溃了，她举起手示意对方自己的无害，“我不会告诉她的，毕竟我和乐娆也是至交好友，饶我一命怎么样？”
　　“至交，好友。”叶溪君不慌不忙地将这四个字品味一遍，浅浅露出个没有人情味的笑意，“抱歉，那就更不方便留你了。”
　　“好啊，叶溪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金乐娆竟是个傻的，以为她的好师姐有多么的有礼有法、渊清玉絜，之前天天在我耳边说你有多高尚，高尚到有些烂好人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是你在骗她！”青沙荷看着地上的金乐娆，气到跌脚槌胸，“臭金乐娆，你知不知道自己快要把我害死了，还睡，还睡呢？”
　　叶溪君的实力在仙宗都是数一数二的强，更别说北灵派还是天下第一大宗，在绝境下，青沙荷想，就算叶溪君被封了修为，自己这点儿功夫对上这个人，也真的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况且……
　　叶溪君此人不简单，刚刚失态时的那一面，不是寻常修士该有的状态。
　　要是直接逃跑，自己会被直接抹脖子吧。
　　也许唤醒金乐娆才是唯一的求生办法。
　　尽管青沙荷已经在努力拖延时间试图唤醒地上的人了，但她还是被叶溪君识破了。
　　“不用拖时间了，夙念剑剑过无痕，一下就好，不会很疼的。”叶溪君平静地开口。
　　这话听着如春风化雨，看似安抚，实则夺命，青沙荷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脑袋好险不保。
　　“我可以拿自己的秘密与你交换，我们都有对方把柄，就不会洩露秘密的，你别杀我行不行。”青沙荷尽量往金乐娆的方向躲。
　　“离她远一些。”叶溪君冷淡道，“本尊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也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存在“交换秘密”这种高风险的交易。
　　青沙荷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凑到昏睡的金乐娆身边，恶心对方道：“那我就逗留在她身边，如果你杀我，我的血就会溅她一脸，这儿没有水，你怎么为她擦洗，又怎样和金乐娆解释？要是更不巧在杀人中途吵醒了她，她就会看出你的狠毒心肠！”
　　话音刚落，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还试图摇晃昏睡中的金乐娆。
　　“别动她。”
　　这种举动触碰到了叶溪君底线，她不再留给对方说话的时间，剑尖裹挟着汹涌杀意刺向青沙荷。
　　青沙荷猛地抬眸，恶意化作实质的鬼罡风，直冲那剑意而去，她已至穷途末路，困兽般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双手合上的瞬间指尖反转一绕，臂间金钏清脆脱落，叮叮当当地迎上剑气，最后她拨裙回身，退后闪避的剎那收了金钏，那物竟合为一体，化作一柄极长的、背宽刃长的镰刀，威风凛凛地一格挡，本以为可以化解一半的剑气，她都准备好硬抗另一半了，却没料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
　　不对……叶溪君这剑气，也不是很致命啊？
　　“鬼界，女枢子，也是青沙古国的君王，唤作青沙荷。”叶溪君收了夙念剑，朝这边方向点点头，“如你所见。”
　　青沙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叶溪君为何突然收了杀意，然而她听完对方的话，才后知后觉这个介绍不像是对着自己说的……
　　难道……
　　青沙荷小心地转身回头，对上了金乐娆审视的目光。
　　原来叶溪君不是真的要杀自己，自己在拖时间等金乐娆醒来，对方又何尝不是呢？
　　——她这是在逼自己给金乐娆亮出真实身份啊。


第20章
　　师姐，我渴了
　　“青沙荷，你骗我。”金乐娆艰难地坐起来，质问她，“我只以为你仅会一些自保的邪术，没想到你还瞒着我有其他身份。”
　　“对不起，是我的错。”青沙荷把那柄战镰一收，化作臂钏，提着裙摆坐到了金乐娆身边，“下次不会了。”
　　“在北灵宗的时候，我早听闻鬼界女枢子的威名，战镰通天亦夺魂，可与无常谈生杀。怎么会被几只妖兽撵着四处逃命？”金乐娆越想越觉得被辜负，她推开青沙荷，想到了她们的初遇，崩溃道，“青沙荷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玩很有意思啊，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正被父兄献祭给了恶鬼，我是看你年纪那么小，才不忍心见死不救的，早知你是鬼界女枢子，我还多管什么闲事啊！白白浪费好心了。”
　　“没有浪费。”青沙荷被猛地推开，她肩头一歪，眼裏渐渐起了失落的水雾，“其实在你遇到我的那一刻，我已经……死了。”
　　“什么……”金乐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意外地看向青沙荷，“死了？”
　　青沙荷从掌心召出一物，留恋地摩挲着：“是你帮我杀死了吸食香火千年的恶鬼，又给了我珍贵的灵镖宝物，才能让我锁魂存于世间，我夺取了那恶鬼的邪法和修为，之后才成为了鬼界的女枢子回去找父兄报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将实话告诉我。”金乐娆情绪稍微冷静了些，又问，“我是很不明事理的人吗，如果你早开口，我们也不用这么狼狈地躲几只貌兽。”
　　是的，在这破地方，修仙者的法术施展不出来，但是鬼界的人却可以。
　　如果青沙荷是鬼界女枢子的话，她们根本不用怕的。
　　“我也是不想浪费你的心意，如果你知道当初救我却来晚一步，心裏会难过的。”青沙荷低语。
　　“这倒不至于，我最多把给你的东西再要回来罢了。”金乐娆轻轻咳嗽了一下，又蹭了蹭鼻尖，“既然你现在这么有本事，不如把东西还我？”
　　青沙荷：“……”
　　失落中的她突然就气笑了。
　　给了别人的东西居然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啊？
　　“不给，我要当做留念。”青沙荷马上收回手心的灵镖，生怕金乐娆抢走，“你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
　　“可这是那年下山游历我师姐花了很多钱给我买的。要不是为了给你个小姑娘保命，我自己才舍不得用呢。”金乐娆一伸手，一副要较真的架势，“快点还我，不然我可太亏了。”
　　在一边擦拭夙念剑的叶溪君闻言，动作一滞，无声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青沙荷误把叶溪君的一个眼神当成了不满和威胁，所以马上给金乐娆提出了补偿办法：“你想要什么其他宝物，等回去后随便去青沙国库裏拿，这个灵镖能不能不还给你。”
　　“什么，不还，那得我师姐同意才行！”金乐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砾，胳膊肘往师姐的方向一拐，“我师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
　　青沙荷想到叶溪君那无情无义的招数就头皮发麻，她连忙压下金乐娆的胳膊，小心商量：“我也知道你师姐不太容易被说通，但只要你答应了，她应该也是愿意点头的，毕竟这么多年了，此物就算收回去也没什么大用了……这样吧乐娆，你随便开口，要多少东西我给多少东西。”
　　金乐娆杏眸一弯，开心道：“这么财大气粗啊，青沙荷公主。”
　　“没事，我们青沙古国不缺财物。”青沙荷捂着心口，是不得已的大方，“你说吧，我听着。”
　　“那我就要——灵犀珍宝三万八千九百三十个，灵神镇心丸、豹胎生筋丸、渡厄金丹、三元丹……珍奇丹药共八百个，再来一千五百件天材地宝，品质要类似灵霄冥革、玄冰鬼缕、灵鹤缎这种的。”金乐娆马上伤也不疼了，心情也好得不行，直接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对了，你那儿有没有珍奇坐骑呀，我想要浮雪乌鬃兽很久了，还有……”
　　“乐娆，别说了。”
　　就在金乐娆滔滔不绝讨要赔偿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叶溪君终于听不下去叫停了她。
　　“浮雪乌鬃兽是苦寒之地才有的异兽，师姐给你寻，不要为难他人。”叶溪君收了剑，朝她走来，“我们玉筱峰没有到这么缺东西的地步。”
　　“青沙荷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送我一些礼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有宝物可以拿，金乐娆现在也不记她的仇了，甚至还能亲密地搂着青沙荷的胳膊，她摇摇对方的手，笑眯眯地问，“你说对不对啊。”
　　青沙荷心在滴血，言辞哽咽，像是艰难咽下了一口梗在喉咙的老血：“对。”
　　叶溪君静静看着她俩如胶似漆的模样，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先踏上了路途。
　　“唉，你师姐好像生气了。”青沙荷用手指戳戳金乐娆，提醒她，“你要不要过去哄哄。”
　　“谁哄她啊。”金乐娆轻哼一声，“我俩也没多么要好，更何况她就是那样的脾性，哄不哄都一样的。”
　　这话很是伤人，再冷心冷情的人都听不下去，青沙荷欲言又止几番，还是道：“你受伤晕过去，是你师姐帮你解决了那些人，给你报了仇又将你一路抱到了安全的地方。你真的不去和你师姐说说话吗，就算不感谢，也得问点儿别的吧。”
　　听到这裏 ，金乐娆良心是有点触动了，她答应下来：“那好吧。”
　　“快去。”
　　青沙荷把她往叶溪君的方向赶了赶，却没等对方走几步，又猛地把人拉了回来。
　　“你这人，真是……”金乐娆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了，“也太言行不一了吧，到底是劝我过去，还是不让我过去呢。”
　　“我言行不一？”
　　青沙荷腹诽，也不知道是哪个晕过去的人一直钻到叶溪君怀裏“师姐”“师姐”地喊个不停，谁知道一醒来，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呢，还说什么“我和师姐没多要好”。
　　金乐娆叉腰：“青沙荷你到底什么意思。”
　　青沙荷突然压低声音，耳语叮嘱：“过去是可以，但是……以后千万小心你师姐。”
　　“嗯？别话裏话外的，我听不懂。”金乐娆怎么会理解青沙荷的言外之意，她只觉得迷惑极了。
　　青沙荷却是摇摇头，不敢再提了——毕竟也只有自己见到了叶溪君非人的一面，而她还答应了对方不能把秘密说出去。
　　在这古路上，修仙者没了修为和法术，那些需要被法宝和修为压制的东西就会难以控制地冒出来，叶溪君身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会露出那样不同的一面……
　　青沙荷知道，自己能为金乐娆做的，也只是提醒罢了。
　　提醒她，在这裏，小心叶溪君。
　　不要离叶溪君太近，也不要离对方太远。
　　或许离开这裏，叶溪君就会恢复如初吧。
　　金乐娆果然等不及她的回答，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跟上了师姐的步伐。
　　“那个……”金乐娆有些拧巴地沿着师姐的行迹脚印，低头跟着她，小声地开口问，“师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叶溪君惜字如金：“动静太大，恰好听到了你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也来了这裏。”金乐娆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和以前一样耐心地慢下脚步来等自己，她有些跟不上了，所以提着裙摆跑了几步，“师姐你停下来等等我嘛。”
　　叶溪君没有等她，也没有看她：“想要去哪裏，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是你的自由，师姐不该插手过多。”
　　“哦。”也不知道为什么，金乐娆心裏颇不是滋味，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不知道跟在叶溪君身后走了多久，她终于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主动地没话找话：“师姐，你累不累，渴不渴。”
　　叶溪君：“不累，不渴。”
　　金乐娆：“师姐你可以使用法术吗？”
　　叶溪君：“不可。”
　　金乐娆：“那师姐为何那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叶溪君：“你基本功不扎实。”
　　金乐娆：“……”
　　这天是聊不下去一点了。
　　她气鼓鼓地停下，心裏很想发火，这个叶溪君，回头看自己一眼会死吗！
　　金乐娆也是个不服输的人，她实在不服气，一瞬间起了胜负欲，索性再次死皮赖脸地追了上去，硬是拉住了对方的袖子：“师姐，我衣服被血弄脏了，你快给我想办法。”
　　既然对方无所不能，那也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金乐娆本意是故意为难人，却没想到叶溪君真的为她停下脚步，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主动解下外裳，为她披上。
　　金乐娆愣了，她木木地摸着师姐华贵精致的仙尊紫衣，质地和想象中一样柔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她如今终于穿上了这令人艳羡的衣服，可心裏却空空的。
　　“那我渴了，师姐也给我想办法。”金乐娆继续无理取闹，想要看师姐无能为力的模样。
　　可这一次，师姐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她脸上。
　　不。
　　更确切地说，是落到了她唇间。


第21章
　　我恨死你了，师姐
　　那眼神真是很不对劲。
　　金乐娆从未在她师姐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一向冰清玉粹的人在恍惚间短暂失去了往日神性，不可控地露出了难以言说的一面，在向金乐娆矫首垂眸的瞬间，那薄而冷情的眼皮半遮住眼瞳，刚巧让一丝欲念洩了出来，像是睥睨窥觎了一眼自己的食物。
　　只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金乐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视，师姐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当那目光最终在自己唇间落定时，不开玩笑，金乐娆感觉自己马上汗毛直立，就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有种被强大的不可名状之物盯上的恐惧感。
　　这种感受，就连曾经历经七七四十九道雷劫都比不上。
　　“师姐……”
　　金乐娆有些害怕，所以连语气都是怯生生的，好像她们师姐妹二人有多么生疏似的。
　　可能是这一声“师姐”唤回了叶溪君的神，她嗯了声，冷淡地将目光移开，也像是渴了似的一动喉咙，修长的颈项也随之微微一绷紧，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于是金乐娆发现，她唤了声师姐后，对方又孤身走在最前面，变得不理人了。
　　“叶溪君，你让我好烦啊。”
　　金乐娆都要被这个人给气死了。
　　“到下一个地方再找水喝。”叶溪君不再看她。
　　金乐娆继续烦她：“师姐你在这裏遇到我，不觉得意外吗，难道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也来了吗？”
　　叶溪君依言道，为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金乐娆俏皮一笑，灵动漂亮的眼睛裏全是狡黠，“除非你求我，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叶溪君再次缄口，没有理会她的玩笑。
　　金乐娆本来也没想真的告诉师姐实话，可是师姐不接话茬让她很没面子啊，玩笑落到了地上，就会蔓延尴尬。
　　让她心裏堵得慌。
　　金乐娆气得眼眶都红了，她骂道：“真是再也不想理你了，我要再来找你，我金乐娆就是……”
　　“远离青沙荷。”叶溪君突然打断金乐娆的发誓，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
　　“啊？什么。”金乐娆正发着誓呢，突然被人打断，注意力马上就转到了新的话头裏，她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问道，“师姐你之前有对我说什么吗，我怎么听不懂了。”
　　“不要和她走太近。”叶溪君又道。
　　金乐娆：“……”
　　这次听清了。
　　但是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都叮嘱自己不要离对方太近。
　　见鬼。
　　当然，金乐娆是不会答应师姐的，她拒绝道：“青沙荷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
　　叶溪君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既是你的好友，你还刻意骗她灵镖的来历，谎称这是师姐给你买的，借此对青沙古国狮子大开口，索要了那么多珍宝财物。身为你‘不可抛弃’的好友，就是这个待遇，是吗？”
　　金乐娆突然无话可说：“……”
　　对，她确实狠狠坑了青沙荷一些东西。
　　但这对于遍地财宝的青沙古国，根本无伤大雅吧。
　　师姐这么较真干什么，真没意思。
　　“算了，你不懂。”金乐娆抬手按着肩头的仙尊紫衣，披着闷闷不乐地扭头甩袖，“不想和你说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上次是对经顶峰和黛罗峰，这次是对青沙荷……同宗、好友都不该被如此对待的。”叶溪君道。
　　她言语不急不缓，但有一种不容置辩的认真，好像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事情，都不可视同儿戏。
　　金乐娆更委屈了。
　　自己只是开个玩笑，青沙荷都没有介意呢，怎么师姐就非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严重啊。
　　太让人讨厌了。
　　“好，你是宗门的仙尊，肩负顿纲振纪的大任，你说的都对，是该整肃这种不良风气。”金乐娆是理亏，但也不妨碍她觉得委屈难过，她用力扯下肩头的衣裳，恨恨地往叶溪君怀裏一推，“是我见钱眼开、聚敛无厌，眼裏看到的只有那些蝇头小利，给你天锐仙尊丢人了，行吗！”
　　叶溪君有一瞬间的无措，她抓住险些掉地的衣服，尝试去对那过于严肃的话进行补救：“师姐并非觉得是你丢人。”
　　“别人可以说我劣根难驯、私德有缺，但你为什么也要那样说我，这天上地下，唯一不配说我的人就是你——”金乐娆痛苦地指着自己，如此形容狼狈，“我生来天赋独特，为了护你，死都死不了，终身活得苦不堪言，你凭什么敢指责我啊，叶溪君。”
　　这话残忍地戳破了两人之间粉饰好的太平现状，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发生最激烈争吵的那日，吵到最后面目全非的两人，心结始终无法释怀。
　　这不只是金乐娆一人的悲哀。
　　叶溪君眼眸裏也浸着浩瀚的悲恸，她的面容都好像失去了活气，心痛绝望到了极致，魂都好像在无声无息中碎裂了。
　　她动了动唇，说声抱歉：“如果你不喜欢，师姐以后不会再管你了。”
　　金乐娆捂着脑袋，蹲下不想听她的话：“别和我说‘抱歉’，我不想听。”
　　两人每次争吵都是叶溪君主动低头道歉，哪怕矛盾根本没有解决，这人开口的第一句也必然是“抱歉”二字，这两个字听多了，就像往金乐娆脑子裏扎了根银针，一触及，就疼得厉害。
　　金乐娆咬着后槽牙，怨恨道：“我讨厌你。”
　　“嗯。”叶溪君领下她这句话，想要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先站起来，别蹲在地上。”
　　金乐娆重新道：“我恨死你了，师姐。”
　　“好。”叶溪君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恨，依旧要扶她起来。
　　“滚啊，别让我看着心烦。”金乐娆甩开她的手，“不是不管我了吗，你走啊，走啊。”
　　叶溪君伸到半空的手停住，指尖一蜷，缓缓收回：“好……”
　　她一个人走了。
　　留金乐娆一人在原地。
　　……还有不远处看傻眼了的青沙荷。
　　青沙荷纳闷：“不是？金乐娆这哄人怎么哄得还自己闹别扭了呢？”
　　与师姐闹得很不好看，分离之后，金乐娆从地上起来，苦涩地对青沙荷道：“让你见笑了。”
　　青沙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没事，这有什么，我还见过更狼狈的你呢。”
　　金乐娆：“……”
　　突然想灭口了。
　　“话说你们俩好端端地怎么吵起来了，你师姐就那样站在你身边，看着好心酸啊。”青沙荷回忆片刻，问道，“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了，根本解决不了，不必提了。”金乐娆说完，又补充一句，“除非她死了，我解气了，这件事才算过去，才可以不计较。”
　　“对于杀死叶溪君这件事，你真是念念不忘。”青沙荷点点头，评价道，“志向很远大，祝你成功得手。”
　　“你不知道她说教人时的样子有多么讨厌，只有乖乖听话死掉，做个再也开不了口的漂亮摆件，才能让我心裏舒服些。”金乐娆继续盘算着自己的大业，她思虑片刻，对青沙荷道，“等会儿到了最凶险的地方，你和我一起趁其不备给她使绊子，要求很简单，不要伤了她的身体，我还要好好保存她的尸身，只要越过身体把魂魄击碎就可以。”
　　听听这不合理的要求。
　　青沙荷气笑了：“你管这个叫‘很简单’啊，那这世上估计没难事儿了。”
　　金乐娆反问：“你可是鬼界女枢子，在传说中可是‘战镰通天亦夺魂’‘可与无常谈生杀’的收魂狠角色，多厉害啊，难道不可以击碎她叶溪君的魂魄吗？”
　　“你没见识过你师姐的真正实力吧。”青沙荷拍拍了后怕的心口，劝她放弃，“所以有点不知轻重，产生了错误的评估。”
　　“她失踪归来后，是比以前厉害，我知道我与她实力悬殊过大，但是……”金乐娆纳罕，“这不是在你的地盘吗，她没有了法力修为，再加上我们俩的落井下石，难道还打不过吗？”
　　青沙荷：“……”
　　有些话自己不能明着告诉她。
　　——在这裏，你师姐可完全不像是没法力的样子啊。
　　你可要小心些。
　　别把对方真惹生气了。
　　在这裏，修仙者的冷静克制都少了一大半，你师姐现在全凭良心管着，要是管不住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第22章
　　我师姐不该是这样的
　　大漠，烈日当头。
　　炙烤后的热浪落在人身上，像是被一只硕大的妖兽用热烘烘的舌头舔过，舌面的热刺能活生生剥脱一层人皮似的。
　　失去了法力的金乐娆从来没受过这种日炙风筛的罪。她感觉自己要把一辈子的路都走完了，双腿又累又沉，嘴巴裏也干干的，急需要清凉干净的水来除去那种烦渴。
　　“青沙荷，我们的水呢，拿出来喝几口吧，我好渴啊。”金乐娆一边疲惫地搭着青沙荷的胳膊，一边央求她，“我错了，当初不该质疑你带水的。”
　　“之前杀那几只貌兽的时候，看到你师姐来救你了，就嫌麻烦给丢了。”青沙荷身份暴露，也懒得继续装模作样了，她拍拍金乐娆肩头，无奈道，“你知道的，我已经死了，是不需要喝水的。”
　　金乐娆：“……”
　　所以当初那水真是给自己带的了。
　　“我想着只要你心裏没有‘渴’这个字，就永远不会渴，毕竟身子本质上还是修过仙的，所以便丢了。”青沙荷又补充一句，“别怕，就算真的很渴，也能抗得住，渴不死的。”
　　“可是渴着很难受啊。”金乐娆道。
　　青沙荷拉着她向前眺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就到了蚀骨城，城附近有个玉蚁湾，那儿有水，可以救一下急。”
　　“蚀骨城这地方的名字听起来很不妙，会不会很危险啊？”没有修为的金乐娆很是谨慎，她问道，“而且大漠裏的水源附近，除了各种妖兽，还有各种争抢水源的人吧。”
　　“当然了。”青沙荷点头，但不以为然，“但是以我们的实力，抢个水还是绰绰有余的，谁敢挡道，谁死。”
　　金乐娆为她鼓掌：“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连想法都是这样心有灵犀。”
　　“不然还有第二种思路吗。”青沙荷也纳闷，“难不成还有人不打不杀，用爱来感化大漠裏的野蛮妖兽，让它们主动把水源让出来？”
　　“不瞒你说，我觉得我那烂好人师姐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呢。”金乐娆刚说完就连忙晃晃脑袋，想把那个人从脑海裏丢出去，“算了，不提她了，想到就心烦。”
　　青沙荷听傻了都：“等等，你再说一遍，叶溪君是什么，烂好人？”
　　别犯傻了，金乐娆。
　　青沙荷很想把金乐娆脑子裏进的水好好清理一下，就算叶溪君是你师姐，也不能抛却现实讲情怀啊！
　　她叶溪君是那种人吗！
　　不是。
　　如果叶溪君真的如金乐娆口中所说一样是悲天悯人的大好人，就不会刚见面就对自己刀剑相向，更不会二话不说就想着灭口，还逼着自己在金乐娆面前不得已地亮出真实身份。
　　自己当初就是错信了金乐娆的鬼话，没怎么防备叶溪君，差点就被对方给悄无声息地杀了。
　　“——我师姐啊。”金乐娆犹疑地看了青沙荷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这么大反应，她给对方解释，“无论仙宗还是凡间，无人能挑得出叶溪君的错处，她是心慈好善的仙门大师姐，如今更是济人利物的天字辈仙尊，就算要取水，也会用最柔和的办法驱逐生灵，不会伤害一人一物……”
　　走了没几步，青沙荷一指前面，反驳她：“你说的是前面那个杀出一条血路、把所有吃人的妖兽全杀了还埋坑裏的叶溪君吗？”
　　金乐娆：？？？
　　你说什么？
　　青沙荷抱着胳膊，道：“来，自己看吧。”
　　滚烫的沙粒在烈日中发亮，连绵的沙丘被西风吹剥成浪的弧度，是旱地涟漪，更是凡间炼狱——因为本该荒凉的沙丘附近，全是妖兽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一地的断肢还在痉挛着，在沙子裏被烫得蜷来蜷去，鲜红的、果绿的、以及黏腻到发黑的各色妖血泼在大漠裏，像是给枯燥的画卷潦草上了个色，眼花缭乱到让人恶心反胃。
　　她心目中不染纤尘的师姐，神女似的仙师姐，向来爱护生灵的师姐，又是在干什么呢？
　　那人穿着那身绛紫色的仙尊衣裳，迎着朝她奔袭而来的妖兽，毫不留情地手起剑落，夙念剑下不知沾了多少妖兽亡魂，依旧无动于衷地伫立茫茫大漠中。
　　“我师姐不该是这样的。”
　　金乐娆突然有些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要维护谁，是在为谁的名声争辩，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可她就是拼命挡住青沙荷的视线，一遍遍地给她解释，“你听我说，我师姐之前不这样的！”
　　青沙荷沉默地垂眸看她，眼底何尝没有悲哀。
　　过了很久很久，大漠的沙粒都被血腥熏得差不多了，青沙荷才嘆息道：“她就是你的师姐——叶溪君，你也看清楚了不是吗。”
　　不，不是的，不是的。
　　金乐娆很想摇头，可当她捂着嘴巴扭头看向那边，那样炼狱似的情景让她怎么能混淆事实，继续骗自己？
　　叶溪君应该是心怀天下的仙宗大弟子，清冷悲悯的天之骄女，身着一袭又轻又软的雾绡衣裙，让万物生灵都愿意俯首亲近……可这样的叶溪君，是只属于她回忆裏的师姐了。
　　如今的叶溪君，是北灵宗至高无上的仙尊，记忆裏出尘脱俗的素衣也换成了瑰姿艳逸的紫缎仙裳，纯白不再，就好似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俗世洪流，纯一不杂的道心也不在了。
　　青沙荷闭目合掌，金色臂钏化作极长的战镰，她定定地将那物的柄尾往大漠裏一拄，不忍心看更多生灵涂炭的景象了，紧接着，她松手张开双臂，施了个驱散决，对金乐娆嘆息道：“叶溪君怎么可能是完全意义的好人呢。”
　　“你什么意思。”金乐娆怔忪，“我师姐凭什么不能是好人。”
　　“在你们师尊不闻不问的情况下，她以一己之力为你护下风雨，使你在人心鬼蜮的仙门大宗内安然无虞，你能被养成这样天真的性子，也不知她见了多少卑陋龌龊才能给你撑起这样的一片天……怎么还能要求她成为如你所想的好人呢。”施完法决，青沙荷摸了摸金乐娆的发带，“越是涉及利益的地方越是人心不古，我自幼在青沙古国长大，见惯了父兄的互相算计厮杀，你们那么大的仙宗，人心纷争只会更乱更杂。”
　　金乐娆不想听，她挡住对方的手，移开目光换了个话头：“你刚刚施了什么法决。”
　　“驱散妖兽的。”青沙荷笑笑，“你们修仙者不能在此地动用术法，但我们鬼界的人可以。”
　　“话说回来，哪儿来这么多妖兽，怎么一直往我师姐面前扑，和不怕死一样。”金乐娆纳闷。
　　青沙荷：“你再仔细听听。”
　　听听你师姐的剑风是否成调。
　　“是招妖决。”
　　金乐娆一直以为师姐只是单纯杀妖兽，手起剑落的同时顺便挽几个剑花玩，原来那不是手酸，而是在无法施展法术的情况下单单用剑风扫出了一曲招妖决。
　　为什么？
　　眼前的景象被热浪扭曲变形，像是大漠裏的蜃景，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不愿承认。
　　她好像和师姐说过，自己渴了。
　　师姐不是在盲目杀死妖兽。
　　而是在给自己看好玉蚁湾的水源，为没有修为的自己荡平前路阻碍。
　　她们争吵后，师姐不是抛下自己走了，而是去给自己找水了。


第23章
　　师姐怎么这么快，不合理吧！
　　“谁要她这样自我感动。”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挪开视线，“我其实也没有多么口渴，用不着她这样。”
　　青沙荷：？？？
　　是谁刚刚和我说口渴的？
　　金乐娆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谁需要她的好意”一边朝玉蚁湾走去：“不渴了，我要去洗一洗衣领。”
　　“那你小心一些。”青沙荷忙着收归妖兽的魂魄，便没有和她一起去水边。
　　金乐娆一人独自走向玉蚁湾，她心事重重地蹲在水边，指尖轻点水面，突然看到水底竟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金豆，而且那金豆离岸边还挺近，好似一伸手就能够到。
　　阳光照在沙漠唯一的水源裏，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再加上水底美轮美奂的金豆，真的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捏几颗来玩……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裏，家裏人没陪着来吗。”
　　就在金乐娆走神的功夫，有一队淘金客走到了此地取水，他们几人有说有笑，看着很是憨厚老实。
　　有人在的情况下，金乐娆也不方便洗去满身血污，她索性也在等人的功夫和他们闲聊了起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伙伴们都被妖兽吃掉了，我艰难地从妖兽口中逃离，一身的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啊——”大家笑了起来，纷纷打量着她，“不如你跟着我们走怎么样。”
　　不得不说，在荒芜的大漠裏，能有这样容色无双的女子，简直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路过玉蚁湾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往她身上看去。
　　“不用了，我就留在这裏就行，那边好像有很厉害的人在杀妖兽，我躲在这裏也安全。”金乐娆还想着要洗衣服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再次嘲笑了起来，“你是有多么天真无辜，才会觉得来这裏的能人异士愿意保护你这样柔弱的女子，他们那边杀完妖兽，下一步就要杀你了，你信不信。”
　　金乐娆故作害怕，胆怯地看向这些人：“那该怎么办啊，你们还愿意带我走吗？”
　　她自幼在钟灵毓秀的仙山长大，生来便明丽灵动，加上精致昳丽的五官，既有少女的娇美又有仙人的脱俗，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动人，羽睫纤浓，眼梢俏美，眼瞳又亮又黑，人们的防备心很容易被那种纯粹天真给蒙蔽掉。
　　如此容貌，别说一个小小请求，就算她无理取闹要摘星星，也会有晕了头的人说愿意的。
　　“当然会带你走了！”
　　淘金客们从未见过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一大半的人都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
　　“慢着。”为首的大胡子男子突然严肃地打断众人的谈话，对金乐娆做出“请”的姿势，“你也不能是毫无用处的累赘，只要你能拿起五颗金豆子，我们就答应带你一起走。”
　　“那好吧。”金乐娆拎着衣裙起身，佯装要伸手去够的样子，“有点远啊，我够不着怎么办。”
　　她背对着所有人，这一队淘金客裏的首领就在这时候站出来，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背后，对着一无所知的少女用力一推——
　　“去死吧。”
　　淘金客裏大家纷纷遗憾地摇摇头，知道这是首领替大家扫清麻烦，所以只是惋惜没了个解闷的东西。
　　“去死的该是你吧。”
　　千钧一发之际，金乐娆头也没回便出了刀，紫云刀狠狠贯入那大胡子男子的掌心，紧接着她毫不客气地抬脚一踹，又闪身上前在对方心口狠狠补了几刀。
　　她刀刀皆是要害，那人的鲜血瞬间喷涌在了沙粒裏，和血色的小喷泉一样。
　　“既然你们磨磨蹭蹭不肯走，我就送你们几个一程如何呢？”金乐娆笑眯眯地踩着那男子尸身，耐心终于告罄，“你们可真是畜生，大家都无冤无仇的，临走时还想着害我，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了。”
　　“你果然不是良善之辈。”淘金客裏的二当家站了出来，拿起武器恶狠狠地看向她，“得亏没让你跟着我们，老大猜得不错，这蚀骨城玉蚁湾附近出现的貌美女子不是妖就是鬼，孤零零一个人在这裏，果真不安好心。”
　　“你们几个还敢反咬我一口？”金乐娆气笑了，“是你们先来叨扰我，我也没招惹你们吧。”
　　“无论你是妖是鬼，都得受死！”那二当家的马上取出一个六孔骨埙，对着已经死透了的首领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都说埙这种乐器音色朴拙抱素，独为地籁，可金乐娆拿着刀听了会儿，却只觉得此物和鬼哭一样，压抑低沉，让人心口闷闷的。
　　那埙上面还绘着古老的图腾，好像是个身披纱衣的女子抡着战镰的纹样……
　　不对，金乐娆正想着，突然猛回头。
　　身后突然传来沙沙声，把她狠狠吓了一跳，一回头，见鬼似的看到已经死去的大胡子男子还魂了。
　　“你们才是妖或鬼吧！”没有法力傍身的金乐娆越想越吃亏，指着几人怒骂，“用控魂术的坏东西欺负我一个没修为的凡人，你们还是人吗？”
　　“这条古路上遵循的可不是律法清规，而是弱肉强食之道！没本事的人都活该去死。”那二当家地控制着死人步步逼近金乐娆，“就算你有点儿小打小闹的机灵能耐又如何呢，难道能打得过力大无穷的死人吗？”
　　“行，我打不过，我认输。你们老大蓄意杀我却被我杀死，我们也扯平了。”金乐娆也懒得和他们这些淘金客掰扯了，她马上认输，让步道，“这样吧，你们打了水马上离开此地，我们各退一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现在还在做梦呢？”
　　“你杀死了我们老大，难道还想全身而退吗。”
　　“杀了她，杀了她，给老大报仇！”
　　他们也不是完全的古国人，因此说的话金乐娆全都能听懂，她看着这些人咄咄逼人的丑陋嘴脸，心想自己还是太心善了，就不该给他们逃命的机会，早该一起杀掉的。
　　“那就对不住了！”
　　金乐娆话音刚落，没给这些人反应的余地，直接拿着紫云刀就偷袭了上去。
　　师姐还说她刀剑功夫学得不扎实，可她就算没有法力，杀这几个蝼蚁还是绰绰有余的。
　　金乐娆游刃有余地和他们一群人打了起来，她闪躲功夫已经到了极致，没人可以近身伤到她，而她只要出手，就必有一人捂着脖子倒下——
　　血一直在蔓延。
　　之前是妖兽的血染了大漠，而今在玉蚁湾附近，又见了血。
　　“快走，别打了，这裏面的东西要被惊动了！”
　　“嗯？”金乐娆视线朝水中看去，之前那美轮美奂的金豆豆居然莫名其妙地躁动了起来，可能是部分人血流到了水裏，嗜血的小妖被召唤了出来。
　　那果然不是水裏的金豆，而是和真金子僞装在一起的妖物！
　　除去一部分没动静的真实金豆以外，剩下密密麻麻的都是长满腿的“玉蚁”，玉蚁湾因此得名。
　　卸去僞装的玉蚁背部没了金色，全都化作了类似于白玉的色泽，一眨眼功夫就蹿到了岸上，把淘金客的领头人啃了个干净，只流下干干净净的骨架。
　　金乐娆震惊：“好恶心的虫子，这水早不干净了吧！”
　　她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
　　可是这虫子速度太快了，哪儿是她个没法力的人能跑得过的！
　　跑在她前面的淘金客一边吹口哨一边大笑，笑她的无知，笑她马上就要葬身玉蚁湾了。
　　“师姐！救我。”金乐娆想也没想，马上喊人。
　　然后她喊完叶溪君就后悔了，二人好像还在生气，不适合求助。
　　于是金乐娆改口：“青沙荷快来！救命啊！”
　　下一瞬，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早一步到来的师姐给拦腰劫走了。
　　金乐娆：？？？
　　师姐怎么这么快，不合理吧！


第24章
　　好喜欢你啊，师姐
　　师姐轻功了得, 轻飘飘地揽着她离开时和拎了个布娃娃没什么区别。
　　金乐娆整个人都尴尬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逃跑的时候太着急，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都怪自己逃命时太着急, 脑子一糊涂, 开口下意识地喊了师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师姐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对方不是正在杀妖兽吗, 距离自己比青沙荷都要远很多, 怎么会第一时间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谁允许你窥视别人的。”金乐娆蛮不讲理地拍拍她的腰间，示意对方放自己下来，“我没说让你来救, 是你自作多情了。”
　　“撒谎。”叶溪君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把人放下，轻声道，“师姐听到了。”
　　金乐娆脚一软，差点儿跪了。
　　叶溪君早有预料地把人一搀，像是在沙子裏种了一棵树似的，让她扶稳站好了，才彻底松手：“遇到危险喊师姐，不丢人的。”
　　不，太丢人了。
　　金乐娆窘迫至极，她僵硬地站在师姐面前，像是一棵刚被栽进去的松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浑身的血直往脑袋裏涌, 耳朵也红得没法看。
　　要知道在不久前，她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让师姐再也别管自己，把人凶了很远很远, 结果一扭头遇到危险了，就情不自禁地喊师姐来救命。
　　她的脸真的没地方搁了。
　　“哎？”后一步赶来的青沙荷抡着战镰，傻眼了，“金乐娆你怎么不先喊我。”
　　金乐娆：“……”
　　我说我喊师姐喊顺口了，你信吗。
　　“你师姐怎么来得比我还快。”青沙荷又问。
　　“别提了。”金乐娆掩面，悔不当初，她只能强行给自己找臺阶下，“我是想早些喊你的，但是凑巧我师姐路过，与我更近一些，所以我就……”
　　“是你先向师姐求助，师姐便来了。”这次叶溪君并未给她挽尊的余地，而是将事实直言给青沙荷听。
　　青沙荷：“……”
　　行，你不先找我。
　　“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不要生气啊。”金乐娆看到青沙荷郁郁不乐的脸，连忙试图挽回，“是我不好，以后一定先喊你。”
　　“下次你就回你们北灵宗了，哪儿还有我的事。”青沙荷抱臂不满道。
　　金乐娆正欲解释，可还未等她开口，她身边的师姐就提前发了话。
　　“等回到北灵宗，就无需劳烦你帮本尊照顾师妹了。”叶溪君疏离又客气地抢话道。
　　金乐娆 ：“……”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师姐口中听到对方自称“本尊”二字，虽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北灵宗外的人，但还是听得人怪怪……有种奇异的上位者的……威仪？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金乐娆很难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但她知道，在之前看到师姐大开杀戒清理妖兽时，她心裏也升起了这样的别扭感。
　　好像时隔多年才重新去了解她的师姐，剥开那层柔和素净的雾绡，见识到了对方层层掩饰下凛若冰霜的一面。
　　难怪上次师弟师妹们不敢去求师姐搬到玉筱臺，而是让自己帮忙去说。
　　那时候她还纳闷师姐这么好说话的人，为什么师弟师妹会有些畏惧对方呢。
　　原来是大家眼裏的师姐，和自己眼中的师姐，有些许不同。
　　难道自己对师姐而言，是很独特的存在？这个想法刚从心底冒出来，金乐娆就浑身别扭了起来。
　　青沙荷摆出一副快来哄人的姿态，轻哼一声扭头就走：“金乐娆，我不想理你了。”
　　金乐娆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她就溜：“等等我，青沙荷，你听我解释。”
　　“乐娆。”没等金乐娆跑出去，叶溪君拉住她胳膊，难得出口挽留，“此地受了太大扰动，沙子裏蛰伏的妖兽快要暴动了，不要离师姐太远。”
　　“我有青沙荷，她可以保护我。”金乐娆急着去追人，连忙挣扎开师姐拉着自己的手，“别拉着我，我有分寸。”
　　紧紧挽留的人到底还是脱了手，叶溪君手还停在半空，没能将人留下，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妹朝别人跑去，望着那留不住的背影，她只能在原地自言自语道：“那也要自己小心些。”
　　金乐娆是故意跑的。
　　“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小心先喊了你师姐啊！”走远了些，青沙荷回头戳戳金乐娆脑袋，“刚刚你是不知道叶溪君有多么恐怖，她一个人处理了上千个妖兽，我的驱妖决都比不上她用剑招比划的招妖决，那些妖兽和杀红了眼一样拼命往上扑，她边杀边朝你那边逼近，应该是早有预谋的靠近，那个人心思太深了，估计是一直留心着你的动静呢。”
　　金乐娆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被青沙荷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对方说得很对，要不然怎么解释她叶溪君为什么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幸亏我聪明，拉你逃离了她。”青沙荷心有余悸，“不然就她那个寸步不离的架势，你我该怎么收场，难道还要一直和她同行吗？”
　　“当然不行，我们是要取她性命的，怎么能和她同行呢，那样还怎么下黑手？”金乐娆第一个不同意，她道，“刚刚听我师姐说，这裏马上要发生妖兽暴动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给她惹一些麻烦？”
　　“有道理！”青沙荷一拊掌，“而且你师姐刚刚杀了那么久的妖兽，一定累坏了吧，我们就趁着她累，索她的魂。”
　　“等等，如果她死了，我们可以马上离开此地吧？不然这么热的地方，尸体很快就不好看了。”金乐娆和她确认。
　　青沙荷想了想，答应了：“我尽自己最大本事带你们离开。”
　　“那就好。”金乐娆点点头。
　　“蚀骨城和玉蚁湾附近常有阵法扰动的迹象，像是连通了失落古迹那边，等会儿不只是妖兽，还怕有什么东西从阵法裏冒出来。”青沙荷表情严肃了些，叮嘱金乐娆，“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
　　金乐娆纠正：“我打不过她，是你要速战速决。
　　青沙荷：“……”
　　难道我就能打得过吗。
　　两人正一起发愁嘆息着，金乐娆突然看到之前从玉蚁湾逃出来的几个淘金客一边哀嚎一边朝这边跑来，那个什么二当家的，胳膊都被玉蚁啃没了半根，拖着森然白骨跑来跑去，怪瘆人的。
　　“她们好像在喊什么……”金乐娆仔细一听，和青沙荷复述道，“求神女显灵，救他们一命？”
　　哪儿来的神女？
　　“你不是鬼界的吗，怎么成了她们口中的神女？”金乐娆扭头看青沙荷，“之前那个人手裏的魂器好像就绘有你的图案。”
　　青沙荷拎着战镰，无奈扶额：“这条古路上，仙人禁行，所以淘金客不信神明，偏偏要信鬼界的人，又因为我这战镰比较方便做成图腾信仰，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当成了信仰，也是怪莫名其妙的。”
　　“信徒众多啊，青沙荷公主。”金乐娆打趣她，“难怪术法高深，原来是给你供奉香火的人太多。”
　　“他们一个个的都勒紧腰带过日子，香火是很少供奉的，也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才想着让我保佑一下。”青沙荷都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了，“如果不拿战镰，他们都不认识我的。”
　　金乐娆：“……”
　　说得太对了，之前遇到的一些淘金客可不就是不认识他们信奉的女枢子吗。
　　好可怜啊，同情一下吧。
　　“那他们怎么办，你要救吗？”金乐娆问她。
　　“不知道。”青沙荷闭眼。
　　没一会儿功夫，那几人就跑到了青沙荷面前，他们齐刷刷地跪下，气切地向她恳求：“求求神女救我们一命！”
　　“求求~神女~救我们一命~”金乐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在旁边起哄，“刚刚他们扬言要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低声下气。”
　　那几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有功夫在慌乱中抬眼瞧一眼她们神女身边的人——怎么是她？
　　“是你？”那二当家瞳孔巨震。
　　“这不是巧了吗。”金乐娆笑眯眯的，“又见面了，你们好啊。”
　　大家：“……”
　　谢谢，一点儿都不好。
　　青沙荷战镰一挥，玉蚁群被远远地隔在了十米外，但依旧气势汹汹地朝着淘金客们。
　　她扭头问金乐娆：“你觉得如何处置他们比较好。”
　　金乐娆思索片刻，提议道：“我师姐一般不对凡人下手，不如让这几个人带着玉蚁群去烦叶溪君，当她精疲力尽招架不了的时候，我们再趁机击碎叶溪君的魂魄。”
　　青沙荷点点头：“可以。”
　　“你们把玉蚁群带去那边——”金乐娆给淘金客们一指方向，然后笑着威胁，“别想着耍花样，否则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淘金客们虽然欺软怕硬，但也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局势，他们哪儿敢不听话，唯恐被蜂拥而上的蚁群杀死，所以连连磕头，算作答应。
　　“对了，带过去就好，不要让蚁群真的咬在她身上。”金乐娆说，“要是真的伤到她，我就不开心了。”
　　淘金客：“……”
　　这是恨吗？为什么还不让伤到对方？
　　大家一头雾水，但也知道面前的女子身份特殊，所以没人敢开口问她。
　　“去吧。”青沙荷把屏障一收，玉蚁群重新放了出来，她道，“你们缠着那边那位，等本座处理好那个人，就保你们此行安然无恙。”
　　密密麻麻的蚁群瞬间暴涨，淘金客们拼了命地朝叶溪君的方向而去——
　　“我也得好好盯着才行。”金乐娆准备和青沙荷一起过去，她说，“换谁来都不放心，我要亲自看着她死去。”
　　“好哦。”青沙荷心情不错，“等杀了她，就没人阻拦你和我一起玩了。”
　　说罢，她给前面逃命的淘金客施了个速步法，那几个人马上跑得飞快，很快就逼近了前面的叶溪君。
　　可叶溪君又是什么人，哪怕后面的人再快，她也始终可以与追上来的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给驴子前面钓了个萝卜，引得大家都以为可以追上来，追了很久很久，直到追到了蚀骨城面前，才意识到上当了。
　　“坏了。”青沙荷一拍脑袋，“你师姐是不是故意逗我们玩呢。”
　　“不会吧，我师姐只是不想让他们追上而已。”金乐娆也觉得有点不太对，但她没有证据，所以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俩停下来别走了，看看我师姐到底什么情况。”
　　说完这句，两人果断停在原地不追了，果然就看到前面的叶溪君也放慢了速度。
　　两人：“……”
　　被耍了。
　　但也正是这一慢下来，淘金客们居然真的追到了叶溪君身边。
　　可是这裏离蚀骨城太近了，玉蚁湾出来的玉蚁们像是畏惧什么似的，纷纷调转方向，想要撤回到故土。
　　“去杀她——”青沙荷断掉了玉蚁的后路，强行用诡术逼它们继续前进。
　　“蚀骨城裏有什么，怎么让玉蚁们这么畏惧。”金乐娆问，“要不让玉蚁们回去吧，我们把蚀骨城裏的东西召唤出来看看？”
　　“你这个想法可太行了。”青沙荷揶揄道，“真不怕我们应付不来啊？”
　　“这裏好歹也是你的地盘附近，难道蚀骨城的东西还能打得过你？”金乐娆盲目吹捧她，“你可是青沙古国的首领，还是鬼界大名鼎鼎的女枢子，会怕这些小麻烦吗？”
　　“你夸人夸得挺不错。”青沙荷嘴角翘起，但很快又严肃下来，“之前我倒是是清楚的，但现在蚀骨城裏来了一些不明身份的外来势力，万一让她们也搅合进来，我们几个被群起攻之，就有些棘手了。”
　　“打不过的话，好脱身吗？”金乐娆只问她。
　　“逃跑，还是没问题的。”青沙荷清清嗓子。
　　“那就别怕，放手一搏吧！”金乐娆丝毫不怕。
　　“好！”青沙荷答应得也很痛快。
　　玉蚁群很快被尽数放回了玉蚁湾，金乐娆被青沙荷直接拎着飞身出现在了蚀骨城的城楼上，说什么这裏观景好一点，方便看清局势。
　　“做法吧。”金乐娆已经等着看好戏了。
　　青沙荷让她远离自己几步，然后很是威风地舞弄战镰，纱裙如同一朵绽放到奢靡的妖花，丝丝诡气从她身上散发，转而又没入地底，蚀骨城下面的大漠受到扰动，开始微微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只只枯白的爪骨扒拉开表层的沙粒，努力从地裏钻了出来。
　　金乐娆在城楼上兴奋地鼓掌：“好看好看！”
　　单单是几只骷髅当然达不到“好看”的程度，但青沙荷她召唤了足足几千个骷髅架子，放眼望去，一片都是白森森的，像是草纸上添了好几笔白描，而她的师姐就是那画卷中最光艳的重心，奇异的色调最终达成了和谐统一，怎么能不让人赏心悦目？
　　“不错吧。”青沙荷洋洋得意。
　　城楼下，叶溪君默默回身，沉默地注视着这茫茫大漠凭空冒出来的枯骨们，手裏的夙念剑发出暴躁的嗡鸣声，杀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她动了太多杀戒，有些压不住了……
　　殷红的纹路渐渐爬上她白皙的脖颈，叶溪君皱眉，也许是意识到了，她指间无所谓地触碰过颈间，极目远望城楼上的师妹，目光微沉。
　　“帮我看看，叶溪君是不是在看我？”金乐娆倏地察觉到那道让人畏惧的视线，心虚得直往青沙荷身后躲，“就是在看我吧！她是不是发现是我们捣乱了。”
　　“你怕什么，别怕。”青沙荷就把战镰立那儿了，她安慰金乐娆道，“这还用猜吗，你觉得现在还有别人可以凭空召唤出这么多白骨吗？”
　　金乐娆并没有被安慰道，只是不停许愿：“希望我们可以成功杀了她，我师姐要是乖乖死了该多好，就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了。”
　　青沙荷：“你师姐当然舍不得追究你的毛病，但是我就不一定了，此番失败，让她逃了，她一定会把我千刀万剐的。”
　　青沙荷也是舍命陪君子了，她动用最凶的召魂法，甚至把自身的法力都加到了白骨身上，希望叶溪君能在这重重围困中败下阵来。她催动诡术，身体腾升于半空，周身散发黑沉沉的阴气，战镰裏收走的恶魂灵嘶吼着冲了出来，携着阴气直直冲向城楼下的叶溪君。
　　底下的几个淘金客眼看情况不对，心裏马上起了怯意，也不敢纠缠叶溪君了，然而，正当他们要撤开时，几道恶魂钻进了这些亡命徒的七窍，他们当即双眼翻白，不受控制地继续扑向了叶溪君。
　　金乐娆观察着下面的战况，也很好奇师姐会怎么处理这些心怀鬼胎的淘金客。
　　会放过他们吗？
　　这一次，金乐娆又猜错了，眼看淘金客已然没了神智，叶溪君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干脆利落地一转，剑锋疾近，夙念剑偏锋没入脖颈，又轻灵地侧退而出，那些人甚至都来不及眨眼就没有丝毫痛苦地倒了下去，招招漂亮且见血，喷薄的血甚至都没有沾到她身上半点。
　　“真利落。”
　　金乐娆夸了一句，随后才记起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杀掉师姐，而不是空欢喜，于是又担忧地把希望寄托在了涌上来的白骨骷髅上。
　　没了法术的师姐就算再厉害，应该也挡不住这么数量众多的骷髅吧。
　　她这样想着，就见师姐剑招倏变，像是耐心告罄，为了速战速决，杀意像是磅礴的风浪，几乎都不顾及自身是否会受伤了，剑气翻涌时根本拦不住，是和以前一样根本不要命的打法。
　　她怎么总是这样！
　　自己都和她吵过多少回了，还是这种臭毛病。
　　耳畔仿佛回响起当年争执，自己哭着责怪师姐：“你能不能别总是让自己置身险境，师姐，你是我们北灵宗天字辈唯一的‘天锐’，再强的应战天赋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啊，不能总是这样临难不顾地冲在最前面，不然要我有什么用。”
　　“师姐不需要你有用，更不希望你被派上用场，你的天赋太过残忍，让你总是忍受痛苦，如果师姐能很快把敌人杀掉，你就不需要露面了。”迎战的叶溪君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弱点，也不管防御之术，她只一昧地追求速战速决，把金乐娆一揽一推，护到身后就不要命地再次扎入险境。
　　“不要——”每次金乐娆苦苦挽留她，却连对方的一抹裙摆都抓不住。
　　回忆往事，金乐娆总是气到发抖。
　　叶溪君她都是仙尊了，怎么还这么不计后果地打架？
　　就这么喜欢玩命吗！
　　金乐娆倒是知道白骨骷髅战力没多高，但她们就是为了拖时间耗尽师姐的力气，所以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可是叶溪君她怎么能不要命地扎进骷髅堆裏，在没有法术护身的情况下，她又从来不操心近身防御的事儿，万一被白骨扎入胸膛，岂不是……
　　金乐娆很难不气急败坏。
　　“青沙荷，收手吧，不能打了，会伤到我师姐的！”金乐娆抬首远远地呼唤半空中的青沙荷，“快住手啊。”
　　青沙荷睨了下方的人一眼，笑道：“现在要是收手，死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给我个魂器，我下去亲自击碎她魂魄，你就把召唤出来的白骨骷髅收回去。”金乐娆和她商量。
　　青沙荷浸在幽幽鬼气裏，滴滴汗珠顺着清晰顺滑的下颌线没入纱衣，她目光裏没了太多情绪，拆下发间一只鬼面菩萨簪，遥遥抛掷给了金乐娆：“你最好是……”
　　是去杀她的。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金乐娆就要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青沙荷眉头一蹙，战镰自半空柔柔截拦住对方的腰肢，轻飘飘地把人勾了回来：“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吗，别急晕了头。”
　　“快放我下去。”金乐娆看不见她师姐的身影，所以很急。
　　“别把你的轻功忘了就跳下去。”青沙荷叮嘱一句，这才不放心地让阴气托着她落了地。
　　“师姐！”金乐娆手裏捏这那夺魂簪，也冲入了骷髅堆裏。
　　青沙荷也看得心惊，她知道自己不该心慈手软，不然杀不了叶溪君还会让自己搭进去，可她却也担心那急到不清醒的金乐娆，两害相权之下，她无声嘆息，给金乐娆腾出一条通往叶溪君的路来。
　　“你要害死我了，金乐娆。”
　　青沙荷心生悲哀，知道就算自己与叶溪君易地而处，金乐娆远远不会如此担忧，可她也没有办法啊，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向来都是百般由着金乐娆，把自己赔进去是迟早的事儿。
　　“师姐，你在哪儿！”金乐娆苦苦找寻，在看到对方身影的瞬间，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和多年前的无数次一样，她找到对方时，对方还是那样剑招凌厉且不设丝毫防御，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人有更华丽的衣着，更迅疾狠厉的剑法……
　　“我实在不想和你吵，但你……你能不能……”金乐娆出口即哽咽，她也知道自己没出息极了，可还是忍不住提起老生常谈的话，“别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白骨骷髅是她放的，你的授意，对吧。”
　　叶溪君神情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掩不住那淡淡的神伤。
　　金乐娆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
　　她也知道师姐是真的生气了。
　　这人就是这样，越生气反而越平静到死寂。
　　“离开吧，此地已被扰动，或许等会儿来的就不是白骨骷髅这么简单了。”叶溪君赶她离开，“师姐很快就能为你清除掉眼前的麻烦，不会让其他东西出现的。”
　　金乐娆瞬间心乱，她仓促离开对方身边，一回头，看到师姐本该利落的剑招变得繁冗沉重，那人又何尝不是乱了心？
　　不对——
　　自己何必考虑太多，只需要击碎师姐魂魄，再让青沙荷收回召唤出来的骷髅，岂不就办到了速战速决？
　　金乐娆渐渐停下脚步，她咬紧牙，知道师姐不对自己设防，也会把后背安心地交给自己，所以握紧藏在袖中的鬼面菩萨簪，一步一逼近。
　　她心裏慌极了，还不忘安慰自己——自己也是为了师姐好，如果现在不杀对方，白骨不小心划破师姐的脸该怎么办呀？
　　“我也是为了你好，师姐——”金乐娆低低地开口，趁其不备猛地扬起手中魂器。
　　然而，魂器没反应，甚至还有点冰手。
　　不是？
　　忘记问了，这玩意儿怎么用来着？
　　没有修为的金乐娆根本无法催动魂器，她无话可说地看向青沙荷那边，青沙荷挠挠头，也想问她怎么不会用啊。
　　金乐娆：“……”
　　青沙荷：“……”
　　两人欲哭无泪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
　　“小心，到师姐身边来。”正在缠斗中的叶溪君发觉金乐娆还没走，只能抽身来到她身边，给她驱赶周围没有神智的白骨。
　　“师姐，这魂器怎么用。”金乐娆自己问出来都想笑，她也没憋着，索性就把岌岌可危的脸面往地上一丢，浅浅笑了出声，撒娇道，“教教我嘛。”
　　“骷髅没有魂魄，还是被青沙荷用恶灵控制着，这魂器派不上用场。”叶溪君语速变快，剑法亦是。
　　金乐娆“哦”了一声，又问她那怎么对付活人。
　　“如果你现在想对师姐下手，可以取用一滴血……”叶溪君瞥了眼正要扎破手指的师妹，又叫停对方，“等等，不是你的，是我的。”
　　“好，好的。”
　　金乐娆喏喏连声地跟她学会了，紧接着认真打量起她的师姐，准备找个最隐蔽的地方下手，免得破坏了这幅好皮囊。
　　就在金乐娆专注打量时，叶溪君神情微变，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霎时搂着金乐娆朝后退去——
　　她们方才站定的地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有一只快要比城楼都要高的地兽钻了出来，长长的尾巴骨刺险些把两人贯穿成糖葫芦。
　　与此同时，遥远的城楼上，天空亦裂开一到缝隙，几个穿着北灵宗弟子服的人乱七八糟地被丢了出来。
　　几人摔了个晕头转向，护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时，满脸地难以置信。
　　众人哀嚎：“怎么又被丢回来了啊！这不又是蚀骨城吗！”
　　“不对，大师姐二师姐怎么在这裏！”穆怜出声一指城楼下，“你们快看啊。”
　　几个北灵宗弟子连忙趴到城楼边上，果不其然，底下和地兽打架的人，就是她们的大师姐和二师姐。
　　可惜下方的金乐娆正在陪叶溪君忙于应战，根本没注意到城楼上来了熟人。
　　甚至金乐娆还在盘算着怎么取她师姐的血呢。
　　被师姐抱起来的瞬间，她也笑着拿出手裏的鬼面菩萨簪，轻描淡写地抵住对方喉咙，对着疲于应战的师姐轻轻吹了口气。
　　叶溪君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在挑逗你师姐吗。”
　　“下次就别教我怎么杀你了，我会当真的哦。”金乐娆洋洋得意道，“可惜这次我就学会了，晚了。”
　　叶溪君没有表态，随手砍碎了一个骷髅架子。
　　金乐娆语速飞快，手中簪使力，刺破师姐要害处的肌肤：“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血珠渗落第一抹鲜红的时候，叶溪君搂着她转了个角度，然后她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城楼上的师弟师妹们。
　　金乐娆：？？？
　　哪儿来的人？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是？
　　岳小紫、穆惜、穆怜、甚至还有经顶峰的季梨荷、季归辞、季黍这些人。
　　这不是那天逃课的几人吗，她们怎么都来了？
　　还扎堆似的这么多，傻子一样都往城楼上一杵，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和师姐。
　　金乐娆再好的兴致也被打扰了，她瞬间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总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把大师姐给杀了吧，这多不合适。
　　岳小紫甚至还在和她们兴奋招手：“大师姐二师姐真厉害！”
　　金乐娆：“……”
　　叶溪君让她看完这一幕，重新转身应战，同时抽手一捏怀裏人的下巴，把她东张西望的脸也转了过来：“你让师姐同意什么？”
　　金乐娆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朝对方笑笑：“没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看到金乐娆的那一刻起，她师姐汹涌的杀意就退去了不少，就连颈间疯长的殷红纹路也全都藏了起来，虽然现在对方剑招依旧凌厉，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玩够了吗。”叶溪君问她，“回不回去。”
　　“师姐可以答应我，不为难青沙荷吗。”就算到了这样令人窒息的情景，金乐娆也得为青沙荷考虑下场，她求情道，“她都是被我指使来捣乱的，这些事与她无关，师姐放过她，好不好。”
　　叶溪君没说好，只是脸上没了笑意。
　　金乐娆好像看出来了，师姐不喜欢自己为青沙荷求情，可问题是，这个饶恕，必须由自己来提，别人提不了。
　　“你刚刚要拿这魂器对师姐做什么。”叶溪君凉薄道，“这裏的白骨骷髅因她而来，你手中意欲伤人的鬼面菩萨簪也是出自她手，你要师姐如何放过她。”
　　金乐娆也不管是非黑白，反正状况都已经糟糕到救不回来了，她就是明晃晃地骗对方又如何呢：“没有的事，不会伤害师姐的，我怎么舍得对师姐下手啊。”
　　叶溪君没有答应她，目光都不曾在她脸上停留。
　　这是真生气，金乐娆了然，然后盯着师姐被自己刺破肌肤弄出来的那抹针尖大小的血，想到了一个讨好人的法子。
　　“师姐，这裏若有朱砂痣，是会招桃花的。”
　　一语刚落，金乐娆拉着师姐的衣襟猛地贴近，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攀住师姐脖子，挡好了师弟师妹们的目光，这才低头轻轻落下一个吻，亲去了那抹艳色。
　　金乐娆亲完后自己都愣住了，她脑海中好像起了一场罡风，整个人都有些糊裏糊涂了。
　　自己这是疯了吗，这么做，是要做什么啊？
　　是她愉悦地对师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现在又亲自掩盖了自己的罪行，尝到了师姐的血，爱也好似在此刻复苏……她又想到了被刻意忘记的从前。
　　仙人禁行路上，修仙者没有那些花裏胡哨的秘术法宝来压抑情绪和记忆，诸多纷杂往事在一瞬间浮现心头。
　　“宗门规矩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同门弟子间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师姐，我偷偷亲你，你会指责我触犯门规吗？”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不在房间裏，去……去哪裏，要不就玉筱密林怎么样？”
　　“好喜欢师姐，师姐真好亲，下次还要亲。”
　　“别让外人来这裏，只可以我们两人偷偷地来。”
　　“我好喜欢你啊，师姐。”
　　“再亲亲我，好不好。”
　　“和师姐贴贴，很舒服，我可以爱你一辈子吗，师姐。”
　　她想起了曾经犯下的错，有些难以启齿地捂住了嘴巴。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样……厚颜无耻啊。
　　当时的她确实爱这个人爱到刻骨铭心，可后来爱人反目，恨不得弃之如敝屣，杀之而后快。
　　破镜如何重圆？
　　她应该只想杀她才对。
　　金乐娆实在没办法确定自己心意，所以她试探着凑过去，像幼兽品尝珍馐似的，伸出软而湿的舌尖小小地舔了舔对方的脖子。
　　好香。
　　金乐娆红了脸，挂在对方身上，不肯动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终生大愿，就是把师姐完完整整地保存在自己的房间，做个漂亮摆件，每日出门或是归来，都抱着亲一亲，这样的体验真叫一个妙不可言。
　　“好，师姐答应你……放过她。”
　　叶溪君闭上眼眸，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怆然。
　　金乐娆注视着她，师姐她身上好像有什么卸不下的重担，一身傲骨宁愿压断也不肯弯折，肩头会不会很沉，心裏藏了太多事，会不会很累。
　　“不要靠近师姐了。”
　　叶溪君隐忍克制到了极致，她不敢睁眼，怕眼底生出欲念的红痕，怕渴望压不住理智，更怕自己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离开我，要远一些。”
　　她说。
　　“只是简单的触碰，都这么讨厌吗。”
　　金乐娆的叛逆是刻在骨子裏的，师姐越是不让她做，她越是心痒痒。
　　于是她故意赖着不走，甚至凑过去左右打量她紧闭双眼的师姐。
　　“师姐你怎么和戒了红尘的僧人一样。”金乐娆笑吟吟的，“要不睁开眼看看我呢。”
　　叶溪君如她所愿，缓慢地睁开了眼眸……
　　那目光裏好似玉筱臺夜晚的灵池，映照着她曾经对师姐许下的心意，那些不可告人的晚上，师姐也是这样含情脉脉地与她对望，没有嫌弃她的不懂事，更没有因为她的不懂事而拒绝她的主动，在这些方面，师姐从来都不拒绝她。
　　哪怕两人现在闹到面目全非难以收场，师姐也允许自己来主动冒犯。
　　金乐娆被面前人望着，感受着那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目光，浑身都像是被柔滑的披帛缠绕了起来，心也随着身子一点点变软。师姐的眼睛裏有爱、有欲、也有光，流光潋滟在她眼底，是世上最好看的眼眸。
　　金乐娆用手捂上师姐的唇，隔着自己手背，亲了亲她：“讨厌我吗？”
　　师姐浅浅摇头，否认。
　　金乐娆又撤掉自己的手，像只灵动敏捷的小鸟一样，简单地啄吻她脸颊：“那这样呢。”
　　师姐再次摇头。
　　“那为什么让我离你远一点。”金乐娆不解。
　　金乐娆读不懂师姐眼底的欲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此刻的她只是个沾沾自喜偷得香吻的鸟雀，如果对方能承认对她的喜欢，那她也只是开心得很表面。
　　她是想让自己受欢迎的，就像取代师姐成为北灵宗天字辈仙门首徒时，她每一天都很舒心骄傲。
　　她也希望是可以摆脱师姐的庇护，证明自己的能力。
　　当然，如果能再赢得师姐的赞许，就更好了。
　　从小到大，虽然师姐不吝赞美，但她总也觉得不够，就比如在玉筱密林的夜晚，她也想让师姐说满意，可师姐总是不开口，不拒绝，不叫停，不满足。
　　她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自己做到最好，当时的她已经竭尽所能去和师姐亲昵贴贴，无论是主动的搂抱还是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送给师姐做礼物，师姐都达不到最满意的程度。
　　“别总是有话不直说，让我一个人猜来猜去的。”此刻，金乐娆在对师姐的一步步逗弄中逐渐心烦，她喜怒无常地推开面前的师姐，别过脑袋有点不开心了，“爱说不说，我不想问了。”


第25章
　　今夜来师姐房中
　　“别靠近, 离我远一点！”
　　金乐娆赌气似的把师姐推了很远，一个人气呼呼地往城楼那边走，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生气。
　　“二师姐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生气啊？”城楼上的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几个小辈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询问她生气的缘由。
　　金乐娆手裏还捏着那只鬼面菩萨簪子, 她往那儿一站，根本说不出口。
　　又不是我做错了，她想。
　　可是大家都在问她怎么突然翻脸生气, 好似一切都是出自她的不懂事，她们的大师姐根本没有做错的地方。
　　“你们问她。”金乐娆不悦地往身后一指，“是她惹我的。”
　　小辈们目光只往她师姐那边飘了一眼，就马上聚拢回了她的身上。
　　金乐娆：“……”
　　叶溪君哑巴，你们几个也哑巴吗。
　　“算了，不说了，是我无理取闹。”
　　金乐娆心灰意冷，和往常千百次一样重蹈覆辙，她知道自己问不出师姐憋在心裏的话，哪怕她的情绪在心裏已经翻江倒海，对面也始终平静到死，到了最后，她一个人歇斯底裏地演完独角戏，心死一万遍, 也就不想再开口多说多问了。
　　是我不长记性，这么多年了, 还不知道叶溪君是个什么性子吗。
　　还问。
　　向叶溪君问一句实话，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觉得是我疯吗。”金乐娆独自往青沙荷的方向走了几步, 又不甘心地回头，话虽然是对师弟师妹们说的，但含恨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师姐，“我能变成如今疯癫无理的模样，都是拜她所赐。”
　　都怪她从来不长嘴的师姐。
　　“嗯。”叶溪君接下她所有的怨恨，自我呢喃似的轻声道，“有些 答案不适合坦白，抱歉。”
　　金乐娆一听“抱歉”二字头就疼得要炸开，她极其厌恶叶溪君对自己说这两个字，太恶心了，自己受的委屈和痛苦难道是轻飘飘的“抱歉”二字就能带过去的吗？
　　现在好了，在大家眼裏，自己永远都是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那个。
　　除了叶溪君，无人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有苦难言。
　　始终问不出的答案，等不到的回复，落了空的期待……一件件加起来，足够磨灭一个人所有的耐心和喜欢。
　　哪怕说恨那个人一万遍，都不能让她宽恕对方。
　　如果说叶溪君是看不清真容的神女，整日待在云裏雾裏，那她就是那被照拂过被辜负过的信徒，最后神女抽身远离，不再给出任何回应，留信徒一个人在奉坛前歇斯底裏，巨大的落差感塑就了疯魔的她，最后不得不成为围观者眼裏的“疯子”。
　　“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原因会死吗？”
　　哪怕一次次失望，金乐娆的心也还是会哭，她怎么能不痛苦啊，刚刚自己都那样豁出面子去挑逗那人了，那人明明也没有推开，也说了不讨厌，甚至还有是些喜悦的……为什么最后却让自己离她远一点。
　　这样心口不一的行为，谁能理解其中的缘由啊？
　　就像自己在将师姐推入深渊之前，也试着去和她重归于好，金乐娆都数不清自己放低姿态递出了多少个和好的臺阶，那人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冷情模样，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对这段感情很在意，只有她一个人努力到死。
　　每一次破镜重圆的试探难道就不需要勇气吗？金乐娆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她这样好面子的人，甚至都愿意放下自尊去挽回，甚至刚刚攀着叶溪君脖子挑逗，用越界的行为试了对方对自己的看法，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她，她还以为她们可以……
　　可以个屁。
　　叶溪君紧接着就是一句警告，让自己离得远远的，这和撕下自己的尊严丢到地上有什么区别？
　　金乐娆心裏又酸又涩，一想到自己在情绪上头时鼓起勇气贴得她那么近，讨好她，耐下心来真诚地问对方原因，却得到了这么惨淡的下场，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是什么很低廉的人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贴近她，她不拒绝，问询她，她也不回答。
　　叶溪君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金乐娆恨恨地盯着对方，那人端袖伫立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削肩细腰，仪静体闲，端方自持，置身事外到像个局外人。
　　这场闹剧收场后，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不想长嘴好好说话，你就早日去死好了。”金乐娆干脆一疯到底，在城楼之上对那人说出最恶毒的诅咒，又不甘心地上前……
　　“二师姐淡定！”
　　“别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坐好好说一说。”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几个小辈七手八脚地去拦住冲动上头的金乐娆，却还是慢了一步。
　　“小心！”
　　“大师姐！”
　　几人又惊恐地看向大师姐。
　　叶溪君淡然一抬手，捏住了金乐娆欲推人的手：“马上就到了蚀骨城的客栈，今夜来我房中。”
　　金乐娆像个枯朽了多年正在汹汹燃烧的老树，她愤怒地着火着了一半，突然被天降大雨浇了个透，湿得一点儿火星也生不起来了。
　　“……啊？”
　　金乐娆张了张嘴，又挣了挣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同样的，几个来劝架的小辈也纷纷傻眼呆站在了原地。大家面面相觑，试图分析其中深意。
　　叶溪君握着手心那柔滑的指骨，力道不知是又轻了些还是重了些，意味深长地一敛眸，视线也不看她：“师姐等你。”
　　金乐娆一下子别扭起来，她的火气已经到了嗓子眼，正想着化作尖利刻薄的谩骂，结果冷不丁地被师姐这话一打断，就不小心把所有怒火都吞咽了到了肚子裏。
　　什么叫“今夜来师姐房中”，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等你”，这个“等”字，它正经吗？
　　这短短两句话连起来解读，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师姐今夜在房间等你……
　　叶溪君言语轻缓，吐字时低柔缱绻，也不去看她，“你来就好，不需要别的准备。”
　　金乐娆还被抓着手，但是她感觉两人相触的那点儿肌肤都要发麻了，她如芒在背地抿唇，想和师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分析出什么，可师姐又偏偏不看她，让她一个人不上不下地愣在这裏，怪难受的。
　　“什么叫‘我来就行’‘不需要别的准备’原本你想准备什么。”金乐娆拧巴地问她，“说话就说清楚一些，我听不懂。”
　　叶溪君怕抓疼对方，手指微微移了些位置，指腹好似摩挲对方的手指一样，很难让人不多想：“没关系，师姐来考虑就好。”
　　不对劲。
　　气氛不对劲。
　　师姐也不对劲。
　　金乐娆如临大敌地看了对方一眼，指尖有些发抖了：“那你现在解释，我累了，不想晚上再去听。”
　　“现在啊……”叶溪君心平气和地看了一眼天色，目光悠悠收回，又不紧不慢地落到了金乐娆发抖的指尖上，“现在天亮着，不方便。”
　　什么叫！天亮着！不方便！
　　金乐娆看似镇静，心裏已经疯了几个来回，她脑海像是有千万只恶魂发出尖利的啸叫声，神智都要炸开花了。
　　“不，不……不行。”金乐娆磕磕巴巴，哆哆嗦嗦，“算……算，算了。”
　　叶溪君将她的两只手一起收拢到手心裏，微凉的大袖落下，掩住对方哆嗦的小细节：“不是要解释吗。”
　　这下轮到金乐娆低头逃避视线了，她什么也不敢看，一直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感觉到师姐袖缘的纹绣蹭痒了她腕间的肌肤，而她又没出息地不敢动。
　　“大师姐？”
　　“二师姐？”
　　小辈们看不出两人的暗潮汹涌，只知道两位师姐在针锋相对的下一秒就一起失了情绪。
　　要说大师姐安安静静的，倒也正常，毕竟大师姐一直都不会让情绪外露，可二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还一副要争吵的模样吗，为何突然被拦下了手，就不敢吭声了？
　　只一招就被制住了吗？这也太不像二师姐的风格了吧！
　　“二师姐，你怎么了？说话也有些哆嗦。”岳小紫偏偏脑袋，用视线打量询问，“是哪裏不舒服吗？”
　　金乐娆心裏有苦说不出，她现在何止说话哆嗦，指尖在抖，腿也是，也就是装得不那么畏惧就是了。
　　我在怕什么呢？金乐娆也想问自己。
　　不对啊，犯错的、先对不起人的是叶溪君，自己凭什么要怕？
　　金乐娆这样一想，也是，自己没必要怕对方。
　　有什么不敢去的。
　　不就是晚上去师姐房间一趟吗？
　　怕什么！
　　金乐娆自己说服了自己，目光陡然坚定勇敢起来，她傲然抬眸，信心满满地往叶溪君脸上一落——师姐没说话，只轻轻偏了下脸庞，眸光迷离含情，启唇欲言，又被别的什么吸引了注意，最后佯装无事地咽了下口水。
　　金乐娆：“……”
　　如果说之前的都是自己胡思乱想，那眼下师姐欲盖弥彰的表情就是摆明了今晚有事发生！
　　金乐娆就算什么都不懂，也总结出了一件事情。
　　每次师姐一副渴了的模样看着自己时，准没好事发生。
　　比如之前在玉筱密林，再比如那晚去求情与师姐在房间小叙时……自己都是一样差不多的下场。
　　哪次不狼狈哭泣，哪次不痛恨地拍打对方胳膊？
　　再加一点，都是夜深人静时惨遭迫害。
　　师姐喜静，某些地方又要刻板地恪守规矩，所以才非要安排自己晚上去见面吗？
　　她是真的安了好心要解释，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呢。
　　金乐娆咬紧牙关，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一点点洩了。
　　师姐现在居然还想哄骗自己上当。
　　太不是人了。
　　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如若不然，师姐去找你也好。”叶溪君单手为她整理耳畔碎发，温和又专注地低声询问，“之前是师姐忽视了你的感受，如今你问了，师姐也该给你好好解答的。”
　　金乐娆心裏酸酸涨涨的，有种沉冤得雪的委屈劲儿：“你原来知道啊，我以为你哑巴了呢。”
　　“所以……要来吗？”叶溪君笑问。
　　“那好吧。”金乐娆实在拒绝不了这么诱惑人的条件，也拒绝不了温温柔柔和自己解释的师姐。


第26章
　　不想和师姐同住
　　金乐娆被师姐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 等再回过神时，她已经答应了对方。
　　她魂不守舍地站了会儿，直到师姐询问其他几个师弟师妹时, 才让神思慢慢回笼。
　　“二师姐, 你不是还在启明堂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地了？”穆惜问。
　　喊了师叔帮自己代课的金乐娆心裏一虚, 她实在是没有正当理由，干脆色厉内荏地先一步责问他们几个：“你们不是正在学课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几人都很莫名其妙：“难道不是二师姐你特意给我们批了免课条, 让我们休息几天的吗？”
　　金乐娆：？？？
　　誊玉小师叔怎么这么不靠谱？
　　莫非是怕演技太差被师弟师妹拆穿，所以干脆给了几人免课条，自己没有回去的这段时间，都不让他们几个去启明堂学课。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金乐娆目光又瞟向经顶峰的那几个弟子，问他们：“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呢，也是我给批准的免课吗？”
　　季归辞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最后还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姑娘季梨荷站了出来回答：“回仙师的话，我们几个其实是在玩闹时不小心动用了师门阵法，一睁眼，大家就都在失落古迹了。”
　　金乐娆：“……”
　　自己苦心孤诣好久才走到了这裏，这几个小兔崽子阴差阳错一鼓捣阵法，就直接去了失落古迹。
　　这让她该说什么呢？
　　金乐娆又气又想笑, 她问：“你们不是已经去了失落古迹吗，那怎么又回到了蚀骨城？”
　　“失落古迹很危险, 我们便躲到了蚀骨城，谁想到蚀骨城更荒谬, 据说在这裏会变成干尸！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有三人殒命，我们哪儿敢久住啊，只能往失落古迹走了。”季归辞一摊手，道，“上次赶到失落古迹后，还没歇脚，就被什么东西丢回了原地。”
　　金乐娆扶额：“你们难道不会往外走吗，为什么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到黑呢。”
　　岳小紫拉拉她衣袖：“二师姐你有所不知，这条淘金路只能往深入走，不能走回头路的。”
　　“还有这样的说法？”金乐娆诧异，随后又道，“等等，我去问问青沙荷，能不能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
　　“好。”大家道。
　　金乐娆拿着手裏的鬼面菩萨簪，朝青沙荷的方向走去，然而当她走近了，才发现对方也有些不对劲，这么久了，那人一直离他们远远的，也不过来找自己说话，也没有将视线移到自己这边。
　　“没事的，青沙荷，我和师姐求情了，她答应我不会找你麻烦的。”金乐娆将手放到青沙荷肩膀上，试图安慰对方，“为什么刚刚不过来呀。”
　　“金乐娆。”青沙荷连名带姓地喊她，“你现在才想起我来，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金乐娆：！！！
　　坏了，生气了。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金乐娆拉拉她胳膊，“现在向你赔罪好不好。”
　　“我抛下整个国度的事情陪你来此地，是为了完成你口中所说的事情，甚至在方才，我在城楼上舍命陪君子，哪怕明知道会得罪叶溪君，还是听了你的话，动用能力召唤恶魂去杀你的师姐。”青沙荷转过身，眼裏的鬼气还未散尽，她抓住金乐娆的手腕，质问道，“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啊，你中途心软舍不得杀她，二话不说就冲进白骨堆裏护着对方，还骗我说要拿魂器击碎你师姐的魂魄。到头来却在下面和她卿卿我我，金乐娆，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事儿吗？”
　　金乐娆心渐渐沉了下去，突然意识到问题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已经不是简单道歉可以解决的了。
　　她马上正色下来，抬指发誓道：“我没有刻意辜负你的好意，当时拿着这簪子也确实是去杀叶溪君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催动魂器，一时间进退两难，才没有得手。”
　　“那你靠她那么近干什么。”青沙荷依旧责问，“我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你贴那么近，整个人都要挂在她身上了，还口口声声说恨她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动用太多能力会被鬼气侵蚀心智，都是我不好，留你一个人在城楼上花了那么多心血帮我。”金乐娆安抚似的拍拍青沙荷，解释道，“我不是去和她亲近的，是为了取到她的血催动魂器，魂器才能发挥作用。”
　　“她说的话你也信吗，你以为她看不出你故意靠近的小心思？她骗你的，难不成真的坦率到亲自来教你怎么杀她？”青沙荷恨不得摇一摇晃一晃她脑袋，让她清醒一点，“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魂器只能用咒语来催动，什么血不血的，太假了。如果都到了近身取血的地步，还要魂器干什么？”
　　金乐娆：“……”
　　这也太有道理了。
　　所以……师姐当时看穿了自己的伎俩，所以才面色不悦。
　　金乐娆后背一凉，突然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当时真的狠下心，不自量力地用这鬼面菩萨簪子来杀师姐，那自己现在还有命完完整整地站在这裏吗？
　　金乐娆不舒服地摸了摸自己手腕，庆幸当时刚好看到了城楼上的师弟师妹们，要是师弟师妹们不在，自己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是什么使你笃信她会告诉你实话？”青沙荷一步步逼近，盯着金乐娆的眼睛，“为什么要那么相信她，而不是事事都听我的。”
　　金乐娆暗叫不妙，青沙荷用了太多鬼界的术法，心魂也被鬼气给带坏了，原本对方不可能会对自己这么咄咄逼人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道歉。”金乐娆只好顺着她的话，让她安心，“我尽量去办到。”
　　“今晚与我同住，一件件细数我们的过往，说出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青沙荷很痛快地给出了条件，“叶溪君到底对你有多好，让你就算恨极了她，也能心软舍身去护她。”
　　“如果我提到我们的往事就可以唤回你原来的模样，那没有任何问题，我答应你。”金乐娆也答应得痛快。
　　然而，当她返回到师弟师妹那边时，却突然听到师姐安排说今晚要两人同住一间房，面对遇到蚀骨城的危险一个人难以招架。
　　“我不和你住。”金乐娆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师姐，我要去陪青沙荷的。”
　　她话音刚落，师弟师妹们愣住了，师姐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金乐娆：“……”
　　她后知后觉地抿唇，想起了青沙荷的话——自己师姐那时候其实看出了自己的心思，现在依旧愿意容忍自己，怕也是耗了很多耐心，如果她今晚去找了师姐，说不定师姐对自己还会更宽容一点。
　　可是……可是她都答应陪青沙荷了啊。
　　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就在金乐娆坐立难安时，岳小紫出声道：“二师姐，你误会了，大师姐的意思是让我们俩同住。”
　　穆惜也道：“是啊，二师姐，这些话语是有些伤人了，你拒绝得这么干脆，大师姐会不开心的。”
　　金乐娆瞬间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师姐，是我听错了。”
　　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以为又要和师姐住一起了。
　　毕竟那些年每一次下山游历，自己都是跟着师姐一起住客栈的，几乎没有过与别人同住的情况。
　　一晃数年，当初还需要被他人照顾的自己也成了要照拂别人的“师姐”，对啊，自己是北灵宗的仙师，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不需要和师姐一起住了。
　　金乐娆揣着物是人非的感慨，学着师姐装成稳重可靠的模样，她点头，认真对各位小辈道：“我只是不小心听错了，你们大师姐这么大度，应该不会怪我的。”
　　“你很排斥与师姐同住吗。”叶溪君等她说完，看似平静地开口问道，“连话都没听清，就急匆匆地拒绝了与师姐同住，好似师姐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你唯恐避之不及。”
　　这话语气一如往常，可是金乐娆目光往师姐那边飘了一眼，马上就识破了对方根本就没有心如止水！
　　这仙人禁行路果真奇特，无论是人是仙还是鬼，自从踏上这条路，内心的想法就难以克制地放大，没有法宝修为的刻意控制，色与欲、情与爱、贪婪与邪恶，都拼命地去霸占理智的位置。
　　金乐娆突然就犹豫今晚要不要去找师姐听那个解释了，在这裏问师姐的好处是，师姐不能克制太多别的情绪，说不定会一口气说很多真心话，她也能试探出这段时间师姐心裏真实的想法。
　　但坏处也很明显——师姐情绪不如从前镇静，一旦两人起了什么冲突，自己想跑也很难，在打不过师姐的情况下，对方要是有心对自己下手，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金乐娆暗戳戳地盘算，要是师姐恰好在今晚忍无可忍了，翻旧账提起自己推她掉入深渊的深仇大恨，自己直接就凉了。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乐娆苦恼。
　　金乐娆沉思。
　　“回答我。”师姐离她更近了几步，目光凉薄，“就这么不愿意与师姐同住吗。”
　　“怎么可能不愿意呢。”金乐娆硬着头皮说假话，她想，反正师姐之前骗过自己一回，自己现在也骗骗对方就扯平了，“那些年我可是每次都与师姐一起住的，只是今年有了师弟师妹们，该担起责任来照顾小辈了。”
　　岳小紫提问：“可是二师姐刚刚不是说，要去找那边那个漂亮姐姐一起住吗？”
　　金乐娆：“……”
　　岳小紫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许和她同住。”叶溪君目光更冷了，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冰霜，“她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你明明知道，还要答应她吗……这既是辜负对方，又对不起你自己的心意。”
　　“我的心意？”金乐娆问她，“我什么心意，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叶溪君直接气到甩袖转身：“你说过数遍的心意，何必问我。”
　　“我忘了。”金乐娆被太多次逼问，人都要晕了，她茫然地喃喃，“之前说过的就不算了吧，我实在记不太清，也不知道师姐你指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她否定了过往一切，叶溪君便没有继续听下去，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蚀骨城裏。
　　“二师姐，你快去哄哄大师姐啊！”
　　“大师姐真的生气了。”
　　“大师姐从来没有这样，这可怎么办啊。”
　　金乐娆脑子都要炸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追过去，又被岳小紫轻轻拉了拉袖子。
　　岳小紫小声：“二师姐，我一个人不敢住，你今晚可千万要陪我啊。”
　　金乐娆正想说些什么，目光还没落到她身上，就又注意到了几步远的地方，青沙荷质问的眼神。
　　金乐娆：“……”
　　这日子自己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27章
　　师姐是我的首选
　　“你, 还有你，都一起过来。”
　　金乐娆左手拉一个岳小紫，右手又把青沙荷抓了过来, 然后她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中, 带着所有人一起去追了叶溪君。
　　蚀骨城最大的客栈裏, 金乐娆拉着所有人熙熙攘攘地塞了师姐一屋子, 大家眼观鼻鼻观口，目光纷纷落在为首的二师姐身上，不知道二师姐此举是何意。
　　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金乐娆想，既然一碗水端不平，那自己不如都扬了。
　　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快：“师姐，我有个想法，今晚大家都别睡了，既然此地不安全，不如我们几人把客栈一楼的外堂都包了，只在冷板凳上坐一晚上，还能省一笔住店钱。”
　　叶溪君：？？？
　　青沙荷：？？？
　　其他人：？？？
　　在这天才想法被提出后，所有人都诡异地陷入沉默。
　　该说不说，这个想法好像确实是可以实现的。
　　大家都是修仙者，一晚上不睡没什么大不了，夜裏聚在一起还能彼此照应。再说了, 客栈裏面是比外面安全，但要是几人分开各自回了房间, 谁知道晚上会遇到什么危险状况呢？
　　“好不好？”金乐娆追问师姐。
　　叶溪君指尖抵着额心，有些烦忧地一偏头, 继之前的疑惑之后，情绪看起来不怎么好。
　　金乐娆知道，师姐其实是不想同意的，但同时，她也知道师姐是一个极其讲究体面的人，在这么一屋子人面前，师姐就算再对自己窝火，也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不会说一些逼自己改主意的话。
　　如果不出意外，师姐一定会答应这个请求的。
　　“一晚上不睡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失落古迹危险重重，大家又没有修为术法，彻夜不睡的话，怕应付不来接下来的事情。”叶溪君松开支着额头的手，轻轻一嘆息，“不如这样好了，如果有谁累了需要休息，就结伴去房间裏睡，其余不想回房间的，可以留在一楼外堂。”
　　对于这个结果，金乐娆有些意外，她手指焦躁不安地攥着自己袖子，试探地问叶溪君：“那师姐……你累吗？”
　　叶溪君摇摇头，否认。
　　金乐娆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可算不用去房间裏单独面对师姐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师姐发话让她晚上还来对方房间一趟。
　　“师姐你不是不累吗？”金乐娆气息一紧。
　　“师姐有话与你讲。”叶溪君意有所指地望向她，笑意微凉，“之前你不是和师姐说好了吗。”
　　金乐娆突然有点窒息，她只能寄希望于别人，转头往青沙荷那边看去。
　　青沙荷抱着胳膊：“我累了，需要一个房间，我与你们北灵宗的弟子不熟，必须要金乐娆与我同住。”
　　金乐娆两眼一黑，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呢，就又听到岳小紫求自己也一起同住。
　　“为什么也必须是我呢？”金乐娆手心落到岳小紫脑袋上，想看看这小师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黏着自己，“别在这时候捣乱，好吗？”
　　岳小紫一下子就委屈得哭出了声：“二师姐，我不是捣乱……难道你要我和男子同住吗？”
　　金乐娆：“……”
　　她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穆惜有穆怜陪着，经顶峰的三个弟子又和自家师弟师妹结仇了，也不愿意同住，岳小紫今晚要是想休息，都没有姑娘可以陪着。
　　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岳小紫了。
　　“哎……别哭啊。”眼看小师妹就要嗷一嗓子哭出声了，金乐娆手忙脚乱地安慰人，“师姐会陪你的，别怕。”
　　岳小紫终于不那么委屈了：“那大师姐和那位姐姐怎么办呢？”
　　金乐娆简直都想给她跪了，小师妹你这时候就别恩将仇报了吧！自己一晚上答应了三个人，现在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岳小紫你别这么犀利地提出问题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金乐娆就听到青沙荷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问自己是不是在骗人。
　　“没有骗人，我会想办法的。”金乐娆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答应，“会去的，都会去的，相信我。”
　　她自己其实都不相信自己，这种分身乏术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到周全啊！
　　“不用了。”叶溪君语气平静冷淡，她拂袖斟茶，一副要请他们几个滚蛋的姿态，她面无表情道，“如果师姐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今晚就不必来见了。”
　　金乐娆一听这凉薄无情的话，就知道师姐此刻心情降到了谷底，这让她怎么能不汗流浃背呢，就连下唇都要咬出血了：“师姐，不要生气嘛，你永远是我的首选。”
　　叶溪君眸光一顿，放下斟茶的手，点点头，稍加满意。
　　金乐娆复又忐忑不安地把青沙荷拉到一边，小声问她：“青沙荷，你可以把我的师弟师妹们都送出去吗，有他们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我，真是太耽误事儿了。”
　　“哼，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找我的初心呢。”青沙荷傲然轻哼出声，随即又道，“我当然也想让他们别在这裏碍手碍脚，但谁让某人之前让我动用了太多能力，现在暂且恢复不来，没办法让这么多人全都离开蚀骨城。”
　　金乐娆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合掌恳求：“没事，能送出去几个算几个，率先把我们玉筱臺的几个小兔崽子送到安全地方就好。”
　　“乐娆可真是护短呢。”青沙荷着重强调道，“还是‘我们玉筱臺’，你这二师姐当得真是尽心尽力，率先想到的是她们的安危，不像对我……让我耗了那么多能力。”
　　“等等，这些酸溜溜的话先别说。”金乐娆连忙打住她话头，抢话道，“我们的事情等会儿慢慢说开，你可不可以先把岳小紫他们送走？”
　　金乐娆迫切想要缓解自己的重担，哪怕是舍掉了一个选项，也好过在三人间不停周旋。
　　“可以是可以。”青沙荷先答应了她，随后又补充，“就是可能结果不尽如人意。”
　　金乐娆疑惑：“什么意思？”
　　“不能全都送出去，指的不是人数……”青沙荷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金乐娆的师弟师妹们，抬手在给她耳畔说悄悄话，“送出去后，你们师弟师妹可能就不那么完整了，比如零落到东一块西一块的地步。”
　　金乐娆：“……”
　　听听这是人话吗。
　　“别送了，就当我没说吧。”金乐娆真的是服气青沙荷这人了，她焦躁一扶额，忍不住嘆气，“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今晚你别睡太死，等我从我师姐房间出来，就去找你。”
　　“那你最好早些来找我。”青沙荷对这个结果不算太满意。
　　“好，我和她说几句话，很快就出来。”金乐娆承诺道。
　　她都想好了，先去找师姐敷衍几句话，再去和青沙荷道歉，最后深夜了回房间陪小师妹岳小紫……一晚上累是累了些，但好歹谁都不得罪。
　　最后，大家还是全都去了房间，金乐娆折腾一通又是面对着同样的境况，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垂头丧气地推开了师姐的门。
　　“师姐你！！！”
　　金乐娆进门还未抬头，就猛地吓了一跳，师姐就在门口等她，她差点直接迎面撞进对方怀裏。
　　“此地有古怪，让人没办法很好地管好情绪，是不是吓到你了。”
　　金乐娆突然鼻头一酸，她也想像以前一样被师姐好好对待，尤其是现在对方一开口，便给人一种要放低姿态和好的错觉，这让她怎么能不动容？
　　然而叶溪君也仅仅解释了一句，随后便抬手……
　　金乐娆下意识地害怕瑟缩，紧接着意识到师姐可能是要摸摸自己脑袋，便重新抬高脑袋，主动凑了过去。
　　“师姐……”她含混地唤对方，乖顺地抻颈，又觉得有些没面子，便又别别扭扭地低下头，以一个极其拧巴的姿势靠了过去。
　　可是。
　　那只手却是越过了她，径直锁上了门闩。
　　随着“啪嗒”一声落锁，金乐娆心猛地凉了半截。
　　她像是突然被惊醒的小兽，立即远离师姐好几步，谨慎地盯着对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反锁门？”
　　“此地不安全，锁门更好些。”
　　叶溪君手指还搭在门闩上，不知是不是金乐娆的错觉，那白皙的指尖有几分不自然地勾了勾，更像是说假话的细节。
　　金乐娆对师姐满脑子的期待全都化作了提防，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对这人还心存幻想，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稳重自持的师姐开始对她说假话，会以“为她好”的名义来骗她，她却还只把对方当成以前的模样，直至吃了很多次亏才幡然醒悟。
　　“你把门打开。”金乐娆目光紧紧盯着叶溪君，“没必要锁门。”
　　“有必要。”叶溪君这话说得轻而缓，短短三字像是从她齿间含情吐露。
　　像劝，又不像劝，不紧不慢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要解释吗，锁门干什么！”金乐娆莫名紧张起来，但是偏偏她还没个理由马上逃跑，只能干巴巴地要求对方开门，“快把门打开啊。”
　　叶溪君就站在门口，目光裏全是她：“今晚你来，难道不是要师姐的解释吗？”
　　金乐娆无话可说，这个确实是自己要求的，但和自己想象的画面却截然不同，她以为自己可以狠狠质问师姐，却没想到现实状况与自己的预期完全相反，那个理亏来解释的人好像成了自己，被堵在房间裏进退两难。
　　蚀骨城的客栈都是提供给淘金客中途歇脚的，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房间设得并不大，金乐娆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自己要是再退，就要到榻间了，要想离开，师姐那裏又是必经的，真是好煎熬啊。
　　就在金乐娆焦头烂额的时候，叶溪君突然动了。
　　那人温温柔柔地端袖缓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清冷自持，像是无欲无求的仙尊，可眼眸却根本不是那样的。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金乐娆从来没见过她师姐露出这样的眼神，阴郁、痴缠、直白地盯着自己，那双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眸在今夜起了涟漪，瞳眸的颜色变成极深的紫，比那身仙尊紫裳都深沉，浓郁的紫眸流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欲色和渴望。
　　不，更像是食欲。
　　“师姐，你没事吧，这蚀骨城怎么会对你们有这么多影响。”金乐娆跌坐榻间，手指攥紧被褥，难以置信道，“你醒醒 ！我要喊人了！”
　　叶溪君置若罔闻，沉默地将她手腕攥在一起，顺手扯下金乐娆碧蓝色的发带，将人手捆好了，又让人面朝薄衾，一寸寸压在了榻上。
　　“呜……”金乐娆一下子错乱了呼吸，上本身被压低，其他地方还固执地和师姐较着劲，整体来看的话，和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鸟没什么区别。
　　这要怎么求救？
　　金乐娆短暂思考了一下，在“非礼”和“救命”之间选了选，一起放弃了。
　　她实在是没脸高声呼救。
　　毕竟大家一开门，就会看到自己这幅不体面的模样，真是丢死人了。


第28章
　　要一直恨师姐吗
　　“放开我——”
　　金乐娆不敢喊其他人来帮忙, 她还要面子，所以只能咬牙切齿地警告后面的始作俑者：“叶溪君，你现在仗着自己不理智就对我下手, 我会恨你的。”
　　“那现在呢, 你还恨师姐吗？”叶溪君一扯, 拽紧了那碧蓝色的发带, 逼着金乐娆抬首，她神情恬淡，语气却是散发着淡淡的忧悒, “难道现在你就不恨师姐吗？”
　　这么久了，两人一直在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要说没有恨，怎么可能。
　　可是金乐娆哪儿敢在这种时候承认，她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师姐十分强势地用发带锁住了自己双手，神情却带着悲悯和心疼，就连那充满欲念的紫眸裏都好似带了泪，情感之复杂，根本道不明白。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金乐娆问她。
　　是因为自己将人推下传恨崖，所以师姐才变成这幅模样的吗？
　　后面的猜测，金乐娆亦是说不出口。
　　她在这一瞬间突然共情了总是不长嘴解释的叶溪君。
　　有些话哪怕憋在心裏再想说，也是不敢提的。
　　金乐娆特别特别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因为自己害了她, 她才变得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说啊——”金乐娆抬高声音，逼她开口, “你说话！”
　　叶溪君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她头发：“你问师姐这个, 是为了印证心底猜测，还是在关心师姐。”
　　“我怎么可能关心你，别自作多情了。”金乐娆恨恨地别开脑袋，不想让她碰自己，“别乱摸，我又不是你养的一条小猫小狗。”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记仇，方才在门口以为师姐要摸自己时，倒也没这么大脾气，直至意识到是自作多情的误会后，那种不甘便忿忿于心，迫使她攒到后面和师姐置气。
　　金乐娆挣扎地想要坐直了，却在直起腰的瞬间被师姐抱住了，她双手还束缚在背后，别扭又诡异地撅着身子跪坐，脑袋却被那人搂在了怀裏一下下地抚摸着。
　　这难以启齿的姿势让金乐娆脸色通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叶溪君你别发疯，太让人讨厌了。”
　　“不关心师姐吗？”叶溪君柔柔地问她，捏捏她耳朵，“那师姐可要罚你了。”
　　金乐娆：“……”
　　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才不要昧着良心说关心！
　　“何止不关心，我要把你……呜。”金乐娆狠话放了一半突然被捂住了嘴巴。
　　叶溪君像是要把她闷死似的，脸上挂着平静温柔的笑意，手却一点儿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沉默地闷了金乐娆很久很久，直到对方憋红了脸，眼眸都有些涣散了，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放开。
　　“你要杀了我吗！”终于喘上气的金乐娆大口呼吸几下，直接崩溃大骂，“叶溪君，要杀给个痛快，别这么慢悠悠地欺辱人！”
　　“是罚你，不是杀你。”叶溪君认真纠正她的话。
　　“能不能解开我，我等会儿还要去找青沙荷呢。”金乐娆实在是不想和她耗时间了，她用脑袋撞了撞叶溪君，不满极了，“你骗我进屋，又不说什么有用的话，那我不在这裏待了，放我走。”
　　“仙人禁行路的夜晚会数倍放大人心中压抑的情感，在这裏，危险的不只是莫测的鬼怪，更是长期压制恶念的人心。”叶溪君对她道，“师姐不放心你去别人那裏。”
　　金乐娆听她一解释，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今晚她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正常了。
　　原来还真是这地方的风水问题。
　　“但我留在这裏，对你不放心。”金乐娆煞有介事地睨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被绑起来的自己，怨怼道，“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威胁。”
　　“你很恨师姐吗。”叶溪君又问了她一遍。
　　金乐娆不想回答，别看视线不看她：“凭什么你问我的问题就一遍遍地索求答案，而我问你的事情你就可以不张嘴作答？”
　　“回答我。”叶溪君也不恼怒，只是捧住她脸庞，另一只手诱哄似的在她唇畔轻抚，“告诉师姐实话。”
　　“你也太反常了。”金乐娆被她摸得浑身不适，一遍躲一边疑惑，实在躲不下去了，就偏头在那人手指上狠狠一咬，她问，“这裏既然这么不对劲，那为什么我没受太大影响？”
　　“不克制，便不知苦。”叶溪君觉出了疼，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她淡然一蜷手指，用指背在金乐娆侧脸拍了拍，“因为我们乐娆有仇当场就报了，有苦有泪也当下就忍不住了。”
　　金乐娆被她说得挺没面子的。
　　但是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最恨师姐的时候，她很快就动手害死了对方，最爱的那些年，也无时无刻不在抒发自己的情意，像个尾巴似的跟着对方讨吻。
　　但她也是失控过的，在蚀骨城下，她义无反顾地冲向白骨堆裏的叶溪君时，根本忍不了一点儿。
　　为什么会这样……
　　金乐娆好好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情绪难忍，是回想起了当年两人的矛盾，这矛盾引来数次争执，直到感情破碎，也还未解决。宛若一个被草席裹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龃龉不合难分对错的那年往看不见的地方一丢，也没管埋，日后就算刻意去忘记，去粉饰太平，那没人管的尸身也会在一旁腐烂发臭，只要这个矛盾没有人愿意低头去解决，哪怕后期栽再多的花去粉饰，也只能看着那些开到极盛的花汲取了不干净的养分，花开再好，花田下也全是黏稠蠕动的蛆虫。
　　她对她，爱与恨，都痛苦。
　　不能回想曾经甜蜜，也不能记起那深刻的矛盾。
　　金乐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也只能学着她的样子沉默不语。
　　“要一直恨师姐吗？”
　　被制伏的金乐娆等来了师姐的第三遍询问。
　　同样的问题，怎么有人会连问三遍啊？
　　这问话的方式似曾相识，金乐娆猛地想到了师姐离开玉筱臺前的那个夜晚，师姐温温柔柔地勾着自己腰带把自己拉近，短短几句话功夫，竟一连反问了自己三遍——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三遍……
　　难道是……
　　金乐娆目光转向身旁那人，突然从心裏冒出一个念头——当时师姐是不是想让自己挽留一下，或是承认什么？
　　承认什么？
　　像现在这个承认不恨她，承认爱？还是承认对她的在意和占有欲。
　　“想听我亲口说的话，为什么不刻意引导一二，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回答你啊。”金乐娆想到什么也不掖着，直接就问她了，“前不久你问我想不想让你去找季星禾，那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在裏面？”
　　她讨厌有话不直说的人，可当时的她对师姐好像确实也没有直抒胸臆，别扭又古怪地偏不承认自己的在乎，哪怕再吃醋不开心，也还嘴硬着，只能在事后拉着青沙荷追过来。
　　金乐娆也看得明白自己的内心，自己对师姐是有占有欲的，无论是爱是恨，自己都想一个人霸占对方，让谦逊宽和、品行高尚的师姐撕下那得体的僞装，哪怕是和自己置气争吵、失控到处罚自己、也好。这样至少自己也能知晓，师姐是明确在意着自己的。
　　那师姐呢……她对自己也有占有的心意吗？
　　之前的金乐娆肯定会说没有，但今夜看来，事实不是这样的。
　　比如那三遍如出一辙的询问，师姐不像是在无聊地逼迫自己，而是想让自己承认对她的在意。
　　“……你不想让师姐去找季星禾吗。”
　　师姐为自己连答案都想好了，当时的自己好像只需要简单的点点头，就能圆满师姐的心意。可是自己却没有迎合她。
　　想让自己承认对她的占有心思，才是师姐对自己的占有欲的体现。
　　叶溪君此人性情清冷内敛，心思太难猜，她对自己的占有和在乎，委婉地体现在细微的细节处，要是不几次三番地回头细想，根本察觉不出来啊。
　　“是师姐想听你亲口说。”叶溪君俯首侧着脸庞，轻轻挨在她肩头，“教过的，引导过的，都不能算作纯粹。”
　　此地会放大那些拼命克制的东西，若不是今夜的天时地利人和，金乐娆想，自己一辈子都察觉不了师姐的婉转心意。
　　“是，你没刻意引导和教我，但是……你是不是偷偷为我作弊了。”金乐娆攥紧双手，心头又是一阵酸涩，“就比如写好答案才来问我。”
　　“你还恨师姐吗？”
　　“你很恨师姐吗？”
　　“你要一直恨师姐吗？”
　　三个如出一辙的问话，情绪却层层递进到人心裏，被束缚着的她只需要在挣扎时顺势轻轻摇一摇头，就可以取悦到对方了。
　　原本是多么简单的事情……
　　叶溪君沉默良久，没有否认，金乐娆则努力地扭头去看她的眼睛，情绪突然涨了起来。
　　“你这么要求我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蛊惑我说出你想听的话吗？”金乐娆语气急促起来，一边着急忙慌地给她递臺阶下，一边说着和好的恳求，“那你也说一些我想听的话行不行，今夜，我们就当扯平了。”
　　叶溪君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渐渐冷淡下来，掌心轻轻搭在她后颈上：“师姐先问的话，要你先来答。”
　　为什么自己一次次递出去的臺阶她都不下！金乐娆实在忍不了了，她崩溃道：“你是师姐，能不能别这么小气，说句好听的哄我是能掉一层皮吗？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又能怎么样啊！”
　　她们的关系不知在何时扭曲到了极致，病态地依恋纠缠这么久，彼此却都不肯先一步低下头颅。
　　叶溪君没有再与她争执，自从那次争吵后，她也知道师姐每次都有在刻意回避冲突，即使矛盾不解决，也会说那一句空泛无力的“抱歉”。
　　“抱歉。”叶溪君敛眸，神情漠然地帮她去解开束缚，“是师姐弄疼你，让你不开心了。”
　　“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叶溪君，别忽视我的话！”金乐娆气极，恶向胆边生地直接凑过去在师姐肩头用力咬了一口，“你要气死我了！”
　　“抱歉。”
　　“别再说抱歉！”
　　两句话同时开口，又同时落下。
　　屋裏突然陷入风雨欲来前的死寂，叶溪君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看了片刻，将那正要解开的发带突然收得更紧了。
　　金乐娆呜咽一声，狼狈地乱了发，师姐冰凉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角，又轻缓坚定地推进了口舌间，没有术法可以施展的人用最原始最实际的手段来让人缄口，是高高在上的的欺辱，是那人自恃高位的轻慢……
　　金乐娆实在打不过她，抻颈求饶间，口衔几缕耳畔碎发，她不适地摆摆脑袋，泪流了满面，到底没能吐出去。


第29章
　　若杀师姐，你也会死
　　临了, 金乐娆低下头，压着气声发起抖来，不知是在哭泣还是低笑。
　　叶溪君终于收了手, 在旁边看着她, 缄默不语。
　　“就这么喜欢欺辱我吗？”金乐娆失魂落魄地一偏头, 目光却不看她, “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装作坚强或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可是嘴角泛疼的那刻，又忍不住委屈地蹙起了眉，眼眶也红了个彻底，让整张脸都染上了悲伤，只能用手背匆匆遮掩自己的失态。
　　师姐死前的那些年，哪怕爱人，也是大大方方的，很少用这样欺负人的方式。
　　如今，是师姐死后的第三年，她们之间像是隔了天堑鸿沟，即使同处一室，也总是争吵或是沉默。说不清对方哪裏变了，又到底变了多少，但金乐娆知道, 三年前的师姐肯定不会做出像刚刚那样把手指别在自己口舌间的事情。
　　让人闭嘴有很多种办法，师姐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开口制止自己, 却非要用她那冰冷的手指压着自己口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像是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握住了一只落魄小狗的嘴筒子，极尽侮辱和轻蔑。
　　那冰冷的手指就像师姐那颗捂不热的心，金乐娆被紧紧揽在那人怀中的后来，挣扎的同时心和发丝一起乱了，她自己口舌被恣意玩弄，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碎了几次，身后的师姐却平静如初，她感受得到对方的冷淡，也感受得到那人的薄情和偏执，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真恶心，拿出去。”她呜咽谩骂，也痛恨自己没有滔天本领。
　　老天不公，如果那个天之骄女是她，如果她也有师姐那么强势的天赋，就不需要这样一次次低头，一次次迫不得已地装作乖巧听话了。
　　死后又归来的师姐为什么不直接报复自己？哪怕是杀了呢。
　　金乐娆不懂她，不懂她为什么格外钟情玩弄自己的嘴巴，像是一个叼着耗子回窝的猫，不会一口咬死，而是百无聊赖地用爪子的肉垫拨来拨去，等到馋了，就慢条斯理地舔几口尝尝滋味，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它何等高傲，高傲到总把她视作猎物和食物。
　　但凡金乐娆没那么坚强，就会在第一次被欺负时忍不了这份折辱，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风水轮流转，不信她叶溪君还能侥幸偷生第二次，金乐娆恨恨地握紧手指。
　　她发誓自己要变得很厉害，厉害到把师姐也踩到脚下，那时候，她就不轻易杀掉对方了，而是也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地欺辱。
　　她要剥去叶溪君的外裳，只给对方穿一层薄薄的雾绡遮身蔽体，再用什么东西恶劣地塞住对方嘴巴，让师姐每天跪着面对自己，自己走过去只需要一扯她头发就可以逼对方抬起下巴，她要让对方变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光是想想，就让人很是兴奋了。
　　金乐娆恶意在心底把师姐编排一通，可算是解了气。
　　这样天方夜谭的幻想，竟然也让她解气了些，好歹是止住了眼泪。
　　“放开我。”
　　金乐娆缓过神来，用力甩开束缚着手腕的发带，又重重在师姐肩头一推。
　　她要离开这破地方。
　　然而没等她走出几步，手腕就被叶溪君抓住，人也被拽了回来。
　　“你要去哪裏。”叶溪君眼眸裏的紫还未消退，她平静道，“天还未亮，外面危险。”
　　“危险就危险，也好过待在你这裏。”金乐娆不满地推她的手，“别吓唬人，多大的危险，难道我自己还应付不来吗，再说了，青沙荷也会保护我的，用不着你。”
　　“若危及性命，她会优先自保，顾不得护你的，之前遇到貌兽时，你的受伤不算前车之鉴吗。”叶溪君不松手，反而步步逼近，“凡人本就是自私自利，所以不可以将自身安危托付于她。”
　　“她是我认下的朋友，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们俩都招架不了的危险，我不怪她不保护我，如果她能保全自身逃掉，我还要夸她一句聪明呢。”金乐娆讥讽地朝她弯弯嘴角，“世人都以为你这位仙尊心存大爱，关怀苍生黎民，谁知你那圣人面具下全是僞善，你对天下人的‘好’是有条件的，你只认同他们的好，却不接受她们的坏，这不是大爱，这是僞善的……圣人。”
　　叶溪君语气依旧很轻，却轻得不似平常：“她是你多重要的人，值得你这样偏袒。”
　　金乐娆有些不对劲地看了她一眼，叶溪君怎么是这种语气，像是深吸了几口气还没能把惆怅咽到肚子裏，有种心死了很久的绝望，上一次自己听到有人用这种轻且颤的语气说话，还是一个小宗门满门被屠后逃出来的幸存弟子跪在北灵派掌门师祖面前，复述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金乐娆抿抿唇，情绪被感染，她欲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又把目光落到了叶溪君身上。
　　师姐的瞳眸泛着不自然的紫，宛若走火入魔到濒死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神智，有种平静的哀恸，又有种万念俱灰的无力，金乐娆本以为师姐人寡情、心寡淡，可是在这眼帘半垂的剎那，她窥见了对方的那抹失意，心有些空，也有些意外。
　　还在气头上的金乐娆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需要郑重回答。
　　“先不提她。”金乐娆觉得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说，“师姐，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希望你能像她这样。”
　　“什么？”叶溪君眼睫一动，缓缓抬眸看她，“像她……如何像她？”
　　“如若她像你口中所说，在危及性命的时刻抛下我逃生，我也只会欣赏她审时度势的本事，而不是……”金乐娆话说一半突然喉头发酸，她突然真情难掩，痛苦地一闭眼，“而不是像你之前那样，不考虑敌人有多厉害，也不想着给自己防身，就头也不回地冲进血海尸山，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在想，就算你再怎么临危不乱，再怎么力挽狂澜，我也不想你这样。”
　　“师姐不想你受伤，不想你一次次地动用天赋。”旧事重提，叶溪君也不好受地落寞了眉眼，“如果当时的我可以更快地解决他们，你就……”
　　“这话我听了千万次，不要再和我说车轱辘话了！”金乐娆语气哀婉，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保护你，是我存在的意义，天赋在前，凡身在后，我必须比你先死。你我都是天字辈的弟子，你天纵奇才，就该延续仙宗使命，而护着你，是我从诞生起就该背负的使命，你为什么要替我来易天改命呢？烦不烦啊。”
　　叶溪君闭眼，掩去泪光：“这对你而言，不公平。”
　　“生来如此的事情，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你放眼看这苍生，万般皆苦，被奴役的贩夫走卒、被欺凌的老弱妇孺、甚至是被宰杀的牛羊……有人可怜他们，替他们说什么公平吗？”金乐娆骂道，“这破日子只能这样得过且过，要怎么活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你能不能明白啊，别伸手管我太多。”
　　任何道理都无法打动孤注一掷的叶溪君，她摇摇头，再过多少年也听不进去：“若甘心顺从天命，让你在绝境中以身护我，我有何颜面做你师姐。”
　　“我必须死在你前面，如果你不肯，那你争取早点下黄泉，我也省心了。”金乐娆也知道自己说不动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一死，我也失去了存活着的最大意义，以后在仙宗做个逍遥散仙，给小辈上上课，也不必出去救万民于水火了，千百年后，自然会有下一个天纵奇才诞生于仙宗，肩负她的使命，和照顾伴生于她的倒霉蛋。”
　　上天怜世，降恩于万民，古往今来，让每一个天才诞生时，都有一个伴生者，伴生之人不仅拥有类似死而复生的天赋，还有个被动的天赋——如果遇到极大的劫难，那伴生者一定会死在天纵奇才之前。
　　陪她长大，以命相报。
　　“若杀师姐，你也会死的。”叶溪君纠正她。
　　“我不在乎。”金乐娆一摊手，毫不介怀地笑了，“说不定不会死呢，谁也说不准的事儿，多试试不就好了，就算真的很不凑巧，大不了也就是一死，传出去也不丢脸，说不定民间还有说书人编排我们一起殉情的话本。”
　　叶溪君难以言说地望向她：“谁允许你拿自己的性命来胡闹，‘天坚’这种天赋拉低了你对生命的敬畏，日渐如此，会让你性情变得残忍、不敬万物，怎么不算是天命不公，师姐怎么能不为你改天命？”
　　“别再做这些没意义的挣扎了，没办法的，天命凌驾万物之上，天理就是众生法则，你以为我不想改吗，那年我与你一同去挽救师尊，有结果吗！”金乐娆遥遥指向天上仙宗方向，质问她，“你看啊，你睁眼好好看看，师尊有得救吗，不还是疯疯癫癫的？”
　　“我们的师尊一定会治好的。”叶溪君依旧坚信。
　　“不会治好了，她的天赋对大家没了用处，如今人也疯了，更是被万人唾弃。”金乐娆一咬唇，如实告诉她，“你不在的那些年，几乎没有人来玉筱臺看过她，她身为‘天镜’预知天下事，为了保护仙宗失去神智，到头来变得无用了，却被仙宗的大家排斥唾骂，把她当成乌鸦嘴，靠都不想靠近……甚至，我也开始恨她，恨她因为预知到了我的以后，就对我冷眼相待。”
　　“无人来看她？”叶溪君意外道。
　　“无人来看她。”金乐娆苦笑，“那些人之前来玉筱臺，想必也是为了找个借口巴结你。”


第30章
　　师姐办不到
　　两人对视无言, 玉筱臺的事情是她们二人忘不掉的心结，每每提起，总有化不开的愁。
　　金乐娆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那时候她和师姐说过太多遍的爱, 如今爱意消磨殆尽, 旧事一提都是乱麻, 还能再和那人说什么呢？
　　也就只剩下恨了。
　　而师姐呢, 师姐心裏的话从来都不对自己说，整日不是克制情绪就是压抑感受，若被自己惹急了, 还要像今晚这样欺辱人。
　　金乐娆摸了摸发疼的嘴角，连苦笑都不想给她一个。
　　她去拉开了门。
　　身后人这次没说她的不是，而是无声无息地靠近，默默从她身后珍重地抱了她一下。
　　像是短暂分离前的告别，也像是对爱人的无声挽留……金乐娆被她这动作膈应了一下，刚刚这人把自己摁在榻间薄衾裏时，可没这么尊重人，摸也摸了，欺负也欺负了，现在下了榻，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金乐娆挣开她怀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走了好几步，魂好像才被那人还了回来，后知后觉自己的胳膊那么酸那么沉, 在没有法术傍身的情况下，被绑了很久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再抬起手一看，手腕都留下了勒红的印记。
　　真该死啊, 叶溪君。
　　金乐娆在心裏暗暗骂她，越回想越生气，她脚步加快，发着火快步走，想离那个房间远一些，再远一些……
　　等等，青沙荷房间在哪裏来着？
　　自己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看着眼前无休止的黑暗走廊，金乐娆心一凉，刚刚还一脑门火气的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捧冰水，寒意从脚底一直爬到了后背。
　　淘金路上少有歇脚的地方，因此这蚀骨城的客栈理应是人满为患的，即使现在天色晚了，这又小又窄的走廊也不应该是静悄悄的吧！
　　在她想到这点的瞬间，视野裏的黑暗倏地拓宽，最远处的未知黑暗朝她迅速逼近，是浓到可以吸走所有光明的黑，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坏，真撞鬼了。
　　金乐娆暗道不妙，她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迎上这么邪门的东西，万一死不了还要被折磨，岂不是找罪受？
　　金乐娆目光环顾前后，一边是飞快逼近的未知，一边是她来时的路，唯一可以看到的还在发光的就是师姐那屋了……该说不说，叶溪君还是很有本事的，这邪门地方风水都成这鬼样子了，师姐那屋居然还可以以原样留在那裏，像诡异的瘴气密林裏唯一散发希望的木屋，屋主人为她暖心地留了一盏灯，等到她犯了怯想要回头躲向安全地方时，那点儿光亮就可以引导她走上归途。
　　金乐娆可不傻，她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和师姐置气的时刻，反正刚刚也被欺负过了，一时半会儿师姐不会再欺负自己一次，甚至还因为那点儿亲昵对自己起了温存心思，现在出门遇到危险了，自己不如直接掉头回去抱师姐大腿。
　　她当机立断，提起裙摆直接飞奔回去。
　　“师姐！”
　　金乐娆能屈能伸，她害怕地一进门，没剎住脚就扑到了门口师姐的怀裏，又二话不说抽身出来，紧接着躲到了叶溪君身后。
　　“有鬼。”
　　叶溪君好似早预料到了这一点，哪怕被人猛地一扑，也稳稳地把师妹接住了，她安抚似的轻拍对方后背，又看着对方躲到了自己身后：“蚀骨城危险重重，夜裏是很不安全，就留在师姐房中吧。”
　　金乐娆本来挺畏惧门外那东西的，她正要和叶溪君比划那东西的邪门之处，却发觉师姐居然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她马上起了疑心。
　　为什么叶溪君不怕？
　　为什么对方一点儿都不好奇那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师姐一直站在门口，是早知道自己会回来吗？
　　是不是叶溪君在搞鬼啊，不然怎么解释只有师姐这一个屋中亮着，而师姐还在门口等自己？
　　金乐娆目光一转，探头瞧了那人一眼：“师姐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在故意恐吓我吗？”
　　“师姐与你一样，术法被封禁，怎么可能召出鬼物逼你留在房中呢。”叶溪君施施然转身，“若一定要留你，更无需多此一举。”
　　金乐娆：“……”
　　你瞧不起谁呢。
　　有天赋了不起啊！
　　金乐娆不满地哼声，她很凶地瞪了一眼对方，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她为自己挽尊道：“一定就是你故意为之，骗我回来投怀送抱的。”
　　叶溪君没说话。
　　只是再次反锁了门。
　　合上门闩本来也没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举动无疑加重了金乐娆的疑心，毕竟之前那几件事已经动摇了金乐娆对师姐的信任。
　　金乐娆几次都看到了这人狡诈的一面，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这次也是故技重施，她目光狡黠，笑问：“我倒要看看，你除了会用外面的东西吓我回来，还能怎么‘一定把我留下’的。”
　　“不要出去。”发觉金乐娆要走，叶溪君动作极快地扣住她肩头，想把人拉回往房间裏面。
　　金乐娆时刻警觉，被扣住肩膀的瞬间，她拨裙回转，又轻又快地绕开了对方的招数：“好啊，我就知道是你不安好心。”
　　她瞥了一眼叶溪君想要引导自己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下——如果自己刚刚中招如了叶溪君的意，此刻就不是在门口，而是在榻上了吧！
　　这心思也太黑了，翻来覆去都是要留自己过夜啊。
　　真是令人唏嘘。
　　“你还有什么话说。”金乐娆挑衅似的朝她吹了个流氓哨，“奸计被我识破了吧！”
　　叶溪君手心落空，听了她的话，更是落寞难言：“你便是这样想师姐的？”
　　“你扪心自问，是不是总也想要欺辱我。”金乐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发红的唇畔，又倨傲地一抬下巴，“前车之鉴还在我脸上，我没有很笨，可不会上第二次当的。”
　　叶溪君并非问心无愧，所以欲言又止，终究无法否认。
　　“好，算我猜中了。”金乐娆了然，沾沾自喜地一笑，使唤她道，“把外面那东西撤了，我要去找青沙荷。”
　　叶溪君如实相告：“师姐办不到。”
　　“办不到？”金乐娆恼道，“不想撤就直说，还撒谎办不到，真让人瞧不起。”
　　叶溪君：“师姐不知你口中的鬼物是什么来历。”
　　“都被拆穿了，就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吧，都说了青沙荷还在等我呢。”金乐娆耐心耗得差不多了，她干脆亮出自己的紫云双刀，放话道，“那我就弄坏你放出去挡道的东西，让你也吃吃亏。”
　　叶溪君无可奈何，怎么解释师妹也不肯信，于是她只好也拿起夙念剑：“那师姐陪你去会会外面的鬼物。”
　　金乐娆也没管她，只当叶溪君跟着自己是舍不得自己破坏她的宝物，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出了门。
　　门外的黑暗退了几步远，有什么密密麻麻的东西在不见光的地方翻涌着，让人心生恐惧。
　　叶溪君一眼识破，她沉声道：“这像是幻怯逍遥阵，经顶峰内门弟子必修的阵法之一。”
　　“经顶峰内门弟子的事情，师姐你记得倒是清楚。”金乐娆本来专心应付前面，一听这不爱听的话，马上整个人都变得酸溜溜了，“是季星禾告诉你的吧，怎么，看到这阵法，忍不住想到她了？”
　　叶溪君打断她无礼的话：“金乐娆，慎言。”
　　哪怕深陷重重黑暗，也依旧可以看到两人之间互不相让的火花。
　　难道又要吵了。
　　眼看对峙又要一触即发，黑暗裏传来了一声呼救。
　　是小师妹岳小紫的。
　　金乐娆想逃离叶溪君身边，也牵挂着柔弱的小师妹，她马上执起双刀，毫不犹豫朝着那浓重的黑暗而去——
　　“乐娆，站住，是幻术。”叶溪君用刀鞘拦在她身前，“幻怯逍遥阵前期会刻意逼退前进的人，后期则会让你看到担忧的人和事，无论是故意赶走你还是引诱你过去，无视它才是最妥善的方式。”
　　“那如果是真的呢。”金乐娆转身，只问她一句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敢赌吗，万一是真的，岳小紫怎么办。”
　　在这个施展不了法术的地方，人心鬼蜮，妖兽吃人，岳小紫只是个还未经历过大事的小姑娘，万一真的陷入危险而殒命……
　　“正是这幻阵知道——你很关心她。”叶溪君眼眸黯淡不少，语气也听得出失落。
　　“是，我当然关心师弟师妹们。”金乐娆笑着看她，“叶溪君，我是你亲手带大的，同样的道理，这三年来几位师弟师妹也是我照拂着长大的。我对他们的关 心牵挂，比你对我的也少不了多少，但我比不上你冷心冷情，我会马上去救人，你只会站在冷静的高位上，袖手旁观。”
　　“别去。”叶溪君依旧不放她。
　　“我敬你可以做一个绝对理智的人，也敬佩你每次都能临危不乱，之前我们一起对敌时，这样做也就罢了，大不了我陪你一死。但现在——我要救岳小紫出来。”金乐娆出刀，打偏挡道的夙念剑，冲入了黑暗裏。
　　看到金乐娆为了师妹与自己刀尖相向，叶溪君霎时百感交集，她在原地看着自己偏移了的夙念剑，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追了过去。
　　也许从上一次独属于她们二人的玉筱密林被分享出去后，她们师姐师妹之间，就不再是只有她们二人了。
　　“岳小紫，是你吗？”金乐娆看到了那个身影，她很快找到了人，对方已经哭成了小花猫。
　　岳小紫冲过来抱着她腰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二师姐，真的是你来了啊，我刚刚正想开门找你，一出来，就被黑暗吞噬了。”
　　居然真的不是幻术，是岳小紫陷入了阵法中。
　　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金乐娆赌对了。
　　她一阵后怕，拍了拍岳小紫的后背，缓和情绪后缓慢回眸，也望向几步远外的师姐——
　　后一步赶来的叶溪君失了策，她惝恍地站在原地，望向紧紧相拥的两人，一瞬间如堕烟雾。


第31章
　　我金乐娆要对师姐情根深种了
　　“二师姐, 救命啊！”
　　金乐娆还未收回落到师姐身上的目光，就又听到不远处又传来几个弟子的呼救。
　　因为方才只有她和岳小紫交谈的声音最大，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唤她来救命……这样众星拱月般以她为主的情况, 是很少有过的体验, 包括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弟子辈的时候跟着师姐他们下山游历, 所有人遇到危险都会想要寻求师姐的帮助,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师姐在场，无人会向自己求助。
　　时隔多年, 同样是遇到危险，她竟也成了那个有能力保护其他人的“师姐”。
　　“二师姐，要不也救救我们呗。”
　　就在金乐娆寻找声音的来源时，突然听到几个稍显陌生和拘谨的呼救，再一细听，竟然是经顶峰的几个弟子也都出来了。
　　金乐娆：“……”
　　所以今晚叮嘱他们几个好好待在房间，除了青沙荷，就没有一个人老实听话的吗？
　　这一届的弟子怎么和自己当年一样爱作死？
　　金乐娆头都要大了，不得不依照声音来源去寻他们几个。
　　“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打架了。”穆惜在黑暗裏挡住了一只冷箭，他恼火道，“你们真不像话。”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季归辞慌忙解释道，“你要不看清楚和你打架的是谁再说话？”
　　两人一番对话，瞬间让在场的弟子们起了一层冷汗, 黑暗让恐惧不停地放大，大家纷纷拿起手中武器, 既怕危险的到来，又不敢真的动手, 唯恐伤到同伴。
　　“把剑都放下。”远远的，叶溪君发话道，“这是经顶峰的幻怯逍遥阵，不会伤到你们经顶峰的人。”
　　“是我们经顶峰的阵法，我们几个怎么没见过？”季梨荷又问。
　　“这是内门弟子特有的，你们仨不是牢石仙尊的亲传内门弟子，当然没见过了。”金乐娆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但是你们的师姐肯定带你们下山游历的时候讲过这些门派阵法内容，又没好好听讲吗？”
　　“上次下山本该是季星禾师姐带我们几个第一次出去游历的，但是师姐临时有事，一去未归，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季黍解释道，“所以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阵法啊！”
　　金乐娆冷笑：“看来你们季星禾师姐还是更在乎她的‘好友’啊，为了找回失踪的那位，连带自己师弟师妹下山的事情也不管了。”
　　三个弟子面面相觑，感慨道：“咱们星禾师姐原来是去找祈鸢白师姐了啊，看来星禾师姐是想要与祈鸢白师姐和好的，不然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找人。”
　　金乐娆听懵了。
　　等等，季星禾的至交好友不是叶溪君吗？
　　祈鸢白，正是誊玉小师叔口中那位“不争气的小徒弟”，好巧不巧，也正好就是去了失落古迹再没回去。
　　难怪自己当初撒谎骗季星禾去失落古迹，季星禾毫不犹豫就信了，她还以为是对方好骗呢。
　　一方面是这邪门地方真的很危险，另一方面……
　　金乐娆纳闷——难道说季星禾还真是借着这个理由去找祈鸢白的？
　　金乐娆：“……”
　　自己当年是随口胡诌的地方，没想到误打误撞真撞中了那么点儿真相。
　　亏她还酸溜溜地以为季星禾对叶溪君一往情深，原来人家是把自己师姐当做挡箭牌，故意用这个理由来外出找别人的。
　　毕竟别的理由，宗门一定不会允许她抛下带师弟师妹下山游历的事情，去忙别的。
　　可是如果称作“找叶溪君”呢，放眼整个北灵宗，几乎没有人不希望叶溪君早日归来，任何有关这位天之骄女的事情，都会被重视，任何有益于叶溪君的事情，即使有弊端，也能被适当宽宥对待。
　　“叶溪君”三个字，就像个免死金牌，提了就有用，季星禾自诩叶溪君的好友，称作可以有办法找到叶溪君，那宗门就一定会让她去找人。
　　即使之前的那段时间裏，北灵派的仙尊仙圣仙师和弟子们已经下山轮番找过了几回，连某些禁地的草皮都被全部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也始终坚信叶溪君还活着，还会归来。
　　这样的待遇……和之前还没疯掉的“天镜”仙尊，也就是自己师尊芳时歇，如出一辙。
　　金乐娆心事重重地朝师姐看了一眼。
　　她心想——他们也会像对待师尊那样，把你也高高地奉上神坛再狠狠摔下吗？
　　渐渐考虑出事情原委的金乐娆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阴阳怪气，难得温和地问经顶峰的三人：“这祈鸢白和你们季星禾师姐什么关系啊。”
　　“好友？”
　　“伙伴？”
　　“……道侣？”
　　最后那个称呼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出声的季黍，没想到季黍看着老实巴交的，一出口就憋了个大招。
　　季梨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责怪道：“季黍你别给我们星禾师姐在外门胡说八道摸黑名声，星禾师姐怎么可能喜欢祈鸢白那种人呢。”
　　她说的不假，金乐娆其实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誊玉小师叔那一派最喜欢玩弄玄诡之术，一般不屑于死磕正经的修炼法子，钟爱的都是风险极大的术法，多年修仙，看似还在仙门，实际上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堕落地。
　　况且，誊玉师叔这“仙中鬼”的名号也不是空xue来风的，不到百年，折了好几个亲传弟子，唯一留下来的小弟子祈鸢白是最像她的一个，这人虽说没有像誊玉师叔那样夸张到在脸上涂绘一层假面，但也没好到哪裏去，在金乐娆的印象裏，这个叫祈鸢白的常年神出鬼没，喜欢戴一张空白面具，又常梳着极高的发髻，穿一袭绣满金色咒文的破败袍子，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样子，更别提会被季星禾喜欢了。
　　那季星禾是个恪守门规到极致的，之前与自己在启明堂做同窗的时候，就看得出是那种特别听话的弟子，对仙师、师尊的话都不可谓不言听计从，哪儿会离经叛道到喜欢祈鸢白呢。
　　“季黍，你的笑话是我近三年来听过最有趣的了。”金乐娆乐不可支地看着他，“不是我瞧不起季星禾，你们的师姐季星禾能和祈鸢白有羁绊就已经很荒谬了，别提什么喜欢了。”
　　季黍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性子，被大家一质疑，他马上羞了个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到不敢开口了。
　　金乐娆一看他这样子，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为了缓解气氛故意以玩笑的口吻开解对方道：“没事的，就算你说的事情再荒谬，大家也只会一笑了之，没人会和你们季星禾师姐告状的。”
　　“可……可是。”季黍磕磕绊绊道，“可季星禾师姐就是很喜欢祈鸢白师姐。”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给他臺阶他都不下，这么没眼色的吗？
　　金乐娆气笑了，她手搭在岳小紫肩头，倚着自己师妹，没个正形地朝季黍说大话：“她季星禾要是喜欢祈鸢白，想和对方做道侣，我金乐娆都要对叶溪君情根深种了。”
　　她话音刚落，大家又同时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看我干什么。”金乐娆不以为然地一抬下巴，轻飘飘地打趣，“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季黍小心翼翼地举了举胳膊：“因为之前我不小心瞧见星禾师姐趁着祈鸢白师姐小憩，摘了她的面具，偷偷亲她。”
　　大家：？？？
　　金乐娆：？？？
　　还能有这种事儿啊！
　　所有人先是齐齐震惊，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乐娆感觉自己心都停了一瞬，她连忙回头去看叶溪君，果真发觉了对方迎向她的目光，简直让人头都要炸了！
　　这季黍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提早说这件事呢！
　　非要等自己胡说八道完，才放出这么炸裂的事实。
　　金乐娆脸都要丢完了。
　　她一捂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她逃避就有用的，就当她准备什么都没说想把事情糊弄过去的时候，季黍又很老实地小声反问了她一句——乐娆仙师，原来你对天锐仙尊情根深种啊。
　　金乐娆一声不吭，直接原地装死。
　　偏偏岳小紫以为她没听到，帮季黍重复了一遍：“二师姐，你原来对咱们大师姐情根深种啊。”
　　“我长耳朵了，自然是听见了。”金乐娆咬牙切齿道，“刚刚是在开玩笑，听不出来吗。”
　　“啊？”岳小紫张了张嘴巴，显然还是更相信她玩笑裏面的内容，“明明之前我们还在玉筱密林的那块天鉴石上，看到二师姐你亲题的那些……”
　　“好了，不必再说了。”金乐娆火急火燎地捂住她嘴巴，强行让她把秘密咽下去，“好了好了，随你们怎么想吧，我都认了，别再翻之前那些旧事了。”
　　“是骗你的，二师姐，不要急嘛。”岳小紫笑嘻嘻地拨开她的手，朝她吐了吐舌头，“其实那天我们几个人根本没看清后面写了什么字，但是不碍事，那些话想必一定是二师姐耻于开口的那种吧。”
　　金乐娆：“……”
　　小兔崽子，几天不挨揍又皮痒了是吧。
　　“我们也可以作证。”穆怜穆惜齐齐开口。
　　金乐娆气笑了：“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穆惜委屈巴巴：“我们作证的是，那天确实没有看到后面的话。”
　　金乐娆已经快要气懵了，她不用回头都能察觉到身后叶溪君极富存在感的目光，真的是头一次在几句话功夫就被几个师弟师妹气到恼羞成怒了。
　　她后槽牙咬紧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握紧拳头朝那小兔崽子们而去——


第32章
　　师姐要杀人灭口了？
　　“金乐娆,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在和师弟师妹的追逐打闹中，一个幽幽的声音传入金乐娆耳中，她猛地扭头, 发觉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个人, 这裏太黑, 那人不知站了多久, 自己居然一直都没发觉。
　　直到后背一凉，她这才定睛一看，这人不是青沙荷又是谁。
　　说起来她刚刚忘记去房间找人赔罪了！
　　再加上方才着急去保护师弟师妹们, 一来二去的，去找青沙荷的事早被自己抛之脑后，要不是现在青沙荷主动来寻自己了，恐怕自己天亮前都来不及去找对方去赔罪。
　　金乐娆懊悔地一跺脚，自己这个朋友当得可太差了。
　　“你身边有师姐，也有师弟师妹们，你们北灵宗一整个其乐融融，唯独忘了我。”青沙荷满眼失望，说着说着忍不住苦笑出声，“我来此地，是因为你的邀请，也只为你，金乐娆，你明明都知道的, 却何必如此负我呢。”
　　金乐娆自己都恨自己不争气，她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啊！
　　青沙荷此番质问, 让她如何不难过，她当然清楚青沙荷的委屈和心酸, 所以才更恨自己做得不好，她知道的，对方看似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物，实际上对朋友很用心，这次跟着自己来，不仅抛下了整个青沙古国，还耗费了不少精力和术法，甚至还答应给她很多珍宝。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金乐娆唾弃自己的恶劣，同时马上冲过去把人抱着安慰：“实在对不起，我忘记了！这次不求原谅了，你要不直接打我吧，怎么解气怎么来。”
　　青沙荷还是不开心，她挣扎着金乐娆的怀抱，气愤地别过脸去。
　　金乐娆马上化身一块牛皮糖，死也不松手。
　　直到——她身边冷不丁出现一人，硬要把她从青沙荷身上撕下来。
　　“师姐？”金乐娆一愣。
　　这人怎么来得悄无声息，和鬼一样突然就在自己身边了。
　　“乐娆，如此冒犯他人，很不合适。”叶溪君还是那副不茍言笑爱说教人的样子，冷着一张脸就要逼金乐娆松开怀抱，“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不必搂搂抱抱。”
　　金乐娆并不像师姐那样情绪内敛，她有什么感情都要一股脑地倒出来，情绪外放必然伴随着行为举止的夸张。
　　她认为青沙荷会喜欢这样的道歉方式，所以特意给了对方一整个环抱，想着能不能靠撒娇让好友软和对自己的态度，后续才能听进去自己的道歉。
　　“青沙荷还没说什么呢，师姐你也管太多了。”金乐娆不满，依旧赖着青沙荷。
　　叶溪君继续面无表情地把人从青沙荷身上往下扒：“她刚刚挣扎了，显然是不喜的。”
　　叶溪君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青沙荷马上转回头来，艰难从金乐娆箍着的拥抱中伸出一只手来，堪堪护着金乐娆胳膊，两人马上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样子，一致望向叶溪君。
　　金乐娆察觉青沙荷的反应，乐不可支：“师姐你看，她乐意的。”
　　叶溪君：“……”
　　这好友二人的争吵从不需要第三人的插入，如果有第三方了，要么激化矛盾，要么会加速二人和好的进程。
　　叶溪君凉凉地看了一眼青沙荷，再次试着把师妹从青沙荷身上撕下来，这次倒好，青沙荷直接一下子把金乐娆的胳膊拉紧了。
　　青沙荷盯着叶溪君审视的目光马上开口：“那我原谅她了。”
　　叶溪君沉默片刻，称了声胡闹，拂袖转身就走。
　　“谢谢你的大度。”金乐娆松开怀抱，站直了认真道歉，“刚刚我出了房间想去找你，没想到遇到了经顶峰的幻怯逍遥阵法，那东西捉摸不定，还吞了我的师弟师妹们，为了解决燃眉之急，我先去救下了她们，这一耽搁，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青沙荷只要她给自己个态度，不是真的要和对方决裂，不然自己也不会主动来找人了，如今眼看金乐娆也道歉了，她便也不忍心为难对方了。
　　“算我脾气好，不和你一般见识。”青沙荷也干脆道，“好吧，你哄好我了。”
　　金乐娆十分开心，就没有收住话茬：“谢谢你，我还想着如果哄不好就……”
　　“就怎么。”叶溪君严肃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打断了金乐娆。
　　金乐娆肩头没出息地一哆嗦，又被师姐给吓了一跳，方才那一声质问清冷威远，很有仙尊作派，让她下意识地心虚腿软。
　　“就怎样？”青沙荷则是面带媚气地期待她的答案。
　　拥抱之后，还能是什么好处。
　　除了面色不虞的叶溪君和满脸期待的青沙荷，在场众人都纷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等着这边的动静。
　　金乐娆被大家的奇怪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她继续接上话茬：“如果不能哄哄你让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话，我想着再换个方法，比如实在不行跪在地上给你磕一个头。”
　　众人：“……”
　　失望。
　　“谁稀罕你的磕头。”青沙荷又气又乐，“要是被你们北灵派的那些老古董知道了，保不齐又要跳脚了，说什么‘跪天跪地跪师长’‘跪个外人成何体统’之类的裹脚布话术。”
　　一旁正要开口纠正金乐娆的叶溪君：“……”
　　金乐娆目光小心地往师姐身上飘了一下，戳戳青沙荷：“我师姐好像被你抢话了，她脸色好难看啊。”
　　“你再说，她会更不开心的。”青沙荷情绪冷静下来，合掌自我安慰道，“希望她不会气到马上把你抓回去。”
　　为了打破僵局，岳小紫出声解围道：“那二师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自然是破了这幻怯逍遥阵……话说这地方怎么会有他们经顶峰的阵法？”金乐娆回过神来，目光落到经顶峰的三人身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偷偷鼓捣你们的那些阵法了。”
　　那三人齐声反驳：“我们没有！”
　　岳小紫躲在金乐娆身后，指着面前的三人和她告状：“之前害我们一起流落到蚀骨城，可不就是你们三个非要显摆自家的阵法吗！”
　　季归辞与她争执：“我们只是给你们炫耀一下新得到的移形阵，谁知道你们玉筱峰的三个胆小鬼那么不禁吓，和三个炮仗似的，一下子就炸了，非要上前打架！”
　　穆怜穆惜一起上前：“谁知道你们摆弄阵法是安的什么心！如果我们不反抗，不和你们打起来，你们就把我们三人悄悄丢到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蚀骨城了。”
　　季归辞暴脾气，直接一撸衣袖就要上前：“胡说，如果不是你们几个在打架的时候玩阴招，我们也不至于发动阵法跑路，要是不发动阵法，大家也就不会被传送到蚀骨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不动还好，一动，就是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金乐娆儿时被其他几峰的人欺负过，最看不得这个了。
　　于是金乐娆马上护住几个师弟师妹，目光凌然地看向意欲打架的季归辞：“臭小子你当我是死了吗，真以为我们玉筱臺没人管啊，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师弟师妹？”
　　场面一下子闹得很难看，季梨荷很快过来拉开为首的季归辞。
　　季梨荷道歉：“乐娆仙师对不住，就当季归辞他脑子有病，他不是要打架，应该是要和玉筱臺的大家讲道理的。”
　　季归辞愤愤地一捏拳头，又被季黍拼命压了下去。
　　不巧的是，这一幕刚好被岳小紫给瞧见了，岳小紫气不打一处来，继续和二师姐告状：“二师姐，他说他想用拳头讲道理——”
　　季归辞咬牙狡辩：“我没有，明明你胡说八道。”
　　“见风使舵的坏东西。”岳小紫亦恼怒地看着对面，“要是现在没人给我们三个撑腰，你们怕是早就又要和我们开打了。”
　　季归辞阴阳怪气她：“谁能打得过你们玉筱峰的弟子啊，打架都不敢光明正大，打不过也跑不了，就不讲理地玩阴的。”
　　岳小紫都要被气哭了：“二师姐，能不能让我们几个狠狠和他们打一架！”
　　金乐娆一鼓掌，很是赞同：“打！必须打！二师姐看着你们打，要是你们打不过，师姐我再去拉偏架。”
　　季归辞、季梨荷、季黍：“……”
　　三人都听傻了，这种话还能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们啊。
　　也太欺负人了。
　　“看什么看，只是拉偏架，已经算很仁慈了。”金乐娆叉腰，非常没有仙师作风地轻蔑一笑，“再不服的话，我也加入战局，帮师弟师妹臭揍你们一通。”
　　经顶峰的三人：“……”
　　季归辞气麻了：“你好歹也是堂堂仙师，已经不是弟子辈了，怎么好意思插手弟子间的矛盾呢。”
　　金乐娆笑吟吟地开口：“不好意思，仙师我啊，可没那么宽怀大度的胸怀，就喜欢拉偏架和不讲理，你要是不服就憋着吧。”
　　她话音刚落，目光朝自家师弟师妹一扫，师弟师妹三人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十分没有武德地瞬间开打。
　　“不要偷袭啊！还没准备好呢。”经顶峰三人被打得嗷嗷直叫，护着屁/股满地乱窜。
　　安静的阵法中，瞬间鸡飞狗跳，几个小辈吵吵闹闹，很是欢腾。
　　季归辞实在应付得狼狈，迫不得已往叶溪君的方向跑：“天锐仙尊，你可要一视同仁地为我们经顶峰做主啊！”
　　金乐娆看到这人朝叶溪君跑过去，也有些急了，她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马上也跟了过去：“够了，别和我师姐告状。”
　　叶溪君身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再加上那人常常清冷自持，严肃到很少开玩笑，大家都不敢在她周围造次，更别提在这种时候让对方加入琐事中了。
　　季归辞一口气告全部的状：“乐娆仙师趁着无人给我们经顶峰的人撑腰的时候，故意纵容师弟师妹欺负我们三人！”
　　金乐娆咬牙切齿：“哪儿欺负了，大家只是在切磋功夫，没有用术法，反正打也打不死。”
　　季归辞急了：“幸亏这儿不可以使用术法，不然的话，难道他们还真的要打死我们几个吗！”
　　眼看师姐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脸上，金乐娆一咬牙，也破罐子破摔了，她威胁似的看向季归辞，警告对方：“就是要你们在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动手啊，不然怎么叫趁人之危。”
　　季归辞：“……”
　　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坦率了。
　　金乐娆谨慎地瞧了她师姐一眼，发现对方神态依旧淡淡的，可能……不会太管着自己？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师姐还挺支持自己为师弟师妹主持公道的。
　　金乐娆有些疑惑，所以准备继续试探。
　　也就是在这时候，季归辞猛地指着金乐娆，对叶溪君道：“天锐仙尊，你可都听到了，仙师失德，欺人太甚，简直是无视我们经顶峰弟子的死活……”
　　他说的其实也对，但金乐娆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着叶溪君听了这话的反应。
　　“既然被你们三人察觉了，那师妹你就趁着月黑风高……把人都处置了吧。”
　　叶溪君惫懒地一扶额，好似被眼前的喧嚣叨扰累了，风轻云淡地准备灭口。
　　大家：！！！
　　打死金乐娆也想不到她师姐会说出这种弑杀的话术，别提经顶峰的几人了，甚至连金乐娆都出了点儿冷汗。
　　一向温和的师姐真是语出惊人啊！
　　但既然是对方的决定，那肯定是有道理的！金乐娆坚信不疑。
　　一定是经顶峰的弟子早就作恶多端被师姐发现了，不然师姐这么宽容仁慈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处置宗门弟子呢。
　　季归辞腿一软，马上跪下求叶溪君：“天锐仙尊高抬贵手，这事儿都怪我，是我口不择言妄议乐娆仙师，不关季黍和季梨荷他俩的事儿，如果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吧。”
　　季梨荷和季黍马上也跪了过来，一起道歉。
　　金乐娆总感觉哪裏怪怪的，但她看了一眼师姐，师姐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此刻更是一副冷心冷情不容置疑的样子——那么这些人的求情一定是无用的。
　　气氛凝重，大家都严肃起来，岳小紫和穆惜穆怜几人也有些意外这个处置结果，也纷纷围过来替经顶峰的三人求情。
　　明事理的穆怜先拉着穆惜跪了：“大师姐，我们几个真的只是在玩闹追赶，他们平日裏确实和我们不对付，但是没有到罪该万死的地步啊，这次我们几个弟子辈的先一步到了蚀骨城，也有在互相帮助渡过难关呢。”
　　穆惜附和：“是啊是啊，求大师姐收回成命吧！”
　　岳小紫尽管很害怕，但也知道大师姐不是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她只能试图争取让那边跪着的季梨荷和季黍先活下来：“大师姐，要不减轻处罚，让季梨荷和季黍她俩活下来吧，他们出去后会保守秘密的。”
　　无论哪峰的弟子，都跪下来求叶溪君了。
　　“天锐仙尊向来如此决绝。”被恐吓过一次的青沙荷抱着胳膊缓步走来，长嘆一声笑道，“她啊，确实可以狠下心呢。”
　　金乐娆其实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她看了一眼师姐，确认了对方铁了心要杀经顶峰的三人，所以只好拿出紫云刀对他们道：“不好意思，你们惹我师姐不开心了，只能对不住了哦。”
　　经顶峰的三个弟子跌坐地上，绝望低下头。
　　“不要啊，大师姐——”
　　玉筱峰的三个小辈也于心不忍地护在那三人面前。
　　金乐娆嘆了一口气，移开目光叮嘱青沙荷：“等会儿劳烦你收了这几人的魂魄，免得他们永世无法超生。”
　　青沙荷点头，催促道：“好，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动手了。”
　　金乐娆沉下心，一闭眼，不忍地操持双刀——
　　“铛——”
　　一声清脆的打击声险些震掉大家耳朵，金乐娆腕部一麻，一睁眼，发现手中刀被打掉了，师姐揽着自己腰闪避到了好几步远的地方。
　　师姐手执夙念剑挡在自己身前，凉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人身上。
　　早有预料的青沙荷在旁边快乐地起哄：“终于肯现身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就是大家口中的季星禾吧。”
　　是季星禾。
　　金乐娆瞬间明白了一切，师姐刚刚那样做，不是真的喜怒无常要杀人，是在故意引季星禾现身呢。
　　是啊，在蚀骨城出现了幻怯逍遥阵，可不就是季星禾吗。
　　季星禾身披一袭红棕色衣袍，半张脸都隐匿在木叶做成的面具下，目光也没了往日的光彩，看着麻木至极，她简单一屈身，算是打过招呼：“好久不见，诸位。”


第33章
　　师姐小心！
　　“没事了, 刚刚其实是在吓你们。”金乐娆把地上跪着的几人拉起来，她拍了拍季归辞的肩头，肯定道, “你也挺有担当的, 危急关头还能想着保全其他二人。”
　　季归辞现在腿软的厉害, 起来就和另外几人抱头痛哭, 几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季归辞经过这一恐吓，心态发生了诸多改变，他和另外二人商议之后, 一起走过去对玉筱臺的三个弟子道：“我们和好吧，以后不吵也不打了。”
　　岳小紫他们也当然很后怕，这样一来，哪儿还敢以后再起冲突啊。
　　穆怜穆惜一起主动握手言和道：“好，我们答应你们。”
　　岳小紫也道歉：“之前我们在打架的时候偷偷玩阴招，也做得很不好，大家从今天起摒弃前嫌，以后和睦相处吧。”
　　在一边的金乐娆：？？？
　　不是？小兔崽子们，教你们玩阴招这件事不是答应了要保密吗！之前吵架的时候不小心提了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又提！
　　金乐娆牙疼地看了岳小紫一眼，拼命给对方使眼色——你们大师姐还看着呢，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可惜她递眼色没成功，反而吸引了师姐的注意。
　　叶溪君开口即定罪：“师妹，打不过就玩赖, 也是你教给他们三人的吧。”
　　金乐娆一捂眼睛，对师姐的明察秋毫彻底无奈了。
　　她苦笑了一下, 避开话题和对方绕了个弯子，又倒打一耙道：“师姐, 原来在你心裏就是这样想我的啊？”
　　叶溪君只问她一句：“这件事，是，或不是？”
　　金乐娆：“是。”
　　是我做的，你满意了吧，小气鬼。
　　她说不过对方，也不知道该和谁怄气，反正心裏很窝火，只能咬牙切齿地躲了师姐很远，甚至宁愿拉着青沙荷向季星禾那边走去都不愿意跟着叶溪君。
　　“你师尊一直在找你，你既没死，为何不回去？”金乐娆开门见山道，“我记得在之前，你是个很听话很守规矩的弟子。”
　　“我被困此地，弄丢了法宝，功法尽失，容貌也已毁，再也回不去了。”季星禾失魂落魄地将视线一偏，望向别处，“我没有颜面再回仙宗，不敢再见师尊一面。”
　　金乐娆安慰道：“这没什么丢人的，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过了快三年，能活下来也已经很不错了，法宝是身外之物，功法本来就使不出来，容貌回去可以重塑，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觉得这些事情很难为情。”
　　青沙荷也很不理解：“这些都是小事，不至于不敢回仙宗吧。”
　　季星禾摇摇头，没有再开口，她如行尸走肉一般神情恹恹地往前走，甚至都不看脚下的路，险些摔了都无知无觉。
　　哪怕金乐娆之前对季星禾有过偏见，但也不想看对方现在这幅模样，她一搀季星禾胳膊，不让此人继续走了，她扭头对身后不远处的师姐说道：“师姐，你不是要带她回去吗，现在人找到了，别继续走了，快来劝劝吧。”
　　季星禾和她敷衍地打了个招呼，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叶溪君点点头，只问她：“祈鸢白已经死了吗。”
　　“嗯。”季星禾心不在焉地应声，难掩伤悲地低头轻泣。
　　“她怎么死的？”金乐娆好奇，“所以你留在这裏不是害怕回去，而是为了陪她？”
　　季星禾摇摇头：“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殒命的，我不能抛下她独自返回仙宗。”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幻怯逍遥阵逐渐淡了，叶溪君站在阵法边缘处，对季星禾道，“斯人已逝，日后还要继续朝前看，你们经顶峰的牢石仙尊还在等你回去。”
　　季星禾眸光冥暗地扫了她一眼，问：“若是回去，你要我如何与誊玉仙圣交代？”
　　叶溪君道：“若你不回去，你可曾想过你的师尊会怎样担忧。”
　　季星禾：“你别妄图用这些大道理来劝我回去，我不是金乐娆，不会对你言听计从。”
　　一旁事不关己的金乐娆：？？？
　　你们两个吵，怎么还突然连我一起 骂呢。
　　自己有那么听师姐的话吗，怎么大家都这么想。
　　金乐娆气到扭曲：“季星禾你别血口喷人，我才没有事事都听她叶溪君的。”
　　“此次我前来失落古迹，是你师尊授意。”叶溪君也不瞒她，直接将事实告知，“或许你不知道你师尊付出了什么代价，为了寻你，他甚至动用了金令。”
　　“我不回去。”一向听话的季星禾突然痛苦地攥着自己的衣衫，语气哽咽似的，“过往数十年，他操控撺掇我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怎么会失去至交好友。”
　　金乐娆试探地向她确认：“纠正一下，祈鸢白应该不是你好友，是你认定的道侣吧。”
　　季星禾突然不吭声了，甚至置若罔闻地扭过了头。
　　“牢石仙尊动用了金令让我找你回去。”叶溪君拿出之前牢石仙尊写下的金令，递给她确认，“他花了半生修为，只为你能回家。修仙千百年，作为师尊的他肯舍弃半生修为护你周全归来，此举实在难得。你无论恨不恨他，我都不会插手劝说，但你有必要知道此事。”
　　在场的大家都愣住了，经顶峰的弟子们纷纷长大嘴巴说不出一点儿话来，这可是半生修为啊！要知道修仙走到仙尊位置是一条极难极难的路，吃过诸多的苦，流过数不尽的泪，才能在九死一生中走到那个位置。
　　耗尽半生修为只为找徒儿回家，简直是天大的疼爱。
　　金乐娆也听傻了。
　　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吗，别人家师尊怎么都这么疼爱徒儿，誊玉小师叔牵肠挂肚地叮嘱自己送一件血滴子给小徒儿，就连牢石那么抠门的人都大方到耗尽半生修为求叶溪君带徒弟季星禾回宗门……反观自己的师尊芳时歇，这么多年不仅没怎么管过她和师姐，还几次对她冷脸相对。
　　师尊和师尊是真不一样啊，这样一对比，金乐娆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她抿紧唇，羡慕地看了一眼季星禾。
　　虽然说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但她真的很想问一下季星禾哪裏不满意，为了一个死去的道侣，放下大好前程和那么好的师尊？
　　金乐娆想想，自己要是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全峰的内门弟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师姐都死了，师尊也最疼自己，经顶峰还很有钱……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季星禾接过金令，看都没看，直接就要撕毁：“这金令是假的。”
　　叶溪君没拦着，只是陈述道：“金令上面是你师尊亲笔血书，你有办法撕毁的话，他就会因为违背金令遭受剥皮抽筋般的残忍天谴。”
　　季星禾苦笑偏头，癫狂似的扬了扬嘴角：“他作恶太多，还差这一次天谴吗。”
　　叶溪君：“他的半生修为也押到了金令裏，金令消散，修为归入天地，天谴却有十成的力量，他必死无疑。”
　　“星禾师姐，不要啊！”经顶峰的几个小辈一听这话，都慌了，纷纷去拦着她，“我们师尊此生困在经顶峰，已经够可怜了，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和咱们师尊生气啊。”
　　“咳咳咳……”季星禾突然捂着心口，呕出一大口血来，她狼狈地倾身呕血，发丝凌乱地沾在脸庞，连眼睛都起了鲜红的血丝。
　　小辈们关心地围上去，又是帮她拍背又是给她整理发丝的：“星禾师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季星禾摆摆手，艰难地站直了，她支开几个小辈，让叶溪君过来取回金令，“罢了，毕竟师徒一场，我感念这份恩情，不至于这样毁他。”
　　叶溪君走近，正欲接过——
　　“师姐！”
　　金乐娆永远比叶溪君更快预知到她的危险，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凭借着自身天赋感应的金乐娆已经挡在了师姐身前，被迎面而来的混沌珠击穿了小腹。
　　以身为盾，是她身为伴生者“天坚”生来就有的能力，这种苦，不知道是多少次吃了，金乐娆还是难以忍受这份疼。
　　她不该过去的，可是这个被动天赋……真由不得她。
　　好疼——
　　金乐娆缓缓低头，看到自己生生被混沌珠剜了个洞的身体，那人的手操控着深黑的珠子直接穿过她，脏器都好像被长长的指甲剐蹭到了，过于血腥又恐怖。
　　这不是季星禾！
　　这么凶恶的修仙术法，正是誊玉小师叔的小徒弟——祈鸢白。
　　“祈鸢白，你可真畜生啊。”金乐娆痛苦地呜咽一声，咬牙痛骂。
　　叶溪君长剑瞬间出鞘，手起剑落削掉穿过师妹身体的那截指，失态地上前把人搂在了怀裏：“乐娆！”
　　“别管我，杀她！”金乐娆见了血就忍不住杀红眼，她狠狠地看向假的季星禾，对师姐道，“要先报仇。”
　　她有天赋傍身，不会死的。
　　金乐娆疼到极致便顾不得疼了，她一把推开叶溪君，自己拿起紫云刀割舍掉不堪入目的血肉，自己咬牙刺激伤口快速复原，她对自己也极其心狠，哪怕忍着惨烈的疼痛，也要迅速治好自己的身体。
　　“别怕，我祝你一臂之力。”青沙荷抬臂一转，让自己身上的所有金器叮叮当当地下落，又将手腕交迭摆出疗愈术的姿势，身上的红纱一瞬间染成诡异的黑紫色，地底下数不尽的亡魂化作源源不断的法力为她所用。在这地方，能用修为就是最大的好处，身为鬼修的她倾尽全力帮助金乐娆缓解疼痛，注入修为术法帮她疗伤。
　　金乐娆瞬间就不那么疼了。
　　“谢谢。”她握着青沙荷的手，“还好有你帮我。”


第34章
　　师姐？你拦我？
　　青沙荷正欲说些什么, 就看到刚治好伤的金乐娆马上加入了那边的战局，刀刀狠厉，非要亲自手刃仇敌。
　　“你是祈鸢白, 那季星禾去何处了。”
　　“你怎么会变成她的模样？”
　　面对众人的询问, “季星禾”倏地半跪在地, 长到诡异的指甲宛如树根似的扎进土壤, 原本被削去的一截马上重新复原，像是生生不息的草木在顷刻间长大，她猛地抬眸看向叶溪君, 眼瞳变成全白又爬满叶络形状，看着就是修了什么邪法。
　　“誊玉师叔这一派真是邪门极了，难怪亲传弟子都是一茬一茬地死，这种邪仙术法最损阳寿了。”之前金乐娆还不信，现在她亲眼所见，信得不能再信了。
　　好恶心啊，金乐娆打着打着突然有些反胃，她不敢盯着“季星禾”的眼睛，只能凭着感觉躲闪后退。
　　然而就在大家都认定此人是祈鸢白的时候，这位突然一翻袖袍，朝着叶溪君甩出一枚枯叶，嘴裏施咒道：“碧落黄泉草木通，此境之中焚天笼，混沌干坤神煞冲, 吾以赤汤奠吾身……”
　　叶溪君舞剑斩枯叶，劈开叶脉的剎那, 那枯叶竟然毫无预兆地变大成网状，像是参天古木的浮夸树冠, 遥遥地遮蔽天日，把叶溪君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我们经顶峰的阵法，季星禾师姐才会的阵法，你这魔头怎么可以施展！”好学的季梨荷很快认了出来，她指着红棕色衣袍的“季星禾”难以置信地询问，“难道说死得其实是我们星禾师姐，是你夺舍了她？”
　　“什么意思。”金乐娆没能破开笼罩着师姐的阵法，她只能扭头问季梨荷，“这阵法偷学不也挺简单？”
　　“一叶见血阵只能靠自身鲜血催动，极为凶险不说，还是走投无路时才可以用的阵法，主大凶。”季梨荷担忧地直皱眉，“如果催动阵法的人心志不坚定，戾气太重，就更凶险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吗？
　　多大仇啊。
　　金乐娆观察了一下，发觉那个祈鸢白好似只针对自己的师姐，对其他人没有什么敌意，刚刚自己如果不冲上来护着，很可能对方也不会主动朝自己动手。
　　不对啊，祈鸢白什么时候和师姐结仇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金乐娆原本想救人的心立即冷静了下来，她瞧了一眼被困阵法中的师姐，一方面期待这阵法可以让师姐漂漂亮亮地死去，一方面又好奇师姐怎么能把祈鸢白惹成这幅德性。
　　“祈鸢白，我师姐怎么你了，为什么要夺她性命。”金乐娆抱着胳膊看戏。
　　祈鸢白已经快要没神智了，眼珠不住向上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她争夺这具身体似的：“季星禾的至交好友，必须死。”
　　金乐娆点头，心说这人果然比自己都魔怔。
　　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想她季星禾的——师姐的任何至交好友都得死。
　　“我倒是欣赏你的行事作风，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金乐娆顿了顿，轻声道，“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至交好友，我师姐是被她利用的挡箭牌呢，她搬出‘叶溪君’三个字，谎称要找我师姐，才能顺其自然地进入失落古迹来寻你。”
　　“不可能，季星禾处处拿叶溪君与我作比，不可能不对此人……”正说着，祈鸢白红棕色的衣袍突然开始大量渗血，让原本就鲜腻厚重的色彩变得愈发地深。
　　一叶见血阵法，原来真就是字面意思的见血呢。
　　金乐娆也不跟她多废话，秉持着“爱信不信”的观念，她又道：“处处拿你们二位作比较可能是个激将法，让你对她产生一些该有的占有欲望，而不是真的倾慕我师姐，在北灵宗倾慕我师姐的人真是多了去了，她排队都排不上号的。”
　　“不可能。”祈鸢白一遍遍否认，继续加重邪法，势必要杀死叶溪君。
　　阵法很快生效，位于中心的叶溪君当即膝头一软，拄着长剑狼狈跪地，不知是哪裏受损涓流似的血水顺着她的紫缎大袖流了下来，看得金乐娆急死了。
　　杀就杀，可别损伤了她师姐的漂亮皮囊啊！
　　金乐娆绕着阵法兜了个圈子，质问祈鸢白道：“你的身子是季星禾的吧，这么玩，真不怕你俩一起完蛋啊。”
　　这话算是问到了要害处，祈鸢白整个人马上一停顿，阵法也不敢继续催动了，狠话也不敢继续说了。
　　她眼瞳裏的异变迅速消退，渐渐变得清醒……
　　这时候，一叶见血阵法尚未完全成型，青沙荷见此机会，想了想，还是很热心地一挥战镰，砍破了屏障让叶溪君恢复自由。
　　叶溪君不能死在这裏，不然阵法吸饱了血，祈鸢白完全没了神智，剩下的大家就难以轻易脱身了。
　　金乐娆匆匆一回眸，发现师姐被放了出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青沙荷一眼，趁着祈鸢白还在扭曲地争夺神智，拿着紫云刀就上去朝着这人脖子狠狠扎下——
　　“住手——”
　　这一次不是别人，居然是夙念剑拦住了她的刀，金乐娆始料不及直接振了刀，没来得及给祈鸢白一刀封喉，她手腕麻到了底，惊愕万分地看向师姐：“师姐？你拦我？”
　　“一体双魂，不能杀她。”叶溪君言简意赅，俯身去查看祈鸢白的情况。
　　没等她俯身，金乐娆愤恨地一推她，快要气哭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刚刚让我很疼啊，现在还护着呢，叶溪君，你一点儿都不心疼人吗。”
　　“最初的是季星禾，查看金令的是祈鸢白，设阵的也是，这具身体的双魂很混乱，要马上想办法安魂寻魄才行。”哪怕被推开，叶溪君也可以面不改色地继续谈正事，她又要去查看那双眼睛，这一次却猛地被迫停住了动作。
　　“二师姐别冲动啊！”
　　“别——”
　　“不要动手啊！”
　　身后传来小辈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叶溪君眼帘一低，看到师妹操持紫云刀扎进了自己肩头，而对方正满眼泪花地盯着自己。
　　“没关系，师姐陪你一起疼。”叶溪君依旧镇定，她好似不知道疼似的，抬起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摸摸金乐娆脑袋，问她，“师姐刚刚说到哪裏了。”
　　一旁看好戏的青沙荷忍不住吹了个愉悦的小调，感慨道：“豁，厉害，不愧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叶溪君。”
　　金乐娆脑袋一热把人扎了一刀，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后，她惊惶地看着手裏的刀，意识到自己又被蚀骨城这邪门地方的风水给影响了。
　　她慌乱拔刀，亲眼看着师姐肩头血水泅湿了那一处紫缎，那鲜红的色彩又顺着心口腰间一路淌了下来。
　　好多血。
　　好多的血……
　　金乐娆整个人都慌乱无措起来，她马上把刀扔了，心疼地看着自己破坏了心心念念的姣好身体。
　　以后收藏起来，就不好看了。
　　“我给你治治。”金乐娆拉扯着师姐的衣襟领口，苦苦央求道，“能不能别管那什么祈鸢白还是季星禾了，找个房间，我给你治治伤口。”
　　她是师姐的伴生者，如果师姐受了重创，她可以用自身的血肉为师姐疗伤，如果伤口不深的话，她也只需要低头帮师姐舔舔伤口，就能复原这些无伤大雅的伤疤。
　　“不急这一时半刻。”叶溪君护着自己的衣襟，没有被扯开，“先问问季星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星禾季星禾，怎么你满脑子都是她，别提这个名字了行不行，我心烦！”金乐娆比叶溪君本人都关心她的身体和伤疤，她恼火道，“难怪人家祈鸢白会冤枉你们两个是什么狗屁挚友，明明是你们两个烂木头，一个不张嘴解释，一个非要拿外人和心上人做比较，受这些罪真是活该，每次都是自作自受的！”
　　听了她的话，叶溪君也没有继续去管“季星禾”，而是认真地与金乐娆解释：“师妹，此地会放大情绪，天还未亮，你且镇静些。”
　　金乐娆抱着胳膊气极了：“我冷静不下来，你必须马上和我去疗伤，这裏可是没有术法可以使用的地方，要是你伤口留疤了怎么办啊！不行，我忍不了了，要么憋坏自己，要么刀尖对你，你选吧。”
　　叶溪君稳了稳气息，耐心诱哄：“先解决当下之急，疗伤的事情不急的。”
　　吵架总是要花费功夫的，就在两人争执不休互不退让的时候，地上蛰伏的“季星禾”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木叶面具，眸光阴鹜地一动，掌心在地上一拍，细沙凝成符箓围绕此地，她周身马上起了一阵鬼罡风，所有人的视野全都被吹成了灰茫茫一片，大家呛咳不已，再睁开眼睛时，那真假难分的“季星禾”早就不见踪影了。
　　叶溪君再次望过去，只看到细沙符箓在空中消散，簌簌落地的残局。
　　她伫立原地，血继续流着，人却是长久地沉默。
　　“这下她跑了，我们可以安心去疗伤了吗。”金乐娆没看出叶溪君眼裏的风雨欲来，依旧不依不饶地转到师姐面前劝对方，她抬手想拍拍师姐脸庞，又不太敢，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指背在对方侧脸轻轻一刮，不像是拍，更像是猫爪勾了主人一下，她和面前人商量道，“离开这裏，回房间吧。”
　　“金乐娆。”
　　突然被师姐连名带姓地叫全名，金乐娆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不可控地一哆嗦。
　　她虚虚地应了声，不觉得自己哪裏做错了：“怎么了？喊我做什么。”
　　师姐没有先理会她，而是妥善安顿几位小辈弟子，叮嘱她们各自回房间锁好门窗后，叶溪君最后转身扯松金乐娆抱着的胳膊，拽着对方的手腕就往房间走去。
　　“急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凶啊。”金乐娆觉得哪裏怪怪的，她不喜欢师姐这一言不发的严肃模样，所以不满地和她反着方向走，“刚刚不是还不急吗，现在人走了，你怎么又赶时间了。”
　　“金乐娆，我是不是平日太纵容你了，娇惯出了你这样的性子，既敢对师姐刀尖相向，又敢一次次挑衅师姐的耐心。”
　　再木头的人也会被激怒的，对于师姐被激怒的这个结果，金乐娆表示喜闻乐见，甚至有点兴奋。
　　她舔了舔齿尖，盯着叶溪君浅笑：“师姐你一次就对我说这么多话，看来今日是很有感触呢，以后遇到事儿了，可以继续保持这样长嘴的状态吗，我还挺喜欢的。要是我们遇到矛盾可以坦诚地争论，过往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
　　“金乐娆。”
　　“哎，听到了。”金乐娆笑着应声，突然被忍无可忍的师姐像是被拎鸡崽子一样拎进了房间。
　　那人把她摔到榻上，手指卡着她下颌，将她毫不留情地压进锦衾裏，像是要好好教导她的架势。
　　“有话先好好说！”金乐娆忙道。


第35章
　　师姐对自己做了什么（二合一）
　　“之前你逼师姐做决定的时候, 也未曾有话好好说。”
　　“几次三番挑衅师姐，师姐会觉得……”
　　金乐娆想反驳她，自己不是故意不好好说话的, 可是却被那人卡着下颌与唇舌, 除了被迫听师姐的话, 再没有别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 镇静了些，等师姐松了些力气，马上出声问对方：“你会觉得什么？”
　　“觉得你并非是要为难师姐, 而是……为了这种事才刻意挑衅的。”说这话的时候，叶溪君冰冷的指尖暧昧地描摹着师妹的唇，语气又轻又柔，好似一点儿都不生气了，“如果很喜欢，可以直接和师姐说的，没必要故意找事。”
　　金乐娆表情空白一瞬，好久才反应过来师姐话裏话外的意思，耳根霎时爆红，恼火地要去推开对方：“好你个以己度人的叶溪君，自己满肚子坏水，却要这样卑鄙无耻地污蔑我！”
　　既然对方不是故意，叶溪君便正色下来问她：“何故与师姐对着干。”
　　这次轮到金乐娆哑口无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可能是恨师姐，也可能是为了气一气师姐, 或者在对方面前找找存在感，弥补这些年的不甘心。
　　“我怎么知道。”金乐娆没有恰当理由, 便强词夺理道，“你最好别对我管太多。”
　　“那些年某个夜晚，师姐去房中寻你，不巧听闻你梦中呓语，声声急切地唤我……”叶溪君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师妹。
　　金乐娆隐约觉得不妙，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唤你什么？”
　　兴许是那话太不堪入耳了，叶溪君并未出声，而是用唇语告诉了她。
　　金乐娆脸色愈发难堪，一瞬间头皮都发麻了，她不仅没认下，还厌恶道：“你别是随便编了个借口来诬陷我，我怎么可能说那种淫言秽语。”
　　“千真万确，师姐都听见了。”叶溪君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认真道，“话已出口，不可抵赖。”
　　金乐娆咬了咬后槽牙，色厉内荏道：“你胡说，凡事要讲证据，你能拿出证据吗？那件事是哪年哪天发生的、具体什么时辰、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溪君记得极为清楚：“你我在启明堂学课的第三年、彼此约定好在玉筱密林夜半私会的第三天、夜晚三更时、前一天是你打架被罚后来找师姐哭诉、后一天是你第一次亲吻师姐的日子。”
　　时隔多年，兴许换个别的日子，金乐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偏偏是那次，她第一次做旖旎混乱的梦，醒来时整个人都狼狈到了极致，双腿颤颤地夹在锦衾上，不仅沾湿了锦衾，还打湿了手指……旧事不堪回想，金乐娆咬唇，师姐的这些话像是把她被架在火上炙烤，让她难熬至极。
　　她以为，当年的绮梦除了她以外无人知晓，谁想到那梦的主角竟然反常地来看望了她，还好巧不巧地亲眼撞见了。
　　“就算我说了那种话又如何？梦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不由心也不由人。”金乐娆冷哼一声，反过来质问叶溪君，“倒是师姐你趁我熟睡时进入我房中，到底安了什么心？”
　　叶溪君坐下，用极为平静地声音讲述当年事：“那晚你唤我名字，师姐自然是要推门进去查看的，见你在梦中受扰，便想着唤醒你，谁料师妹在半梦半醒间竟分不清事实和梦境，牵起师姐指尖纳入口中，一句句说着喜欢……”
　　甚至不用等叶溪君说完，金乐娆听到这裏已经快没勇气听下去了，她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从而逃避现实。
　　她当然记得那个梦，太真切了，谁能想到这居然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叶溪君嘴真严，这种事儿都能忍着多年不提啊？
　　“所以你指的喜欢，是对师姐，还是……”叶溪君不紧不慢地说着，又当着她的注视下将手指落在方才的唇畔位置，“对它。”
　　如果说喜欢师姐纤长的手指，那这东西下一瞬绝对会抵着自己唇角滑进来，压着自己一句话都说不了，可如果承认自己当年喜欢师姐……还不如杀了自己来得痛快。
　　叶溪君真是疯了！
　　金乐娆不仅怪蚀骨城的破风水，还要怪叶溪君这个闷葫芦把秘密藏在心底很多年，直到地利人和，才终于揭露出来。
　　“我现在都不喜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当年我说的话、做的事，都与现在的自己没关系，你非要那样觉得也没办法，反正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对你的感情也回不到最初了。”金乐娆故意把话说得很伤人，想让叶溪君知难而退，“近日的事情是你在自作多情，所以如果还想要面子的话，就别总是揣度我对你的看法。”
　　这么重的话都说出口了，金乐娆以为师姐会拂袖离开，却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地坐在榻边，像是还要同她聊天的样子。
　　叶溪君问她：“前不久在玉筱臺，你把师姐的贴身衣物藏于枕下，又是何意。”
　　金乐娆如坐针毡，真想给她磕个头让师姐别说了，可是师姐还在等着她回话，她只能硬着头皮瞎编：“不小心拿错了，没地方丢，所以放到了枕下。”
　　叶溪君眼睫一低，似是失望：“在淘金路上受伤昏迷后，你无意识地往师姐怀中躲，也是假的吗。”
　　金乐娆马上接话附和：“当然是骗你的！”
　　叶溪君声音依旧很轻：“所以当时你清醒着吗。”
　　金乐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对啊，清醒着才能骗你。”
　　她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变得死寂，叶溪君幽幽抬首，盯着她眼睛称她在撒谎。
　　“才没有撒谎。”反正过去的事情无法追究，金乐娆闭眼就是瞎编，“当时我要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那一定都是为了骗你帮我杀掉挡路的人。”
　　重点当然不是这个，昏过去的金乐娆根本不知道——那时的叶溪君神智被此地干扰，不受控地低头嗅闻着她的味道，在黄沙呜咽中扯开那血染艳的衣襟，启唇尝到了那伤口渗出的血，贪婪地埋首良久，直到餍足。
　　如果按她所说，她一直清醒着骗人，那就是默认了师姐的亲昵举动。
　　“真的没有骗人的话，那师姐对你做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了。”叶溪君点头，发话道，“今晚要对你做同样的事情，可以吗。”
　　金乐娆脑子都要炸开了，她双手一捂自己脑袋，崩溃又惊诧：“叶溪君！你那时候对我做什么了！青沙荷还在场呢吧！”
　　“她在。”叶溪君坦诚道，“也都看到了。”
　　金乐娆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一连后退几步，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心底无声尖叫：“师姐你不是最讲究一个体面了吗，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做不规矩的事情？”
　　“师妹为何如此反应，你以为是怎么样不合规矩的事情呢。”叶溪君反问她，眸底宛若澹然山影下生出了缥渺的烟云，是愁也有忧。
　　金乐娆思绪一塌糊涂，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她只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和师姐求证：“那……你扒我衣服了吗？”
　　叶溪君轻声：“嗯。”
　　听了这个答案，金乐娆险些当场晕过去，她掐了掐自己人中，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样对我，是你我的私人恩怨，但当着外人的面做是不是太无耻了！”
　　“她不会说出去的。”叶溪君平静道。
　　金乐娆表情都要碎了：“你是在骗我，是吧，青沙荷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着我被你欺辱一定会护着我的！”
　　叶溪君端坐榻边，认真地看着她：“正如你醒来时亲眼所见，她还没有可以打败师姐的能力和手段。”
　　金乐娆跌坐榻上，突然福至心灵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对，还是不对，就算她打不过你，也会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不是闭口不提。”
　　“师姐要她做出了保证，她不会细说此事的。”叶溪君耐心地陪她耗，“如果你不在乎这位好友，可以不管不顾地去问她，她只要答了，便永远走不出这裏了。”
　　天都塌了，金乐娆突然想起了青沙荷确实提过一句让自己小心自己师姐，注意提防着些，自己当时还不信……现在亲眼见识到了，可算是信了。
　　“叶溪君，你还是人吗，逼迫我一个人也就罢了，还要这样威胁她。”察觉到师姐真面目的金乐娆真是苦不堪言，她呜咽道，“就算你恨我，要报复我，也不能让我这样颜面扫地啊！”
　　“别哭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叶溪君起身帮她拭泪，“师姐帮你检查一下伤口，不至于让你颜面扫地。”
　　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金乐娆：？？？
　　你说什么？
　　只是帮自己检查伤口，没有做别的？
　　“我不信，你一定是做了什么！”金乐娆扯着她襟领，逼问她，“那你为什么要青沙荷保证不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掌门师祖说过——你的天赋，不可以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来自鬼界的外人。”叶溪君语气波澜不惊，“所以师姐要她做保证，不能外传那些事儿。”
　　这理由编得冠冕堂皇，倒也说得过去……
　　金乐娆想了想，又问她：“那你为什么刚刚说‘今晚要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不信这句话裏没有深意。”
　　叶溪君依旧应付自如：“今晚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姐难道不可以查看你伤口愈合的情况吗？”
　　这话也挑不出毛病……
　　金乐娆思索片刻，又追问：“那我问你当时扒我衣服了吗，你为什么承认了！”
　　“你伤口在锁骨处，自然要扯松衣襟才能查看了。”叶溪君浅浅微笑，很像个温柔耐心的师姐。
　　是这样没错，但……总是哪裏不对劲。
　　金乐娆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样的事实，也实在摸不清师姐话裏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单凭感觉来看，她就是不能被说服。
　　“我再想想……对了，如果你只是简单帮我检查伤口，那为什么青沙荷会对你动手？”直到问出这个问题，金乐娆才终于抓到了自己最怀疑的点，她满眼防备地看着叶溪君，同时又胳膊交迭抱着手臂，一脸“这下我看你怎么圆谎”的表情。
　　“因为她要和师姐抢夺你，又因为她对你的心思不怎么清白，还因为……”叶溪君轻轻嘆了口气，说出了这件事裏唯一发生的事实，“当时师姐想要帮你看清身边的朋友，让你知晓青沙荷真实的身份，而不是一直识人不清被蒙在鼓裏。所以——便在你醒来前的前一刻，逼她亮出了真实的身份。”
　　这么用心良苦，倒很像师姐会做的事情。
　　金乐娆这才放下心来，她把自己摔进被子堆，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只是查看伤口，那你不早说啊，害我担心良久。”
　　“师妹误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叶溪君好似又成为了温柔端方的好师姐，她施施然起身吹灭了附近灯盏裏的烛火，轻声问道，“也说给师姐听听？”
　　“那种事情，你不会感兴趣的，应该也不想听。”金乐娆刚才情绪起伏几次，现在疲惫到不想多说半句话，也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她自己找了个位置躺舒服了，一边把玩自己头发，一边声语气恹恹地陪她闲聊，“师姐，其实你对我的好真的很片面，好似只喜欢我的乖巧、我的听话、和我对你的顺从，而不会包容我的乖张与叛逆，更不会喜欢像那晚那样放荡不自爱的我。”
　　“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屋内没有了烛火，叶溪君瞳眸幽幽转为深紫的变化便格外明显，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榻边，注视着毫无防备仰头看着自己的金乐娆，一字一顿道，“若师姐嫌弃你那晚的淫乐放纵，便不会沿用你亲自教给师姐的方法，一次一次地实践在你身上，让你想起亲身体会当时一遍遍说过的喜欢。”
　　等等。
　　直到察觉到黑暗中那双变化明显的紫眸，金乐娆才惊恐地支着胳膊肘半撑起自己身子：“别过来，你什么意思。”
　　不对劲！师姐怎么又成了这幅不受控的模样。
　　金乐娆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借着黯淡的月光环顾四下，目光在黑暗的房间裏逡巡一圈，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居然忽略了一个要命的细节——师姐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查看伤口吗？怎么把烛火给吹了！
　　谁家好人看伤口要吹灭屋内唯一的光亮啊！
　　今晚一时不察，没能算计得过师姐，要遭殃了！
　　金乐娆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对她师姐的畏惧怎么也克制不住，她战战兢兢地往裏榻躲：“能不能别发疯，我害怕。”
　　她这样一躲，反而给叶溪君腾出了欺身上榻的余地，叶溪君单手解去外面的紫缎衣袍，搭到一边，安静地上前……
　　金乐娆像个恐惧到极致有些炸了毛的野猫，她都想好只要叶溪君再上前一些，就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在怕我。”叶溪君停下。
　　这多吓人啊，不怕才有了鬼了，金乐娆忍不住腹诽。
　　“你常说师姐不 喜欢你的全部，可是你从小到大对师姐的爱，亦是如此表面功夫。”叶溪君用同样的话术给她讲道理，“你习惯于师姐对你自上而下的照顾、在出现危险时对你的保护、与外人争执时对你的偏爱，可是你心底却是怕我的，不信任我对你说的话，怕我做出令你无法预估的事情，你只想师姐永远做个你心目中认为完美的人，如果不那么满意了，就感到烦躁和排斥。”
　　金乐娆听了进去，心想，当然了。
　　自己努力这么久，可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师姐办不到也改不了那些爱管束自己的坏毛病，每次发生矛盾也总让自己心生不悦。
　　既然矛盾无法解决的话，那她不要活着的师姐了。
　　她要让她漂漂亮亮地死去，做一个精致的摆件，供自己赏玩和回忆。
　　“我不想和你继续吵。”金乐娆偏移视线，“我已经很累了，我们就这样维持现状吧。”
　　屋内安静良久，一声嘆息后，那人只回答了她一句“好”。
　　相知相伴多年，她们师姐师妹之间早已分不清爱恨，像是被割伤数遍的肌肤，伤疤结痂了一层又一层，疼到血肉模糊，很多事情没有必要去理，也理不清了。
　　那些不清不楚的界线、欲说还羞的暧昧、含糊拖沓的感情、经不起推敲的回忆……像是一整个灰暗潮湿的梅雨季，阴雨打湿了记忆裏色泽鲜亮的画卷，线条颜色随着雨渍绽开，有种独特朦胧体验和意料之外的遗憾，一直下着的这场雨同时泅湿了她们二人的衣裳，让彼此都感到些许不适，这些小细节并不致命，但却让她们感到心情难过，两人一起躲在杂草房子裏，就算起了旖旎心思想要亲吻彼此，却又嗅到了泥草糊墙的阴湿味道，一整个回忆裏都总是达不成她们心目中认为的完美要求，两人都想要不掺杂质的美好结果，可是皆郁郁不得志。
　　“不是要看伤口吗。”
　　“查看伤口吧。”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出声，总之最后话音落地时，两人都没捕捉到对方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别点烛火了。”
　　“不需要光亮。”
　　又是齐声开口，齐声缄默。
　　只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到底还是金乐娆先受不了，她左右已经被师姐戳穿了那夜的放荡举止，便也破罐子破摔了，她用力拥住对方腰身，凭着记忆找到伤害师姐的位置，流泪扯开那碍事的衣衫。
　　师姐除去最外面的紫缎衣裳，裏面还穿着她回忆裏轻软的雾绡，金乐娆闭眼，也不敢碰师姐别的地方，只是虔诚地舔吻自己给予对方的伤疤。
　　她想问她一句疼不疼，可是却哽咽到无法开口。彼此之间令人难过的事情太多，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只能用行为来缓和对方的痛苦。
　　“师姐，哪裏还有伤。”
　　“在祈鸢白设下的那个一叶见血阵……”
　　“我看到你流了很多血，伤口在哪裏。”
　　除了目前已知的伤口，金乐娆不敢在师姐身上摸索其他的伤疤，她怯声询问，不是怕的，是……的。
　　黑暗中，她知道自己心都要从喉咙裏跳出来了，心跳声那么剧烈，吵到了自己耳朵，也扰乱了叶溪君平静的心。
　　她被师姐捏着下巴抬起了脑袋，唇上一凉。


第36章
　　师姐，回头看看我
　　仅仅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唤醒麻木的爱。
　　金乐娆率先愣住，随后缓慢地抬指触碰自己双唇，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那人。
　　如果没有蚀骨城周边得天独厚的条件, 总是习惯隐忍情绪克制内敛的师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冲动。
　　“师姐……”
　　她呢喃出声, 却见对方猛地偏过头, 纤眉微蹙, 自我厌恶似的根本不敢看自己。
　　可是有了蚀骨城一带特殊的加持，师姐还是如此擅长克制，哪怕一双眼瞳都成了浸满极端贪欲的紫眸, 也可以做到扭头不看自己。
　　金乐娆急了，倾身去捏她下巴，想让她回头：“不许你这样……师姐，回头看看我，亲我难道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叶溪君避开她的动作，甚至可以坚定地拂开她的手：“此地放大心中所想，师姐……不是故意的。”
　　“我不要听你说这种话，你是无所不能的叶溪君，天底下最强大的幻术阵你都能识破，难道几次三番都因为蚀骨城的这种小干扰失控吗？”金乐娆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理由欺负我。”
　　“抱歉，是师姐的不对。”叶溪君只道。
　　“都这样了，你怎么能忍住不继续亲我。”金乐娆膝行至她身侧，心中实在是痛苦不堪, “这叫什么事儿啊，给我个好好的交代不行吗？你看看我, 看看我……好不好。”
　　或许她哀求的声音太绝望哀恸，心死着寒灰似的, 叶溪君就算再逃避，也还是会动容。
　　金乐娆被师姐像小时候那样面对面抱在了怀裏，她埋首对方颈侧，不甘地呜咽道：“身为师姐，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总是留我一个人动心动情，为我们兵荒马乱的感情收拾残局，每次都使我见弃于人，你却抽身离去。”
　　叶溪君紫眸望向黑夜，失神地搂着她，掌心轻抚她后发。
　　金乐娆含恨啃啃她颈侧，一边啄吻一边撒娇：“敢亲不敢认，你真不像话。”
　　温柔的抚摸还落在她发间，金乐娆恍惚中好像又成为了那个被师姐表扬的小孩，虽然师姐没承认，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是被爱了。
　　“师姐，我好想你啊。”通过最初的浅吻，金乐娆明确了师姐对自己的在意，所以才肆无忌惮地跨坐她怀中，笑着和她温存，“你要是一直像方才那样该多好，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吵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这次主动过后，她们以后都可以风静浪平的。所以当她衣襟被迫一松，肌肤刺痛觉出痛感时，依旧忍着没吭声，疼，当然是有些疼的，但金乐娆依旧毫无顾忌地依偎着师姐，再次赌上真心，问她要不要亲亲自己啊。
　　“师姐？”
　　金乐娆低头，看到原本要为自己查看伤口的叶溪君居然就着她的伤痕下了口，好似通过吮咬她的伤疤，品尝着她血肉裏凝结的痛苦，才能控制被蚀骨城放大的贪婪。
　　“师姐，你听到我说话没有。”金乐娆苦涩开口。
　　她的血肉对师姐有着天然的吸引，她是师姐的伴生者，只要肯利用她、吞噬她、甚至拿她来以命换命，师姐就可以永远平安顺遂，随时疗愈伤疤，甚至不死。
　　“有些疼了，师姐你还是亲亲我吧。”金乐娆眼眶酸涩地咽下委屈，忍着疼和她商议，“这些血应该足够了吧。”
　　可是面前人依旧不理会她，只顾着吸食她伤口的鲜血，哪怕她因为失血脸色变得苍白，也难填对方这份欲壑。
　　金乐娆用力推她，又握着师姐脖子去观察她眼眸：“叶溪君，你弄疼我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她的师姐早已变得失控，紫眸涣散无神，根本没有听进去她的真心话。
　　像是对着一潭池水倾诉爱意，她以为会得到回响，却没想到是自取其辱，最后只能独自打捞起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
　　伤口鲜血顺着她袒露的心口沥下，金乐娆看清了师姐的模样，像是在一剎那被万箭穿心——师姐今夜亲她，是不是没稳住神志才做出来的事情。
　　认清现状的她心碎肠断，哀恸地哭喊了一声，宛若啼血。
　　方才在黑暗中师姐急不可待地扯开她的衣裳，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关心担忧、或许是一时糊涂、亦或是旖旎暧昧……无论那样，她都可以明确师姐对自己的在乎，找个理由去原谅对方。
　　爱欲、贪欲、渴欲……随便出于什么缘由都没关系，唯独不能是食欲。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金乐娆憎恶自己可悲的天赋，师姐这样对待她，会让她有种不被当成人的错觉，她避免不了因为天赋带来的痛苦，所以忍不住一次次怨恨这天赋背后唯一的受益者。
　　可是……她又那样病态似的依恋着师姐，这个人是她此生唯一追寻过的光，承载了她数十年的美好回忆，她怎么能忍着不爱她。
　　后来，失控的人再次用唇舌触碰她伤口，难过到麻木的金乐娆目光冷漠地抬手给了师姐一耳光：“别吃了。”
　　师姐清冷精致的容颜被打乱了，下巴微微偏转，视线久久没有回转。
　　金乐娆想，她好像把人打疼了。
　　于是她又有些后悔地捧起师姐脸庞，安抚似的和她抵着额头。
　　似有若无的冷香萦绕鼻尖，金乐娆感受着师姐紊乱的鼻息，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该怪师姐的……毕竟天赋不由人，清醒着的师姐向来不愿做那受益者，舍不得让自己流血流泪，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永远会先用修为术法帮自己疗伤，而不是放任自己使用天赋。
　　“对不起。”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金乐娆还是和师姐道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一定不会让对方继续掠夺自己的鲜血。
　　她讨厌这样。
　　“是你自己擅自失控没了神志，无论发生什么，你要为此付出代价。”眼看天快亮了，金乐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色，回过头来捏住师姐下巴，笑道，“师姐，不要怪我，是你先勾我的。”
　　失去神志了叶溪君和死了一样让人感到兴奋，联想到这一点的金乐娆情绪陡然高涨，她一掐叶溪君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凑近了，最终深吸一口气让悸动的心稳住了些，才万分沉醉地含上了对方的唇。
　　金乐娆兴奋到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同时，因为天色渐亮，她还有些害怕，即便这样，她也忍不了一点，半是畏惧半是亢奋地与师姐唇.舌纠缠。
　　“师姐，师姐……”可能因为做坏事起了怯意，金乐娆一边大不敬一边低声唤着师姐名字，她解下自己发带遮住师姐眼睛，不敢看那人眸中的紫色何时退去，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要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
　　冲动下，金乐娆抖着手去抚摸叶溪君脸庞，舌尖濡湿那人唇缝，对着无法作出回应的师姐泪流不止。
　　“师姐你是爱我的对吗。”
　　“你明明知晓我梦中的淫乐放荡，还是没有戳穿我。”
　　“你知道我喜欢的事情乱俗伤风，还是一昧纵容迁就。”
　　“你的心软毁了我。”
　　“要对此负责的。”
　　总之天亮了一切情意都杳无踪迹，金乐娆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怨恨地想要报复对方，可又忍不住对师姐情动，爱与恨在心底相悖，让她整个人都痛苦不堪。
　　直到天亮了。
　　叶溪君眸上碧蓝色的发带歪斜滑落一侧，她眼睫一低看到师妹跪坐自己身前，旋裙之内不着寸缕，正十分小心地扶直自己的手指，含羞带怯地就要坐下。
　　“师妹。”
　　叶溪君正色，又唤她姓名，“金乐娆。”
　　金乐娆万念俱灰地一闭眼，感觉到自己肩头被人握着，随即悲愤地笑了起来，她轻声道：“你再迟一会儿，就来不及阻止了，到时候你猜猜又会怎么样呢，师姐。”
　　“别玩了。”叶溪君语气一如往常。
　　金乐娆脸上还挂着泪，她缓慢地抬眼，视线一寸寸地掠过叶溪君的脸，看到那人眼眸裏的紫已经全部消退，冷静得好似失踪归来后在北灵宗第一次与自己四目相对时的模样。
　　“要不要厌恶我，然后杀死我。”金乐娆将跨到师姐身侧的腿脚收回，颐气指使地跪直了身子，“你现在一定又气又恨，很想掐死我吧。”
　　如果能恶心到对方，那也算不亏。
　　金乐娆潦草收拾好自己，拿回自己的发带就要离开。
　　“昨晚发生了什么。”叶溪君端坐榻边，轻声问她，“或是师姐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不想告诉你。”金乐娆扭头瞥了她一眼，“既然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别好意思问我。”
　　叶溪君耐心道：“和师姐说说吧。”
　　“你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吗。”金乐娆心情很差地把揉成一团的发带往她脸上轻飘飘地一砸，“我看你根本不在乎对我说过的话，也不想了解对我做的事情，你只是好奇为什么一睁眼看到我成了这幅浪荡模样。”
　　于是叶溪君如她所愿地换了个问法：“是，师姐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金乐娆深吸几口气，气得不轻，这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真相，却非要逼着自己亲口承认对她的爱和在乎。
　　这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自己才不要这样做。
　　金乐娆冷哼一声：“为什么？做这些当然是因为我恨你。”
　　“如果是恨，不会这样做的。”叶溪君不愿领下这个答案，她重新问道，“你知道师姐会在天亮后恢复，可为什么还是要冒着风险来试探。”
　　“这不是没成功吗。”金乐娆挑衅地朝她笑，“我就是为了故意让你看到，恶心你。”


第37章
　　师姐你在哪儿
　　房间的门被离开的金乐娆怒不可遏地摔上, 叶溪君淡然坐在榻边，脸庞还残余着疼痛，她抬指摸了摸自己的唇, 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
　　师妹还是和之前一样, 做坏事时总是胆小, 哪怕把玩自己手指良久, 直到天亮了也不敢真的拿它做什么，甚至连亲吻都是小心翼翼的，乱中发颤的鼻息足以见得对方有多么慌乱无措。
　　像只爱唬人的野猫, 被抓着后脖颈拎起来，一边凶巴巴地朝自己呵气一边亮爪子给自己看，可是当真的搂在怀裏了，这只猫却软乎乎地任凭处置，收起了尖锐的利爪，只夹着声音喵喵叫。
　　叶溪君低头，百无聊赖地捏了捏发酸的指尖。
　　其实早在那一巴掌后，她便清醒了。
　　没有让师妹察觉的唯一原因，不过是想看看师妹到底可以做到哪一步。
　　当自己任凭她处置对待，她说的话必然句句出自真心，做的事情也定当是没有掩饰过的。
　　那珍重的亲吻，师姐收到了。
　　她想。
　　只不过……
　　叶溪君放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起，心裏还是有些遗憾的。
　　师妹捏着自己的手指迟迟不肯动作，为了帮对方下定决心, 她在天亮后刻意让发带落下，本以为会激发师妹的反叛心思让对方鼓足勇气贯彻到底, 可没想到师妹竟是临场退缩了。
　　忆起当时的情景，叶溪君带着笑意略微一垂眸, 耳后起了些许热意……
　　与此同时，面红耳赤的金乐娆手心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通红的脸颊上，掩饰了脸上的斑斑泪痕。
　　她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手抖得不成样子。
　　太丢脸了。
　　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师姐了。
　　她曾经以为她们两人的关系早已千疮百孔，可没想到事态还能更糟糕些，她那木头似的师姐，无论自己做什么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对方都不会有太大反应，今日之后，饱受煎熬的人可能还是只有自己。
　　太没道理了。
　　金乐娆不想要这个结果。
　　她心裏乱糟糟的，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乐娆，你怎么了，为何总这样闷闷不乐。”在几人离开蚀骨城往失落古迹去的路上，青沙荷低声问她，“昨天你又和叶溪君吵架置气了？”
　　“你怎么知道？”金乐娆犹疑地看了她一眼，问，“这么明显吗。”
　　青沙荷掰着手指给她数：“是啊，这短短两个时辰裏，你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百三十四眼，其中目光落到了叶溪君身上九十四次，和对方对视了四十个半次。”
　　“等等，哪儿来那么多半次。”金乐娆打断她的话，并不想承认，“我只是想看路，免得走错了方向。”
　　“半次是因为每次你察觉叶溪君在看你就马上移开了目光，所以只能算作半次。”青沙荷想了想，又这样说道，“金乐娆，你该不会到后面就舍不得杀她了吧。”
　　“怎么会呢，我必须要杀了她。”尤其是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金乐娆的决心异常坚定，她用力握上青沙荷的手，含恨道，“她知道太多了，不能留着。”
　　青沙荷马上反应过来，质问她：“昨晚不是去治伤吗，你又做什么了？”
　　金乐娆嗫嚅：“这不能告诉你。”
　　青沙荷不咸不淡地提了提嘴角：“你最好不要心疼可怜她。”
　　“为什么。”金乐娆不解，“青沙荷你还说我呢，明明你今天也怪怪的。”
　　“如果你后悔了心疼了，那她死的时候，你就会难过。”青沙荷无声嘆息，“所以你最好可以一直都狠下心来。”
　　“问题是现在我们怎么杀她。”金乐娆以手为刀，在自己脖子上凶狠地比划了一下，恶狠狠道，“既然大家现在一路同行，我们就没办法提早去布局暗杀她了，所以得重新制定计划。”
　　“不是……”青沙荷连忙压下她张牙舞爪的胳膊，一副没眼看的样子，“你的杀意可不可以别这么明目张胆，叶溪君好像还在看着你呢，就这么大咧咧地比划着杀人计划是不是太过于挑衅了。”
　　金乐娆只好先放下手。
　　师姐在看自己？她又捕捉到了青沙荷话裏的意思，连忙扭头去看叶溪君，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目光挪开，而是认认真真去观察师姐看向自己的目光裏有什么。
　　事实上是，什么都没有，师姐不是在看她，而是视线越过她，望向不远处的地貌。
　　金乐娆也顺着她目光朝那边看去——
　　那是一处喷金泉，所谓喷金泉其实就是大漠裏鼓起几个小小的凸起，一边喷沙子一边消退下去，沙子裏混合着金子，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景观，是因为一部分喜欢吞金的妖兽死后尸身埋在沙子裏发生变化，最后魂归天地后，尸骨化作各种奇奇怪怪的沙堆凸起，金子就藏在这些裏面，被太阳晒久了，显露了出来，美其名曰喷金泉。
　　喷金泉裏的金子至纯，数量太多，获取也不算危险，所以很多淘金客刚好路过遇到沙漠裏的凸起，就会试着去碰碰运气。
　　很显然，这次那些人也是幸运的，一连开出好些金子，众人一起兴奋欢呼着，惹得其他路过的人也好奇望去。
　　金乐娆不觉得自己师姐在看热闹，师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热闹呢。
　　“你觉得那边有什么。”金乐娆问青沙荷，“我师姐为什么老是往那边看。”
　　“只是一堆尸骨，有什么可看的。”青沙荷莫名其妙，“你们大家都朝那边看，都让我也有些好奇了。”
　　金乐娆被她几句话吓出了冷汗：“尸骨？我怎么看到的和你不一样。”
　　“啊？”青沙荷指了指那边，“就是尸骨啊，哪裏来的活人。”
　　金乐娆猛地停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
　　知道她眼前的“青沙荷”走向前面，她身后这才传来另一个青沙荷的声音。
　　“金乐娆，你刚刚怎么独自一个人越走越快，左顾右盼地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出大事了，我好像中了幻术。”金乐娆最讨厌的就是幻术阵了。
　　之前在北灵宗的时候，每次和师姐一起下山游历，她总是会困在幻术阵裏，因为那个时候她无法分辨身边人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师姐，她也没办法做到对披着师姐皮囊的妖物动手，身为师姐的伴生者，保护对方是她的本能，要想儿时的她克服那种本能，比杀了她都难受。
　　久而久之，她害怕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每次到了幻术阵便直接缴械投降，闭着眼睛发动不死的天赋，等真正的师姐破局救她出去。
　　在师姐破了幻术阵之前，她不会相信任何人。
　　“越接近失落古迹，遇到的海市蜃楼和幻术阵便越多，习惯就好。”青沙荷朝她伸出手，笑道，“胆小鬼，拉着我的手，我带你脱离眼前的幻术阵。”
　　“好哦。”金乐娆点点头，把手递给她。
　　就在二人双手即将触碰的瞬间，金乐娆出刀狠狠朝对方胳膊一砍，她面前的“青沙荷”面容瞬间灰败枯槁，掉在地上的胳膊也变成了白骨的形状。
　　金乐娆拍拍心口，心说自己方才要是真的信了这鬼东西，现在怕是也要被拉进沙子裏，做一副白骨了。
　　“师姐——”
　　年少时的习惯根本改不了，虽然两人闹得不好看，但她还是厚着颜面扯着嗓子喊人了。
　　“师姐你在哪儿。”
　　“我中了幻术，帮我破个局好吗？”
　　说完之后，金乐娆自己都有些面红耳赤了，算了，反正丢脸不止一两回了，多一次也不会要命，反正师姐不介意，也没什么反应，自己就是堂而皇之地利用她，又如何呢！
　　金乐娆很快说服了自己，她捏着刀，一边谨慎地顺着这条路朝前走去，一边四下张望，寻找破局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面前飞来一片薄薄的雾绡，金乐娆猛地抬手攥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这次，上面绘着不成文的符号，是曾经她和师姐约定过的暗号，只要她们二人知道，连起来解读一下，师姐在说——远离水源，再渴都莫要碰。
　　这有什么难的。
　　金乐娆腹诽着把那块雾绡收起，反正她又不会渴，渴也渴不死，难道还怕中招了不成？
　　她只希望师姐能快一点破局，她还要赶着杀人去呢。
　　等师姐累得精疲力尽了，自己就再次落井下石，美美地抱着完整死掉的师姐回宗门，把人摆在自己房间做一个漂亮装饰品。
　　光是这样想想，就让人有些迫不及待了。
　　金乐娆美滋滋地啧了声，因为很馋师姐所以喉咙一动。
　　“咳咳咳……”喉咙马上干痒起来，金乐娆掐着自己脖子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水，水……”她下意识地呼喊，扭头四下寻找，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阿嬷。
　　是她第一天来到淘金路被风沙卷走后，救她醒来的那位老阿嬷，对方手裏还捧着当初给她的那碗看着不怎么干净的水，目光裏满是心疼与怜惜，一双干瘦的手颤巍巍地把唯一的一碗水递给她，口中喊着她听不懂的古语，大意是让她来喝。
　　嬉皮笑脸的金乐娆突然红了眼，她看着老阿嬷端着碗朝她走了过来，一步步后退，心生不忍。
　　如果这时师姐或者青沙荷他们几人，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掉怪物。
　　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位老阿嬷的脸。
　　在这么凶险的环境裏，一位腿脚不利索的老阿嬷孤身一人端着一碗易洒的水给她，不傻的人都能识破这情景吧。
　　可是就算是如此拙劣的幻术，金乐娆的刀也抖了。
　　她还真就下不了手。
　　“对不起阿嬷，我又不渴了，真谢谢你呢。”金乐娆不想动手，哪怕是怪物扮作阿嬷的样子，她也不愿意。
　　于是她一提裙摆，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卯足了力气朝前面飞奔逃离。
　　这不跑还好，一跑，后面的怪物也急了，两条腿乱七八糟地跟着她就跑了起来。
　　金乐娆一扭头——看到的就是风驰电掣追赶她的老阿嬷。
　　诡异又好笑。


第38章
　　你不是我师姐
　　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过后, 金乐娆也是拿身后的老阿嬷没办法了。
　　“别追了，我不想杀你。”金乐娆跑到腿酸，无可奈何地捏起刀, 转身迎敌, “再过来一步, 就对不住了。”
　　奈何怪物根本不管死活, 闻言依旧冲了上来。
　　金乐娆瞥了她一眼，发现离谱的是——追着自己跑这么久了，怪物阿嬷手裏端着的那碗水依旧一滴没洒。
　　“好强的功夫。”金乐娆称赞她一句, 随即轻轻一扯把人掀翻了好几圈。
　　阿嬷稳稳落地，手抖成了筛糠，水却还是一滴没洒。
　　金乐娆觉得好玩，吹了个顽皮的口哨继续和怪物阿嬷玩闹了起来。反正她也看不出这幻术的破解之法，只能一边坐以待毙一边给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
　　“这么低级的幻术，我师姐一定能很快就破局的。”即便是很厉害的幻术，师姐也能镇定万分的破解，更别提眼前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了，金乐娆对叶溪君百般信任，所以她根本不急，一边和怪物变成的阿嬷玩，一边等着师姐来。
　　“乐娆别玩了，闭眼，师姐带你离开幻术。”
　　没过片刻, 师姐果然来了，这个时间把控得刚刚好, 像是之前平日裏很快破局的时间，金乐娆点点头, 拍拍裙子上沾到的沙子，就要跟着她走。
　　而就在这时候，金乐娆身后的老阿嬷突然大声地叫喊起来，像是急切地挽留谁。
　　“等等。”金乐娆停下脚步，问面前的师姐，“你怎么证明自己是我师姐。”
　　叶溪君回眸：“师妹宁肯相信一个怪物的话，都不信师姐吗？”
　　金乐娆真诚地问：“刚刚没听清，那怪物说什么了？”
　　叶溪君：“她说师姐是假的，不让你跟着师姐走。”
　　“好。”金乐娆点点头，果断把面前的假师姐一刀封喉，“我听不懂怪物的话，你怎么就能听懂呢。”
　　只有怪物才能听懂同类的话吧。
　　等杀掉了面前的假师姐，金乐娆突然愁眉苦脸地板起脸来，说起来自己看清幻阵的本领不强，年少那会儿在启明堂学这部分内容时，几乎是天天睡大觉熬过来的，该听的知识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也只有后来跟着师姐下山游历的时候，听师姐叮嘱过几句破局的方法，所以现在的她最多会点儿师姐教给自己的内容，靠自己走出这幻阵基本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发觉这幻阵好像也没看起来的这么低劣？
　　“你为什么要帮我。”金乐娆拿刀转身，语气缓和了些，“你不是怪物吗，怎么？你们怪物不只是杀了人就行，还要和彼此争个高下？”
　　她紧紧盯着面前端着水碗的怪物阿嬷，哪怕知道自己听不懂对方的回话，对方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这样问了。
　　“阿嬷你是不是……已经死了。”金乐娆说着说着悲伤起来，“我师姐之前说，死在幻阵裏的人魂灵也出不去，在幻术中不断兜兜转转，永远无法逃离。”
　　难道说这阿嬷已死，所以才让意识附着在怪物体内，冥冥之中救了自己一次。
　　“谁杀了你，我帮你去报仇。”金乐娆目不转睛地看她，突然见这怪物双目流泪，涟涟泪水稳稳当当地砸入手中的水碗，水碗陡然搅起风云，通过水面重现了当时情景——
　　一袭红纱衣的青沙荷在城墙上用战镰召唤着地底的骷髅为她所用，密密麻麻的白骨从地底下钻出来，可还是杀不了出于战局中心的叶溪君。
　　那人居高临下地说着古老的语言，是自己听不懂的字句。
　　“忿忿乌屿弄，阿庞欲吾得……”
　　话音落下，一波波白骨继续涌现出来。
　　黄沙之下暗潮汹涌，无论多远的尸骨，都听命赶来……
　　金乐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如今一看，是啊，蚀骨城这地方有限，总不能脚下都埋着白骨吧！那么多白骨，是如何从千裏迢迢的地方赶来的呢？
　　金乐娆继续看下去，这次水面裏出现的是阿嬷这一队淘金客的身影……这位阿嬷面前有个倒地的红衣小姑娘，和青沙荷长得如出一辙，阿嬷没有多想，拿出水碗就要喂她喝水。
　　金乐娆猛地吓了一跳，心想青沙荷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吗，这个是谁？
　　“别递水啊……”她下意识地开口。
　　可惜灾祸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无法阻拦，只能通过这一碗水，看到老阿嬷的下场。
　　——在水碗被递出去的瞬间，青沙荷抓住了老阿嬷的胳膊，把人一整个拽进了沙裏。
　　与此同时，蚀骨城下，一具骷髅平地而起，看骨架大小竟然和老阿嬷一模一样。
　　她因幻术而死，便也成了死在幻阵裏的人。
　　等等。
　　金乐娆脑袋都要转不动了，幻阵还能互通啊？如果老阿嬷死在那个幻阵裏，那眼下的幻阵主人是谁……
　　“乐娆，远离水源！”
　　金乐娆发呆的功夫，一阵剑气破空而来，直接打碎了老阿嬷手裏的水碗。
　　为了不被水溅在身上，金乐娆猛地后退。
　　“师姐？”她唤了叶溪君一声，不确定道，“是你吗。”
　　“师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叶溪君严肃地斥责她，“此阵一定要远离水源，水源是最危险的。”
　　金乐娆指着怪物阿嬷手裏的碗，辩解道：“可是我刚刚看着那情景很真，师姐你告诉我，这阵是不是真的与青沙荷有关呢？”
　　“水源蛊惑人心志，你已经受影响了。”叶溪君捂着她眼睛，正色道，“别看了。”
　　“师姐，可我觉得……”金乐娆话音未落，突然听到长剑扎入血肉的声音，扮演阿嬷的怪物呜咽一声，毫无反抗能力地倒了下去。
　　“放开我！”金乐娆用力扒拉开师姐的手，只看到地上的一抔白骨。
　　“她早已经死了。”叶溪君神色淡然地收回剑，“方才你通过水源看过她的执念，那最后一抹执念也便散了，以后的她不再是她，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为什么……”金乐娆突然发觉师姐话裏的漏洞，她避开对方几步远，质问道，“可你之前不是还说，水源蛊惑人心吗，为什么又说‘看过执念’四个字，也就是说那碗水呈现给我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幻阵之中，真真假假都必须由你自己分辨。”叶溪君指尖轻轻一碰她心口，笑道，“师姐也帮不了你。”
　　“这不是还有师姐帮我吗。”金乐娆懒得动脑子，和她嬉皮笑脸道，“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师姐去破阵，我在原地坐享其成。”
　　“那若是师姐不在了呢。”叶溪君轻声问她，“师姐总有离你远去的一天，如果那天 到来，你又会下意识地依赖谁？”
　　“我才不相信别人呢。”金乐娆见好就收，毕竟现在得靠师姐走出幻阵，所以也不和她吵了，“我就信师姐你啊，反正师姐永远不会离开我，每次我们下山都是结伴同行，有你在的一天，这种幻阵就是小菜一碟。”
　　叶溪君突然冷脸，面色阴晦地笑了：“可你不是要杀掉师姐吗。”
　　好好好，又是个假的。
　　金乐娆笑嘻嘻地给她肚子来了一刀，甩甩刀尖血：“你说说你，刚刚的说教装得那么像样，我还没上当受骗呢，现在你自己就忍不住露出马脚了？”
　　幻阵的恶心之处就在这裏。
　　金乐娆真的是有些反胃了。
　　每一个幻阵都很喜欢让她在乎的人来一遍遍试探蛊惑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有一面之缘的，有情意的爱人，有情义的朋友，都得被自己亲手杀几十个来回，最后真的师姐来了，才能结束这场折磨。
　　金乐娆最讨厌这些手段了，让人眼花缭乱，反胃又反感。
　　虽然自己现在在乎的人不多，可是重复把熟人杀很多次，对她的心情也很有影响的。
　　简单一点的，无非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闭眼杀了就是。
　　怕的就是方才怪物阿嬷那种从心上瓦解人的手段，那一碗水，顺利让自己怀疑起了那件事的真僞，疑心的种子一旦种在心裏，就会随着二人日后的相处不断潜滋暗长，最后再在这枚种子催动下爆发。
　　自己要不要把看到的这件事告诉青沙荷呢？
　　不对，应该先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金乐娆用力甩了甩脑袋，还是没能把那种可能抛之脑后。
　　她确实发现青沙荷从城楼下来之后整个人都因为鬼气的侵蚀发生了很大变化，那碗水呈现的倒也说得通，万一青沙荷真是那个时候糊涂了，拉着很多活生生的人进了黄沙。
　　那自己……岂不是推着对方作恶了？
　　金乐娆难为情极了，她自己就算再怎么作恶也心甘情愿领下自己的惩罚，也青沙荷是无辜的，无辜地被自己拉来失落古迹，又在不得已地情况下掺和进了自己和师姐的恩怨情仇裏，如今再要是添了几条无辜者性命，会不会……受到天谴。
　　救命恩人，非但不报，甚至亲手杀死。
　　这在天道规矩裏，是要受到处罚的。
　　脑袋好疼……
　　金乐娆后悔极了，早知道当年那几节课不偷懒睡觉了，她真的是被幻阵给影响了。
　　还是这么低级的幻阵。
　　“师姐救我……”
　　金乐娆越走越无助，越走越想哭。
　　她哀求道：“我今天不和你闹脾气了，先救我出去，剩下的我们明天再吵行不行。”
　　“好。”
　　前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答复，随即，未带杀意的剑风朝金乐娆扫了过来。
　　金乐娆大喜过望，连忙应战。
　　她拼尽全力，终于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次味道对了，是真的师姐。
　　自己当年幻阵的知识学得太差，分辨不出真假师姐，所以每次遇到“师姐”一缕开打，能杀掉的就是假的，根本打不过的就是真的。
　　在没有其他大能的情况下，这方法真是简单有效。
　　被打趴下的金乐娆有些丢脸，她把脸埋在师姐袖子裏，没事儿找事儿道：“师姐，请你证明一下你是你自己。”
　　叶溪君：“……”
　　胡闹。
　　“不证明，我不信你，就不跟你走。”金乐娆还和她继续嘻嘻哈哈，“说点儿外人不知道的吧。”
　　“乐娆。”叶溪君先叫过她名字，随后捏过她脸庞，俯身就要满足金乐娆昨晚未尽的吻，“其实师姐昨晚……”
　　金乐娆一听“其实”二字开头的话就感到面红耳热，她大概也猜到了师姐要说的话，整个人羞到没脸见人。
　　她一下子捂住对方嘴巴，强行让对方缄口：“你不能亲吻我，因为我师姐说了，远离一切水源，你亲了我就要糟了。”
　　叶溪君骇然停顿：“……”
　　趁着师姐被自己的不着调的话雷了个外酥裏嫩，金乐娆爬起来就跑，边溜边放狠话：“昨晚你让我那么没面子，我怎么能轻易原谅你呢。”


第39章
　　师姐你给我等着
　　“青沙荷怎么不见了。”
　　金乐娆出了幻阵, 放眼一看，青沙荷居然不见了，她心下着急, 非要把人找到才肯走。
　　“眼下最要紧的, 是先找到季星禾与祈鸢白。”师姐拦着她不让她继续找人。
　　“万一她没出幻阵怎么办？”金乐娆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目光不停往来时路看, “师姐你要是急着找人，就先去忙吧，我要去找青沙荷。”
　　“二师姐, 你忘记了嘛，在这条淘金路上，是不可以走回头路的。”岳小紫上前拉住她，“那位姐姐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才先走了吧。”
　　“无法确认她安全的话，我是不会走的。”金乐娆拨开岳小紫的手，坚定道，“不必劝了，你们先走吧，我在这裏等等她。”
　　这时，一声轻柔的嘆息传来，叶溪君从她身后走来。
　　“师妹，不必等了，她已不在此地。”叶溪君道。
　　“为什么不在了。”金乐娆难以置信地看她, “青沙荷一个人先走了吗？”
　　叶溪君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只是明确地告诉她，青沙荷现在不在这裏。
　　“你没有骗我吧。”金乐娆犹疑地盯着叶溪君,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
　　“你之前从未因为一个外人而怀疑师姐的话。”叶溪君失落垂眸，“难道师姐的话不可信吗。”
　　“以前的你也从不算计我啊，现在呢……”金乐娆苦笑，不是很理解她的失落来自何处，“你我的关系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师姐。”
　　叶溪君阖眸调整情绪，随后睁眼告诉她：“走吧，师姐不骗你，她确实没办法继续陪你同行了。”
　　金乐娆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这个幻术阵，是不是她布下的。”
　　青沙荷到底是布完阵就跑了，还是被破阵的师姐赶跑了，还是说……她意识到自己察觉了真相，所以才失落难过地独自离去。
　　无论哪种结果，金乐娆想，都是自己对不起青沙荷。
　　“如果她不在这裏了，那我去前面找她。”金乐娆又道。
　　“要和师姐一起走，还是独自离去。”叶溪君像是在询问她的想法，却拦在她前面，不愿松手。
　　金乐娆挣开她的手，别过视线：“一个人走吧，反正你也急着去找季星禾，不愿意停下来等我。”
　　“那这幻阵怎么办。”叶溪君又问她。
　　“我也不是完全的草包，要是再遇到幻阵，我就……等等，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这幻阵怎么办’，我们不是已经破了局了吗？”金乐娆猛地被她说出了一身冷汗，吓一激灵，“叶溪君，你也太卑鄙了，为了吓唬我，甚至编出这样的理由！”
　　“这阵法有蹊跷，应该没这么简单。”叶溪君纤眉微蹙，谨慎道，“总之要小心为上，跟在师姐身边是最安全的。”
　　“跟在你身边才不安全吧。”金乐娆故意挑刻薄的话说，“如果我们遇到危险，受伤更严重的也一定是我，先死的一定是我，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是想着保护我，还是想着自己可以多一条命。”
　　“师姐从未如此想过。”叶溪君诧异地愣了愣，随即目光清明，和她认真解释，“师姐想让你留在身边，是为了护你周全，如果你不在目力可及处，师姐是不能放下心的。”
　　原来她也会解释啊。
　　金乐娆心想这还差不多，她稍微满意了些，勉强原谅对方：“好，这次信你了，但我还是要找青沙荷。”
　　“好，师姐陪你一起找。”叶溪君又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要离师姐太远了。”
　　金乐娆突然从这小动作裏品出了些宠溺味道，心裏也有点儿甜滋滋的，她解开自己发带，一边缠在师姐手腕上，另一边牵在自己腕间：“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儿别嫌弃我碍手碍脚。”
　　金乐娆边说边耐心地把自己和师姐往一起绑，同时，她还用余光注意着师姐的一举一动，师姐正垂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动作，即使自己看不出对方心中所想，也能感觉到师姐此刻心情不错。
　　系好用了很长时间，就在金乐娆即将完成的剎那，她余光突然扫到一抹危险，下一瞬就马上收回自己的发带，离得这是非地躲得远远的。
　　这次有事儿师姐先扛吧，自己先躲为敬！
　　叶溪君腕间一阵柔滑，低头一看，刚刚还扬言要绑在自己手上的发带倏地就被师妹收走了。
　　叶溪君：“……”
　　师妹飘忽不定的行事作风一贯如此。
　　金乐娆非常明哲保身地撤退了好几十步，拿出武器观战。
　　“叶溪君，拿命来！”
　　来人正是披着季星禾皮囊的祈鸢白，那人穿越重重迷雾，目标明确，一枚黑紫色的混沌珠裹挟着杀气直冲叶溪君。
　　“来来来，都到我身边，看戏的别靠太近，小心被误伤。”金乐娆把一群小辈招呼到自己身边护着，同时给他们讲解道，“作为我们北灵宗的弟子，千万要记得长嘴好好把话说清楚，不然就会像这位疯了的祈鸢白师姐一样，来找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寻仇。”
　　季梨荷提问：“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为什么祈鸢白师姐偏偏要找叶仙尊寻仇。”
　　金乐娆蜷指握拳咳嗽一声：“因为叶溪君她也是个不长嘴的，有事儿从来不解释，误会就这样造成了。”
　　大家：“……”
　　说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争斗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叶溪君的夙念剑残影如花，而那祈鸢白又使尽了邪术，两人乍一看像是打得有来有回，实际一细看，却知道叶溪君根本没有尽全力，而是一直在拖着对方身法，没有真的去伤到这人。
　　“打也打不过，和你解释你又不听，真费劲。”金乐娆遥遥地讥讽祈鸢白，“都说了我师姐和你家季星禾没什么，为什么你偏偏不信呢。”
　　“叶溪君，有胆量就竭尽全力，不要这样畏手畏脚的，让人瞧不起！”听了金乐娆的话，祈鸢白邪气暴涨，令人生怖的指甲像是要戳到对面眼睛裏去似的，她阴鹜出声，“我与她再也走不了了，临死前，我必须与你一较高下。”
　　“气死了，简直要气死人了，你们说那季星禾是不是也有毛病，能一句话解释的事情，非不好好说清楚，连累我师姐还得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应付所谓的‘情敌’，让人看得头顶都要冒火了。”金乐娆拍了拍自己胸脯，把那口气咽下去，“我看啊，要不这两人都别救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得了。”
　　金乐娆习惯这样想，但她知道叶溪君不会。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叶溪君冷静开口应答：“一较高下可以，但无论结果如何，你与她都必须随我回宗，给诸位前辈一个交代。”
　　“好。”祈鸢白答应了她，“如果我败了，可以任凭你处置，如果你败了，就要答应我，此生再也不见她。”
　　金乐娆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别说我师姐不会败给你，就算你们二位不打架，她也马上可以答应你再也不见季星禾。”
　　“好。”叶溪君正色抬剑，“既然作赌，就要愿赌服输。”
　　两人再次对战，叶溪君没有再收着力气，几招便快速拿下了祈鸢白。
　　祈鸢白丹田一溃，狼狈地跪地呕出一大口血来，她刚要抬头，一柄颀长冰凉的长剑便搭在了她脖颈处。
　　叶溪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徐不疾：“再与你解释一次，季星禾与我并非友人。”
　　“她说得对，我……是不如你。”祈鸢白认清现状，苦涩一笑，自嘲道，“愿赌服输。”
　　“不是……这季星禾不会说话能不能别乱说啊，天天比来比去的，多没意思，欺负自己的爱侣有意思吗？”金乐娆脾气实在差，她越听越窝火，上前就不客气地冲祈鸢白道，“你能不能让季星禾出来，我和她说两句，真的要气死人了。”
　　“不怪她总是拿我和叶溪君比较，我确实功法不如人，理应自残形愧的。”祈鸢白低着头，不停咳血，“如此狼狈模样，还是不让她出来了。”
　　金乐娆一扶额头：“我要被你们气死了，世界上怎么有比叶溪君还气人的人啊？她们二位不做朋友真是可惜了，在做木头方面，季星禾和叶溪君真是天赋异禀，两位多交流一下方法技巧，我和你都可以不用活了，三天两头被气，用不了多久就一起完蛋！”
　　叶溪君缓慢回眸，有些无奈：“师妹，莫要指桑骂槐。”
　　金乐娆板着脸：“没有在指桑骂槐，我明明都直说了，你听不出来吗？”
　　叶溪君：“……”
　　祈鸢白对叶溪君的敌意简直都要成为执念了，几位小辈也纷纷看不下去了。
　　岳小紫看着经顶峰的几位，憋屈道：“是啊，你们季星禾师姐也太过分了，明明可以好好解释一下的，她为什么不说。”
　　季梨荷一摊手：“可能季星禾师姐为人不善言辞，所以不爱解释吧。”
　　季归辞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也低下了头：“我们回去也多劝劝星禾师姐吧，可能她也忽略了这一点。”
　　就在大家怨声载道的时候，一旁沉默寡言的季黍突然站了出来，他脸都憋红了，才低声说了一句：“不……不是的，不要责怪星禾师姐，不怪她。”
　　金乐娆抱着胳膊，不满道：“为什么不能怪她啊，这一路因为她，祈鸢白对我师姐的误会多深，对我师姐的针对也难道是假的吗，大家可都看到了——无论是之前的幻怯逍遥阵法还是现在的幻阵，不都是祈鸢白与她季星禾的手笔吗？如果没有她们阻拦，我们早就去了蚀骨城了。”
　　“不……不怪她。”季黍在大家的注视下快要崩溃了，他咬咬牙，转身看向地上的祈鸢白，说道，“要怪，就怪祈鸢白师姐你，是你把我们星禾师姐逼成这幅样子的。”
　　众人皆是一愣。
　　“啊？”大家异口同声道，“她逼的？”
　　之前就是季黍冷不丁地给众人来了个大反转，现在又是他，这样沉默寡言的老实弟子真是一口一个惊天大秘密，都能惊掉众人下巴了。
　　季黍悲愤地质问她：“那日我不小心撞见星禾师姐在你小憩时偷偷亲你，而你一直装作没醒，又在她羞愧逃离后，面对着被摘掉的面具出了好久的神，你明知她喜欢你，为什么装作被蒙在鼓裏的样子！”
　　金乐娆：“哇塞。”
　　这秘密可太有趣了。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落到祈鸢白脸上，想看对方怎么解释。
　　叶溪君剑尖微抬，问道：“为何要这样辜负她，你有什么样的苦衷吗？”
　　“自那以后，我常去后山那片地方，知道你们二人在偷偷约着见面。祈鸢白师姐，你其实听得懂她一次次的暗示，也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可你为什么不敢把真心拿出来给她看啊。”季黍让这件事在心裏憋了很久，他本不善言辞，可今日却破格一次性把所有的疑惑都讲了出来，“你不仅不理会她的真心，还嫉妒她和别人要好，一边逃避她的心意，一边想拼命占有她，但是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只能悄然窥视她的背影，为何要这样自我折磨呢，把话说清楚不行吗。”
　　“你们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乐娆听完秘密觉得精彩极了，她鼓掌，不禁感慨道，“原来是都不爱解释啊，难怪走到了这你死我活的地步，简直是活该。”
　　“乐娆。”叶溪君半回眸，制止她的煽风点火，“不要刺激她了。”
　　金乐娆很有攻击性地朝叶溪君冷笑，她恼火道：“还没轮到说师姐你呢，你别急，你们都一样让人可恨，我们的事情也还没揭过去呢，上次的事情不算完，师姐你且等着。”
　　叶溪君：“……”


第40章
　　师姐死了
　　“季黍, 你小子真是闷声干大事的好料啊，这种事情都能被你瞧见？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几个啊。”季归辞一边打趣一边用胳膊肘杵了杵季黍，“没想到你这么能忍, 这种惊天大秘密都能憋心裏的。”
　　“我……”季黍低下头, 有些无所适从, “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
　　“几次三番都没被发现, 看来你也挺有两下子的。”季归辞继续开玩笑，“是不是你偷偷拿了什么隐匿身形的宝贝不告诉我俩。”
　　他这话一出口，季黍的脸色更苍白了：“没……没有。”
　　季归辞、季梨荷：？？？
　　不是, 你这个反应就有点不对劲了吧。
　　“你们经顶峰可真热闹，整天鸡飞狗跳的。”金乐娆评价一句，然后收好发带给自己简单绾了个发，她转身看向师姐问，“师姐，那祈鸢白该怎么处理。”
　　“你的尸身还在吗，魂魄一直待在季星禾的身体裏也不是办法，长此以往，不仅固不了你自己的魂，还会让她的神魂也遭到损害。”叶溪君利落地合剑入鞘，又道，“此地用不了术法，我无法帮你还魂，但你若主动附身在草木之上, 等离开失落古迹再想办法也是可行的。”
　　“好。”祈鸢白了然，答应了她, “那就有劳了。”
　　“请吧。”叶溪君耐心道。
　　只见祈鸢白低首摘下侧脸的木叶面具，目光落在上面, 任由自己的魂魄散漫离体被那一叶面具吸了过去。
　　“不要——”
　　就在她魂魄彻底离开季星禾身体的瞬间，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急切的挽留，随即这具身体失控地一软又在倒地的瞬间乍然伸手去抓那面具。
　　“什么情况。”
　　大家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祈鸢白魂魄离开的瞬间，那木叶面具就在空中碎成了几片，所有人谨慎地后退，却见祈鸢白的魂魄渐渐凝聚成了一个瘦长枯槁的鬼影，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飘了一会儿，又径直转向了叶溪君。
　　金乐娆：“糟了。”
　　这人的魂魄离体，又没了神智，满心都是对自己师姐的仇恨，势必要杀死师姐才罢休。
　　金乐娆摸摸捏了把冷汗，如果在寻常情况下，她根本没必要为师姐担忧，可问题是，现在大家在失落古迹内，没有术法修为傍身，师姐纯靠刀剑功夫来对抗一个抓不住打不散的鬼影子，这没有肉体凡胎的东西往头顶一飘，简直让人没有任何胜算。
　　果然，就如金乐娆所想，叶溪君照常出剑抵挡鬼影的攻击，那祈鸢白却猛地化身为数十个同样的影身，即便剑刃却穿过这鬼影幢幢，也对祈鸢白造不成任何伤害。
　　“师姐……”金乐娆觉得自己脖子突然一凉，她连忙用手护在自己颈间，提示叶溪君道，“小心这东西咬人。”
　　可是再小心也无法应对不可打败的未知危险，叶溪君已经尽力退后闪躲，可还是被鬼影包围，她触碰不到的东西反过来趴在了她肩膀上，照着最脆弱的脖颈就啃了下去。
　　“嘶……”一旁的金乐娆反正是疼得厉害，她面色惊惧地看着那些东西吸师姐的血和精气，不可谓不骇然。
　　这祈鸢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也太邪门了吧。
　　“小师叔显个灵，救救急吧。”金乐娆有些害怕地碎碎念，她握紧了自己衣袖，紧张地看着师姐受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祈鸢白要是能这样把师姐弄死了，那师姐岂不是都不用自己动手去杀了？
　　金乐娆在害怕中镇定下来，她舔了舔牙尖，贪婪地注视着那边受苦的叶溪君，对方血液飞速流失中，一张出尘不染的脸庞愈发苍白美丽，如今就这样失血过度死了，还能让尸体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岂不是美事一件？
　　“二师姐，怎么办啊！我们要怎么救大师姐才行。”几个小辈害怕地躲在金乐娆身后，根本不知道她们的二师姐现在脑子裏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没事的。”金乐娆轻咳一声，指尖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一个精巧且不起眼的小东西——血滴子。
　　这是临行前，誊玉小师叔特意交代给她的。
　　难怪那时候小师叔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把这指甲盖大小的法宝给保存好了，千万不能丢，说什么丢了就要给师姐造成麻烦了……
　　还是师叔她高瞻远瞩啊……金乐娆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心裏很是得意，就算自己把这东西带到了祈鸢白面前又如何呢，如果自己不乐意，那师姐还是得死一死。
　　金乐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东西拿出来，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的，但心裏却冷若寒潭。
　　直到——
　　掌控了身体的季星禾出声扑了过去：“祈鸢白！你住口。”
　　“哎？”金乐娆是真怕被她一搅合，师姐就没办法去死了，于是她也接着关心的由头，上前去搅混水，“季星禾我来助你！”
　　说要助她，金乐娆却上前就把人给拉住了：“你家祈鸢白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你不要冲动，当心也受伤了。”
　　“与我一起杀了她！”季星禾回眸用力握住金乐娆的胳膊，坚定道，“姑娘助我，待会儿此人活过来的瞬间，就杀死她。”
　　金乐娆懵了：“等等，杀谁？叶溪君还是祈鸢白？”
　　季星禾没有再回话，她跪地在自己的掌心割了一道血痕，又取了一段发丝绕成一个小团子，嘴裏不知道念叨了几句什么咒语，就召唤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法宝。
　　金乐娆惊诧：“凭什么你能随时随地召唤法宝，我却不行。”
　　季星禾手裏拿着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红木匣子，她打开了盖子，裏面扎满针的草人被小心翼翼地请了出来，落地的瞬间便长成了祈鸢白的模样，因此也吸走了那些由祈鸢白幻化出来的鬼影。
　　金乐娆倒抽一口凉气：“同样是北灵仙宗弟子，你们两个玩得可真够邪的。”
　　“快，杀了她！”季星禾虚弱地捂着心口，要和金乐娆一起上前。
　　金乐娆觉得很怪，她下意识地一拦对方，质问道：“祈鸢白不是你心爱的人吗，好不容易活了，为什么要杀了她啊！明明你也痛彻心扉，为什么还要忍着心痛一遍遍地杀她？”
　　季星禾没能推开金乐娆的手，于是也回眸望着她眼睛：“如果有朝一日你死去已久的爱人归来，却变得面目全非，只知道残害生灵，你会亲手去杀死她吗？”
　　金乐娆心脏猛地慢了一拍，目光不自然地躲闪起来，她险些以为季星禾发现了什么蹊跷，但很快又意识到对方没有在说自己和师姐的事情，这才安心下来。
　　“这与我无关，行，你想杀她就杀吧。”金乐娆心中有鬼，没有继续拦着季星禾，她默默退开几步，又佯装无意地往师姐那边瞧了几眼。
　　都这么久了，应该……死了吧？
　　金乐娆越紧张越想哼个歌谣放松一下，她掌心还死死攥着小师叔给自己的法宝，肩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发酸了。她内心煎熬，但还是催促季星禾：“你动作快些，我师姐还受着苦呢。”
　　片刻功夫，借着草木身子重活一次的祈鸢白再次死去，而这一次，季星禾熟能生巧地接纳了祈鸢白四处作恶的魂魄，借着自己身体来约束对方的行为。
　　尘埃落定，黑影消失不见，金乐娆连忙去了师姐身边，扶住了发晕的人：“师姐，你还活着吗。”
　　她紧张到手都冰凉了，握上叶溪君脖颈试探对方是否还活着时，她又害怕又激动，迫不及待地揭晓了那个答案——终于死了。
　　金乐娆心裏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她抱着人跌坐地上，想笑却又不敢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几次，在几个小辈眼裏，就像是万念俱灰后疯了一般。
　　小辈们一看她这幅模样，纷纷呼啦啦跪了一地，大家哭嚎道：
　　“二师姐节哀啊——”
　　“大师姐一路走好。”
　　金乐娆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她俯身珍重地亲吻叶溪君额头与眉眼，对着自己痴迷良久的人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情意，等到小辈们哭成了一片，金乐娆也帮叶溪君整理好了仪容。
　　“她怎么了。”
　　季星禾……不，现在应该说是清醒后的祈鸢白察觉到情况走了过来，她看着大家伤心的模样，又把视线落到了金乐娆怀中的叶溪君身上。
　　“当然是死了。”金乐娆掌心摩挲着叶溪君的脸庞，轻松地抬头看向她，“被魂魄离体时的你杀的，你这人太不讲理，居然用邪形与她对战，现在好了，她死了，你也算是打败她了。”
　　“我要得是光明正大地对战切磋，不是这样趁人之危。”祈鸢白单膝一跪，凑近来看，“如果叶溪君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了，
　　那我为了打败她，付出的代价、做过的努力、流过的血与泪，又算什么 ？”
　　“算什么，算……能换来与她一战的机会。”金乐娆抱着尸体，得意洋洋地显摆师姐的曾经，“我师姐可是天之骄女，多少人都不配让她出手一战，你多年的努力也不算白费，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天赋、自幼习得的阴诡之术、因为多年的不甘心而拼命努力过的经历，也就能换来和她一战的机会吧，如果你不做这些努力，怕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毕竟我师姐很少对不是对手的敌人出剑。”
　　祈鸢白沉默低首，注视着晕过去的叶溪君。
　　“怎么？看样子你还没被打服气？”金乐娆态度不善地冷笑道，“别不甘心了，如果你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获胜，那在之前，我师姐也已经打败过你一次了，你就当自己比不过她不就行了吗？难道还想让我师姐和你打啊。”
　　“不——”祈鸢白顿了顿，告诉她，“不是不甘心，是我有办法救她。”
　　金乐娆：？？？
　　我让你救了吗？你就救。
　　多冒昧呢。
　　“我看不必了。”金乐娆扭过头，拒绝道，“不用你在这裏假惺惺，我要马上带着师姐的尸身回仙宗。免得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瞧见了，连我师姐的尸体都不放过。”
　　可是还没轮到她拒绝完对方，一群小辈就叽叽喳喳地闹腾了起来：
　　“祈鸢白师姐一定要救救我们大师姐啊！”
　　“如果师姐你有办法，还请一定要帮忙救一救啊！”
　　“我们二师姐是气糊涂了，祈鸢白师姐你千万不要听她说气话，她是被打击傻了，所以才接受不了现实。”
　　金乐娆：“……”
　　这群人真烦。


第41章
　　你是坏师姐
　　笑话。
　　金乐娆想, 自己好不容易等着师姐死了，怎么可能让祈鸢白再把人救活？
　　“你以为我师姐和你一样练过那些邪门功法吗？她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复活的, 别救了, 就算救活也不是她了。”金乐娆紧紧拥着叶溪君, 舍不得把她给任何人, “我要带她回仙宗，谁都别想拦我。”
　　“二师姐！别啊……”
　　一群小辈喉咙都要喊哑了，纷纷紧随金乐娆身后, 央求她救救大师姐。
　　金乐娆毫不犹豫，抱起她师姐就逃。
　　不得不说她师姐看起来腰细腿长的，实际上抱起来一点儿也不重，像是怀裏捧了一把细细柔柔的柳枝，除了衣裙曳地有些碍事外，师姐她简直太适合被抢走了。
　　师姐她生来就是要被自己抢走的！
　　金乐娆从未如此兴奋过，当把死去的师姐彻底抱在怀裏抢走时，她那股名为喜悦的热血从一路漫到心田，头脑也在愉悦中冲动不已，她像是不觉得累似的，抱着叶溪君拼命地跑，把一切要抢走师姐的人都远远甩开。
　　她太喜悦了，抱着人逃离时险些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怎么在不认识方向的情况下离开了这失落古迹。
　　恢复仙法的瞬间, 金乐娆拈指施法，久违的灵力由滞涩到流动, 沉重许久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无比，因为压抑了太久, 丰沛的灵气甚至在衣袂间逸散不少，淡淡的光晕包裹在她与师姐周身，金乐娆嘴角舒展，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朝着仙宗的方向而去——
　　她把师姐抱回了自己房间，又在玉筱臺设下层层迭迭的禁制屏障。
　　“她们应该很快就要追过来了，但在屏障破除之前，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的。”金乐娆小心翼翼地把师姐仰面放置在自己床榻上，激动到说话都在颤抖，她小心地去解对方衣衫，感慨道，“我终于可以完整得到你了。”
　　昏死过去的叶溪君没有任何反应，可金乐娆还是乐在其中，她甚至到了喜极而泣的地步，压在师姐上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对方衣襟处，又因为衣襟被她扯开了些，又有几滴泪水径直落入师姐白皙的肌肤上。
　　金乐娆一顿，看着自己的眼泪慢慢彙集在师姐的身上，她出神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恍然。
　　是哦，师姐真的死了。
　　死了。
　　像是什么遥远的东西倏地出现在脑海，金乐娆嘴巴突然烦渴得厉害，不愿看那几滴眼泪，可又忍不住看。
　　她越看越觉得渴，索性帮师姐合拢衣物，先下榻去取了一壶酒喝。
　　怎么会这么渴呢，难道是之前在那条淘金路没有喝一口水，还一直压抑着自己对水源的渴望，所以才渴成了这样？
　　可是渴成这样子，真的很耽误事儿啊。
　　金乐娆摆摆头，盯着那壶酒，脑海裏突然响起一句叮嘱——千万远离水源。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警钟，响彻她脑海，余音千回百转，不断提醒着她。
　　“死都死了，还不安分吗。师姐，你死了以后最该做的一件事应该是让我□□你。”金乐娆不满地捂着耳朵，想要努力忘记之前的事情，等到差不多把事情忘没了，她恨恨地打开酒壶，极其渴望地仰头，任由酒水浇在脸上……
　　等等，为什么没倒嘴裏。
　　“咳咳咳… …”金乐娆掐着自己脖颈大口呛咳起来。
　　她用力闭眼，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被师姐拎着衣领，脸上全是醇香的酒水，衣裳也都被打湿……像一条暴雨天无家可归的狗一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怎么回事？
　　师姐不是死了吗？
　　金乐娆百思不得其解地环顾四下，发现角落裏还有一堆昏睡过去的小辈，他们同样都是湿漉漉的，但不是酒，而是水。
　　“凭什么到了我就是酒水！”金乐娆怒不可遏，起身就捶打面前还活着的师姐，“你把我师姐还回来！”
　　“天亮后，你从我房间离开的那一刻，客栈就被幻阵吞没，寻常人靠近水源就可以解除幻阵，但你着道太深，已然分不清现实与环境，只能用客栈裏的烈酒来唤醒了。”叶溪君握住她手腕，把她牢牢控制在怀中，“乐娆，记住，从此刻起，你脱离了幻阵，不可回想幻阵裏发生的事情了。”
　　金乐娆还是想不通：“那么低级的幻阵，我怎么可能着道最深呢！你不是让我远离水源吗，我也尽力去做了……那幻阵裏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幻阵裏的你是真的吗，你和我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的？”
　　“这不是低级的幻阵，而是很难破除的那种，虚幻与事实掺和在一起，裏面的人也时不时真真假假地切换，所以破局很难。”叶溪君用指尖轻轻蹭蹭她脸庞，解释道，“从你天亮回房间洗脸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幻阵，师姐给了你提示，却没想到也被幻阵改得完全相反，导致你着道最深，最难醒来。”
　　金乐娆心下怅然，但她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难怪自己刚进幻阵觉得那么真，身边人讲话的方式也完全没有破绽，要不是后期师姐轻飘飘地死掉、而自己也轻而易举地恢复法术脱离失落古迹，这两件事显得有些虚假之外，其他的也都还好。
　　“那……那你说要亲我，是不是真的，那时候你察觉到自己身处幻阵了吗？”金乐娆停顿一瞬，认真地问她。
　　“如果那一刻相遇能明确我们彼此都算是真实的，那师姐不会骗你。”叶溪君蹙眉道，“此阵真假千变，师姐不知道当时你遇到的人是不是真的我。”
　　金乐娆脑袋都要炸了，她难过地抱着自己，自责道：“亏我那时候还以为这是个简单低级的幻阵，一直都轻敌了。”
　　“不要自责，初入幻阵，真假无缝衔接，就连师姐也没有看出这幻阵的不对劲。”叶溪君轻抚她脑袋，温和道，“醒来就好，别管那些事情了。”
　　“那么这样说来，靠近水源才是破局的办法，那在我第一次遇见水源，通过阿嬷手裏那碗水看到的，是不是才是真正发生了的事情？”金乐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抓着师姐的衣袖向她询问，“青沙荷在哪裏？”
　　“是她。”叶溪君垂眸，算作承认，“整个幻阵都是她的手笔，幻境中途坍塌片刻与现实相接，刚好还把中途与我们相遇的祈鸢白与季星禾也被卷了进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金乐娆苦恼地捂着脑袋，痛苦万分，“一定是我害了她，让她进退两难，不得不布下幻阵。”
　　叶溪君委婉提醒她：“此地被卷入幻阵之前，你在师姐房间……”
　　金乐娆：“……”
　　她想起来了，天亮之前，自己抛去脸面对师姐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面红耳赤了。
　　青沙荷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现在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青沙荷她生了很大的气，甚至在布下幻阵后不辞而别。
　　金乐娆预感到了什么，懊悔地抱着膝头坐在地上：“我们回不去了。”
　　“你们早已回不去了，她不是她，你不是你，要怎么要和好如初。”叶溪君在她面前俯身，握着她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从一开始，你们就不是朋友，她对你的喜欢不是出自本心，你不需要如此内疚自责。”
　　“不许你挑拨我们的关系！”金乐娆甩开她的手，“别以为你是我的师姐就可以事无巨细地插手我的一切，我和她是认定的朋友，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了的。”
　　叶溪君松开她的胳膊，像是教训小辈一样正色道：“既然把她当成朋友，为什么要对她的感情视若无睹，你明知道她有点喜欢你，还舍不得彻底与人割席，一边要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边要求对方的帮助……乐娆，若你不像现在这样抵触师姐，师姐从最开始就会纠正你的行为。”
　　金乐娆不占理，也很委屈：“这样做很坏吗！我不喜欢她，怎么能答应她的示好？但我又想和她一起玩闹，舍不得流失这样的好朋友，只能不理会她半开玩笑的喜欢。”
　　叶溪君问她：“那如果她认认真真地询问你是否可以和她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要是她格外认真郑重地问我，那事情就严重很多了，我当然不能昧着良心继续骗她了啊，我一定会拒绝她的。”金乐娆咬牙，“可我不想真的和她敞亮到这一步，如果可以一直糊裏糊涂地玩闹下去该多好，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说不定就不那么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若是喜欢，怎么会因时间磨灭感情。”叶溪君轻声道，“你这样的想法算不上合理。”
　　“合理！这可太合理了！”金乐娆气笑了，她拍拍手，在愠怒中假笑，“我对师姐就是这样，所以深有体会，觉得这方法可行极了。”
　　叶溪君目光倏地黯淡下来，无话可说地别开了视线。
　　“在我们第一次争吵前，我是那样喜欢你，就算可能是因为在那之前没见过多少惊艳的美人，我可以挑选的余地少了些，可不能否认我是真的纯粹地爱过你。”金乐娆用力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酒水，站起来对叶溪君道，“可是后来呢，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感情早已在争吵和误会中消磨殆尽，别提我和青沙荷了，就算是你我这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也是无法破镜重圆回到最初的。”
　　“回得去的，等师姐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斩断我们的天赋羁绊，我们就可以重新来过。”叶溪君轻握她肩头，耐心哄道，“你相信师姐吗？”
　　“斩断联系的那天，我们就没有再见的必要了，你也不能继续拦着我奔向别人了。”金乐娆讥讽地笑她，“真不知道你执着和天命对抗个什么劲儿，你赢不了的。师姐，自古以来，不信命的那些仙界大能去挑衅天道，都没一个好下场的。”
　　叶溪君阖眼，说服不了她：“不能因为没有成功的范例，就不去试的，师姐一定要打破我们天字辈的诅咒，让那些深埋骨血的东西连根拔除。”
　　“也是。”金乐娆一摊手，用瞧不起人语气轻蔑道，“师姐你是天之骄女，从小都没受过什么打击和挫折，所以萌生了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气运之女才不像我们普通人一样饱受打击呢，你想做什么都有天命照顾，所以狂妄、所以自大、所以不自量力。”
　　“既有比常人强的本事，就要担起更大的责任，此事更应该由师姐来做。”叶溪君依旧坚决。
　　“天命照顾你，不是让你去挑衅它的！”金乐娆一推她肩膀，骂道，“你是多想死在我前面啊！我们师尊已经又疯又傻了，我们最该做的，是安分守己多过几年，而不是早死早超生，我虽然恨你，但也没想让你年纪轻轻就挫骨扬灰啊。”
　　“不要怕，不要担忧师姐……”叶溪君把情绪激愤的师妹抱住，平静的语气中增添了一份承诺时的迫切，“如果师姐失败了，早早离开你，你一个人也可以按照原定的计划好好生活。不碍事的。”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姐，我打不过你，不然我真的很想骂人。”金乐娆咬牙切齿，推也推不开对方，劝又劝不住，整个人脑袋都要起火了，她一口咬上叶溪君肩膀，含恨道，“你真是个坏师姐。”


第42章
　　师姐你看！
　　“你现在是祈鸢白还是季星禾。”
　　金乐娆实在是被整怕了, 因为察觉到那人身上干燥洁净，没有任何沾水的样子，她便指着角落低眉顺眼的女子, 质问对方身份。
　　“在下乃经顶峰牢石仙尊座下内门弟子季星禾。”季星禾施施然起身, 朝她莞尔低眉, “抱歉, 这一路给大家添麻烦了。”
　　“祈鸢白的尸身在哪裏。”叶溪君问她道。
　　“她死后，仙身化作草木深埋沙粒裏，我也找不到了。”季星禾一脸悲痛, 抓着袖缘失了神，“都怪我总和她争吵，如果当初彼此都把话说开了，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金乐娆眼梢一动，歪了歪脑袋——她这话怎么听着话裏有话似的。
　　你点谁呢！
　　“你真是季星禾吧！”金乐娆很唐突地上前抓着人家肩头，晃来晃去好几下，像是确认对方真的是活人才行，“可别是我师姐弄出来传话的傀儡人。”
　　“师妹，不可冒犯他人。”叶溪君一下子没把人看住，一扭头居然看到师妹对季星禾这么唐突，她阻拦不得，只好先和季星禾赔不是，“是我没管好师妹，还望海涵。”
　　季星禾扶额有些晕：“无碍。”
　　“那你现在只能和我们一起走了, 等回去后，你去找誊玉仙圣, 她或许有办法救回祈鸢白。”金乐娆松了手，轻轻咳了一下, “误会了，我担心你是幻境裏的怪物，所以才想试探一下的。”
　　“我不是怪物。”季星禾微微一提嘴角，笑容温柔合度，“放心。”
　　金乐娆斟了两碗酒，给她，也给自己：“既然是我误会了你，那就用这碗酒和你赔个罪。”
　　季星禾有些犹豫地接过酒碗：“可我不善饮酒。”
　　“只喝一口，就算你原谅我，我们也就冰释前嫌了。”金乐娆笑颜明丽，没心没肺地和她碰了下酒碗，“没关系，我也不会喝，我们就当走个过场好吧。”
　　季星禾顺从地点点头，低头端碗……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霎时，金乐娆手心握着青沙荷给自己的那只鬼面菩萨簪，语速飞快地催动咒术，还没等到季星禾疑惑抬头呢，她的魂魄就被吸到了菩萨簪裏。
　　上次以后，青沙荷私下教过她口诀，鬼面菩萨簪既可收魂又可灭魂。这收魂竟然如此容易，金乐娆一边感慨这是好东西，一边察觉到手裏的鬼面菩萨簪微微发起了热，簪子上的鬼面獠牙暴涨，属于菩萨的另外半边居然消失不见了。
　　就算金乐娆不懂这簪子，但按照常理来讲，完全良善纯粹的魂魄被收走后，应该是属于菩萨的那半边脸取代了鬼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常。
　　她就猜到季星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师姐你看！”金乐娆扬了扬手裏的簪子，一副求夸奖的表情看着叶溪君，然而叶溪君却是一脸凝重地注视着那簪子，显然也没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到底做什么了。”叶溪君呢喃自语，随后目光又落到那被收了魂的躯体上面。
　　季星禾的魂魄离体后，这躯体内只剩下了祈鸢白一个，或许是惊觉爱人的离去，本就难控制的祈鸢白陡然怒火丛生，捏着酒碗恨恨地看向她俩。
　　金乐娆与师姐对视一眼，两人果断从不同方向绕到祈鸢白身后，叶溪君抬指由下至上在祈鸢白手腕上一敲点，酒碗瞬间被巧力打到腾空，她与师妹二人迅速反剪住对方胳膊，又接住酒碗在空中摆了个漂亮的弧度，没让酒水洒下一滴，金乐娆也很默契地一按祈鸢白后脑勺，让对方低头看酒碗。
　　这绝对是一个没醒的人！适用幻术阵法裏的规则。
　　自己当初在幻阵裏就是通过水碗窥见了一部分的真相，可见青沙荷对水源的控制力很低，阵法裏的水源又能呈现真实场景，青沙荷无法干扰任何被水沾过的人和事情，她们便能放心地通过水源去看真相。
　　金乐娆好奇地问：“老实交代，你和季星禾到底怎么回事？”
　　祈鸢白一时失策，目光落入酒碗，深埋心底的回忆也全被纯净的酒水倒映了出来……
　　金乐娆为了第一视角窥探到两人间的趣事，干脆听息断念锁定神思，将自己的所有注意代入其中，跟随着酒碗裏呈现的情景跑了。
　　“乐娆，不可。”叶溪君正要阻拦，却发现自己爱看热闹的师妹早就把神思降到了这碗酒水幻境裏。
　　叶溪君：“……”
　　师妹不听话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金乐娆喜滋滋地进入幻境，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成为祈鸢白的下一瞬，眼前就亮了起来，场景也逐渐变得真实……
　　“混账，再提这种话就滚出去。”
　　结果一睁眼，金乐娆就凭白无故挨了一巴掌。
　　金乐娆：“……”
　　她错了，师姐说得对，这样是真有风险，她再也不因为好玩就代入了。
　　于是她连忙退出来第一视角，只像个魂灵一样跟着祈鸢白。
　　跪在地上的祈鸢白结结实实挨了那一巴掌，语气依旧坚决：“师父，弟子不愿再修炼这门功法了。”
　　“你说什么？”座上的誊玉怒不可遏，煞白的妆容下面容扭曲，鲜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尖锐可怖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恶鬼吓人惊魂，因为怒火难以抑制，她的声音也忽高忽低，“为什么要半途而废，是觉得跟为师修炼如此上不来臺面的功法，配不上你的心上人是吗！”
　　什么叫“上不来臺面的功法”？
　　金乐娆好奇得很，她以魂灵状态漂浮在大殿裏的她兴奋得转来转去，就差抓一把瓜子边磕边看了，这样师徒争吵的好戏，看了真让人神清气爽！
　　“季星禾是徒儿唯一的知心好友，她问我的那些事情，我不愿欺瞒，可是师父……我们所修邪法到底不是北灵宗主流，甚至可以说更贴近魔修鬼修他们，这样的功法为仙门大家所不耻，这条路走下去，越走越心酸。”祈鸢白低着头，空白的面具遮不住内心悲凉，极高的发髻就像是她难以屈折的骨气，她又低声接上自己的话，“可是不走下去，突然就辜负了师父的付出与期待……”
　　誊玉仙圣拂尘一扫，抽打在祈鸢白后背上：“为师怎么教出了你这样优柔寡断的徒弟，你看看隔壁玉筱臺的金乐娆，她哪儿像你这样不争气，为了一个所谓的‘好友’就放弃前程。”
　　祈鸢白着了疼，闷哼一声，绣满金色咒文的破败袍子倏地一亮，为她缓解了挨打的痛苦余韵。
　　一旁凑热闹的金乐娆一激灵，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点名，她飘到誊玉师叔身边，翘着二郎腿坐在对方的拂尘上，故作老道地抱着胳膊：“没想到我也成了别人家师尊口裏的优秀弟子。”
　　“师父……”祈鸢白缓缓膝行上前，“求您宽恕徒儿吧，徒儿不想辜负她。”
　　“不可能，你若不按照为师教给你的路走下去，最后也会和他们玉筱臺的人一个下场的。”誊玉将拂尘曳在臂弯，起身负手背过身，“就像我的师妹，芳时歇，当年不管不顾地领下天字辈的责任，为仙宗付出一切，可最后……她连她自己都保护不了了，只能被所谓的门规处罚囚禁起来，日日遭受心酸煎熬。”
　　“徒儿无惧将来的下场，只想与她现下相守。”祈鸢白郑重稽首，紧接着摘下自己的空白面具，露出了一张英气凌人的面孔，她把师尊给自己的面具放置在地，再拜道，“师尊给的面具，徒儿恳请奉还于您。”
　　“糊涂东西，戴上！”誊玉凌然回眸，拂尘卷着地上的面具甩到徒弟脸上。
　　她没有控制力道，尖锐的面具边缘径直划破了祈鸢白的侧脸，这上乘的容貌因此留下了残缺。
　　金乐娆也跟着轻嘶一声，蹙眉看着那诡异的面具吸附在了祈鸢白脸上，未愈合的伤口来不及被疗愈，血水渗透面具，又顺着肌肤流了下来。
　　祈鸢白抬手想要去摘下面具，可却怎么也撕不下来，她悲啼一声，绝望地望着那人：“师父……”
　　“不要觉得是我棒打鸳鸯。”誊玉恼火道，“她若是真喜欢你，怎么会因为我派容貌奇丑无比就嫌弃你呢。自古以来，为师座下弟子都不以真容示人，这不是刻意为难你们，而是对你们的保护……你个糊涂脑袋，为了个心上人就要舍弃保命的底牌，真让为师失望！”
　　就是就是。
　　金乐娆飘起来，没大没小地踩着誊玉师叔的肩膀，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人。
　　誊玉又一指玉筱臺的方向：“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可以去问问金乐娆，如果叶溪君容貌被毁，她会嫌弃对方吗，会下不了口吗？”
　　金乐娆：？？？
　　不是，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别说师姐她脸怎么样，就算一直漂漂亮亮的，自己都很嫌弃对方好吧！
　　“她已问我千百遍，我不敢将真心全部托付给她，不能以真容见她，更没办法回答她问我的那些话。不是我心不诚，是我无能为力又舍不得放走她。师尊，你根本无法领会我的心情……”祈鸢白捂着心口，声声哀怨，如泣如诉，“只那一次，我破了规矩，师尊为何连一次的恩准都不肯给我呢。”
　　金乐娆捏着师叔的拂尘玩，根据看到的情景推测了一下，可能祈鸢白这面具本来是不允许被摘下的，结果对方为了和季星禾在一起，偷偷用什么办法解开了面具的禁制，所以……所以季黍说不小心撞见了季星禾偷亲祈鸢白，不是因为祈鸢白小憩时睡熟了，而是因为这个坏东西就是故意引季星禾来偷亲的！
　　真是诡计多端啊！
　　猜到这一点后，金乐娆都想给祈鸢白鼓个掌了。
　　果真，自己猜得没错，下一瞬，祈鸢白就被关回了房间，那人对着铜镜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疮口的脸。
　　金乐娆见鬼似的，被狠狠吓了一跳：“怎么是这幅样子，这确实挺让人焦躁难受的，她顶着这张脸，和季星禾亲吻都亲不得吧。”
　　祈鸢白对镜流泪——这不是她真实的容貌，戴了师尊给的面具，她就算被摘下面具，也只能以这幅模样见人。
　　她将疗伤的药粉洒在帕子上，用帕子一次次浸润面具，又扣在自己脸上，只有这样药力才能发挥真正的效用。
　　过了须臾，她再次摘下，侧脸伤口疗愈后，她从暗格裏找出一个棕红的药瓶，洒了药粉在面具上，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治愈那丑陋的面容……可是这一次，她失败了。
　　祈鸢白用力砸了几下梳妆臺，绝望地低头。
　　“啧，真可怜。”金乐娆摇摇头，靠着门框感慨。


第43章
　　怎么和师姐一样
　　“整日戴着面具会难受吗, 你的脸庞也需要见见阳光啊。”
　　“我近日得了一瓶养颜焕白水，要试试吗，摘下面具, 我来教你怎么用……”
　　“凡间有块鉴情石, 很多爱侣都喜欢去那裏鉴定情意, 猜猜看, 我要和谁去。”
　　“明天你在房间吗，我想要送个礼物给你。”
　　画面不停变幻，金乐娆看着祈鸢白站在黑白回忆的中心,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流过，是剪不断的情意。
　　金乐娆看得出来，这季星禾是个委婉内敛的女子，知道祈鸢白对她的刻意回避，所以说话也没有那么直白，而是悄悄暗示对方咬鈎，而这一切祈鸢白都知道，也都看在眼裏。
　　祈鸢白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松口答应她，可最终却还是不敢。
　　“真可惜。”金乐娆摇摇头，以鬼魅魂灵的形态游走在她们二人的回忆裏。
　　她又飘到祈鸢白身边，看祈鸢白总是心事重重，这人完全听得懂季星禾话裏的暗示，知道季星禾是真心喜欢自己，想要更多的了解自己, 也想要亲吻自己……可是祈鸢白怀揣的秘密太多，那卸不下的面具和密不透风的咒纹袍就像一层层厚茧把她裹到窒息, 就算再真挚浓烈的感情都暖不化那厚如坚冰的防御屏障。
　　遗憾，怎么能不遗憾呢。
　　金乐娆心情也低落起来, 眼前的画面倏地缩小成一个小点又在眼前放大，情景再次变幻。
　　“你我好久不见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受伤这么多日，我是真的很担心，也很想你……”季星禾被祈鸢白拦住了房间门口，她捂着心口，有些难过道，“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久，自己对于你而言是有资格进屋坐坐的人，可是你却如此防备地拦下我，甚至凶我……如果你觉得有被打扰到，那我再也不来便是了。”
　　“不……不是，我没有凶你的意思，星禾，不要哭。”祈鸢白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拭泪，却被挡住了手。
　　“你对我的防备不是假的，我刚要进门的时候，难道不是你疾言厉色呵斥我住手吗？”季星禾眼中蓄泪，失望道，“我的主动对你而言永远是唐突打扰，你总是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窥见分毫，也不肯主动告诉我，徒留我一个人猜来猜去，这样的日子太累太苦了，我也会累的。”
　　飘在她俩的金乐娆听了这耳熟的话也突然一愣，这话自己是不是也对师姐说过？
　　自己和季星禾怎么都这么惨，每次主动都换不来对方的坦白，只能痛苦地去猜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每一次猜测都是心头折磨，日夜煎熬受累，一次次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寡廉鲜耻，每一次思索都状似挣扎，她愤怒、她不解、甚至自厌、懊悔、乃至于豁出颜面去祈求对方做出回应，像个得不到爱的痴狂者，对方越是冷静与防备地站在理性高位上，自己在他人眼裏就越像是无理取闹的疯子。
　　季星禾这样的痛苦，金乐娆简直是太能感同身受了。
　　“你要是讨厌我，那天我隔着面具亲你，你为什么也不推开我。”季星禾泪流质问。
　　金乐娆太能理解她了，当即也鼓起掌来，不停点头认可，哪怕这两人都听不到她的话，她也手一指人，帮着季星禾一起质问祈鸢白：“不主动也不拒绝，你还是人吗！”
　　这祈鸢白简直和自己师姐一样不做人！
　　金乐娆气鼓鼓地瞪人，抱着胳膊等待对方做出反应。
　　下一刻，祈鸢白走近，拥着泪流满面的爱人：“屋子裏有危险，你进去了，怕伤到你。”
　　金乐娆：“……”
　　自己收回刚刚的话，人家祈鸢白还是长嘴了，愿意解释真实原因就比自己师姐强多了，自己那哑巴师姐只知道干巴巴的道歉，连拥抱哄人的觉悟也没有。
　　没有对比就没有失落，金乐娆突然很不是滋味地离她俩远了些，感觉自己像个窥视他人幸福的流浪狗，心裏酸酸的。
　　“没有骗我吗。”季星禾依偎在她衣袍裏，轻声问，“为什么你的房间裏会有危险，那些危险之物为什么要放在房间裏。
　　“抱歉，此事关乎师门密辛，恕我无法告知。”祈鸢白有难言之隐，只能疏离地如此回答她，“这样的房间，外人不能进入。”
　　“那我在你心裏算是外人吗？”季星禾抬眸，眉眼含情，语气也软和了不少，她柔声又问了一遍，“算吗？我对你而言是什么人。”
　　——这算是给递臺阶下了。
　　金乐娆摸摸自己下巴，分析道：“季星禾也太会拉扯情意了，祈鸢白只需要说几句情话就能哄好季星禾吧。”
　　然而下一瞬，祈鸢白的回答险些惊掉她下巴。
　　只见祈鸢白语气却是认真起来，默不作声地先把人扶直了身子，又严肃道：“你非我师门，自然是外人，不可进入。”
　　季星禾麻木地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别说季星禾了，旁观的金乐娆都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呛咳了好几声，气得头晕：“哇去，祈鸢白你真是个古板的木头！活该孤寡，就这个话术能讨到爱侣欢心才有鬼了。”
　　“我知道不能进入，又不是听不懂你的告诫，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季星禾回过神，失意地解释几句，却是越说越哽咽狼狈，“算了，不提了，你有苦衷，我再也不来找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傲骨被击成粉碎。
　　“哎……别走啊，你们继续吵啊。”看热闹的金乐娆匆匆飘到季星禾身后跟着走了一段距离，一回头，又看到祈鸢白这个傻子根本没有追上来，气得她又飘回去扯扯祈鸢白的发髻，想改变结局，“你个没出息的，没看到她生气了吗，快去追啊！”
　　可是她不是当事人，眼前的场景又已经早成了定局，无法改变分毫，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俩怄气。
　　祈鸢白没有追上去，而是回头推开了自己寝殿的门。
　　“天啊——”
　　金乐娆没见过她房间裏的情景，此刻一看，马上被惊出了一头汗。
　　推开门，祈鸢白的房间裏全是密密麻麻的陶罐，裏面养着各种蛊毒邪魅，化作各式各样不堪入目的造物，一截一截多足的蜈蚣、满身复眼的蛛虫、毛茸茸的多腿煤团……门开了，那些邪门东西就全部从陶罐裏争相窜到祈鸢白脚下，化作斑斑星点滋养她的修为，让破败的金色咒纹袍子亮了好几次，咒纹光辉流畅，陶罐彼此兴奋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响动。
　　祈鸢白抬起下巴，空白的面具下掩着一双极其悲苦失意的眼眸。
　　很怕虫子的金乐娆直接飘到了房梁上不敢下来，她有惊无险地拍拍自己，终于从方才的惊惧裏回过神来。
　　“你不让季星禾进门是对的。”金乐娆瞟了眼那边密密麻麻的陶罐，后怕道，“这要是外人不小心进来了，就算不被那些邪门东西分食了，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这次，是真的苦衷。
　　不敢把这东西告诉自己的心上人也是对的，金乐娆将心比心，自己要是天天和这些恶心东西同住一屋，也不敢告诉外人，要是说了，不仅不会被对方心疼，说不定还让爱人觉得恶心反胃，对自己敬而远之。
　　坦白一个秘密，有亲手葬送这段感情的风险，爱之越深，越不敢冒险。
　　金乐娆从房梁飘下来，隔着几步远虚空拍拍祈鸢白肩头：“我也理解你。”
　　可是，两个人她都理解，这件事该怎么分出个对错？
　　金乐娆咬咬唇，不知该站在哪边了。
　　“那就看下一个！”金乐娆想。
　　下一瞬，她出现在经顶峰的后山，入目是一双鸳鸯在水中携游，再看池边，季星禾正在与祈鸢白私会，二人共饮酒，闲聊时玩闹起来。
　　季星禾从池边掬起一捧水，逗她玩：“你再说一遍，我才没有那样……”
　　池边满树盈盈桃花，灼灼吐蕊，晚风拂落花入水，满池清丽，盛满浅粉的情意。季星禾掬起一捧，轻盈娇艳的花瓣落入她掌心，又在玩闹时被泼向爱人。
　　祈鸢白躲闪不及，空白的面具上瞬间点缀了一朵浅粉的花，像是赋予一个无性无爱的木偶人轻佻动人的情感，一切情感在那一刻变得鲜活……
　　季星禾看痴了，那一瞬，难以避免地神摇意夺，她久久移不开目光，哪怕没有见过祈鸢白的脸庞，也被对方的吸引住了。
　　她无措又别扭地移开视线，手指还沾着几抹轻盈单薄的花瓣，她握了握自己裙角，颤着手指想去帮她拂去面具上的颜色。
　　祈鸢白轻轻握住了她手腕。
　　季星禾朱唇微动，要说的话忘了一半，只能故作轻松地打趣对方：“这叫什么，这就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祈鸢白无声与她对视，过了良久，她轻轻嘆息，亲自摘下那朵意料以外的桃花，把微凉的花朵轻轻拿近季星禾眼眸，在对方闭眼的瞬间沾在对方微颤的眼皮上……落花纷飞，她悄悄摘下面具，虔诚地吻了吻自己的心上人。
　　金乐娆在不远处窥见他人幸福，心裏也很高兴。
　　她以为事情就要有转机了，可是祈鸢白却在季星禾取下花朵睁眼的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季星禾一个人在池边彷徨。
　　季星禾抬指轻触自己唇间，凉意撩起的心动一路满眼到心裏，像是花落入池裏，撩拨起泛着涟漪的痒意。
　　“鸢白你去哪儿了。”她撑着身子，环顾四下却不见对方。
　　金乐娆摇摇头，无奈道：“你家木头早跑了。”


第44章
　　师姐你是在担心我吧
　　她跑了, 也是情有可原的。
　　金乐娆倒也可以理解她。
　　祈鸢白虽说是出身仙圣门下，但被喻为“仙中鬼”的誊玉师叔她修炼的道法并非仙门正统，其术法之奇诡, 是鬼修与魔修都要仰其鼻息的存在, 要修邪法, 大多要走捷径, 功法进步飞快，难免遭人嫉妒。
　　由妒忌，到诋毁, 轻而易举。
　　这么多年在仙宗裏，大家虽然明面上都是一个宗门，但很多人在私下裏都把誊玉师叔这一派当作旁系来对待。
　　自恃清高的宗门弟子当然会瞧不起誊玉师叔的门派，
　　毕竟仙门的字派，并非凡间“礼”制裏的宗族世系分支，无关弟子辈的长幼次序，而是一师门一字派，不同的字派寓意着不同层阶的天赋。
　　比如最稀珍的“天”字辈，受命于天，天赋伴生于骨血，能力强大又独特，既无法通过后天习得，又很难改变或丢失，是天下人都艳羡的存在, 唯一可惜的是“天”字辈人太少，甚至都比不上其他门派的零头。
　　次一等例如“牢”字辈, 专攻阵法符箓，一部分是生来就有的天赋, 另一部分也可以通过后天习得，修习门槛虽低，但上限也高，又因为 阵法符箓可以买卖交易，其中难免涉及各方势力的交易，负责起了其他宗门或是闲杂派系与北灵宗的人情世故往来，因此外门弟子庞杂众多，也是众人趋之若鹜的火热师门。
　　不同于傲睨万物的“天”字辈，誊玉仙圣门下的弟子没有字派，背靠的师门也没有多么有钱有势，更无法与其他宗门派系进行人情往来，久而久之被排挤忽视也是常有的事情。
　　祈鸢白常在如此环境下，性情怎么能不孤僻偏执？
　　她的自卑与回避，金乐娆其实也都能理解。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师姐还是比不上祈鸢白，毕竟人家祈鸢白的逃避情有可原，师姐她呢！师姐她纯粹是坏吧！
　　果然人和人是没办法比的。
　　金乐娆咬牙切齿地绞了绞自己衣角。
　　“乐娆，出来吧，接下来的画面若你身临其境，怕是会不适。”幻境外，传来师姐的声音。
　　“我不出去！”金乐娆正生她气呢，当然也要和她对着来了。
　　然而就在她带着火气拒绝师姐的下一刻，师姐竟然也进入了此重幻境。
　　“若祈鸢白情绪不稳，回忆裏的水幻境便会坍塌，届时师姐带你出去。”叶溪君端袖走近，顺其自然地跟在她身侧，“在幻境外面怕找不到你。”
　　“哦。”金乐娆拧巴地应了一声，故作不在意地随口提道，“师姐你是在担心我吧。”
　　“师姐不想你置身危险。”
　　叶溪君话语很轻，轻到一阵风都能带走，轻到金乐娆要是没竖起耳朵认真听，就捕捉不到她的回答了。
　　“问你话呢，能不能大大方方地回答。”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唯美画面，再拿着那对眷侣作比，金乐娆心裏越来越不是滋味，她失落地看了自己师姐一眼，恼道，“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是。”叶溪君认真地回答她，可惜仅此一字，没头没尾的。
　　“是什么是，你就这么惜字如金啊！”金乐娆发现真不是自己故意想和师姐吵，是师姐太木头太被动，哪怕自己追根问到底了，师姐也只会点点头。
　　叶溪君无声地嘆了口气，看着自家一脸倔强固执的师妹，无奈地遂了她的意思：“师姐是很担心你的安危。”
　　金乐娆知道自己师姐是戳一下才动一下的内敛性子，所以很难不忍住利用一下师姐对自己的纵容，她看到此招有效，继续黏糊糊地闹腾对方：“那师姐你爱我吗？”
　　叶溪君注意着眼前的情景变幻，同时回答她的问题：“你永远是师姐最疼惜的师妹。”
　　金乐娆：“……”
　　这个答案可一点儿也不令人满意。
　　然而就在她还想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刚移步眼前便换了景象。
　　“抱歉——近几日经顶峰有个双人试炼的大赛，我师尊去玉筱峰请了天字辈的叶溪君来配合我给外门弟子们先做个表率，这些天别来找我了，在师尊授意下，叶溪君也已经答应与我一起试炼了。”季星禾冷冰冰地别开视线，话语中还有点儿不自然地颤抖，她说气话道，“那可是平常人请不到的叶溪君，对方既然答应与我试炼，说不定试炼过后还能成为挚友呢。”
　　进入回忆幻境围观的金乐娆和叶溪君一起沉默下来……
　　“挚友”二字是季星禾与祈鸢白互相称呼过的，此时季星禾故意用这两个字激她，这生硬的招数，不会真有人听不出来吧？
　　金乐娆与师姐对视一眼，再一扭头，果然祈鸢白那傻子当真了。
　　“怎么会……仅仅一个试炼，你们莫非就能成为挚友吗？星禾，你对挚友的要求是否太简单了些。更何况……你们经顶峰的双人试炼，为何要求助于玉筱峰天字辈的弟子呢？既然别人可以，那为何我……”祈鸢白情绪陡然激越，她一连质问几句，却突然噤声止住了话语。
　　“爱侣唯一，但挚友并非一个，你若一直称我为挚友，那你我之间便不是彼此的唯一。你可以有你的挚友，我也可以同时有很多朋友。”向来乖顺守礼的季星禾强势起来，她步步逼近，要求对方想通这个道理，“你不愿做的事情，自然有人愿意做，我如今只缺可以名正言顺谱入宗简的道侣，不缺所谓的——挚友。”
　　旁观的金乐娆很是激动，她比当事人都欢喜，乐不可支地在她们二人身边飘来飘去，一边游荡一边感慨：“师姐，原来那时候祈鸢白口中的‘常拿你和她作比’是这么个比法啊！这根本不是人家季星禾故意拿你们作比，而是想推进与她祈鸢白的关系吧！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是要给祈鸢白一个名分，这送到眼前的名分，祈鸢白该不会不要吧？”
　　叶溪君语气平静：“所以若非亲眼所见，就莫要偏信一家之言，祈鸢白眼裏的真相并非是事实，那时大家信了她，便会以为是季星禾蓄意挑拨，从而与真相背道而驰。”
　　“烦，师姐你老是这样在我正高兴的时候古板地教人大道理，我能悟到的自然不必你提一嘴，领悟不得的，你说一万遍我也听不进去。”金乐娆嫌弃地指指自己耳朵，“师姐你真是比启明堂那些迂腐刻板的仙师们都爱说教，下次别说了，我保证左耳进右耳出，完完整整地把大道理都还给你。”
　　叶溪君：“切莫妄自菲薄。”
　　金乐娆：“……”
　　不好意思，忘了自己现在也成为了那些爱给小辈讲道理的仙师了。
　　她自知不占理，干脆哼气扭头，继续跟着季星禾和祈鸢白去了。
　　“是啊，她是叶溪君，没有人不想与她攀关系，她愿意从她那什么宝贝师妹身上挪出一些目光给别人就百年难遇了，你的师尊当然会让你抓住机会让你和她走得近些。”祈鸢白仰头吐息，难咽心头的忿气，“她们天字辈是很了不起，比我的师门强太多，我不会阻拦你奔向更好的前程，你想找她就去找吧，你我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外传的，叶溪君对你不会有丝毫的不快，你们的挚友情谊，不会有第三人涉足的。”
　　金乐娆刚凑到她们身边，猛地听了这一大堆话，都要被砸晕了，她纳闷：“不是？怎么说着说着又把我扯进来了。”
　　什么叫“叶溪君的宝贝师妹”“分点儿目光给别人”，烦请细说一下！
　　“师姐，祈鸢白是在拈酸吃醋吧。”金乐娆好像嗅到了这人身上酸溜溜的气息，她飘到祈鸢白发髻上方，思索道，“因为卑从骨裏生，所以更容易被戳心，短短几句话就忍不住多想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师姐你是全天下弟子辈修仙者中的佼佼者，任何人与你作比都会黯然失色，情不自禁地自卑怯懦。”
　　再加上誊玉师叔这一派在仙宗裏的特殊地位，祈鸢白自然会在心上人面前自惭形秽，不敢靠近，更不敢给出承诺……季黍的那句话说得不假，祈鸢白不敢把真心拿出来给季星禾看，还嫉妒她和别人要好，想拼命占有她，又碍于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只能暗中窥视，过得格外痛苦。
　　世界上有些事情真是难以评价啊。
　　“师姐，她俩好像都没错，季星禾在牢石的授意与你结交是事实，她没有说谎，本心也没有刻意坏心思地拿你来气祈鸢白……而祈鸢白她恨你，视你为情敌，好像也很有道理呢。”金乐娆看热闹看得很兴奋，她嘁嘁喳喳地飘回师姐身边，分析道，“我当年甚至也误会你和季星禾了，如果不是后续说开了，怕也心中很不适呢。”
　　“怎样的误会，为何心裏难受。”叶溪君身子侧向她，专注地看着她眼睛，“告诉师姐，是何时这样觉得的。”
　　“如果你给我的，季星禾也有，那我就不要了。”金乐娆咬咬唇，告诉她，“就比如你见过季星禾后，买给她糕点，回来的时候也送了我一份同样的糕点，那糕点吃的真让人心裏不是滋味。”
　　“那糕点……”叶溪君张口顿了顿，又道，“是季星禾专程在经顶峰做好，托师姐给你带回玉筱臺的礼物。”
　　“她做的啊……”金乐娆心虚地摸摸自己鼻尖，她倒是懂“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个道理，只是当初不知道这是季星禾专门给自己做的糕点。
　　“乐娆说‘吃得很不是滋味’，可师姐后来看了，你把那些带回来的糕点全部都吃掉了，连酥点碎渣都没有剩下一分一毫。”叶溪君把当年的事实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金乐娆：“……”
　　好了，后面的可以不用说了。


第45章
　　师姐你蓄意勾引我
　　“师姐, 我们这样好像在偷窥她俩啊。”
　　幻境再次变幻后，金乐娆拉着师姐一起趴在林中石后面，一边偷看午间小憩的祈鸢白, 一边看着较远处的季星禾朝那人走去。
　　在师姐身边的时候, 金乐娆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开口说话, 毕竟她师姐是不爱说话的木头, 每次气氛一安静下来金乐娆就浑身别扭，所以忍不住和师姐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说这样的废话师姐不会当真回应的, 可她还是没忍住攀在师姐肩头说了句悄悄话：“师姐，为什么私会的人是她俩，我们却也有一种偷情的隐秘感。”
　　“因为按照宗规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同门弟子间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叶溪君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我师出同门，犯了宗规，而她们二人各有各的师门没有触犯宗规。”
　　金乐娆表情空白一瞬，很快由茫然到愠怒地瞪了师姐一眼：“你好没意思，提这么严肃的事情做什么, 你我触犯的宗规难道还少吗？多年前你亲手帮我褪去衣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溪君眼眸微动，不知想起了什么, 她轻轻低首，耳畔渐渐添了一抹赧意。
　　“师姐你真的……看起来应规蹈矩, 口口声声把宗规瞻仰，实际上该干的事情一件没少，桩桩件件都是触犯宗门禁忌的事儿。之前我们偷跑出去寻找给师尊破局的办法，几次三番闯各种严令禁止的禁地……”金乐娆抱着手臂生闷气，不管是非黑白就给叶溪君扣黑锅，“你啊你，肯定是师姐你假借教导之名蓄意勾引我，故意让我主动委身于你，你才能说服自己的良心心安理得地染指你同处师门的师妹是吧？”
　　金乐娆不管不顾地说完，心虚地一眨眼，偷偷用余光看向师姐。
　　按照常理，师姐会简单否认一下的。
　　可是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姐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眸看着草地裏黄瓣白蕊的小花，不反驳也不说话……倒像是默认。
　　金乐娆被自己这个念头悚然一惊，见鬼似的看向叶溪君。
　　长久的沉默裏，叶溪君依旧没开口，而是用指尖轻轻掐了朵娇花，揉化在指尖，无声无息地看花朵在幻境中碎成水光。
　　师姐一般不骗人，如果可以回答自己，对方一定不是这个反应的。
　　金乐娆察觉到了师姐的反常，也吓了一跳，她轻轻推搡对方肩膀：“啊？师姐你说话啊，你怎么这幅模样，到底什么意思。”
　　“注意来人。”叶溪君闭口不提方才的问题，她整理好衣袖，平静如初地看向那边的祈鸢白。
　　如果说刚刚金乐娆还在怀疑师姐出神没听到，那现在她就可以肯定师姐绝对是在找借口绕开话头！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对方的不回答就是很好的答案。
　　所以——在那些年，凌然如霜雪的师姐竟然蓄意勾引过自己。
　　金乐娆感觉脑袋像是被雷劫劈到了一样，整个人头顶一直冒着烟，她难以置信地握住衣袖，攥了又攥，悸动的心好似在打颤。
　　不——
　　如果师姐真的有过那些缱绻心思，那些年的自己为什么不知道？是没看出来吗？
　　如果叶溪君真的想法不干净，那自己多年来以为自己的爱意得不到回应，受的那么多委屈算什么？
　　算没苦硬吃吗。
　　金乐娆把自个儿蜷缩成一团，她捂着脑袋：“叶溪君，你真是快让我变疯了。”
　　叶溪君掌心抚抚她脑袋，柔声道：“先看那边，不要错过你要看的热闹。”
　　“行。”
　　金乐娆马上从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抽离，看热闹的心思率先占据了头脑，她趴在师姐肩头，躲在对方身后鬼鬼祟祟地往祈鸢白那边看。
　　然而就在她像小贼一样探出脑袋时，竟然直接远远地对上了祈鸢白略带轻蔑警告的视线。
　　那人果然是装睡的！不仅装睡，还注意到了自己这边。
　　金乐娆头皮一紧，看着那双掩在空白面具后的狭长眼眸，对方薄情的眼皮半遮住眼仁，视线裏带着打量和嘲讽，要多瞧不起人有多瞧不起人。
　　“她发现我们了吗……不对，这是幻境，她应该看不见我们才对……”金乐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正要看向师姐，突然发现自己和师姐躲的这块大石头边上，居然还有另外一人！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乐娆狠狠被吓了一跳，和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几乎是弹跳到了师姐身上，双臂牢牢挂在叶溪君脖颈间，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季黍。”师姐依旧没多大反应，她早有预料道，“上次季黍说过的，他在经顶峰后山偷看到了这一幕。”
　　金乐娆这才想起来是有这样一幕，但刚刚自己满脑子都是盘算师姐和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记得还有这一茬呢！
　　嘶……
　　那这样看来，这祈鸢白也挺诡计多端的啊，明明知道这一幕被外门弟子误打误撞地瞧见了，还是没有任何声张。
　　她什么都知道，不想揭穿，只是怕惊扰自己前来偷吻的爱人。
　　金乐娆目光落到胆小的季黍身上——这老实本分的弟子只悄悄看了一眼就很胆怯地龟缩到山石下面，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行踪早被佯装小憩的祈鸢白给发现了。
　　“这人心眼真多。”金乐娆评价一句，恍然大悟地看向师姐，“对了师姐，说起来幻境裏的人根本看不见我们，我们为什么也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躲在石头后面呢。”
　　叶溪君浅笑打趣：“师姐以为你喜欢这样。”
　　金乐娆：“……”
　　好啊师姐，你还打趣上我了！
　　“刚刚一下子糊涂了。”金乐娆手指敲敲自己糊涂了的脑袋，拉着师姐就光明正大地往祈鸢白脸上飘。
　　“师妹且慢……”
　　因为两人都是轻飘飘的，所以叶溪君猝不及防地被金乐娆给拽飞了出去，再停下来时，已经与祈鸢白她们近在咫尺了。
　　好巧不巧，下一刻，正逢走近的季星禾微微倾身掀下祈鸢白的面具，轻轻一挑对方下巴，闭眼含上了对方的唇。
　　“天啊！”金乐娆冷不丁看到了这一幕，当即面红耳赤地捂着脸不敢看了。
　　说是不敢看，可她还是没忍住松开指缝，视线偷偷溜出去，很不客气瞧见了她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季星禾看起来婉婉有仪的，像是很和顺的弟子，没想到她这么会亲呢！”金乐娆感慨赞嘆，“真是好霸道主动的吻。”
　　“祈鸢白用药消去了脸上的疮痕。”叶溪君则是道，“消去了疮痕，就算违背了师门，也摒弃了誊玉仙圣的教诲。”
　　“哦哦……她脸上的疮痕没了。”被师姐一提醒，金乐娆终于想起正事，她端详了祈鸢白几眼，果真看不出一点之前的陋容，也不知道这人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能忍痛去除脸上的痕迹。
　　哪怕中间有很多不得已，但她祈鸢白还是瞒着小师叔这样做了。
　　金乐娆不清楚他们师门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她无法评价这样做是好还是坏，只能无声地站在原地，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在季星禾没忍耐住爱意偷亲了祈鸢白后，她从那个沉醉的吻裏回过神来，倏地后退几步，看着自己拿在手裏的面具慌了神色。
　　季星禾瞳眸放大，难以置信地抚过自己微湿的唇畔，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亲了心上人。
　　“抱……抱歉。”
　　季星禾脸庞起了疑红，手足无措地又向前走近一些，她想要帮祈鸢白重新戴上面具，可是面具揭开时很容易，重新扣合却极其的艰难，空白光滑的面具一次次覆在那俊气俏美的容颜上，一次次失力滑落……
　　别说季星禾急不急，金乐娆看了也觉得急死了。
　　尤其是祈鸢白这个诡计多端的坏家伙心眼颇多，装睡也不好好装，还要时不时地轻颤眼睫，气息稳了又乱，佯装睡不踏实的样子故意把季星禾逼到心急。
　　“这也太不像话了。”金乐娆半开玩笑地说了这样一句，想帮季星禾一起扣合这面具，但依旧是徒劳。
　　几次都没有遮掩成功，季星禾心生怯意，她小心地拿着面具思索片刻，可能是想要不要干脆就这样等着对方醒来……在她下定决心的前一刻，季星禾终于试了最后一次。
　　这一次，装睡的祈鸢白没有再次为难人，而是微微抬脸让面具落在脸庞上。
　　恰巧此时起风，飞花与灰蝶拂过视野，一只扑棱翅膀的蝴蝶落到了面具上，鳞粉簌簌落下，祈鸢白演戏十分自然，装作在睡梦裏无意识地挥手驱蝶，顺势按上自己没戴稳的面具……季星禾被祈鸢白细微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捂着心口慢慢后退，既是羞愧又是心虚地咬咬自己的唇，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全部看完的金乐娆：“……”
　　这两人真的是相配，每次亲一下就跑掉，上次是没出息的祈鸢白，这次是胆量忽大忽小的季星禾。
　　要不说，他们二人能有这么多的羁绊呢，这样一来二去的，什么爱恨都拉满了，能有误会简直是太合理了。
　　再看那装睡的祈鸢白，直到季星禾彻底消失在视野裏了，她才慢条斯理地摘下面具，噙着笑意把眼眸低垂，盯着掌中的空白面具出神。
　　“你还笑——”金乐娆在旁边指指点点，“都冒着大不韪忤逆你师尊的意思了，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追上季星禾，把亲吻再落到实处呢！就这样说开不行吗！”
　　可惜幻境呈现的事实无法更改，祈鸢白最终也只是对着面具出神良久，最后天色渐黑了，她才想着戴上面具——
　　可是，这一次，面具真的戴不上了。
　　金乐娆意外：“哦豁？”


第46章
　　害死师姐的秘密败露了
　　看着措手不及的祈鸢白, 金乐娆鼓掌道：“要完蛋喽。”
　　摘下的面具戴不回去，这不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誊玉小师叔“你徒弟胆大包天，就要忤逆你的意思”吗。
　　看别人倒霉, 真让人有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金乐娆看热闹看得起劲儿, 完全不管祈鸢白死活的, 她在旁边乐不可支道：“精彩！我们誊玉小师叔本来就脾气不算好, 现在祈鸢白她还在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太大胆了，真想看看暴怒的小师叔有多恐怖。”
　　“怎么会这样。”祈鸢白有些意外, 她几次尝试着将这令人厌恶的面具戴上，可是面具却好似失去了效力一般，死气沉沉地躺在她手心裏，怎么也无法回归原样。
　　紧接着，金乐娆就看到祈鸢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灰败，像是被什么吸走精气一般，那人颓唐跪地，艰难地在晕过去前给自己师尊传音求救。
　　“混账东西——”
　　天穹远远地传来一声怒斥，随后一柄拂尘飞了过来，卷起祈鸢白的脖颈把人拎到半空，转瞬带着人消失不见。
　　下一瞬，祈鸢白痛苦扼颈，狼狈地被摔到了大殿的地面上。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她咳嗽几声，撑着身体看向前方的师尊, “徒儿的面具戴不上了。”
　　“为师对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居然胆大包天到摘面具, 你这张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谈情说爱时把脑子都谈没了吗！”誊玉压抑着怒气，拂尘卷着徒弟的腰肢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她伸手捏起祈鸢白的脸庞打量，愤怒且失望道，“为了一张脸，你鬼迷心窍地敷了多重的药粉，活活剥下一层脸面都要去见你的心上人吗——逆徒，简直不可理喻。”
　　“徒儿下次不会了。”祈鸢白也不想看自己师尊这样生气，她诚恳地认错，又解释道，“不是鬼迷心窍，我想让她亲眼看一看真实的我，徒儿是真心喜欢她的，师尊，如果你也有心上人，你……”
　　她话没说完，“心上人”三个字刚开口，就被怒不可遏的誊玉给一脚踹向胸口踢了很远，肋骨像是断了似的疼痛难忍，祈鸢白捂着胸口，呕出大口的血……血水刚好落到赶来的金乐娆二人脚边。
　　叶溪君后退半步，没有看她，而是抬首望向座上的誊玉。
　　誊玉沉痛地指着没出息的徒弟，窝火道：“没有下次了，你以为戴这面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刻意扮丑吗！为师仅仅让你戴上面具示人你就觉得委屈了，那像我一样终生画上不人不鬼的妆容是不是就满意了？”
　　祈鸢白咽下一口血，虚弱地低头道：“弟子没有，弟子不敢。”
　　“这么狠。”金乐娆拉着自家师姐匆匆跟随赶来，入眼就是这“师徒和睦”的情景，她吃惊地看着地上的血，虽然知道誊玉师叔会生气，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地暴揍自家徒弟。
　　“誊玉小师叔，你……”金乐娆欲言又止，也随着师姐的目光看向小师叔。
　　誊玉居高临下地看着祈鸢白，诡奇煞白的脸上半是愤怒半是笑，僵硬的表情裏满是失望，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拂袖挥过拂尘，又让拂尘搭在紫到发黑的大袖间：“人活一世，怎能没个心上人，别在为师面前提她芳时歇！”
　　底下的三人齐齐意外地“啊”了一声。
　　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叶溪君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意外。
　　金乐娆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她吃惊地啃啃自己手指，难以置信道：“誊玉小师叔原来喜欢我们师尊啊！相处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出来。”
　　叶溪君轻缓地摇摇头，同样是没想到：“师叔与师尊仅是来往得密切了些，竟不知师叔的心裏是这样想我们师尊的。”
　　跪趴在地上的祈鸢白慢慢撑起身子，嘴角带血地笑了起来：“师父，徒儿仅仅是说‘如果您有心上人’您怎么就连名带姓地把天镜仙尊给供出来了呢，提到心上人，您只能想到这个名字是吗，您既然也有心爱之人，就能理解我的苦楚。”
　　“不，正因为我也有过心上人，所以愈发无法理解你做的糊涂事。”誊玉半侧过身，仰了仰下巴回忆当年事，“我们与她们天字辈的人每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须得抛去那些假心假意的‘大爱’和难以割舍的‘小情’才能平安顺遂地活到最后。芳时歇那个傻子为仙宗付出一切，险些神魂俱灭……你的师姐们也为了点儿狗屁情/爱就死去活来的，直到真的把自个儿作没了，她们所谓的爱人不依旧逍遥地另觅新人？而你呢，你更让为师失望，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心上人就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甚至都不如你死去的师姐们。”
　　“什么……”祈鸢白从未听过师姐们的去向，更不知摘下面具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她哑言良久，拜向师尊，“是徒儿考虑不周，让师尊为我费心了。”
　　看到祈鸢白有意悔过，誊玉的怒火终于消散了些，她低头理了理袖子，语气稍善：“若你知错就改，为师可以原谅你这次，毕竟整个玄绮峰为师只剩下你这一个有出息的徒弟了。”
　　金乐娆也松了一口气，以为祈鸢白要认错了。
　　可是祈鸢白却是再拜师尊，恭敬叩首道：“请师尊将我逐出师门。”
　　金乐娆：？？？
　　什么？是自己听错了吗。
　　誊玉猛回头，僵硬厚重的妆容遮不住她的惊愕：“你说什么？”
　　“请师尊逐我离开师门。”祈鸢白轻声再拜，突然释怀地笑道，“之前是我不解真相，不懂师父为何强行让我覆戴面具，逼我修炼那些邪门歪道。年少时数千日的杜门面壁，本该‘破孤闷’‘免娇嗔’‘释躁心’的年纪，师尊从未教过我如何修真养性，从小到大，我没有去过启明堂学课半日，师尊只将我关起来暗无天日的修炼。徒儿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终止的一日，可今日一叙，才了解师尊是要让我这样过一辈子的，我就算做再多的努力，也依旧无法九转功成，摘掉这些年的苦果。所谓的拼搏修炼，最后的最后，至好不过落得个‘孑然独活’ 的下场。”
　　“离了别人，就活不了吗？人是要为自己活的，独活一生，难到不好过在最鼎盛的年纪溘然而逝？”惊诧之后，誊玉已经不再意外，她恨其不争地看着自己小徒儿，像是透过她，看着多年前的故人，“你在想什么，像她一样非要追求一个‘天下道义’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怎么了，到底为了什么，可以让你们敝履荣华，乃至放弃自身性命。”
　　祈鸢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她彻底丢掉自己的面具，整个人宛若摇摇欲坠的枯叶蝶：“师尊，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就这样守着这个结果，就算得上可以‘过好此生’。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你真的可以甘心就这样吗，我说服不了自己，也不信你可以说服自己。”
　　誊玉从无动于衷地状态中回过神来，她拾阶而下，像个和善的师尊一样来到祈鸢白面前。
　　她轻蔑地捏着她的脸，缓声道，“真是幼稚。你多大了，还在耍小孩子脾性，睁眼看看自己的现状吧，摘下这面具，你将不再是你，没有为师的办法为你续命，你命便如草芥，只需要一点星火，就——”
　　大殿内倏地拂过一阵冷气，烛火摇曳。
　　誊玉鲜红的嘴角扯了扯，嗤之以鼻地在她脸上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没了。”
　　“弟子愿意认命，愿用永存换一瞬的值得。”祈鸢白别开脸庞，跪地拜别师尊，“仙凡寂寥寥，眷侣情难诉，弟子已然难过好此生，得幸师尊多年教诲，无以为报，惟祝师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辉，道法亘古……长存。”
　　誊玉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像是定格在了此刻，她停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小徒弟转身离去——
　　大殿裏寂若无人，金乐娆与师姐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师徒诀别的情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金乐娆看了小师叔一眼，又扭头看向走出大殿的祈鸢白，她一咬牙，转身去追祈鸢白——
　　“师妹，来不及了，决心要走的人拦不住的。”叶溪君拉住金乐娆的手腕，让她留在这裏。
　　金乐娆急匆匆地开口：“可是不跟着祈鸢白，这裏的幻境也会坍塌啊。”
　　“既然现在没有坍塌，就说明还有事情发生。”叶溪君没有放她离开，而是坚定地拉着她，继续看向小师叔的方向。
　　金乐娆眼眶有些不适，她酸酸涩涩地眨了眨眼，原本看不通透的事情好像就要在下一瞬看清了，她却有些不愿意面对。
　　身为天字辈的人，她怎么不会隐约窥见自己的天命呢？
　　师尊的下场，她看到了，她当然也不想步上师尊的后尘，也若说要她像小师叔这样过一辈子，她也是不甘心的。
　　她遥遥朝那人望了一眼，指尖难耐地蜷缩几次，终于呼出一口气，听天由命地跟着师姐回去。
　　誊玉一个人在大殿待了很久，她推向身后的烛臺，殿内阵法扰动，下一瞬，一面等身的水镜突兀地出现在众人视线裏。
　　金乐娆吓了一跳：“嗯？这是什么？”
　　誊玉苦笑：“师妹，这仙门后辈如你所愿，你我的亲传弟子都愿意为了那些虚幻的摸不着的美好而献身，都像你一样不懂得明哲保身，当年的你太过树大招风，我保不了你，但她们这些小辈，你师姐我还是可以帮忙护住的。”
　　话音刚落，她伸手触摸水镜，镜面起了波澜，映照出刚刚离去的人。
　　“这不是刚刚才走的祈鸢白吗。”金乐娆惊呼。
　　叶溪君轻声：“嗯。”
　　“有小师叔作保，祈鸢白性命安危一定是稳了。”金乐娆打了个响指，笑着看向自家师姐，“果然有小师叔就是好，万事不用愁。”
　　叶溪君目光柔和地掠过她眼眸，语气依旧很轻：“嗯。”
　　金乐娆表面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随即转身假装很忙地整理发带。
　　因为……看到那面镜子后的她真的是要汗流浃背了。
　　这天命水镜——是自己师尊的法器。
　　可以窥见世间万事万物，自然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小师叔有心……不，应该说小师叔一定有心去帮师尊去照看玉筱臺的人，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己那时候犯下的错。
　　所以——那天自己亲手把师姐推入深渊试图害死对方，小师叔也是知道的。
　　金乐娆额头起了一层薄汗，齿关紧了又紧，她就知道师姐失踪归来前，那天的自己去找小师叔要驱梦散时，誊玉师叔的反应很不对劲像是知道了什么！果然就是知道了！
　　那师姐能突然诈尸回来——也是因为小师叔在背后暗自保护了吧。
　　现在装傻还能不能得过且过啊，金乐娆苦着脸，真的很想哭。


第47章
　　年少时虔诚爱过的师姐
　　“师妹怎么出汗了, 玄绮山终年覆雪，应当不至于热到出汗。”叶溪君俯身，用帕子帮金乐娆擦拭薄汗。
　　此刻的金乐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汗流浃背的状态, 越细想越头 皮发麻, 额头冷不丁地被人一碰, 她几乎是吓一激灵躲了那人好远, 下意识谨慎地看向对方。
　　“怎么。”
　　叶溪君神态依旧温和，但金乐娆却从师姐的目光裏看出了一丝诡异的不悦。
　　金乐娆伸出食指在师姐面前晃晃，语气佯装俏皮, 顾左右而言他地朝殿外挪步子：“师姐，这次我们该跟着祈鸢白走了。”
　　叶溪君点头，放过了她。
　　金乐娆狠狠松了一口气，从未如此感谢过祈鸢白这三个字，管她祈鸢白还是祈鸢黑，能给自己救场的就是好样的！
　　“师姐，你说祈鸢白是去了哪裏，莫非是直接跑到了失落古迹，然后弥足深陷……”
　　金乐娆想着，自己只需要一边不停拉着师姐闲聊说废话，一边引导对方把心思落到别的地方，师姐就一定不会细细回想方才的事情，也不会倏地记起自己的杀身之仇，心头火气地在幻境就把自己给捏死。
　　“只需跟随幻境就可知道……”叶溪君话说一半, 放缓语速问师妹，“刚刚师姐替你擦汗, 为何那样害怕。”
　　金乐娆表情瞬间变得苦巴巴的，她一言难尽地咬咬唇, 长久未饮水的唇间甚至起了一点儿干皮，她无计可施地偷偷打量了师姐一样，又拧巴地咬咬啃啃自己嘴唇上的小干皮。
　　师姐又问她，现在是不是很渴。
　　“不……也不渴了。”金乐娆问心有愧，也知道此刻尽量别给自己找事情，毕竟师姐用这幽深的目光盯着她的唇，给人造成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
　　“好。”叶溪君收敛目光，话题回到最初，“为什么躲师姐。”
　　不是，师姐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金乐娆真想现在就跪下给对方磕个头，师姐这人性情婉转温和，折磨人也喜欢拉长战线来折磨，像是把捆缚着的猎物圈禁在视野范围内，笑而不语地看她长久的挣扎，直到自己挣扎累了，以为要被侥幸放过了，师姐才不慌不忙地旧事重提。
　　金乐娆一点儿都不敢嘻嘻哈哈了，她不安又焦躁地舔舔有些干巴的唇缝，撒谎道：“没故意去躲，是师姐来得太突然，吓到我了。”
　　“师妹怎么流汗越来越厉害了。”叶溪君顺着她的说辞点点头，重新拿起帕子，对师妹招了招手，“过来，师姐给你擦擦汗。”
　　金乐娆咬牙切齿地想，师姐玩得真是好一桩阳谋——自己此刻要想自圆其说，证明确实没有躲她，就必须主动靠近贴贴，哪怕心裏极度排斥对方，也不得不照做，不然就是在撒谎。
　　可是这样被师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真的像是在给人做狗一样屈辱。
　　可那又如何呢，她又打不过对方，只能在师姐面前伏小做低。
　　金乐娆简直是要嫉妒死叶溪君了，她想，也就是因为你叶溪君天赋好，生来就是我的师姐，如果你没有那些强势的天赋本领，现在不一定谁给谁做师姐呢！
　　她心裏一边不服气地骂骂咧咧，一边低眉顺眼地凑近了些：“谢谢师姐。”
　　她人确实是走近了，但是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执拗地往后躲，甚至头发丝都想离对方远一些。
　　直到——她被师姐扣着命运的后脖颈给压近了些。
　　浑身写满拒绝的金乐娆不可避免地一踉跄，险些给师姐跪下，好在她及时攥住了师姐的衣裙，这才稍微不那么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师姐你好凶。”金乐娆恶人先告状，凭借率先污蔑对方的方式来压下自己犯的错，她握紧拳头咬了咬牙关，强行憋出点儿泪花，“一点儿小事都要和我斤斤计较吗，不就是走神不小心躲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凶我吗！”
　　叶溪君目光冷静，言语中淌出来的情感亦是凝了霜雪，她像是一个人失望了很久，只等着在此刻拍板定罪：“你下意识地躲避师姐，这怎么会是一件小事。”
　　金乐娆借着两人对峙的情景，佯装情绪激动顾不得细节，马上用袖子给自己把汗擦干净了。
　　擦汗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泪眼朦胧地瞪那人：“你这是污蔑，妄加猜测就给我原心定罪！”
　　叶溪君拿在手中的帕子没了用武之地，抬起的手、失望的眼、碎过的心在此刻勉强组成了一个她，她听到自己又在无声地嘆息，最后一出口，却又是一句宽和的原谅：“如果师姐弄错了，那师姐和你道歉，如果你有一星半点的躲避想法……这是不好的习惯，以后要改掉。”
　　僵持中，金乐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姐，如果说师姐之前看向自己的目光是“你哭不出来别哭了”的漠然与揶揄，那此刻的便是“哪怕你是在装哭，师姐也心疼”的无可奈何。
　　察觉到如此转变的金乐娆……有那么一瞬间，也是有过动容的。
　　可是她毕竟不是小时候了，情绪再外露也回不到亲密无嫌隙的最初，很多话她已经不想再说了，不会再因为偶然品出师姐给自己的那么一点儿好就欢欣雀跃，不会有多少喜欢就都说给对方听，更不会没心没肺地拉着师姐的胳膊直白袒露心声。
　　“好了，去看看她吧。”叶溪君眼帘落寞低垂，走向了幻境的下一重。
　　金乐娆喉咙一动，想说好，却有些哑声。
　　在此重幻境，没人脸上可以出现欢喜。
　　心死如灰离开玄绮峰的祈鸢白，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她没有用术法，也不管自己苍白的脸，披着那身破败的衣袍无意识地走了很远。
　　直到再抬头，她被拦在了经顶峰外面。
　　守门的弟子用戟钺交叉拦住她的身形，上下打量道：“你是哪峰的弟子？怎么这幅打扮。如果是仙宗的外门弟子，怎么连弟子服也不穿，这衣服破破烂烂的，更不像是我们经顶峰的人。”
　　也许是外门低阶弟子没有见过神出鬼没的玄绮峰人士，也许他们是认出来了不想放人进去，总之祈鸢白临走前没能成功进去，只是隔着一道仙峰的主门牌楼目极远眺。
　　这裏是北灵宗最奢华热闹的经顶峰，每一个弟子，无论是仙尊亲传还是仙峰外门，都打扮得矜贵高调，出现在这裏的弟子，要么是凡间钟鸣鼎食之家花很多钱供养出来的高门子弟，要么是其他几界有一些势力的宗族送来天下第一大宗进修的人，总之，能出现在经顶峰的，都是各类佼佼者。
　　“也许从最初，我与她的相遇就是错的。”祈鸢白眼神像是成为了一处死寂的寒潭，再大的苦痛砸在她身上都不会惊起水花，她喃喃自语，“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和她相配。”
　　她被天道判处了躲不开的劫难，有着挣不脱的终身孤寂，本该一辈子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艰难茍活，谁料到世事无常，竟让那前路光辉灿烂的季星禾瞧见了自己。
　　那人是经顶峰璀璨夺目的仙尊亲传弟子，而自己就连在仙宗都是格格不入的异端，是世人眼裏见不得光的存在，她迟钝迷茫半生，吗，明明是卑劣的求爱者，渴求季星禾的亲近爱意，甚至享受着对方的一次次主动。
　　在不得不一次次把人推开的过程中，她都在期盼将来有一天可以摘下自己的面具，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来爱，可是……
　　可是自己不配。
　　戴上面具，掩好秘密，她是见不得光的茍活者，不可以一直贪婪地汲取季星禾身上的光，这对季星禾不公平。
　　摘下面具，袒露秘密，她是天道之外的疏漏者，不是被天道完全遗忘，也不是侥幸可以幸存下来的人，而是一经发现就被抹杀的纰漏。就更不能用短短须臾霸占季星禾全部的爱，她不能得到爱人给的名分，如若她早死，季星禾怎么办？她不能这样自私，让季星禾再喜欢他人时，被外界指点议论。
　　这样一想……自己确实不配提爱。
　　祈鸢白要走了。
　　明明可以用很多种方式进去经顶峰找人，她却没有再见季星禾一面。
　　“星禾，不必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就当没有认识过我吧。”
　　“我害你离经叛道，犯下错误，理应早走的。”
　　“对不起，又要让你伤心难过了。”
　　……
　　高而怪的发髻吸引来路过弟子的目光，与仙宗主流的含蓄发饰不同，大家自然多看了她两眼。她无声泪流，凤眸含威而有情，明明那样英飒一张脸却掩不住骨子裏的苍白灰败，云鬓堆鸦却姿容失色，像是一座新葬的坟冢，鲜明的色彩尚未退去，整个人却没了一丝活气。
　　祈鸢白可悲又可笑地摇摇头，拢好自己破败的衣袍，缓缓离开……
　　天亮便是她参加试炼的日子，自己不能再去看她了……
　　她离开仙峰，身形瞬间化为三千黑鸦，朝着未知的地方散去。
　　“她去哪儿了，这样的化形术看不出叫人去向。”金乐娆跟着跟着没了方向，她迷茫地停在经顶峰门口，嘆了口气，“唉，她好可怜。”
　　“我们就在这裏等着幻境改变。”叶溪君道。
　　金乐娆正要说声好。
　　一回头，天色顿改。
　　经顶峰门口落日熔金——试炼结束的季星禾把早些年的师姐亲自送了出来。
　　“你今天在等谁，为何总是魂不守舍。”
　　“哦，没什么，今天的试炼有劳你帮忙了……是乐娆她还想吃经顶峰独有的糕点吗，抱歉啊，今日实在没空去做了，改天我派人给你们送去玉筱臺吧。”
　　“多谢，胭脂桃红酥要最甜的，白玉霜方糕也是。”
　　那是她记忆裏的师姐，又轻又软的白衣雾绡，永远温柔永远耐心，从来不会骗她……
　　“师姐——”金乐娆情之所至，像是见到了梦裏的白月光，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人奔赴而去。
　　也许是因为师姐本人也在幻境裏，她居然真的抱住了那抹忘不掉的月光。
　　“我真的好想你啊。”
　　眼前人，是金乐娆年少时候虔诚爱过的人，怎么能不热切地拥抱呢。她深深埋进对方怀裏，眷恋地蹭蹭又嗅嗅。
　　不管身后的师姐死活。
　　来自多年后的叶溪君亲眼看着这一幕，像是定格在画卷中被剥夺了色彩的画中人，无声无息地注视着眼前的“自己”与师妹，也不知作何感想。


第48章
　　师姐想怎么样报复我
　　“师姐, 师姐……”
　　金乐娆扑上前，紧紧抱着年少时最爱的师姐，她勒着对方腰肢的手那样用力, 恨不得把对方揉到自己血肉裏。
　　而跟着金乐娆一起来到幻境的叶溪君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一场景, 心中五味杂陈, 泛起的那点儿酸涩还未咽下, 腰际就猛地一紧，因为幻境有她，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所以同样的束缚感立即便传到了她身上。
　　意识到不对劲的叶溪君正要出声制止，却因为气息的滞涩而哑声，师妹不把幻境裏的人当成活物，抱得那样紧，紧到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叶溪君紧急闭气，试图缓和眼前笼罩的黑晕：“乐娆……”
　　那边的金乐娆当然听到了师姐的呼唤，可她太害怕了，怕身后不讲情理的叶溪君打断自己和白月光师姐的叙旧，怕叶溪君连这个都要管。
　　“别管我，管好你自己。”或许因为身着雾绡的师姐给了自己底气，金乐娆愤恨地偏过头，也不去看身后的叶溪君，便出言揶揄道，“你连幻境都要管, 不觉得手有些伸得过长了吗。”
　　话音刚落，金乐娆把人抱得更紧了, 生怕被什么讨嫌的人给抢走。
　　叶溪君：“……”
　　腰间的紧缚根本无法忽视，她难耐地低头试图拨开虚无的拥抱, 可是试了几次也无济于事。
　　罢了……
　　无奈之下，叶溪君只好忍耐地闭上眼睛。
　　金乐娆满是幸福地抱着白衣师姐温存良久。
　　“不要走，我想你多陪陪我。”幻境的白衣师姐即将消散，金乐娆挽留地去拉白衣师姐的手，“她对我不好，我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全部听入耳的叶溪君看着此情此景，呢喃自语：“在你心裏，师姐竟对你不好……”
　　好不好不重要，金乐娆主要是说给身后的师姐听的，是她自己这些年心裏拧巴不舒服，想刻意欺负人又打不过，只能故意说这种话让师姐心裏难受，这样做当然没任何好处，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爽啊。
　　金乐娆向来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多活一天赚一天”的金科玉律，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就像年少时师姐给她做了撑腰兜底的事情，将她养成了肆意妄为的娇嗔性子，她成为如今这样的坏家伙也与对方的纵容脱不开关系。
　　都怪她叶溪君。
　　明明可以严厉臭揍一通了事，偏偏要宠溺娇惯自己，口头上简单说教几句，就出面为自己做的错事去兜底，每件事都差不多轻飘飘揭过去了，自己当然不长记性。
　　金乐娆想，自己真的好恨她。
　　恨她不作为，恨她宠着自己，同时还要恨她爱说教……
　　反正心裏有恨，怎么也不满意师姐就对了。
　　“师姐。”金乐娆对着白衣师姐一声呼唤，随后掐着对方脸庞让那人转过头看着自己，又爱又恨地啃啃对方唇角，“要么表裏如一地对我好，要么就别对以后的我失望，你为什么做不到啊，师姐。”
　　跟在她们身后的叶溪君嘴角发痒，她抬指压压那点不适，眉微微一蹙，欲言又止地看向前方——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金乐娆凑到月光般冰清玉洁的师姐耳畔，低声诉说憋在心底很久的话语，“师姐你知道吗，多年后，我杀过你。”
　　她心裏清楚，幻境裏的师姐给不了她任何反应，可话语刚说出口的瞬间，心裏还是隐隐期待雀跃了起来，明明是含恨的密辛，说出来却是有一种告白一般的悸动，她多渴望这一幕是真的，自己可以好好看看那时候师姐的反应。
　　任何反应都好。
　　不以为然、惊诧意外、嗔怒说教、低眉伤悲……都能让她心头舒惬至极。
　　金乐娆嘴角牵起一抹笑，眼中却噙着泪，幻境消散前的那一刻，她抱住白衣师姐的脖颈，情意难诉。
　　“……师姐，你那时候要是知道了，一定后悔把我养大吧，养大了一个仇敌，天天不干正事地气你，杀了你，还要求你继续爱我。有这样的伴生者，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我犯下很大的错，该怎么办啊，以后可能要被仙尊仙圣和掌门他们押着问审了，就算是你来了，也护不住我了。”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恨你、嫉妒你、嫉妒我不是你……恨不得亲自做一回师姐，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管爱作死捣乱的金乐娆，她受过的伤与你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爱死不死，你能不能狠下心，别心疼。”
　　“我付出的血和泪，都不怪你，不怪你的……”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怀中人消失的那一刻，金乐娆突然喜怒无常地改口：“不，都怪你，是你把我宠坏了，你自作自受，你罪有应得！”
　　幻境裏的师姐消散，真实的叶溪君脖颈间落了几滴清泪，她用指尖轻轻拭去，垂眼盯着这刚淌落的泪滴，看了很久很久……
　　金乐娆擦干眼泪，缓过神来，这才想到了身后的叶溪君。
　　她正一回头，却见师姐不知在做什么似的缓缓抬起指尖，檀唇探出舌尖一点，舐过指尖，又像是吃到珍馐一般，沉醉万分地闭了眼，且笑了笑。
　　最后，叶溪君紧绷的肩背很明显地一松，像是很满意舒了一口气，才终于从那目眩神迷的状态中抽离，睁眼的第一瞬便精准地朝自己望了过来，眼底隐隐呈现失控的紫色。
　　发生什么事儿了？
　　师姐这模样好怪。
　　金乐娆一头雾水，防备地盯着不对劲的叶溪君。
　　师姐以前会这样吗？不会吧。
　　在害死之前的那么多年裏，自己从未见过师姐这样的一面，可是自从师姐诈尸后归来，短短不到一年功夫，单单是在这条仙人禁行路上，自己就察觉了师姐的很多次失控和怪异的举动。
　　要说是不是失落古迹的影响，那肯定是有的，但金乐娆就是莫名觉得，重新归来的师姐很不对劲，各方各面都不对劲，包括但不限于偶然看向自己时匿着贪欲的目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食欲、下意识吞咽的细微动作……都很怪。
　　金乐娆浑身不是滋味地动了动，她心想，师姐这样……有时候真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块亟待采撷的果子，被师姐垂涎已久，每次看过来的目光都隐藏着渴望，要不是师姐这人有耐心等待，自己怕是早就迎接那个后果了。
　　好烦……
　　任何考虑不清楚的事情都让人头脑乱糟糟的，金乐娆不开心地抿紧唇，想瞪叶溪君一眼，又怕迎上对方那迷离含情的奇怪目光，索性一个人生闷气似的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好不容易在煎熬中等到幻境变幻。
　　这一次，一袭出尘白衣的师姐居然还在。
　　“何事需要帮忙。”
　　“叶溪君，我有一挚友没了踪迹，你可以帮我找找她吗。”
　　是师姐和季星禾的对话。
　　看来是季星禾发现祈鸢白丢了，着急找不到人，所以才来求助自己的师姐吧。
　　“既是挚友，怎会不告而别，莫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法告知与你，所以才选择躲避。”叶溪君语气平淡，尽量给她想办法，“若你的挚友是我派弟子，不如先去发个寻人令，如果不在我宗地界内，怕她遇到危险，可以再去寻求掌门的帮忙，想必可以很快找到。”
　　“若她只是在躲我，这样兴师动众地就算找到了人，她也会不高兴的。”季星禾懊恼地握了握自己指节，“都怪我，都怪我，不该未经允许就擅自……”
　　“什么？”叶溪君没听清。
　　季星禾恍然一瞬，回过神：“哦，没什么。”
　　这次的幻境裏居然没有祈鸢白，祈鸢白出现在只季星禾口中，金乐娆感慨万分地摇摇头，评价道：“这时机也是很巧合，惹得季星禾还以为是她把祈鸢白给亲跑了呢，但凡季星禾是个爱游思妄想的性子，估计就要因为误会而放手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季星禾深深嘆了口气，对白衣师姐道：“我知道了，可能是我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情，惹她不快，所以她才躲着我不见我。”
　　金乐娆：“……”
　　自己这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看到季星禾的低落，手裏拎着糕点的白衣师姐停下脚步，安慰她道：“或许也未必如此，往好处想想，可能是这几日她在忙，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躲着缓和心情。”
　　季星禾失神地看着地面：“她一言不发就走了，要我如何分辨。”
　　白衣师姐思索片刻，告诉她：“若她是遇到了危险或者是失踪，那么她的师尊一定会着急找人，你可以静下心等候几日，若她们师门没有发出寻人的消息，那她便是故意躲你了，届时，见与不见，找还是不找，再做决断也不迟。”
　　季星禾红了眼眸，担忧道：“好，我知道了。”
　　幻境中目睹全程的金乐娆和叶溪君：“……”
　　坏了。
　　“师姐，你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偏偏祈鸢白是和小师叔诀别闹掰了，这样一来，季星禾肯定以为对方是故意要离开她了。”这次的热闹真是看得人如鲠在喉，金乐娆挺不是滋味地抱着手臂，“难怪过了很久很久，季星禾才想办法去找人。”
　　期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一定是在内疚懊悔中度过的吧。
　　再相爱的人，被突如其来的洪流推着往前走，误会的浪花拍在二人身上，也可能让她们在下一瞬就失散。
　　能不能继续相爱，依旧是全凭运气。
　　金乐娆托着下巴想：“如果祈鸢白再晚知道几天真相，如果那天她去经顶峰刚好没有被拦住，如果那日季星禾没有因为试炼而无法来见她，如果……没有这些横生枝节的小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叶溪君轻声：“没有这些如果，发生的事情既已发生，便不能回头再看，当事人能做的只有补救。”
　　金乐娆无法参透这世事规律，她连自己的爱和恨都看不清，实在也帮不上季星禾什么。
　　她们二人的事情在她看来，是又恨其不争，又可惜至极。
　　但自己好像也没资格指指点点别人，毕竟自己和师姐也是这样误会迭误会地走过来的，争吵、怄气、闹别扭……自己哪一样没对师姐做过？
　　她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满意，怎么样才能把日子平安顺遂地过下去。
　　“补救……”金乐娆回想起师姐话裏的意思，她扭头问师姐，“师姐，如果是你被辜负，你想要什么样的补救，是生吞活剥的报复，还是……”
　　很好，后面的话可以不用说了。
　　因为金乐娆发现她师姐听了第一个选择，眉头就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自己。
　　金乐娆：“……”
　　就不该提这一遭。
　　她可不觉得师姐那表情是意外，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给对方提供了灵感啊！


第49章
　　她馋师姐很久了
　　自己其实就不该开这个口。
　　杀害师姐的事情已经做了, 也气了师姐很多次，现在这个时刻，无论补救或者不补救都无济于事了。
　　别看师姐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多大度一样, 其实要是真大度的人, 才不会考虑“补救”二字呢。
　　金乐娆咬牙将此事揭过, 不愿再提了。
　　她佯装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由分说地一溜烟跟着幻境的移形换影跑了，也不去管身后师姐看向她的目光有多复杂。
　　“此地仙人禁行路，若想进入淘金, 每一队需缴十文钱，黄发垂髫与女子不要钱，婉拒各界修仙者和各种余念未了的死人啊，都让一让，别挤在门口。”
　　淘金路居然是有入口处的，守关口的人来自青沙古国，一边问进入此地的人收取银两一边一遍遍重复进入此地的规矩。
　　他们虽说着当地古语，但金乐娆还是大差不差地听懂了。
　　这些人说：
　　“不管你是大罗神仙还是凡夫俗子，所有人都要记得带足够的水源。”
　　“遇到貌兽不要跑，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它们不会伤害你。”
　　“貌兽睚眦必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它们结仇。”
　　“玉蚁湾的水可以喝，但不能起贪婪心思。”
　　“蚀骨城内忌动武。”
　　“白天要努力往前走，到了晚上全都闭眼休息, 遇到情绪异常的情况不要冲动。”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队伍裏的人。”
　　……
　　他们话还没说完, 金乐娆就气笑了。
　　“这个青沙荷，直接掠过最重要的关口, 该叮嘱的半句话都不说，带着我把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金乐娆咽下一口气，都拿她没办法了，“现在在幻境裏听这些规矩还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提醒我们些什么吗。”
　　“师妹，你且听着，还有后续。”叶溪君抬眸看向那边，谨慎道，“这次师姐踏上这片土地，在关口既没有看到守关人，也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叮嘱，或许是因为这幻境是多年前的，所以才有这样的提醒。”
　　金乐娆一敲脑门，反应了过来：“对哦，也就是说，现在要进入失落古迹的这条路，根本不会触发提醒，全凭大家自己摸索？”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些守关人再也消失不见。
　　于是金乐娆好奇地听了下去。
　　“自踏上这条路，便没有了后悔回头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最后，运气好些的拿到金子被阵法送出来，运气差一些的进入了失落古迹中心，七日都没出来就可以让家人安排后事了。”
　　“如果遇到幻境，不要畏首畏尾，有本事的可以闯一闯，没有反抗能力的在原地待着，等到沙漠下雨，幻境就破了。”
　　等待，等到什么？
　　沙漠裏下雨？
　　好荒谬啊，金乐娆听着听着又想笑，虽然她知道破除某些幻境需要水的参与，但是让凡人在沙漠等雨来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再强调一遍，此地仙人禁行，死人也禁止进入，想要碰碰运气抢夺宝物的各界修仙者可以回了，出了事儿与本地无关……”
　　“每队至少有一对母女或母子，要是不走运被卷到失落古迹城中心，可以从母亲池离开，留一人出去报丧。”
　　“失落古迹的神像不可摧毁，不要直视神像。”
　　“路过蚀骨城之后，接下来死去的人必须挫骨扬灰，同队的帮忙把死者就地烧毁，要烧到连渣都不剩，免得死尸异化。”
　　“说你呢！那边那个死人能不能别混进活人队伍！都说了不让进不让进……”
　　在守关人骂骂咧咧的话语声裏，金乐娆越听越后背发凉，越听越不对劲。
　　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吧！
　　原本以为让人情绪失控就已经够讨厌的了，谁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儿？而且以她们几人的倒霉程度，这危险重重的失落古迹是绕不过去了，怕是得硬着头皮去闯一闯了。
　　“师姐，这地方太怪了，死人居然可以和活人混在一起，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能诈尸不成？谁会看不出一个死……”金乐娆没心没肺地往前走，边走边分析，然后她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
　　诈尸，这两个字，太适合形容她叶溪君了。
　　在上一个幻阵裏，叶溪君是被祈鸢白杀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样的事实才是真的，自己从来没有离开那一层幻境，陪着自己的一直是个死人。
　　这样想想，简直太恐怖了。
　　金乐娆头皮发麻，就地一蹲，赖着不肯走了：“冤有头债有主，师姐你死了去找祈鸢白，别来找我。”
　　叶溪君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又平淡到无奈，真不知道自己爱胡思乱想的师妹又思维发散到了哪裏，她俯身扶人，没扶起来，干脆屈起指节在金乐娆额头一敲：“都说了别回想之前幻境裏的事情，免得错乱，师姐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
　　“不，我师姐应该死了，你不是我师姐。”金乐娆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叶溪君：“……”
　　师妹一根筋脑袋，让人头疼又好笑。
　　“走开走开，我要那个死了的师姐。”金乐娆一边玩赖一边让她走开，反正看着她就心烦。
　　叶溪君面无表情，像多年前那样冷冷开口，连名带姓地喊她：“金乐娆，从地上站起来，师姐最后再数三个数，三、二……”
　　金乐娆：！！！
　　好好好，这个师姐一定是真的。
　　她小时候就怕师姐这招，每次躲着不出来师姐就会倒数几个数，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前她没能连滚带爬地出现在师姐面前，那下场一定不太妙。
　　金乐娆真是要怕死她了。
　　对师姐刻在血脉裏的畏惧心，几乎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本能。
　　金乐娆很没出息地从地上站起来，她抹了抹脸，拉着师姐手腕求和：“对不起师姐，我刚刚又想多了。”
　　叶溪君：“嗯。”
　　怎么这个冷冰冰的反应，金乐娆小心地觑了她一眼，指尖勾了勾对方手心：“师姐你生气啦？”
　　“没生气，但你说你喜欢死去的我，让师姐很失望。”叶溪君目光幽幽落到她脸上，显得有些寒凉，“金乐娆，你就这样想置师姐于死地吗？”
　　就知道要翻！旧！账！
　　金乐娆直接“扑通”一声给她跪下，识相地抱着师姐大腿求饶：“师姐你听错了，我怎么舍得你死呢，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叶溪君问：“怕什么？”
　　金乐娆答：“怕你离开我。”
　　这话，她自己听了都想笑，但自己都被逼到这种情况了，为了求生，不丢人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时，叶溪君却是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想让师姐离开。”
　　因为是我编的，金乐娆腹诽。
　　可是她不敢实活实说，她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说实话，师姐就有一千种方法折磨自己，让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直到被惩罚到体无完肤，也死不了，还得窝窝囊囊地给师姐道歉赔不是，一遍遍反思自己的行为。
　　毕竟自己儿时撒谎骗师姐，师姐就是用这种惩罚人的，倒也不血腥，但胜在心灵上的折磨，让自己以为侥幸被放过，实则时不时地给自己施压，逼自己忍无可忍后崩溃，哭着认错。
　　爱这样玩，玩呗，谁能玩得过她叶溪君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金乐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害死师姐后，师姐轻飘飘地当作事情没发生，应该是也想通过类似的法子逼自己涕泗横流地认错，长久地折磨自己，最后欣赏自己溃败的模样，再收割自己的小命。
　　金乐娆摸了摸自己胳膊，越细想越后怕。
　　这叶溪君太不是东西了，喜欢也克制，恨意也藏匿，最爱的那些年从来不承认爱，最恨的这些年又拖着恨。要杀要剐不能给个准话吗！一直拖着不处置自己，总让自己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脸色行事。
　　金乐娆深吸一口气，想破罐子破摔地问清楚，可是她鼓足勇气一抬眼，却看到师姐怜悯的垂眼望着自己——幻境裏视野弥蒙，衬得自己师姐多美啊，哪怕是居高临下地端袖瞧着自己，都是那么貌美动人，那削肩细腰，刚好够自己攀附上去，腰肢纤细且有力，无论是抱着还是拿双腿盘上，都是极好的体验……
　　金乐娆面红耳热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看她身子，只好把目光小心地挪到师姐脸上。
　　哎，人怎么能长成这样，美得不似活人，皮骨柔和，仙姿昳丽，带着笑意时是温柔坚定的模样，收起笑意又是如此清绝冷艳，一双眼眸似是盛了月光的池，细品窥见其中隐隐绰绰的情意，再看却被那人很好地隐匿了起来。
　　好喜 欢……
　　虽然这个时候真的很不适合犯花痴，但越严肃的场合金乐娆越容易想那些有的没的……话说师姐冷脸也很美。
　　金乐娆用力搓搓自己脸庞，一遍遍说服自己清醒些，别满脑子都是漂亮师姐。
　　叶溪君见她眼神飘忽，神魂不定，便继续追问了一遍：“为什么不想让师姐离开。”
　　金乐娆目光悠悠转到师姐脸上，耳朵已经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话了，可能是幻境滋长人的贪欲，也可能是这个角度师姐太美，她心裏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这人在说什么，不知道，想亲亲看。
　　反正回答是说不出口的，金乐娆索性用自己的行为代替回答，被吸引的她有些走不动路，没出息地扯着师姐衣裙站直了身子，又扶着对方肩头，轻轻垫脚，在颊边偷了个香吻。
　　“因为我馋你很久了。”这句是实话，不骗人的，金乐娆想。
　　退一步来讲，师姐就算和自己有血海深仇，就不能亲吗？
　　再退一步，就算她们之间没有爱，师姐就不能允许自己对她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吗？
　　反正金乐娆不信天下那么多夫妻眷侣，彼此之间都是有很多爱意的。


第50章
　　师姐你真没趣
　　“胡闹。”叶溪君语气依旧温柔, 不像是嗔怪，反倒是像是难为情的逃避，“莫要逃避师姐的问题。”
　　金乐娆情不自禁地一笑：“嘿嘿。”
　　叶溪君：“……”
　　真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师姐你看, 祈鸢白到了。”金乐娆马上转移话头, 她朝着入口附近一指, 轻松地把之前的事情掀过去了, “话说她为什么要来失落古迹呢，这裏面幻境恶劣，没有法力的修仙人士过得好苦。”
　　“她修的并非仙宗主流功法, 仙法不纯粹，自然受此地的约束也少。”叶溪君虽不知真相，但也回答她，“或许是祈鸢白不想让仙宗的人找来这裏，才选择留在这裏。”
　　“走，师姐我们跟上去看看。”金乐娆拉起师姐往入口飘。
　　她们二人是魂灵状态，没有约束，所以飘得极快，还未等祈鸢白过去呢，金乐娆就率先落地站稳了。
　　待她站定，那守关人突然怒不可遏地一指她的方向，怒道：“都说了凡身已死的人不能进，你们刚才站了这么久，都没好好听吗, 别往前挤了——”
　　金乐娆跟随他的手指往后扭头，她身后排队很多人, 也不知道在说谁。
　　“别看了，就是说你们呢。”守关人毫不客气地用手裏古朴落灰的权杖把她们往后驱赶。
　　“谁？我……我吗？”金乐娆指着自己, 十分诧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对，自己在幻境，他凭什么能看到自己？不是说幻境看到的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自己个外来人，还能被幻境原有的人给看见啊！
　　太邪门了吧！
　　“我就偏不信了！”金乐娆把自己的两只袖子往上一撸，拿出武器就要和这守关人“讲讲道理”，然而她还没开始冲动呢，就被身后的师姐给拦了下来。
　　叶溪君温温柔柔地揽着她：“这守关人是古国器灵，目力可及古今与阴阳，能看到我们是正常的。”
　　金乐娆低头看着师姐触碰自己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冲动了，她冷静了些，不满哼唧：“亏他还是个老不死的器灵，说话真难听，他才死了，他九族都死了！”
　　“他的确是死物，不可恶言詈辞，师妹。”叶溪君纠正她。
　　金乐娆：“……师姐你真没趣。”
　　祈鸢白还在排队，金乐娆在原地兜兜转转几次都被拦住，气得她脑袋都要冒烟了。
　　“师姐，快想想办法，要是等会儿祈鸢白进去，我们却没办法跟进去可怎么办啊！”金乐娆急得团团转，最后，她回到师姐身边拉拉扯扯对方衣袖道，“在我们小师叔的帮助下，祈鸢白还能死在此地，这裏一定发生了什么精彩的事情，要是看不到现场，我会好奇死的。”
　　叶溪君丝毫不慌：“祈鸢白也不一定能进去的。”
　　金乐娆一愣，好奇问：“为什么？”
　　“师妹莫慌，你且看。”叶溪君转过视线，落到即将拍到的祈鸢白身上。
　　果然，前面的淘金队伍轻轻松松就被放进去了，到了祈鸢白这裏，她就被拦了下来。
　　“十文钱，交钱入关是此地的规矩。”守关人的木权杖戳在她心口，让她前进不得。
　　祈鸢白亦是疑惑地偏头看他：“为何我之前的那些人没有交钱？”
　　守关人：“他们都是一队的，由领头的交十文钱就可以过去了。”
　　祈鸢白了然，开始从身上翻找值钱的东西。
　　金乐娆乐不可支：“坏了，他们玄绮峰向来不在乎金银财宝，祈鸢白下山时候还分文没带，这可怎么进去呀？”
　　祈鸢白果然从身上那破败袍子裏翻了半天都没翻到一文钱，她也许之前有过，连用带丢的，早已分文没有了。
　　“实在抱歉。”祈鸢白脸色有些难为情，只好从发髻间拿下一个纽扣似的金饰法宝，把那物交给了守关人，“此物可否能代替那十文钱？”
　　“不能，这东西太值钱，我们找不开。”守关人摇头，让她哪儿凉快带哪儿去。
　　“无需再找零，放我进入就好。”祈鸢白又道。
　　“还是不行。”守关人耐心告罄，木头权杖用力在她背上一敲，不客气道，“我们地方小，只收得起贱钱烂命，十文钱足够买一队淘金客的性命了，你这么贵的命，石娘娘收不起。”
　　寻常有骨气的人听到这话当然要生气了，但偏偏此刻的祈鸢白心死如灰，这话竟然还说到了她心裏去，更让她坚定了进入此地的想法。
　　“收得起。”祈鸢白苦涩又欣慰地一笑，又道，“我既无来处，也无去处，身如浮萍，命比纸薄，无论此地有何样的神明驻守，都收得起我这条烂命，我既进入，若无意外便也不准备再走了，可否请您行个方便。”
　　“都说了不要你，你进不去，不要磨磨蹭蹭地堵着其他人入关的路。”守关人脾气不好，眼看木权杖敲了她一下不成，还没把人敲清醒，索性又给她来了那么一下，“亏你还是个修仙人，这么视财如命的吗，天高地远去哪裏不好，非要祸害我们失落古迹。”
　　祈鸢白没躲，硬生生受下他这一下，她捂着胳膊，继续解释：“我并非来此地寻宝……”
　　守关人瞥了她破破烂烂的一身，瞧不起道：“那是为了什么。”
　　祈鸢白实话实说：“等死。”
　　守关人：“……”
　　骗谁呢。
　　气氛僵持片刻，守关人嘆了一口气，和缓了语气：“你怎么这么倔。看你也像是有仙法的人，进了我们的地界很多法术就施展不了了，哪怕你有心淘金探宝，也没命带出来啊。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入此关，便将性命交付天地，若不凑巧进了失落古迹，这十文钱，便是每队唯一幸存者的买命钱，石娘娘仁慈，每一队允一人出关报丧。可你这小姑娘只身一人来入关，交钱不交钱倒是无所谓，若你死了，谁帮你报丧？”
　　祈鸢白一垂眼睫：“若我身死，便魂归天地，心无牵挂……无需报丧人。”
　　守关人目光凌厉地瞥向她不远处的身后：“不行，若你不小心在蚀骨城之后的路上死去，无人烧毁你尸骨，酿成霍乱又如何？更何况，你心不诚，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看你身后。”
　　“什么？”祈鸢白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扭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后面，不知道他指得到底是什么。
　　“你心有牵挂，亦有牵挂你的人，对方心心念念地跟到这裏，我们地方小，可惹不起你身后的那尊大佛。”守关人最后一眼彻底明确了跟随她的势力，恼火地推搡她，“滚滚滚，别在这裏挡路了。”
　　“若阁下不懂以礼相待，那请恕在下难以从命。”祈鸢白本来也不算爱为难人的性子，可她挨了两次权杖痛击已经很疼了，又被这样不客气地推搡，当即也起了情绪，要和他把是非与道理好好说道一下。
　　守关人见她不服从，也拉下脸来，法令纹如同树皮一般深刻，整张脸异化成青铜颜色，手中的木权杖陡然加长一尺，杀气腾腾地敲向她颅骨：“我们才是这裏的主人，你个外来客，有何颜面反驳我的话！”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金乐娆看到自家人被欺负，当即也振作精神，想着去帮忙打架，她拿出双刀，准备飘过去为祈鸢白挡下这致命一击。
　　叶溪君静静地提醒她：“师妹，切莫投入真情实感，幻境裏的事情是早就发生过的，改变不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金乐娆杀意凛然，执刀就上，“她是我们北灵宗的弟子，怎么能任由外人欺负呢。就算祈鸢白死在这道关口，我也要为幻境裏的她报仇雪恨！”
　　然而就是被师姐一打岔的功夫，她便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守关人把木权杖朝着祈鸢白脑袋狠狠敲下——
　　“不要——”金乐娆知道自己赶不过去了，她不敢看祈鸢白脑浆迸裂的血腥场景，只能悲号一声，不忍直视地扭头。
　　“轰”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嘎巴”一声脆响，场面陡然安静一瞬。
　　这动静未免有些太大了，大到不像是敲碎一个人脑壳的声响，金乐娆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刚巧只看到祈鸢白施施然一行礼，把混沌珠收回袖袍裏，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守关人在吐血。
　　守关人暴怒大喝一声：“我的权杖！”
　　嘿，你猜怎么着，碎两截了！
　　金乐娆拍手大笑：“我还以为这东西有多厉害呢，威风凛凛地变了花样，结果到最后连人家一招都没扛住。”
　　守关人自知拦不住她，索性往地上一跪，形同枯槁的手指变成青铜棱锥状足的式样，猛地往地底下一扎，在大门前召唤出了无数道坚不可摧的青铜机关阵法墙：“歹人强行破关闯入我地界，那便莫怪我蛮横无理了。”
　　谁料想祈鸢白根本没去管那破阵法，而是将袖袍一转，飒气运转双腕，混沌珠陡然从衣袖间冲出，浩浩荡荡的威气直冲那守关人面门上而去，守关人青铜脸上压印着云雷纹，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可当那威气朝他扑来时，他却明显有了畏惧之意。
　　金乐娆以为这二位要痛痛快快打一场呢，结果刚对招，守关人就怂了，未免太没意思。
　　“别——”守关人召出的是拦人的守关青铜墙，根本没想这歹人会转身先来给自己来那么一下，他慌了，当即磕磕巴巴道，“住手，让你进去！”
　　祈鸢白从善如流地收回混沌珠，潇洒行了个江湖礼，像个彬彬有礼地客人似的：“那便多谢主家放人了。”
　　守关人咬牙切齿地变回正常形态，气得老脸都在发抖：“谢什么谢，快进去吧。”
　　这下轮到金乐娆傻眼了，她扭头问师姐：“师姐，我们俩怎么办啊，你有十文钱吗？”
　　叶溪君想了想：“之前有，现在没有。”
　　金乐娆有些尴尬：“什么叫之前有，现在没有？”
　　“进入幻境，自然是未带钱财的。”叶溪君想了想，依旧面不改色，“不如你我也与这守关人打一架……”
　　金乐娆一扶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要不我们还是趁乱跟在祈鸢白身后跑进去吧，就说我们与她是一队人。”
　　叶溪君淡淡点头：“可行。”
　　不知道师姐怎么想，反正金乐娆挺不是滋味的，她浑身别扭地看了一眼师姐，突然觉得自己拉着师姐这么应规蹈矩的人一起偷鸡摸狗，怪难为情的。
　　有种……带歪别人的罪恶感。
　　可也确实是没办法了，她们只能这样了，金乐娆为难片刻，还是拉起师姐鬼鬼祟祟地往门裏飘……
　　“且慢——”身后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传来。
　　包括祈鸢白在内的几人同时扭头。
　　关外不远处，平地起了一面泛着水波纹的镜子，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面裏，声音也是那么引人怀念。
　　“师尊？”
　　“师尊。”
　　金乐娆与师姐同时出声，下意识地恭敬低头。
　　不，这不是师尊。
　　师尊这个时候已经疯了，根本无法赶到仙人禁行路前的关口，此刻掌握她们师尊水镜的另有其人——正是小师叔誊玉。
　　她们二人同时意识到了问题，重新抬头直视对面的镜子。
　　除了那张僵硬且夸张的脸是小师叔以外……镜子裏的人说话声音是师尊的，呈现的法相也是师尊的，甚至连衣服都是师尊的。
　　金乐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低头把视线偏向师姐：“师姐，你觉不觉得小师叔和咱们师尊的关系有些暧昧了。”
　　叶溪君缓慢眨眼，没否认：“是有些。”


第51章
　　我以为师姐无所不知的
　　在以前, 哪怕誊玉亲口承认和她们的师尊直接发生了点儿什么，金乐娆也只会点点头表示知晓，不觉得有特别暧昧的地方。
　　可是这一次……亲眼看着小师叔用师尊的天命水镜幻化出模样, 她受到的冲击一点儿都不比第一次听说二人的关系来得少。
　　怎么不暧昧？当然暧昧了！
　　要知道当年在仙宗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再没头没脑只知道一根筋修炼的剑修也会誓死守护她的佩剑, 佩剑如爱妻亦如寝衣, 不可弄丢失去, 也不可被他人侵占。
　　同样的道理用人话来讲，她们天字辈修仙者的天命法宝要比剑修的剑还要重要，更何况师尊的水镜是流淌在天赋裏的宝物, 怎么能借给其他人呢？
　　师尊这和褪去贴身衣物给小师叔穿有什么区别？
　　啊不，把水镜借出去，其实要比这个更亲密些。
　　金乐娆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了：“师姐，天命法宝这种东西还能借出去啊？”
　　“师尊身为‘天镜’她的水镜不只是武器，更是发动天赋时必需倚仗的外物，我们依旧未尝得知，师尊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水镜外借给誊玉师叔的，这水镜在师叔手裏又能发挥多大的效益。”叶溪君蹙眉看了看，如实道，“师尊的水镜远比你我二人的刀剑来得重要，算得上师尊最珍贵的底牌，就如此托付给了小师叔，可见与师叔关系之密切。”
　　金乐娆看了师姐一眼, 就知道师姐也有些惊到无法给师尊圆场面了。
　　身为天字辈，她和师姐珍贵在骨血裏的天赋, 而她们的师尊不只是天赋，更多的是因为“天命水镜”这个远古重器只能在师尊手裏发挥最大的效益, 预知天命与将来。
　　金乐娆吐了吐舌头，一摊手：“现在……我就算看见师尊与师叔从一张榻上醒来都不会再吃惊了。”
　　“不可妄议师尊。”叶溪君从身后抬手捂住她的唇，“就算师尊现在不够清醒，我们也不能在身后议论她和师叔的密辛。”
　　这个师姐！太不是人了！刚刚和我一起背后议论她们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说完了就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了，未免也太不公平。
　　金乐娆又急又恼，下意识想去咬一口身后人捂着自己嘴巴的掌心，可她拼命把嘴巴张大都咬不到人，抬手想要扒拉开，又扯不动师姐的胳膊。
　　金乐娆：“……”
　　气死了气死了！
　　她心裏不断骂骂咧咧，却被捂着嘴巴不能讲话，最后在师姐手掌裏挣扎半天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动静。
　　金乐娆挣扎累了，大口呼吸都艰难，她眼眸带着恨意，双手抓着师姐胳膊，抱着恶心死对方的想法，探出舌尖在对方掌心轻轻舔舐，察觉到身后人的僵硬后，她又一眯眼，舌尖飞速在那怕痒的掌心画了个圈……这次师姐是真的愣住了，金乐娆巧妙地一震对方的胳膊，敲向对方麻筋，随后灵活地转身逃离束缚。
　　金乐娆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视野裏晃了晃：“想欺负我，师姐你手段恐怕还不够。”
　　叶溪君掌心泛着酥麻的痒，她不动声色地收掌握拳，神态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幻……
　　金乐娆又看到了师姐眼底泛着的紫，很古怪，让人莫名觉得危险。
　　如果说师姐之前的眸色总也平静恬淡，像是清晨泛着微凉的薄雾，日出时缥渺烟云散去，只留下温柔。那现在，师姐的目光就像是冥暗幽邃的月夜，密林的月色映照出隐隐绰绰的浅影，却让人看不清那是有毒的瘴气还是游荡来去的鬼。
　　太怪了。
　　金乐娆实在受不了师姐用一副看食物的表情盯着自己，索性转过头，宁愿去看穿着师尊衣服的小师叔。
　　话又说回来了——小师叔怎么把她们家师尊的衣裳都扒下来穿着了！
　　这确实和坦诚相见没什么区别了吧！
　　臭师姐，明摆在眼前的事情还不让自己说。
　　金乐娆恶狠狠地想要回眸去瞪她，一扭头，看到她师姐低头看着手心，咽了咽口水。
　　金乐娆：“……”
　　坏了。
　　自己刚刚还心想师叔好像对师尊有着不可言说的暧昧，暧昧过了头，甚至有点不堪入目。
　　现在回头一看，与自己寡颜鲜耻的师姐一比，师叔她可能还算比较含蓄。
　　“你看什么呢，叶溪君！”金乐娆那样做的初衷确实是恶心她的，但现在没恶心到对方却把自己弄得反胃极了，她有点厌恶，又有点羞赧道，“你什么意思？”
　　叶溪君闭唇微笑，甚至反问她：“师妹认为如何？”
　　“你恶心不恶心。”金乐娆嫌弃，“自从失踪归来，我真的要看不懂你了。”
　　“嗯。”叶溪君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声，盯着她的脸，又咽了咽口水。
　　金乐娆：“……”
　　行，白说半天，都是对牛弹琴了。
　　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金乐娆疑惑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也没东西啊……
　　她双手捧住自己脸庞，自省自己也算不上皮薄肉嫩，被貌兽追杀时，那些妖物也没对自己露出这幅垂涎已久的嘴脸。
　　怎么偏偏师姐……
　　“烦死了，别看我了！”金乐娆气鼓鼓的，烦躁到想打人又没什么胆量去主动挑起是非，毕竟她是真的打不过师姐。
　　于是她气焰很大地凶了对方一下，继续去关注小师叔的动静了。
　　小师叔也是个奇人，利用师尊芳时歇的水镜出现，隔着镜面就要把祈鸢白抓回去：“徒儿，切莫意气用事，若踏入那失落古迹，为师便保不了你了。”
　　“你我已经诀别，何必为我牵挂烦忧呢。”祈鸢白就站在入关处，她眼中并未有太多眷恋，万念俱灰的人再也哄不回去了。
　　“就算把你逐出师门，我们师徒恩义还在，五湖四海天大地大……你想去哪裏都好，总之不可入此地。离开这裏，从今往后你再去哪裏，为师不会再管你。”誊玉在水镜中用的是芳时歇的法相，整个人发丝散乱地漂浮在半空，衣袖也像是在水中涤荡，她用芳时歇的声音挽留劝诫道，“离开，或者为师亲自抓你回来，选吧。”
　　“呵……”祈鸢白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抓我回去做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圈禁起来让我茍延残喘，在那一方小天地茍活至死？还是说——像天镜仙尊那样，被你……”
　　金乐娆：？？？
　　叶溪君：？
　　后面的话，祈鸢白没有完全点明，想必也不是那么能上得来臺面的话。
　　自己的师尊自从疯了后难道不是一直留在玉筱臺吗？直到后面自己师姐成为新任仙尊了，师尊她才被转到了其他地方……为什么祈鸢白会说，自己小师叔对师尊……
　　金乐娆头都要炸了，她捋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转身望了她师姐一眼，显然，对方也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个情况。
　　小师叔也是有逆天本领，难道还能在自己和师姐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把真的师尊接去他们玄绮峰？
　　金乐娆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甚至可以不计前嫌地来到师姐身边，忸怩地向对方询问：“师姐，师叔把我们师尊接去做什么了。”
　　叶溪君缓缓摇头：“不知。”
　　金乐娆抿唇：“我以为师姐无所不知的。”
　　“这么多年，我竟从未发觉师尊已被换走，实在是身为弟子的疏忽失责。”叶溪君浅浅低眉，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诚心悔过，“师尊勿怪，待来日归宗，徒儿携师妹救你脱困。”
　　她们的师尊疯了，还不知所踪，即便这样，金乐娆知道师姐说的承诺也句句是真，毕竟自己师尊那些年虽然没太管过她们两个，但从长远来看也是个师严道尊的好师尊，一心培养出了尊师重道的师姐。
　　金乐娆突然有点心酸，自己不学无术惯了，师尊遇险都没有太大本事去救对方出来。
　　上一次师尊遇到劫难，是这样，如今多年后再遇同样的光景，还是师姐撑起玉筱峰的一片天。
　　金乐娆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要是自己害死师姐，师姐没能归来，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景，还能像师姐一样有担当地做出如此承诺吗？
　　金乐娆想，自己好像办不到，就算知道小师叔掳走了师尊，也不会完全当做一件大事去做，在明知实力差距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去试图挑战小师叔呢？
　　那可是被喻为“仙中鬼”的誊玉啊！
　　誊玉小师叔修的功法不正派，哪怕座下所有弟子都死绝了，也能一个人端坐仙圣位置上无人敢出声质疑，这么多年了，大家就算不怎么待见玄绮峰，也不敢和誊玉结仇。
　　难以摸清的实力、玄奇莫测的功法、闻所未闻的奇门……这些种种构成了一个誊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与别的仙圣结仇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但若你惹到了誊玉仙圣，那你能完全肯定现在的自己还是活着的人吗？
　　誊玉小师叔身上秘密太多，给人一种不敢直视对方，也不能细思慢想对方名字的畏惧感，越想越后背发凉。
　　师姐倒好，直接对着对方的镜像就放话了。
　　金乐娆默默替师姐揩了把冷汗，心想，果然实力够强就是有底气放话，啊不，师姐刚刚那话都不像是说给小师叔听的，更像是师姐在自言自语，认定要做的事情，根本没想管其他人的意见。
　　这情节，怎么这么眼熟。
　　金乐娆心口渐渐变得沉重，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为了护师姐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次，师姐也是这样郑重地站在自己面前，承诺将来一定斩断两人之间的天赋羁绊，不再让她为她疼痛。
　　不同于这时候，那一刻的师姐无声泪流，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可能是失败太多次了吧，后来再提到斩断天命羁绊，如水般温柔的师姐已经成了一块万年寒冰，幽幽散着冷气，层层决心裏还冻着层层杀意，也像墓裏埋了万年的肃杀冷兵器。都已经这样了……师姐也没有提过放弃二字。


第52章
　　不然师姐你以为是什么？
　　“师姐！我们帮谁。”
　　那边已经因为去留问题打起来了, 情急之下，金乐娆试图加入战局，却被师姐拦下了。
　　她回眸, 只见师姐摇了摇头, 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甚至都不用师姐开口, 她就能想象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好, 我知道，你不必劝我。”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收回手，低头看着师姐拦着自己的那只手, “事情确实已经发生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再多努力也是白费。”
　　叶溪君知她开悟，便松开了手。
　　可是在松开手的下一瞬，金乐娆却是猛地抓着师姐手腕，把她的手捏起来，质问道：“明知道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凭什么你能做，我不能？”
　　“什么。”叶溪君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她不甘的脸上，“师妹又想到了何事，事关我？”
　　“我当然是在说你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来了幻境中对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妄图干预改变已经定下的结果’，同样是面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想着一遍遍地去改变，却对我常言‘听天由命’啊。”金乐娆责怪她当年直至现在都未改变的决心, “你我的天赋羁绊我看是斩不断了，这种生来就带有的东西怎么可能通过你的一己之力就改变啊, 你都试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死倔死倔的。”
　　“两二者怎可混为一谈。”叶溪君表情依旧坚决，一副“此事免谈”的无情相，她不以为意地睨了师妹一眼，收回手淡淡开口，“师姐对你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实现的，但眼下事情的结局却无法改变，无论你去帮哪方，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如果你不甘心实在想参与，就去拉架吧，好歹能让你心裏好受些。”
　　“你……”金乐娆气笑了。
　　师姐揶揄人也总是轻飘飘的，看似没什么攻击性，实则从头到脚地打压自己的观点，语气裏的不认同和轻视，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让人恨得牙痒。
　　金乐娆都要气疯了，她倏地上前，捧气师姐宽软的衣袖，赌气一掀露出那截皓腕，低头就照着师姐的雪肤玉臂啃了下去——
　　叶溪君茫然：“师妹？”
　　显然是没料到自家师妹会突然咬人。
　　但既是师妹，做什么也不奇怪。
　　叶溪君气息只乱了片刻便稳定下来，她敛眸垂眼，出声道：“乐娆，师姐不想总与你争吵，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不再提那件事，那么师姐愿意让你啃咬。”
　　金乐娆闻言，咬得更重了。
　　她讨厌师姐，讨厌对方总把自己当做不懂事的小辈。
　　她早该知道的，师姐这样的人，这么多年独当一面担起玉筱峰的责任，那些个日日夜夜，确实是会宠着惯着身为师妹的自己，可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待久了，师姐看自己的视线便不会再平等，永远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讨厌对方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也听得出师姐言语裏隐约的轻视，说什么都好像被对方当做胡闹，每一次争吵对方看似妥协道歉，实则又是一次“师姐对师妹的包容和迁就”，所以她格外气愤。
　　“抱歉，是师姐错了，不要生气。”叶溪君从疼痛中感受到了金乐娆的痛苦难过，她便像之前那样，没有分毫悔过地粉饰太平，“师妹想去帮谁拉偏架，师姐助你完成心愿。”
　　“你别哄我了！”
　　金乐娆更崩溃了，她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在师姐面前显得这么歇斯底裏了，还不是因为师姐的哄人没有半分真诚，看似低头，实则是纯粹的迁就。
　　她后槽牙咬紧几次，怀恨抬眸看向对方——她的好师姐啊，又是那一副悲悯垂怜的神情，满脸都写着“师妹你且闹吧，师姐会包容你的”，要多假惺惺有多假惺惺，怎么能让人看了不窝火？
　　“难道是我想和你天天吵架吗，难道一直是我不懂事地无理取闹吗，你这个做师姐的难道就没有错吗？”金乐娆抱在膝头席地而坐，委屈得不行，“就和小时候一样，我犯了错，启明堂的仙师让你代替我们师尊来教导惩罚我，你口口声声说着‘小惩大诫’实则暗自包庇宽容我的过错，没有一次狠下心让我真的好好长记性。明明你杀敌也懂斩草除根的道理，为什么到了我这裏，就喜欢优柔寡断地拖着？每次的问题都解决不干净，最后一步步纵容我变坏，眼睁睁地看着我成为如今这样脾性，再悲悯地来一句‘师姐不怪你，都是师姐的错’，确实是你的错，你简直害死我了，叶溪君。”
　　既是争吵，怎么能不起情绪，一起情绪，金乐娆就容易翻起以前的事情，继而续上自己的委屈。
　　她突然哭诉道：“叶溪君，在你归来的前一日，我去找师尊，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骂我私德有缺、劣性难驯，师尊她从来没管束过我，从小到大都是你管我的，所以是你把我养成这样的，师尊不是在骂我，是在骂你不作为！”
　　“师尊已经失了神智，她的话你不必耿耿于怀。”叶溪君这次的安慰显然出自真心，她俯身跪在师妹面前，将对方搂入自己怀抱，“要允许自己的不完美。”
　　“你这话的意思不还是承认我的恶劣！”金乐娆又想哭又生气，她用力去推拒叶溪君的怀抱，“你也嫌弃我，气死我了，”
　　“是那些年师姐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欺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师姐都不会嫌弃你，也希望你可以在对外人锋芒毕露的同时，不要伤了自己。”叶溪君声音低柔，压着她后颈，低头轻轻一碰她发丝，“愿你永远恣意、张扬、无忧无虑，出了事情师姐会帮你解决。”
　　金乐娆的委屈停滞住了，师姐认真下来说出口的话好似有什么法力，如春风化雨入心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诡异地被哄好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所以现在干坐在地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目光紧紧跟随着师姐，盯着师姐的脸庞，希望对方能懂自己的窘迫。
　　叶溪君了然伸手，在碰到她之前，问：“地上凉，师姐抱你起来？”
　　金乐娆不是很想说话，只是伸出胳膊攀附在师姐颈间：“哦。”
　　叶溪君由着她搭好，却也没急着下一步动作，甚至还有闲心确认了一遍：“什么？师妹说什么。”
　　金乐娆赧然，瞪了对方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溪君她问第一遍时，她还不觉得自己这样哭完想抱的行为有什么，结果对方偏偏又拎着同一件事问了第二遍，师姐她耳聪目明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怎么可能是没听见或者忘记了？这哪儿是在确认，分明是在让自己有足够时间来看清自己的羞耻行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假惺惺。”金 乐娆嗔怪似的盯她，“我恨死你了。”
　　说完这话，金乐娆亲眼瞧见师姐的眼底添了一抹笑意，好像自己说的不是“恨”而是“爱”似的，这人和人的脸皮真是不一样，被拆穿把戏后师姐竟然没有半分无措，甚至还隐隐愉悦一瞬，随即又一抄自己膝弯，把自己从地上抱起来了。
　　“师尊说我恶劣，我看师姐你也比我强不到哪裏去。”金乐娆不满地嘟囔，搂着师姐脖子洋洋得意，“看来我们师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也不是事事都知晓，没察觉你的表裏不一。”
　　“不可污蔑师姐。”叶溪君将人抱起来后，便又放下她膝弯，拍拍她后背让她自己站好了，“师姐何曾表裏不一。”
　　每次哭过或是受了委屈，金乐娆心裏就莫名痒痒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姐繁复的衣襟，紫缎下的是层层迭迭的雾绡，艳色与雪白交织，给师姐添了一重不可言说的欲，金乐娆咽了咽口水，突然很想把自己脸庞埋进去。
　　好吧，不找借口了，她承认是自己贪色，垂涎师姐美色。
　　每次哭过，某些不可言明的念头便会高涨不少，想扑入那人怀中被紧紧拥抱，还想……
　　“师姐，唔……”金乐娆正欲开口，鼻血却在说话前先她一步。
　　金乐娆狼狈又匆忙地掩着鼻子，转身没脸见人了。
　　叶溪君：“……”
　　师妹，你。
　　金乐娆觉得这老天存心和自己过不去，怎么在这种时候流鼻血，她现在对师姐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全被那该死的可耻心取代。
　　直到沾水帕子递过来，金乐娆习惯性地接过，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敢回头再看师姐。
　　“不是讨厌师姐吗。”叶溪君轻声。
　　“是啊，我又没说不讨厌。”金乐娆捂着帕子，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叶溪君盯着她微红的面容，犹疑片刻，还是出声点明：“对着师姐流鼻血，脑袋瓜裏想什么呢。”
　　“这条淘金路环境太干巴了，又待得时间久——可能是上火吧。”金乐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修仙者已不是凡身，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起码不会因为环境不合适而流鼻血。”叶溪君没得到想听的答案，所以追问，“说实话，告诉师姐刚刚在想什么。”
　　“想你。”金乐娆直言不讳。
　　随后，她悠悠抬眼与师姐对视，也不想错过对方眼底的分毫反应。
　　这一次是她赌对了，师姐就是在偷偷高兴，虽然对方眼中的那抹愉悦一闪而逝，但眉间松懈，唇角微弯，怎么不算一副得到餍足的情态呢？
　　“想你……想得太生气了，忍不住怒火攻心流了鼻血。”金乐娆话头一转，不落下风地把自己的情绪收了回来，她笑眯眯地朝师姐吹吹气，轻佻又暧昧，“不然师姐你以为是什么啊？问这么没意思的问题做什么。”


第53章
　　要输给师姐了
　　金乐娆的脸庞被师姐单手捧住, 那人冰冷的指尖擦过她唇缝，在唇间压了压，可以看得出情绪不太好。
　　她听到师姐说, 师妹长大了, 竟学会打趣师姐了。
　　金乐娆迎着那凉丝丝的目光,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自己的挑逗太失败了吗？
　　莫大的挫败感涌上来, 金乐娆倏地有种自讨没趣的难过，师姐不接戏，那她做的一切都有什么意义？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瞥了她一眼, 出声推拒道：“不玩了。”
　　紧接着，叶溪君慢她一步地抬手，用手背轻轻拍打了下她的脸庞：“谁教你这么挑逗你师姐的。”
　　师姐不上鈎，金乐娆的期待落了空，她本来就挺没趣了，师姐还这样羞辱人，当即让她有些下不来臺了。
　　金乐娆不满道：“你管我呢，是师姐就能多管闲事吗？”
　　叶溪君双手捧着她脑袋，逼她好好看着自己：“好好说话。”
　　金乐娆蔫巴下来，不想说话。
　　“你那样做，是想让师姐有什么样的反应吗。”师姐又问。
　　师姐她都把话点明了，像是一步步引导她确认心意说出答案的师者，又像是极具耐心的垂钓者，永远都是这样不温不火不急不缓的脾性, 好像自己永远不把自己的心意剖干净了呈上去，师姐就永远无动于衷。
　　她怎么能这样啊……
　　此刻的金乐娆顿感颜面尽失, 实在没有再厚着脸面再勇敢一次的冲动了，她甚至想把自己埋起来逃避问题, 也想做一回不长嘴的木头。
　　只能这样了啊，不然怎么样，难道要放荡地和师姐坦白——我馋你身子不是一两天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都会面红耳赤、情动失控、坐立难安，挑逗你是因为我不想总是一个人饱受煎熬，也想看你因为我而产生那么点儿出格的举动。
　　“算了，我这辈子是等不来你给我想要的反应了。”
　　金乐娆不想猜来猜去，可她主动了，又得不到想要的，一颗灼热的心每次都会失落，每次都会因为颜面尽失而自我厌弃。
　　她没有回答师姐的话，叶溪君便没有再问下去。
　　金乐娆见她扭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都难看：“你看看你，步步紧逼的询问，绝不主动的心意，点到为止的话术，哪儿有这样做师姐的。”
　　叶溪君摸摸她发丝，尚未开口，就又被金乐娆打断。
　　金乐娆提前用手捂住她嘴巴：“好了，不想说可以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你说抱歉。”
　　叶溪君拨开她的手，静默无声与她对望，没有再说话。
　　当年她们二人亲密无间地携游天地，也未曾想到如今这相视无言的一幕吧，金乐娆想。
　　真可笑。
　　当年她还以为自己和师姐可以好一辈子的，毕竟从那个时候来看，她与师姐天赋牢牢羁绊，感情如胶似漆，每天都形影不离，怎么看也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她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趴在师姐腿上撒娇说，要永世陪伴不分离。
　　“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师姐。”儿时的她摇头晃脑地和师姐卖乖，“还好我是师姐的伴生者，可以为你抵挡致命的伤害，不然你受伤，我真的要心疼坏了。”
　　谁能想到呢，现在全天下最想要师姐性命的人，居然是她。
　　“好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看祈鸢白怎么死在这裏的。”金乐娆从回忆中抽离情绪，她视线一转，自顾自地朝远处走去。
　　按理说，祈鸢白是打不过誊玉小师叔的。
　　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当看到祈鸢白被小师叔打了个落花流水时，金乐娆并没有感到惊讶。
　　她只是好奇，这祈鸢白既然落败，又是怎样脱离师叔的控制闯入关口的？
　　“祈鸢白，为师耐心有限，你别再不自量力地往失落古迹跑了，在为师后悔之前，滚去别的地方，否则……”水镜中的女人长发披垂下来，从法相回归正常模样，她指尖一点镜面，警告道，“别等我改了主意，抓你回宗门。”
　　她不这样告诫还好，这样一警告，竟是让祈鸢白逃入失落古迹的心更加坚决。
　　“也就是说，只有我进了这失落古迹，你才能做到彻底放手不管我，是吗。”祈鸢白满身是血地捂着胸脯笑了起来，她视死如归地看了自己师尊一眼，堂而皇之地往关口走，“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杀了我。”
　　“祈鸢白！”
　　镜面那边的人陡然被激怒，素白的拂尘猛地冲出镜面，纤毛根根凌厉，像是恶魂爪牙似的去绑祈鸢白的手脚。
　　“师姐，我们打个赌，看祈鸢白会不会就这样被抓回去。”金乐娆咽下了委屈，缓和气氛似的提出口，“我赌不可以抓回去。”
　　叶溪君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也轻轻道：“师姐和你一样。”
　　“都做一样的选择，那还赌什么赌？”金乐娆不满地哼声，把必败的选择丢给她，“你选另外一个，赌输了我提要求，无论什么要求，输者都要无条件服从。”
　　叶溪君点头：“好。”
　　金乐娆心安理得地让师姐顺从自己，她抱着胳膊，看着小师叔的拂尘捆在祈鸢白手上，拖拽着对方就往水镜那边扯，祈鸢白一个踉跄狼狈摔倒在地，在沙地裏被拖行着，怎么挣扎也脱不了身……
　　金乐娆：？？？
　　她一激灵，飘起来凑近了围观。
　　不是吧，从结果来看，难道祈鸢白没有进入失落古迹吗，不可能啊？
　　“放开我！”祈鸢白破败的衣袍满是沙子，发髻凌乱不少，眼看就要被拖拽走了，她咬牙从胸口拿出一把弯刀，朝着拂尘就扎了下去。
　　一声痛苦的尖啸响起，在场所有人都紧急捂住了耳朵，可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金乐娆感觉自己耳朵都要流血了，她想——小师叔这拂尘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死物怎么扎一下会有这么大动静。
　　她咬牙回眸，看到师姐松开手，目光望向水镜裏：“师妹，刚刚……是你我的师尊。”
　　“什么？”金乐娆眼睛惊诧地瞪大，连忙扭头去看。
　　水镜中，像是一个人身上趴了一只鬼似的，师尊芳时歇的法相浮现，附在誊玉身上痛苦地掩面出声，而小师叔誊玉也没好到哪裏去，她们二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同样地痛苦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看了这一幕，金乐娆心裏很不舒服，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师尊，但看到对方疼痛，也办不到无动于衷。
　　“祈鸢白怀中取出的那把刀名为‘移情’，物法伤害不大，主攻对方的心神，看来……我们师尊或是小师叔在情感方面受得伤害很多。”叶溪君耐心地为她解释，“祈鸢白能拿出这把刀，还是对自己师尊有所防备的，故意用了针对克制对方的武器。”
　　自己亲徒弟，怎么能不了解呢？誊玉受了这样一击，当即愠怒地收回拂尘，苍白的指骨往脸上一压，按在妆容假面上，再次抬手时，层层面具从她的妆面中幻化脱离，一重重地飞出水镜围绕在祈鸢白身边，裹挟着对方浮起来。
　　“好漂亮的招数。”
　　金乐娆看花了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师叔誊玉的脸，那张脸变幻不停，有八字眉一低满是哀婉恸哭的、有怒眉一挑瞋目咬牙的、有幽幽怨怨令人生怖的……每一张脸显现出来的下一刻就会变成面具脱离，砸向水镜惊出涟漪，再破空围绕在祈鸢白身边。
　　下一刻，祈鸢白在那些面具的环绕中崩溃，她尽可能地捂着眼睛不去看，可还是遭受了巨大的心神折磨，整个人一边啼哭一边大笑，像是疯了似的再也无法反抗自己师尊的惩罚。
　　“誊玉小师叔也够狠的，居然用同样损害心神的办法惩罚徒弟。”金乐娆看得一阵后怕，她拍拍胸脯，碎碎念道，“别人家师尊是管得挺多，但也严格控制弟子，惩罚起来也挺狠的。”
　　她突然庆幸，自己师尊芳时歇虽然从来不管师姐和自己，但也不像小师叔这样严格地要求徒弟们去做什么事情，更不会揪着一点儿不满意的地方来惩处她们几个。
　　果然温柔散漫的人就是有对应的好处。
　　但……就算这样，自己也不会原谅师尊的。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抿唇，每次想到师尊对自己那些充满厌恶的评价，心裏就忍不住阴雨绵绵。
　　她也想做个好徒弟，受到师尊的夸赞表扬，在无数次过往裏，如果对方乐意摸摸她的头，她就可以试着原谅一下那人。
　　可是师尊她没有，她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
　　因为那窥见的“真实”，师尊就否定了自己的一切。
　　金乐娆很窝火，也很无力，因为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发现师尊说的话都开始应验了。
　　她是私德有缺，对师姐爱之切也恨之深，曾经需要师姐时忍不住爱慕师姐，甚至去勾引师姐，拉着内敛温柔的人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再后来，她羽翼渐丰，不需要师姐了，师姐甚至成为了她的拖累，她便又嫉妒师姐，想着去谋害师姐。
　　爱之切，欲与其圆满，日夜纠缠不分离。恨之极，恨极销磨不得……恨之欲其死。
　　师尊说的没错，金乐娆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了，她索性也想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凑合着度日，可是年少时那点儿良心又在心裏作怪，拦着她，让她冷不丁地犹豫一下，心疼一下自己的师姐。
　　蚀骨城下，她根本没忍住，恨师姐是真的，想要师姐去死也是真的，可她和师姐曾经的情意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也是真的。
　　她好痛苦。
　　“师姐……”
　　在叶溪君眼裏，自己师妹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突然拧眉落泪，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乐娆？”叶溪君有些诧异，但很快沉静了下来，她安慰道，“要是怕赌输了，师姐可以在这时候和你换一换选择。”
　　金乐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想着往事伤怀，于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师姐给自己递过来的臺阶就下了：“好，师姐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看样子祈鸢白要被小师叔抓回去了，我是在为她揪心。”
　　叶溪君颔首：“那师妹赌她被抓回去，师姐反之。”
　　可就当她话音刚落，混沌不清的祈鸢白竟然猛地拿那“移情”刀扎向自己心口——
　　“混账！你在做什么？”水镜裏的誊玉终于急了，她假面妆容裂开一道口子，紧急停下所有的惩处逼迫，“你要当着为师的面自刎谢罪吗？我不需要。”
　　“放过我吧……”祈鸢白摔落在地，终于清醒，“我不想回去了。”
　　铁石心肠的“仙中鬼”誊玉终究心软了一次，她沉默，良久后消失在水镜裏。
　　“如你所愿——”
　　水镜散落成水渍，瞬间消失在大漠裏。
　　金乐娆也陡然清醒过来，彻底傻眼了：“不是？小师叔你就这样走了？那我岂不是赌输了？”


第54章
　　师姐引人上当
　　赌输了的金乐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相当于亲自给挖了老大一个坑，面部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早知道不改了……
　　可哪儿来那么多“早知道”呢，意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一时间没留意, 就输了个彻底。
　　“还要改吗？”叶溪君看她闷闷不乐, 摸摸她脑袋又哄她开心道, “换回最初的选择也不随便不可以。”
　　金乐娆：“……”
　　师姐不提还好，一提，自己脸都没处搁了。
　　结局揭露之后再根据答案改选择, 怎么有这么玩赖的人呢，师姐这样明晃晃地迁就自己，和羞辱有什么区别？
　　“不，不要。”金乐娆想起了自己被宠到有恃无恐的那些年，“小时候我们下棋，我博弈全输，师姐每次都纵容我悔棋，以至于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说话做事永远不考虑后果。”
　　“几局棋而已，师姐愿意的。”叶溪君牵起她，与她一起跟在祈鸢白身后入关，“如果不改答案的话，那么师妹想要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不是你赢了吗，要求是你提, 我无权帮你做出决定。”金乐娆跟随着她，同时思索着开口, “只要不是要我命这种，都可以的, 我也很大方，给得起你提要求的余地。”
　　“师姐对你没有想提的要求。”叶溪君一如既往地无趣，她轻飘飘地把话题一揭，一副不愿再提的样子。
　　“师姐，你可太扫兴了。”金乐娆嗔怪她一句，歪头睨她，“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有来有回，就像是你一直在凑合着陪我玩似的，师姐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要求太简单，怕你玩不过瘾，可若是难了，师姐又不想为难你。”叶溪君语气温和，视线看向别处，像是随口提了一下似的。
　　金乐娆一听，果然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师姐的胳膊，势必要对方给自己个说法：“什么？你是明裏暗裏地说我金乐娆玩不起吗！”
　　“没有，怎么会呢。”叶溪君话语诚恳得很，但是话音落下后，嘴角与眼梢却同时弯了，显然有逗弄笑意凝在裏面。
　　她这一笑，让金乐娆愈发肯定师姐在揶揄自己玩不起！
　　“你提，有本事你提个厉害的要求，我打破头也要给你办到了。”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手臂一张，指尖乖张地高高举起，“叶溪君，敢不敢啊，你敢不敢提个出格的要求。”
　　她做事循规蹈矩的师姐啊，经年累月地约束己身，从来走不出那条划好的界线，此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了……可是不够，之前的那些还不够，金乐娆还想要更多，让不染尘的师姐因自己而坠落高臺，自己会完完全全地接住她，再把她偷偷藏起来。
　　“师姐提了，你会答应吗。”叶溪君又向她确认一遍。
　　金乐娆情绪瞬间被调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我金乐娆今日说出去的话都有效，师姐你尽管提！我一定答应。”
　　叶溪君沉默片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要求：“与我下棋，输多少颗，塞多少颗。”
　　金乐娆：？？？
　　“啊？师姐你说了句什么话！”
　　她差点咬了舌头，见鬼似的飘到师姐身前看她：“你没被夺舍吧！是我听错了吗。”
　　“没有听错，是与师姐下棋的意思。”叶溪君神色一如往常，好像只是提了一件日常小事似的。
　　……如果忽略那惊世骇俗的后半句的话。
　　这一瞬间，金乐娆都以为是自己内心卑鄙、以己度人了，不然为什么她冰清玉洁的好师姐会说出这种话？
　　“师姐，你这个下棋，是正经下棋吗？”金乐娆内心极度慌乱，可看向师姐，又看到师姐神色淡淡，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她便又开始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错乱极度撕裂的混沌中，她懵懵地问师姐，“你没有在打趣我吧。”
　　“下一次回到仙宗，师姐有意去北边苦寒之地取一灵宝，那物唤作焕身玉棋，在传闻中有重塑天赋的功效。”叶溪君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疑惑，“师姐没有与你说玩笑话，若传闻为真，师姐拿到了那远古玉棋，必然要试着拿它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
　　原来真是严肃的事情啊，金乐娆就知道师姐这么正经的人，是不可能说那些轻佻浪荡话语的，金乐娆跟着点点头，心想师姐果然还是执着于帮自己斩断和她的天赋羁绊，还自己一个自由身。
　　“那玉棋怎么用的？”既然是正经棋正经用法，金乐娆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她认真道，“当然，这前提是你可以轻松顺利地拿到这神器，如果这件神器法宝会让师姐吃力很多，那我们别去了，好不好。”
　　“不会太难的，此物发挥效益最难的地方，恐怕就是……师妹不肯配合。”叶溪君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真相，“玉棋需要比你修为更强之人亲手催动，接连不断三十六时辰，才能依次入体化水，焕发的骨血从而进行天赋重塑。”
　　原来是要生吞玉棋啊，那种凉不拉几的东西干咽的话，是有些难……金乐娆考虑片刻，依旧觉得自己可以克服。
　　“好吧，师姐未免太小瞧我了，‘最大的困难是我不配合’这叫什么话？既然是我输给师姐，就要遵守约定，这东西被催动的时间是久了点儿，但应该可以克服一下，不过棋子大小合适吗，该用什么水来吞服？”金乐娆忍不住又好奇更多。
　　然而这一次，她师姐没回答她，而是欲言又止地往她身下看了一眼。
　　金乐娆：？？？
　　不是，师姐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还真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个意思啊？
　　金乐娆险些一口血涌上来，她捂着胸口连续咳了好几下，才把呼吸理顺了：“师姐你说的意思该不会是……”
　　叶溪君这次很快应声了，她温和点头：“正是师妹想的那个意思。”
　　金乐娆：“……”
　　啊？这不好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金乐娆不忍直视地捂了捂自己脑袋，天都要塌了。
　　自己早该看清师姐这激将法的！
　　亏自己还以为师姐依旧是多年前那个死心眼守规矩的好师姐，是她忘了，曾经冰清玉洁的师姐早就变了，变成了如今这个有些狡诈的坏师姐。
　　叶溪君看出了她表情裏的难以置信，又温温柔柔地把人安抚了一遍：“就像多年前那样与师姐下棋就好，输多少颗，塞多少颗，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努力赢过师姐，此次作赌就算作废。”
　　原来师姐给自己留的也不完全是死路啊。
　　“和以前一样下棋吗？”金乐娆小心翼翼地和她确认，“赢了你就可以把这个赌揭过去是吗？”
　　叶溪君点头：“这是自然。”
　　金乐娆默默松了一口气。
　　如果按照之前那样下棋，师姐会背地裏偷偷放水，用小师叔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师姐给自己放的水都可以淹了她们玉筱臺了。
　　那会儿的师姐啊，会悄无声息地给自己让棋，甚至主动把那些不好走的路子先走了，然后再一步步喂出自己赢局，每次都能给自己造成一种“稍微用心下一下就可以赢棋”的成就感。就算自己叛逆，走了很多犄角旮旯的棋路，师姐也会给自己留出悔棋的余地，明晃晃地宠着自己玩赖。
　　“师姐，我都悔棋了，这局还作数吗？”那时的金乐娆虽然赢了，但还是苦恼地托着下巴看着一片大好的赢局，“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说自己赢过你，这可太受之有愧了。”
　　“怎么不算有效？我是陪师妹玩棋，只要师妹高兴了，那此局就算作有效。”回忆裏的师姐总是温和地笑着，她修长的指轻轻捏起棋子，偏头看着面前的师妹，“难道师妹玩得不开心吗？”
　　“开心……可我就是……”金乐娆搓搓脸颊，把烦恼甩开，不去多想了，“罢了，玩棋不过闲暇时的玩闹，师姐肯哄我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好乖，师妹。”叶溪君指尖拈棋，盯着她时，目光缱绻至极，“又到你落子了。”
　　“师姐都送我赢了，这一局棋还有下的必要嘛！”金乐娆娇嗔一扭头，耍小脾气不愿落子了，“一眼就看出的结局，我不想下了，没意思。”
　　叶溪君摸摸她脑袋，解释道：“要落子的，等棋局落定，师姐也好算算自己一共输了多少颗棋子。”
　　……曾经的往事就算再美好，也到底是再回不去了。
　　再次想起二人间的棋艺切磋，金乐娆心中难得升起一些温馨。
　　“下棋的时候，师姐还会让以前那样对我吗？”金乐娆不确定地再问了叶溪君一遍，“毕竟我的棋艺是你手把手教的，要是你不故意让棋，我根本赢不了你。”
　　“以前是怎么样的。”叶溪君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她问，“师妹细说一下，你指的‘之前那样’是哪样？”
　　“你放水、让棋、喂赢局，还允许我悔棋。”这样坦诚地一说，金乐娆也有些挂不住颜面了，她捂脸，“师姐问我做什么，你之前下棋的时候怎么对我，难道忘了吗？”
　　“没有的事情哦，师妹都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取胜的，除去允许悔棋，其他的步骤师姐没有故意让着你。”叶溪君笑笑，道。
　　“真的吗！”金乐娆有些意外，但与此同时，信心也高涨了不少，“你真没有特别放水吗？师姐。”
　　“嗯。”叶溪君鼻音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具体是回应得哪句话，她笑容合度，温柔到像是蛊惑人心的妖，一边诱哄一边夸奖自己的师妹，“师妹棋艺高超，几次都让师姐我自愧不如。”
　　金乐娆看出了一点儿不对劲，但没看得出太多，她都要在师姐的一声声夸赞中晕头转向了，当即就把这件事拍板定下了。
　　甚至，她还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赌棋？”
　　“师妹听起来很是期待啊。”叶溪君笑吟吟地扭头看她，“可就算师妹等不及了，我们也不能提前先比棋，毕竟输了多少颗就要塞多少颗，师妹一个不高兴，不愿承认怎么办呢。”
　　“在你心裏，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这话就让人有些不高兴了，金乐娆不满意地冷哼一声，扬言道，“我偏偏就要提前比，让你看看我的决心，谁反悔谁就是小狗，我一定不会不承认的，就算满盘皆输，也要光明正大地承认！”
　　“也好，万一师妹输太多了，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处罚。”叶溪君点头，目光深远。
　　金乐娆瞧着她目光，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后怕。
　　自己……是不是又在激将法的催促下，受骗上当了？


第55章
　　师姐为什么不夸我！
　　真是天天上一当, 当当不一样。
　　现在的师姐早就和年少时认识的那个师姐不一样了，自己还傻乎乎的信她，再信就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金乐娆宁可气鼓鼓地跟着祈鸢白, 也不想理会她。
　　而讨人嫌的守关人还在她们身后追着让她们留下：“凡身已死的人不可入关！快快止步！”
　　金乐娆躲得更快了, 恨不得牢牢跟在祈鸢白身后。
　　话说这祈鸢白也是可怜, 捂着心口流着血一步一踉跄地往前走, 都伤成这样了也没耽误她入关，看来是真的没了求生的意志。金乐娆以为她会死得轰轰烈烈，或者令人唏嘘惋惜, 可是看对方目前这样子，金乐娆都要以为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性命。
　　“你好歹治一下伤啊，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乱走是怎么回事。”身为旁观者的金乐娆看着都要替她急死了，“又累又渴又不休息，你真是……”
　　她话音刚落，祈鸢白终于坚持不住地倒了下去。
　　“咦，姑娘是怎么了。”
　　就在祈鸢白晕倒后没多久，一路淘金客路过了她，队伍裏的人好心搭救，把她搀扶到了不那么晒的地方。
　　她要是不晕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可能人就没了，还好晕了过去被照顾了一段时间，幻境再次变幻后，祈鸢白已经养好了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刻的幻境已经不是当年了。”叶溪君突然出声提醒看热闹的师妹, “这时候的祈鸢白怕是在淘金路上待了两三年。”
　　金乐娆眨眨眼，再细看祈鸢白, 竟发现这人用枯叶做了个面具戴着，和多年后季星禾脸上的那个面具一模一样！
　　“她不是摘了面具了吗, 怎么在这地方又偷偷戴起来了。”金乐娆纳闷。
　　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幻境裏的祈鸢白刚好做完手头的事情，抱着柴火坐下对一位阿嬷说：“从今以后我还是把脸挡起来吧，免得被人盯上了，给大家带来麻烦。”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确实是堂堂正正，没有做错什么，但在这样穷凶极恶的地方，拥有那样一张脸很容易招来没必要的麻烦，所以她选择遮了起来。
　　这一点，金乐娆真是深有体会。
　　一想到当时在玉蚁湾的时候，被那群人用那样的眼神打趣，她就恨不得返回过去把那些人再杀一遍。
　　“都到这种鬼地方了，还有心思垂涎美色的人都活该去死。”金乐娆也是骂得很不客气。
　　她可没有祈鸢白脾气好，如果谁冒犯了她，她不会自己把脸遮住，而是会把那些人眼睛剜掉！
　　柴火噼裏啪啦发出轻响，金乐娆与大家一起围着坐在火堆旁，这时，一位善良的阿嬷突然好心提醒祈鸢白：“再过几日，就是失落古迹每年都会举办的灵奠节了，如果你会点儿功夫，之前有修炼过什么，一定要在这天之前离开此地。”
　　“灵奠节？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她评价，随后猛地看向师姐，“不对，师姐，算算日子，他们每年要过的灵奠节是不是刚好要被我们遇到！”
　　叶溪君没有否认：“应当是如此。”
　　金乐娆一激灵：“那等离开这个幻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裏啊。”
　　叶溪君点头：“嗯，师姐带你离开。”
　　金乐娆又问：“青沙荷怎么办，我还要去找她呢。”
　　“她是当地人，最清楚这灵奠节是怎么回事了，不用管她。”叶溪君语气冷淡，完全没把青沙荷的事情放心上，“要是危险，她自己有手有脚，会走的。”
　　金乐娆：“……”
　　有手、有脚、会走……这些描述怎么听着怪怪的，真的吗，师姐你不要骗人。
　　叶溪君注意到她脸上的担忧，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趁着我们在幻境裏，多看看这灵奠节是怎么回事，有了应对的办法后，我们离开前你不放心她的话，可以给她留个口信。”
　　“祈鸢白上次没死的话，那季星禾说不定还真不是骗我们？祈鸢白若是为了保护她而死，那这次灵奠节，季星禾也恰好到了此地找人。”金乐娆掐指认真算了算天时，点点头，“大致是这个时候。”
　　她和师姐一起坐在火堆旁，看向师姐的余光裏，恰巧瞟到了祈鸢白若有所思的脸。
　　火舌雀跃，照得祈鸢白脸庞明暗闪烁。
　　“可我不想离开这裏。”祈鸢白盯着火堆出神，“离开这裏，我也无处可去了。”
　　阿嬷心疼地望着她：“想想你的家人，或许他们还在家中等你。”
　　“我没有家人，听照顾我长大的人说——自我出生那天起，生身父母看到我不是男童便一致决定舍弃我了，他们把我放到装满石头的破篮子裏，置于河裏想要将我溺毙。若不是那一日的河中有一修炼三百年的妖物想要鸢飞戾天一步成仙，恰好口衔白花鸢尾路过仙宗，在一仙人入凡尘的时候弄掉了信物，仙人也不会注意到这条河裏有个婴孩即将被淹死。”祈鸢白苦笑了一下，捡起个木枝戳戳火堆的柴火，“白花鸢尾掉在了盛我的篮子裏，仙宗的 仙人去捡拾，才刚好把我救了起来……那一天后我去了仙宗，赐名鸢白，自此断去凡俗，就没有家人了。”
　　这合理吗？
　　旁听的金乐娆托着下巴，突然觉得很不合理：“师姐，就算我不懂这些，但这故事是不是太假了，毕竟装满石头的篮子被放入水中后，那刚出生的孩子能坚持活多久？就算仙宗的人眼睁睁看着孩子落水去赶快捞起，光是捞人的功夫，也得有一会儿吧，毕竟我派的丹药可不能给一岁以下的孩童吃，捞上来的孩子还不能马上用仙丹续命，活下来真的很难。在这个故事裏，仙人从天上发现妖物，再到弄掉白花鸢尾，下凡去河裏找寻花卉信物……这一趟下来，刚出生的祈鸢白要是没被折腾死，我倒立看书！”
　　叶溪君：“这个故事是很不合常规道理，但如果说……这裏的仙人指的就是我们小师叔呢。”
　　师姐只说了这一句，金乐娆马上就不疑惑了。
　　哦，是誊玉小师叔啊，那很合理了。
　　别人可能救不活这个脆弱的婴孩，但誊玉小师叔是谁？那可是喻为“仙中鬼”“白拂尘”的人。
　　用个不恰当的形容——就算祈鸢白在娘胎时就被弄死，誊玉也能坐下来和无常商量一下，给祈鸢白争取几年阳寿。
　　金乐娆捋顺了这个故事，继续坐在一边听她们聊天。
　　“没有家人，那不如想想那位救你活命的仙人。她救你活下来，应当也不愿看你在失落古迹颠沛流离。”阿嬷又道。
　　“她是我的师父，当年确实拦着不让我入关踏上这片土地。”祈鸢白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语气淡淡地开口，“但我们吵架了，我自愿被她逐出师门，从此师徒间再无瓜葛，我死在这裏，她不会伤心，只会愤怒。”
　　“她阻拦你入关，自然是心疼你的，生死大事在前，就算你犯了天大的过错，又有哪一个师父的愤怒会大过担忧呢。”阿嬷苦口婆心地劝她，“离开吧，孩子，既然你来自仙宗，那更应该在灵奠节前离开了，这裏又叫仙人禁行路，对修仙者很不友好的。”
　　“这是真的，生死在前，就算是我们铁石心肠的小师叔，也会心软。”金乐娆附和。
　　她摸着小师叔当初给自己的那个法宝血滴子，想到了当时师叔嘱托自己时的神态，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什么“让自己顺路给她徒弟捎个东西”“不是为了祈鸢白，是为了你师姐好”这些蛊惑人的话。
　　金乐娆早就看穿了小师叔的话术，只可惜自己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牵挂师姐的金乐娆了，如果是年少时的自己，自己一定会当真，极其迫切地把事情办好。
　　“在意”二字就像是咒，谁在意了，谁就输了。当那个牵挂的人成为软肋藏在心裏，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说来好笑，谁敢信呢，小师叔那样的师尊，也会心疼徒弟。
　　“小师叔她养徒弟和养花似的，养一个死一个，养两个死一双……手下的徒弟都要死绝了，我还以为她一直心狠手辣，从来不会心疼自己的亲传弟子呢。”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多年事实已让大家变得无奈，甚至沉重到让人想要发笑，金乐娆说，“之前不理解为什么小师叔会把弟子都养死，现在明白清楚了，小师叔她不只是对自己狠，对徒弟们也都挺狠的，那会儿在关前，我还以为小师叔要把祈鸢白直接掐死呢。”
　　叶溪君闻言扭头问她：“所以师妹你每年在我们师叔生辰日送花……的意图是？”
　　金乐娆：“……”
　　师姐我劝你最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每年都送，送的都是些珍奇漂亮的花种，让我们从不养护花的小师叔在后来又喜欢上了养花。虽然养一个死一个，还是忍不住一直养。”提起这件事，叶溪君有些头疼，她轻轻一压眉心，“师妹，你啊你。”
　　“不浪费的，那些花虽然珍贵，但不是从外面买的。”金乐娆洋洋自得地打了个响指，和师姐炫耀自己的小聪明，“我们师尊有一小片灵田，裏面养了各种珍奇灵植花卉，反正师尊常年不在宗门，那些花卉开到盛放就要枯萎消失了，不如精心移植到盆裏，送给我们爱花的小师叔。”
　　叶溪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金乐娆疑惑：“怎么了？师姐为什么不夸我。”
　　“有一年师尊叫我过去，问我灵田裏的东西炼出了多少枚仙丹……师姐算了算，损耗很大。”叶溪君扶额，闭上眼睛，“原来是花卉少了，所以灵田的养分不够，炼出来的丹也不符合要求。”
　　“啊？师姐你又是在骗我吧。”金乐娆才不信呢，她一抱胳膊，倨傲道，“我不是故意偷走的，玉筱臺那没人看管的灵田，花开花败多少年，无声颓靡多少次，我们师尊都没有派人收过一次花，多可惜多浪费啊，如果师尊叮嘱师姐你去收花炼丹，那你是不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了？”
　　“师尊确实嘱咐过我用那片灵田的东西送去炼丹，但收得不是花——是土。每一批的珍奇花卉枯萎落到泥土裏七七四十九日后，等灵田汲取了养分，再挖走那些土壤，送去炼丹炉裏炼成珍贵的丹药。”叶溪君解释，“那些花，不是师姐故意不管，而是不能干预。”
　　金乐娆一脸震惊，听懵了：“还能这样啊！”


第56章
　　师姐一开口，她就……
　　“就算与师尊断了恩义, 还可以想想你的朋友、爱人、或是……”
　　那位阿嬷还在劝着祈鸢白，可是她越劝，祈鸢白求生的欲望便越低, 到后来甚至更坚定要在这裏待下去了。
　　“我不是第一年待这裏了, 今年也不走, 没事的, 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可若真死了，倒也解脱了, 担忧的便也不算什么事了。”祈鸢白看得坦然，她把手裏的木棍往火堆裏一丢，释然地拍了拍手，“我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人也不会再有结果了，像我这样的人，就不适合和他人有任何羁绊，不如在这裏自生自灭……”
　　“傻孩子你说什么？你不是第一年待在这裏吗？曾经的灵奠节，难道你也在失落古迹附近住着？”阿嬷脸上多了几分诧异。
　　“是啊。”祈鸢白并没有多想，她点点头，说道，“那会儿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灵奠节，到了差不多这个时候，依旧是浑噩度日, 没有觉出这裏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灵奠节声势浩大，无论是当地人还是外来人, 都会见识到这场节日的盛大，若你觉得一如往常, 可能……那时候你都不是你自己了，所以忘记了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事也很正常。”阿嬷摇摇头，“之前是没事，但随着你留在这裏的时间越来越长，你会更危险的，届时再想走，怕是无法离开了。”
　　“这阿嬷怎么神神叨叨的？”金乐娆一边听她们谈话，一边忍不住往师姐身上飘了几眼，“和师姐你一样，都爱做谜语人。”
　　叶溪君：“……”
　　她半个字都没有说，就凭空被师妹嗔怪了一句，实属无辜。
　　叶溪君没有反驳，她默不作声地领下了师妹对自己的评判，继续把视线落在开口说话的那两人身上。
　　祈鸢白看样子依旧没把阿嬷的劝导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就算知道自己最终会死，也无所谓了。
　　是死是活，真的不重要。
　　“之前我没觉得异样，也可能是因为我修的法术来路不正，涉及仙、魔、鬼、妖多界的功法，所以不能算作是纯粹的修仙者，都无法符合失落古迹对‘修仙者’的评判标准，所以才能够不被影响。”祈鸢白思索片刻，为那位阿嬷捋顺对自己的那份担忧，“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我前几次住得离失落古迹很远，远到还未进入蚀骨城地界，所以受灵奠节的影响也少一些。”
　　“不是？师姐，凭什么她祈鸢白就能无视规矩地在这条单行路上随意往返？”金乐娆一指自己，有点想不通，“而我们几个就只能顺着同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连回头的余地也没有。”
　　叶溪君把目光放在师妹身上，耐心解释：“失落古迹的规矩是对外人立的，如果是完全意义上的‘当地人’那么这套规矩就不适用了，比如蚀骨城的店伙计和客栈老板，他们随时都能在关内的任何地方自由来去，行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也不会被这裏的妖兽和死魂盯上。”
　　金乐娆听完师姐的解释，脑袋裏冒出两个字来——同化。
　　“难道说祈鸢白在这裏待得久了，已经被同化了？”金乐娆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搓搓脸，捂着脸颊闷闷道，“有一些发生了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日复一日地沉沦同化，所以阿嬷才说，等后来想走，也走不了了？”
　　叶溪君不置可否地一敛眸，目光有些空寂，也有些怜她：“不走，她会无声无息地消寂在此地，走了，她会回到誊玉小师叔的掌控之中。虽然暂且性命无忧，但你我都清楚——小师叔的亲传弟子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祈鸢白是年寿最久的一个，如果回去，还能继续做那个例外吗？”
　　提到这令人伤心的事情，金乐娆的目光也黯淡了一瞬，她失落道：“我都不知道是小师叔可怜，还是做她的弟子更可怜。话说她们玄绮峰是被天道诅咒了吗，为什么这么凄惨，一生遭受的坎坷如此多。”
　　叶溪君目光清明，遥遥地看向远方：“仙宗从不提倡修炼邪门歪道，对于寻常弟子而言，修别家功法是严令禁止的事情，只有玄绮峰是个例外，可以涉猎其他几界的一些功法，这个结果，大家也有目共睹，修炼得越杂，根基愈发不稳，短时间是走了捷径让修为暴涨，但是长远来看，下场都不尽如人意。”
　　“师姐你知道吗，你现在才是被我们北灵宗给完全同化了，包括无意识流露出的想法，都已经被仙宗的那些迂腐刻板的古书给侵蚀了，师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金乐娆托着下巴看她，打趣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姐也成了仙尊的缘故，师姐你身上的古板劲儿特别足，启明堂那些讲课几百年的老仙师都没有师姐爱说教，你口中的大道理一重又一重，完美符合仙宗集体意志，最适合被推出去当榜样了。”
　　叶溪君：“……”
　　叶溪君沉默片刻，问师妹是不是嫌弃自己太烦了。
　　“怎么会……唔，其实也有点。”金乐娆捂着眼睛，继续调侃，“师姐升了仙职，感觉像是和我差了辈分一样，所以你一开口我就有点……嗯……你知道的。”
　　叶溪君轻声提醒她：“师妹现在也并非弟子辈了，你已经是北灵宗的仙师了，和师姐一样，不算差了辈分。”
　　“好的天锐仙尊。”金乐娆和她比了个“领命”的手势，敷衍道，“那既然不是弟子辈，你我都不算年轻了，确实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那么天坚仙师有何指教？不妨说给本尊听听，日后又想怎么相处。”叶溪君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打趣，她言语不再轻松，添了些冰冷庄严，不笑时，那种来自仙尊的自上而下的冷落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金乐娆本来是在和她开玩笑的，但一回神，发现师姐脸上居然没了笑意。
　　虽说师姐这个人平时也不怎么爱笑，也就在自己看向她时，这人的脸色才不那么冷，笑意轻且浅，像是一阵风拂过就会带走师姐的好心情，自己还偏偏要试探师姐有多少耐心和心情。
　　“师姐你别这样和我交谈，好怪啊，我不想看你摆出那种正经的仙尊架子，像是突然把我推了很远，疏离又客气。”金乐娆不满地吐了吐舌头，“虽说我打趣在先，但你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为什么不能再退一步，原谅我的玩笑呢。”
　　作为师妹，金乐娆恃宠而骄，在师姐面前从来不客气，就算是她不占理的事情，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师姐退让。
　　不为什么，就凭自己是她师妹，今生被她骄纵惯了，她得负责到底的。
　　“好，师妹不喜欢这样，师姐以后不说了。”叶溪君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金乐娆，虽说是她主动退让了，但她脸色却转变成了温和模样。
　　“是有些没道理是吧。”金乐娆百无聊赖地啃啃自己指尖，一边围着火堆看热闹一边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听你摆架子，你那样说话的时候，我心裏酸酸涩涩的，像是掐爆了一只酸溜溜的青梅果，有点不舒服，有点怕你，还有一丝隐秘的……”
　　“嗯？”叶溪君垂眸认真听着师妹闲说，突然听到了这裏，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地抬眼看向对方，“还有一丝‘隐秘’的……什么？”
　　金乐娆猛地噤声，她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稀裏糊涂把心裏话给说出去了。
　　每次走神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碎碎念很多心事。
　　这毛病本来是没有的，后来师姐被自己害死了，自己每次去师姐房间帮她打扫落灰时总是有些孤单无趣，才在出神时一边自言自语地把心事说给死人听，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好多了，可以缓解自己心裏的憋闷和委屈——这也是她想要杀死师姐把对方做成摆件放在房间的缘由之一。
　　但是现在她不小心忘了，脱口而出的瞬间，才意识到师姐好像还活着在自己身边旁听呢。
　　“没什么。”金乐娆摇摇头，死不承认，“一定是师姐听错了，我可没说什么，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那样对我说话。”
　　叶溪君视线一直留在她脸上，她的心虚，她的失神，以及她恍然回神的模样都尽收眼底，怎么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就哄骗过去？
　　“本尊听到了。”叶溪君正色，用金乐娆不喜的口吻对她道，“仙师你是想要自食其言吗？”
　　金乐娆猛地一捂脸，羞意化作绯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她嘟囔：“都说了别这样摆架子，师姐你真让人讨厌。”
　　“回答我的话。”叶溪君重复了一遍问题，耐着性子问她，“你说的‘还有一丝隐秘的……’是什么？继续说下去，说完。”
　　金乐娆轻咳一声，耍赖道：“我不说，你自己猜吧。”
　　“金乐娆。”叶溪君耐心告罄，连名带姓唤她。
　　金乐娆一哆嗦，害怕的同时，还带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师姐不会这么无聊地和自己较真呢？
　　她佯装捂着眼睛，实则偷偷张开指缝让视线从间隙中漏出，借机偷偷打量师姐……
　　师姐端坐在她身旁，目光凉如水，眼尾羽睫在火光映照中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出多少轻松神色，反倒能看出一些风雨欲来的不悦。
　　金乐娆知道，这么点儿口头小事，师姐不屑于和自己追根问底，所以她也不管师姐心情怎么样，继续赊着胆子顽劣道：“师姐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天锐仙尊，堂堂仙尊，犯不着非要向我问这种幼稚的事情吧？”
　　“是犯不着，但本尊也是你的师姐。”叶溪君眼睫一抬，那抹淡淡的阴影散了，露出她敛去冷意的瞳眸，“师姐管束师妹，天经地义。”
　　金乐娆愣神地与她对视，师姐漫不经心的几句话，惹得她的心湖瞬间泛起了涟漪，涟漪层层绽开，短时间内怎么也平静不了，那颗石子是师姐随手丢的，她却有些着迷了。
　　糟了，她想。
　　师姐怎么能这样啊……
　　金乐娆脸上的绯色愈演愈烈，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爱听师姐摆架子了，不是真的不喜欢，而是……这样的师姐很令人着迷。
　　用自己当初的话来说，就是心裏酸酸涩涩的，有点不舒服，有点怕她，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和爽感。
　　坏了，金乐娆捂住自己通红发烫的耳朵，疑惑地想——自己该不是哪裏病了吧。
　　“金乐娆，说话，好好回答。”叶溪君在此刻不再是温和的师姐模样，她用师妹最害怕的仙尊口吻严令要求对方开口作答，“是本尊太纵容你了吗，竟让你如此不知规矩。”
　　短时间内金乐娆心口受到数次震撼，她头皮发麻地呜咽一声，软手软脚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了。
　　叶溪君沉默，凝神，疑惑。


第57章
　　师姐再骂一骂我
　　“你的性命来之不易, 莫要轻易作践了。”
　　阿嬷的话音响起时，祈鸢白敛眸苦笑了一下。
　　于此同时，金乐娆清醒了些, 她捂着发烫的面颊, 缩成一团有些羞赧地看着自己师姐。
　　“师妹这是怎么了。”叶溪君抬手, 冰凉的手背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 “怎么突然犯傻，整个人都显得不太聪明了。”
　　“我一定是生病了。”金乐娆也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她从舒爽的余韵中回过神, 拉着师姐的手在上面轻轻贴了一下，“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师姐刚刚那样……也很喜欢。”
　　金乐娆从一遍遍挑衅师姐的过程中品出了不少趣味，反正师姐也不会真的生气，永远无止境地包容爱护她，而她只需要偶尔气一气师姐，就能看到师姐不一样的一面。
　　她想看在外人面前婉婉有仪的叶溪君唯独在自己面前露出严肃又宠溺的神情，想看师姐温柔下的威逼，想看师姐偶尔摆一摆仙尊的架子，让自己过过瘾。
　　只有师姐那样，她才真实地感受到对方升了仙职，是如今北灵宗最位高权重的三尊之一了。
　　“师尊当年在位的时候，常常不在宗门，很少能给我们撑腰做主，那时候我常常幻想师姐你可以登临三尊之一, 为我们玉筱臺撑起一片天。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以为至少要百余年才能完成心愿, 没想到师姐这么快就成为了仙尊。”思及往事，金乐娆又欣慰又委屈, 她又蹭又挪地到了师姐怀裏，难过道，“师姐你刚刚那样，让我真实地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真不愧是仙尊啊，师姐方才好大的气派。”
　　叶溪君沉默低首，不知道师妹这句话是夸人还是揶揄人，她的掌心也不知该不该落下，安抚似的摸一摸对方的脑袋。
　　“听爽了，师姐再威逼我几句，我找找感觉。”金乐娆不是不知羞，她只是太喜欢方才的感受了，所以思虑再三，还是难为情地和师姐提了个要求，“或者骂一骂我也行，让我体会一下师姐的仙尊作派。”
　　“胡闹。”叶溪君无可奈何地轻声嘆息，想扶着她站起身来。
　　可是金乐娆听着这声“胡闹”的嗔怪，怎么听也不像是师姐真的在嗔怪自己，这两个字进了她脑袋裏就自行化作了“真乖”之类的夸赞声。
　　反正师姐也不是真的怪她……
　　金乐娆幸福到冒泡泡，她耍赖似的窝在师姐怀裏，撒娇道：“真的很喜欢师姐夸我乖。”
　　叶溪君：“……什么？”
　　她的疑惑终于还是溢了出来，一向平淡的语气裏多了不少询问。
　　“师姐何曾……”叶溪君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又很快问她第二句，“这是在幻境，师妹还能被失落古迹的规则影响吗？”
　　不，不对，属于祈鸢白的幻境影响不了清醒着的她们二人，如果被影响，说明此刻外面真实发生了什么，她们需要抓紧时间查清祈鸢白和季星禾的羁绊，尽早找到祈鸢白的尸身，才能完成牢石仙尊的嘱托，赶在灵奠节前护送师弟师妹们回去，再带季星禾去经顶峰交差。
　　“师妹，我们要快些看完幻境，离开这裏了。”叶溪君知道现在没什么时间让师妹不慌不忙地凑热闹了，她出声提醒对方一句，想办法立即催动幻境情景变幻。
　　“不要，我还要继续看热闹呢。”金乐娆不满，但下一刻，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师姐便拉着她到了下一重幻境。
　　经顶峰，月色如水。
　　季星禾失魂落魄地坐在池塘边，她望着水裏的月亮，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怎么了，季星禾的表情怎么像死了道侣一样悲伤绝望。”金乐娆一睁眼就看出了季星禾脸上的落寞，她嘆了一口气，摇头道，“估计找了爱人这么久，依旧不抱希望了。她啊，怎么也死脑筋，不懂得去问一下我们誊玉小师叔呢？”
　　“应该是问过了，但小师叔没有给过答复。”叶溪君跟在金乐娆身后，出声道，“走投无路之下，什么办法都会试一试的，但看季星禾现在的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灰败，想必是没得到答案。”
　　“小师叔为什么不告诉她。”金乐娆想不通，“要是让季星禾去失落古迹那边找人，祈鸢白很快就能出来吧，哪怕是为了季星禾？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那裏。”
　　叶溪君：“如果季星禾去了，没有把人带出来，反而深陷险境，誊玉小师叔便与经顶峰结下了仇，牢石仙尊必然会在此事上讨个说法。但如果季星禾去了就立刻把人带出来了，那我们小师叔怎么可以忍受得了这个结果？要知道她最讨厌那些耽于情爱的弟子了，之前祈鸢白还在仙宗的时候，她便看不惯对方谈情说爱，认为祈鸢白会因为谈情说爱而耽误了修炼，而要是季星禾一找人就能带祈鸢白出来，岂不是更加证明做师尊的重要性还比不上她季星禾？无论什么结果，誊玉师叔都不太能接受，索性不告知季星禾自己徒弟的去向，让对方找都无处找。”
　　金乐娆一指池塘裏的月光，问道：“那现在呢，师姐，我们誊玉小师叔好像来见季星禾了呢。”
　　“现在来见，不是我们小师叔等不及了，而是身处失落古迹的祈鸢白等不下去了。”叶溪君看清了事情原委，为自己师妹解释道，“祈鸢白已经在失落古迹待了数年，这一次的灵奠节，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她们二人话音刚落，池塘裏的月色被搅乱，一个诡异的身影通过水光倒映在了季星禾眼前。
　　“誊玉仙圣。”季星禾看清来人后，瞬间起身行礼，“弟子经顶峰季星禾见过仙圣，仙圣别来无恙，今日总算愿意出面一见了。我有一友人失踪多日，想问问仙圣你……”
　　誊玉语气冰冷地打断她：“天镜仙尊今日清醒片刻，似乎得知了一条消息，你可要听听？”
　　“天镜仙尊？”季星禾不知对方突然提别人做什么，她正要解释自己要问的是祈鸢白，就听誊玉仙圣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季星禾立即会意，话音一转，改口道：“愿闻其详。”
　　“叶溪君既是你至交好友，她失踪了你也自然也是心急的，刚好天镜仙尊知道了叶溪君可能会有的下落，你一定想要听听。”誊玉用词谨慎，根本没有提“祈鸢白”三个字，而是一直围着叶溪君的事情说事。
　　“师姐，她们两个谜语人，怎么拿你做挡箭牌啊。”金乐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自己不想让师姐和季星禾真的做什么至交好友，但看着同样失踪的师姐被拿来当借口使，心裏也怪不好受的。
　　“无妨，师姐并不介意。”叶溪君目光幽幽落到师妹脸上，意有所指道，“祈鸢白失踪了，自然有心疼她的人去想办法寻找，师姐失踪了，不需要别人操心，只需要……”
　　坏了！！！
　　师姐不是要在这个时候兴师问罪吧！师姐被自己推下深渊后失踪，自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找过人，师姐一定是不高兴了，所以趁着这个话头来责难自己！
　　金乐娆如临大敌地打起精神，在师姐话出口之前给她打岔：“嘿嘿，还好师姐回来了。”
　　叶溪君剩下的半句被截断，她喉咙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师妹略带惊惶的脸，到底还是给对方留了些许的余地，没有把话完全挑明来说。
　　“嗯。”叶溪君淡淡地应了一声，顺着师妹递出的臺阶下了，“师姐回来，你可还高兴。”
　　金乐娆哪儿敢说别的啊！之前她有多讨厌师姐在争吵时粉饰太平，现在就有多庆幸师姐还愿意陪她粉饰太平，她希望师姐把这件事再拖一拖放一放，最好完全忘了！
　　“自然是高兴极了！”
　　“我一直在盼望师姐归来，盼星星盼月亮……盼啊盼啊，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师姐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好想你。”
　　金乐娆忙不迭地连连说高兴，生怕师姐不信似的，一连开口说了好几句才住口，心头因为后怕一直在发颤。
　　适度挑衅师姐，可以调节心情用以玩乐，过度挑衅师姐，无异于找死。
　　两者的区别，她还是很分得清的。
　　在害死师姐这件事上经不起一点儿玩笑，金乐娆敢肯定，只要自己上一刻开口说“不高兴”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得落地。
　　师姐的底线应该在这件事附近，自己上次把对方推下深渊已经足够让师姐动怒了，师姐之所以没有立即发难，无非是在漫长的折磨中考验自己的心意，同时也观察着自己的表现，看自己有没有悔改的觉悟。
　　金乐娆想，要是让师姐知道自己不仅没有后悔的觉悟，甚至还想进一步再害她一次。师姐一定会彻底撕下那和善的面具，把自己捏成齑粉吧。
　　其实在这几日的相处中，金乐娆已经隐约觉得师姐也不是不可以原谅自己了。
　　或许呢？
　　只要自己多说点儿好听的话，和师姐撒撒娇，假装后悔痛恨当初的决定，骗得师姐相信了，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了，那事情就算揭过去了。
　　金乐娆回答完自认为妥帖的话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往师姐脸上飘。
　　她期待师姐可以露出一分笑意，可师姐还是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
　　金乐娆胆战心惊地啃啃自己手指，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落到了小师叔誊玉那边。
　　誊玉：“叶溪君的下落，你可以去问她的师妹——金乐娆。”
　　陪师姐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金乐娆：“……”
　　天要亡我金乐娆！
　　不是？这两个人不是在提祈鸢白吗，怎么打哑谜都要把自己卷进去啊！
　　师姐还在这儿一起看着呢。
　　这不是要自己命吗！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一抬眼，看到季星禾身后不远处隐隐有个老头的身影——正是偷偷窥视二人对话的牢石仙尊。
　　这牢石仙尊管徒弟也管得真严格呢吧！
　　这世上的师尊们都喜欢这样吗？一边严格管着徒弟的交友，一边试图棒打鸳鸯。
　　但只有一点不容置疑——全天下的师尊都乐意让自家弟子和“仙宗优秀弟子代表叶溪君”为友，甚至不住地撺掇她们多向叶溪君学习，只有自己师姐可以从上至下地被全宗门认同，其他人一律免谈。
　　难怪刚刚誊玉小师叔要把“祈鸢白”三个字替换成自己师姐，听着还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让牢石仙尊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是……这小师叔就不能有话直说嘛！凭什么让自己当那个传话筒，通过自己再暗戳戳地给季星禾递信息。
　　对方就一定确信，自己会讲出“失落古迹”这个地方吗？
　　金乐娆心裏把小师叔怪了千百遍，想到这裏，她后背一凉——对啊，自己当初为什么瞎编都能编在失落古迹？刚好是祈鸢白失踪的地方。


第58章
　　会一直记得师姐
　　小师叔这是用了什么法子, 让自己不知不觉地说出了那个地方？
　　金乐娆都有些纳闷了，她满脸幽怨地看着小师叔与季星禾，也不敢回头观察师姐的表情。
　　真的太要命了, 这场面怎么就正好让师姐看到了呢, 是不是等会儿师姐还要和自己一起观看下一幕——自己没有如实告知季星禾师姐失踪的地方, 而是扯谎告诉对方一个错误的地点。
　　金乐娆咬紧后槽牙, 再一次汗流浃背了。
　　“师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叶溪君掩袖为她擦去额前香汗，轻声询问, “师姐不在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和大家一起寻我。”
　　当然没有了，不仅没有，甚至还想按下其他的找人的心思，让师姐彻底悄无声息地失去存在于世的痕迹。
　　可惜这世上有些痕迹是无法抹去的，比如在师姐“失踪”的那段时间裏，大家看到自己就会想起不在的师姐，搞得自己好像是师姐最大的遗产似的。
　　金乐娆还记得当年掌门师祖拍拍自己的肩膀，叮嘱自己一定要记得师姐，还说——再过千百年，仙尊仙圣们陨落得差不多了，你就是唯一能记清你师姐的人了。
　　才不会呢，那时候金乐娆在心中腹诽——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叶溪君忘掉，怎么可能愿意记得她。
　　“我会一直记得师姐, 师姐失踪的那段时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等你, 直到第三年……你回来。”金乐娆说出口的回答完全和心中所想搭不上边，她两眼一闭就是昧着良心骗师姐, 在师姐面前给对方说尽好听话，“没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后悔我所有的不成熟，也自责我一时的冲动失手，还好师姐回来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好好活下去了。”
　　她说的话情深意切，也颇为大胆。
　　金乐娆咬紧牙关，赌的就是师姐不会真的看到自己对季星禾扯谎的那一幕。
　　求上天垂怜，饶过她金乐娆吧！
　　金乐娆都不知道自己从哪边磕才能绕过这尴尬窘迫的境遇，她拳头握了又握，最后松开时，是师姐在夸自己很乖很懂事。
　　其实金乐娆还挺喜欢被师姐夸乖的，要不是 现在时机不对，她早就开心起来了。
　　此刻的金乐娆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用假笑掩掩饰自己的心虚。
　　“多谢誊玉仙圣传话于我。”那边的季星禾终于屈身拜别，金乐娆也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星禾，你在和谁说话。”
　　誊玉小师叔的身影消失在水面，季星禾身后不远处的阴影裏也逐渐走出了一人，正是偷听很久的牢石仙尊。
　　“回师尊的话，弟子刚刚在和誊玉仙圣聊天。”季星禾行了个弟子礼，跪姿端正，脊梁挺直，哪怕低着头，也给人一种不屈不挠的坚定感，她解释说，“徒儿想去寻找一人，对方失踪多年，实在让我心中牵挂担忧，苦于不知其踪迹，只能求助神通广大的誊玉仙圣。”
　　“誊玉她啊……本领是能通几界，消息也知道得全面些。”牢石仙尊装模作样地一捋山羊胡子，拉长声音问，“那你要找的人是谁啊，谁值得你这样上心？”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金乐娆：“……”
　　这老东西装什么装呢，分明啥都偷听到了，还要这样神气十足地再问一遍，无非就是想听季星禾亲口承认说与叶溪君是关系密切的好友罢了。
　　季星禾也是演技高超的神人，她不动声色地一敛眸，故作为难后语气犹豫地斟酌回答：“师尊勿怪……徒儿……徒儿想……”
　　“嗯？想什么？说。”牢石仙尊一抬下巴，妄自尊大道，“难道你还怕为师阻拦吗，为师对自己的亲传弟子还是很宽容仁慈的，你但说无妨。”
　　金乐娆在一旁腹诽——才不是呢，这老东西也就是知道了答案才敢这么大气，如果他没有提前偷听，根本不会这么摆阔地开口。
　　季星禾闻言抬眸，眼前似乎都变得一亮，随后，她演技颇好地舒出一口气，像是在这一瞬完全信服了自己师尊的话，紧接着她再次谦卑低头，回答道：“徒儿也想去找失踪的叶溪君。”
　　金乐娆目不转睛地盯着牢石仙尊，果然看到这老家伙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嘴角扬起了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每一处细节都证明他很满意季星禾的答案。
　　自己师姐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就连牢石这么臭脾气的老仙尊都认同她的优秀，愿意撺掇自家亲传弟子与师姐成为好友。
　　“为师记得你之前看起来好像和叶溪君并没有太过要好啊，怎么她失踪了这么久，你才突然想起关心寻找她了？”牢石心中的疑云没有完全打破，所以依旧问了几句，“难道你私底下偷偷与她还有过其他来往？”
　　季星禾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是，弟子心悦她。”
　　所有人都被这个答案惊到了。
　　“季星禾她……居然这样欺瞒牢石。”叶溪君轻轻嘆了一口气，“难怪当时牢石会那样愤怒，污蔑指责我对季星禾薄情负心，原来误会在这裏。”
　　金乐娆则惊嘆咋舌：“季星禾这个演技真的是非同寻常，这么多年来，我都以为她是那种对师尊言听计从的乖徒儿，没想到她很多模样都是装的，装得无害单纯，甚至为了让牢石满意，还去装作倾慕师姐的样子。”
　　“你喜欢她？叶溪君吗。”牢石猛地被这三言两语惊到，随后他缓了缓，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慈祥和蔼了不少，“师尊不是让你去和她做好友吗，一开始你那么排斥，为师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徒儿愿意，徒儿并非不情愿，而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有些碍口识羞。”季星禾依旧面不改色，她恭敬地跪在自己师尊面前，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师尊，眼眸裏恰到好处地多了一丝女儿家的忸怩羞涩，“徒儿其实特别喜欢她，爱她在心口难开，所以举止会有些不自然，抱歉，徒儿又让师尊失望了。”
　　“不失望，没事的。”牢石仙尊一挥衣袖，洒脱地背过手，“要是你喜欢她，能和她结成道侣也不错，到时候把她这个天字辈第一人招揽到我们经顶峰，我们经顶峰一定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峰。”
　　金乐娆：“……”
　　这个想法真是给人气笑了。
　　金乐娆揶揄一笑，都不知道如何评价牢石仙尊了，她不客气地讥讽道：“师姐，你说牢石这老东西是不是脑袋有包，为了个‘天下第一峰’的假名头，恨不得卖了自己亲传弟子和你攀关系。”
　　叶溪君轻缓地摇摇头，也表示不懂他。
　　随后，叶溪君又补充一句：“乐娆，不可对前辈出言不逊，注意言辞。”
　　金乐娆抿抿唇，心想自己才没有师姐这么规言矩步呢。
　　“反正没有第三人听到，我偏要不成体统。”金乐娆摇头晃脑，一副不服管的姿态，她说道，“牢石仙尊都那样算计师姐你了，师姐还要拦着我啊？我最多只是出言不逊，又没有骂他，更没有冲到他面前揍他，怕什么？”
　　“怕你的坏习惯成为口癖，常常把不恭不逊的话挂在嘴边。”叶溪君听到她的解释，语气也和缓了些，“这次暂且作罢，以后在外人面前，师妹不可这样说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金乐娆不耐烦地皱皱鼻子，敷衍道，“不想让他欺负你，哪怕是在幻境，也想帮着师姐出口气。”
　　她总是习惯忤逆师姐一句，再隐约透露出那么点儿维护对方的意思，像是酸楂裏面裹了糖心，刚入口让人蹙眉排斥，总体吃完又能品出其间复杂滋味，不上不下地吊着胃口。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师姐，也会态度软和不少，也不再执着纠正她刚刚对牢石仙尊的出言不逊了。
　　我可真聪明。
　　金乐娆满足又自得地一咽口水，余光悄悄往师姐脸上飘去……师姐脸色倒是挺不错，望向季星禾那边的视线都没那么冷了。
　　“可是师尊，弟子心中牵挂叶溪君的行踪，导致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如今确实也得知了对方可能的下落，但碍于近日要带师弟师妹们下山游历，时间相悖，不知该如何打算……”季星禾故作为难地蹙眉，失意地征求自己师尊的意见。
　　牢石哈哈一笑，直接替她做出决定：“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本尊的徒儿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那人又是那样出类拔萃，本尊真心替你高兴，你想去找人就去找，这件事不用犹豫了——为师帮你和启明堂那边的教务说说，最近不用你带师弟师妹们下山游历了。”
　　“多谢师尊。”季星禾立马领命，“徒儿定然不会辜负师尊信任。”
　　金乐娆暗暗吐槽：“可你现在已经在辜负了，说这话时候这么信誓旦旦，也是真的演技好啊。”
　　这一幕看完，幻境又要到下一重了，金乐娆这才想起了自己即将可能要面对的场景，整个人都局促不安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要让师姐和自己目睹那一幕吧。
　　场景减淡，视野裏的画面缩成一个黑白小点，又倏地在眼前放大拓宽，目力可及处出现鲜亮色彩……金乐娆心弦紧了又紧，两眼一睁，继而眼前一黑，绷紧的心弦终于还是断了。
　　天杀的。
　　她就知道自己倒霉，这个劫难必须要经受了。
　　“小师叔，你去哪儿？”
　　“哦，回玄绮峰啊，这兔子挺不错的，哪儿抓的呀？”
　　“失落古迹？这地方听着好耳熟，是不是在青沙古国附近啊……是……确实当年和我师姐下山游历时去过那边，好像没进去过这地方，只是听了一嘴。”
　　……
　　金乐娆：“……”
　　想起来了，是自己多嘴问了一下偶遇的小师叔，对方甚至没怎么暗示，就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记下了那个地名。
　　难怪……
　　小师叔啊小师叔，你真是太诡计多端了。
　　这一招无需术法参与，更不会让她察觉一分一毫的不对劲，就完成了信息的传递。
　　下一瞬，在季星禾找上她后，果然就如誊玉小师叔料想的那样，自己瞎编出的回答正是——失落古迹。
　　“乐娆你确定吗，你师姐……失踪的地方，是失落古迹？”季星禾一字一句地和她确认，目光裏全是深意，“我去那裏找人，一定会找到的，对吗。”
　　当年对前因后果一无所知的金乐娆怎么会知晓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只想随便扯个地名把人打发了，所以语气轻飘飘的，十分没心没肺：“就是这裏，爱信不信。”
　　“好。”季星禾目光坚定地点头，“我一定找她回来。”
　　“啧。”那时候的金乐娆一头雾水，心裏也挺不痛快的，她冷笑一声，等离开季星禾身边后，边走边自顾自地揶揄人，“你和叶溪君什么关系啊，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去找人，你要是能在失落古迹把人找到，我金乐娆就是会说人话的小狗。”
　　身处幻境的金乐娆，彻底碎了。
　　不是？自己当时真这么说的啊！
　　完蛋了。
　　“你为何要骗她。”好巧不巧，叶溪君的声音在金乐娆身后响起，她语气凉凉的，有种无悲无喜的恐怖，“小狗师妹。”
　　金乐娆简直要哭了，她如芒在背地咬着唇，不敢回头，不敢作答。
　　“转过身来，看着师姐。”叶溪君语气平静，但失去了那种温和。


第59章
　　师姐还是在乎自己的
　　在师姐的质问下, 金乐娆大脑飞速冒出主意，福至心灵地开口应答：“我凭什么要告诉她真的！她是你的谁啊，我凭什么信她要去找你？”
　　“师妹这是什么意思。”叶溪君果然被自己师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给唬住了, 一时间也顾不得产生别的情绪, 只是疑惑地看向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个问题难道不是要好好问你吗，在那个时候，你从来没有和我好好解释过, 我也以为……季星禾喜欢你的。”金乐娆虽然为了脱困扯起这件事，但当时的她确实被这样的情绪左右，真实怀疑过季星禾和师姐的关系，“我都无法容忍你多出一个‘好友’，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位喜欢你的外人？”
　　叶溪君神情一滞，有些意外：“所以你骗她，胡扯了一个地点。”
　　“对啊，不然呢。”金乐娆冷笑一声，理所应当地与师姐对视，“我不害她，就已经算我很大度了，师姐你还想要求别的什么吗？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
　　这样的回答，像极了金乐娆一贯的作风，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师妹的吃醋、师妹的委屈、师妹的难过……都像是迟来的碎刀子, 经年后翻起，割得叶溪君有些心疼。
　　她眉心一动, 咽下心痛轻轻呵了口气，靠近了些对方, 将人揽入怀中：“当年是师姐没有把话说明白，让你猜了许久，受了不少委屈。”
　　“你从经顶峰回来总是带着她亲手做的糕点，我以为那是她对你的心意，而你也什么都不说，回礼时又那么认真，我怎么能不多想啊。”金乐娆虚握拳头，轻轻砸了砸对方肩头，“师姐你个没长嘴的木头，我真是恨死你了。”
　　“抱歉。”叶溪君敛眸，低首挨住她脑袋，“不会有下次了。”
　　“别和我说抱歉，我听了这两个字就头疼。”金乐娆埋在她怀裏，闷声闷气的。
　　“好。”叶溪君答应她。
　　金乐娆悄悄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擦擦自己的薄汗——也算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她当然不敢老老实实的认错，这件事上，一旦承认了自己有过对不起师姐的念头，师姐必然动怒还会对自己失望，不如干脆咬紧牙关，嘴硬说自己是为了独占师姐，毕竟当年的嫉妒确有其事，自己也算不上倒打一耙吧。
　　这样一来，师姐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自己撒谎这件事上面了，也不会揪着错处不放。
　　金乐娆这一次赌的是师姐想要的——是自己对她的关心在乎，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只要自己出发点是对师姐的好，那师姐再不悦也不会生气到哪裏去的。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现在失踪归来的师姐，还是在乎自己的。
　　她在乎自己的想法，在乎自己对她的真心，也想摸清自己心中还有几分的爱意。
　　那就好……
　　金乐娆不动声色地用力一闭眼，她心想，师姐还有要求就好，怕的是师姐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图，只一心要复仇折磨自己。
　　这段时间，自己还以为师姐要凌迟般虐待自己呢，既然不是的话，那自己害死师姐这件事一定也会有回旋的余地吧？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金乐娆心底慌得很，但错事已经犯下了，要是暂时杀不了师姐，就能弥补她多少算多少吧，毕竟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乐娆想了想，自己这辈子是打不过师姐了，再加上师姐失踪归来后实力暴涨，自己甚至都看不清对方厉害到了什么程度，要想让师姐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能从别的方面来压倒这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乐娆被师姐搂着，心思却依旧很不懂事，她暗戳戳地思量着别的事情，心底藏着掖着一些小聪明。
　　“好了，还好现在我们在幻境裏查明了误会，事情说开后，我的心也就不会继续难过了。”其实金乐娆在害死师姐后早就不会回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毕竟她并不擅长原谅一个人，她只会杀死带给自己伤痛的始作俑者……要不是现在得哄师姐，她才懒得去提当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呢。
　　“好了，不提这些个伤心事了，我们不是还要早点离开幻境，带着季星禾和祈鸢白回仙宗去吗？”金乐娆引导着师姐揭过这个话题，让她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师姐可以催动幻境吗，我们直接去失落古迹看看着灵奠节是怎么一回事。”
　　叶溪君如她所愿，很快带她来到了下一重幻境。
　　季星禾果然毫不犹豫地入了关，她没有按着寻常路径深入，而是直接被强烈的沙尘卷着带到了失落古迹，失落古迹这儿是一座被风沙半掩的古城池，难进亦难出，她到来的那天，第二日便要到灵奠节了。
　　好消息是，她当天便找到了祈鸢白。
　　坏消息是，她们二人被告知只能出去一个人。
　　“为什么只有一人能走？”季星禾不解，她问，“我们二人并非一起入关，我们也交了入关钱，难道入了这失落古迹，就不可以离开了吗？”
　　“你可以，她不行。”看守出关的守卫戴着厚重的面具，对祈鸢白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你寿元已尽，死魂灵出不了这道关口。”
　　围观的金乐娆和自己师姐对视一眼，她开口道：“不好，季星禾还是来晚了，祈鸢白她已经死在失落古迹了。”
　　“怎么会呢，我明明没有受到灵奠节的影响。”祈鸢白百思不得其解，她摊开手打量自己，不知道是哪裏的问题，她不甘心地继续问，“为什么会这样，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季星禾悲从中来，靠着祈鸢白肩头泣不成声：“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祈鸢白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拉着季星禾，继续质问出关的守卫：“一定是你看错了，要不你再看一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看错，你——从出生没多久，就已经死了。”那守卫笃定地扫了祈鸢白一眼，“要不是有一手眼通天的大能帮你续命，你不可能安然无恙地长这么大。”
　　“什么？”
　　这一次不只是祈鸢白和季星禾惊讶，金乐娆和师姐也惊异地看向了她。
　　什么叫“从出生就死了”，难道说，祈鸢白根本没熬过那冰冷彻骨的冬日，从小师叔捡到河中的孩童时，那便是一个死婴了。
　　“师姐，我有个想法……”金乐娆后背一凉，心底那个猜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冒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一抿唇，低声道，“我们小师叔的弟子接二连三地离世，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们誊玉小师叔不会养弟子，而是那些亲传弟子从一开始就是死了的人，寿元已尽，是我们小师叔用了一些特别手段把她们强行留在人世多活了几年。”
　　“是。”叶溪君答得肯定，没有太多犹豫，她说，“我们小师叔本领玄妙，的确能强行留住那些已死的人。”
　　有些事情不能多想，越想后背越发凉，金乐娆打了个哆嗦，怕得抱紧了自己胳膊。
　　她搓了搓自己小臂，难过道：“原来是我们错怪了小师叔。”
　　金乐娆很懊悔，但现在，最懊悔难过的人还轮不到她。
　　那边的祈鸢白面具摔落在地，脸色白得吓人，她目光瞬间变得茫然空洞，在出神的片刻功夫裏，或许是想到了从小见不到光的那段岁月，师尊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屋子裏，不解真相的她不懂师父为何强行逼着自己覆戴面具、修炼那些邪门歪道。
　　在与师尊大吵一架前，她也曾以为自己真正看清了。
　　“师尊从未教过我如何修真养性，从小到大，我没有去过启明堂学课半日……
　　师尊只将我关起来暗无天日的修炼……
　　师尊是要让我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不，她根本没有看清。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死去的人，是师尊救她存世多活几年，而她还要反过头怪师尊的独断专行，恨对方不愿放手给她自由身。
　　师尊说过很多话，她从来没有读懂过。
　　“摘下这面具，你将不再是你。没有为师的办法为你续命，你怎么活……”
　　她曾怪师尊说自己命如草芥，觉得不被重视，如今回头再看，才知师尊句句是真。
　　她何止命如草芥，从最初的最初，她就没有足够的幸运活下来。
　　她连恨自己命苦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没有性命二字可言。
　　“师尊，哈哈……”祈鸢白倏地笑了起来，失落古迹狂风大作，她捂着肚子哭着笑着，弯了腰，“你总让我惜命，说什么抛去那些假心假意的‘大爱’和难以割舍的‘小情’才能平安顺遂地活到最后，我从来都不懂你，是我错怪了你……”
　　“鸢白，别哭。”季星禾心也要跟着一起碎了，她眼眶发红地抱住痛苦不堪的祈鸢白，一遍遍地拍拍对方后背安抚心上人，“誊玉仙圣不怪你的，不要自责，不哭，不哭……”
　　“星禾你知道吗，当初我离开仙宗，让她逐我出师门，还与她大吵一架一个人赌气来了失落古迹，她非但没有怪我，甚至还追过来领我回去。”
　　“誊玉仙圣只剩下你一个弟子了，心中牵挂担忧，追过来也是为了你，只要我们安全回去，想必仙圣她也会欣慰释怀的。”季星禾完全见不得她难过，心也一起乱了，“难过的话，你抱紧我。”
　　祈鸢白泪如雨下：“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当时在关口，我甚至当着她的面以死相逼，是我不懂这条命来得多不容易，让她一次次失望。”
　　“师姐，我也看不下去了，好想哭。”金乐娆实在是见不得这催人泪下的情景，她一扭头，埋在师姐怀裏难过，“没想到我们小师叔那么冷面刻薄的一个人，暗地裏也为弟子们做了这么多事。”


第60章
　　师姐已死
　　“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别怕，只要回去仙宗，一切问题都不怕。”季星禾一边安慰祈鸢白, 一边搂住对方尽力寻找别的出口。
　　而就在这时候, 天色已晚, 越来越接近灵奠节, 路上的死魂灵渐渐多了起来，两人形容狼狈地互相搀扶着躲避，目光渐渐绝望。
　　金乐娆谨慎地拿出紫云双刀, 和师姐背对背，开口道：“师姐，灵奠节要来了，我们要打起精神，小心不被误伤，顺便也看看这祈鸢白到底是怎么死的。”
　　然而就在她做了很多准备等待下一幕幻境的时候，眼前幻境的画面却陡然颠簸起来。
　　“不好，幻境要散了，是现实裏的祈鸢白出了问题。”叶溪君环顾一圈，拉起金乐娆的手，就要带对方离开这裏，“师妹，快走。”
　　“哦，好。”金乐娆目光一转, 马上机敏地跟上师姐。
　　幻境坍塌得极快，远处的画面迅速变得灰白, 还好师姐的本事够大，金乐娆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呢, 整个人就已经脱离幻境站到了真实的地面上。
　　“是灵奠节提前到了，祈鸢白也已经没了影踪。”
　　金乐娆回过神的剎那，就听到师姐说出了这个噩耗。
　　“这东西还能提前到来啊？”金乐娆有些想不通，“这种节日难道不都是固定的时间吗，还能专门针对我们改日子啊。”
　　“可能失落古迹用的依旧是古法历，每一年的节日都不是那个固定日期，而是随着时间推移提前或延后。”叶溪君解释道，“师妹，如果我们来不及在灵奠节前离开这裏，就要先找到师弟师妹们，保护大家不在这裏受伤。”
　　“好。”金乐娆马上听从师姐的话去找人了。
　　她去房间裏把师弟师妹们都聚在自己身边，像之前师姐保护自己那般，主动担起了保护后辈的职责。
　　“二师姐，这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好吓人。”师妹岳小紫胆子有些小，她刚出房间就遇到了一个目光涣散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人被地底下钻出来的死魂灵攀附后背，吓得她浑身冒冷汗，“二师姐你看，那些东西很喜欢凑在活人身上——”
　　巧了这不是，金乐娆胆子也不怎么大，她之所以能克制住哆嗦，无非是因为自己是一群小辈裏最厉害的二师姐，是大家依仗的存在，不能露怯，更不能让小辈们看出自己的害怕。
　　这地方真不是人能待的啊！金乐娆看着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死魂灵，一个个的都死状凄惨——下半身不翼而飞的，脖子被妖兽啃了一半的，顶着半个脑袋朝他们打招呼的，自己拎着自己残肢找出路的，没有脑袋找不到方向原地打转的……真的是异彩纷呈。
　　那些死去多年的魂灵趴在活人身上，借着活人的鲜活气短暂地由淡蓝色荧光变出了一部分实体，可还未等他们彻底恢复，就被大家一剑穿了过去。
　　这些死魂灵怕杀气也怕煞气，武器一穿魂身，就会尖啸一声消散在原地。
　　好杀是好杀，但光是看他们一眼就着实反胃。
　　“说实话，看这些画面，我也有点恶心了。”金乐娆有点反胃，她让大家背靠背依偎在一起，不把后背露给敌人，同时谨慎地注意这前面冒出来的死魂灵，“你们几个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注意不要被死魂灵攀附在身上。”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师弟师妹们没有人敢真的闭眼。
　　大家害怕，但更不想让恶心之物靠近。
　　“大家千万不要怕，当这种东西可以被利剑杀死时，一切都不足为惧！”季归辞握紧剑，目光凌然道，“我们的畏惧只该来自本事不足，而不是别的，既然能打得过，那诸位还怕什么呢。”
　　“你小子倒是有骨气。”金乐娆在忙乱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相信你可以打得过，去吧，看到前面那个翻涌着朝着我们滚过来的尸山尸海了吗，杀了这团东西。”
　　季归辞：？？？
　　大家目光往金乐娆的方向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米开外，一座由死魂灵聚成的像山一样的东西滚了过来，乍一看过去，分不出谁是谁，只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尸块堆在一起，迫切地想要攀附在活人身上。
　　众人干呕几声，问金乐娆：“二师姐，我们该怎么办，跑吗？”
　　“当然要跑，但跑之前先问问你们大师姐。”金乐娆这才有功夫往叶溪君那边看一眼，她用刀砍了几个死灵魂，朝师姐的方向出声询问，“师姐，你那边什么情况，我们几个怎么办啊？”
　　“铛铛铛——”
　　她说话的那一刻，整个地界内都发出了沉闷的古钟声，是灵奠节到了。
　　下一瞬，所有死灵魂兴奋地腾飞尖啸起来，不用抬头也知道现在天上地下全是那些东西。
　　但有师姐在，金乐娆从来不害怕的。
　　无论她和师姐的关系如何，只要叶溪君在自己视野裏出现，自己的心就稳稳落到了肚子裏，遇到再大的困难，闯出多大的祸事都不怕，因为她知道，有人为她兜底。
　　哪怕师姐没有回答，金乐娆的心态依旧很稳定很安逸。
　　“二师姐，我们师姐为什么背对着我们不说话呀。”穆怜察觉出了什么，问她。
　　“咱们师姐无动于衷，一定有她的用意。”金乐娆还有心情说笑，她说，“要是大师姐站在原地发呆，说明发呆可以躲避死魂灵，我们学着她的模样做就行。”
　　“可是……”穆惜一指大家的大师姐，低声道，“可是，二师姐你看，大师姐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啊，什么？”金乐娆闻言凝神一看。
　　——被她全心全意信任着的叶溪君，背对着她们几人缓慢地转身……脸上不再是温柔美丽的容颜，而是覆了一张长着獠牙的恶鬼面具，手指也白得不似活人，指甲硬生生长了数倍，就这样默默地看向她们。
　　在夜半古钟声响起后，她们仰仗信赖着的仙宗大师姐，居然在灵奠节的当天化作了厉鬼。
　　小辈们惊呆了，金乐娆更是直接傻眼了。
　　这怎么回事？
　　自己温柔可靠的师姐呢！
　　“二师姐，我们怎么办啊！”
　　“二师姐，大师姐她怎么成这样了……”
　　“我好害怕，二师姐，腿软得有些走不动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二师姐！后面的尸山已经逼近了！”
　　同一时间，好几声“二师姐”同时闯入金乐娆耳朵裏，她自己还懵着呢，就被几位小辈吵得头都要炸了。
　　怎么办，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之前下山游历，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姐，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对方，对方为她扫平一切困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心安理得地过了一天又一天，从未想过不在师姐的帮助下，自己也会有今天。
　　叶溪君她，居然不是活人了。
　　金乐娆脸色煞白，回想起不久前在幻境裏，那守关人拼命阻拦自己和师姐入关，口口声声说她们凡身已死，不可入关。
　　她回头没有看到别人，便怀疑是污蔑，也以为是自己魂灵状态身处幻境的原因，唯独没怀疑过叶溪君。
　　是啊，自己当时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叶溪君一人吗？
　　守关人是远古器灵，看得见古今，所以意识到了自己师姐已经死去，才阻拦不让入关的。
　　对方都提醒得那么明显了，自己居然没怀疑！
　　金乐娆一时间百感交集，喉头一股血腥气泛了上来——三年前，她还是害死了师姐，师姐是已经死了啊。
　　“二师姐，别发呆了，快想想办法。”师妹打断她思绪，扯着她袖子说道。
　　金乐娆低首看了她一眼，突然很想笑一下。
　　之前在玉筱臺，出了事情是师尊担责，后来师尊疯了，天塌下来有师姐顶着，她以为自己可以逍遥一辈子，却从未想过，师姐死后，这片沉重的天也轮到自己来扛了。
　　“不怕，不慌。”
　　金乐娆呢喃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师妹师弟，还是借着这几个字缓解自己的恐慌。
　　“来，谁有长剑，擅远攻。”金乐娆沉静下来，朝小辈们扫了一眼，随后解开发带把几个人的腕部拴在一起，转身宁肯去打那座尸山，也没有去挑战只有一人占路的师姐。
　　“二师姐，我可以来。”经顶峰的季梨荷主动上前，将华丽的剑身用力一握，那宝物的剑鞘瞬间幻化为了长弓，剑身则分为一根根细长的长羽弓箭，看起来威慑十足。
　　“护好后方，不要让那些东西攀附在你们身上。”金乐娆不敢回头看叶溪君一眼，她目色坚毅地看向前面那座尸山，用双刀划破手心，在没有法力傍身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血肉催动天赋中的防御术，双刀瞬间如同星斗周转，迅速围成了一个防御罩，把几人围了起来。
　　岳小紫惊喜万分地看着这招数，感慨道：“哇，二师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使用‘天坚’呢，好炫。”
　　季归辞也赞嘆道：“不愧是天字辈！没有法术光拼天赋就很强！”
　　金乐娆浑身像是被拆了一样，血脉都要沸腾了，她心中一哂，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天赋，也厌恶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师姐主攻伐，她主守御，一个善战，一个善守。她近战的本事不强，但却可以很好的守护身边人，就像现在，她可以以刀为盾，带后辈们冲出重重包围，好在这死魂灵战力不强，微微被武器一扫就可以杀死，刚好让她能够应付得过来。
　　“没有多强，但可以护好大家。”因为师姐的变化，金乐娆心裏其实早就方寸大乱了，她指尖都在颤抖，可为了不让几个小辈慌乱，硬是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轻飘飘地问，“诸位轻功如何，我们要准备逃跑了哦。”
　　“别的本事没有，我们几个就是跑得快！”
　　“那段时间大家打闹追逐，逃跑速度都练出来了！二师姐放心。”
　　“好。”金乐娆笑了笑，眼神落寞地往身后的叶溪君身上看了一眼。
　　师姐她……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为了保护好师弟师妹们，她要先把师姐丢下了。
　　对不起……
　　金乐娆听到自己的心好像在哭。
　　她与师姐，是仙宗天字辈的“天坚”与“天锐”，掌门师祖赐名取自“披坚执锐”四字，坚为坚甲，锐为利器，本意为攻守合度护佑仙宗，可偏偏不巧的是她偶然在藏书阁翻到了古籍裏的后半句话。
　　吾辈，愿被坚执锐——赴强敌而死。
　　其实就算 要死，按照天命计划，师姐也该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成了现在这样。
　　像是一缕鸿毛，飘飘荡荡地落地，又被岁月风沙埋在了土裏。


第61章
　　不该抛弃师姐的
　　“二师姐, 那我们大师姐怎么办。”
　　疲于奔命的慌乱时刻，金乐娆听到有人问她怎么办。
　　怎么办，她哪儿知道怎么办。
　　她也好慌, 好害怕。
　　以前这句话都是她来问师姐的, 如今师姐指望不上了, 居然也轮到自己来被师弟师妹询问了。
　　金乐娆想, 其实自己还没有做好当前辈的准备，她好似还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待在弟子辈的阶段，心安理得地得到师姐的照拂, 被事无巨细地关怀着。
　　“我们大师姐……”金乐娆嘴唇都在不知不觉中咬破了，她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不腥，因为已经被心底的苦涩给压过去了，她胡乱回答，“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之后会回来救她的。”
　　“不是，大师姐在看我们哎！”岳小紫着急地出声，“我们要不等等她？”
　　“岳小紫，别犯糊涂，你看看叶溪君她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哪儿有一点儿人样，你带着她一起离开, 无异于把自己丢虎窝裏，知道吗！”金乐娆精神紧绷着应对前面的死魂灵, 还得分心给师弟师妹讲道理，“能不能不要烂好心, 我们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还提什么帮助他人？”
　　因为情绪太过强烈，金乐娆声音都在发颤，她不像是在责骂师妹，更像是在责骂那个忍不住回头的自己。
　　“二师姐，你回头看看吧，我们大师姐好像还有意识，不会拖累我们的。”岳小紫拉着她的手求她，“带大师姐一起走吧，不要抛下她好不好。”
　　金乐娆沉溺在过度悲恸的情绪裏，喉口都要疼得发苦了，她喉咙一咽，到底还是无法缓解自己的难过。
　　她向来是个逍遥人间的性子，也不爱惜命，尤其是玩起来的时候，很少把自己的命当命。
　　可是现在的她不只是金乐娆，还是玉筱臺的二师姐，是启明堂的仙师……她肩头多了一些重担，压得她不敢飘起来乱搞。
　　她想，如果自己不是师弟师妹们的二师姐，她一定会留下看看叶溪君怎么回事。
　　可是不能啊……
　　她至少得把师弟师妹们送到一个安全地方，才能回头看一看被自己抛下的师姐。
　　“不要回头。”
　　她听到自己说——我怕自己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二师姐，这些死魂灵也不强，我们完全可以应付得来，要不就等一等后面的大师姐吧。”这一次，穆惜穆怜也在劝了。
　　这些死魂灵是不强，可是金乐娆不敢拿师弟师妹们的性命来赌。
　　她终于懂得了为何那些年的师姐做决断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谨慎，原来不是畏惧敌人，也不是瞻前顾后，而是出于“担当”二字，是这个叫做责任的东西让每一个身处“师姐”位置上的人变得保守稳重，由不懂事变得懂事，独自撑起那片天，一个人咬牙面对外界的风吹雨打，才能给师弟师妹们维持一个和美的小天地。
　　“不要再说了，你们都不要劝我……”
　　难道是我不想等她吗。
　　金乐娆咬着后槽牙强装稳重，实则心都要碎成一块块渣了。
　　她与师姐，多少年风雨偕行、生死相随，师姐没有一次抛下过她，哪怕再凶险的境遇，师姐都会杀出重围带她回家。可是还没轮到她保护师姐的那天，师姐就被自己害死了，即便到了死后的今天，她也出于对师弟师妹的责任，不能带着神志不清的师姐一起走。
　　对不起，对不起……金乐娆在心中说了一万遍对不起，心中泪流不止。
　　在与师姐动辄争吵的日子裏，她恨那人，但也心疼对方，她想杀死师姐，但也想保护她身子周全，不想师姐被除去自己之外的人伤到。
　　师姐受得伤已经够多了，在早年带自己游历和外出的阶段，她那不擅长防御的笨蛋师姐被伤得千疮百孔，每次午夜梦回，她甚至可以回想起师姐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情景，血水从那人肩头一路淌过胳膊再到她手心，又热又黏还散发着血的芬芳，让梦裏的她……很想低头舔干净了。
　　金乐娆满口牙都要咬碎了，还勉强维持着自己身为二师姐的体面，她好想回头，却不敢。
　　直到远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尸山，看到了前方浴血奋战的季星禾，她才终于肩头一松。
　　“你们几个快躲在季星禾身后，她好歹也是你们经顶峰的师姐，一定会保护你们几个的。”金乐娆认出那是季星禾不是祈鸢白，所以干脆利落的一收发带，把几个师弟师妹丢给了季星禾。
　　季星禾猛抬头：？？？
　　“我们玉筱臺的师弟师妹也拜托你了！”金乐娆一抱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倏地被二师姐从半空丢下去的师弟师妹们：？？？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手腕力道一空，滞空片刻后一起乱七八糟地摔落在地。
　　二师姐真是太“贴心”了，连使轻功的余地都没给她们留，让大家毫无准备地跌疼了屁.股。
　　金乐娆收了发带，毅然决然地回去找叶溪君了。
　　她怎么忍心丢下对方。
　　那是她相伴多年的师姐，可以被她主动推下深渊害死，但不能被她迫不得已地抛下。
　　离开师弟师妹视野的金乐娆终于可以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回去找师姐了，她想，自己最讨厌“迫不得已”这几个字了，如今回头，一定也是因为不甘心吧。
　　那人可是她杀的，她等了这么久的结果，怎么忍心半途而废。
　　“叶溪君……”
　　“师姐……你在哪裏。”
　　“我来找你了。”
　　……
　　金乐娆在尸山尸海中寻人，越找越心慌，越找越想哭。
　　到处都是死魂灵，那些讨人嫌的死魂灵没有寻到活人，就漫无目的地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远看像是一群眼花缭乱的星云，近看却是残肢断臂让人恶心得厉害。
　　“师姐，我错了。”
　　“我不该抛下你的。”
　　离开了师弟师妹，金乐娆不再是那个沉稳的二师姐，她重新化作那个不管事不操心的师妹，在尸山裏翻找师姐的姿态像个没人管的孩子一样无助。
　　她好像把师姐弄丢了……
　　不知找了几个时辰，金乐娆找人找到崩溃，一边崩溃还一边爆哭，她呜咽着说对不起，拎着一根无主的断臂哭得狼狈：“师姐，你死得好惨，死后都难以瞑目啊。”
　　那断臂可能是被她哭得心烦了，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鄙夷。
　　“我去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哭坟！我在哭我师姐呢！”金乐娆恼羞成怒，狠狠地把断臂踩在脚下，“闭嘴吧你，除非你能帮我找到师姐，不然我把你这破手指一根一根掰折了，再剁碎了撒着玩。”
　　断臂疑惑地勾了勾指节：？？？
　　金乐娆凶完死物又有点难过，她哽咽着打了个哭嗝，擦干眼泪继续掘这尸山尸海，活着的死魂灵被她一刀挑碎或搅烂，没有意识的断臂残肢被她一脚踢飞，挡路的尸体则被她踹到身后……很久很久都是这样一直埋头往前找，根本没有回头看看身后是什么情况。
　　直到之前那烦人断臂在她眼前跳个不停，像是有话要说。
　　“你能帮我找到师姐？”金乐娆客气地问了半句，又突然喜怒无常地让它滚开别挡路，她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我真是疯了，居然都想让一条断臂指路找人了。”
　　那断臂在地上弹了弹，听到她话裏的关键词，果断用仅剩下的几根手指勾住她发带，给自己打了个绳结，像一条寻路犬似的，卖力拉扯着她走路。
　　金乐娆人都傻了，茫然地被拽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这条手臂带自己绕了小半圈，试图逼自己调转方向。
　　她哂笑：“我还以为你要带我找人，没想到是劝我打道回府，不必劝了，今天就是把失落古迹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叶溪君。”
　　那手臂气急败坏地飞起来弹了她个脑瓜崩。
　　金乐娆躲闪不及挨了一记脑瓜，也急了，她恼羞成怒地用力一扯发带，把那破手臂踩在地上，一边解发带一边嫌弃道：“我都没嫌弃你弄脏我发带，你这破手还敢打我？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那断臂被骂了一通，也暴脾气地奋力挣扎起来，把松弛了的发带越缠越紧，指节拼命缠绕收紧，指甲也狠狠抠着地面不让金乐娆得逞。
　　金乐娆简直是要气死了！
　　她自己的发带居然不听使唤，一次性没能解开不说，还被这破玩意儿扯走了大半！
　　“滚啊你！”金乐娆很没有德行地破口大骂，同时她耐心渐渐告罄，拿出紫云刀就要去戳那破手。
　　那有自我意识的手见状马上哆嗦起来，狠狠一挠她的脚，在她松开的瞬间不停在空中飘荡躲闪，惊惶中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嘲讽鄙夷她。
　　“丑东西，给你脸了是吧！”金乐娆怒极，抬刀继续扎过去。
　　断臂一惊，卖力往后一躲，把金乐娆整个人猛地一扯。
　　金乐娆被扯向前，身形不稳地扑倒在地，因为没有发带的捆束，那一刻甚至弄散了发，她气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低头一撑胳膊，正要起身好好决斗，突然余光注意到了自己身后的一双鞋履。
　　——是师姐的。
　　那人如同鬼魅般静静站到她身后，一直悄无声息，一直没有惊动她，安静得像是死了。
　　哦，不对，不是“像是”，而是师姐她就是已经死了。
　　这一瞬，金乐娆是找到人了，但是冷汗也不由分说地冒了出来。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那手臂非要牵着自己回身了。原来不是劝自己打道回府，而是让自己回头看一眼身后。
　　也就是说，自己身后一直有师姐跟着。
　　或者已经不能称作师姐了，应该把那东西称为女鬼师姐。
　　金乐娆假装没发现，她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头愈发往下低，视线缓缓向上扫……紧接着看到了一双长到吓人的指甲。
　　那双鬼指甲并非安静地垂落，而是随着师姐似有若无的声息轻缓摇晃，用轻微的、相同的、呆板的动作提醒着她，身后的师姐保留的人性是那样少，在这个奇诡的地方，那人恐怕已经异化成了鬼怪。
　　金乐娆简直两眼一黑。
　　她用力一闭眼，很想嘻嘻哈哈缓解气氛，可是她扯了扯嘴角，又想起身后的女鬼师姐没有人情味，自己一笑，怕是要激起对方凶性了。
　　天要亡我金乐娆吗？
　　金乐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师姐的安危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需要被担心的人。
　　没事的，没事的，金乐娆深吸一口气，终于哄着自己起身。


第62章
　　师姐我不是故意弃你而去的
　　金乐娆站起身后精神紧绷, 手裏拿着刀，随时准备迎接师姐的攻击。
　　可是直到她转身看向师姐，师姐都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向。
　　“师姐……”金乐娆喃喃, 看着面目全非的叶溪君, 因为陌生所以有点畏惧, “你还是你吗？”
　　之前匆匆带师弟师妹逃离时她忍着心痛不敢回头细看师姐一眼, 如今得空看一眼师姐，才觉出苦楚。
　　在灵奠节这天，她的师姐原形毕露, 变成了死后的模样，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死后的师姐……生前不染尘埃的师姐如今像是被推倒的神女像，即使脸被面具遮着，但还是能通过缝隙看出她死前伤得很重，脖颈间都是干涸的血痕，衣衫也残破不堪。
　　金乐娆猛地心头一痛。
　　她是世上最能保护师姐的人，也是最适合杀死师姐的人，毕竟如果外人来杀师姐，身为伴生者的她会忍不住保护师姐，可如果是她自己来杀师姐，师姐不会有任何反抗心思，甚至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宠溺，让她可以遂愿。
　　只要一次性杀死师姐，她自己就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自此斩断天赋羁绊，没有人可以威胁她金乐娆的性命。
　　实话实说, 当初把师姐推下深渊后，她偶尔也是很爽快的, 甚至不觉得自己那样做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是自私的，再加上恨极了那人，想杀害对方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如今看着师姐死后的模样，金乐娆才知自己当初轻飘飘地把人推下传恨崖，师姐并不会如同她想象中的那样剎那寂灭，而是凡身落入崖底，躯壳被蚁兽啃噬，容颜尽毁。
　　这一刻，金乐娆才看清自己的心——她本意是不想让师姐成为这幅模样的。
　　三年前的自己不知死亡的意义，“死亡”二字对她金乐娆而言如同一场儿戏，反正她自己可以受伤后复原，所以不知死亡如此沉重。
　　那时的她就算再恨师姐，也没想让对方成为这样残败的模样，这可是她保护了几十年的师姐啊……
　　用血肉与性命保护了这么久的人，怎么舍得让她被蚁兽啃噬。
　　古籍都是骗人的！那什么破传恨崖，为什么掉下去不是瞬间湮灭，而是会真的掉入崖底，像个死去的凡人一样腐烂衰败。
　　认清真相的金乐娆痛苦捂着脑袋，简直快要疯了：“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师姐，我真的不知道……”
　　“别……怕……”面目全非的叶溪君艰难出声，“师姐……尚且有……”
　　金乐娆流着泪看她，苦痛中带着一丝诧异：“师姐你还有自己的意识？”
　　她懂她话裏的意思，也懂她为什么方才不肯出声了——生前师姐的声音清越坚定，容颜姝丽无双，如今成了这幅样子，就算是天之骄女的师姐也会胁肩低眉，掩藏自己的不堪。
　　那样白璧无瑕的师姐，死后喉咙都破了，每次艰难开口都会发出喉管漏风的“嗬哧嗬哧”声，像是拿几柄破败的扇子来扇风，破损的扇面呼啦啦的，让人难过得厉害。
　　听出了师姐说话时的异常，金乐娆心如刀割，她抚上师姐的面具，哽咽不止：“如果疼的话，就不要说话了。”
　　“原来岳小紫没有骗我，师姐你真的有意识，那你刚刚……”
　　刚刚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我弃你而去。
　　金乐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喉管裏突然有种想呕血的感觉。
　　难怪自己刚刚在血海尸山裏找人时，师姐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等自己发现。
　　被辜负的人总是畏葸退缩，像是被抽掉了勇气。
　　金乐娆目光悲凉地看着师姐的眼眸，想到了自己陪师姐下山游历的某年遇到了一只虚弱淌在雨洼裏的狗崽子，她在大雨滂沱中把它捡走，又因为师姐总是不适应地打喷嚏，把那惨兮兮的小狗装到菜篮子裏又关到了门外面。
　　她还记得小狗叼着小窝被丢到门外时愣住的模样，记得夜裏小狗挠门时的委屈呜咽，记得第二天打开门，门口地面上有湿漉漉小狗卧了一夜泅湿的水痕……后来再在村子裏遇到那条小狗，小狗迟疑片刻，就算见了她还会欣喜地摇尾巴，但最终她想着带走对方时，小狗也还是背对她，不敢靠近她了。
　　现在的师姐，就和自己当年丢掉的小狗一样。
　　哪怕会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但到底有了一些距离。
　　罪魁祸首金乐娆哭得不能自已，师姐成了这幅样子，她竟然会比师姐都要伤心。
　　“可能是年少时我护过你太多次，不知不觉把你身体的全部都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你这幅模样，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金乐娆肝肠寸断地拥住她，像是在坟前苦丧似的哭嚎道，“我的师姐啊，你死得好惨。”
　　叶溪君抬手抚上她青丝，安慰道：“没关系……会变回去的，这是……师姐的……法相。”
　　说出“法相”二字前有明显的须臾停顿，金乐娆怎么会听不出师姐的勉强，她怎么会信啊！
　　“你骗人，叶溪君你骗人！你这样的天道宠儿，如果是修出了法相，为什么不像我们师尊一样漂漂亮亮的，这样破败的模样，怎么可以成为法相的！你胡说！”金乐娆残忍地戳穿师姐为自己粉饰的太平，争辩道，“我知道的，师姐你在师尊位置上没多久，还没有修出法相，别哄我了。”
　　“是法相。”叶溪君重复一遍，低哑出声道，“师姐……喜欢……这样。”
　　这就更加胡扯了！师姐那么言芳行洁的人，就算修了法相，也该是和师尊一样玉清冰洁的形态，而不是现在这种。
　　金乐娆抹了一把眼泪，抓着师姐修长的指甲拿起来给她看：“那这个呢，之前祈鸢白打架时也是这种鬼魅似的长甲，她们玄绮峰修的术法不正派才有这种东西，而师姐你从始至终都是走的正路，怎么有这种鬼界才惯常留有的指甲？你还想怎么解释！”
　　“师姐是……”叶溪君欲言又止，没有话说了。
　　“果真是小师叔出手了，只有我们小师叔这么擅长续命回魂的法子，她用师尊的水镜看着这世间，自然也关注着我们。”金乐娆默默松开抓着师姐的手，失魂落魄地呢喃道，“错了就是错了，事实已经如此，师姐你何必掩饰。”
　　叶溪君：“是灵奠节……的缘故……出了失落古迹……师姐就变回来了……别怕。”
　　金乐娆一听师姐说“别怕”两个字就忍不住眼眶发酸，师姐都这副模样了，还怕自己会害怕她，还在一心为自己着想。
　　这人怎么这么烂好人啊！
　　“师姐，你别这样，我实在是难以自处，无颜见你了。”金乐娆弱弱地推开她，破罐子破摔地苦笑一下，轻浮地朝被自己害惨了的人发话，“我有什么资格陪你颠沛流离，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别像个烂好人一样往我身边凑了。”
　　她话音未落，自己就忍不住又哭了。
　　“你……呜呜呜……”金乐娆说了一个字就破功，一捂嘴哭着跑了。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叶溪君无声地嘆了口气，视线缓慢下移，与地上有人性的断臂面面相觑。
　　“阁下是谁。”叶溪君出声依旧艰难，勉强与断臂沟通，“可……是北灵派……人士？”
　　断臂摆了摆，又坚定地点了点手指。
　　“让您流落……此地，是……我宗后辈……的疏忽。”叶溪君喉咙难受得厉害，她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要引着这断臂一起离开，“若是先辈，就请吧。”
　　金乐娆哭着跑了一段路，突然发觉师姐没跟上来，自己似乎又把师姐抛弃了，她心碎到快要拼不起来了，却没脸返回去找人，毕竟是她放的狠话，是她让师姐别靠自己太近了。
　　可是她真的……很没出息，想要师姐跟上来，想要回头看一眼对方走到哪裏了。
　　于是金乐娆席地屈膝坐下，背对着师姐方向，试图通过等待让师姐跟上自己。
　　然而她没率先等到师姐，而是被冰冷僵硬的食指戳了一下，金乐娆不耐烦地挥开那叨扰的坏东西，又被对方轻轻扯了扯发带。
　　“你这断臂烦不烦！”金乐娆恼火地回头，却看到师姐也跟着断臂来了。
　　“师姐，呜呜……”金乐娆瞬间变脸，委委屈屈地露出个悲泣神色，“你怎么带着它一起来了。”
　　“它是，我派先祖。”叶溪君艰难地拼凑出一句话，“断臂的主人还……在世，所以……”
　　“所以这断臂才能有灵性？”金乐娆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残肢断臂裏，只有它可以和我互动，愿意指引我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师姐。”
　　“正是。”叶溪君点头。
　　“那好吧，就带它回仙宗。”金乐娆瞥了一眼那断臂，虽然有点讨厌对方，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让它跟上了自己。
　　“稍后见到……师弟师妹……烦请师妹为我保守……秘密。”叶溪君出声道。
　　金乐娆心裏苦得厉害，她屈眉伤心极了：“哪儿是我为师姐保守秘密，分明是师姐在为我保守秘密，就我做的这些破事，哪儿能有见光的余地。”
　　叶溪君无言沉默，虽然戴着獠牙恶鬼的面具，但她的温柔似乎能透过面具渗透出来，给予师妹安慰。
　　金乐娆用袖子用力抹脸，抹去半干的泪痕，硬生生把自己弄成没事儿人的模样，跟在师姐身边陪她一起回去。
　　“师姐，我刚刚不是故意弃你而去的。”金乐娆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她好好解释，“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身边又有那么多师弟师妹需要被保护，所以不敢带你一起走，怕你失去神智暴起伤害师弟师妹们……如果仅仅是我一人，那我就算死一万次也要陪你一起留下的。”
　　“不要……轻易……提……死。”叶溪君听不得她这样说，哪怕开口艰难，也还是严肃纠正她，“不许……不许你说。”
　　金乐娆一愣，随即捂嘴，恨不得给自己掌嘴。
　　这张破嘴，瞎说什么瞎说。
　　以前的她不懂死亡的意义，把分离和死亡当成儿戏，可如今被师姐亲自教过，她不该再次嘻嘻哈哈地对待“死亡”这两个字了。
　　就算她金乐娆不怕死，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别人还怕呢。
　　就像师姐，师姐比她自己都不希望自己受伤，甚至不想让自己开口闭口就提“死”。
　　她总是嫌弃师姐古板老成，稳重严肃，懂事到了极致，像是启明堂那些迂腐的老仙师一样爱讲大道理，可是从小到大，她学的很多道理都是师姐亲自教的。
　　包括死亡，也是师姐用命亲自教的。
　　她想，她应该学会了，以后对待死亡，包括要杀谁，都要更慎重些做决定。


第63章
　　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
　　“快看, 是二师姐她们回来了！”
　　金乐娆带着师姐回去时，几个小辈们叽叽喳喳地上前迎接她。
　　“大师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穆怜第一个问道。
　　“哈哈, 是法相, 挺恐怖的吧, 我也被吓了一跳呢。”金乐娆干笑了几声, 帮叶溪君打圆场，“是不是挺有我们小师叔那一脉的风格。”
　　众人倒是也想应和着夸两句，可是大家的目光落到大师姐身上, 憋红了脸也夸不出半句。
　　这法相真是太一言难尽了，像是战损的远古大妖，而不是天下第一仙宗的仙尊法相。
　　“这打扮多独树一帜啊，一看就法力高强！”金乐娆看到大家不说话，连忙带头夸夸，“就连妖鬼魔几界看了，也会下意识得畏惧。”
　　“啊对。”季归辞生硬地一附和，恭维道，“恭贺天锐仙尊修出本命法相。”
　　这冠冕堂皇的话语一出口，大家纷纷学会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祝贺了起来。
　　“祝贺大师姐！”
　　“太好了，大师姐不过百年便修出了法相，不愧是我们北灵宗最天赋异禀的存在。”
　　“无论法相如何，法力强才是硬道理, 我看我们大师姐这样就挺好的，具有一种天然的……呃……威慑力。”
　　一群小辈们绞尽脑汁地维护着大师姐, 生怕大师姐因为这样的法相而不开心。
　　他们的大师姐就像是仙宗最耀眼的琼枝玉树，很多弟子们都是听着她的事迹长大的, 大家从小到大都在仰视她，维护她、就像是维护北灵宗的无上荣华，大家都想让她永远不惹尘埃，如同弟子辈心中的信仰一般高高在上，不可匹敌。
　　大家故作轻松地嘻嘻哈哈，金乐娆看了，心中确是十分苦涩。
　　不知道师姐是什么想法，反正她先一步难过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忙正事。”金乐娆擦擦眼泪，挥挥手让大家别围着大师姐了。
　　“二师姐你怎么哭了。”
　　有人就问了。
　　“喜极而泣不行啊！”金乐娆强行挽尊。
　　“那……大师姐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岳小紫又问。
　　“你觉得咱们大师姐是个很善言辞的人吗？”金乐娆当然知道大师姐不开口的原因，应当是不想让大家听出那声音裏的不对劲，于是她反问面前这些好奇的师弟师妹们，“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关心大师姐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
　　真不怪她语气不好，实在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师弟师妹耐心解释，自己越解释大家越好奇地问个不停，比如现在小师妹岳小紫的目光就落到了大师姐怪异的指甲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估计也是想到了之前祈鸢白的模样……不如自己把恶人做到底，装成没耐心的样子，强行捂住大家的好奇心。
　　金乐娆人模人样地轻咳一声，已经做好了凶人的准备。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就在她回答完的下一瞬，几个小辈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穆惜问穆怜：“兄长，师尊捡我们回宗门那日，是不是说我们大师姐道法属性偏水向，将来要是修出法相，也该是……”
　　既然是师尊的原话，金乐娆就凶不了一点儿了，她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师尊的话语，只能没办法地移开视线，找理由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法相有点儿变化也是正常的。”
　　她话音刚落，大家纷纷把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因为隔着一方面具，大家看不清大师姐面具下的神态，更不敢盯着大师姐去看，所以一股脑围着二师姐金乐娆问个不停。
　　“那二师姐，我们大师姐现在的法相更倾向于什么属性的？”
　　“二师姐，大师姐嗓子是不是不舒服，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大师姐是不是哪裏难受啊，不然刚刚为何会追不上我们几个。”
　　金乐娆：？？？
　　真是莫名奇妙。
　　你们大师姐不就在这裏站着吗，有什么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问叶溪君。
　　大家看到她不答，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有点小聪明地闭了嘴，但不多。
　　毕竟大师姐这样的人，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只能被仰望被尊敬，说来也奇怪，这样的大师姐脾气是很好，但要是谁真要有疑惑想和大师姐说话，也莫名有些犯怵。
　　不像他们二师姐……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大家乐于去亲近二师姐，去二师姐面前嘻嘻哈哈。
　　被团团围住的金乐娆更疑惑了：“不是？你们都凑过来干什么啊？”
　　要不是这次来失落古迹，大概金乐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弟子辈中这么受欢迎？
　　还有一种可能……金乐娆的视线望向师姐，意识到这些小辈们也可能是畏惧这样的叶溪君。
　　呈现出“法相”的大师姐说好听些是有威慑力，说不好听些，就是瞧着太吓人了，之前的大师姐虽然也疏离冷淡，但还算有人情味，现在成了这幅令人生怖的模样，不仅失去了原本的神性，还如同失去了那种约束她举止的“人性”。
　　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觉得，反正她懂师弟师妹们，毕竟自己之前看师姐，就是这样的感觉。
　　“二师姐，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在几个小辈裏，穆怜到底还是懂事一些的，他看出了金乐娆的避而不答，所以帮着解围道，“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裏。
　　“对了，季星禾去哪裏了。”说起正事，金乐娆这才回过神来扫视现场，几个小辈主动让开一条道，让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地方——那边的季星禾还在吃力地应付着大波涌上来的死魂灵，因为数量太多，她一直在拼死拼活地抵抗逼近的死魂灵，完全没功夫来搭理他们几人。
　　小辈们：“哦哦，回二师姐的话，季星禾师姐在忙着打怪呢。”
　　金乐娆：！！！
　　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在乎季星禾的死活啊！
　　“乐娆仙师，那我们是要把这裏的怪物都杀干净了才能离开吗。”季梨荷收回目光，问她，“这裏的死魂灵数量太多了，我们可不可以想个别的办法……”
　　“稍等，我打断一下。”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提醒道，“你们经顶峰都不心疼季星禾师姐吗，她好像快要累死了。”
　　季梨荷、季归辞、季黍瞬间一激灵！集体回头。
　　金乐娆虽说是夸大了事实，但她倒也说得不假，那边的季星禾已经快要淹没在死魂灵堆裏了，再过一会儿，怕是要撑不住了。
　　“都愣住干嘛呀！快去搭把手。”也许是因为师姐在场，所以金乐娆也有了底气安排师弟师妹们去帮忙。毕竟有神志清醒的大师姐在，天塌了也有人帮她顶着，这点儿小危险，师弟师妹们一定不会受伤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师姐，师姐没有摇头反对，证明此事她办得没问题，于是金乐娆心安理得地抱着胳膊，把之前一直为小辈们牵挂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师姐，话说祈鸢白去哪裏了，怎么灵奠节一到，只剩下了季星禾。”
　　“也不知道师弟师妹们有没有相信我们的说辞，法相的事情只能瞒一会儿，回到仙宗后，这个理由就不能拿出来用了。”
　　“对哦，离开失落古迹回到仙宗，师姐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但那也得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糊弄一下师弟师妹们，别让他们回到仙宗后，和师祖他们提到你的法相。”
　　“法相的事情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一定会察觉出端倪的。”
　　“说起来刚刚我是不是答得不太好，大家要是还让你开口怎么办？”
　　金乐娆在和师姐独处时，也喜欢没头没脑地闲聊很多，她和师弟师妹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得通过不断向可靠的人询问来获得安心感，现在除了她的师姐，没有人能让她的心落到实处。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话，最后嗓子有些干痒了，才用力一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自己师姐。
　　“别怕……不用担心……”
　　师姐声音微涩，低哑得像是哭过，金乐娆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能听师姐这样说话，她一开口，自己就难过得 要死。
　　“好了师姐，你不必忍着疼开口了。”金乐娆沉痛低头，“我不害怕的。”
　　她那说一不二的师姐啊，每一个字都有千钧分量，沉甸甸地压实她不安的心，只是短短几个字，她好像就真的不那么慌了。就算天真的塌了，只要师姐说一句别担心，她就知道师姐一定能把天上的窟窿补好。
　　这种时候，她一定会没道理地信任着师姐。
　　金乐娆默默偏过头，压下眼裏的泪花：“师姐，如今是你我脱离了弟子辈以后第一次下山游历，我好像还是适应不了新的身份，带着师弟师妹们逃跑时，慌得格外厉害……之前师姐带我下山游历时，也会像现在我一样担着肩头重担时刻不敢松懈吗？”
　　可能是破损的嗓子又开始疼了，叶溪君喉咙一动，并未开口，只是垂下眼眸，无声地注视她。
　　金乐娆紧张地抿唇，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把心事说出来了，她窘迫地搓着袖缘，解释道：“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没出息。”
　　这次，叶溪君轻轻摇了摇头。
　　“呜呜。”金乐娆有点难过，她嘴巴抿紧，压抑着自己的伤心，“原来站在师姐的位置上带小辈，真的很心累，之前我与师姐一起下山，不该总是闹腾你的。”
　　师姐轻抚她脑袋，无声胜有声。
　　金乐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自己衣角，那么急迫，可见其主人的心境。
　　“我真的不难过了，师姐。”金乐娆破涕为笑，“我竟然让师姐急得说不出话，也要安慰我……”
　　叶溪君停下手中动作，无言。
　　金乐娆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又随着她的目光低头……
　　刚刚拽她衣角的并不是师姐，而是那倒霉又讨嫌的断臂。
　　“我去你的！”金乐娆心中不悦，二话不说将脚尖一抬一踹，把那破烂玩意儿踢飞了很远，“我和我师姐说话呢，你在这裏坏什么氛围。”
　　断臂“嗖”一声被踹飞，落到了归来的小辈们脚边，吓得大家嗷嗷直叫。
　　“这什么东西啊！太吓人了吧。”
　　“为什么会动，啊啊啊啊！”
　　“它爬过来了！救命。”
　　“二师姐……不对，季星禾师姐，救命！”
　　现场瞬间又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的。
　　季星禾低头镇静地扫了一眼，拿出武器就要把那断臂砍断。
　　“慢着！”金乐娆及时出声制止，“那是我们北灵宗的先祖！”


第64章
　　师姐再起食欲
　　季星禾把断臂踩在脚底, 想了想，才松脚：“抱歉，前辈。”
　　她口中说着抱歉, 实则脸上看不出半分悔过的意思, 甚至还有点嫌弃地退了半步。
　　金乐娆低头看到断臂窝窝囊囊地往自己脚边爬了爬, 到底还是没说它什么, 她抬眸，问季星禾：“祈鸢白呢，怎么不在你身体裏了。”
　　自从出了幻境, 金乐娆就没有见过祈鸢白，而在祈鸢白的幻境裏，她自始至终没有查明祈鸢白的第二次死因，只知道对方是在灵奠节离世的，却不知道祈鸢白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在何处，为什么魂灵可以进入季星禾体内。
　　“每到灵奠节，她的魂灵就离开我了，我也在寻她。”季星禾一低头，失神道，“得在最后的天亮前将她的魂魄寻到，否则她会有危险。”
　　“祈鸢白师姐现在是什么样子，和这些死魂灵一样吗？”季梨荷一指身后，问道, “那她还有自我意识吗？”
　　“或许有吧，我也不清楚。”季星禾说,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我。”
　　“所谓的失落古迹到底有多大, 为什么突然到了灵奠节，这裏就布满了死魂灵，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几个还在蚀骨城附近啊。”金乐娆一头雾水，只好问季星禾，“当时师弟师妹们去了失落古迹又被丢回来，是你干的吗？”
　　“是，是我用阵法把他们送回蚀骨城附近的。”季星禾点头，“但他们去的地方，也并非真正的失落古迹，而是阳间的一处单纯名为‘失落地’的城池，那裏虽然也危险，但来去的淘金客都是可以顺利脱身离开的。真正的失落古迹，只有到了灵奠节这天，天黑后，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所谓的‘黄泉夜’出现后，才是传说中最危险的、真正的失落古迹。”
　　金乐娆好奇：“为什么都是修仙人，你却能用阵法。”
　　“因为我是‘牢’字辈弟子，天赋是一种可以‘逆转’的阵法。”季星禾解释，“天赋不受地域限制，随时可以使用。”
　　“逆转？逆转什么？时间、空间、还是人？这也太厉害了。”金乐娆听到她这样说，马上敬佩地挺直了身子，“我看你这天赋比你家那抠搜师尊厉害多了，他只会把人困起来用硕大的石头砸个稀碎，你却能……”
　　“不，我远远不如师尊。”季星禾摇头，否认道，“我们经顶峰亲传弟子都是牢字辈，但侧重不同，侧重‘牢’字的才是天赋强者，施展的阵法强大且坚不可摧，而我名为‘牢逆’，侧重一个‘逆’字，是后期习得性的天赋，在自己施展的阵法内偶尔可以在短时间内逆转一些人的位置，或者逆转一些物品的摆放，除了给师尊端茶倒水，没什么大用处。”
　　“啊？好歹也是有字辈的经顶峰亲传弟子，怎么能用天赋做端茶倒水的事情呢，也太屈才了，你是在自谦，还是在自谦？”金乐娆不吐不快，又问她，“那你可以继续学一些厉害的逆转阵法吗，比如让我们回到过去，或者让我的师姐变成原本的模样。”
　　季星禾不仅没说话，还目光泛空地眨眨眼。
　　意为——仙界大能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你觉得我能吗？
　　金乐娆：“哦，那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把师弟师妹们逆转位置一下，送回北灵宗？”
　　季星禾道:“我的天赋是可以无视地域催动，但是失落古迹这一片地域有一种打不破的结界屏障，除非遵照这裏的规矩离开，不然神仙来了也没有用。”
　　金乐娆纳闷了，她眉心微蹙，思索道：“那为什么青沙荷当时说自己可以送人离开这裏？”
　　岳小紫及时插话：“那二师姐……为什么当时没让青沙荷师姐把我们送出去呀？”
　　金乐娆补充：“因为她本领有限，不能把你们全部送出去。”
　　“那好吧。”岳小紫苦着脸，她拍拍自己脸颊，打气道，“哪也没关系，我自己留下，让其他人先走。”
　　“怎么能让小师妹一个人留下呢，我与穆惜可以留下，我们都是古木成身，不疼，不怕死的。”穆怜与穆惜同时开口。
　　“不，应该让你们玉筱臺的人先走，是我们经顶峰的几个人顽劣，不小心拖累你们的，所以你们要先离开。”季归辞和季梨荷等人连忙争辩。
　　这几个傻瓜在想什么好事呢？
　　金乐娆可算懂了当时青沙荷的恶趣味，她默默一笑，等大家争执得正热火朝天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师弟师妹们，抬手制止大家的话语，“都别争了，‘不能全部送出去’指的不是人数，而是……怎么说呢……比如大家的身体零落到东一块西一块拼不起来的地步。”
　　众人：“……”
　　二师姐好恶趣味。
　　金乐娆：“嘿嘿。”
　　她笑得倒是不吓人，但问题是现在大家正身处尸骸遍地的“黄泉夜”，每走几步就是死魂灵和死魂灵的断臂残肢，刚好符合“东一块西一块”的氛围，别提多应景了！
　　“诸位，趁着天黑，现在重要的是要找到祈鸢白，劳烦大家帮忙寻找了。”季星禾打住众人的胡思乱想，重新把话头拉扯回来，“时间不多了，我们要赶在最后天亮前把人找到。”
　　金乐娆：“时间还早吧，现在还是子时，离天亮还有一些时辰。”
　　季星禾道：“在灵奠节这天，天亮与天黑并非可以按照外面的常理来推断，白天黑夜快速转化，不知时间流逝，而且这裏的天黑名为‘黄泉夜’看到的都是死魂灵，这裏的天亮名为‘碧落昼’，死魂灵消失，留下的都是误入结界的每个淘金队伍裏的幸存者——也就是入关时交了那十文钱来买命的人。”
　　十文钱，买命钱，原来是真的啊！
　　“那每次都只能一个人出去，为什么大家要聚成一个队伍，而不是每个人都交十文钱买命呢？十文也不贵啊。”季归辞挠挠脑袋，疑惑道，“这规则裏的漏洞也太大了。”
　　“不知。”季星禾摇摇头，“或许有人抱了侥幸心以为自己不会被真正的失落古迹结界吞没，所以不想多交钱吧，我不清楚，只是猜测……也或许有人按照你的做法去挨个交钱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就在大家正商议的功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石滚落的轰隆巨响声，随即，地平线边缘缓缓变红，升起了一抹血红的太阳。
　　眼前的死魂灵嘶吼尖啸瞬间着消失了，场景转黑为明，大家定睛一看，这裏居然还是蚀骨城！
　　“果然真正的失落古迹是一种移动的结界，而不是一个死地方！”岳小紫惊呼。
　　“等等，我知道出去的办法了！师姐——”金乐娆灵机一动，激动地去扯师姐的衣袖，却不消息触碰到了对方冰冷的指甲，师叔给弄的指甲很锐利，她指尖一碰就瞬间出血，激灵一下后，又有些怯地收回了手，“我们在祈鸢白的幻境裏听过守关人的叮嘱，如果没有误入，直接前行离开就行，如果误入失落古迹就要从母亲池离开，现在是天亮，我们回到了蚀骨城，那么只需要在第二次‘黄泉夜’到来之前，拼命跑出去就好！”
　　她越说越激动，几个小辈在她的鼓舞下，也欣喜欢呼了起来。
　　“太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现在考验大家的时刻到了，谁最后跑过去，谁是笨蛋！”
　　“终于可以走了，呜呜，我想我们北灵宗了。”
　　“师姐，你说对吗？”金乐娆说完自己的猜测，目光看向师姐，去和对方求证。
　　然而一直没有开口的师姐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对方面具一低，看向指甲上沾的血，以一种极为迷恋的姿态抬起手指甲，急不可耐地蹭蹭面具，似乎想要舔舐。
　　金乐娆：？？？
　　师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不是，应该说——这也太不对劲了吧！
　　金乐娆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冷，她握握自己的手臂，有些紧张和无措地用手在师姐面前晃了晃：“师姐？你还好吗？”
　　带着恶鬼獠牙面具的叶溪君无声一偏头，像是兽类似的凑近嗅闻她的手，面具下的眼瞳陡然变成深色的紫，气息声加重……
　　金乐娆认得师姐这变化，每次师姐有这样的变化，自己准没好事！
　　她猛地收回手，害怕地后悔几步，躲在季星禾身后，还有点不放心，随后又像个小贼似的探出脑袋看自己师姐。
　　当然，金乐娆不只是不放心师姐，最重要的是她不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弟师妹们，每次师姐没办法做大家的顶梁柱时，她肩头的责任就一重，自觉担起保护师弟师妹的角色。
　　自己不怕死，只要不是死透了，都能凑合着复生，季星禾应该也不太怕死，毕竟是经顶峰牢石仙尊的亲传弟子，再自谦也会有不错的保命本事。要是师姐暴起伤人，她们两个凑合着可以过几招，但师弟师妹呢……毫无疑问，一对上大师姐，半招都用不了，就死光光了！
　　“季星禾，这样吧，我们先把师弟师妹送走，我和师姐陪你留下来找祈鸢白，争取在最后一次‘碧落昼’天亮前把人找到。”金乐娆语速飞快，和她商量，“那我们——现在快跑？往你说的那个寻常的失落地的出口跑吧。”
　　季星禾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没等金乐娆反应过来，早做好比拼准备的师弟师妹们就一股脑飞奔逃跑了，边跑还边顾着嬉闹：“最后一个跑到地方的人是笨蛋哦。”
　　季星禾也不差，她基本功了得，轻功更是一绝，脚尖轻点的下一瞬就飞了很远出去。
　　金乐娆：？？？
　　不是吧，都跑这么快啊。
　　在场的只剩下她和师姐，异化了的师姐神智似乎不太行，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气息滚烫杂乱，给自己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听着师姐的气息声，金乐娆头皮发麻，一咬牙，提起裙摆也开始飞奔。
　　然而她还是跑不过师姐，金乐娆感觉自己两条腿都要跑出残影了，师姐的气息声还是那么近，与自己的后颈保持着相同距离，仿佛下一瞬就会咬上来。
　　金乐娆快累死了，但还是咬紧牙关玩命往前跑，她感觉自己在师姐眼裏就像个会跑的食物一样，别看师姐现在优哉游哉的，要是对方真的全部异化了，第一件事绝对是吃掉自己。
　　“救命！”金乐娆实在是跑不动了，她快要被吓哭了，连忙求助前面的季星禾，“季星禾，我快要跑不动了，你可以帮我引走我师姐吗？她追我追得太紧了。”
　　金乐娆点到为止，不敢说太多别的情况，一来怕师弟师妹们察觉到叶溪君的异样而紧张，二来怕惊扰了身后的师姐。
　　好在季星禾是个聪明人，她一开口，对方就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回头便来协助自己了。
　　看到前来帮忙的身影，金乐娆按着膝头弯腰大喘/气，正要松一口气，结果直到季星禾到了，师姐都没有被引走。
　　“呜……”金乐娆后背一冷，被身后追上来的师姐拥入怀抱。
　　好冷，好怕……金乐娆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是耳畔一疼，獠牙刺入肌肤，血流如注。
　　“坏了。”季星禾眼疾手快地用武器一挡，但还是没能护住金乐娆，只艰难地让叶溪君歪了一下方向。
　　如果不是这样的干预，金乐娆想，自己刚刚一定是被咬住脖子了。
　　“她想要吃你。”季星禾言简意赅，让金乐娆认清现实，“不是第一次了吧——叶溪君对你的食欲。”
　　金乐娆一怔。
　　对方为什么知道？


第65章
　　我什么时候喂养过师姐？
　　“叶溪君她多了一种魔界兽类的习性, 对于喜欢的人或物，就会展露出极端的渴望，渴望把对方藏起来, 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季星禾伸出指尖在自己腹部暗示性地一划, 轻声道, “比如肚子裏。”
　　金乐娆：“……”
　　比如什么？再说一遍。
　　单单听前半句, 金乐娆都要被师姐感动哭了，对方都成这幅模样了，还记得牵挂自己, 视自己为最在意最喜欢的人，可她还没来及消化这份感动，就听到了季星禾的后半句话。
　　金乐娆艰难地拿刀鞘把师姐面具上的獠牙隔开，忍不住揶揄道：“师姐，我真的是谢谢你了，你肚子裏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看法。”
　　她又气又笑，艰难地偏头矮身，一边躲避叶溪君一边又问季星禾：“怎么能让她改个主意？除了肚子，藏哪儿我也没意见。”
　　“可能不太行。”季星禾梳理着衣袖在旁边和她闲聊，“你有养过奇珍异宠或者猫猫狗狗吗，就像有些特别疼爱宠物的主人，每次看到自家宠物出现在视野裏，就忍不住想吸一大口, 比如隔壁黛罗峰的月息仙尊，曾经养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妖, 因为喜欢得不得了，就把兔子肚皮翻过来狠狠吸, 被兔妖浮毛呛在嗓子裏，染上了兔妖足足三个月的发/情期，喉咙都嘶哑了好久呢，让大家好一通笑话，至今依旧是黛罗峰不可提的糗事。”
　　金乐娆：“……”
　　原来端方有礼的月息仙尊私底下居然会做这么不体面的事儿啊！
　　金乐娆想了想那画面，突然有点一言难尽，她苦着脸，咂摸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可是我是叶溪君的师妹，不是她养的宠物，她也不能算作我的主人，为什么会让她产生类似的情感，我要怎么帮她纠正一下行事作风？”
　　“正常情况下，有类似症状的人只是会变得比较黏人，离不开心慕的对象，最多也不过是想要常常亲密贴近，像你师姐这么严重的症状，属实也是罕见。”季星禾一摊手，实话实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对你呈现出来的是食欲，你知道吗，现在在你师姐眼裏，你就是一块会跑、会跳、还很不听话的酥点甜糕，她太渴望你了，也太不放心你了，所以折中下来，只想到了吃掉你这一个办法。”
　　金乐娆气得直哼声，她一边抵抗着叶溪君的举动，一边腾出手指戳那人的面具：“首先师姐你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别出发。你知道你有多像个不张嘴的木头吗，该和我好好谈情说爱的时候你不吭声，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你心裏有这么重要。”
　　“她出现类似的症状有多久了。”季星禾又认真瞧了瞧眼前的情景，问道，“形成这样的症状会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如果初期制止得比较好，后续不会发展得这么严重吧。”
　　“初期，什么初期？”金乐娆一头雾水，更疑惑了，“季星禾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全面，你有在初期就制住这种症状的办法吗？”
　　“实不相瞒。”季星禾轻咳一声，低首微赧道，“鸢白异化的初期，我……了她。”
　　金乐娆：“啊？你说什么？”
　　金乐娆寻思自己也没耳聋啊，怎么面对面还能漏听几个字？
　　自己居然把季星禾最关键的几个字给漏了？
　　“你什么了她？”金乐娆追问。
　　季星禾目光突然游离起来，她左顾右盼了一下，又低头温声道：“就是你能想象到的那样。”
　　金乐娆有点听不懂，她势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怎么和我师姐一样爱做谜语人，能不能把话说直白一点，我怕自己理解得和你有出入。”
　　“有养过猫猫狗狗吗，当它们还在幼崽期的时候，最开始的喂食阶段就不能让它们染上坏习惯，不能给她们吃刺激性的肉类，不能见血，否则猫猫狗狗以后很可能染上生食妖魔的毛病，甚至喜欢生啖血肉，扑人吃人。”季星禾目光往叶溪君身上一移，告诉金乐娆事实真相，“你师姐异化的最初，你定然是用自己的血喂养过她，所以她不会满足于简单的接触，而是每一次都加深对你血肉的渴望。”
　　金乐娆满头黑线：“我什么时候用血喂过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不对。
　　等等。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需要好好回想一下吗。”季星禾帮她拉开了一些叶溪君，无奈道，“不止一次，你一次都不记得吗？”
　　金乐娆混乱地摇摇脑袋，突然记起了一些零散的场景——她好像因为和师姐置气，恨恨地咬破了对方的唇，又被对方也追了个血吻，血腥味不分彼此，尚且可以算作一次。
　　还有一次，是不久前自己提出为师姐看伤，然后在看伤的过程中，她忍不住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扑倒师姐小心地为对方舔伤痕，舔着舔着又被不讲理的师姐给压制住……
　　再往前溯源，自己在失落古迹第一次遇到师姐之前被淘金客打伤晕了过去，师姐以“为自己治伤”的理由抱着自己走了一段路。
　　她也不能确定，师姐有没有在这段路途中对自己做什么。
　　哦，对，应该是有做了些什么的，毕竟自己醒来后，青沙荷千叮咛万嘱咐地让自己小心师姐，脸上还有些恐慌的神态。
　　那时候自己以为是青沙荷单纯怕师姐，现在一想，搞不好青沙荷亲眼目睹了一切，又在师姐的威逼下不敢和自己说真话，只能明裏暗裏地暗示自己。
　　自己这个榆木脑袋，居然一直没当一回事儿！
　　金乐娆：“……”
　　这样细细一想，师姐成了这幅鬼样子确实有迹可循啊。
　　“那该怎么办啊。”金乐娆没了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季星禾，“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纠正她对我的念想。”
　　“我也不知道。”季星禾只能努力帮她拉着叶溪君，“或许我们得离开失落古迹，回去玄绮峰找誊玉仙圣才能解决此事了。”
　　“就我师姐现在这幅模样，我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失落古迹。”金乐娆一听，更绝望了，“坏了，我不会真的死在这裏吧。”
　　“不会的，总有办法的。”季星禾思索片刻，想了个法子，“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把你师姐杀死，尸身烧毁，只让她的魂灵四处流浪，这样就不会伤害你了。或者可以像我一样，让对方的魂灵进入躯壳挤一挤，也算永不分离。”
　　“不行！”金乐娆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就图个她的身子，可不能给烧毁了，共用一身就更不行了，我办不到。”
　　“为什么不想共用一身呢。”季星禾不解，她想起这样的方式，眼神不经意间变得充满幻想和希冀，“每个美好的躯壳都不该只有一副魂灵，两人共身才是最伟大的共存法则，可以无视阴阳两隔，永生永世地陪伴彼此。”
　　金乐娆猛地打了一个冷颤，犹疑地望向双手合十、神态不正常的季星禾：“坏了，我怎么觉得你也不太正常。”
　　总像是哪裏有毛病似的。
　　金乐娆想啊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确切的描述——之前的季星禾是安静平和的，除非事关祈鸢白，否则对方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如果说之前的季星禾像是坚定宽容的神祇，那现在的季星禾就像是邪神奉坛下癫狂失神的信徒，一种本不该不属于她的信仰被强行加诸身上，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金乐娆两眼一黑，简直都能预见自己尸体凉凉的了。
　　情况还能更糟糕吗！
　　大家的顶梁柱大师姐叶溪君没了个人意识，一心想要吃掉自己……对失落古迹比较了解，目前算是队伍裏主心骨的季星禾也好像被这破地方给影响了，也不知道以后这人的话还能信几分……祈鸢白也消失不见，得费心劳神地去找一下……没心没肺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弟师妹还在前面追逐打闹，根本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身处绝境的金乐娆狠狠咳了几下，抚膺长嘆：“天要亡我金乐娆吗，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让我死又如何呢，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对了，你不是不怕死吗。”季星禾终于回过神，变得没事儿人一样了，她看着金乐娆眼睛，认真问她，“要不你试试自己被叶溪君吃掉会怎么样。”
　　金乐娆：“……”
　　我看着很像傻子吗，你给的主意敢不敢更离谱一些。
　　“她渴望你血肉，你把自己血给了她，或许可以让她短暂地恢复如初。”季星禾真心提建议，她越说越觉得这也是一番道理，自顾自地点头认可道，“就像我当初许了祈鸢白一些甜头，就稳住了她的心神。猫猫狗狗这种东西就是要恩威并济的，不能一昧地打压，该给好处的时候，也得给。你可以给叶溪君一些甜头，再想办法控制住她。”
　　“看来你养猫狗异宠的经验很丰富啊，你也不看看咱们两人的情况能一样吗！”金乐娆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痴缠凑近的师姐，无助极了，“首先祈鸢白很听你的话，其次你训狗技巧高超，最后……我师姐向来固执己见，不仅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还总觉得我幼稚爱胡闹，爱替我做很多决定。我根本打不过我师姐，向来是被这坏家伙变着花样欺负，要我去调/教她？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实力差距这么大，这事儿就没法解决。”
　　季星禾浅笑点头：“对啊，所以我说，如果你舍不得伤害你师姐，要不就舍己为人地死一死，满足你师姐的口舌之欲。”
　　金乐娆骇然：“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像话吗！”


第66章
　　师姐助我！
　　“是死不了, 但我会疼啊。”
　　金乐娆说。
　　这世上，除了师姐怕自己疼以外，几乎其他所有人都会轻飘飘地说一句——反正你不怕死。
　　就像现在的季星禾一样, 如遇险境, 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感受, 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金乐娆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和大家一起下山, 大家与带队的师姐走散了，齐刷刷陷入；危险重重的魔界雾沼，面对前路未卜的情况, 其他所有人都想要把自己推出去探路。
　　那些总爱欺凌她的同窗聚在她身后，把她推到了最前面，他们纷纷露出一副颐气指使的模样，完全没有出卖她的愧疚，而像是把什么好机缘让给了她似的。
　　“反正乐娆死不了，就让她帮大家探探路怎么样？”
　　“真羡慕乐娆你的天赋，不死不灭，就不怕任何危险了。”
　　“快去吧，我们在这裏等你回来。”
　　“只有我一个人吗？”年少的金乐娆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家前面，不敢前进，亦无法退后，一时间进退维谷。
　　“是啊，不是你是谁！”
　　“你可是‘天坚’，生来就不怕死的。”
　　“我们其他人要是受伤了, 很难好转的。”
　　那时的金乐娆无助地看着大家，在一瞬间明明也是想为大家做些什么的, 可是当她被所有人义正言辞地架在这裏后，却陡然没了之前的想法,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在大家面前像是犯了很大的错？
　　她在古籍上看过，赴死——确实是自己身为天字辈“天坚”的责任所在。
　　可她不认同。
　　这是天命加诸于天字辈的使命，自己的师尊、师姐都有着同样的器识与宏愿，她们为仙门守太平、甚至是为仙门赴死、立心于黄泉碧落间……傻得令人发笑。
　　金乐娆知道，自己和她们不一样，她做不到。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没有顺从地任人欺凌，即使面对众人的威逼，她也没有主动舍己为人地去探路。
　　“我可以自己主动帮你们找路，但你们不可以主动要求我这样，我会不开心的。”金乐娆闷闷地开口，别过视线，“现在我心情不好，不想探路了，谁爱去谁去。”
　　“你怎么能这样啊！”
　　“就是，金乐娆你也太自私了。”
　　“我们是一个队伍，完整的团体，每一个人都要出力才行啊，你忘了临行前掌门师祖叮嘱我们什么了吗？”
　　“是啊，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为大家考虑，这才是下山游历最大的收获。”
　　“金乐娆，胆小鬼。”
　　金乐娆虽然年纪最小，但脾性却一点儿都没有逆来顺受，她从小被师姐宠惯了，还瞧不上这几个歪果裂枣的指责，整个天底下，只有师姐对她的教导才是出自真心、最有道理的，其他都不配指点她金乐娆！
　　儿时的她闻言，怒极回头：“你们自己都不敢去探路，你们就不是胆小鬼了吗？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如果谁想高尚、谁想无私、谁想舍己为人，那你们自己站出来去探路啊！”
　　她与众人大吵一架，自知理亏的众人在那一刻团结起来同时责骂她，年少的金乐娆气得发抖，拿出紫云双刀一边打架一边委屈地哭。最后大家在险境中吵得天翻地覆，几次大打出手，直到叶溪君回来。
　　“发生什么了。”叶溪君目光平静地看了众人一眼，问大家怎么没有跟上她。
　　“师姐，这些人欺负我，让我一个人去探路。”金乐娆气得眼泪吧嗒吧嗒落，她一指那些人，告状道，“而且他们一群人围攻我一个，太混蛋了！”
　　“叶师姐，你来说句公道话，在场的人裏面，是不是只有金乐娆不怕死不怕受伤？那凭什么她不去探路？”
　　“是啊是啊，身为我们北灵仙宗的‘天坚’弟子，凭什么她不去探路。”
　　“恕我无法主持公道。”叶溪君挡在金乐娆面前，语气平和，但表情很冷地注视着众人，“诸位，金乐娆是我的师妹，我这个做师姐的得为她考虑。就算她是我们北灵宗的天坚又如何呢，大多数情况下，她虽是可以不死不灭，但她没有刀枪不入的凡身，也会流血也会疼，她不想去做的事情，诸位不可逼迫于她。”
　　叶溪君说话清越，字句都清晰，每一个字虽然轻而缓，但都是在告诉众人——我叶溪君不拉偏架已是仁义，诸位见好就收吧，别不知好歹。
　　躲在师姐身后的金乐娆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保护屏障，心一下子就不慌了。
　　她狐假虎威地朝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放狠话：“你们就是欺软怕硬，现在我师姐在这裏，看你们谁敢逼我！”
　　她说得没错，众人确实不敢当着叶溪君的面欺负人家师妹。
　　而叶溪君的态度也很明确了，就差把“你们试试就逝世”几个字拍大家脸上了。
　　自那天以后，金乐娆不只是与其他几峰的弟子结了仇，还与启明堂一起学课的好些弟子成了仇家。他们都有根基深厚的鼎盛师门，有护短和主事儿的师尊，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跟着师姐，在师姐的护佑下度过了一段相对轻松的岁月。
　　那时候，她以为师姐是第一个这样爱她、说这种话的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到如今，她发现天底下除了师姐，没有人会这样掏心挖肺地对她了。
　　“如果我受伤，师姐会比我先难过。”金乐娆从往事回忆中抽离思绪，对着出主意的季星禾摇摇头，“她也是唯一一个会替我难过的人，如果我放任自己被她啃噬血肉，她清醒后，会愧疚到难以自处的。”
　　“让她愧疚，说不准会使她的情况更好些。”季星禾嘆息一瞬，只评价道，“叶溪君，是我们这一届弟子中意志最 坚贞不屈的，如果她清醒后真的愧疚到了极致，说不准可以光凭着意念克制住自己对你血肉的渴望。”
　　“她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爱把心事憋在心裏的木头，就算能让现况好转，她也得经历漫长的愧疚折磨。”金乐娆想了想，拒绝了季星禾的想法，她说，“万一给我师姐憋出个好歹，走火入魔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那现在呢？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季星禾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你舍不得伤害你师姐，又不肯把你自己献给你师姐，还不愿让叶溪君心裏受半分委屈，那此局定然无解。”
　　“别看你这样说得头头是道的，我可是和师姐去祈鸢白的往事裏看过你们两人的，我对师姐的心疼……不比你对祈鸢白的少，试问此时如果是你，你愿意伤害祈鸢白换取破局的办法吗？”金乐娆问她。
　　“这是自然，在灵奠节，我亲手毁去她死去的凡身，让她魂灵与我同处，为了更好的保护她，我当然可以忍下心去伤害她……”季星禾说着说着突然又魔怔起来，她瞳色变得极浅，浅得像是全剩下了眼白似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坏了，又疯一个。
　　“季星禾？”金乐娆恨不得掐一掐自己人中，让自己还能坚强地面对眼下的情景。
　　季星禾双手合十，念念叨叨地说起了和之前同样的话：“叶不见花，花不见叶，是残忍的诅咒，花与叶同株共生才是幸福。就像我们每个美好的躯壳都不该只有一副魂灵，两人共身才是最伟大的共生法则，可以无视阴阳两隔，永生永世地陪伴彼此。”
　　金乐娆一扶额，很想让这人别在这裏发癫，可是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连揶揄对方一句的功夫也没有了。
　　师姐再次覆了上来——
　　“季星禾！你再神神叨叨，信不信我不和你找祈鸢白了！”金乐娆瞬间抛出绝招，往季星禾身后一躲，在对方耳畔不停碎碎念，“祈鸢白祈鸢白祈鸢白祈鸢白祈鸢白……丢了！你快醒醒啊，我们还得去找人呢。”
　　一提这个名字，季星禾眼神瞬间清澈不少，多余的眼白退去，马上出手帮金乐娆抵住了叶溪君。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口，突然——天黑了。
　　黄泉夜再临，猩红的太阳落下，天幕升起一轮橙黄的圆月。
　　“这是……”被挡住的叶溪君缓缓回神，有些头疼地低头，声音依旧嘶哑，“发生……什么……了，师妹。”
　　看到师姐是这个反应，金乐娆终于短暂地舒了一口气，她肩头一松，力竭似的蔫巴了：“看来只有在黄泉夜的时候，师姐的情况才能好一些。”
　　“是，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在失落古迹耽搁得越久越糟糕，之前祈鸢白在黄泉夜时，也能恢复神智，可到后来……即便是到了黄泉夜，她的情况也仅稍微好转一些，不一定能完全清醒。”季星禾和金乐娆实话实说道，“其实刚刚，我有意让你在你师姐这裏试出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想逼你一次性破局，而不是依附这裏的明暗变化来拖延时局。”
　　“那按你说的，祈鸢白在黄泉夜的情况也会更好一些？那她凡身被毁后，是死魂灵的模样吗？如果天亮，会不会那别的死魂灵一样消失。”金乐娆一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季星禾点头：“是，但天亮后，她也不会消失……可能是因为誊玉仙圣的功劳。让她有别于其他死者。”
　　金乐娆终于听到了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事情，如果季星禾不骗人，那天亮后，祈鸢白可以在这种特定的情况下现身，那也就代表对方可以帮自己缓解天亮后的围困，那时候，就算师姐和季星禾都没了意识，自己和祈鸢白两个人也好控制住她们二人。
　　金乐娆打好了算盘，目光往师姐身上一飘：“师姐，你怎么样了。”
　　叶溪君情况依旧不太好，她缓了缓，才开口重复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前不久才看到了师姐的死状，金乐娆心裏对师姐的亏欠还积攒着不少被，她现在怕师姐也在愧疚下做什么极端的事情，所以故意说着违心的话：“没什么，师姐只是变得有些黏人，没什么大碍的。”
　　“那就……好。”叶溪君回应。
　　“就是有一件事情比较困扰我，师姐，等会儿天亮了，季星禾可能就要伤害我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她绑起来。”金乐娆眼眸一转，出了个损招。
　　叶溪君并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师妹的话，她未经查证便点头道：“好。”
　　“等等……”季星禾人都傻了，她指尖一指自己，疑惑道，“你们在说谁，我……我吗？”
　　“对，师姐帮我控制住她，我们把她凡身烧了就好了。”金乐娆说得和真的似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季星禾天都塌了，一边崩溃一边后退用剑格挡叶溪君的攻击：“金乐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别啊，你师姐会当真的，我也根本打不过她。”
　　“别担心，我也是为了帮你找到祈鸢白，如果实在找不到，就送你去见她，也算没有食言。”金乐娆打了个响指，轻松道，“刚刚你正好教会了我一个好办法，我只是单纯想用你对祈鸢白的方式来对待你，别怕，我会体贴一些烧你的。”
　　季星禾在叶溪君的攻击下连连后退，她一捂心口，几欲呕血：“你……”
　　“我怎么……好了师姐快回来。”金乐娆笑眯眯地让师姐住手，随后对她吹了个轻松的口哨，“行吧，不逗你了，你回头，要找的人现在给你找到了。”
　　季星禾莫名其妙，她依言回头——身后，竟是赶来保护她的祈鸢白。


第67章
　　不逼一逼师姐，怎么知道……
　　金乐娆心满意足地站定, 在季星禾肩头拍了拍：“先别管过程，你就说有没有找到人吧。”
　　季星禾：“……”
　　好啊你。
　　但是玩闹归玩闹，祈鸢白确实是找到了。
　　金乐娆悠悠转眸, 视线落到祈鸢白身上——这人与幻境裏看到的样子相比还是有些变化的, 虽然依旧穿着那破败的金色咒文衣袍, 但把原来那高高的发髻换掉了, 祈鸢白脸上没戴面具，一张英气的脸庞怅惋又落寞，像是沉淀了多年哀愁, 不会再为什么事情而高兴了。
　　“鸢白。”季星禾情意脉脉地望向祈鸢白，伸出双臂想要揽住那人，可对方却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
　　“我会伤害你的。”祈鸢白黯然神伤地一垂眼，告知她，“这一次灵奠节，我发现自己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了，我怕在接下来的时间裏，自己会无意识地伤害到你。”
　　“那你现在要去何处？”季星禾不忍分离，她上前想要拥抱那人，却扑了个空。
　　祈鸢白要走，别管季星禾怎么说，反正金乐娆第一个不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得知祈鸢白可以帮自己一把，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人走呢！
　　“等等, 你别跑。”金乐娆想了想，扯谎道, “你要是跑了，季星禾可是会难过的, 如果你只是单纯害怕你伤到她，这尽可以放心，毕竟我和师姐都在季星禾身边呢，要是你失控了，我们三个人打你一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你别对自己的本事太自信，以你现在的本领，无法在我和师姐面前伤害季星禾的。”
　　世上的扯谎分为很多种，一种是完全虚构的，撒谎的人没底，听众也无法信以为真，所以极其容易被识破。但另一种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以金乐娆多年的撒谎经验来看，要想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谎言说出，甚至都不需要真假参半，最好是全用“真话”来误导对方，字字句句皆是真，哪怕事后被问责，自己也没有任何错处。
　　就比如现在。
　　——祈鸢白走后，季星禾难过是真、她们三个人一定能打得过祈鸢白也是真、祈鸢白无法战胜师姐亦是真话。
　　自己没有半句骗她，她当然会信了。
　　果然，祈鸢白听后便不再逃避现实了，她站定在原地，大大方方地对金乐娆她们行了一礼：“那就劳烦二位了。”
　　金乐娆嘴角一牵，心想——自己可没说到时候师姐还能清醒着帮忙哦，是你自己信的，别赖我。
　　金乐娆都想好了，如果自顾不暇，自己就等下一次天亮，利用祈鸢白控制住师姐，带师姐一起去失落地关口那裏，到时候管她季星禾和祈鸢白怎么闹腾，反正祈鸢白尸身不在了，自己干脆一脚把她俩踹出关口，能活几个算几个，反正先得回玄绮峰搬救兵，让小师叔救救这几个人，只要不是神魂俱灭，都有得治。
　　真是完美的计策。
　　金乐娆沾沾自喜地捋捋自己发带，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二师姐！”
　　“二师姐大事不好了，呜呜呜。”
　　“出事了，出事了，怎么办啊！”
　　之前那几个叽叽喳喳冲向前面的小辈又原路折返了回来，她们模样颓废，没精打采又哭丧着脸，一窝蜂跑回来，嚷嚷个不停。
　　金乐娆莫名被大家当成了主心骨，被这样一吵，整个人耳朵都快炸了。
　　“慌裏慌张的像什么话，都冷静一些，出什么事儿了。”金乐娆嫌弃地开口，正要不耐烦，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耳熟。
　　自从做了队伍裏的主心骨，她越来越像启明堂那几个说话迂腐教条的老仙师了，儿时每次上对战课时，弟子们都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谁下手轻了没拿稳刀剑让武器飞到了同窗头上，或是谁下手重了不小心砍到了同窗身上……每一次教学事故，大家都忍不住发慌，督课的老仙师都要板着脸严厉地呵斥大家。
　　上到表情，下到说的话……都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
　　金乐娆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连忙抿唇克制自己的耐心，她生怕自己和老仙师一样长出两道长长的法令纹，于是连忙捏了捏脸颊，问几个师弟师妹：“遇到什么事儿了，你们挨个儿说，别一窝蜂地吵闹。”
　　“出关口不见了！”岳小紫大喘气几下，像是失去了希望，她一瘪嘴，难过又着急道，“二师姐，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平时你最古灵精怪了，今天怎么也变得傻裏傻气的。”金乐娆无奈地嘆了口气，和她解释，“现在天黑了，我们都进入了黄泉夜，在这种满地死魂灵的夜间，关口当然是无法显现的，这没什么的，等天亮就好了，天亮后我们一起……”
　　“——不是，二师姐。”岳小紫打断她的话，怯怯地举了举手，“我们的意思，不是离开的关门消失了，而是压根没有离开的出口。”
　　“对，我知道，夜裏那个地方当然没有出口。”金乐娆点头，继续给她解释，“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吗，在黄泉夜裏，你们几个去的地方没有离开的通道。”
　　“不是夜裏消失了，是白天也没有。”穆怜看她们二人迟迟聊不在一起，便出声道，“二师姐，岳小紫要说的是——我们几个白天就已经跑到了师姐你让我们去的位置，结果那儿什么都没有，更别提离开的关口了。”
　　金乐娆瞬间两眼一黑，捂着额头久久缓不上气来：“如果你们没有认不出关口的话，那么我们的猜测是假的？”
　　“对，师姐你让我们去的地方是一片废墟，根本进不去，我们远远跑过去就撞到了结界屏障上面，更别提找离开的关键——母亲池了。”穆惜也说。
　　如果说方才金乐娆还怀疑是师弟师妹们呆头呆脑认不出离开的关口，那现在金乐娆就一点儿都不怀疑了，师弟师妹的话她全部相信。毕竟结界屏障都撞到了，说明这几个小辈跑到了失落古迹的最边缘，自己的猜测根本就是错的！
　　“二师姐，那我们从哪儿找到母亲池？”岳小紫又问。
　　“给我点儿时间，你让我好好想想……”金乐娆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解决了自己的困境，结果又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她现在不止得担心师姐的威胁，还得操心几个没心眼的小辈。
　　太令人发愁了。
　　金乐娆都要愁哭了，她重重嘆了一口气，扭头去问季星禾和祈鸢白，虽然也不敢全信她们的话，但毕竟一丝希望也叫做希望，在这种充满绝望的境遇下，不至于让她马上垮掉。
　　“二位认为母亲池在哪裏。”金乐娆确实没抱有什么希望，她又随便问了一嘴，“祈鸢白，你好歹也在这裏待过挺长时间，可知道离开的关键？”
　　“知道。”在旁边看戏很久的祈鸢白开口答道，“我曾经在入关前遇到了阻拦我的守关人，他说过，要是不小心卷入真正的失落古迹，要从母亲池离开。”
　　金乐娆：“……”
　　祈鸢白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师姐可是看过你这段记忆的，你要不要说点儿别的？
　　祈鸢白道：“除了这些关键信息，我还听闻，在失落古迹有一个古老的歌谣，歌谣裏提到‘木石相依’‘花叶共存’几个字，若要寻找离开的方法，恐怕我们也要根据这几个来找了。”
　　这一次倒是说了点儿有用的信息，但金乐娆也不太敢信——在茫茫大漠裏，要找什么？找花叶并存的东西，再找木石相依的事物？
　　木石相依的景象，据说是树木根系穿过石头缝隙一起相伴生长，而花叶相依听着是很容易，但这些东西出现在大漠裏就怪不合理的。
　　金乐娆有点头疼，她揉了揉眉心，突然又想起了季星禾之前那几句神神叨叨的话——叶不见花，花不见叶，阴阳相隔，是残忍的诅咒，花与叶同株共生才是幸福。
　　所以，在失落古迹，她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原本是花叶不相依的，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这不就是师姐教自己认过的彼岸花吗！
　　这花是冥界的接引之花，花叶永不相见，意为“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1]”，听起来就不是很吉祥喜庆的花卉。
　　来了失落古迹，生死、阴阳、昼夜都是乱的，如果阴阳与昼夜都可以被此地颠倒，那是不是说明生者可以死，死者也可以生？
　　金乐娆倏地看向自己师姐——自己有没有办法让师姐死去的凡身复活？
　　金乐娆对失落古迹的邪门神通深信不疑，在这段时间的日子裏，这鬼地方太厉害，她自己都快要信仰此地了。
　　“也只能慢慢找了。”想到这裏，金乐娆存了点儿私心，她佯装稳重，实则心都要飘起来了，满脑子都是把师姐复活的事儿。
　　“小心——”
　　正这样想着，金乐娆身形一晃，突然被小师妹岳小紫扑到了地上。
　　她回眸——不远处的死魂灵终于注意到了她们，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涌了过来，刚刚要不是小师妹护着自己躲一下，自己现在已经被那东西趴背上了。
　　金乐娆惊愕：“怎么突然惊动了他们？”
　　“二师姐，是我们的……”穆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解释道，“我刚刚好似看到了它朝那些死魂灵勾了勾手。”
　　他甚至都不愿叫它一声“先祖”。
　　“这臭东西。”金乐娆爬起来，不悦地瞪着地上的断臂，也和穆怜一样不愿叫那断臂为先祖了，她抬脚踢了踢地上脏兮兮的断臂，恼火道，“是你把它们引过来的，你去负责转移它们的注意，否则我会绑着你，削掉你指甲，再拿刀尖扎入你手指，让你的主人尝尝十指连心的滋味。”
　　断臂：“……”
　　它沉默片刻，疯狂地滚动否决了金乐娆的念头。
　　“五、四、二、一……好，你快去！”金乐娆嫌弃地拎起它，往死魂灵堆裏一丢，拉着几个师弟师妹朝反方向跑去。
　　金乐娆现在看到什么都想怀疑一下，因为前不久断臂消失了一会儿，所以她特别谨慎地像穆怜确认断臂的行踪：“刚刚那死东西哪裏去了，是一直跟着你吗。”
　　“是啊。当时我们几个比赛谁跑得快，断臂也跟着我们一起跑了……”
　　“等等，我捋一捋前因后果。”金乐娆脑袋有点乱了。
　　她好好思考了一下，断臂特殊，是因为它的主人还活着，所以既有自己的个人意识又可以自由在黄泉夜和碧落昼进出，祈鸢白和师姐虽然凡身已死，也能在这两个地界自由来去，则是因为小师叔法术厉害，可以对抗失落古迹的邪门规矩。
　　那这样想想，小师叔可强啊！
　　金乐娆胡思乱想着，和大家一边对抗着死魂灵一边等待天亮。
　　可是天亮后，自己又该怎么办？
　　断臂到底还是不中用的，随着越来越多的死魂灵围堵上来，金乐娆额头渐渐起了一层薄汗，她期待着天亮让这些死魂灵消失，又不想让天那么快就亮。
　　毕竟天亮后，师姐就要——
　　她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和之前相同的巨石滚落的轰隆巨响声，随即，地平线边缘再次变红，一抹血红的太阳升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巨石声响更近了，太阳的颜色也从血色变得更像寻常颜色了。
　　“为什么是巨石声……”金乐娆呢喃自语，福至心灵地想到了几个字，“木石相依，这不就是石头的动静吗！”
　　她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不是失落地的方向，而是大家来时的路。
　　是啊，大家总是说在这裏不可以走回头路，可是她们现在进入的是裏世界，在这另外一重天地，很多规矩都是相反的，他们确实可以走回头路的！
　　就比如刚刚，师弟师妹跑回来找自己，不也没受到任何惩罚吗？
　　在失落古迹的规则裏，不让走回头路，是因为真实的世界走不了回头路，关口只进不出。而在反常的另一重天地，她们恰恰该回头走一遍来时的路。
　　“彼岸花花开彼岸。”金乐娆对大家道，“有此就有彼，我们要去离开这裏，可以试试回头走一遍老路。”
　　“走老路是去哪裏。”祈鸢白问。
　　“从关口进来，就从那时的关口离开，你说木石相依，刚刚巨石声响的方向，正是来时的关口，而关外守门人是个古器灵——也是个树人。”金乐娆全想通了。
　　还好她和师姐看到过祈鸢白闯关口的景象，注意到了那守关人的招数，可不就是木系术法吗？
　　“金乐娆，你师姐怎么了。”
　　“二师姐，我们大师姐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二师姐快回头，师姐她好像……”
　　就在金乐娆专心致志地思索时，突然脖子一痒，紧接着一阵术法罡风带过她发丝，她猛地避开，才发现师姐刚刚正站在她的位置上，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吓我一跳。”金乐娆有点后怕，她看了一眼祈鸢白，对方手裏还盘着那颗混沌珠，刚刚要不是对方出手，自己的脖颈现在已经被师姐啃了。
　　“她怎么了。”祈鸢白又重复问了一遍，思索着看向叶溪君，“这打扮，有点像我师尊……”
　　自己好不容易圆回去的谎，差点就被祈鸢白给点明了！金乐娆连忙打断她的话，嘻嘻哈哈地带了过去，随后紧张地朝祈鸢白使了个眼色。
　　祈鸢白懂了。
　　“或许是叶溪君受到了失落古迹的干扰，所以才不小心要去伤害自己的师妹吧。”季星禾突然出声，笑着拉起祈鸢白的手，与身边人一起看向金乐娆。
　　只见祈鸢白偏头，被季星禾叮嘱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人二话不说就同时出手朝金乐娆攻击了过来。
　　金乐娆：？？？
　　不是？你们两个人发什么疯！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忍一忍，不逼一逼你师姐，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担心你而恢复神智呢。”季星禾与她过招时，掠过她耳畔笑着轻语道。
　　金乐娆：“……”
　　好你个季星禾，用同样的招数对付我是吧。
　　金乐娆蔫巴地和她对招，又被祈鸢白也攻击，再一看不远处对自己满眼垂涎的师姐，突然觉得真是世事无常——曾经自己许诺祈鸢白，三个人打她一个一定可以控制住她。
　　谁敢信现在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对面三个有古怪的人一起围攻自己一个！
　　果真是命运弄人啊！


第68章
　　师姐，我要伤害你了
　　虽然这两人只是把自己对她们做过的事情又对自己做了一遍, 但金乐娆就是觉得很憋屈。
　　是，是自己不占理，也是自己先使坏, 可是……
　　金乐娆抿唇躲闪, 真的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她可和师姐这样的木头不同。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金乐娆一边硬抗一边委屈地看向师姐, 好歹季星禾和祈鸢白和自己装模作样地打架时会收着点儿力气，但是没了理智的师姐一点儿要放水的意思也没有，要不是祈鸢白和季星禾帮衬着自己, 师姐早就咬伤了自己。
　　“束手就擒吧！金乐娆。”季星禾故意扬声威胁她，同时长剑挡住叶溪君，借着打架招式，帮金乐娆把叶溪君抵开了些。
　　这一瞬间，金乐娆猛地看向季星禾她们——豁然开朗。
　　自己的委屈难过或许根本不是来自她们二人，也不觉得是她们欺负人，所有的所有，其实都来自于师姐一个人。
　　那些落寞失意的情绪，不是别人带给自己的，而是没了自制力的师姐对自己步步紧逼，每一次都会下重手，所以才会让自己心情有极大的落差。
　　之前每一次和别人打架，都有师姐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撑腰，如今师姐站到了自己对面, 加入一起“攻击”自己的人裏面，所以自己的心才会哭泣。
　　“再来！不要藏着掖着你们真正的实力。”被逼到绝境, 金乐娆浑身的血都变得滚烫，她几次操刀近身作战, 虽然是演戏，但也拼出了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
　　“好。”
　　为了更快地逼叶溪君清醒，季星禾和祈鸢白也换了更凌厉的招数，招招都危险，不只刺激到了叶溪君，把身后打死魂灵的几个小辈也吓得够呛。
　　“师姐，你们不要再打了！”
　　“你们不是在打闹过招吗，怎么突然真打了起来。”
　　“不要啊，不要打了——”
　　几人的招数变幻莫测，直到下一招使出来，前几次的刀剑残影还未能消去，让人眼花缭乱，愈发担忧。
　　金乐娆初迎战时并未认真，心裏也只是有些许的难过，不重，可以忍受，可是……随着出的招数越来越险，自己身上甚至真的出现了浅浅的伤口，叶溪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都打得这么真了……
　　为什么……
　　为什么师姐还没有清醒片刻。
　　金乐娆心中压抑着的滔天苦楚瞬间翻涌，她舌根发苦，气势的低迷使她刀气也渐渐弱了，从一昧的攻击迎战转为了狼狈又艰难地格挡对面的攻击。
　　难道是师姐不够在乎自己吗？所以无动于衷。
　　金乐娆眼眸裏悲伤满溢，没了师姐的她仿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一种名为失望的泥沼泥沼渐渐漫过她脚踝，拖着她的心不停下坠，时间越久，越煎熬痛苦。
　　而就在这时，碧落昼裏响起几声鸡鸣，不远处的地面倏地出现了不少火红的花，那东西的叶子枯萎落下，花却渐次开放，露出娇嫩的浅色花蕊。
　　“呜——”祈鸢白眼眸恍惚失神，她一扶脑袋身形摇晃须臾，整个人的身影突然变成了独属于死魂灵的淡色，就像被一阵风掠过的烛臺，黑暗裏的烛火明灭摇曳，闪烁了几次，才艰难保住了自己有实体的身形。
　　“鸢白！”率先注意到她如此变幻的季星禾瞬间慌乱，手足无措地停下对金乐娆的攻击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明明稳住了原样，但祈鸢白依旧像是忍受着极大的苦楚，她扶着脑袋痛苦地闭上眼睛，像是服下剧毒的人一样，浑身都疼到痉挛，汗珠从额头渗出又淌落……
　　季星禾心疼她，用力地抱住她：“别怕，别怕，要是疼的话，就不要活了好不好。”
　　看她们二人停下攻击，金乐娆终于能缓过一口气了，她疲惫地捂着胸口，一边注意着师姐的情况，一边有些愕然地看向季星禾。
　　季星禾的话，好怪。
　　希望不是自己多虑吧……
　　金乐娆根本没有功夫抱有一点儿侥幸心理，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季星禾的动作，在下一瞬——季星禾毫无预兆地执剑，扎入祈鸢白心口，祈鸢白因为痛苦不堪，所以根本无法反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乐娆脸色一白，直到看清季星禾眼眸变浅，才知道对方也是不可控的情况了。
　　何为屋漏偏逢连夜雨，此刻便是了。
　　原来绝望到一定地步，是真的不会再有太大情绪的，金乐娆已经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了，这一刻，她麻木地看着季星禾、祈鸢白和师姐三个人，才是真的感觉到了无力。
　　也是在这时候，变得麻木的她终于难以招架眼前的局面，也彻底无法在师弟师妹面前粉饰太平了。
　　于是金乐娆只静静的站着，无意识地应付着几次上前的师姐，任由几个小辈亲眼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
　　“星禾师姐……”经顶峰的弟子惊愕地愣住，亲眼看着强大的星禾师姐也失去了神智，又悲恸地腿软跪了下来。
　　他们一松懈，那些虎视眈眈的死魂灵马上趁虚而入，恶狠狠地扑上他们后背，像是在虚空撕咬着什么。
　　“小心！”岳小紫虽然胆小，但在这种极端无助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不少，眼看死魂灵爬到了经顶峰三人的背上，她马上出招帮忙驱赶，“两位师兄，我们得想想办法。”
　　穆怜穆惜同时振作起来，他们马上甩袖翻飞，袖中飞出了细密针雨，瞬间刺穿纷涌而至的死魂灵们。
　　“袖中鲲，来！”穆怜眼看经顶峰的几人都被吓懵了，连忙拂袖使出自己的天赋，他在原地站定，袖子像是取之无禁的藏宝地一样，瞬间变幻出了好几瓶逼人清醒的药丸，他把药瓶传到师弟师妹手裏，出声道，“这是那年二师姐带我们进入秘境历练时和经顶峰的弟子们抢的，不知能不能奏效，我们想办法给大家吃下去。”
　　“袖中鲲，收！”穆惜站到师兄身边，也抬袖收掌，他宽软的袖袍倏地像是麻袋一样放大，把经顶峰的几个人收了进去，因为他的袖袍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所以任何事物进入前都会缩小成小件物品，而就在经顶峰那几人只剩一个脑袋的时候，穆惜猛地扎紧袖口，给他们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拿起药瓶猛灌。
　　他们这边折腾得热闹，那边失控的季星禾也没闲着，她剑身还扎在祈鸢白心口，一直用力向下穿膛而过，临了，她手心不轻不重地拂过剑刃，血流倾注的瞬间，一股幽蓝色的火倏地在剑身燃了起来，又顺着她流淌的血液烧到祈鸢白那边。
　　她的血会燃起灭不了的大火，祈鸢白碰到了那火，瞬间整个人都着了火，幽蓝色的火焰嚣张地燃烧，诡异又凄凉。
　　看着此情此景，金乐娆顿了须臾，没能拦住师姐的攻击，被师姐咬到了手腕。
　　她失望地回眸看着师姐：“直到最后，你也还是没有心疼我。”
　　无所谓了，其实，总之大家都走不出去了。
　　金乐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干脆任由师姐咬着自己手腕吸血。
　　在她对面，祈鸢白的身躯顷刻间燃烧殆尽，魂灵轻飘飘地出来，又猛地依附到了季星禾身上——像是那些死魂灵一样，让活人来背负她的一切。
　　这一幕，完全重现了季星禾说过的话——是我把祈鸢白的凡身烧了，让她与我同住一身。
　　金乐娆只当是誊玉小师叔厉害，可以给祈鸢白重新复生的机会，直到看到了这一幕，另外一个念头才慢悠悠地冒了出来——或许是季星禾烧毁祈鸢白的方式独特，所以灵奠节进入裏世界后，祈鸢白才能完完整整地再现。
　　失落古迹，生不是生，死不是死，那么何为生又何为死呢？
　　金乐娆手腕很疼很麻，就算师姐有个面具挡着，但还是吸食到了自己的血，还能让血液流失得那么快，使她眼前一阵阵发晕，疲惫又难过。
　　不如就这样吧。
　　金乐娆没有发动天赋逼自己的伤口恢复，而她手腕流血的速度也已经跟不上叶溪君的索取了，于是她便眼睁睁看着师姐松开自己手腕，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脖颈间……
　　“好。”金乐娆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甚至还拉低了些自己的衣襟，“算我还你的命。”
　　没有神智的叶溪君恍恍惚惚地又走近些，呵气低头——
　　“啪！”
　　一声轻响，金乐娆与叶溪君同时退开。
　　“什么？”金乐娆看向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嫌弃无数遍的断臂。
　　断臂一直没有被注意到，但却一直关注着这裏的情况，刚刚是它飞起来，狠狠扇了两人的肩头。
　　这一扇，金乐娆瞬间从悲凉的情绪裏抽离，她清醒了些，重现有了一点求生的意志。
　　下一瞬，师姐上前，断臂竟主动上前去拦，哪怕是螳臂当车……
　　“呕呕呕——”
　　“呕——”
　　“呕……穆惜你要把我们噎死了……这是什么……好恶心……呕……是不是这药早就放到失效了……呕。”
　　金乐娆被迫回神了，所以又猛地听到了不远处的作呕声，她扭头一看，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经顶峰的弟子齐刷刷跪在地上不停作呕。
　　“是我们二师姐带我们向你们经顶峰的人在秘境历练时劫掠的‘后悔药’，据说这样让人清醒呢。”岳小紫骄傲叉腰，“当时在秘境，是你们经顶峰的人抢走了我们的珍宝，所以我们也抢走了你们该拿的后悔药。”
　　经顶峰的几人一听 ，再次捂着胸口呕吐了起来。
　　季梨荷吐到快要窒息，她捂着胸口解释：“没有所谓的后悔药，我听峰内弟子说，那是他们估计把蝇虫蛆蚁的尸体揉碎在药丸裏，假装是宝物让给你们的。”
　　岳小紫和穆惜穆怜一听，也恶心得干呕起来。
　　金乐娆：“……”
　　这帮师弟师妹，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啊。
　　这样被一打岔，她突然间被逗笑了，也没那么绝望了，对啊，自己还得保护师弟师妹们呢，就这样被师姐杀了可不行。
　　“叶溪君……”她幽幽转身，不甘心地唤师姐名字。
　　那只被她嫌弃了很多次的断臂正在艰难地抵挡师姐，虽说是一只没有本事的断臂，但还是努力一起帮忙处理难事，也恰恰因为它是一只断臂，强大又失控的叶溪君打不到真人身上上，几次出招都落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缠斗许久，失去神智的人不太聪明，就算强大如自己的师姐，也会变得没有了章法，给了自己不少可乘之机。
　　金乐娆走近，向她发出最后的告诫：“叶溪君，你能不能好过来，不能的话，我就要伤害你了。”
　　其实说这话，她也根本没报希望，所以下一瞬，她径直出招，捏起紫云刀朝着对方袭去——
　　下一瞬，断臂很有灵性地躲闪开来，正专注应付断臂叶溪君却是没有反应过来，被师妹的刀尖猛地逼近脖颈，她没来得及召剑，只堪堪抬手，纤长恐怖的指甲在这一刻齐齐被刀尖弄断，露出了微颤的手心。


第69章
　　师姐是疼惜我
　　没有了讨厌的长甲, 金乐娆看到了师姐手心的伤痕，像是死去的那天从深渊上方坠落，下坠中途被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枝划过掌心, 看起来那样令人心痛。
　　她心疼, 所以心一软, 在关键时刻调转刀尖, 刀柄递到师姐手心，自己则强行碰瓷似的覆住师姐的手背，让那人执刀扎入自己小腹。
　　好疼……
　　金乐娆咬牙, 疼得厉害却一声没吭，她倔强地看着师姐，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松动。
　　可是依旧没有。
　　叶溪君哪怕成了这幅鬼样子，也依旧是很难起情绪的，像是一池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
　　“呜——”金乐娆呜咽悲鸣一声，破损的脏器让血气翻涌，她唇畔落下血来，不甘心地抓握住师姐的肩头，“醒来，我让你醒来，叶溪君听到没有！”
　　刀已经刺入身体，就像开弓没了回头箭，金乐娆愤恨至极, 也不甘心极了，她声声呼唤那人, 在那人眸色一动的瞬间，用力一抓叶溪君的手, 强行逼迫叶溪君操刀继续伤害自己。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她一定要追求个结果，如果叶溪君醒不过来，她也不要醒着了。
　　“师……妹……”叶溪君茫然的目光乱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执刀的手，神智瞬间归位。
　　“这样用力地杀我，你会开心吗。”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怨恨，金乐娆说着不冷静的话，按着叶溪君的手将刀尖在身体裏一转，又缓缓撤出去，她周身疼得一震颤，再次背过头大口呕血。
　　“师妹！”叶溪君将刀一丢，忙不迭得搂住师妹，她满手都是温热黏稠的血，懊悔自责的样子，完全没了往日平静。
　　金乐娆怒骂：“你都不会心疼人的吗，师姐。”
　　“抱歉，师姐……没能……保护好你。”叶溪君垂泪，用破损的声音一遍遍地道歉，“是师姐……伤害了你，让你难过……让你疼了。”
　　这还差不多，金乐娆终于想尽办法让师姐清醒了，她也不是那么难哄的人，她很好哄的，只要能确认师姐是在乎自己的，那这点儿家常便饭似的小伤，无所谓的。
　　金乐娆目光悠悠往师姐脸上一转，心情还算不错——师姐这种人，就算见再多的血也不会慌，哪怕是师姐自己负伤，师姐也只会轻飘飘地揭过去，一副“能活便能活，死了也没意见”的表情，在师姐脸上，除了因为自己以外，她从未见到师姐这么为旁人担忧过。
　　在这么诡异又血腥的场景裏，金乐娆出格地品出了一丝幸福滋味。
　　金乐娆疼得有些脱力，她坐到地上，身下很大一片地方已经成了彼岸花花海，火红一片，鲜活又艳丽，美得让人心惊。
　　“这破地方竟然也有好风景。”金乐娆闲说几句，趁自己不注意，手指猛地按向伤口，用力去刺激未愈合的伤口，倒逼自己催动天赋让伤口止血愈合，她处理伤口的步骤，总是这样简单粗暴，谁让她生来就被分了一个被动天赋呢。
　　金乐娆笑着继续弄疼自己，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说了几句话后，到底还是疼得忍不住倒吸气：“早知道就刀尖向你了。”
　　“为何不来……伤害师姐。”叶溪君与她同时开口，又同时落下话音。
　　金乐娆有些烦躁：“你说为什么，我还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呢。”
　　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怎样，现在的她烦得很，在受伤时愈发严重，情绪不知如何安放，想发脾气没个理由，想轻飘飘地揭过又觉得有点可惜，想邀功又觉得分明是自己咎由自取——反正怎么样都觉得很不满意。
　　“你就不会哄哄我吗。”金乐娆使小脾气一样拽了一把彼岸花，不悦道，“要不是我的帮忙，师姐你可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夸我做得好，心疼我的付出，而不是反问我为什么不那样做。”
　　“因为……师姐……不鼓励你……这样。”叶溪君听了金乐娆的话，哪怕知道正确的话术，但还是悖了师妹的意思，她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无论何时，师姐……都希望你……以自己为先。”
　　金乐娆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炮仗，但凡师姐没顺着自己的意思，那自己马上一碰就要炸了！
　　自己都受伤了！为了她！
　　她不哄人，还要规训自己，这像话吗！
　　“不领情你就滚开，以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你了，哪怕你成了一头见人就啃的畜生，我也不救你。”金乐娆气极，忍不住说重话，说这些难听的、甚至伤人的话，她从混乱的脑海裏翻找出骂人最恶毒的字句，报复似的砸向师姐，把自己最坏的一面展露给叶溪君，“是你造就了今日的我，是你把我宠坏了，都怪你，你凭什么这样说——让我自私、让我自保、让我恃宠而骄，都怪你！都怪你！”
　　小腹已经不流血了，金乐娆现在最疼的是心，她恨自己坏得不够彻底，恨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恨自己对师姐鬼迷心窍的心疼。
　　说到底，她最恨的好像还是自己。
　　她原谅不了师姐，也原谅不了自己。
　　“师姐……希望你可以自私些……你担了‘天坚’二字，不自保，不成活。”叶溪君陪着她，抬手抚上她落泪的脸庞，“乐娆，忘记……你对师姐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金乐娆慢半拍地抬眸，眼泪涟涟，在她的引导下想起了自己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日子。
　　她的鼻子陡然一酸，想起了那段艰辛的时光后期，自己是如何反驳众人的，而师姐没有说教过自己半分，甚至义无反顾地站到自己身后，摸摸头，说自己是对的。
　　那一次去魔界没有顺从同伴的吩咐为那群胆小鬼探路，自己回到仙宗后，果不其然遭到了大家的排挤和欺凌。
　　他们抱团指责自己的自私，说自己不配作为仙宗的天字辈弟子，身为天坚，居然贪生怕死，属实是可笑极了。
　　那么多的指责与唾骂，像是一道道雷劫提前落下，劈到她脆弱的脊梁上，想要压垮她。
　　“那时候……师姐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叶溪君认可地摸摸她脑袋，像是多年前那样。
　　多年前的金乐娆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但也没有认怂任人欺凌，她记得自己在启明堂和他们打了起来，弄翻了桌椅，拎着扫帚把背后议论自己的人抽到角落，大声反驳道：“我早知自己不那么高尚，但我接纳我的所有，包括但不限于我骨子裏的自私、卑劣、平庸，哪怕被人揭穿，架在北灵殿外的耻辱柱上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也不会跟着你们一同厌弃我自己，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甚至连自己都讨厌自己，那我就对不起我这一生受过的苦和流过的血，我为我自己，我永远都忠诚于自己……即便我豁出命保护仙宗，也不过是忠于自己的心意，凭我开心，我乐意。你们这些只敢躲在背后议论人的泛泛之辈，凭什么敢对我指手画脚啊！”
　　那一架打了很久。
　　她是弟子裏面年纪较小的，术法比不过别人，功夫根基也打不过他们，但她可是玉筱峰天字辈的天坚，只要不会被一次性彻底打到神魂俱灭，气极了的她就会在下一瞬逼伤口复原，在场的仙师拦不住她，反正她也不死不灭不觉累，直到打到众人力竭彻底服气，才被赶来的师姐叫停了。
　　她的师尊不管她，除了师姐没有人给她撑腰做主，可她就是看不惯这些凭着师门势力就敢排挤孤立她的渣滓们。
　　说她意气用事，她也认了，反正有师姐为自己兜底，她罔顾宗规，闯出了年少时最大的祸。
　　——带头欺凌她的弟子，被她打了个半死。
　　除了小师叔的玄绮峰，其他几峰的弟子多多少少都被波及到了，也算是以一己之力惹到了整个仙宗。
　　最后打完，浑身脏兮兮的她被师姐领着往掌门师祖的北灵殿那边走，她一边低声哭泣一边跟在师姐身后，问师姐会不会嫌弃自己，今日的自己是不是闯祸闯大了。
　　一袭白衣的师姐在前面领路，步履款款，肩平身稳，语气轻柔且坚定：“你打一人，是罔顾宗规的斗殴，可打那么多人，是反抗，他们众人欺凌你、唾骂你、排挤你，每一句添嘴都是为虎作伥……那些弟子笃定你不敢辩驳反抗，没想到我的师妹如此傲骨嶙嶙，不是任由他们揉捏的软包子。”
　　“我的师妹”四个字一出来，后面的话，金乐娆就根本听不到了，她打了个哭嗝，从这四个字裏听出了一丝宠溺，像是师姐带着笑意的夸赞，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师姐纤长的背影，又轻又软的雾绡在风中摇曳，让人心软得能化作一汪水。
　　年少的金乐娆再次向师姐确认：“师姐，我做得难道还是对的吗，你居然没责骂我背弃了宗规……”
　　“宗规是为了管好宗门，保护绝大多数的弟子，可这一次，宗规保护不了我的师妹，师姐只恨自己来得晚了些，让你独自抵挡那些恶意。”眼看走到了北灵殿外的臺阶上，叶溪君回头，把手递给她，“走吧，师姐带你讨个公道。”
　　“师姐竟然不是带我去认罪领罚的啊。”金乐娆受宠若惊，没想到师姐居然会这么维护自己，这是第一次，明明是自己违背了宗规的情况下，师姐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
　　被师姐亲手牵着拾阶而上时，年少的金乐娆想，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师妹。
　　“糟了。”她嘟囔一句，看了师姐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她在心裏小声道——我要彻底离不开师姐了，也要被宠坏了。
　　事实证明，师姐的话是对的，也可能是“叶溪君”三个字在弟子辈裏面相当于一杆象征公正的秤，有师姐的出面，弟子辈的这一出打闹居然被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当然，不只是摆平。
　　自那一天起，放眼整个北灵宗，无人再敢挤兑玉筱臺的金乐娆，被她打了个半死的弟子不仅没有被师门出面做主，甚至被“请出”了启明堂，再未出现在亲传弟子和优秀弟子才能进入的启明堂裏面。
　　对金乐娆的所有不好的言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像是北灵宗下了一场大雪，压下了所有的不和，奇怪的是，别几峰的仙尊仙圣都没有出面说过半句，根本没有人质疑这样的处理结果。
　　也是在那一次，金乐娆知道了，原来不只是靠着强大的师门才能不被欺负，就算自己只有师姐撑腰，也可以不被欺负的。
　　“不是师姐的撑腰。”回到玉筱臺后，叶溪君不许她催动天赋来治伤，而是选择亲自用药膏帮她涂伤，“是我们乐娆自己性子坚韧不屈，就算离开师姐，你也不会被欺负的。”
　　“我不能离开师姐的。”年少的金乐娆在她怀裏不听话地打了个滚，但还是又被这样的夸赞取悦道，她轻轻一亲师姐的手背，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出来给师姐看，“师姐这么疼惜我，我想我一辈子都会爱你，我们二人——永远不分开。”
　　永远，其实也没有办到。
　　从回忆裏缓过神来的金乐娆看着师姐手心的血，苦涩一笑：“那按你的话说，今晚我做错了，我不应该伤害自己，而是要让这把刀扎进你的心窝吗。”
　　叶溪君：“如果我们二人……需要有人被伤害，师姐……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金乐娆想笑，可当她提起嘴角，整个人的表情却是悲痛：“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吗，我们……你我……”
　　她哽咽几次，才终于把话说完。
　　“我是你的伴生，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受更多伤的只会是我金乐娆，这种事情上，就算你想又如何，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吗？”金乐娆推开她，扭过头逃避现实，“我宁肯你心安理得地利用我的天赋，一直利用我，而不是也怀揣着这份疼惜，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你说这样的话，我听了也觉得难过，而且不会领情的。”
　　“不需要……师妹领情……”叶溪君喉咙破损，或许也疼得厉害，她声音不再如同当年那般清越，而是呕哑嘲哳的，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艰难地及时解释了，“师姐……只希望你……平安……不再被这样的天赋……困扰……你我之间的这种羁绊，对你……本来就不公平。”
　　“好了，你别再说了。”金乐娆听到她艰难地安慰自己，心疼地一捂她嘴巴，“少说两句吧，嗓子都这样了，还说自己的志向呢。”


第70章
　　难得看师姐吃蔫
　　“大师姐, 二师姐。”
　　师弟师妹们使尽解数打散了围上来的死魂灵，眼看这边尘埃落定了，才敢凑上来关心。
　　金乐娆疲惫地看了众人一眼, 又把目光望向了那边——那边何尝又不是一团乱呢, 季星禾杀了祈鸢白, 也不知那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反正局面乱糟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祈鸢白以死魂灵的状态趴在季星禾背上，满眼敌视地面朝着大家, 像是镇守山谷的凶兽，就连经顶峰的几个弟子靠近，她都要犯凶。
　　“可是祈鸢白师姐会伤害到季星禾师姐的吧！你们看，现在祈鸢白师姐的身影渐渐凝为实体了，但是季星禾师姐却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不舒服。”穆怜细心地发现了这种变化，他出声提醒大家，“死魂灵依附到活人身上，难道会吸附活人的阳气？”
　　一听这些分析，经顶峰的几位弟子彻底慌了，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师姐被蚕食殆尽，所以只能向金乐娆求助。
　　“二师姐，想想办法，求你救救我们星禾师姐吧！”
　　“二师姐人美心善, 求求你……”
　　金乐娆：“……”
　　好啊，经顶峰的小拖油瓶们现在甚至都不喊自己乐娆仙师了, 也跟着岳小紫他们一口一个二师姐，虽然有套近乎的嫌疑, 但金乐娆也倒是听得舒心。
　　能帮，她想。
　　“我来试试。”金乐娆现在伤口已经完全复原了，她整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衣裳，一步步小心地往那边挪。
　　“师姐来。”就在这时，叶溪君一抬胳膊拦住她，言简意赅地让她留在原地等着。
　　哦，对了，差点忘了，师姐已经清醒了，自己可以短暂地歇一会儿，不用操那么多的心了，金乐娆听话地停下，放空脑袋整理衣袖。
　　叶溪君逐步向祈鸢白她们走近，身形渐渐也起了一些变化，像是被一股阴郁的黑气笼罩。
　　金乐娆放空的大脑马上一激灵，认出了这种变化——之前祈鸢白放大招时，可不就是这样吗！
　　师姐怎么二话不说就要开打了，到时候祈鸢白与季星禾同时发难，她们几个人在失落古迹都能使用法术，自己莫非会看到一种法力对轰的盛况？
　　不妙，师姐真的打起来，可是很凶的，师弟师妹应该不会被波及到吧。
　　金乐娆刚落到肚子裏的心又揪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现在有操不完的心，比那时候的师姐都爱管这些细枝末节。
　　算了，还是别让她们打得太厉害了。
　　金乐娆握紧袖中小巧精致的宝物，指腹轻轻摩挲，在师姐与祈鸢白交锋的瞬间，她抬手拿出小师叔誊玉给自己的血滴子，大喝一声，朝她们二人亮相。
　　“宝物在此，还不速速……”金乐娆字正腔圆地念出这句话，可当她完全亮出了血滴子，也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像她之前不会催动鬼面菩萨簪一样，现在的她也不会催动小师叔给自己的宝物血滴子。
　　叶溪君与祈鸢白同时回头，愣了一瞬，什么都听见似的，继续交手。
　　金乐娆：“……”
　　这就有些令人尴尬了。
　　好在师姐和祈鸢白季星禾都没有功夫理会自己的尴尬，只有几个好奇的小辈围着她问东问西。
　　岳小紫探头看她掌心：“二师姐，这是什么啊，这条淘金路上不是不能使用仙法吗，你拿出这个东西，该怎么催动呢？”
　　金乐娆抿抿唇，心想这真是个好问题，自己确实没想到该怎么使用，藏着掖着这么久了，本以为可以在最后达成皆大欢喜的结局，起个关键作用，谁想到呢……谁想到自己把它藏了这么久，拿出来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等金乐娆回答，细心的穆怜又走近了些低声问她：“二师姐，淘金路上仙人不可以使用仙法，那我们大师姐现在为什么可以和祈鸢白一样使用法术，祈鸢白是修的道法不正，所以有空子可以钻，那我们大师姐呢，她可是根正苗红的北灵宗仙法传承者啊……”
　　金乐娆脑袋都快诈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圆谎，只能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面，而此时的地上，那断臂还在跟着自己，像个想要吸引注意力的灵宠一样扒拉她的衣摆。
　　有了，金乐娆猛地想到了什么说辞，终于不再支支吾吾。
　　她一把拎起地上的断臂，郑重又严肃道：“我本不想告诉大家的，但既然有人问了，那我就解释一下，其实你们大师姐现在的模样不是法相，是接受了我们先祖的赐力，想必大家也看到了，这断臂虽说是我们北灵派的先祖，但在失落古迹遗落多年，受到了这裏的污秽侵扰，所以给我们大师姐赐力时，也出了些差错。但是大家不必担心，先祖没有坏心思，不会害人的。”
　　断臂：？？？
　　它屈起食指，表达自己的疑问。
　　金乐娆皮笑肉不笑地把它指头掰直了，微笑着腹语威胁道：“再屈指就给你掰断了。”
　　她之所以给断臂甩锅，也是看中了断臂无法辩驳解释，所以自己想怎么乱编就能怎么编。
　　“哇，难怪大师姐的法相这么……独特，我就说我们大师姐怎么可能是这种丑陋的法相呢，原来是先祖赐力……”岳小紫瞅了一眼脏兮兮的断臂，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
　　穆惜也说：“是啊，大师姐道法属性偏水向，就算修出了法相，也该与水有关。”
　　金乐娆笑容合度，她掌心还握着那血滴子，因为小师叔的嘱托，这冰冷的小破玩意儿被她宝贝似的护了一路，要不是知道这东西能帮得上师姐，自己才不要一直拿着它呢，怪麻烦的。
　　想起小师叔的话，金乐娆心想，反正自己师姐现在安然无恙了，小师叔给的东西也派不上用处了，自己反正也催动不了这玩意儿，不如丢掉，眼不见心不烦。
　　金乐娆掌心一握，潇洒地挥袖抛掷——
　　另一边，叶溪君与祈鸢白对峙尚未结束，抛掷在地的血滴子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裂，袖珍的琉璃圆宝瓶裏面溅出血来，没有人察觉到——哪怕只有那么一小滩的血，却还是倒映出了一抹白。
　　那针尖似的白顷刻放大，从一滴血裏钻了出来。
　　“救命！那是什么！”季归辞惊恐地一指。
　　金乐娆随师弟师妹们一起扭头，由于没有注意到方才的变化，所以在她们视野裏，只是凭空出现了些许白毫，白毫缠绕拉长，终于露出了完整的模样。
　　这竟然是小师叔的拂尘！
　　做了坏事的金乐娆后背一凉，吓得不轻。
　　她表情一言难尽，嘀咕道：“这是誊玉小师叔亲临，还是宝物的回光返照。”
　　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那白毫霎时膨胀一鼓，柔软的拂尘白毫再次分开时，那裏面居然出现了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
　　不是小师叔又是谁。
　　金乐娆：“……”
　　自己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不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小师叔会出现在这裏？
　　是要兴师问罪吗？
　　金乐娆吓得不轻，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些，戳戳在拂尘裏打坐的誊玉：“小师叔，是你吗？”
　　“金乐娆。”誊玉睁眼，连名带姓地唤她。
　　一听这架势，金乐娆就知道自己要被问罪了，她马上低头认错：“我错了小师叔，不是我不早早拿出这宝物，实在是我不知道怎么用，要不是误打误撞地失手砸碎了，您也来不了这裏。”
　　誊玉嘆息，拨开拂尘现身，终于站到了众人面前：“你已经浪费了这血滴子，所以我才来这裏。”
　　金乐娆苦着脸，完全不敢吭声了。
　　与金乐娆愁眉苦脸不同，其他的弟子看到誊玉却是喜上眉梢，身为北灵宗实力雄厚的仙圣，大家看到誊玉就是见到了为大伙儿保命的自家人，一声“是誊玉仙圣！”过后，都是师弟师妹们起此彼伏的问好声。
　　“誊玉仙圣早上中午晚上好！您终于来了~”
　　“太好了，有誊玉仙圣，我们就不怕了。”
　　“誊玉小师叔太让人心安了，呜呜，您快去看看那边吧。”
　　“失落古迹太邪门了，几个师姐都变得好奇怪，太吓人了。”
　　小辈们不再提心吊胆，纷纷露出脆弱的一面，大家抹泪互相拥抱安慰，好像看到了救世之人。
　　金乐娆人麻了：“……不是我说，你个几个小兔崽子都是一副这样的表情，让我很没有面子啊。”
　　岳小紫抽噎一下，咽下委屈：“二师姐也很棒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几次保护我们。”
　　“算了，别哭了。”看到誊玉小师叔走到那边，金乐娆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心裏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怕小师叔问责，但在小师叔出现的那一瞬，她肩头的重量也一下子散了，有小师叔在，一切问题都不算大问题。
　　小师叔……说起来还是小师叔救回了自己师姐。
　　金乐娆脑袋乱乱的，酸涩的情绪塞满胸腔，她边走边用手指绞着自己裙摆，只跟在小师叔身后，连路也不看，直到小师叔停下脚步，她一头撞上去。
　　誊玉抬袖一稳面具，将手背后，扶了一下她。
　　金乐娆怪不好意思的，她揉揉鼻尖，小心地道歉：“多谢小师叔。”
　　誊玉没和这迷糊蛋计较，她单手背在身后，远远地看着小徒儿祈鸢白沉默不语，拂尘在风中涤荡，像是恶魂的爪牙，看得怪瘆人的。
　　金乐娆知道，小师叔誊玉虽然性情古怪，说话也直率严苛，可是却是真真正正为她们好的，她望着小师叔颀长的背影，无声地嘆了口气。
　　誊玉出声，缓缓问祈鸢白与叶溪君：“你们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
　　祈鸢白和叶溪君哪儿还敢继续打下去，她们二人像是被师尊抓包的弟子，一齐规规矩矩转身行礼听训。
　　金乐娆难得看师姐吃蔫，心裏别提多乐了，她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这样的场景，难得做一回局外人。
　　“还有你，金乐娆。”誊玉话说一半，转头又看向金乐娆，“若非你没有早点把血滴子拿出来，祈鸢白也不至于成了这个德性，也不会一直拖着问题来到灵奠节，你师姐就不会遇到如此麻烦。”
　　金乐娆：！！！
　　原来小师叔当初给自己宝物，真不是利用自己给祈鸢白捎东西，而是真的对师姐有用啊！
　　原来小师叔刚刚不是要放过自己，而是要攒着一起训话啊！
　　金乐娆马上自觉地和师姐她们站到一边，臊眉耷眼地低头认错：“对不起小师叔，我也错了。”
　　眼前的局面确实很乱，誊玉目光扫视几人，抬手一拂法器白拂尘，白毫立即朝叶溪君与祈鸢白扫过去，蚕蛹似的把她们一裹，再松开束缚时，二人皆恢复了原样。
　　小师叔果然好厉害，金乐娆心中佩服万分，她盯着那柔软的拂尘，又抬眼看向小师叔冰冷诡异的面具，心想小师叔人真好，难怪江湖上有“白拂尘”的称号，她们小师叔虽然作风奇诡，但手段了得，心还那么柔软，像是拂尘一样，为大家拂去尘埃。


第71章
　　师姐维护自己
　　几个小辈灰扑扑地跟在誊玉身后, 像是一队颠沛流离的小狗等到了主人，一个个都听话得不得了。
　　金乐娆感慨万分地看了一眼恢复原样的师姐，心想, 曾经让自己以为天塌了似的事情, 在小师叔这裏居然不过是一拂手的小事。
　　原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很多烦恼都是不值一提的。
　　也是, 金乐娆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变得十分厉害，强大到连师姐都打不过自己, 自己就可以高高在上地反过来说教师姐，指责对方的想法是不对的，阻止对方不自量力的念头，不许她去和天道对着干。
　　如果师姐她不听话，自己就欺负她，欺负到她听话为止。
　　就像她……对自己的那样。
　　金乐娆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兴奋，可很快，她又哂笑了一下，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从天赋上面来看，她这辈子都打不过叶溪君的，这些幻想最终还是幻想。
　　金乐娆心裏无声嘆了一口气，蔫巴地跟在师姐身后，旁边的断臂也在一蹦一蹦地跟着她。
　　“小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可不可以直接带大家离开此地？”岳小紫问道，“还是说, 我们大家得找到离开失落古迹的办法，比如寻到关口明月池。”
　　“此地的结界很强, 除非把设下结界的人杀死，否则只能按着此地的规矩找出口。”誊玉回眸解释，面具上画着僵硬又鲜红的笑，“或者让我本体亲临，才能把你们一起带走。”
　　“啊？小师叔你现在不是真的到来吗？”金乐娆极为诧异地打量自家小师叔，嘀咕道，“小师叔你没有亲临都这么厉害，要是亲自来了，那不得把失落古迹夷为平地啊！”
　　如果小师叔可以在失落古迹大杀四方，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如果有法力傍身，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金乐娆盘算着，开口询问她：“难道说失落古迹的那个什么石娘娘本来也不算太厉害的人物，只是歪门邪道懂得多，所以可以让修仙者失去法力，只有失去法力，她才能打得过修仙者。”
　　“金乐娆的推测并不无道理，这裏的主人本身不算什么大能，但是本领特殊，利用失落古迹将修仙着吞噬后，可以学习他们的一部分法力。”誊玉道，“如果我没猜错，曾有经顶峰的阵法大能陨落在此地，所以这强势的结界才会被完全学走。”
　　仙界大能，还是先辈！金乐娆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俯身拎起地上的断臂，问小师叔：“小师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断臂就是你说的那位阵法大能。”
　　誊玉扫了一眼，摇头：“非也，那位名为在百年前唤作牢戏仙尊，是牢石的师兄，可惜早已陨落，魂飞魄散，不会是他的。”
　　“他很厉害吗？”金乐娆忍不住问。
　　“居然是牢戏仙尊！我在经顶峰藏书阁裏读过他，也听过他的事迹。”季归辞兴致冲冲地出声，回答金乐娆的问题，“那是当然，我们经顶峰需要小辈们学习的诸多阵法都是出自牢戏仙尊之手，古往今来，在阵法符箓上面，牢戏仙尊若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哦？这么厉害，那你们牢石仙尊与他相比，差得可有多少？”虽然问题有点尖锐，但金乐娆还是忍不住问了，“又为何单字一个‘戏’，我记得牢石是擅长把敌人困在阵法裏天降落石，那牢戏呢，‘戏’听起来攻击性不怎么强啊。”
　　其实每一个字辈都有自身的独特寓意，比如“牢”字辈的“牢石”仙尊，听起来就与石头脱不了关系，再比如她的师姐叶溪君唤作“天锐”，“锐”字寓意就很能打很厉害……这些外人光听名字也能推断出一二，但金乐娆怎么想也想不到“牢戏”凭什么占了一个儿戏的“戏”字，却是那样厉害。
　　金乐娆的问题不适合小辈们作答，几个经顶峰的小辈都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了，倒是誊玉小师叔不觉得她烦，还乐意闲聊几句当年的八卦。
　　誊玉道：“若不是当年争夺三尊位置裏的人有牢戏，光凭经顶峰的牢石，仙尊这一名号还轮不到他们经顶峰来拿。只可惜天妒英才，牢戏早早仙去，否则牢石怎会坐上北灵宗仙尊的位置。”
　　金乐娆光听这几句，就知道誊玉小师叔对牢石这人颇有微词，甚 至连面子也懒得帮对方维护一下，不过小师叔本来也脾气古怪，不是圆滑的性子，看不惯世故又抠门的牢石仙尊也很合理。
　　“一个‘戏’字，看似没什么威慑的攻击力，其实才是最自由的道法天赋，阵法于他而言不是保命的法子、不是攻击外物的本领、也不是用来炫耀的招数，而是一种乐趣与游戏，鼎盛时期的牢戏，提笔舞墨，每一个即兴的符箓或是阵法，都是牢石打破头都学不会的东西，这样的天赋才是真真正正的上天赐福。”誊玉嘆了一口气，头一次在小辈们面前用羡慕的语气来评价别人，“他无需担上守护苍生的责任，也不用成天被掌门师祖叫去讨论仙门大事，大醉一场后再一觉睡个几天几夜，心情好了，去闪现管管小辈们的闲事，装作新人弟子和大家玩闹，如此不羁……”
　　爱管小辈闲事？
　　金乐娆一低头，看向自己脚步的断臂，愈发怀疑这东西就是牢戏仙尊本人。
　　天道向来偏心，不会让护佑的宠儿早早离世，就像自己师姐，就算死了也能诈尸回来，好端端地“活着”，在法术加持下，和死前也没太大区别。
　　金乐娆边走边想，突然又问：“小师叔，那牢戏仙尊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与他师弟牢石结伴外出时，不小心陨落的。”誊玉语气陡然变差，“死因确实奇怪，就算有人怀疑过，但他也确实真真切切地死了。”
　　金乐娆：“……”
　　这做法有点耳熟啊，如果她猜得不错，这牢戏死得蹊跷程度，不亚于自己师姐，搞不好他们两位是同一个缘由呢。
　　嫉妒，会放大那些人心裏藏着的恶，当初的自己就算被师姐百般护佑，相依为命地长大，也难免不甘心和嫉妒，那牢石他们师兄弟呢。
　　金乐娆擅自以己度人，她想，牢石要是不嫉妒他师兄牢戏，自己就倒过来喝水！
　　“况且，他们二人也是伴生关系，如果真的遇到意外，也是牢石更容易先死才对。”誊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乐娆，问，“你觉得呢，乐娆。”
　　金乐娆瞬间汗流浃背了，她轻咳一下，有点心虚又有点脸色发白：“确实是这个理，但也有例外啊。”
　　几个旁听的小辈都大气不敢吭，经顶峰的弟子面面相觑，小心地互相递眼色，也没想到能在这裏听一出前辈们的大戏。
　　誊玉冷冷一笑：“如果不是遇到意外，还有一些可能，比如身为伴生者的牢石起了嫉妒心思，亲自去伤了自己的师兄，而他的师兄牢戏因为疼惜自己师弟，没有还手，也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所以才会那样轻飘飘地死去。”
　　金乐娆被她的冷笑吓出一身冷汗，她一抱自己胳膊，头皮发麻地发起了抖。
　　她就知道小师叔都知道自己做过的亏心事！
　　金乐娆如芒在背地跟在小师叔身后，感觉很可能自己回到仙宗也过不上好日子了，就算师姐不计较，小师叔也会叫来师祖他们公然审判自己的罪行，让整个仙门看清自己的丑恶行径。
　　杀害师姐的错事，真的一旦犯下了，就难以悔改了。
　　金乐娆又怕又后悔，脸色发白地扭头看自己师姐。
　　叶溪君……
　　你也恨我，对不对。
　　师姐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迎上自己目光时，那人浅浅一笑，语气柔和地问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师姐愿意关心我，我就没那么难受了。”金乐娆松开手，抿唇站直了，她不敢继续看师姐眼睛，而是目光放空地看向前面的地面，她试探着询问师姐的意思，“师姐，你觉得牢戏仙尊的事情有蹊跷吗，身为师弟的牢石该不该被追责。”
　　前方直行的誊玉放缓脚步，在等待叶溪君答案的同时渐渐停下。
　　叶溪君表情回归平淡，她语气淡然道：“无论是否有蹊跷，事情已过百年，若死去的人没意见，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呢。”
　　金乐娆刚开始没听出师姐话裏的漏洞，只以为师姐是比较宽容，紧接着她一细想回味……好一个“死了的人都没意见”，师姐很少这样昧着良心评价一件事吧。
　　誊玉半侧过脸：“若死去的人都没意见……叶溪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金乐娆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师叔鲜红的假面嘴角，身为罪魁祸首的她害怕地躲到师姐身后，仿佛是在让自己辜负过的人来帮自己开罪。
　　师尊预知得不错……
　　自己确实私德有缺，劣性难驯。
　　金乐娆不止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卑鄙，可她已经不是当年总是喜欢自我反省自厌自弃的小女孩了，这一世，脾性已经由师姐亲手帮着定性，她改不了，也不想改了。
　　“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他们双方都没有试着改变，也没有请外人来说理，那我们不可插手，愿打愿挨的人都有自己的缘由，冤、缘、怨、愿……都是无数种情感缠绕下的结果。”叶溪君倏地笑了，但点到为止，再出声时，那抹笑意已经散了，“我相信牢戏仙尊复生一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金乐娆听愣了。
　　师姐的话未免也太犀利了，尤其是“没有请外人来说理”“不可插手”几个字，暗喻意味这么浓，真不怕小师叔生气啊！
　　“你啊你——”誊玉无话可说，气得回眸就走，“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
　　什么叫“你们一个个的”，金乐娆怯怯地从师姐身后探出脑袋，敏锐地从誊玉小师叔口中字句裏，挖掘出了令人瞎想的部分。
　　算了，不想了。
　　金乐娆重新没事儿人一样站直了身子，讨好似的给师姐揉揉肩膀：“师姐，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要不让我给你按按肩头？”
　　她可算看清了，自己要想好好活，最主要的还是抱紧师姐这根大腿。
　　只要把师姐哄高兴了，师姐确实可以护自己一世无忧。
　　要知道叶溪君这么冷静理性的人，从来都不会偏心评价一件事的，而刚刚，师姐居然可以说出“死者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外人别来指手画脚”诸如此类的话，来明裏暗裏地在小师叔面前维护自己。
　　这样的偏爱，说实话，有点让人上瘾。


第72章
　　师姐擅自做主
　　被维护的滋味是很不错, 但是金乐娆也有些担心。
　　——师姐用这样的语气来维护自己，是不是会让小师叔伤心啊？
　　罪过在自己身上，无论小师叔要怎么罚自己, 无论对方多么生气, 最该去哄人的应该是自己。
　　金乐娆良心不多, 但不是完全没有, 她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悄悄把小师叔拉在一边，低声说悄悄话：“小师叔, 我师姐也是为了维护我，回到北灵宗，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千万不要迁怒到我师姐身上，好不好。”
　　“我没说过要罚你。”誊玉睨了她一眼，似乎又嘆了口气，“师叔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你们俩，先活着吧，其余的事情我来考虑。身为她芳时歇的亲传弟子，你们俩的一部分脾性也随了她，都是这副没出息的德性，我真是见得都不想见了。”
　　有点怪，像是被小师叔爱屋及乌地宠溺了，也像是被小师叔指指点点地骂了, 但是小师叔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什么叫自己和师姐有些像她们师尊, 一点儿都不像啊！先不说自己和师姐性格迥异，就单提自己, 都和性情高洁的芳时歇沾不上半点儿边！
　　金乐娆从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她扯了扯自己袖缘，小声反驳誊玉的话：“可是小师叔，之前你明明说过，我很像你，怎么现在又说我像我家师尊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变相地说自己与我们师尊相像呢？”
　　“你胡说什么？”誊玉猛回头，被金乐娆的异想天开惊到了，“我没有，你别瞎说。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你与我相像了。”
　　哇……金乐娆有点没想到小师叔会是这个反应，哪怕隔着诡异死板的面具，都能明晃晃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惊讶，她没想到小师叔会露出这么惊讶的一面，更没想到小师叔会这么急着否认。
　　“上一次，我去玄绮峰找师叔您要驱梦散的时候，你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还说——多年前向我师父讨要过我，结果我师尊不给。师叔你还嗔怪我师尊真小气呢。”这事儿金乐娆可记得太清楚了，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小师叔，强行逼对方回忆起来，“小师叔你可别矢口否认哦，这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毕竟‘抢弟子’这种事情在我们北灵宗常有，但在我身上还是第一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誊玉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地一甩拂尘，让她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金乐娆灰扑扑又笑嘻嘻地回到了师姐身边。
　　“师妹……你……”叶溪君欲言又止，看出她哄人确实别有成效，但“成效”的结果却与预期背道而驰，所以安慰道，“没关系，若小师叔不愿原谅，回到仙宗后，师姐专程携牢石仙尊的半生修为去登门道歉，顺便接回我们师尊。”
　　金乐娆歪头疑惑：“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是牢石仙尊的半生修为？而且……师姐如果是专程道歉的话，我以为，还是暂缓接回我们师尊吧，小师叔应该不会欺负我们师尊的，要是我们强行把师尊接回来，师叔才是要痛心疾首地和我们拍案而起了。”
　　“牢石使出金令让师姐接回季星禾，筹码是他的半生修为，金令是极为特殊的法宝，裏面的悬赏和筹码都可以转赠。”叶溪君耐心地同她解释。
　　金乐娆点点头 ，之前在淘金路初见季星禾时，她听过这事儿，作为师尊的牢石肯舍弃半生修为护季星禾周全归来，此举实在难得，她当时还诧异了很久呢，但她不知道金令可以转赠，也疑惑师姐为什么要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当赔礼……现在细细一考虑，这个赔礼倒也合适。
　　小师叔在北灵宗多年，不求闻达、不求闻达，救命之恩若是送个别的东西，小师叔当然瞧不上那三瓜两枣。
　　但牢石仙尊的半身修为就很合适了，既显得郑重，又能让小师叔高兴，毕竟小师叔那么嫌弃牢石，拿走对方半世修为，心裏也算解气。
　　“还是师姐考虑周全，师姐真厉害。”金乐娆本能嘴甜，乖顺地跟在师姐身边，又喜滋滋地开口道，“对了师姐，你知道吗，我也是经历过‘抢弟子’的人了，居然是小师叔哎，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做她门下的弟子……”
　　叶溪君一垂眸，语气淡然，言简意赅：“不许去。”
　　金乐娆倒也没有真的想去，她只是想向师姐炫耀一下自己的受欢迎，可没想到师姐一副冷冰冰的严肃模样，半点儿都没听出自己的意思。
　　真让人开心不起来，如果她身后有尾巴，师姐那番话出口之前的尾巴是摇来晃去的，那现在就是沮丧地垂向地面，连尾巴尖都不晃了。
　　金乐娆不满地嘀咕：“我也没说要去啊，要是真想去，早去了，还轮得到师姐知道啊。”
　　叶溪君转眸，问她：“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金乐娆又有些心虚了，她乖巧又胆怯地低头，小声回应，“那时候师尊疯了，师姐也不在，偌大的玉筱臺冷冷清清，小师叔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以为是关心、是欣赏、是自己的本事得到了承认。”
　　师姐“失踪”后，作为仙门首徒的她享受了整整三年的荣耀与光环，那种万众瞩目，任人崇拜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她的脚踩在北灵宗的广场上时，每遇到一个小辈都会规矩恭敬地喊她一声师姐，她整日都沉浸在这样的喜乐氛围裏，哪怕需要忙着操办一些宗门事务，也是充实快乐的。
　　长此以往，怎么能不洋洋得意。
　　所以师叔要收走她做弟子，她也是下意识地以为师叔是认可自己的实力。
　　可是叶溪君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颗心如堕冰窟，瞬间遍体生凉。
　　叶溪君一字一句道：“师妹，我们小师叔的亲传弟子，没有活人。”
　　寒意从脚心一路爬上胸腔，金乐娆颤抖一下，猛地意识到多年前的邀请根本不是欣赏，而是……
　　是啊，要不是来了失落古迹，自己还不知道小师叔座下只收凡身已死的弟子。
　　这么一回头思量，师叔当时哪儿是在邀请自己当亲传弟子，分明是在问——金乐娆，你有没有兴趣死一死。
　　没有！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金乐娆可算是理解传闻中那些话了——几乎无人敢于白拂尘誊玉结仇，不然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了，说不定还喜滋滋的以为是被欣赏了呢。
　　难怪誊玉小师叔修的功法不正派、座下所有弟子都死完了，也能一个人端坐仙圣位置上无人质疑，大家就算不怎么待见玄绮峰，也不敢去挑衅誊玉。
　　难以摸清的实力、玄奇莫测的功法、闻所未闻的奇门，哪一个不令人畏惧？
　　本意是和师姐炫耀的金乐娆尴尬得用袖子佯装擦汗，再也不敢吭声了。
　　“或许誊玉师叔本意并非那样，哪怕是那样想的，也不能否认我的师妹是仙宗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弟子辈中最年少有为、本领出众的。”叶溪君摸摸她脑袋，安抚道，“你已在天下第一大宗，更是最罕见的天字辈弟子，不需要通过被人争夺来证明自己的优异。”
　　“不信，我才不信呢。”金乐娆摇摇头，不愿听进去，“你说不需要通过‘抢弟子’一事来证明优秀，可确实除了小师叔以外，没有别的师门问过我这样的问题，而师姐你那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过了，有意把你从玉筱臺‘借’走做弟子的大有其人，不只是仙宗内部，还有其他几界的大能来试过，哪怕前人铩羽而归，后续上门提及此事的大能也络绎不绝。反观我，我哪儿有师姐你这样的待遇，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抢弟子明面上是邀请观摩学习，促进两宗两派友好交往，实则是早该被摒弃的陋习，师门传承严苛，既入一派就该专心修炼，而不是想着走捷径一步登天，那些外派宗门也不该看着他人的弟子优异，就蓄意拉拢……”叶溪君正色下来，又道，“师姐被争，是他们为了抢夺天字辈的好处，而师妹不被争，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会被单独抢走。师姐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身边带走，抛去天赋上面的羁绊，你也是师姐的。”
　　“凭什么这么说。”金乐娆偏过头，“我可没答应过你。”
　　“现在的师妹不答应，可是之前的师妹答应过。”叶溪君看向她，郑重道，“在玉筱密林，师妹说过很多遍——你是师姐的，永远由师姐做主，要被师姐管束一辈子的。”
　　爱有期限，原来是自己忘记了曾经的诺言，金乐娆一垂眼：“哦，是吗。”
　　“嗯，师姐会当真的。”叶溪君语气放柔，“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去留与师姐分不开关系，带走师姐相当于一起带走你，但如果单要抢走你，他们过不了师姐这关，也过不了宗门那关。所以师姐擅自为你做主，回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邀请。”
　　师姐她怎么这样会安慰人，这样温柔。
　　金乐娆鼻头一酸，突然心软软的，虽然她清楚——这种批驳几句再安抚哄人的方式，无异于“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训狗技巧。
　　可自己还是很吃这一套啊……
　　金乐娆抿唇，知道每次被师姐严肃地教训过，都会脆弱得有些承受不住师姐的重话，如果师姐能赶在自己落泪之前安慰一下，自己就会心甘情愿地扑上前抱住她，听从她的一切，或是……更爱她。
　　“别骗我了，说这些话，我自己都不信。我知道……师姐现在你夸我都不看一眼实际情况的吗，分明你才是弟子辈中最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女，我的天赋与你相比，完全不值一提。”金乐娆苦涩一笑，酸溜溜道，“就像我还需要通过被人争夺来证明自己的优异，需要从别人眼裏和话语裏来丈量自己的本事，而师姐你呢，你根本就不需要借着外物来证明什么，你这样璀璨夺目的人，木心石腹、坚韧不屈……本自具足，自然静心内求。而我——在你失踪的那三年，我累死累活地为仙宗卖命，才能换来大家的几句称赞。”
　　“没有骗你。”叶溪君清浅微笑，“师姐在的时候另当别论，可是师姐不在的那三年，我的师妹难道不是最厉害最出众的吗？”
　　这话是安慰，可越品越苦涩，越听越心酸。
　　只有师姐死后，自己才能担个“最”字，而知晓真相的师姐却是用这样欣慰祝福的语气来夸自己。
　　让自己情何以堪。
　　金乐娆呜咽一声，捂着脸庞不敢抬头看她：“别说了，那样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好的……”
　　那种“被仰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天下人夸自己数百句，都比不上师姐夸自己一句来得舒服。


第73章
　　师姐你别管
　　自从誊玉仙圣出现在这裏后, 大家都懈怠了起来，就连走路时都要结伴嬉笑打闹。
　　可能是觉得几个小辈太过悠闲没个正形，誊玉在带着小辈们原路返回时, 快到入关口, 她提醒道：“经历三次‘黄泉夜’与‘碧落昼’后, 出不去的人就永远留在失落古迹了。前面就是母亲池, 在天色变幻前，希望大家都能赶到。”
　　不得不说这恐吓十分有效，原本不慌不忙的众人马上振奋起来, 专注去赶路。
　　金乐娆好奇：“小师叔，离开的地方为什么叫做母亲池啊？是有什么寓意吗？”
　　原本迎着风沙走在最前面的誊玉脚步减慢，她捏着拂尘等了等金乐娆，为对方解释道：“此地自古以来都是淘金客趋之若鹜的地方，能在淘金路上结伴的原本大多是唯利是图互相提防的人，后来这儿有了异变，也就是灵奠节与恶灵之类的东西出现后，来此地淘金的风险大大增加，伤亡众多，但为了谋取金钱，民间的淘金客慢慢摸索出了一些保命的法子。”
　　虽然不知道小师叔回答自己的话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但能让脾气古怪的小师叔费口舌为自己解释这么多话，金乐娆也很开心了。
　　陪着季星禾一起前行的祈鸢白默默回眸，她稳了稳面具, 思虑片刻，意识到自家师尊此刻兴致不错, 便也主动跟在金乐娆身边一起对誊玉道：“师尊……”
　　“闭嘴。”誊玉不紧不慢的声音裏突然多了点儿冰碴子，她语气不是那么好了, 一指前面，吩咐祈鸢白，“你去前面带队。”
　　祈鸢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终于散了，她无话可说，微微一嘆息，转身疏远誊玉。
　　“小师叔，这……”金乐娆有些牙疼地看着这俩师徒，心想小师叔果然是性情偏僻古怪，自己刚刚惹她那么生气，她都愿意为自己答疑解惑，但是小徒弟祈鸢白可是千难万险才找回来的，怎么师徒二人和缓下来的第一句都是让人家闭嘴滚蛋呢。
　　这样一对比，金乐娆觉得自己的错误在小师叔这裏好像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保命的办法是——队伍裏一定要有自己的妻子或母亲，这样才能确保自己是那一队最可能活下来的人。”凶走了自家徒弟，誊玉继续缓声开口，“入关后的这条淘金路，外人眼裏的失落古迹，也叫粉红禁地和仙人禁行路，不只是因为这裏的凶兽和死魂灵更喜欢盯着女子与修仙人下手，还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母亲池。”
　　“母亲池有什么说法吗？”聊了这么久，金乐娆已经习惯了小师叔这说话风格，也不那么久急着直接问结果了，小师叔说一句，她附和一句，一来一回，倒也解闷。
　　“看到那些死魂灵了吗，每一个死魂灵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是被他们的亲人朋友带来失落古迹的，每次到了黄泉夜，他们都能短暂地恢复意识，去趴到活人身上吸食阳气，如果他们见到自己的亲朋，也会兴致冲冲地上前去。”誊玉用拂尘指了指之前死魂灵的方向，又指了指母亲池，“如果他们的亲朋一昧包容死魂灵去吸食阳气，就无法及时赶到母亲池离开，但如果完全袖手旁观，不去帮扶死魂灵，那么也无法从母亲池离开，要想从母亲池离开，得靠死魂灵拉一把自己。这就是失落古迹对于凡人来说，最难克服的困难。”
　　金乐娆脑袋瓜还算聪明，她福至心灵，兴奋地问道：“我知道为什么季星禾会变得那么奇怪了，她是不是舍不得独自从母亲池离开，也舍不得抛下祈鸢白，所以被吸走了阳气，被失落古迹同化了！”
　　“只是同化未免太简单，要不是季星禾她……”誊玉扫了一眼季星禾的方向，倏地嘆息，“罢了罢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说她。”
　　金乐娆听话地点头：“好，不提季星禾了。”
　　“为什么叫母亲池，是因为几乎所有的母亲都会疼惜子女，那些残忍的淘金客有的甚至故意带着自己的老母亲来这裏，如果队伍不幸被卷入了失落古迹，那么只要母亲池外面的死魂灵是自己的母亲，外人不拉自己一把，母亲也一定会伸手救自己出去。”誊玉冰冷哂笑，“世上的女子大多一往情深，就算被辜负，也愿意伸手拉对方一把，有人没了母亲，就诓骗自己的妻子来一起淘金，遇到危险让妻子垫后，要是对方不小心死了，还能化作死魂灵在离开时帮自己一把，进入此地的女子大多有去无回，所以也叫粉红禁地。”
　　金乐娆原本是听故事的，结果越听越反胃，怒火一路烧到肚子裏，气得她心梗：“这都是些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啊！”
　　“你们初入失落古迹应该也看到了，关口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貌兽，那些妖兽专门盯着女子老人下口，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将无辜的人驱逐出去。”誊玉道，“那畜生虽然长得丑，但却是冥兽的一种，可以把咬死的人渡魂，送她们去往别的地方。”
　　金乐娆摇摇头，有点纳闷：“这根本想不到，遇到貌兽的时候，我光顾着逃命去了。谁能知晓，被它咬死才是最轻松的闯关方法。”
　　凡人被送去陌生地方也许会不安难以生存，但对于修仙人而言，只要送出去，都算是轻松离开。
　　但是话又说回来……主动进入这裏的修仙人没有走到绝境，哪个是心甘情愿想要被送走的？
　　如果自己再来一次，也不会甘心被送走。
　　正说着，几人走到了母亲池边。
　　虽说以“池”为名，但是近观却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口不大，边缘青苔遍布，裏面涌动着未知的力量，几人无法同时进入，小辈们都不敢做第一个，也不想做最后一个。
　　祈鸢白施礼向师尊，但却没有看向她：“师尊，徒儿愿先入母亲池一探究竟。”
　　誊玉点头：“你已是死魂灵，去吧，到了那边记得拉几位小辈。”
　　金乐娆也马上出声：“我自愿垫后。”
　　誊玉回眸不解：“有师叔在，你何必最后一个走？”
　　“因为我是天坚，不怕死。”金乐娆心情很好地道，“让小师叔来帮忙已经很难为情了，这种时候，小师叔就让我也为大家做点儿事儿吧。”
　　她做事儿都凭心情，叶溪君一顿，望向兴致不错的师妹，并未说什么，只是侧身抬袖礼让众人，让师弟师妹与师叔先行离开。
　　“师姐你怎么也不走。”金乐娆问。
　　叶溪君惜字如金：“师姐不放心。”
　　反正尘埃落定，困难解决了，金乐娆整个人都轻松极了，她摇啊晃啊地抱着师姐腰身，又看着排队入池的师弟师妹们：“但话先说在最前面，师姐你不许管我，今日我就要垫后！”
　　叶溪君揉揉她脑袋：“好。”
　　“都温习一下凌空术和御剑术，这段时间未用什么法术，莫要生疏了。”誊玉踮脚飞身，踩到井缘叮嘱大家，“还要小心高空坠落。”
　　“如果出井，难道不是要憋气和上浮吗，怎么反而要小心坠落？”岳小紫问。
　　誊玉：“井外是天。”
　　好一个井外是天，金乐娆望向井口方向，感慨：“终于要走了，可算让师弟师妹们安全离开了。之前保护这群小崽子的时候，差点天都塌了，脑袋都要被吵大了。师姐，那些年你护着我时，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啊。”
　　“师妹一向如此，不烦。”叶溪君说。
　　金乐娆笑容一收：“……”
　　这到底是不觉得烦，还是说自己一直很烦，坏了，自己连师姐这一句话是称赞还是嫌弃都听不出来。
　　眼看几个小辈都进入了母亲池，誊玉点头，身形减淡：“既然找到了出口，我便不再逗留此地了。”
　　“师叔不和我们一起走……哦，也对，师叔并未亲临此地。”金乐娆和她道别，“回到仙宗，我再与师姐去找小师叔。”
　　“不必担忧，关外有人接应大家。”誊玉以为她在担心众人的安全，所以又添了一句，“牢石虽无法亲临，但也派了经顶峰的人来接。”
　　“这一番失落古迹之行，小师叔辛苦了，全靠小师叔帮忙，我们几个才能全须全尾地脱身呢。”金乐娆嘴甜地夸了几句，直到小师叔完全离去。
　　直到此地只剩下师姐与自己时，金乐娆听到师姐又问了一次自己。
　　“师妹，真要最后一个再走吗。”
　　“当然，我金乐娆说话算数。”金乐娆俏皮地笑了笑，“我不怕的，师姐快走吧，那边的祈鸢白还在等着呢。”
　　“好。”叶溪君闻言点头，下一瞬入池，坠入井裏。
　　金乐娆坐在井边，直到井裏没了水花，她才慢吞吞地移步。
　　她垫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青沙荷，你还在这裏吗，如果你在，我就不去见你了，是我金乐娆负你，让你陪我白来一趟，若你心中不满，出去后可以来仙宗寻我，我尽可能地补偿你，好不好。”金乐娆坐在井边摆摆手，“再会。”
　　她话音落下，跳入母亲池，温热的暖流与冰冷的寒流在井中交彙盘旋，金乐娆屏息下潜片刻，突然身体一轻，眼前亮了起来，她抬首向上方看去，根本没有小师叔说的什么高空，只有如出一辙的井口。
　　金乐娆：？？？
　　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她压下疑惑，卖力向上游，破出水面的那一瞬，她大口呼吸，周边突然出现了不少的人。
　　母亲池的井口放大了数倍，很多活人泡在井裏，伸手朝着井外的人呼救。
　　“救救我，我不该那样对你的，对不起……”
　　“不是我抛下你离去，你要相信我啊，当时情况危急，所以我才……”
　　“求求你了，真不怪我嫌弃你，你成了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我怎么敢让你靠近，只好躲着你了。”
　　耳边都是道歉赔罪的声音，金乐娆有些吵地捂住耳朵，突然看到熟悉的阿嬷。
　　初入淘金路，她与青沙荷被很大的风沙卷走，有一队淘金客救了她们，那位阿嬷固执地劝她喝水，后来又在自己误入幻境时，帮忙指引自己……
　　是她，没看错。
　　她死了，也成为了井外的死魂灵。
　　金乐娆突然眼睛一热，划拉几下水面，游过去注视这那位阿嬷：“阿嬷，你还记得我吗？”
　　然而就在她仰头寻问的时候，突然有人推搡开她，游近了阿嬷。
　　金乐娆气鼓鼓地看向来人，居然是那队淘金客的领头人，当时就是这人不让阿嬷给自己水喝的。
　　他怎么还活着？
　　金乐娆意外地一挑眉，却又见此人伸出胳膊，朝阿嬷说了句什么话，金乐娆大概听懂了他们的地方古语，这个领头人……在喊母亲救我。
　　毫无意外地……阿嬷伸出了手，把那领头人给拉了上去。
　　金乐娆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了，她心裏有些难过，可却也不能阻止，这领头人当时不想让阿嬷给自己水喝，但后来在貌兽到来的时候，也是这人拿起武器守在最前面保护众人，虽不知他们一队人为何来此地淘金，但她无法干预别人的家事。
　　罢了。
　　“这母亲池，真不愧叫母亲池。”金乐娆苦涩一笑，回顾四下。
　　除了被母亲拉上去的人，还有一些淘金客浑身绑着金银财宝，池外的死魂灵也朝他们伸手讨要财宝。
　　“你都死了，还要钱啊。”有人不以为然，把全部财宝交付。
　　可接过钱的死魂灵却头也没回地抱着财宝走了，它们来到一颗古树下面磕头道歉，把财宝全部归还埋葬，身形这才渐渐恢复原样。
　　活下来的死魂灵高兴得大叫，疯癫似的挥手跳跃：“太好了，我活了！我活了！”
　　“那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快拉我上去……”母亲池中泡着的人还在井裏，他把财物交了出去，绝望地趴在井缘哭喊，“回来救我啊。”
　　可是终于侥幸脱身的人怎么敢再回头看一眼这地方，得救的人生怕被留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金乐娆同情地看了一眼交过财宝的那位淘金客，下一刻，那人眼睛灰败，四肢僵硬地坠入池水深处，身影渐渐淡化……
　　“终于看到你了。”外面祈鸢白手裏拎着断臂在人群中走了一圈，来到金乐娆面前，“热闹看完的话，就拉着我的手，记得御空术哦，等下要坠落的。”
　　金乐娆点头，正要搭上她的手，突然池水裏有人暧昧地捏了捏她侧腰。
　　“想要了，要走吗，你走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可都会死哦。”
　　“谁？”金乐娆吓 得一激灵，她猛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她听出了来人——是青沙荷。


第74章
　　我的愿望是完成师姐的夙愿
　　青沙荷居然一直跟着自己, 不仅没有被师姐发现，甚至还没有被师叔察觉。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啊，如果在失落古迹外面, 金乐娆最多夸青沙荷深藏不露, 但此时此刻, 她只觉得心裏发凉。
　　所有的问题指向最终答案——青沙荷绝对和失落古迹的那个什么听起来就很邪门的石娘娘脱不开关系。
　　“乐娆,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快啊。”母亲池外面的祈鸢白以为她没听见, 甚至俯下身，伸出胳膊来够她。
　　“不可。”青沙荷的声音再次响起，捞着金乐娆腰身往后缓缓退了几个身位。
　　池外的祈鸢白正要发问，突然注意到金乐娆惊恐的脸，她张口无言，思索片刻后，没有再伸手拉对方，而是转身离开。
　　母亲池裏泡着的金乐娆拨开腰间的那双手，她用力一闭眼，嘆了一口气，对青沙荷道：“难怪师姐让我提防你，你果然还在骗我。”
　　“我从未否认过自己就是失落古迹的主人，在我们来这裏之前，我也同你讲过, 失落古迹在我青沙古国的地界，归我管, 分明是你没听进去，是你不信我。”
　　青沙荷的声音就在耳畔, 金乐娆回眸，却看不到她身影，心裏十分的没底：“是你和那个石娘娘交情深，还是说你就是她。”
　　金乐娆刚问完，她小腹突然一冰，有什么冷硬如铁的东西贴在她单薄的衣服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寒意，她拘束地低头一看，是自己之前给青沙荷的灵镖。
　　青沙荷在她耳畔嘆息，又喃喃低声道：
　　“你看看你，又没好好听我之前说的话。”
　　“在你师姐的逼迫下，我前不久才和你坦白过，当年是你帮我杀死了吸食香火千年的恶鬼，又给了我珍贵的灵镖宝物，才能让我锁魂存于世间……”
　　“我夺取了那恶鬼的邪法和修为，之后才成为了鬼界的女枢子回去找父兄报仇，在阳世，大家叫我女枢子，但在这裏，妖兽与器灵它们都喜欢唤我石娘娘，偶尔也有叫神女的。”
　　“活着的是我，死去的是她，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我当然记得你的话，但没想这么多，只以为你的‘管’指得是世俗意义上的王权管束，而不是真正地都把这一块给管了。”金乐娆解释了一下。
　　下一瞬，她话音刚落，就又被看不见的人从背后紧紧拥住了。
　　“等……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金乐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害怕未知的东西，当在水裏被看不见的人箍住腰身时，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不自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欺负你的那个恶鬼也叫石娘娘啊，你什么意思，现在的青沙荷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共为一体，一体双魂，就像彼岸花的花与叶，永不相见，但共存一物内。”青沙荷的手开始不规矩，“乐娆，我为你绽放的彼岸花花海可还好看？”
　　金乐娆被腹间的灵镖冰得一哆嗦，她虽看不到那人，但却能看到灵镖被压着缓缓移动，不难想象，青沙荷是怎样用手心贴住灵镖，半是威胁半是暧昧地在她腹间滑动。
　　金乐娆头皮发麻，同时默默松了一口气：“滚一边去，你不是她，装都装不像。”
　　身后的“青沙荷”缓缓发笑，终于现身：“认出我的话，就姑且将你算作我们合格的朋友。”
　　“青沙荷没这么胆子大，她脸皮薄，不会像你这样腻歪着恶心人，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你是石娘娘吧。”金乐娆谨慎地转身，看向身后人。
　　要不怎么说叫做石娘娘呢，原来的青沙荷肤色偏黑容颜艳丽，此刻让这恶鬼邪灵显现后，青沙荷脸庞出现了偏石质的模样，像是石头刻的神像扒了一张人脸戴着，诡异是诡异，但也让青沙荷脸庞显得凌厉了不少。
　　“看来青沙荷不是杀死了吸食香火千年的恶鬼，而是让老奸巨猾的恶鬼反将一军，被迫上了身，摆脱不了了。”金乐娆拿出紫云刀指向石娘娘，冷声道，“你怎样才能从她身上下来。”
　　“她已经死了，如果没有我，她的魂灵早已堕入黄泉百转轮回，是我的依附才救了她。”石娘娘客气地一笑，推开紫云刀的刀尖，耐心地看着金乐娆，“别这样凶，本座是来代她同你叙旧的，可没想打打杀杀为难你。”
　　金乐娆才不信对方的鬼话，她依旧拿着刀威胁道：“无利不起早，你想讨要什么好处才肯放过我。”
　　石娘娘笑了：“难道不是你唤我青沙荷，我才追来的吗？如非你唤我，我怎么会追来。你也看到了，在失落古迹，本座没有出面为难过你们队伍裏的任何人，直到所有人离开，你唤我，我才来见你……金乐娆，怎么有你这样的朋友，真让人痛心。”
　　“要痛心难过，也是青沙荷的事情，和你恶鬼石娘娘有什么关系。”金乐娆才不上当，她瞪着对方，“想要什么才肯善罢甘休，我看看能不能给得起。”
　　“天命有曰——天下本事技艺，理应薪尽火传。所以啊，凡是来我失落古迹的大能，都能留下什么让本座也学学。”石娘娘笑眯眯地打量金乐娆，“你的天赋不错，我很喜欢，可愿口传心授？”
　　这恶鬼倒是好学，但先别说给不给她学，就是自己给，她也不一定能学啊！金乐娆都纳了闷了，她疑惑道：“你要学个别的也就罢了，这骨血裏带的天赋难道还能学走？”
　　“天赋当然无法完全学成，但模仿个七八成，还是可行的。”石娘娘披着青沙荷的躯壳，边打量金乐娆边用指尖缠绕着自己发丝，像条妖裏妖气的水蛇，“可惜你师姐不在，不然啊，本座还想学一学她的天赋呢。”
　　金乐娆冷笑：“你在异想天开吧。”
　　“别急着小气，学本事，当然也不容易。”石娘娘虽然是阴诡之物，但说话难得敞亮，她施法亮明自己的规矩给金乐娆看，“这是交换的条件，请看，是否有意向做一做这桩交换。”
　　金乐娆扭头，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要是不凑巧被石娘娘留在了失落古迹，想要离开，可以和石娘娘商量，若是石娘娘相中了对方身上的本事，就需要留下一个本事供其学习，作为离开的交换条件——本事若能被完全学走，就只放对方的神魂离开失落古迹，凡身留下。若被学到七成，则留下一部分残破的凡身，比如四肢之类的。而如果只被学走三成，来人就能全须全尾的离开，本领天赋也不会消失。当然，如果石娘娘连一星半点都学不到，还会反过来用自身修为来为对方的天赋本事赐福，增强其能力。
　　不得不说，这石娘娘确实不是极致的恶鬼，她做鬼做事都喜欢留一丝余地给别人，就比如现在，对方列出了学本事的交换条件，金乐娆看了看，居然觉得还行？
　　石娘娘在围在金乐娆身边游荡，同时又给她讲：“本座原是仙宗堕凡的一块无心顽石，在这荒漠裏渐渐修出了心智，被当地人雕作神像接受香火供奉，保佑来来往往的淘金客安然无恙，后来来这裏淘金的人越来越多，各方势力争夺鏖战，死伤无数，后来的历任君王为了巩固皇权，甚至动用人祭，不仅是祭祀残害苍生，甚至编造出了‘不祭神、天下乱’的谣言，惨死的亡魂整日围绕在本座身边，成为恶鬼，百鬼滋养石身，直到万年……”
　　“其实也看出来了。”金乐娆说。
　　坏得彻底的人根本不会苦心孤诣地弄出一个生存规则，也不会给走投无路的人留一线生机。
　　虽说这石娘娘被恶鬼浸染，但出自仙宗的石头肯定不是什么坏石头，世上的仙门大多建立在钟灵毓秀的地方，那裏挖出来的石头都能更快修出灵智。
　　“既然你善恶可控，那你为什么对我动手动脚！”金乐娆越想越气，她想揣一脚这东西，但又怕踢的是青沙荷，所以气得牙痒痒，“我不信青沙荷让你这样手脚不规矩。”
　　“她没说，是我猜的，她难道不是喜欢你吗。”石娘娘捧捧脸，怪无辜的，“本座善恶同源，瑕瑜互见，近些年石身即将破碎，为保神魂不散，只能四处找心仪的凡身来住上那么一住，而且每隔几年都得接受供奉。完成宿主的心愿前，都是善心，可如果完成了心愿后，就会变恶，或是从宿主身上离开、继续接受下一轮供奉。这些年，本座已经在青沙荷身上待腻了，想换个壳子玩玩……”
　　“那些人天天供奉你，居然还给你养出娇嗔气了！”金乐娆略一思索，目光追向石娘娘，“所以要想你从青沙荷身上离开，就要完成青沙荷的愿望，紧接着再给你供奉一次，并找下一个合适的活人躯壳？”
　　“不错。”石娘娘满意点头，“若本座离开，青沙荷就不算死，还可以放她回去做人。”
　　“那青沙荷的愿望是什么，她和你说了吗？”金乐娆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起来。
　　“这个啊——”石娘娘浅笑着，视线落到金乐娆身上，“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与你有关哦。”
　　金乐娆一阵后怕，青沙荷如果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话，愿意该不会是……吧？
　　石娘娘掩唇一笑：“得到你？”
　　金乐娆：“不能吧？”
　　“骗你的，她还没说，只等你来了这裏，才肯说出自己的愿望。”石娘娘过了几千年无趣的日子，还挺喜欢拿人打趣的，她笑了笑，拔下一根簪在水面写字询问青沙荷，“人已至……”
　　金乐娆腾出一些地方，也牢牢注视着水面的金字。
　　青沙荷的愿望是——完成救命恩人的一个愿望。
　　金乐娆心惊胆战地等了许久，直到文字浮现，她的心倏地感受到了震撼。
　　是自己多虑了，就算青沙荷喜欢自己，也不会只拘泥于小情小爱，她的喜欢，是希望自己更好，希望自己能完成最大心愿。
　　“本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心愿……倒也不是不行。”石娘娘回归神智，也看笑了，她看向金乐娆，眸中意味深长，“那你的心愿又是什么呢？”
　　金乐娆还未来得及思索，突然被石娘娘的眸光一闪，心裏的话已经不可控地脱口而出：“我希望师姐能完成她的夙愿。”
　　石娘娘：？？？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啊。
　　金乐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想要改口，却也来不及了，她匆匆掩唇，突然听到一阵剑风。
　　“放肆！”石娘娘暴怒回身，挡下身后一击。
　　身后，是执剑而来的叶溪君。
　　“怎么出去的人还会回头！”石娘娘意外道，“好不容易出去的，你回来做什么。”
　　“师姐！”金乐娆惊呼。
　　“祈鸢白说这裏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叶溪君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落到“青沙荷”脸上，问她，“你……”
　　“她不是青沙荷。”金乐娆连忙解释一下，问师姐，“师姐你快把自己的愿望告诉石娘娘。”
　　金乐娆想让这石娘娘脱离青沙荷，所以不停给师姐使眼色，想让对方给出的愿望简单一些。
　　可惜她媚眼抛给瞎子看，叶溪君真是正直得过了头，在石娘娘的眸光的蛊惑下，想都没想就说了那个最难的：“对抗天命，斩断世间伴生者彼此骨血裏的天赋羁绊。”
　　石娘娘：？？？
　　等等，你再说一遍，对抗什么？
　　天命？


第75章
　　愠怒的师姐
　　叶溪君利落收剑, 也暂且收起了杀意：“多谢相助。”
　　石娘娘：“……”
　　叶溪君愿望裏的“对抗天命”几个字直接让她沉默了。这世上，居然有人的愿望不是利己，而是这么大义凛然地为了造福天下？
　　金乐娆虽然无法让石娘娘从青沙荷身上离开, 但算作恶鬼石娘娘的并不是什么坏丕, 甚至答应帮师姐对抗天命, 这样一想, 金乐娆又觉得这个结果也不错。
　　她认可地对石娘娘拍拍手掌心：“谢谢你啦，石娘娘，你人真的很好, 不愧是仙宗出身的大石头。”
　　“这是你唯一的愿望吗，趁我没后悔，还可以改。”她的愿望太难达成了，或许是想要降低难度，石娘娘说着说着在母亲池裏飘了起来，蛊惑叶溪君道，“失落古迹的地下除了堆积如山的金银外，还有数不尽的珍奇异宝，你想要多少都有，或者你想要权力、地位……我也可以……”
　　“等等。”还未等师姐开口，金乐娆就打断石娘娘的话，“你别拿这些身外之物诱惑我师姐，她不是那些趋名逐利之人，再说了, 我师姐她可是北灵宗新上位的仙尊，要什么尊荣没有？可看不上你给的三瓜两枣！”
　　被嫌弃了的石娘娘：“……”
　　也许是看出了石娘娘的后悔, 叶溪君宽仁道：“你可是后悔了？若不愿达成心愿，也可以反悔。”
　　金乐娆马上插话：“也就是我师姐才这么心地善良, 换个其他人，必然不给你反悔的机会。”
　　叶溪君脸上带着怜悯仁慈，依旧是那么好说话：“此事可以商量，如果后悔，阁下需要留下一个本事供我师妹学习，作为反悔的交换条件——本事若能被完全学走，就算完成我的心愿。而如果只被学走三成及以下，就……”
　　这话术简直太耳熟了，石娘娘一听就马上拒绝，她摆摆手，嘴硬道：“本座并未反悔，不就是对抗天命吗，既然你这位仙尊有信心办到，那我助你达成心愿也未尝不可。”
　　“不反悔了？”叶溪君问她。
　　石娘娘笃定：“不反悔。”
　　“好，那这就算缔结约定，大家都不可以出尔反尔了。”金乐娆满意地点头，就要从母亲池裏出来。
　　叶溪君目光依旧落到金乐娆身上，她朝师妹伸手，却是在问石娘娘：“之前阁下与前人的约定是如何作数的？”
　　“仅是口头约定，毕竟世人的愿望大多简单，无非是‘功名利禄’四个字，所以不必多此一举地立下誓言。”石娘娘道。
　　金乐娆扭头看了石娘娘一眼，心想原来这些愿望是否达成，怎么解释全凭对方的良心，这可太让人不安了。
　　不行。
　　她看了师姐一眼，视线相触的瞬间，竟也从对方眼裏看到了谨慎。
　　金乐娆松开师姐的手，佯装脱力重新跌入母亲池，她呛咳了几下，闹出不小动静，好在石娘娘在现身的瞬间就把外人屏退了，除了她们三人，这裏再没有别人，所以金乐娆碧蓝色的发带散开后，入水很快隐匿了色泽，在石娘娘来搀扶她的剎那，发带缠绕上对方手腕，把人拴住了。
　　“金乐娆，你这是？”石头出身的灵怪不懂得凡人的弯弯绕绕，等被捆住了，才意识到上当。
　　“或许我们不该只有口头约定。”金乐娆朝她灿然一笑，“嗯？你认为呢，石娘娘。”
　　石娘娘：“……”
　　在失落古迹，从未有人如此倒反天罡地来质疑她，她答应帮宿主完成心愿，确实是善意的施舍，是居高临下的馈赠，所以不需要共同约束双方的契约，她只需要自己觉得完成了就好，所以被捆住威胁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发笑。
　　“在失落古迹，本座就是规矩的制定者，我的话便是金科玉律，何必怕我失信呢？我既然说了，必然会去做的。”石娘娘手腕已经被束缚住了，她不慌不忙地握住金乐娆的小臂，也让对方想想这个道理，“二位都是仙宗名倾一时的人物，我石娘娘虽比不上仙人的金口玉音，但毕竟也是出身仙宗，与你们一样的说一不二，二位不妨推己及人，也信信我呢？”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非也”，一边笑嘻嘻地告诉她，“我金乐娆最喜欢出尔反尔，你让我推己及人，我办不到，我只会以己度人，觉得你一样的不可信。”
　　石娘娘：“……”
　　这什么人啊。
　　“别说口头誓约，就连刻在天鉴石上的誓约我都不会认。”金乐娆笑眯眯地看向她，被拉着的那只胳膊用力地一撤，“你知道上一次我为了抹去天鉴石上的誓约，划了自己多少道血痕、流了多少血迹才抹去那些长长久久万万年的情话？”
　　明知是去送死的事情，石娘娘本也不想和她们二人去对抗天命，更懒得离开失落古迹，眼看哄骗不了这二人，她一念之间呈现恶人相，轻蔑地笑了起来：“失落古迹是本座地界，二位此时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办事？”
　　说罢，披着青沙荷皮囊的石娘娘娇媚一抬手，刻意放软声音膈应金乐娆：“仅凭这一碰就碎的发带吗？”
　　“谁说我没有法力。”金乐娆朝她一笑，马上收回发带，不以为然道，“你该不会一直觉得我毫无反抗之力吧？”
　　石娘娘疑惑且惊异地打量金乐娆，似乎在震惊对方的城府之深，然而还没等她打量出个什么，后背就猛地一灼痛，像是被一道携着金光的浪花扑到了背上。
　　“诈你的，我确实没有。”金乐娆无辜地做了个鬼脸，看向母亲池外的师姐，她拉长声音，语气懒洋洋的，“——但我没说，我师姐拿你没招啊。”
　　她师姐才是那个一直隐瞒实力，虚虚实实都不让人看清修为的人，就在金乐娆吸引石娘娘说话的功夫，池外的叶溪君剑尖划破指尖，早已用血拟下了仙尊金令，把方才两人的诺言刻了进去。
　　北灵宗，仙尊金令。
　　是只有做了三尊的人才能习得的本事，金令刻下的交易与诺言都不可违背，监督者是头顶的那片天，违令者会不定时招来几百道天降雷劫，直到神魂俱灭。
　　石娘娘回头的剎那，金令拍到了她身上，她匆匆一接，诧异至极：“你怎么会使出此物？在失落古迹，修仙人怎能使用术法！”
　　叶溪君敛眸侧身，一拂袖，破除了母亲池的迷雾，让她们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好大的阵仗……”金乐娆震惊到嘴巴都合不上，她看到了失落古迹的关外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人都是统一的服饰打扮，齐刷刷地同时运功催动阵法，昂贵又花裏胡哨的符箓漫天飞舞，好似只要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把失落古迹一窝端了。
　　居然是经顶峰派来的人。
　　至于吗……
　　虽说知道他们是为了接姓季的那几个，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也许是这么多年师门萧条，金乐娆没有被怎么照顾过，所以她眼中有些艳羡，羡慕鼎盛的经顶峰的热闹团结，难得也沾了这份照拂，觉得心裏暖洋洋的。
　　下一刻，随着师姐驱散迷雾，关外的天幕海市蜃楼似的幻化出牢石仙尊的面容，牢石把那小山羊胡子一捋，神采飞扬地发令：“失落古迹恶鬼猖獗，囚我弟子，辱我仙门，此仇不报妄成仙！经顶峰弟子听令，给本尊端了这——”
　　没等牢石说完，叶溪君便传声叫停了他不计后果的举动：“慢着。”
　　金乐娆还泡在母亲池裏，心裏有点不是滋味，这牢石可真坏家伙，把他们经顶峰的人救出去了，就不管自己和师姐的死活，如果不是师姐及时制止，那老东西就要让弟子们踏平失落古迹了。
　　之前有季星禾在，牢石几年也不敢来失落古迹叫嚣，季星禾一出去，牢石就算无法亲临，也要运转法器远程发令，来踏平失落古迹。
　　要是对方亲临也就罢了，推平失落古迹也算他牢石有本事，问题是仅仅外面那些弟子，万一没把石娘娘打死，一个个送菜似的都死了，自己和师姐又得拉架又得护短，岂不是也难脱身了？
　　这老东西太不是人了。
　　金乐娆暗骂一声，难过地往师姐的方向游了游，看她如何解决此事。
　　自己一向温恭自虚的师姐难得露出了些许凌厉锋芒，就这样不卑不亢地挡在自己前面，背影卓然，如松如石，同样象征着仙尊地位的绛紫色衣袍散发着森然威压，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冽的愠怒。
　　“金令许诺已办成，牢石仙尊这般急着毁掉失落古迹，无视本尊与师妹还在关内，可是心疼你那半辈子修为，不想让达成的金令应验了？”叶溪君语速依旧缓和，但听得出她兴致不悦，隐约有翻脸的意思。
　　本来高高兴兴的牢石这才收起了猖狂得意的神色，他咳了几声，浑浊的眼瞳矍铄一转，扬声给叶溪君解释：“天锐仙尊勿怪，本尊找回弟子，也是高兴过了头，忘记二位还在裏面了。我们经顶峰不急，不急的。”
　　金乐娆心裏暖暖的，她嘆了口气，感慨道：“做仙尊就是好啊，师姐，自从你成了仙尊，我感觉我们玉筱峰的人又硬气了不少，不怕被他们欺负了。”
　　石娘娘睨了一眼外面的景象，也嘆息一声，对叶溪君道，“别的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若我已成困兽，那宁可跟着你们走，也不想落入他人之手。”
　　被恶意报仇、抢夺地界内的宝藏，和被好端端地带走，她还是分得清的。
　　叶溪君收回望向关外的视线，态度还算温和地朝她一点头：“辛苦了。”
　　金乐娆痴迷地看着自己师姐，她的师姐是天下难得的好脾气人，就连发火后，也能很快的收回怒气。
　　可是今天的师姐即便收回了情绪，还能从眉眼间看出隐隐压抑着的燥与怒，虽不多，但却让清冷内敛的师姐添了一抹别的味道，当师姐敛眸低眉时，垂髻一低装饰摇晃，就连琼口玉鼻都漂亮得紧，像是纯白无瑕的雪堆裏浇了一捧艳丽的血，让人心驰神往。
　　金乐娆见过发怒前隐忍克制、风雨欲来的师姐，如今也见了两方对峙后，眉间愠怒藏不住的师姐，无论是什么样的师姐，都很好品。
　　“可我们怎么带你走？”金乐娆咂摸完师姐情绪裏洩露的滋味，又回头问石娘娘，“就算我与师姐要保你，也不能在牢石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吧。”
　　“无妨，曾有大能为我授业，此事好办。”石娘娘两眼一闭，催动咒语，失落古迹地下瞬间飞出数不尽的符箓，这裏风云迅速变幻，万顷之地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了千万枯骨和没逃出去的淘金客。
　　“这符箓的样式，不就是经顶峰的经典配色吗！”金乐娆发现了亮点，乐了，“那位大能，还真是那位名为牢戏的仙尊啊。”
　　石娘娘学走的是牢戏的术法，收回后，她也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了金乐娆手心。
　　“为什么是我手裏。”金乐娆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就要把那破石头丢给师姐。
　　“乐娆。”
　　金乐娆扭头，对上了青沙荷的眼。
　　“没事，我就随便说说。”金乐娆随手把石头在衣裳上擦了擦灰尘，揣到了袖子了，“青沙荷，你回来了啊。”
　　“本尊的失落古迹呢！”天空中猛地传来一声暴呵，牢石趴在天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怒气冲冲道，“给本尊掘地三尺也要翻出这裏的宝贝们！”
　　“他真是既抠搜又爱财。”金乐娆啧啧嫌弃，拉好青沙荷，又要去拉师姐的手。
　　可是师姐却屈膝俯身，从地上捡起了几张缩小的粉红色符箓。


第76章
　　师姐允许你知晓
　　之前的符箓是经顶峰经典配色, 但地上这几张粉红色的显然不是。
　　“这看着不像什么正经符箓，谁家符箓会弄成粉红色的啊。”金乐娆看着师姐把那几张符箓拿起，有些嫌弃又有些好奇, “那石娘娘看着不通情欲, 直率又老实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居然用上了这东西。”
　　叶溪君：“师妹，不可无故中伤他人。”
　　师姐总是借机教导自己，怪烦人的。
　　金乐娆不满道：“师姐, 我可不是恶意揣度她，虽然我不擅长符箓，但我见过合欢宗的媚情散，也是这样粉嫩的颜色，据说只需要针尖大小就能叫人欲仙，欲死。”
　　“欲仙，欲死？”叶溪君表情陡然严厉，她抬眼，质问道，“你的‘据说’是据谁说的，谁教你这些的。”
　　金乐娆小心地瞧了眼师姐，察觉出了对方的面色不虞，原本要说的话也不敢说了。
　　“师姐问你的话，要好好回答。”随着金乐娆沉默的时间愈发长, 叶溪君的脸色也愈发不悦，她走近了些, 攥着金乐娆的手腕举起来逼问，“什么时候、跟谁学了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术, 又什么时候试过了那些脏东西。”
　　“我只是见过，没有试过。但是师姐你也太爱操心了，我交什么朋友、认识什么人、学过什么东西你都要事无巨细地知道，现在好了，居然连我说什么话都要管了！”金乐娆被管得太多，当然觉得不适了，她倒是也想不理会师姐的严加管教，忍受一时，不去和对方争吵。可是之前她试过了，所谓的顺从似乎只会换来师姐更加严厉的管束，如果自己不去吵着争取，下次师姐是不是就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让自己见人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若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密切，若是学坏了又该将如何？”叶溪君并未退让，她步步紧逼，势必问出个结果，“如果不是问心有愧，为何不敢告诉师姐。”
　　不告诉她当然是因为不合适，金乐娆也有自己的考虑，在师姐失踪的那三年，自己做了殊荣无双的仙门首徒，认识的新朋友、见识到的新事物、听说的新鲜事儿数不胜数。
　　可是……自己敢说实话吗？
　　自己难道敢堂而皇之地告诉师姐——害死你的那三年，我过得并不枯燥，认识了许多的朋友，每天都过得声色犬马，还趁你不在去学坏？
　　忍着师姐的怒火挨骂一次，和被翻出旧账直接打死，两害相权取其轻，聪明人都会选择前者吧！
　　罢了，忍一下吧。
　　金乐娆抿唇不语，别过头，不想作答。
　　“是师妹长大了，不想听师姐话了。”叶溪君注视她良久，轻嘆一声松开她的手，“师姐不该问这么多的。”
　　“你明明在意答案，却非要倚老卖老地自我垂怜一下，最后假惺惺地说句‘不该’，到头来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僞善不僞善啊。”金乐娆就受不了师姐这个明明不满还要故作退让的模样，她心裏不适极了，忍不住恼火道，“还有，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较真，多小一件事啊，为什么非要问个彻底呢，我是你的师妹，叶溪君，我就算再怎么样也得叫你一声师姐，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被勾走的野猫野狗，你之前的教导爱护都是真的，又不会被别人夺走，你怕什么呢，至于管这么严苛吗。”
　　“师姐问你，所谓的媚情散，你见了会感兴趣吗，听到所谓的功效是不是很好奇。”叶溪君回眸问她，同时将手裏的粉色符箓一揉，掌心松开后，那居然凭空变成类似媚情散的模样，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她把手心的媚情散往前一递，金乐娆下意识地接了，还忍不住好奇打量：“你看啊师姐，我就说那粉红色符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果然和媚情散一样……”
　　她话没说完，突然摸着手感不对，叶溪君俯身托起自己手心吹了一口仙气，原本的“媚情散”马上回归了符箓的模样。
　　哪儿有什么所谓的媚情散，原来都是叶溪君天衣无缝的幻术。
　　金乐娆哑言，恨恨地盯着师姐，用目光嗔怪对方的假模假样。
　　“因为师姐知道，你一定会好奇，这些年来哪次不是如此，听到感兴趣的就也想试一试，尤其是沾点儿危险的、可能会惹祸的，格外的让你好奇。”叶溪君道，“小时候每一次闯祸，都是师姐被启明堂的老仙师们叫走，千叮咛万嘱咐要管好你。”
　　“那真是委屈你了。”金乐娆被戳破后有点没面子，所以敷衍道，“做我金乐娆的师姐，想教好我，不吃点儿苦头怎么行，是你对我期望太高，这难道还要怪我吗？”
　　叶溪君没有理会她幼稚的顶嘴，而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粉色的符箓，看起来要把之前的事情揭过去了：“这符箓，可能是石娘娘与牢戏仙尊学的，牢戏仙尊为人不拘一格，制写符箓也随心所欲，这样强大又灵巧的东西像是出自他手。”
　　“所以只是颜色变了，没有媚情散的效益是吗？”金乐娆也凑过去看。
　　叶溪君将符箓一收，盯着她：“师妹还说不感兴趣，分明心裏依旧想着那些淫邪之物。”
　　“我可没说不感兴趣，更何况食色性也，人之常情的事情怎么能指责为淫邪之物呢。”金乐娆顶嘴道，“是你心脏，师姐。”
　　叶溪君：“道侣夫妻间为正淫，未有名分和承诺就行淫的，皆为邪淫，媚情散的一大功效就是催情暖身，多少阴损小人用它来逼良为娼，用它强行去侵占良善之人。不是淫邪之物又是什么？”
　　“小人拿它做坏事，那是小人自身的问题，为什么要怪一个死物？总有正人君子也用媚情散的吧，难道也要说那是淫邪之物吗？”金乐娆反驳。
　　叶溪君正色道：“你见过三尊六圣和十二仙师用媚情散吗？”
　　金乐娆想了想那些人与媚情散，怎么想也怎么搭不上边，强行去幻想的话，不仅别扭更是倒胃口。她摇摇头，否认道：“这几个都不像是用媚情散的人，我想象不了，也也没听过他们有人用这个。”
　　“那师妹是如何觉得正人君子也有用媚情散的人？”叶溪君反问她，“难道师妹 听过别的大能使用此物吗？”
　　“这倒没有。”金乐娆说，“我只是如此觉得，并未听说过，毕竟我也只知道媚情散是怎么用的，能发挥什么样的效用，它就算被师姐提到的那些人在私底下偷偷用了，我又如何能知晓呢？”
　　叶溪君：“师妹还知道媚情散的用法吗？”
　　金乐娆蹙眉：“为什么要抓着这件事不放呢，我又没有用媚情散，也没有做十恶不赦的错事，凭什么不能知道一下啊。”
　　“师姐允许你知晓。”叶溪君视线缓缓落到她脸上，“但师姐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金乐娆不敢告诉师姐自己认识的新人，怕陌生的名字惹来师姐不快，所以她瞧向身边跟着自己的青沙荷，撒谎道：“是青沙荷，你说对吧。”
　　青沙荷正出神地想着什么，突然被打断思绪，她一回神，下意识反驳：“什么？我不知道啊。”
　　金乐娆：“……”
　　别急着否认啊，青沙荷。
　　也许是意识到了金乐娆的异常，青沙荷马上生硬地帮她圆谎：“对，我知道。”
　　叶溪君抬指掩住金乐娆的唇，继续问青沙荷：“金乐娆刚刚说了什么。”
　　青沙荷有点没听懂，她看了一眼金乐娆的脸色，含糊其辞道：“就是什么……对不对的问题……”
　　叶溪君改口：“你告诉过她，要听师姐的话，对不对。”
　　青沙荷：“对。”
　　叶溪君：“你还告诉过她，要永远正直守信，不和师姐撒谎，对不对。”
　　青沙荷：“对！”
　　这话当然正确，她甚至都不需要考虑。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媚情散吗。”叶溪君手心一翻，用幻术亮出和之前一样的假媚情散。
　　这次青沙荷没有回答，她看向金乐娆的眼神，注意到对方眼底的挣扎和绝望，马上心领神会地反驳：“当然不认识！”
　　叶溪君失望地松手，对金乐娆道：“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师姐实话，‘谁教给了你’这样简单的小问题你都要扯谎，要师姐如何信你。”
　　“不是的，师姐你听我解释。”金乐娆扯谎扯得终于倒大霉了，她欲哭无泪，本意不想惹师姐恼怒的，现在好了，还是逃不掉，甚至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叶溪君却是难过失意，不愿再听她多讲，转身就走，没给她追上前解释的机会。
　　金乐娆伸出手拼命一够，没留住人，反而被飞扑过来的一件碍眼东西绊倒了。
　　“这什么倒霉玩意儿。”金乐娆脾气很差地一踢，发现是断臂，“你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还要在我身边逗留。”
　　“我师尊说了，这并非是我们北灵宗的先祖，而是冒牌货，如何处置都随意，所以我带它来问问你的意思。”季星禾像是赶牛一样拿着武器把那断臂给赶过来，解释说道。
　　“原来是李代桃僵的冒牌货，亏我还认认真真地把你视作我们北灵宗的先祖，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先祖，早在失落古迹就把你丢掉了。”刚和师姐吵完架的金乐娆心情并不好，她没什么耐心地睨了一眼断臂，问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一顿赶走。”
　　断臂没说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凭空一捞，手心捞出了一把奇异的扇面……不，更确切地说……是一把用符箓构成的扇子。
　　金乐娆接了过来：“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用。”
　　“且慢！”季星禾猛地叫停她，诧异极了，“这符箓画得也太精妙了，我师尊都不一定能制成如此境界的符箓？”
　　“啊？”金乐娆也很意外，“是吗？”


第77章
　　师姐才不是坏人
　　“这么厉害啊？”金乐娆又道。
　　季星禾：“我师尊虽是经顶峰一峰主位, 但画符箓的本事不算最强。论画符的本事，更有远古大能比他更……”
　　“等等，我说的‘好厉害’本来也不是他。”金乐娆打断季星禾, 拿起那把符箓扇子扇了扇风 , “当然是说这扇子好厉害了, 刚刚握在手裏, 感觉灵气阵阵呢。”
　　“我也想瞧瞧。”季星禾被打断话语也没有生气，她眼眸很亮地盯着那符箓扇子，看起来很感兴趣。
　　“好哦。”毕竟经顶峰的人更懂符箓, 金乐娆很乐意让她过目，她随心所欲地把扇子丢给季星禾，“看看够不够值钱。”
　　“八万灵石，我买了。”季星禾轻咳一声，缓缓摇了摇扇面，“这扇子还行，在我手裏可以发挥更大的效益。”
　　“一百八十万灵石。”金乐娆比划了一下，“少一文也不行。”
　　“多少？一百八十万？这也太多了，我恐怕得去请示一下我的师尊了。”季星禾略一思索，道，“那你稍等片刻，我去问师尊讨点儿钱来。”
　　说罢，她扭头转身就去请示牢石了。
　　本想让她知难而退的金乐娆有些意外。
　　不是吧，一百八十万灵石都愿意啊, 眼睛都不眨的吗？这经顶峰的人未免也太有钱了。
　　金乐娆突然有点心酸，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玉筱峰每月只有三百块灵石可以用, 虽然说一块灵石比得上人间十两了，但在仙宗真的很不够花, 北灵宗是天下第一大的仙宗，裏面买什么都很贵，人间的达官显贵来一趟不容易 ，来了之后买些法宝和灵药几乎都要倾家荡产，可见这儿的东西有多烧钱。
　　金乐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虽说自己和师姐守着偌大的玉筱峰藏宝密室，但还是羡慕经顶峰的花钱如流水。
　　说起钱财……青沙荷似乎答应了自己三万八千九百三十个灵犀珍宝，珍奇丹药八百个，还有一千五百件天材地宝呢！
　　“青沙荷，答应我的宝物千万不要忘了！”想起这件事，金乐娆连忙去叮嘱青沙荷，可她扭头一看，青沙荷竟还在出神，“在想什么呢，看你发呆很久了。”
　　“金乐娆，我不能陪你去仙宗。”青沙荷落寞垂眼，“我还有我的青沙古国得管，而且这段时间离开自己的地界后，石娘娘好像有些虚弱了。”
　　“若你觉得不安，那便回去吧。”金乐娆也不想把人强行留下，她轻轻拍拍对方肩头，安慰道，“金令的制衡你先别担心，这件事我可以帮我师姐做主，一定放你回去，反正她近日还不会马上去和天道叫板，也没到需要大能助力的地步，我师姐还是很宽容的。”
　　青沙荷点点头，道了声多谢。
　　“对了，我还要告状！”金乐娆想起石娘娘披着青沙荷的皮囊挑逗自己就很生气，她气道，“青沙荷，我得和你好好说道一下，那个什么石娘娘太恶劣了，之前在母亲池的时候，她追出来对我动手动脚，边欺负我边吓我说，这母亲池只要我出去了，所有人都会死。”
　　“她的行为是我的授意。我和她说过的，如果你唤我名字，尽可以追出去挽留。”离开故土的青沙荷有些低落，她低下头，苦笑道，“但我没想到石娘娘会那样做，她做了我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
　　金乐娆：“……”
　　好一个“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
　　“她说的也不能完全为真，她对失落古迹定下的规矩于你们而言并不适用，失落古迹的规矩留不住‘贵客’，大多数情况下只能留住一些贪婪的凡人。”青沙荷解释道，“如果不出意外，她更像是单纯吓你，让你不那么快走掉。”
　　金乐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别看我了，再看我就不想走了。”青沙荷说话的间隙倏地别过视线，她不敢看金乐娆了，有种故作轻松的难过，“你快走吧，跟上前面的北灵宗弟子，不然要掉队了。”
　　金乐娆察觉青沙荷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担忧道：“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宗门的路，也没这么急着回去，你怎么了青沙荷，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
　　青沙荷倏地有些烦躁又有些羞赧：“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但我隐约觉得，你让我‘快走’反而像是挽留，像在和我说‘别走’，你在怕什么，又想快点赶走我，自己脚下却不肯挪动半步。”金乐娆就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一边和断臂玩猜拳一边托着脸问她，“其实我很想问你，当初明明是我与师姐一起遇到的你，为何你会对我有些许好感，而不是对我师姐？”
　　青沙荷：“要听真话吗？”
　　金乐娆停下动作，认真起来：“当然。”
　　“简单来讲，感情不由人，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觉得你很好，很值得我托付感情。”青沙荷陪她坐下，嘆了一口气，“你的感情热烈又纯粹，你爱着别人的模样很吸引人。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吧，所以没有被确切地爱过，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的感情，直到我遇见了你，当年你是那样得爱着你师姐，让我看到了真正的爱与被爱，那时候我便在幻想，如果我可以成为那样被你热烈地爱着的人，将是多么幸福。”
　　“当年我鬼迷心窍，有些不懂事，也没见过什么更好的人，所以才那也稀罕叶溪君。”金乐娆嘴硬地一摊手，“现在不会了，之前算我没出息，你别笑话我。”
　　青沙荷道：“无论结果如何，能获得被爱的感受，就很幸福。”
　　“若论对一个人好，那我觉得我师姐叶溪君可能比我更擅长一些。”金乐娆也感慨道，“我比较幼稚，喜怒变化得都快，喜欢一个人时可以把对方捧到天上，不喜欢时弃之如履，甚至会憎恨对方。你要是想和我在一块，那可要遭罪了。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对我有那些想法，太稀奇了。”
　　“如果非要问个为什么的话，是你比你师姐更好，爱恨分明。就像你说的，你敢爱敢恨，能给对方最热烈的感受，我需要的正是这样明确的爱意，这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明确需要着的人。”青沙荷裹紧自己轻盈的衣袍，模样有些孤单，“但你师姐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吗，金乐娆，你的师姐叶溪君看起来和善温文，实则像是一只感情稀薄的冷血动物，她即像圣人，也像是会袖手旁观的人，端着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样子，实则温柔到了极致，也是一种冷漠麻木，不是吗？”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师姐的人。”金乐娆摇摇头，否认道，“不，你们都错了，我师姐是真的人好，就是偶尔有点不对劲，也是因为她有更好的打算，不是真的准备袖手旁观。你们都误会我师姐了，她只是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温柔到了骨子裏，都快成了烂好人了。”
　　青沙荷嗤笑一声：“你难道没有在她那裏见识过吗，哪怕你见识过她不一样的一面，还是会维护她，金乐娆啊金乐娆，你要我说什么才好。”
　　“不是我一根筋地维护她，是她真的很好。”金乐娆坚定反驳，“如果她不好，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喜欢她，那么多人要争抢她。”
　　“她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你为什么觉得全世界都会喜欢她叶溪君。”青沙荷起身，一脸“简直难以理喻”的表情，“世人是很喜欢她吗，那是推崇与尊敬，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的天赋，因为她是可以被利用的棋子，因为她心裏有大义，愿意去做那个为大义而死的圣人。”
　　金乐娆没听出别的，她只听到青沙荷也说自己师姐很好，所以点点头表示认同：“看吧，你心裏也知道我师姐是很好的人。”
　　“她的好，是对天下好，她爱‘人’爱的是其实‘仁’，身为仙尊的叶溪君爱世人，会对世人很好，可她爱的是一个空泛的虚无缥缈的‘人’字，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人，也不是某一个不相熟的人。”青沙荷看着金乐娆眼睛，问道，“如果真的有一个凡人死在她面前，金乐娆，你可以想象到吗，她可能会见死不救。”
　　“对不起，我想象不到。”金乐娆摇摇头，依旧固执，“青沙荷，你虽是我朋友，但我不允许你给我师姐抹黑，她才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她是大好人。”
　　“好好好，大好人，哪是什么大好人，明明是你喜欢她，是你神化了她。”青沙荷无可奈何地一扶额，“你总是说所有人都喜欢你师姐，嘴裏还常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你师姐有那么多人喜欢。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最喜欢她，最看得见她好处的人。”
　　眼看青沙荷情绪变激越了，金乐娆不好插嘴，只是原地罚站。
　　“如果说她叶溪君成了神，那你金乐娆就是天底下最狂热的信徒，你不仅全心全意信奉她，对她死心塌地，还会无意识地帮她拉来更多的信徒。”青沙荷伸出手指戳了戳金乐娆脑门：“你啊你，总是不听我的，在失落古迹吃了亏才知道小心她叶溪君，这次若还不听我的，以后不知道要怎么难过流泪呢。”
　　金乐娆无法反驳她，只好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次听你的，我好好审视观察一下叶溪君。”


第78章
　　和师姐要冷战很久的
　　看着青沙荷离开后, 金乐娆闲来无事，还与断臂缔结了一个契约。
　　“你的扇子不错，我收下了。”金乐娆坐在大石头上对断臂道, “跟了我金乐娆, 虽然不能让你的魂魄进入灵灯, 成为宗门长老之一受万人敬仰, 但至少能让你有个安魂的归处，让你还在世的主人来接你。”
　　断臂满足地翘起一指。
　　既然收下了对方的好处，金乐娆就不准备答应季星禾给的一百八十万灵石换扇子了, 虽然她承认那么多灵石的确令人很心动，但她更想留下这有缘的断臂。
　　所以，季星禾兴致勃勃拿着一百八十万灵石来找她时，她摇摇头，道：“不换了。”
　　季星禾以为是她嫌少，所以毫不犹豫道：“二百万灵石。”
　　“不是觉得太少。”金乐娆摇摇头。
　　季星禾伸手，又说了一个数：“五百万灵石。”
　　这一瞬，金乐娆犹豫了片刻。
　　这可是五百万灵石哎！
　　“不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虽然很心动，但金乐娆咽了咽口水，抑制住了自己的贪欲，“就当我出尔反尔吧，我不想卖这把扇子了，断臂会不开心的。”
　　“为什么啊, 那可是五百万灵石。”季星禾也很不解，她问道, “我专门去问了我师尊，要知道平日裏的他肯定不会答应我用这么多钱买一把符箓扇子的, 要不是这次我艰难归宗，他愿意满足我一个愿望，怎么可能答应用这么多钱来买。”
　　“不换了，你愿意花那么多钱，满足我的狮子大开口，证明这玩意很值，而你去问过抠门的牢石仙尊，还能被同意，证明更加是好物。”金乐娆看到自己简单拒绝没有什么效果，索性嘻嘻哈哈地和她开玩笑，“如果这吧符箓扇子仅是一个‘还行’的话，你早被指着骂了。”
　　“金乐娆，我真的很喜欢这把扇子，你可以把它卖给我吗？”季星禾再次争取一遍，“一千万灵石，好不好。”
　　“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等等，你说多少万？”金乐娆拒绝了一半，险些惊掉下巴，“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这个数字也太夸张了。”
　　季星禾肯定道：“我师尊说了，只要能拿下，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哪怕把经顶峰卖了都没关系。”
　　“牢石仙尊原来是这么幽默的人吗，哈哈。”金乐娆干笑一下，并没有当真，“来不及了，我已经和断臂结契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一声宏亮的声音破空而来，金乐娆面前瞬间炸开一个阵法。
　　随着季星禾亲手打开放大阵法，牢石的身影在金乐娆面前出现，他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能和它结契？”
　　“为什么不能？”金乐娆疑惑，“牢石仙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区区一个断臂的契约，难道我金乐娆还不配吗？”
　　短暂的怒不可遏后，牢石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莫大的悲伤，他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前方，不知是回想到了多少年前的光阴。
　　“难怪季星禾能拿出那么多钱来买那把扇子，原来不是牢石仙尊你大方了一回，而是因为断臂主人的缘故。”金乐娆轻快地仰头，朝那牢石嘻嘻一笑，“甚至不惜把经顶峰发卖了都要买符箓扇子，这断臂主人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不重要，仇敌罢了。”牢石猛地别过视线，冷哼一声，“星禾，我们走，不买了。”
　　“师尊，真的不买了吗？”季星禾有些犹豫，“您那般喜欢那扇子，为何不和断臂商量一下。”
　　“你觉得我金乐娆不配与断臂结契，可你牢石就配得到那把扇子吗？明明不久之前你才见过断臂，还让季星禾告诉我，这是个冒牌货色，不是真的北灵派先祖，你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它。”金乐娆也不屑地朝他冷笑，“这样看来，好像我比你更有资格得到它哦。”
　　断臂认同地一握拳，躲在金乐娆身后。
　　“本尊并非认不出……只是想……”侧过身的牢石倏地回头，急切又难过地同断臂解释，“我怎么能认不出呢。”
　　“哦？如果是认得的话，那事情就有趣起来了。”金乐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弯腰低声给断臂说悄悄话，“看来我们牢石仙尊想要分文不出就夺走你呢，他明明认出了你，却没有堂堂正正地把你请回去，而是贬弃得一文不值，想让我丢掉你以后，他再去捡回来，真恶劣啊。”
　　牢石怒极：“金乐娆你胡说什么，简直是含血喷人！”
　　“别光顾着说我，你低头看看自己吧牢石仙尊。”金乐娆一摊手，“多没有诚意啊，仙尊。真正看重一个人，连大大方方承认对方珍重的勇气都没有，算什么正人君子？你想要它跟你回去，为什么不敢直接问，而是要那样拧巴。”
　　牢石被她说得怒火攻心，连连咳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你……咳咳……气煞本尊了。”
　　“真是可怜又可恨呢。”金乐娆啧啧摇头，“保重身体啊仙尊，这么大年纪了，修为又给了我师姐一半，情绪经不起太大的波动了吧，得不到的东西就别盯着看了。”
　　“和它结契的，至少不该是你。”牢石仙尊终于咳完了，他捂着心口一边缓和情绪一边冷声道，“那样的旷世逸才，怎么可能认可你追随你。”
　　“呦，看来这断臂主人还挺厉害的。”金乐娆心想还不错，她美滋滋地扫了一眼断臂，得了便宜还卖乖道，“那仙尊您一定要气坏了吧，它不知看重了我什么愿意和我结契，而我留下它，完全因为它能拿出值钱的东西，是纯粹地被收买了呢~”
　　牢石：“……”
　　看着牢石仙尊脸色几变，像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的样子，金乐娆得意又猖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金乐娆乐极了，“失落古迹真是没白来，不仅得了奇珍异宝，还把整个古迹的宝物都全部端走了，真的太棒了。”
　　“什么？失落古迹是你带走了？”牢石险些气死过去，他趴在传影阵法前，都要成红眼病了，“难怪本尊没有找到分毫宝物，居然是被你夺走了。”
　　“不然呢，抢东西也有个先来后到，或者谁更有本事就拿走，仙尊自己不争气，怎么还妒忌我呢。”金乐娆故意说这话气他。
　　“金乐娆，你仅是个小小仙师，谁让你用这么狂妄的语气与本尊说话的！”又没抢到宝物又没得到断臂的牢石仙尊只能从金乐娆的态度上说事，他板着脸，装腔作势地教训她，“宗规第两千一百二十五条，途遇尊者要恭敬，日常言语举止都不可不敬仙尊……你这态度足以犯错，本尊要想罚你，你认不认。”
　　金乐娆沉默片刻，暗骂老东西又拿宗规说事，她幽怨地瞥了一眼牢石，搬出自己师姐制衡他的猖狂：“我师姐前脚刚帮你找寻回徒儿季星禾，你后脚就罚她的师妹，这合适吗？”
　　牢石：“……”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伶牙俐齿。
　　“仙尊你是想拿一条无足轻重的宗门规矩来罚我吗，到时候传出去，你欺负的可不是我，而是不给我师姐脸面，借着先辈的身份欺负我们玉筱臺。”金乐娆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双臂撑在身后荡着双腿嗤笑一声，“我可是我师姐最宝贝的师妹，你确定要这么欺负我吗？”
　　“狐假虎威金乐娆。”牢石确实不难这样做，他本想口头打压一下小辈，让金乐娆给自己低眉顺眼地认错，没想到对方不是什么善茬，还敢这样顶嘴，说得还很在理。他没了办法，又落了脸面，只好板着一张老脸，高高在上地嘲讽人，“你身为仙师没有太大的本事，只知道躲在你师姐身后求保护，简直令人不耻。”
　　“叶溪君是我的师姐，凭什么不能躲她身后呢。”金乐娆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哪怕她现在还在与师姐闹别扭生气，也不耽误她利用师姐保护自身，“叶溪君都没有觉得我没出息、嫌弃我无耻，仙尊您就更没资格替她说我了吧，更何况……我就是把天捅破个窟窿，我师姐也会率先安慰我的，仙尊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呢。”
　　牢石嘆息摇头：“小小年纪，劣性难驯，冥顽不灵。”
　　“爱说教人的坏家伙。”金乐娆也学他，嘆息摇头道，“一把年纪了，怎么这样啊。”
　　“乐娆，别说了。”季星禾看着两人唇枪舌战，突然有些难以收场了，她轻轻一拉金乐娆的衣袖，悄悄在耳畔和对方商量，“我师尊小心眼爱记仇，一把年纪了，你就当他胡搅蛮缠不讲理，不和他一般见识行不行。”
　　金乐娆一听季星禾的话，突然乐不可支，她笑眯眯地点头，表情很精彩地睨了一眼牢石仙尊：“哈哈哈好啊。”
　　牢石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金乐娆你在笑什么？”
　　金乐娆否认：“没什么，你快走吧。”
　　“到底说什么了。”牢石面子更加下不来臺，他严厉呵斥，“说了什么话，不能让本尊听！”
　　金乐娆轻蔑：“说你好，说你对，你快走吧。”
　　牢石：“……”
　　浑身像是爬满蚂蚁。
　　“本尊要告诉你师姐。”牢石气极，干脆搬出叶溪君来威胁金乐娆，“你方才狐假虎威有恃无恐的模样，你师姐马上就会知道的。”
　　“去说吧。”金乐娆拍拍衣裙，起身往宗门的方向走，“反正我和我师姐在闹别扭吵架，你和她说再多，她也不会主动来寻我的，我们要冷战很久的。”
　　牢石：“……”
　　好气。


第79章
　　有点想师姐
　　归宗后, 小心眼的牢石还是去和叶溪君告状去了。
　　“随他吧，他要是能让叶溪君主动理我，也是他的本事。”听闻此事的金乐娆丝毫不觉得慌, 她一边把断臂种在花盆裏, 一边与季星禾闲聊, “我与师姐一旦冷战, 没个几日是不可能马上和好的，更何况我在叶溪君心裏早已面目全非，也不怕更丢脸。”
　　“二师姐——”
　　正这样说着, 门外突然传来岳小紫的声音，金乐娆施法开门，看到对方行色匆匆，不禁疑惑：“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急？”
　　“大师姐让我喊你过去。”岳小紫跑累了，扶着门框直缓气，“刚刚好像是牢石仙尊给我们玉筱臺送了一封大师姐的亲启信，我送过去后，大师姐就让我来喊你。”
　　金乐娆有些意外，她松了松花盆裏的土，放下铲子：“大师姐和你说别的什么了吗？”
　　岳小紫摇摇头：“大师姐看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我来喊你过去。”
　　“好。”金乐娆虽然意外，但很好奇师姐这次怎么会这么主动去打破僵局，难不成牢石仙尊真误打误撞地做了一件好事？
　　她送走房间裏的二人, 一个人慢吞吞地去往师姐房间。
　　来到门前，门无风而动, 迎面打开——
　　金乐娆一敛裙角，款款抬步迈过门槛,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阵燃犀香味，师姐褪去了仙尊紫衣宽袍，只着一身柔软雾绡，站在烛臺前出神，神情恹恹，像是病了。
　　金乐娆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打破僵局：“你怎么了。”
　　叶溪君回身，走到桌边为她沏了杯茶：“师姐无碍。”
　　金乐娆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捏起茶盏噙了一口热茶：“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情，你要教训我吗师姐。”
　　叶溪君眸如秋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缓缓移到她脸上：“师妹看来已经知道了。”
　　“对。”金乐娆把茶水一饮而尽，茶盏往桌上一丢，抱着胳膊颐气指使，“那老东西欺负我，我不得不用了一下师姐你的名号，还要被他告状，太不像话了。”
　　微烫的茶水下肚，金乐娆感觉浑身暖暖的，除了舌尖有些甜苦滋味之外，这盏茶倒是喝得很舒心。
　　叶溪君温和地敛袖来到她身边坐下，像是个很关心后辈的好师姐：“只要师妹能安然无恙，可以随时搬出师姐的名号，这不是什么值得叫你来一趟的大事。”
　　“师姐真明事理。”金乐娆敷衍又客气地朝她笑笑，已经不想在这裏多待了，她起身离叶溪君远了些，道别道，“既然那不是什么大事，那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告辞了。”
　　“师妹可是有什么急事吗。”叶溪君问。
　　金乐娆：“没有急事。”
　　只是不想与师姐你待着罢了。
　　“前几年宗规查得最严苛时，夜深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处一室，无论男女都得保持一定距离，也是在那时候，师姐记得你总是喜欢来师姐房间待着，每次都是很久很久舍不得离开。”想起当年事，叶溪君嘴角微微提起，“师妹说过的，很喜欢来找师姐，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师姐待着就很开心。”
　　“哦，是吗。”金乐娆站在门边，坦率道，“那真是太抱歉了，那时候不懂事，说着玩的。”
　　“说着玩的话，你不会在师姐房中留那么久。”叶溪君自然也是不信的，她再次倒了一杯茶，却独自饮下，“也许是你忘了，但师姐永远记得你之前对师姐说过的话。”
　　说不清是心中有气还是想故意为难师姐，金乐娆故意拧巴道：“都怪你管我管得严，我没遇到过什么有趣又漂亮的人，错把木头一样的师姐当成最好的，一颗心都扑在了你身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现在想想都很丢脸。”
　　“你觉得很丢脸？”叶溪君笑容淡了，目光也变凉，“承诺忘记也便罢了，竟然还觉得喜欢师姐很丢脸，师妹，你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是啊。
　　金乐娆心裏默默承认了，但面上没有任何改变，她揣着隐隐的期待低下头，指尖有些紧张地掐紧手心，咽了一下口水，提醒对方道：“我们的冷战还没有和好。”
　　“好，师姐就当你是在说气话。”叶溪君也不急，她再次倒了一杯茶，敲敲桌角像是唤小狗似的喊金乐娆回来，“喝茶。”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岂不是太没面子。”金乐娆嘟囔着嗔怪着，却也还是乖乖听话，她坐回去再次喝了一口茶，有些疑惑地捏着茶盏边沿，“等等，这是什么茶，喝了以后舌尖有些甜和苦。”
　　“高山雪毫茶，加了一缕媚情散。”叶溪君毫不掩饰地开口，“师妹不是很好奇此物吗，师姐给你找来了。”
　　金乐娆脸色一变，慌张地起身退开几步，险些撞翻桌凳：“什么？叶溪君你说什么东西！”
　　“师妹说的媚情散，只需针尖大小就能让人……”叶溪君面不改色地捏起茶盏，噙了一口茶，一字一顿地续上后半句话，“欲仙，欲死。”
　　“知道裏面有媚情散你还喝？”金乐娆倏地挥袖拂掉叶溪君手裏的茶盏，恼火道，“叶溪君，你真卑鄙下流！”
　　“师姐问过了，当你给你介绍媚情散的人是合欢宗的宿知薇，那人与你同岁，是合欢宗宗主的二徒弟。”叶溪君被拂落茶盏却也不恼，她冷淡地收回手，抬眸道，“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师姐实话。”
　　自从叶溪君告诉自己茶水裏有媚情散后，金乐娆就觉得烧心烧肺的难受，她燥热地在原地跳脚，含恨瞪着那人：“嘴长在我身上，你管我怎么说呢，这东西解药在哪裏？快给我！”
　　叶溪君镇静端坐：“师姐可以帮你。”
　　“不用，我讨厌你！”
　　金乐娆不介意和师姐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但她厌恶对方未经自己允许就下药，这样的行径和下流的采花大盗有什么区别！
　　“亏你之前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三尊六圣十二仙师用媚情散，说这些东西是淫邪之物，原来你只是找理由来为难我，轮到自己这裏，下药都光明正大毫不犹豫的吗？”金乐娆手忙脚乱地去封自己的xue脉，想要把媚情散逼出来，“你太卑鄙了叶溪君，我才不要你，我宁可去找陌生的人，也不要你。”
　　“师妹最知道怎么伤人了。”叶溪君语气不紧不慢，她低眉浅浅一笑，“伤人的话说了太多，师姐已经不觉得难过了。”
　　“难过？你这样的木头也会知道难过啊！”金乐娆无论如何都逼不出体内的余毒，急得直冒汗，她恨恨地撇了师姐一眼，指责对方道，“之前我难过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吗？那你有没有心疼我……”
　　叶溪君没有回答，她施施然起身，简单一施法，封锁了门窗，渐渐逼近自 己师妹。
　　“叶溪君……等等……别过来！你什么意思！”金乐娆承认自己心裏有点慌了，她只是想惹师姐生气一下，给师姐吃点儿苦头，没想把自己交代在这裏，况且叶溪君这幅冷淡又愠怒的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会温柔对待自己的架势，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自己不得半条命都搭在榻上？
　　师姐步步逼近，金乐娆吓得满地逃窜。
　　“我错了我错了！”金乐娆没出息地哭出了声，她怕得厉害，腿又软又抖，被师姐的威压吓出泪花，“师姐我收回自己的那些话，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叶溪君全然像是没听见似的，她将人抱去榻上，葱白的手指凑近师妹，耐心地帮对方层层剥去上衣，在最后几层时像是折磨人似的刻意放慢速度，每动手一次都温柔地帮师妹整理一下衣襟，目光柔情似水，像是要溺死人。
　　金乐娆往榻上一倒，把自己缩成一团，攥住师姐手指的同时也握紧了自己衣襟：“不要——”
　　叶溪君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像是在温声哄人：“可以把力气松开吗，师妹。”
　　眼看师姐起了兴致自己逃不掉了，金乐娆犹豫片刻，绝望地松开手。
　　“师妹好乖。”叶溪君夸她乖，夸完继续解衣物，即将解完最后一层衣物前又停下来问她可不可以。
　　金乐娆不知道叶溪君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样，她心裏难受极了，委委屈屈道：“师姐，是你说名不正言不顺的都是邪淫，我们是师姐师妹，不是道侣也称不上爱，你就这样欺负我，是不是有点不像话啊。”
　　“嗯，是不像话。”叶溪君略微一克制，到底还是没有解开最后一层，她轻轻帮师妹整理了一下衣裳，又问她，“那师妹现在还难受吗？”
　　金乐娆躺在自家师姐的榻上，蜷缩成一团，闷声闷气道：“媚情散功效太大了，我当然很难受。”
　　“哪裏难受。”叶溪君再次问。
　　金乐娆试着舒展开自己身体，仰视着压在自己上方的师姐，她烦渴地喉头一动，有点馋她：“心裏热热的，脸颊也烫烫的，手心有些酥麻，腰身发软……有点想你。”
　　“可是师姐并未往茶水裏放媚情散。”叶溪君压低视线，凑得近，像是要吻她，“师妹。”
　　金乐娆：“……”
　　居然，没放。
　　宛如被一把火烧到脸上，金乐娆羞耻得没眼见人了，她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师姐的肩头，责怪道：“骗子，没放媚情散的话，你今晚这么反常是为什么，干嘛叫我来见你啊！”
　　“方才师姐看了牢石仙尊的信，牢石仙尊向师姐告状——说我的师妹恃宠而骄，自称是我叶溪君最宝贝的师妹，傲慢至极，不敬前辈。”叶溪君轻笑，抬指点了点金乐娆的额心，“师妹这般可爱，师姐突然……就很想你，想见你，便让你来了。”
　　金乐娆：“……”
　　她偏过头，捂着脸不说话了。
　　“可是师妹总是习惯先说那些伤人的话，如果师姐不耐心地诈一诈你，你又怎会说真话。”叶溪君反手一扯，任由层层迭迭的床幔纷扬落下，她声音变低，与师妹呢喃耳语，“方才那茶水裏根本没有放什么媚情散，师妹觉得苦是因为高山雪毫茶煮得久了，甜味则是放了花蜜，从始至终，能让师妹觉得心动的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别的啊……”金乐娆心虚地目移，盯着师姐白皙的脖颈，再次小小地吞咽口水，“那又如何，就算误会了，也是因为师姐你的误导。”
　　“不会如何。”叶溪君捏捏她下巴，轻声问，“那今晚可以陪师姐一起睡吗。”


第80章
　　师姐让我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我……”金乐娆没出息地犹豫了。
　　她不知道师姐现在对自己什么想法, 也不知道师姐这句话裏蕴含着多少深意，但她心裏清楚——自己在师姐这裏还是被宠溺着的。
　　哪怕自己害死过师姐，哪怕自己在失落古迹对师姐再起杀心, 师姐也不会真的严厉惩罚自己。
　　金乐娆也不知道师姐为什么对自己容忍度这么高, 再好脾气的人, 也不该如此吧？
　　这怎能不让人怀疑有诈。
　　金乐娆跪坐在榻上, 思索着看向叶溪君：“师姐，你让我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嗯？”叶溪君懒倦地侧躺着瞧她，鼻音轻轻发出一声疑惑, 随后反问道：“师妹有哪裏不懂吗。”
　　“就是……我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明明我们都那样了……你还……”因为心虚，金乐娆说得磕磕绊绊，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低头交代了自己的心结，“师姐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叶溪君撑起一些身子，又倚在一方软枕上，声音低柔亲昵，好似根本不在乎以前的矛盾了：“师姐照顾师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真的吗？”金乐娆有些意外，随后又低头嘟囔，“可是谁家师姐会把师妹照顾到榻上啊。”
　　她把话说出来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煞风景了？
　　金乐娆懊悔抿唇，下巴还低着, 一双灵动眼眸暗戳戳地观察着自己师姐——那人早已卸去装饰，一身素雅打扮, 及腰的青丝洩落榻间，由于师姐惫懒地托着脑袋, 所以削细纤长的手指隐在乌色青丝间，指尖还百无聊赖地轻轻点着发间，看得出此刻的心情很好。
　　是心情很好。
　　金乐娆目光全被叶溪君吸引，自从师姐“失踪”归来后，很少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那记忆裏才有的柔软雾绡笼着师姐纤柔窄细的腰身，衬得人腰细腿长的，再配上师姐那宠溺又温柔的目光，有种摄人心魂的美貌。
　　这样的师姐，像是会包容自己的一切。
　　金乐娆迎上师姐的目光，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逗弄的小猫或小狗，那人游刃有余地观察自己的一切反应，无论自己答应还是拒绝，师姐都不会觉得意外，都有办法留下自己。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下？
　　每当觉得自己在博弈间低她一等时，金乐娆就一身叛逆的刺，她掀开被子，偏偏想和师姐唱反调，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逼叶溪君作答：“把我‘照顾’到榻上，也是你原定的计划吗。”
　　她把“照顾”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刻意找不痛快，而叶溪君始终未答，只是侧开些身子，让出一条离榻的路，放纵她的一切情绪，也放纵她离去。
　　金乐娆傻眼了——明明是师姐主动开口留自己，为什么自己一反问，师姐就不愿再挽留了？
　　仿佛有好多根小刺扎在心裏，让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虽不致命，但浑身难受。
　　金乐娆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让开位置的师姐，脚下如同生了根，不想挪动离开，也没面子继续留下。
　　凭什么啊？凭什么师姐总是闭口不答，逃避自己的问话，让自己进退两难、尊严扫地。
　　“你是在赶我走吗？”金乐娆把软衾推到一边，难过道，“是你主动开口留我，我连问你一句话都不行吗，师姐，你现在是不是在生气。”
　　金乐娆心裏很委屈，眼睛也酸酸涩涩的。
　　是啊，是她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多年前的师妹，不可以让师姐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小骄纵，今时不同往日，师姐哪怕还愿意对自己好，也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她们看似没有撕破脸直面冲突，实则两颗心早已生了嫌隙，师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强调这一点——自己恃宠而骄的小脾气早该适可而止了。
　　“看来你还是怪我。”明明现在可以走了，金乐娆却一直赖在榻上，她重新拿被子包裹自己的身体，用力咬住被子一角，闷闷开口，“骗子师姐，刚刚还说想我、喜欢我的恃宠而骄、觉得有趣可爱……现在一转眼，一点儿都不想挽留我。”
　　金乐娆是贪恋师姐对自己的宠溺，但她没想到这点儿宠爱是如此有限，脆弱得像是一张草纸，一戳就碎了。
　　“师妹常说不让师姐过多管束你，此刻又说想走……师姐当然会尊重你的意愿。”叶溪君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如愿以偿时，却开始难过了。”
　　“你是真的木头还是故意气人。”金乐娆闷闷不乐地躲在被子堆裏，不满道，“我不信这么有悟性的师姐听不出我话裏的意思……我想让你留我，听不懂吗。”
　　叶溪君无动于衷：“师姐一开始就留过你了。”
　　金乐娆很难描述师姐话语中的感觉，那样让人不适，像是深夜不小心失足浸入沁凉的池水裏，冰凉的衣物泅湿在身上，贴住瑟瑟发抖的身体，不止是冷，更多的是不小心踩空的失落和懊悔。
　　这一瞬间，她也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可当她想怪自己时，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可怜了。
　　自己又不是向叶溪君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凭什么不被留在榻间就觉得失落和难过。
　　——我不能一个人难过。
　　金乐娆对自己说。
　　“既然你不是很想留我，那我也不是什么寡廉鲜耻的人，我才没有那么强的渴望，本来也不想在你房间逗留过久。”金乐娆再次把碍事的被子弄到一边，一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一边下榻，“你既然不是明确想留我，那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必提了，惹得彼此都扫兴。”
　　哪怕想借着叛逆举止来强调师姐对自己的在意、想一遍遍明确师姐对自己残存的爱意、想贪更多的宠爱……但没有爱又不会死。
　　金乐娆也知道自己很矛盾，她希望师姐去死，怕师姐恨自己，还要奢望自己还被对方爱着，她是很坏的人，既要……又要的……
　　“那我走了。”金乐娆下了榻，拔高声音大声道，“不用你送！”
　　其实她知道的，师姐还在榻上背对着自己，一点儿要送的意思也没有。
　　可她还是想大声暗示自己的不满，哪怕自己已经不能和小时候一样堂而皇之地撒娇卖乖了。
　　她走得很慢。
　　等来到门前，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金乐娆终于哄好了自己——房门上面还留有禁制，师姐其实也是不想自己走掉的，对不对？
　　她扶着门框回头，语气黏糊糊的：“师姐……”
　　师姐是不是该叫自己回去了？
　　金乐娆这样想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姐纤薄漂亮的背影，她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幻想——那样细的腰，自己一下子就能全部搂住吧。
　　可是下一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师姐手都没抬就施法打开了门，清远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抱歉，忘给你开门了。”
　　金乐娆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她迈出门，抬袖捂着嘴巴，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呜……你真不留我啊……”
　　这动静不算小，叶溪君在榻间诧异回眸，用清风托起师妹的腰身，把人揽回了房中。
　　她赤足匆匆下榻，想要把人牵回来：“我们乐娆怎么突然哭了。”
　　金乐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这么委屈，哭出声也太丢脸了吧，她不甘地用力握着门框，泪痕满脸，固执地不肯跟叶溪君回去：“你走！既然不想留我，也不用事后来我面前装模作样。”
　　叶溪君没有顺着她的话来安慰，只是默默帮她拭去泪痕，又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要穿好衣服再走吗。”
　　哪儿有人这样递臺阶给人下的啊？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开口的！
　　金乐娆又气又想哭，她甩开叶溪君的手：“要不是你之前脱我衣裳，我至于这么狼狈吗？要不是你留我又不完全想留我，我会哭成这样吗？等等——不许你说抱歉。”
　　叶溪君“抱歉”二字已到嘴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她握住师妹单薄的肩膀，催动术法帮对方暖热身子，随后一揽师妹的腰，抄起膝弯直接将人抱了回去。
　　金乐娆十分乖巧顺从地攀住师姐的脖颈，倚靠在对方胸前，这才终于安心满足了。
　　金乐娆抽噎一下，把泪水全抹在师姐衣服上：“你早这样，我不就不和你闹了嘛。”
　　叶溪君只将她抱在榻边，俯身帮她脱去鞋袜，又撑着床榻逼近……
　　金乐娆一惊，马上缄口不言，闭眼仰起下巴期待着……师姐靠得那样近，气息扰过自己面颊，柔软的发丝带来馨香味道，像是被一朵轻柔的花拂过鼻尖，心都随之一颤。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的吻落下，反而肩头一暖，师姐只是单纯越过自己去榻上拿了自己的一件衣裳帮自己披上了。
　　金乐娆睁开眼：“……”
　　很好，叶溪君你成功羞辱到我了。
　　叶溪君认真地帮她穿了一件衣裳，衣襟袖缘都耐心地整理好，然后又看向金乐娆身后，看样子还想再拿一件帮她穿上。
　　金乐娆脸色很不好，她不开心地木着一张脸，低头看着叶溪君用那双漂亮的手给自己穿衣服，心裏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她晃晃悠悠双脚，低头时突然注意到了师姐亦是赤足——难道说师姐刚刚去挽留自己时，也着急了？
　　这还是自己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姐吗？
　　难道看到自己落泪，师姐也会有片刻的慌张？
　　金乐娆嘴角突然添了一抹笑，她笑嘻嘻地轻轻一踩师姐的脚，温凉的足尖在师姐脚面上摩挲：“师姐，再问个问题好不好——你给我穿衣服前，为什么要帮我脱去鞋袜？”
　　颖悟绝人的师姐向来不做多此一举的事情。
　　看到师姐的手停住，金乐娆踩着师姐脚面起身，搂着对方凑上去，环抱住了自己的师姐：“这一次，希望我不是自作多情，师姐。”


第81章
　　谢谢师姐还这样对我
　　被小心翼翼放在榻间的时候, 金乐娆读懂了师姐眉眼裏的情意，若不细看，怕是会错过这份含蓄的情。如晨熙时分看在林间看烟岚云岫, 一不留神就要散了, 她唇微微一张, 说不清是惊诧还是期待。
　　“师姐……”
　　紧接着, 金乐娆看到师姐一敛眸，眼裏蕴含着的微妙意思很难让人不多想，她朝后半撑着身子, 不听话地抬脚，足尖隔着衣裙踩住师姐，轻轻使力一压，让衣物陷出一个凹痕，雾绡是那样轻软，足尖踩着缓缓下移，会拉出一条长长的衣褶，像是两人欲言又止的心事。
　　她的脚背被师姐温凉的掌心覆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绡，她不忍心踩得重了，也没办法收回脚，因为她察觉到师姐掌心并未使力，紧紧是轻柔地拢住，如果她愿意, 随时可以撤开。
　　撤开或是留下，自然是不同的意思。
　　二人都心照不宣, 谁也没有戳破，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没有点明的事情越拖越久, 金乐娆紧张地吞咽几番，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脚尖不可避免地轻轻颤抖起来，像是练基本功夫时不够到位，坚持到最后即将面临溃败，每一处经络都在叫嚣着放弃。
　　可是她舍不得放弃。
　　她怕自己收回脚，师姐给她穿好鞋袜，赶她回去。
　　金乐娆凝噎又酸涩，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在乎这些，卸去满身嚣张，她浑身的刺都收起来后，是那么想让师姐哄一哄抱一抱。
　　尽管她不想，但在师姐面前，她不得不扮演孱弱又楚楚可怜的师妹，有些时候和师姐对着干并没有什么好下场，示弱才能引来同情。
　　她略带拧巴的傲骨不允许她开口求师姐玩弄自己，可本心又是那样渴望对方的亲昵举止，她恨不得使尽解数去挑逗冰冷薄情的叶溪君，哪怕对方仅仅露出片刻的动容，她都能安慰自己算作成功。
　　金乐娆抖得更厉害了，她快要被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压垮了。
　　她咬牙不肯下一步动作，目光倔强却充满可怜的祈求，在屏气凝神的等待中，额前到底还是起了一层香汗，黑亮灵动的眼瞳眨都不眨地盯着师姐，睫羽簌簌颤着，像是叶蝶抖落翅上的鳞粉。
　　在踏入这间屋子，她对自己的要求一降再降，自尊放低了，心也渐渐冷淡，在长时间的等待后，金乐娆从虚浮的不真实感中抽离心绪，恹恹地想要收脚。
　　“这么晚了……”她开始道别。
　　叶溪君也好似恍然回魂，凉薄一双眼眸幽幽落在下方，盯着那双莹白粉润的足尖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使力握了握，往自己身前扯了扯，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金乐娆告辞的话说了一半，突然缄默，瞬间起了一种被打断的心烦意乱：“你什么意思，不理我的话，何不贯彻到底。”
　　“师妹的脚凉不凉。”叶溪君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掌心轻柔一拢，指尖暧昧地在她脚背上摩挲。
　　酥麻又暖和的触感从足尖蔓延，金乐娆脸上的不悦瞬间被羞色取代，她这个角度看着师姐，可以看到清冷无情的师姐眼底起的欲念，这一刻云收雾敛，好像冰山上开出了粉嫩的花，因为罕见，所以让人跟着心花怒放。
　　金乐娆微微一偏头，不甘心地咬唇，纤眉一蹙，耳廓也起了疑红。
　　叶溪君垂眸看她，看到自己师妹由于紧张所以不敢大口呼吸，只能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将檀唇轻启，不知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且润的水光，潋滟得不像话。
　　“不冷……师姐。”金乐娆开口说了半句，自己都听出了话语裏带着哭腔的央求，那么微弱却有种让人难以启齿的羞赧。
　　现在还是冷不冷的问题吗。
　　金乐娆脑袋裏一片空白，混乱极了。
　　她快要忍不住了，眼裏含着湿漉的泪色，其他地方也是。
　　“师姐的屋子挺……”金乐娆抿唇，咽了下口水，无地自容地续上后半句话，“温暖的。”
　　如果情意似水，那情愫满溢后，热与燥就会掺杂在水光中淌落，她渴求师姐的素手柔夷可以温温柔柔地挑拨自己，那她就可以原谅对方之前数年的错。
　　金乐娆意识到自己是那样想她，心酸时刻这样想哭。
　　难过时人的力气也不大，金乐娆再也撑不住胳膊，她卸力倒向柔软的榻间，不想央求，所以失望地闭上眼，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脖颈间。
　　“你赢了，你羞辱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手段不如你。”金乐娆笑着故作轻松，却委屈地带上了哭声，她难过地用手背捂着眼睛，无助地屈膝，足尖踩在榻间，因为含恨用力让粉白的脚尖退去一点血色，尊严散得一干二净。
　　“你满意了吧，师姐。”
　　“仅仅需要招招手就能骗到我，我就像你养的一条小狗，哪怕被踢走好几次，还是会摇着尾巴求你怜爱。”
　　“你甚至都不愿意开口多说一句话，我连陪你逢场作戏的资格都没有。”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义无反顾地走掉，起码能捡回自己千疮百孔的尊严。”
　　金乐娆眼泪再次开始淌落，她委屈地偏过脑袋，让泪水顺其自然地掉在软软的被子裏，好像这样就可以消掉自己脆弱的证据。
　　“我宁可你糊涂一次，哪怕只是单纯对我身子感兴趣，也别这样不理我……”金乐娆自说自话，突然按住自己所剩无几的下裳，“不是让你解我衣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要哭了，师姐帮你换件没湿的干净衣服。”叶溪君温和得像个好师姐。
　　金乐娆信了她的话。
　　反正自己的面子已经零落成泥，情况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金乐娆这样想着，突然察觉到了一股不蔽体的凉意，她正要拉过被子遮身，又被一种坚定的力道阻止。
　　“什么。”金乐娆愣住，扯了扯软衾，没扯动。
　　她还用一只手拉扯着被子，只堪堪遮了一半，目光震惊地看着师姐俯身埋首，隔着素雅的锦衾，她感受到自己不染纤尘的师姐轻轻推开她两方膝头，在寂静的夜裏朝她脆弱之处轻轻呵了一口气，像是笑着嘆息，又像是初次沉醉。
　　她们二人吵了多年，嫌隙太大，破镜如果无法完全重圆，连亲昵靠近都需要一个无关理由。
　　这一个晚上，金乐娆知道自己与师姐短暂地放下了多年心结，像是回到了最爱彼此的那些年一样，凡事只由心，不问因果。
　　金乐娆没有出声，只是沉默流泪，她咬着手指、红了眼眸，抬头看向散落的床幔，好像望向了多年前玉筱密林裏的一片天，死寂多年的心脏重新热了起来。
　　有个地方比眼眸和心田都流了更多的泪，沉默寡言的师姐很少启唇解释，金乐娆咬着自己指节，知道师姐此刻启唇张合这么多次，没有一次白费口舌，全部……全部都给了自己，每一次启唇含着又轻轻抿过，都是如此轻而缓，师姐的力量是镇静的、坚定的、不容推拒的，身体力行地告诉她“重新被爱”四个字有多重的分量。
　　师姐总是不喜欢解释，但是不代表她口舌不够灵活，或许她只是不愿争辩解释，怕消耗彼此更多的感情，金乐娆已经想要开始原谅师姐了，她长舒一口气，虽看不见师姐的脸，但好像被师姐精致的鼻尖触碰了一下，那么痒，那么心动，师姐似乎又换了一口气，气息扰过引起自己阵阵微颤，金乐娆睁大瞳眸，感受微凉的舌绕着自己的脆弱湿磨，向来惜字如金的师姐也会纡尊降贵地用她不善言辞的舌抵着自己，拭泪似的一点点游走擦拭。
　　“师姐……”金乐娆呜呜咽咽地唤着叶溪君，“你是临时起意还是……之前也这样想过我。”
　　她知道叶溪君顾不得开口，可还是要问。
　　问了，又觉得后悔，生怕留不住这片刻温柔。
　　“还是不必告诉我了。”金乐娆想触摸她的头发，却不敢惊扰师姐明确显露的爱意举动，今日这一回太难得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她恨不得将每一刻都记作永恒，拿来日夜回味品鉴。
　　“谢谢师姐还对我这么好。”
　　金乐娆低声开口，不敢让叶溪君听清，她知道自己的无耻，可还是狠下心分开些膝头，朝师姐挪了挪位置，带着万分渴求，屏气凝神，缓缓呼气——
　　“师姐，再来，还是很想你。”
　　她这样说着，感到好像有一些温度了，当寒凉的人好像不再寒凉，她便不再将自己视作落败，哪怕刚开始有诸多不顺利，也没关系了。
　　身为师妹，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师姐无微不至的照顾，小时候将师姐视作师长尊者，让师姐照顾生活与学业，长大了，情窦初开那年，她寡廉鲜耻地去和师姐说爱，哪怕知道对方一定会当真，也还是大声地一遍遍重复自己爱她。
　　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最初是不是误把对师姐的孺慕当成了爱，爱恨纠缠多年，隔着嫌隙和裂痕再回过神来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了，习惯了陪伴和被呵护，好像世上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填补她。
　　外人不会像师姐一样伤她至深，而她碎了无数次的心，外人也是修补不了了。
　　似乎只有叶溪君才能给自己最想要的。
　　“师姐……”
　　金乐娆再次情不自禁地唤自己的师姐，就像她敢把后背留给师姐一样，如今的她也只敢把这么脆弱的地方显露给师姐，无论对方怎么处置自己，只要有回应，就都是甘之如饴。
　　“你好像吻上我了。”确信师姐会坚定地这样做后，金乐娆终于有了一点儿笑意来打趣，她摇了摇膝头，半遮的锦衾也跟着晃，比心脏还脆弱的地方被密不透风地吻上，随着心口跳动的频率轻吮，师姐是真的办到了。


第82章
　　师姐，你过来些
　　金乐娆从未如此高兴过, 最后的最后，她松了手，柔软的锦衾落下, 轻轻拂在师姐身上, 呈现出一个暧昧的曼妙弧度。
　　她低头看过去, 见师姐松了口, 缓缓掀过被子离开自己。
　　金乐娆连忙一抹脸上的泪痕，将情动掩饰过去，匆匆直起身去拉师姐的衣袖：“师姐, 到我了，该我帮你……”
　　叶溪君轻缓摇头，手背掩唇，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她眼睫微垂，好似只是在一个普通夜晚有些犯困了，而不是刚刚为自己的师妹含吮过。
　　金乐娆不懂师姐摇头是什么意思，她只当作师姐现在还没缓过来，没有听清自己的话，或者有点害羞，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些许失态。
　　“师姐，你过来些。”金乐娆跪直了，膝行过去想要拉近叶溪君。
　　可是叶溪君这次再次给了她同样的反应——摇头，后退, 不允。
　　金乐娆愣住了：“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表现不够好吗？
　　金乐娆方才被捂热的心思迅速变冷，像是寒冬腊月被人浇了一盆凉水, 骨头缝裏都在冒着凉气。
　　她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有没有太过轻佻, 有没有不小心按了师姐脑袋……或者有没有失态地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都没有啊。
　　那么自己是哪裏做错了。
　　“刚刚的衣物不能穿了，师姐拿件新的给你。”叶溪君依旧温和，她摸了摸师妹头发，真的转身就去拿衣服了。
　　“不要——”金乐娆狼狈地一把从后背搂住师姐腰身，委委屈屈地埋在她身上，“别走，我也要为你……”
　　叶溪君身形一晃，再次稳住时，已经给师妹施了个噤声术。
　　金乐娆瞬间说不出话来，心裏百般复杂，之前的欣慰欢愉全被恼怒与酸涩取代，她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再次被疼爱了，可谁想到，师姐哪怕为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也会毫不留情地为自己整理好着装再赶出去。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人间君主召来临幸的宠妃吗，这么晚了，自己因她一句话就来见她，又因为那点儿似有若无的挽留动了情，最后亲昵不到片刻就要被赶走了。
　　甚至还被噤了声……
　　未免太过分了吧。
　　如果自始至终动心又动情的只有自己一人，那就算被呵护疼惜了又有什么用，自己并不需要师姐假惺惺的怜悯！
　　略微颀长的衣裳被披在肩头，金乐娆一拉衣裳，幽怨不甘地低头看着帮自己穿衣的师姐，她指了指自己唇间，又拍了拍师姐手背，示意对方最好给自己接触了噤声术。
　　叶溪君为师妹系好腰带，在整理对方襟口时捏捏金乐娆脸颊，顺势去除了噤声术。
　　金乐娆可以出声的第一句话便是讥讽报复：“不想让我帮你就算了。真可笑，好像那会儿我有多么想让你碰我一样，说实话，叶溪君，你的唇舌本事真差，我后悔死了，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师姐日后会多学学，更精进一些的。”叶溪君却也不恼，她脾气依旧温和，在把师妹送出门的前一刻，她还能镇静地去关心师妹的感受，“自己可以走回去吗？”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金乐娆杵在门口不愿走，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由于摸不清师姐的想法，有点想恼羞成怒，但又找不到师姐的把柄破绽——毕竟师姐事先说过，只是帮自己换个衣裳，清理一下弄湿的地方。
　　按照师姐的话术，师姐做得确实也符合。
　　只是……金乐娆自己不甘心。
　　在她的幻想裏，师姐难道不是该马上答应自己的要求，让自己也来帮帮她吗？
　　金乐娆就纳了闷了，这怎么和风月画本子裏描述得不一样啊？是自己吸引力不够吗？
　　“那么师妹早些回去，早早入睡，明天师姐带你去找我们小师叔。”叶溪君敛袖站在门内，端方得像是不沾情爱的圣人，如果忽略她擦去的口脂和薄润带光的唇的话，还真能僞装成一个正人君子。
　　金乐娆有点挫败，她扫兴地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师姐，你真不留我吗？”
　　叶溪君抬手握着门扇，用缓慢阖门的动作代替开口解答。
　　“是不是不做那件事，你就会与我一起同榻和衣睡去。”金乐娆伤心欲绝地一扶门，凑到师姐面前小声哭，“是不是我哪裏搞砸了，让你没了兴致，或者你尝了觉得不够好，觉得我无趣……甚至是恶心。”
　　金乐娆的手依旧被拨开，门扇阖上的瞬间，她听到师姐语气轻轻地告诉自己——没有，师妹很好。
　　“你那样做后，是不是后悔了，所以潦草结束，忍着反胃和恶心把我推出门。”金乐娆找到了自洽的理由，额头抵着门扇痛苦极了，“我们的嫌隙太多，甚至不足以撑着彼此慰藉完毕，师姐你应该是想到了我对你做过的事情吧，所以不愿接受我的讨好，不愿意就这样原谅我。”
　　一门之隔，叶溪君手背掩唇，虚弱地跌落在地，她一边扭曲地抓紧自己的手，一边仰头缓解喉咙裏灼烧的痛楚……当肌肤开始溃烂，她嘴角终于牵起一抹笑意，庆幸自己足够克制，在变幻本相之前把师妹推了出去。
　　“师姐，我讨厌死你了。”金乐娆重重一拍门，已经准备转身走了，“你以后别再想对我做这种事情，我不会掉以轻心地同意了。”
　　她放完狠话，心裏的气愤终于少了点儿，于是金乐娆用力裹紧不合身的雾绡，转身气呼呼地走掉了。
　　门内的叶溪君眼瞳渐渐变为深色的紫，她疲惫地倚着门，生前的痛苦开始折磨重活一遍的躯壳，传恨崖下必然死状凄惨，当年她被推下山崖后足足疼了数十个时辰才殒命，半生半死间，她见到了小师叔的幻象。
　　“师叔为你重塑躯壳，以后不可以这样糟践自己的命了。”
　　“用什么重塑身子呢……大抵是要用至亲之人的一滴血作引，但于你而言，最好是用伴生者的血肉，是的，是她，你的师妹。”
　　“这邪术还不够完备，因为速成，所以有点缺憾，如果处置不恰当，你会忍不住吞噬替你提 供血引的人。”
　　“切记，这三年你不可见她，若忍不住见了，她会死，你会取代她。”
　　“三年后，也得多注意些，不可过度亲近，不可长久地盯着她的血肉，实在忍不住了，馋了，你也能想办法尝点儿，切记不可贪多。”
　　“如果这幅身子开始溃败，你尽早来寻我。”
　　“什么？就不要想别的事情了，省着点儿用自己的伴生者，完全吃掉就没有了。”
　　克制，叶溪君以为自己可以践行得很好。
　　三年已经过去，她以为可以的。
　　可是当她起了不该有的欲念时，粉饰太平过的躯壳开始控诉她曾经的死，当四肢逐渐溃烂，她想到的是尽快推开师妹，不让对方感到害怕。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的，可是一次次的失败，让她认清自己是真的会忍不住生吞了对方。像是退化至没有神智的兽类，将渴望的人按在地盘裏，茹毛饮血地吃掉……
　　师妹的味道是甜的、血是热的、遇到极端的疼会忍着不出声，可在自己面前，哪怕磕碰疼了一点儿都会娇气得痛呼。
　　如果自己可以清醒着吃掉对方，那么就能完整地体验整个过程，开始时会听到对方不可置信地痛楚嘶气，渐渐被当真后，师妹会疼得拍打推拒自己，推不开，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血肉被撕扯，师妹最能忍痛了……想必那时候，师妹便会不再说话，成为自己的所有……她一切的一切是自己的……生来就该被吃掉。
　　融为一体是伴生者与主人最高的羁绊，同生共死不是诅咒，是祝福。
　　由于叶溪君失去了神智，那股控制着门扇闭合的力量没有了，玉筱臺的门无论裏外皆是一碰就开，倚着门的叶溪君倏地倒下，雾绡被血浸染，她的身子盖过门槛，窄细的腰身刚好搭在门槛上，是极其不自然的古怪姿势，一如当年坠落深渊，四肢险些都摔散了，也失了在乎的体面。
　　玉筱臺山高峰险，夜裏起了大风，原本洞开的门扇被吹得重重一开，碰到了末端的阻隔又“吱呀呀”回转，可惜下方撞到了地上的人，没有完全闭合。
　　也许是风大，遮月的云被吹开了，金乐娆回房间时抬眸刚巧看了一眼天幕，发现好像在哪裏见过这样的晚上。
　　似乎是在玉筱密林深处，自己也是望着和这差不多的天，心裏想着师姐。
　　师姐……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裏有点不舒服，总觉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说不清。
　　云拂开，明月的光散落在地上的池，像是一面明镜，池子裏的锦鲤有些在轻缓地游动，有些木木地浮在一方水中，可能是睡了，就在这时候，有一尾鱼激灵一下，猛地翕动逃避那位不速之客。
　　只听“哗啦”一声，水面呈现了一个诡异的影子，紧接着又化作实体，誊玉匆忙越镜而出，飞身出水面，踩着池裏的莲缓了缓气息，拂尘一甩，弄干了自己衣裳。
　　她目光凝重地望向那方向，无奈地嘆息：“大晚上的，最不能思□□了。”
　　金乐娆都快踏进屋子裏，结果被风一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捂着自己胳膊，正要开门，突然感觉背后发毛。
　　“谁！”金乐娆倏地转身用刀一挡，吓了一跳又把心落到了肚子裏，“小师叔？你大晚上不睡来玉筱臺做什么。”
　　誊玉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缓缓走出黑夜：“你今晚和你师姐做什么了。”
　　金乐娆的脸倏地爆红，整个人耻得抬不起头，她怎么忘了，小师叔有师尊的水镜可以窥探世间，自己和师姐做的事情居然都被师叔知晓了。
　　“没有看到。”誊玉还戴着僵硬的面具，她开口，面具下的声音严厉，“所以来问——问你们二人有多不知节制。”
　　“只是浅尝辄止，也没有多过分吧。”扪心自问，金乐娆觉得自己没有多□□，所以她清了清嗓子，还有点想为自己辩驳一下，“小师叔你晚上不睡，看我和师姐做什么。”
　　可是小师叔没有回答她的话，就在金乐娆放松警惕的时候，对方竟然突然对自己出招，拂尘如同鬼魅般扰动突袭，毛毫乍起时竟是那般尖锐，金乐娆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她还没来及当真，没想和师叔真的打起来呢，就被拂尘不客气地一扫，小臂瞬间见了血。
　　金乐娆仓惶退后，捂着伤口十分难过：“小师叔？这是为什么！”
　　“替你师尊罚你。”誊玉来不及说更多，她这句话刚落音，人就不见了。
　　金乐娆又疑惑又气闷，她用力按压伤口，一边粗暴地动用天赋疗伤，一边苦恼自己今晚的经历：“好怪，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


第83章
　　师姐，天底下我最爱你
　　第二天, 金乐娆起了个大早。
　　她对镜认真梳妆过，正要去找师姐，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得去启明堂给弟子们授课。
　　金乐娆：“……”
　　好麻烦。
　　从弟子辈升了仙师原来是这么无趣的一件事, 既得担起前辈的责任照顾弟子们, 又失去了自由身, 时不时得去启明堂授业。
　　金乐娆坐在梳妆镜前烦躁了片刻, 还是深吸一口气，给师姐传了个音，蔫巴巴地去启明堂了。
　　她以为师姐很快会回自己的消息, 可是直至中午，也没有任何回音。
　　金乐娆隐隐觉得不妙，好不容易忙完自己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师姐房门前。
　　师姐不是说今早要带自己去见小师叔吗？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要知道，叶溪君并不是个爱食言的人，在自己认识她的这么多年裏，她只要答应的事情，几乎全都办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话？
　　是生自己的气了吗？
　　金乐娆有些不确定，她绞紧手指，罚站似的杵在门口：“师姐，我又搞砸什么事情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昨天的我太放荡，让你嫌弃了。”
　　房间裏的人安静到了极致, 宛如死了一样，金乐娆在门外等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她才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师姐？你不说话我就进门了。”金乐娆说了一句, 推门而入——
　　门开后，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金乐娆吓了一跳，她惊恐后退，一低头，看到了满地的血迹。
　　发生什么了！
　　有什么邪物可以无视屏障保护闯入玉筱臺？按照常理来讲，就算有什么能逃过师姐的眼睛闯入玉筱臺，甚至让师姐负伤，师姐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地失踪，即便打不过，至少也会有个求救的功夫。
　　除非是熟人。
　　比如——昨晚突然闯入玉筱臺的小师叔。
　　只有小师叔才能让师姐毫无防备，也只有招数奇诡的小师叔，师姐才不一定能打得过。
　　想到昨晚小师叔莫名其妙地伤了自己又走掉，金乐娆越发肯定这个猜测，她瞬间很恼火，拎起武器就冲向了玄绮峰。
　　“小师叔，你还我师姐！抢走我师父不说，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师姐！”
　　因为太过急切与牵挂，金乐娆竟变得不再胆怯，哪怕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师叔，还是这么冲动地来了玄绮峰大殿裏。
　　“叶溪君不在师叔这裏。”誊玉倚着尊者椅，拂尘垂至脚边，并未领下她的质问，“乐娆现在倒是十分在乎你师姐的性命，比起三年前，好似更懂得疼惜人了。”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她们二人心知肚明，金乐娆听出了小师叔的弦外之音，哪怕对方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但那种威慑力丝毫不减。
　　“是，三年前我做了错事。”金乐娆脸上的愤怒退去，渐渐露出苍白的笑意，“但是小师叔，你不该用这个理由来胁迫我，我是嫉恨蒙心、咎由自取，我愿意领我的罪罚，但我不会包庇你伤害我师姐的罪行，与你沆瀣一气。”
　　誊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听完金乐娆的话，倒也没那么困了。
　　“有点儿意思。”她甩了甩拂尘换搭到自己另一只胳膊上，明知道金乐娆误解了自己，还是顺着金乐娆的话说了下去，“祈鸢白寿元已尽，要想延长存世的时间，需要一味药引，这药引必须由你师姐参与，所以昨晚我去玉筱峰带走了她，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不如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师叔替你压下当年的罪过，你就当不知道你师姐的行踪，如何？”
　　“不行！我说过了，我不答应！”金乐娆听到自己的猜测成了真，心头悲哀极了，她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叔，心酸不解道，“小师叔，三年前是你救回了我师姐，替我们师尊照顾我与师姐，如今为什么要对师姐痛下杀手呢？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会不答应呢，多简单的事情，‘隐瞒你师姐的死’对你而言，难道不是轻车熟路吗？”誊玉优哉游哉地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面具太骇人，僵硬的红唇笑得十分不自然，“我说过了，救活祈鸢白，需要叶溪君做药引。”
　　金乐娆急切上前，表明自己的决心：“为什么一定是她，小师叔，可不可以换一个药引，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帮你去找。”
　　“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不是很恨叶溪君吗？师叔这是为了你好啊，也算是帮你完成了一桩心愿。”誊玉俯身，摸摸她脑袋，帮她整理凌乱的发带，“等你师姐死了，师叔把你接来玄绮峰，以后你叫我一声师尊，忘记芳时歇和叶溪君。我就是你的好师尊，祈鸢白就是你的师姐，我们依旧是和和美美的一个师门。”
　　“我恨叶溪君，却也忘不了她。”金乐娆郑重地一跪，恳求道，“小师叔，难道你就能忘记我的师尊芳时歇吗？将心比心地想一想，你会选择忘记之前的一切吗。”
　　“果真你最像我。”誊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低首贴过去对金乐娆低声耳语道，“师叔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的师尊芳时歇就是被我杀死的，她现在疯到没有神智，是因为她的三魂都散了。”
　　得知这样毛骨悚然的消息，金乐娆惊恐失色地退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师叔……小师叔……居然是你……你怎么会这样做……”
　　“师叔问你，三年前你为何要杀死叶溪君。”誊玉问完这个问题，却没给她留回答的时间，“你与师叔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做了同样的选择，师叔欣赏你的为人，够心狠、够无情、够疯魔，所谓‘不疯魔不成活’‘不入戏不成谶’，既然走了这条修仙路，注定一生孤苦无依，舍去小情小爱，才能得大道——成真仙。”
　　“不是，我没想这么多。”金乐娆后悔地掩面，“师叔，当初是我糊涂，对不起自己师姐，若她不在了，我的心也会很疼……我没想成就什么大道与真仙，修仙漫漫长路一眼望不到头，与其追求那些不着实际的辉煌，不如守着自己的小情小爱，孤苦无依是一种活法，偏安一隅也是，师叔……你把师姐还给我吧，我和师姐一起想办法帮你救活祈鸢白，好不好。”
　　从头到尾都在骗小辈的誊玉演技高超，她一边听着金乐娆的真心话，一边咯吱咯吱地嚼着那用枯枝败叶和晶石做成的丹药。
　　“还给你叶溪君，也不是不行……”誊玉故作犹豫地嘆息，“当年不小心弄坏了芳时歇一直是我的遗憾，你说得对，我确实也忘不了之前的旧事……我想她了。”
　　金乐娆突然有了一线希望，她抬眸，认真地看着小师叔。
　　——世人说得不错，小师叔是真的性情古怪，自己曾经还天真地以为那些都是偏见，小师叔明明是很爱恨分明的、嘴硬心软的长辈。直到师叔对救过一次的师姐痛下杀手，她才意识到誊玉小师叔的喜怒无常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古怪偏僻的人办事哪儿讲什么道理，温和的时候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人，也可以在不高兴的时候把救过的人再次打入黄泉地狱。
　　可是小师叔势力深不可测，就连自己的师姐都拿她没办法，自己要想救回师姐，就必须得听师叔的话。
　　“师叔尽请吩咐。”金乐娆握紧拳头，顺从地低下头。
　　“这东西你拿好。”誊玉随便从袖子裏翻了翻，找出一瓶自己刚刚才吃过的美味丹药，居高临下地往金乐娆手心一丢，“要想救回你师姐，需要那你的命换你师姐的命，你可还愿意？”
　　金乐娆捧住丹药瓶，苦涩又绝望地抹了一把泪，她有些害怕，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换。”
　　“救回芳时歇，需要她亲传弟子的血肉经络，你师姐已经死过一回了，效果不是那么好，反倒是你，无论年纪还是躯壳都很合适……师叔给你三日时间，你交代完自己的私事，抹去对世间的牵挂与遗憾，再吃掉这瓶子裏的几粒丹药，心甘情愿地赴死。”
　　金乐娆手指颤抖地捏紧那丹药瓶子，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死后，师叔你会收走我的尸身吗。”
　　“死后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誊玉不以为然地歇在椅上，“你需要做的，就是了却今生心事，不让自己抱憾而死……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你师姐的吗。”
　　“这条命是我欠她的。”金乐娆了然，她拿好丹药瓶缓缓起身，“从我把她推下传恨崖的那一刻，她就可以随时要求我偿命，可是这么久了，她从传恨崖底归来，没有真的要罚我的意思，不念旧恶，甚至还愿意疼惜我……如果非要我死了，她才能活下来的话，我愿意做那个赴死之人，刚好也能斩断我与她的天赋羁绊，让她不必折腾着去和天命单挑。”
　　“你真的想好了？”誊玉垂眼看着下方的金乐娆，向来乖张叛逆的少女难得露出如此决心，她收起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捂着心口如泣如诉，显然动了真情。
　　“我想好了。”金乐娆闭上眼，眼泪淌下一行，“就像我师尊说的一样，我金乐娆本不该有什么好结果，私德有缺也好，劣性难驯也罢，恶人就该有相应的下场。更何况，我不想再过胆战心惊的日子了，与其时刻担心三年前事情败露，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这条命还给师姐，还了她照拂半生的情义。”
　　誊玉点头：“好，你转身吧，师叔去把你师姐找出来还你。”
　　“多谢师叔。”金乐娆言谢，狼狈扭头捂住嘴巴。
　　三日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和师姐说完想说的话。
　　那年去在藏书阁，她还翻到古籍裏的那后半句话，知道自己与师姐的宿命是赴强敌而死。而自己身为师姐的伴生者，无论怎么选，自己会死在师姐前面，所以……自己存活一世，是必死的局。
　　可即便最后都要死，那些年的她还是想不开。
　　吵了这么多年，她总是抓着一些小事不放，多小的矛盾都能成为自己讨厌师姐的理由。
　　如今，死亡的期限猛地逼近，她才想通，除去生死其实本没有什么大事，得知自己三日后就要死了，她对师姐的恨意突然都不见了，能想到的，都是师姐对自己的好。
　　另一边，昏睡显出本相的叶溪君突然被叫起来灌了几剂猛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你师妹来接你了。”誊玉轻咳一声，让她离开，“师叔送了你一份大礼，不必感谢。”
　　叶溪君：“何来大礼？有何缘由？师叔为何……”
　　“莫要问了。”誊玉拂尘一扫，把人赶出去关上门，“去了你就知道了。”
　　“乐娆，你怎么来了玄绮峰。”叶溪君一出门，就看到师妹背对着自己，肩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偷偷哭泣，她问，“师妹是在哭吗？”
　　金乐娆猛回头，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扑向她：“师姐，天底下我最爱你了——”
　　叶溪君茫然片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师叔送自己的“大礼”了。


第84章
　　师姐，不行。
　　叶溪君还未想明白师叔做了什么, 便下意识地回应：“师姐亦是。”
　　金乐娆急切地扑到她身上，不得章法地亲来亲去：“师姐快跟我回房间，有急事要做。”
　　叶溪君被扑得一踉跄, 她没有后退, 而是直接把师妹一整个都抱在怀裏, 拂袖施法消去两人身影, 再一睁眼，已经回了玉筱臺。
　　玉筱臺的天已经亮了，原来两人在玄绮峰已经折腾了一个晚上, 是玄绮峰的天色总也晦暗，让两人忘记了时间。
　　“好强的仙法。”金乐娆感慨。
　　不愧是师姐，回玉筱臺竟然只是眼皮一眨的事情，比正常回去的时间快了十倍不止。
　　“师妹既然有急事，师姐当然要全力助你。”叶溪君没有多想，她抱着人回去，脚都没动，就已经快要到师妹房门前了。
　　金乐娆等不及似的跳下来，一脚踹开门，几步路就已经褪掉了一件外裳。
　　迈入门槛前的那一瞬，叶溪君紧急一扶门框，修长的指牢牢握着门，站在门口问：“不是有急事吗，师妹脱衣服做什么。”
　　“爱。”金乐娆惜字如金, “时间紧急，来不及和师姐好好解释了, 这三天你哪儿都别去，我边做边和你解释。”
　　叶溪君表情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到底还是被惊到了，指尖用力地握着门框，有些克制到发白：“师妹好端端地怎么可以白日宣淫。”
　　“师姐，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金乐娆和她讲道理，“既然我们彼此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那做这种事情有何不可？我还没有尝到师姐，实在不甘心……”
　　叶溪君沉痛一闭眼，想到小师叔的叮嘱，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碰自己的师妹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把师妹当成猎物吃掉，怕师妹疼到痛不欲生，怕自己再次失控……
　　“不可。”叶溪君听到她的话，忍着不去看她，“师姐……不能做这种事情。”
　　“昨晚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金乐娆才不信对方，她盯着师姐的脸，揶揄道，“现在装正人君子是不是有点晚了，师姐。”
　　“昨晚是师姐错了。”叶溪君杵在门口，像个不会动的木头美人。
　　“不，师姐你没错，你做得可太好了，我很喜欢很满意，还想再来一次。”金乐娆以为是师姐不好意思，所以两眼一闭就是狠狠夸，“我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师姐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技巧独到又熟练，让我回味无穷。”
　　师妹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叫人面红耳赤，光天化日之下讲这种事情，叶溪君实在是听不下去，耻得无颜面对师妹，扶着门低下头，悄然红了耳廓。
　　金乐娆一看师姐这样子，愈发笃定自己的想法，她缓了一口气，让自己没那么急了，这才慢慢走过去抱了抱师姐，哄人一样亲亲对方发红的耳朵：“羞得耳朵都有点烫了，难得见师姐露出这样的神色，是我太急了，该体谅一下师姐的。”
　　她师姐这般内敛温柔的性子，被自己直率的话给吓到了吧。
　　“不……不行。”叶溪君轻缓摇头，无论如何都不敢跟着她进门了。
　　“没关系。”金乐娆牵着师姐的手晃晃，“我这次不躲了，师姐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溪君依旧不敢看她：“这是白天，师妹不能……”
　　“那……师姐进门喝杯茶？”金乐娆从善如流地改口，换了个说法，“来自北域雪国的好茶，师姐一定会喜欢的。”
　　就算换了个说辞，但叶溪君怎能听不出师妹的真实目的，她依旧不肯进门：“白日宣淫是不对的。”
　　“说得对，我金乐娆就喜欢白日宣淫，师姐你不是最爱我吗，这点儿小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金乐娆又凑近些，鼻尖几乎快要贴到师姐脸上了，她歪歪脑袋凑过去，只要师姐一睁眼，就能第一时间亲到对方，“我想好了，之前的争吵都是小事，只要师姐还在我身边，事情就不算糟糕，这狗屁日子就还有留恋的余地。”
　　“不可口无遮拦。”听到师妹又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叶溪君下意识地纠正对方，她睁眼正要严厉教导，唇间一凉，猝不及防地被师妹亲了一小口。
　　叶溪君：“……”
　　她愣神的功夫，无奈的话语尚未说出，金乐娆就又凑上去，小狗似的用温凉的舌尖舔了舔师姐唇缝。
　　叶溪君对上师妹狡黠的眼眸，捂着唇后退半步，彻底无话可说了。师妹本就是直率热烈的性子，如今又被小师叔不知用什么办法给激了一下，愈发的无法无天，攻势激进极了，让自己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好不好嘛，师姐。”金乐娆拉着她的衣袖摇啊晃啊，撒娇卖乖无理取闹，“我会好好配合你的，你让我往上我绝不往下，你让我……”
　　“别说了。”叶溪君耳朵红得要滴血，她上前捂着师妹嘴巴，万分无奈地低眉抵着师妹脑袋，“师妹日后再提此事，好不好，师姐答应你，都答应你，只不过……现在不行。”
　　金乐娆舌尖舔了舔师姐掌心，一声“好”险些脱口，可她想到了师叔给自己的三日期限，掰着手指数只有那短短的几个时辰，于是这一个“好”字又哽在了喉咙裏，像粘着的血块，答应了师姐就是硬生生从喉咙裏扯出来，她的遗憾怎么弥补。
　　如果……如果没有那三日期限，有师姐这句话，她一定会被安抚住。
　　师姐确实是说一不二，可自己现在等不起了。
　　她也不想做无理取闹的师妹，可是她无法开口阐明自己的痛楚，有口难言，像个哑巴。
　　“不要以后，我就要现在。”金乐娆难过地拉扯她袖子，要把她强行拽进门，“就算师姐觉得我放荡也无所谓，我只求当下欢愉，只想让自己再无遗憾。”
　　“不行，不可……师姐办不到。”叶溪君用力握着门框，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着师妹进门。
　　金乐娆都要急死了，自己仅有三天时间，而师姐又是这般害羞，她舍不得松开师姐的衣袖，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叫嚣着……
　　师姐这样的天之骄女，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死后一定有大把大把的人前来向师姐示好求个姻缘，自己怎么能甘心啊！就算死了，也得掀起棺材板在师姐门口挡着，做个厉鬼天天吓人，赶走那些讨嫌的坏东西们。
　　虽然自私，但至少她自己不会死不瞑目。
　　金乐娆恨恨地咬着后槽牙，心想自己就是自私怎么了。
　　哪怕只有三天，自己也要试着耽误师姐一辈子，先把人身子占了，再把自己和师姐成道侣的消息传出去，气退那些师姐的追求者，让师姐一辈子为自己守活寡，剩下的千百年裏心中都得给自己留个位置。
　　不行——这三天，必须霸占师姐的全部！
　　金乐娆甚至气急败坏地使用了术法，拽着师姐的手硬要把人拽进门，而她的师姐呢，分明是尊荣无双的仙尊，只需要挥挥手就能推开自己，却一点儿法力都舍不得用，单凭单薄的身躯去抓门，想必此生都从未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吧。
　　“是师姐不行。”叶溪君为了打消师妹的念头，无奈之下解释道，“不是师姐不想，是师姐办不到……那种事……”
　　金乐娆被这话惊呆了，她愣住的须臾功夫，脑袋都快转冒烟了。什么叫“不行”？两个女子都能“不行”的吗？师姐是太虚直不起腰来，还是说……根本做不到主动。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金乐娆一连说了三个“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师姐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咳嗽一声故作稳重地打起精神，“我看过那么多绘本，还没见过不行的女子，倒是也想试试师姐到底是哪裏不行，又是怎么个不行法……师姐不行也挺好，你歇着我来吧，相信这次一定会是很新鲜有趣的体验！”
　　师妹的信誓旦旦让叶溪君又气又笑，她扶着门简直没眼看：“师妹真是太主动了……”
　　“毕竟我死了都不一定能等到你主动……”金乐娆小声嘟囔一句，用力握着师姐的手，把人往门裏扯。
　　“等等，有人来了，师弟师妹们都在呢。”叶溪君站直了些，依旧没敢把握着的门框松开，她低声劝道，“师弟师妹来了，我们二人拉拉扯扯可不成规矩。”
　　“师姐你就别找理由了。”金乐娆才不信她，“又是说不能白天，又是说自己不行，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理由。别说是师弟师妹来了，就算是师尊诈尸站到我们面前，我也得当着师尊的面把师姐拉进门。”
　　师妹是愈发不乖了，“不能妄议师尊”“没大没小”这类的教导叶溪君说了千百遍，此刻再说恐怕也已经没了效用，她嘆息，只好传声让师弟师妹们过来些。
　　金乐娆急切地拉扯着她，因为过急，整个人都有些不顾颜面了，她恨不得坐在地上哭，一边央求一边委屈道：“我要你，师姐——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
　　早起去启明堂上早课的师弟师妹们走过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岳小紫、穆怜穆惜：！！！
　　三人齐齐捏捏耳朵又擦了擦眼睛，都以为是自己眼花和听错了。
　　太过震惊的岳小紫语气裏有种诡异的平静：“两位师兄，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穆惜目瞪口呆：“我好像也……”
　　“恐怕不是，这应该是——”穆怜咽了咽口水，吞下自己的惊诧，“真的。”
　　“师弟师妹来了，乐娆松手吧。”明明方才口出狂言的是师妹，但叶溪君却有些无地自容了，她一闭眼，低声劝导道，“你难道还要当着师弟师妹的面把师姐拉扯到屋裏吗？”
　　“师姐说得对，我正有此意，看来你我也是心有灵犀啊。”金乐娆不仅大言不惭，还喜气洋洋地对师弟师妹们说，“师妹师弟这是要去启明堂吗，记得帮二师姐传个谣……啊不是，是帮二师姐传播个消息，三日后我与你们大师姐就要结为道侣了，欢迎大家来玉筱臺参礼赴宴。”
　　众人：？？？
　　什么时候定下的？
　　不是？怎么突然就行道侣宴了？
　　岳小紫一下子清醒不困了，她眼睛瞪大，惊讶地一看自家大师姐，大师姐显然也没听说过此事。
　　穆惜声音微弱地举了举手：“那个……二师姐，冒昧地问一下，你和咱们大师姐成道侣这件事，大师姐她本人知道吗？”
　　金乐娆点头：“之前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师弟师妹们：“……”


第85章
　　师姐你陪我吗
　　“大师姐, 这……”穆怜看向叶溪君，询问道，“我们几个真要按着二师姐的话去做吗？”
　　岳小紫有点紧张地开口：“不对啊？北灵宗弟子要想结为道侣, 需要去红缘司报备一下, 最后一起送去给掌门师祖过目, 如果是内门亲传弟子, 还必须经过师尊的同意，我们师尊现在神志不清，大师姐和二师姐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吧。”
　　“可是我们大师姐已经是仙尊了, 哪儿用得着去红缘司呢，师尊她已经下位了，玉筱臺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我们师姐，也无需告诉师尊，最多和掌门师祖说一下就行了吧。”穆惜说。
　　“是啊，我们大师姐已经是三尊之一了，哪儿需要那么繁琐。按照常理来说，大师姐也是可以给其他小辈做主道侣相关事宜的。”穆怜点点头，“如果大师姐确实有这种想法，我们今日就去告诉大家也不是不行。”
　　“不行，不行！”岳小紫摇摇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大师姐确实可以拍板定下，但是我们两位师姐可是同个师门啊, 大家忘记宗规第一百七十九条了吗——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 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同门弟子间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 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穆惜穆怜一起犹豫：“……也是。”
　　听师弟师妹议论了很久的叶溪君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小师妹倒是将宗规记得清楚。”
　　“是二师姐教导得好，现在启明堂的大家每个晨读都在一条条地背诵宗规呢。如果不是二师姐，大家也不会这样积极用心。”岳小紫朝大师姐弯弯嘴角，“更何况我是玉筱臺的弟子，更得做好表率，好好听二师姐的话。”
　　叶溪君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神色依旧平静。
　　“不不不，怎么能归功于我呢。”金乐娆连忙摆摆手否认，拉着师姐的手在师弟师妹面前拍拍，“你们大师姐才是我们北灵宗第一个完整熟练背诵宗规的人，全部记下宗规的习惯也是由大师姐开始的，与我金乐娆没什么事儿。”
　　“不是宗规不宗规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阻碍是——两位师姐总不能违背宗规结为道侣吧，这么大的一条宗规立在前面，此事万万不可行。”岳小紫揪着这条宗规不放，她一遍遍地强调，甚至搬出了掌门师祖说事，“就算违背宗规没什么，掌门师祖也不可能会同意的，如果掌门师祖同意了，为两位师姐开了破坏宗规的先例，日后就会有更多弟子违背宗规，我们大师姐身居仙尊位置并不久，如果这样做了，恐怕弟子们会颇有微词。”
　　“师姐我竟从未见过小师妹有如此考虑周全的时候。”叶溪君很淡地点了下头，不像是在肯定赞许，反倒像是在思索别的事情。
　　金乐娆注意到师姐转眸看向岳小紫，虽然还是温和带笑的模样，只不过那层薄薄的笑意未到眼底就散了，如果捂着师姐的下半张脸来看，师姐的眼裏有几分审视，更有一些不像亲师姐的威仪。
　　岳小紫也许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连忙一捂嘴，小声找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能不能定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师姐如果愿意，去争取一下，说不定还真的能成呢。”
　　她的话说得别扭，这次金乐娆也听出了一些不对。
　　小师妹岳小紫一向是乐观天真的性子，坏事都能视作没那么糟的寻常事，怎么这一次尽往坏处想？就连一开始的设想都是按着办不成来想的。
　　金乐娆抬手揉了一把岳小紫的脑袋，乐道：“小紫长大了，也更懂事了，开始学会替师姐们考虑这些长远之事，二师姐真的十分感动啊！”
　　“谢谢二师姐夸奖。”岳小紫顺从地任由她摸头，眼神亮晶晶的，“玉筱臺若能有喜事成双，我和两位师兄也会很开心的。”
　　金乐娆望着师弟师妹们欢喜的脸庞，也浅浅地笑了起来，因为她心裏清楚，和师姐结为道侣的事情确实是成不了的，。
　　小师妹顾虑着的确实是真实阻碍，除去那些，她们不知道的是——自己三日后也要死了，别说克服不了那些阻碍，就算能克服，自己也等不到了。
　　“师弟师妹的考虑不无道理，但谣传还是要谣传的，二师姐只想提前感受一下和你们大师姐结为道侣的喜气。顺便把事情先传出去，试试掌门师祖的口风，看看他对此事的态度如何。”金乐娆故作开朗地把胳膊搭在岳小紫肩头，摆出一副轻轻松松的态度说着玩笑话，“如果真的成不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天大地大，除了咱们大师姐，还有那么多情真意切的好姑娘，没必要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是吧……哈哈……哈……你们怎么不笑。”
　　师弟师妹们：“……”
　　大家罚站似的杵在一块，眼观鼻鼻观心，顶着大师姐明显凉了一大截的眼神，哪儿敢附和二师姐半句啊。
　　“金乐娆。”叶溪君语气缓和平淡、一字一顿、连名带姓地唤她，“你再说一遍后半句话吧。”
　　金乐娆马上和师弟师妹们排排站，也低头不敢吭声了。
　　“不早了，你们几个先早些去启明堂吧。”叶溪君一敛眼睫，紧接着又抬眼看向师弟师妹们，第二句却是在问金乐娆，“师妹你这几日应该在启明堂无课，既然不用去那边，就留在玉筱臺别出去了。”
　　“哦……”金乐娆先是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随后又问她，“留在玉筱臺做什么，师姐你陪我吗。”
　　叶溪君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对师弟师妹们说了一句“是不是快迟到了”就潦草一施法把眼前的三人送到了启明堂门口。
　　整个玉筱臺只剩下了她们二人，此地瞬间安静下来，花鸟虫鱼的声音都不见了，甚至风也静止，吹拂了一半的花草树木都悠悠回归肃静。
　　金乐娆猛地一咽口水，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变得很紧张。
　　“师妹今日是怎么了。”叶溪君早已松手放开了扶着的门，也变得认真下来，她情绪淡淡的，薄又冷清的眼皮微微低垂，刚好半遮住瞳眸，但一点儿都不显得懒倦，反而有种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厌倦感。
　　金乐娆心想得亏是自己认识师姐多年知道真实情况，要是师姐这副模样被外人瞧见，说不定还以为对方执掌仙尊位置多年，早已经修成了无悲无喜的真仙相。
　　“我怎么……难道很反常吗……好吧是有点……那又怎么了？”金乐娆口不择言地胡乱说了半天，又去扯师姐的手腕，她想含混地把眼前的事情掀过去，继续先前被打断的那件事。
　　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抓着师姐的手或是衣袖，师姐腕间一绕躲开了，紧接着她手腕一紧，反倒被师姐擒住了手腕。
　　“师妹还是得乖一点，说实话。”叶溪君伫立原地，一袭紫缎深衣端得是仪静体闲、林下风韵，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不似体貌娴雅的女儿家。
　　金乐娆有些意外地盯着她看。
　　叶溪君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不像当年温良和善的师姐了，在仙尊位置短短几日，师姐就被同化成了威严又讨人厌的三尊模样，那些独属于年轻女儿家的温软和善都被威仪压过，自己面对师姐时第一个念头不是把对方视作自己的师姐，而是一个身兼“师姐”名号的古板仙尊。
　　金乐娆不适地扭扭手腕，想抽回手，但没成功，她别开视线，不去看那人：“师姐你好凶，这么严厉做什么，我又没有犯很大的错。”
　　叶溪君依旧握着金乐娆的手腕，悄然松了些力道，她一边缓解师妹的不适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对方那一块柔软的肌肤：“师妹今日先是想要急迫地拉着我去房间白日宣淫，紧接着没有问过师姐的意见就又想让师弟师妹去传谣，说你我要结为道侣，这么反常……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乐娆当然不能如实相告了，首先是自己得给小师叔保密，其次她不想让师姐知道真相后难过。
　　毕竟师姐不如自己这般没心没肺，师姐死了自己尚且可以偷乐，等到后知后觉到“难过”，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如果是自己先死——金乐娆敢确切地说，师姐一定会难过伤心的。
　　师姐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舍得让她那样难过。
　　“我只是……突然很想要你。”金乐娆为了不告诉师姐真相，已经开始用自我抹黑来圆谎了，她目光顺着师姐握着自己的手移到对方脸庞间，唇微微一动，情动似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步履缓缓凑近，贴得师姐很近很近，小声在对方耳边说，“可能师姐不知道，我其实骨子裏是很寡廉鲜耻的，小时候一心修道对师姐没有多余的心思，如今长大了，通晓了一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心裏有些跃跃欲试，在加上我那么喜欢师姐，馋你身子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叶溪君听着听着微微一凝眉，视线缓缓拾起，看向自己的师妹：“师妹不是这样的人，师姐知道。”
　　“不，我就是。”金乐娆心裏好似被人轻轻呵护了一下，又酸又麻的感受蔓延在心间，师姐总是比她更心疼自己，这种诋毁的话，哪怕是自己说出口，师姐都要帮自己纠正……可是有什么用呢。
　　要想让师姐信服，自己必须咬死此事，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不再强撑，哭哭啼啼地扑入师姐怀抱。
　　金乐娆悻悻地收回视线，苦涩一笑，又拂开师姐的手：“这次真的是师姐想错了，我确确实实是一个耽于情爱的俗人。”
　　叶溪君欲言：“师妹……”
　　“好了！”金乐娆咬唇压着委屈，努力地凶了她一下，打断师姐的话，“不是全天下的人都像你叶溪君一样才高行洁，你自己无欲无求不代表我也是，别把你的想法强行加诸我身上！”


第86章
　　好想强迫师姐啊
　　当得知自己在这世上只有三天时间时, 金乐娆本以为会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可是她思来想去，脚根本离不开师姐身边。
　　她这一辈子, 生来就是叶溪君的伴生者, 斩断羁绊后的那种自由自在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因为这种血肉裏的羁绊, 她爱慕过师姐、怨恨过师姐、也背地裏嫉妒过师姐，可是到头来，最放不下的其实还是师姐。
　　这么多年下来, 两人之间有太多嫌隙和遗憾了，金乐娆站在房间门口，脑海中的事件走马灯似的一件件流转，她回顾前半生，最后觉得自己最想要弥补的遗憾，是当年在玉筱密林最情动难耐的那个夜晚，她挡住了师姐的手。
　　“师姐，如果你不愿意白天做这种事，我们就晚上去，如果不想在房间裏，你我就去玉筱密林。”金乐娆走近些，拉过师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还记得当年吗, 你要解我的衣裳，那时候我还没有想清楚, 所以推开了你。如今我想清楚了，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吗？”
　　“当年师姐并非是要去解你的衣裳。”叶溪君停顿片刻, 解释时，眼眸徐徐抬起，像是认真解释也像是在认真撒谎，“当时师妹的衣裳乱了，师姐帮你整理。”
　　“不对，师姐你是骗我的吧。”金乐娆警觉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她脑袋一动，质疑道，“如果你没有歪心思，为什么我一提你就能记起是那天发生的那件事，而不是问——什么时候去解过我衣裳。”
　　叶溪君眼睫一垂，目光清冷自持，宛若笼了一层凉薄的纱，却依旧是宠溺地看着自己师妹。
　　她摸摸金乐娆的脑袋，说师妹疑惑的模样也很有趣，恰到好处的狡猾就像是一只竖起耳朵的敏锐小狗。
　　金乐娆：“……”
　　满心的希冀都被师姐几句话给堵住了。
　　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解风情的木头，白瞎了这么漂亮的一副皮囊！
　　金乐娆气得一跺脚，恨不得拆开师姐看看裏面是不是没有跳动的心脏，而是藏着一截什么空心木头：“叶溪君，你气死我了！”
　　自己和她谈情说爱，她评价自己像条狗，这样的反应谁能受得了啊！
　　叶溪君看到师妹炸毛，便用手抚了抚对方的发丝：“与师妹相处的每一刻师姐都记得，所以能及时对上。”
　　这还差不多，金乐娆倒也好哄，她勉强高兴了些，但那点儿想要和师姐缠绵的心思却完全没了。
　　她金乐娆虽然馋师姐身子，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顾情况就可以起兴致的人，毕竟风花雪月这东西也讲究个场合，得找个花前月下的好地方，在情意正浓的好时机再来温存缠绵。
　　之前破例非要拉师姐进房间也不过是心裏太急切了，遗憾与不舍一起涌入心口，全化作了对师姐的渴求，谁料想师姐兴致淡淡的，两人纠缠这么久都没有成功共处一室，反正金乐娆是打不起兴趣了，她闹也闹了，哭也哭了，突然觉得师姐热烈的回应，自己的独角戏唱得属实是有点没意思。
　　“今夜要不要答应我，就一句话。”金乐娆抱着手臂倚着门，骄纵地抬起下巴看她，还像儿时一样，是被师姐宠坏的师妹，“要是你答应了，今晚继续，不答应以后就不必再想这种事情了。”
　　叶溪君语气轻缓，看不出眼神裏的情绪，她出声道：“如果师妹实在想……今日黄昏过后，来找我。”
　　这答应得还算干脆，金乐娆点头，送客：“好，我知道了，你回吧。”
　　她话音刚落，就傲气地抬脚回房间甩上了门。
　　眼睁睁看着师妹的房门在自己面前紧紧关上，叶溪君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她是答应了师妹，可是要怎么做到那件事呢？
　　小师叔叮嘱过不可过于放纵口腹之欲，自己若是碰了师妹，尝到了师妹的滋味，岂不是又犯了禁忌，还得劳烦小师叔善后。
　　这要如何去……叶溪君缓缓转身，怀揣着心事离开。
　　隔着门扇的金乐娆抱着胳膊坐在地上，她察觉到师姐远离了自己房门，也同样的纠结难过——她爱师姐的清冷温柔，也讨厌对方这幅无欲无求的性子。
　　“要是我能打得过她就好了。”金乐娆心裏酸涩，她以为自己又起了嫉妒心思，所以放大了那种情绪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要是我比叶溪君更厉害一点，不仅可以保护她，还能在她不听话的时候，高高在上地管教她。好想……”
　　“好想强迫师姐”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利落地咽了下去。
　　金乐娆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了。
　　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强迫师姐简直是痴人说梦，还不如直接送死来得更妥帖些。白折腾半天，比不上一步到位。
　　她一个字孤零零地坐在那裏，只盼着天黑，哪怕她三日后就要死了，也不想去处理别的事情。
　　然而就在她闷闷不乐的时候，突然桌边传来一声重物碎裂的声响。
　　金乐娆被那阵响动激灵了一下，她这个人好奇心重，如果在平时，可能还会起身去查看一下，可是她现在是个将死之人，就算这世界翻了天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金乐娆没有探头去看，继续坐在原地等天黑。
　　片刻后，陶片的细微响动挥之不去，金乐娆还是探头看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却让发出响动的罪魁祸首好大反应。
　　“原来是花盆摔破了。”金乐娆看着地上手舞手蹈的断臂，兴致缺缺地对它道，“我怕是没工夫给你换个新的了，三日后我就要死掉了，到时候契约作废，你就可以自由地去寻你原本身体的主人了。”
　　断臂指尖沾取了一些梳妆臺上的眉黛，急切地朝她飞腾过来，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金乐娆低头看了一下，又摇摇头：“不用去找你家主人，我不是生病中毒，而是受制于人，答应对方以命换命。”
　　断臂蔫巴地垂下手指，又让她别坐地上，回房间歇着吧。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只想发呆打发一下时间，等待天黑。”金乐娆摇头，又问它有没有加速时间流逝的符箓。
　　断臂听了，并未拿出符箓让她仅剩的三日时间变快，而是五指抵着地面缓慢拔高，下一瞬，地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道虚空的干坤门幻影，门上还贴着金光闪闪的几道传送符箓！
　　金乐娆狠狠被炫到了，她眼瞳睁大，吃惊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世上最厉害的传送阵法——干坤门，虽然不是实体，但效益也很厉害，只要穿过那道门，可以在转瞬间去往任何地方，自己只在古籍上见过这东西，毕竟天底下几乎无人可以做到这么强！
　　“你也太厉害了！”金乐娆敷衍地夸了断臂一句，凑近了些去瞧干坤门上面贴着的符箓。
　　不难看出，这符箓也是出自断臂主人之手，这人真是远古大能啊！金乐娆光看这几道符箓就知道对方一定是那种“上窥青天，下潜黄泉”的奇人，符箓上的每一缕笔墨线条都有麾斥八极之势，不难想象，这样的大能，若是有意迎敌，想必同境之下，无需占据地利就能挥斥八极绞杀敌人。
　　“好厉害。”金乐娆感慨着，“难怪牢石那老东西想方设法也要把讨来你给的一把符箓扇子，这每一张符箓都是稀世珍品，谁能不爱啊。”
　　断臂给她写字——往来无度，逍遥天地。
　　金乐娆看了看地上的字，又去看符箓：“你是说，这干坤门不只是可以去任何一处地方，而且可以随时通过这扇门再回来？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比古籍上说的还要厉害？”
　　断臂手指在地上点了点，算作承认。
　　金乐娆马上来了想法，她跃跃欲试地看着这扇门，心裏第一个想法是——以后惹恼了师姐，挨揍前自己可以更好地躲她了。
　　不，以后没有以后了。
　　金乐娆扬起的嘴角僵住，又恹恹地落回平缓弧度：“仅有三日可活的我，就算有这么好的宝贝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呢。”
　　断臂急了，又哒哒哒地跳回梳妆臺沾了点儿眉黛，写下了哄人的话。
　　“这么厉害的宝物，你居然让我用它去其他地方散散心？”金乐娆一时间忍不住发笑，虽然知道断臂修出了一部分自我意识，可能不太归人家主人管，但这么懂事又会讨好人的小东西，哄人倒是挺会的，她笑道，“那我真拿它去其他地方走走？等到天黑再回来，你真不觉得浪费啊。”
　　断臂自然不觉得浪费，它弄出此类宝物，本就是哄金乐娆高兴些的。
　　金乐娆眯眼笑了起来：“你家主人定然也是个遥荡恣睢的奇才大能。”
　　她有了打发时间的事情，起身后，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和一个不算太熟的朋友。
　　断臂连忙一握她肩头，跟了上去。
　　两人进门的瞬间，符箓掉落一条，金乐娆也就没察觉，这干坤门竟也是用一次少一次的。
　　合欢宗，金乐娆高高兴兴地带着断臂来到宗门，去找了那位第一次让自己认识媚情散的朋友——宿知薇。
　　听到属下通传，宿知薇诧异万分地来迎客：“你怎么突然到访？北灵宗离这儿这么远，竟有劳你专程来一趟。”
　　许久未见，金乐娆看着宿知薇的身影有些陌生了，直到对方走近了，她看到那张端方正直过了头的脸庞，熟悉的感觉才慢慢回笼。
　　说来好笑，分明是合欢宗的少主，宿知薇却是保守到极致的一个人，在崇尚体态丰盈魅惑的合欢宗，她宿知薇的衣裳正经得不得了，恨不得从头裹到尾让一点儿肌肤都不露出。
　　“我想和你要点儿媚情散。”金乐娆也不扭捏，她开门见山道，“今晚要用，劳烦给些药效最烈的。”
　　宿知薇凝眉慎重：“和谁用？对方能不能受得住？”
　　金乐娆眨眨眼：“叶溪君。”
　　“可以。”宿知薇马上点头，“别人或许不行，但叶溪君那样天赋异禀的修士一定受得住。”


第87章
　　给师姐上个猛药
　　“这药猛不猛。”金乐娆好奇地拿着宿知薇给自己的媚情散左看右看。
　　就在金乐娆差点打开瓶口闻一下的时候, 宿知薇却是紧急抬手一拦，后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意味深长道：“这么说吧，你闻一下, 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缓不过来, 你要真在我这裏闻一下, 根本来不及赶回北灵宗就软手软脚了。”
　　三天三夜？金乐娆一听这个时效就来了兴趣。
　　自己可不就要三天三夜缠着师姐吗？这么强的药效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没事, 我不怕，还是合欢宗的媚情散正宗。”金乐娆满意地把媚情散在手心抛了抛，又问, “还有没有更猛烈的。”
　　宿知薇欲言又止片刻，嘴裏念叨了一句“叶溪君没事，受得住”就转身去药架子上翻找了。
　　“你也听说过我师姐的为人，她那样冷心冷情无欲无求的圣人，就该用这种好药激一激。”金乐娆坐在一边和宿知薇闲聊，同时扭头问了一下自己肩头的断臂，“是不是。”
　　断臂指尖点点——表示是这个道理。
　　“那你经过你师姐的准允了吗？”宿知薇翻出一大堆药瓶在裏面找来找去，抽空问她，“要是你师姐不想用，那我可不能把东西给你，免得你逼人家做不想做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师姐怎么想。”金乐娆支着下巴有点伤心，“之前她几次想要留我过夜，意意思思地有越界的念头，也对我做了一些亲昵的举动, 可是事到临头时，她却又退缩了, 说什么都不肯了，还坚决地赶走我。”
　　宿知薇动作一动, 回头思索道：“不对啊，听你这样说，你师姐可能是有心无力，所以为了面子才推开你的。”
　　“什么叫有心无力？”金乐娆坐直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之前只听过别人不太行，我师姐那么厉害，怎么能不太行呢？”
　　“不不不，恰恰相反，越是像你师姐一样整日沉迷道法修炼的修士，反而越容易吃不消那么严苛的修炼强度，身体亏空到了极致，内裏虚弱已经算是好的了，长此以往，身体如同不见底的深渊，法力是涨得很快，但同时很可能会走火入魔啊！”
　　“对！你说得对！”金乐娆激动地站起来，“我师姐前一段时间确实经历了修为暴涨的过程，连我都根本看不出她现在真正的实力，很可能如你所料，我师姐那样不爱惜她自己，想必走了什么极端的修炼方式，让身子亏空了！”
　　“治病我可不在行。”宿知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告知她，“但我可以亲自为你们炼丹，给你们更欢愉的体验。”
　　“要是我师姐的身体虚弱，我怎么舍得拉着她再做这种事呢。”金乐娆良心稍微疼了一下，担忧道，“吃了这药，我师姐岂不是更虚了？”
　　“不会的，等会儿我给你引荐到药王谷，你回宗门的路上顺便去给你师姐取几剂补身子的药。”宿知薇让她别担心，“只是身子虚，不算什么大问题，好好补起来便是了。”
　　“那媚情散呢？要一起用上吗。”金乐娆捏着手心裏的药瓶虚心求教，“媚情散是事前用还是事后用？”
　　宿知薇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你师姐累死在你榻间吗？”
　　金乐娆马上心虚：“不能的话，就算了。”
　　“别急，随我去炼丹。”宿知薇很大方地翻出了一堆草药，抱起来就往炼丹房走，“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猛药。”
　　“太好了。”金乐娆开开心心地跟上她，“知薇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还会自己炼丹。”
　　宿知薇的表情明显有点心虚，她轻咳一声，装作很熟练的模样把草药往炉子裏一丢：“放心吧，我炼丹，就算治不好你师姐的疲累也不会毒死人的。”
　　金乐娆：“……”
　　她表情空白一瞬，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药草一定给你放得足足的！”宿知薇很大方地把加了一把猛火，炉子马上爆了一阵火星，随后冒起了黑烟。
　　金乐娆小心翼翼地退开些，问她：“我虽然赶时间，但用这么烈的火去炼丹，是不是太急了？”
　　她之前听说过炼丹，珍贵一点的丹药都要文火慢风烧很久，宿知薇这个炼丹的架势一看就是急性子，真的能行吗？
　　“别慌别慌。”宿知薇安慰她一句，看到黑烟后，自己却手忙脚乱了起来，她马上翻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一边疯狂翻页寻找一边嘴裏念叨着草药数目，“坏了，好像多了一味药草。”
　　“多了什么？”金乐娆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
　　“我忘了。”宿知薇一拍脑袋，懊悔道，“刚刚一起丢进去，没来记得看是哪样。”
　　金乐娆不知该怎么说了，她拉了拉宿知薇的衣袖，和她商量：“要不就用媚情散吧，我时间有些紧，还得劳烦你炼丹，太辛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都来了，我说不麻烦就不麻烦。”宿知薇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只琉璃镜戴上，一边杵着脑袋风风火火地翻着书，一边手还扯着金乐娆不让她走，“这炉丹药一定很棒，不会辜负你期待的。”
　　“真的不要紧吗，你要不先看一眼炼丹炉？”金乐娆担忧地看了看炉子，被飘过来的黑烟呛得直咳嗽，“好浓的黑烟，它不会炸了吧，裏面的丹药还好吗，会不会已经焦了。”
　　“谁说这丹药焦的，这丹药可太棒了。”因为炉子冒烟，宿知薇急得有些晕头转向了，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又加了一把火，想去扇扇风却没找到扇子，左支右绌地拿起那本破破烂烂的古书去扇风，却被溅起的火星烧着了书页，转瞬之间，一本书瞬间化为灰烬，飘落一地灰烬。
　　两人一起手忙脚乱半天，最后对着冒烟的炉子和地上的灰烬原地罚站。
　　面面相觑过后，金乐娆见识到了世上比自己还要不靠谱的人。
　　这宿知薇，生在放荡不羁的合欢宗，打扮得稳重老实，谁料到做事又是毛手毛脚的。
　　金乐娆咬咬唇，昧着良心夸她：“知薇你是我见过……嗯……办事最意料之外的朋友。我还有急事，这炉丹药就不等了哈。”
　　“不行。”宿知薇有些肉疼地看着被烧毁的书籍，她用力挽留住金乐娆，央求道，“再过半个时辰这炉丹药就能炼好，不会让你失望的，再等等吧。”
　　她都这样说了，金乐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于是两人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等着这荒谬的一炉丹药。
　　即将出炉的时候，宿知薇轻描淡写道：“说起来我还没有这样试过，这丹药也没有名字，你给叶溪君吃了记得及时反馈我结果，要是好用的话，赐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金乐娆：？？？
　　她悚然一惊，连忙起身。
　　“你是第一次炼这种丹药啊！”金乐娆倒吸一口气，害怕极了，“连名字都没有的丹药，我怎么拿给我师姐吃，她要是问我，我怎么回答啊？”
　　“不会有毒的。”宿知誓旦旦地一拍自己，利落地开炉取丹，弄出了几颗焦褐色的丹药给她看，“尝尝看？”
　　金乐娆犹豫了：“这真的不是做失败的丹药吗？”
　　两个人在炼丹方面都是半吊子，和一言难尽的丹药大眼瞪小眼很久后，宿知薇轻轻开口，说应该是成功的。
　　“你要是骗我，我也不知道啊。”金乐娆有些愧疚地解释，“当年启明堂的炼丹课，我都是用来偷偷补觉的。”
　　“你为什么不听课？”宿知薇问了她一嘴，也解释自己的炼丹水平，“我是由于讨厌教我炼丹的师父，所以赌气一节课都没听，最后师父把她授课的书本给了我，让我照搬着炼丹，才补上了当年知识的欠缺。”
　　“我偷偷睡觉，是因为那些天的晚上都在和我师姐在玉筱密林深处鬼混，折腾大半夜，白天当然困得厉害。”金乐娆捏起一枚丹药，一边观察一边闲聊，“话说你把教自己炼丹的师父给的书都烧了，会不会挨打啊？”
　　“没事，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挨打。”宿知薇说着说着就尝了一枚丹药，她简单嚼了嚼，苦得蹙眉，干脆直接咽了，“倒也不难吃。”
　　“等等？”金乐娆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她，“你就这样吃了？这丹药难道不是用来催……情的吗。”
　　“是啊，但这可是合欢宗，除了丹药就是解药。”宿知薇无所谓地一摊手，“我吃过了，好像不难吃，你要不也试试。”
　　“那我也试试。”金乐娆出于礼节，不方便拒绝对方的好意，她小心地咬了一下丹药，舌根苦得僵硬，正要开口说句话，突然不小心也咽下去了。
　　金乐娆：“……”
　　“茶水在这裏。”宿知薇连忙递给她，“虽然好苦，但用的都是上好的草药，效用一定也是足足的。”
　　“你感到有反应了吗？”金乐娆咽下去后，才觉得毫无效果，她问，“我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它得过会儿才能生效吧。”宿知薇有点对不起金乐娆的期待，她感到愧疚，所以拿出了十几瓶丹药塞到金乐娆怀裏，“这些都给你，你带回北灵宗，想吃哪个都行，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我的炼丹本事可能还得精进一下。”
　　金乐娆安慰地拍拍她肩头，就要离开：“没关系，媚情散就挺好用的，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自己三日后就死了，这个秘密马上就要长埋地下，怎么可能有人知晓呢。
　　“也是奇怪，这丹药吃了，真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金乐娆离开的时候，轻轻咳嗽了几下，只是喉咙有点痒，她让断臂重新召唤出了干坤门，即将踏入的剎那，突然晕了一下，摇摇晃晃的身体倒向干坤门，也算是穿过了干坤回到了玉筱臺。
　　玉筱臺，天色未晚。
　　察觉到屏障突然又扰动了一下，叶溪君缓缓抬眸，没有管满地的珍宝，直接去找了自己师妹。
　　方才屏障第一次受扰，是青沙古国的青沙荷派人送来了给师妹的宝物，可是自己唤了师妹很久都无人应答。
　　现在，也该过去看看了。
　　门推开……叶溪君低眸，注意到了晕倒在地的师妹。
　　她把人扶起来，手指正要探上师妹手腕，对方滚烫的气息便迎了上来。
　　叶溪君微微一偏头躲过，强势地捏住师妹手腕，神色渐渐凝重……怎么是这么反常的脉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去哪儿了，误食了什么东西。”叶溪君目光凌厉地盯上地上的断臂，审问道，“白天她跟你去哪儿了。”
　　断臂指尖在地上一划，迅速写道——合欢宗，无名丹。
　　“无名？”
　　既是无名，就意味着无解。
　　若是寻常无解的丹药，去用解毒的东西化解掉就好，可是现在师妹的脉象明显表明此药凶险万分，怕是来不及弄清解毒的药材就要……叶溪君难得露出发愁的神色，她将地上的师妹一抄，很快抱了起来走向北灵大殿。
　　须臾间，包括掌门师祖在内的三尊五圣十二仙师都收到了天锐仙尊叶溪君的紧急传音。
　　众人立即停下手头的事情，匆匆朝着北灵大殿赶来。
　　世上的毒有很多种化解方式，用解药、以毒攻毒、以命换命都可以，在没有解药还需要迅速解毒的焦急情况发生时，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北灵宗修为最高的几人聚在一起，十几位大能同时动用修为，使上各门派不同的净毒术，就算再烈的毒都能逼出体外。
　　“无名剧毒，无解药，有催情之效，三炷香后就能要人性命。”叶溪君语速很快地告知众人，鞠身诚挚道，“本尊的师妹情况危急，解毒刻不容缓，恳请各位前辈前来，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叶某在这裏谢过诸位前辈了。”
　　“世上何时有了这么烈性的毒。”掌门师祖岳世臺亦是严肃着脸，他把过脉，脸色愈发凝重，“从中毒到现在还不到一炷香功夫，这毒就已经遍及全身，时间短暂，难道乐娆是在宗门内中的毒？”
　　“合欢宗。”叶溪君道。
　　“合欢宗离北灵甚远，短短一炷香功夫怎么能赶回来。”黛罗峰的月息仙尊俯身抚了抚金乐娆的额头，“除非……她用上了极快的传送阵法，可那样的传送法宝每一件都是存世奇珍，害她中毒的人怎么可能舍得用？”
　　“这些日后再议，先救孩子。”掌门师祖岳世臺五指向天，他挥手，北灵大殿迅速启用最高级别的防御屏障，因为三尊五圣十二仙师都在北灵殿停留，为了弟子们的安全考虑，所以整个北灵宗马上封锁起来，休课、禁言、停行的命令一出，弟子们不再可以进出宗门，全部停在了原地。
　　弟子们全都怔怔地看 向北灵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而上一次这样，还是昔日天镜仙尊芳时歇疯掉的事情。
　　如今，又是怎么了？
　　外面众弟子疑惑重重，北灵殿内的气氛亦是凝重，各位大能严肃地垂眸看着晕过去的金乐娆，催动术法，严阵以待。
　　而就在这时，叶溪君去把金乐娆抱了起来，她小心地把师妹抱到中央升起的石臺上，正要帮师妹整理衣物，对方的胳膊却一垂，袖子裏的药瓶骨碌碌地滚落一地。
　　严阵以待的大能们俯身去捡拾……
　　“媚……情散？”月息仙尊一侧脑袋，诧异道，“还这么多？”


第88章
　　师姐我知道你不行
　　是媚情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其实私藏媚情散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北灵宗，虽然宗规繁多但不算太过严苛, 也没有逼弟子们禁情割欲, 像是媚情散这种暖情丹药, 在宗门裏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过使用, 但北灵宗向来提倡立身行道、克己复礼、按行自抑，没有正式完成道侣宴之前，不该大肆行淫。
　　往大了说, 金乐娆私藏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丹药，有纵情恣欲之嫌，违反了宗规，也是可以施加处罚的。
　　可若是往小了说，也可以认为是弟子不懂事拿去玩，只要没有当场抓住滥用此类丹药，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揭过去。
　　到底怎么处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是谁的一句话……场合不同，在场的人不同，也有不同的处置方式。
　　如果此时金乐娆的师尊、也就是当年的芳时歇还在，那她马上站出来揭过此事就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可问题是现在金乐娆的亲师尊不在了，她师姐叶溪君又是同辈，没人有立场马上站出来为她做这个主、担这个责。
　　场面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掌门师祖正要捡拾药瓶的手顿住，转而捶了捶后背, 他背着手看向叶溪君，凝重地重新问了一遍：“刚刚说这东西是什么。”
　　叶溪君也捡起了地上的一瓶媚情散, 她手指一转把药瓶藏到了宽袖裏，没有抬首, 略有些羞愧地应答道：“回师祖的话，是媚情散。”
　　“什么？什么散？”掌门师祖岳世臺恰到好处地耳背了一下，他拔高了些声音又问了一遍，直起腰不去看滚落一地的药瓶子了，“乐娆倒也用功，时刻都带着促进修炼的丹药。”
　　叶溪君本是低着头准备领下训诫，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她谨慎抬眸观察须臾又落下眼睫，顺着师祖的话说了下去：“是累沁散，师妹日夜专心修炼，所以贴身带着缓解疲乏的丹药。”
　　“好，好……”岳世臺一边点头一边往主位上走，“天字辈的孩子都是不错的。”
　　眼看掌门发话表明了态度，在这裏的三尊五圣以及几位仙师也都是眼明心亮的人，众人相视几眼，果断把称作“累沁散”的媚情散捡起来安置一边，不去管了。
　　“天锐，你师妹情况危急，你就不必站一方位用净毒术了，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掌门师祖一招手，让叶溪君去金乐娆身边守着，“过去，到中间，她要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也好安抚一下。”
　　叶溪君颔首领命，走到石臺中央庄敬地据地长跪，握紧了师妹的手。
　　只听掌门师祖一声令下召出法决，除叶溪君外的三尊五圣十二仙师齐齐运转修为，净毒术需要至纯至高的修为去施展，因此幻出后的色泽也是清澈剔透的净灵线。
　　女修绕指为花的剎那，两手掌根一贴，细腻舒缓的灵力自脉间流泻，她们引出净毒术后，双掌收至身侧，牵引着那道净灵线。男修则高高地拔掌过首，将净毒术逼至另一只手的指尖，净灵线一出，直指中心石臺上昏睡的金乐娆。
　　众人施展完毕，按着三垣十二次的方位站好，凝神定气地看着中心的人。
　　净毒术开始起效了，毒药侵蚀的进程被强横的术法打断，即将进入心脉的毒开始缓缓消退……
　　石臺上的金乐娆痉挛地缩成一团，轻咳了起来。
　　叶溪君目光全在师妹身上，当师妹有些许反应时，她便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竭尽全力地安抚昏睡的人。
　　“热……”汹涌的燥意突然爆发，胜过了躯体的疼，金乐娆唇间溢出一声呼救，死死扣着师姐的手，泪水不停掉落。
　　“师姐在这裏。”叶溪君不知她有没有意识，只能靠近了些，尽力出声安抚。
　　看到中央的人有了意识，众人已知快要到了最危险的时段，大家不敢分神，纷纷催动灵力加了一把劲，让原本纤细的净灵线变得更明显了些。
　　因为要与体内剧毒作斗争，金乐娆当然疼极了，又因为她生来是天字辈，有着自我疗愈甚至是复生的天赋，所以只要不是顷刻间致命的剧毒，都能勉强挺过来，外有仙宗大能为她净毒续命，内有她自己的身体在自救复原，原本嚣张的剧毒迅速开始消减。
　　金乐娆周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是剧毒被强制消减的雾化效果。
　　北灵大殿裏面安静得过分，除了净灵线发出的细微震颤，只剩下金乐娆疼痛的气息。
　　毒，终于要散了。
　　然而就在大家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所有人的净灵线全部齐根斩断，众人狼狈退开，收手又施法，却怎么样也续不上方才的进程了。
　　中央昏睡的金乐娆突然咳出一口血，周身漂浮的薄雾顷刻间化作浓郁血色，让身边的叶溪君慌了神。
　　“师妹！”叶溪君抓起金乐娆的手腕去把脉，跪着的身躯好似被一座山压住了，她同样痛苦地去照看自己师妹，从命悬一线的脉象裏慌了神。
　　“世上竟有可以斩断净灵线的剧毒。”月息仙尊摇摇头，无可奈何，“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无名的毒，可以取代天下第一毒了。”牢石也说。
　　“怎么会这样。”誊玉身影在原地变浅，再出现时，人已经来到了金乐娆身边，她推开叶溪君，去试了试金乐娆的脉象，也惊讶了一剎，“连身为天坚的她都扛不住此毒，真乃天下第一奇毒。”
　　“洗心换骨，可以用我来洗心换骨。”叶溪君出声看向小师叔，沉痛道，“我来帮她扛，用我的血肉……”
　　誊玉眸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叶溪君说了一半的话哑在喉间，意识到自己凡身早已死去，要想洗心换骨，怕是办不到了。
　　“还有一个办法。”誊玉道，“抢在此毒之前，让身为天坚的她受一个可能致命的伤，逼她疗愈的天赋背水一战，打赢剧毒就能活，打不赢就……”
　　听到“可能致命”四个字，叶溪君便没有答应的意向了。
　　“都散开。”掌门师祖不缓不急地走过来，把闲杂人等一推，用拐棍在石臺上敲了敲，“既是我宗的天坚，身负天坚使命，就不会轻易陨落。毒药会死灰复燃，天坚的天赋也会重振旗鼓，就算只靠她的意志，区区无名毒也不在话下。”
　　誊玉语出惊人：“乐娆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什么？”叶溪君难以置信地看了小师叔一眼，又悲恸地望向师妹，“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岳世臺同样诧异，“她是多么坚韧要强的性子，怎么会轻易失去存活的希望，她舍得抛下自己，抛下叶溪君吗？”
　　誊玉欲言又止，无法解释。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振作起来？”师祖岳世臺又问。
　　“或许……”誊玉想了想，回答道，“这无名毒与媚情散一脉相通，都出自合欢宗，说不定……就……可以缓解一些了……还能让乐娆重新振作起来。”
　　她说得含蓄，但大家都听懂了。
　　“乐娆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掌门师祖岳世臺考虑片刻，觉得可行，他问叶溪君，“你是她师姐，最了解自己师妹了，她喜欢什么人，现在你马上把人叫过来。”
　　叶溪君站起身，垂眸：“已经在这裏了。”
　　岳世臺视线在众人中逡巡一圈，问谁是金乐娆喜欢的人。
　　叶溪君开口：“师祖我……”
　　“是你们师叔誊玉？”没等叶溪君说完话，岳世臺就下意识地看向誊玉，被誊玉否认后，他有些不愿相信地看向叶溪君，“是你吗？”
　　“正是。”叶溪君领下，回答道，“如非自作多情，师妹在乎的人裏面，我算一个。”
　　师祖岳世臺只沉默片刻，便让开了地方，他有些没眼看几位胡闹的小辈，蹙眉道：“天锐你试试吧。”
　　“好。”叶溪君领命，她看着在场的前辈们，“烦请回避”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师妹情势危急，劳烦诸位前辈及时补充净毒术。
　　众人点头，附和说——一定会的。
　　原本要让大家回避的岳世臺也沉默下来，他摆摆手，让众人重新列位，等待重新接上净灵线的那一刻。
　　“乐娆。”叶溪君来到石臺前，她俯身用额心碰了碰师妹的眉心，轻声道，“是师姐，师姐在这裏，不要怕。”
　　要不怎么说这无名毒与媚情散一脉相承呢，金乐娆原本疼得昏厥，谁料一察觉道师姐凑这么近，她马上清醒一瞬，靠着本能拉住了师姐的衣袍。
　　叶溪君低头看她，覆住她手背，引导她舒展掌心，落在自己侧脸。
　　昏昏沉沉的金乐娆立即燥热起来，掌心眷恋地一下一下抚摸师姐的脸，她迷迷糊糊地笑着，含糊着唤着师姐好看。
　　叶溪君拉开她掌心，垂目轻轻一吻，问她喜欢不喜欢师姐。
　　金乐娆无论梦裏还是现实，都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师姐，就算神志不清，也有一把火瞬间烧进了心裏，她激动万分，一边吐血一边口无遮拦：“很喜欢……师姐……想和师姐双修……”
　　叶溪君有些羞愧地低头在她掌心挨了挨，贴着师妹的手指，她想要继续引导，又有些耻于开口。
　　众人也没有闲着，就在金乐娆逐渐有意识开口的剎那，大家再次齐齐施展净毒术，艰难地把净灵线续上了。
　　成功了！众人欣喜地对视，继而专注地把目光落在中央的金乐娆身上。
　　金乐娆摸着师姐的脸，开心地“嘿嘿”直笑，像在路边叼着小花的小狗摇着尾巴把自己的宝贝放到了主人手裏，她亲了一下叶溪君的侧脸，卖乖邀功道：“师姐，我从合欢宗带了很多媚药给你，你要努力些，就算身子过虚也没事，我知道你不行，所以还要去药王谷给你带几剂良方补身子。”
　　叶溪君：？？？
　　听到前半句话，叶溪君耻到面红耳热，可是紧接着师妹的后半句话一出来，她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不仅仅是她一人疑惑。
　　在场的前辈们全部诧异地看向叶溪君，又把视线落到了角落的一堆媚情散药瓶上面。
　　金乐娆的一切行为都在此刻变得明了起来。
　　难怪有这么多的媚情散。
　　原来是……
　　叶溪君在那裏如芒在背，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就听到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叶溪君：“……”
　　这要如何解释。


第89章
　　师姐，太好了！
　　几个时辰后, 金乐娆中的毒总算全部化解了。
　　在这个过程中能让她提起求生之欲的，总也绕不开叶溪君三个字，由于无人提醒, 所以她半睡半醒间, 当着一众前辈的面, 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
　　净毒术施展完毕那一刻, 叶溪君垂眸，提醒师妹眼前的情况：“乐娆你感觉如何，如果有难受的地方, 趁着大家都在，帮你缓解一二。”
　　金乐娆悠悠转醒，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她目光懵懂地看着自己师姐，伸手就去摸对方的脸：“嘿嘿，师姐你脸好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叶溪君索性没有躲，低着头任由师妹抚摸自己侧脸：“嗯。”
　　金乐娆软手软脚的，有点儿没力气，只堪堪可以做到“抚摸”的动作，师姐冰肌玉骨，摸起来很不错，于是她一边着迷地抚摸师姐脸庞，一边嘟囔：“我师姐可没这么听话, 你不是我师姐吧？”
　　“是你师姐。”叶溪君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才不信呢。”金乐娆傻乐着，凑近鼻尖去蹭师姐, 下一瞬好似就要贴面亲对方一下了，“除非让我亲一口。”
　　“咳——咳——”
　　就在金乐娆即将亲到师姐时, 突然被一声极其响亮的咳嗽声打断，她狠狠吓了一跳，猛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不茍言笑的掌门师祖，以及……他身后肃穆伫立的一众仙宗大能。
　　金乐娆一下子没撑着自己，险些摔了。
　　——自己一觉睡醒，被带哪儿来了？这还是玉筱臺吗？
　　金乐娆马上警觉，小声问师姐：“师姐，我没说什么上不了臺面的话吧？”
　　“不重要了。”叶溪君轻缓地闭眼，摇摇头，万念俱灰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都不重要了。”
　　金乐娆也不是没有眼色，她看着师姐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死了那么一小会儿，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不小心说错话了。
　　可惜她有点儿小聪明，但不多，只想到自己说错话，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没事的，没事的，师姐。”金乐娆安慰性地拍拍叶溪君的肩头，“我口无遮拦，与师姐无关。”
　　叶溪君依旧是无地自容的模样，她轻轻吐息，有些失魂落魄地起身，还在重复之前的话：“不重要了。”
　　金乐娆有点纳闷地回眸看着师姐，心想今天的师姐怎么比木头还木头，像个没开灵智的木头精怪，只知道重复那一句话。
　　就在金乐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一堆前辈裏，月息仙尊挟着一大堆瓶瓶罐罐朝她走来。
　　面对前辈递物，金乐娆本能地伸手去接——然后看清了那是自己从合欢宗带回来的暖情药们。
　　金乐娆：“……”
　　这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师姐那个活人微死的表情。
　　“乐娆啊——”月息掩唇一笑，眉眼带笑，“此事虽欢愉，但不能贪多呢。你也说了，你师姐身子亏空至极，早已虚弱到不行了，经不起压榨，你可别把这些都用了，要多加节制才行。”
　　金乐娆表情一片空白，当场原地愣住。
　　不是……自己到底说什么了。
　　她茫然地抬头去看前辈们，除了不茍言笑的掌门师祖和看不出太多表情的小师叔，其他的前辈脸上也都带着尴尬，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后，众人佯装看天、看地、甚至闭上眼都不去看她。
　　金乐娆：“……”
　　显然，自己半睡半醒间肯定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把前辈们雷得外酥裏嫩，连迎上自己目光的勇气都没有了。
　　“师姐，你还好吧。”金乐娆干笑一笑，转过头试图去安抚一下自家师姐。
　　叶溪君拂开她的手，摇摇头，呢喃地重复之前的话：“都不重要了。”
　　她们一个个的至于吗？金乐娆本来是有些尴尬的，但看到师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马上就不怕了。
　　既然其他人都替自己尴尬完了，那自己就该从这种情绪裏走出来了。
　　金乐娆又想了想，问师姐：“现在过了多久。”
　　没等叶溪君回答，一旁的月息仙尊就笑眯眯地地伸出一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思：“大概已经过了一日哦。”
　　金乐娆有些心疼自己的时间，一共就三天，一觉起来就剩下两天了，这可太让人惋惜了！
　　她懊悔地重重嘆了口气，马上去拉师姐的衣袖：“师姐，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呢，趁着现在，我们回玉筱臺继续吧？”
　　叶溪君脑袋一偏：“什么？师妹你还想做什么？”
　　金乐娆愉悦地一笑，有种活了今天没明天的松弛，她把手心的药瓶往上抛了抛，回答道：“师姐你别装糊涂。”
　　叶溪君闭上眼，一遍遍压着那薄薄的一层怒火，心裏不断劝说自己要克制。她呼出一口气，咽下愠怒，尽可能平静地回答自己胡闹的师妹：“师姐不记得了。”
　　金乐娆不解：“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忘呢，明明你之前说过……任何事关我的大小事宜都不会忘的。”
　　当着前辈们的面，实在不方便教训师妹，现在别说顺着师妹的话去哄她了，叶溪君能忍着不马上臭揍师妹一顿就已经是克制过后的结果了。
　　叶溪君嘴角动了动，最终露出一个平缓的弧度，一副看淡生死和无所谓的态度：“都不重要了。”
　　怎么能不重要呢？金乐娆想想自己两日后就要死了，比起得到师姐身子的心愿，脸面什么的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她目光很不乖地在师姐脸上扫了一圈，舌尖舔了舔齿尖，像个要扑人的猫：“师姐，这可是你说的。”
　　一听这个话，叶溪君心口一跳，宛如当年坠崖那一刻的失魂，她倏地睁眼，想拉住师妹的手，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妹欢快地跑去前辈们面前，问牢石仙尊讨要一个传送阵法。
　　金乐娆问得坦坦荡荡：“牢石仙尊，我马上要带我师姐去药王谷开一副补身子的良方，你可有好用的传送阵法？”
　　牢石山羊胡子抖三抖，因为这情景太过荒谬，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连退后三步，一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表情。
　　“别小气啊，牢石仙尊。”金乐娆笑嘻嘻，“经顶峰以阵法闻名，仙尊可别连个传送阵法都舍不得给。”
　　牢石不敢贸然回答，他精明的眼珠子往掌门那边一飘，看到对方没有任何禁止的意思，这才意意思思地对金乐娆点点头，故作大方道：“我经顶峰的传送阵法举世闻名，上好的传送阵亦是很难得，若是旁人问本尊讨要也就罢了，既是仙师你开口，那……就给了吧。”
　　没来得及阻拦的叶溪君原地站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金乐娆乐呵呵地捧着新得的传送法宝回去找自己师姐：“师姐，太好了，我马上带你去药王谷治病。”
　　“谢谢师妹，但不必了。”叶溪君指尖微蜷，心中默念过数个法决，已经在想怎么臭揍自己不听话的师妹了。
　　只等……只等谢过前辈们以后，她就能关起门来好好惩罚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乐娆。
　　她偏过头，推开师妹的手：“师妹的好意，师姐实在难以领会。”
　　金乐娆拿着传送法宝，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她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师姐是生气了吧，两日后，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这两天，你得听我的。”
　　“为何是两日。”叶溪君缓缓抬眸，看她，“师妹又做了什么。”
　　“你看你，这么不相信我。”金乐娆怀裏捧着那法宝，一边低头擦拭，一边掩饰自己离别的苦痛，“也是，在师姐心裏，我一直是你的拖油瓶师妹，这么多年，我除了给你添乱就是搞砸事情，让你不省心极了，无论我去做什么，你都下意识地以为我在胡闹。”
　　叶溪君沉默地望着她，没有开口。
　　“你的眼睛像是在问我‘不然呢’，看吧，你就是不相信我。”金乐娆心裏的苦涩像是涨潮的海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细小的沙砾层层助推，磨得心田微微地疼，她背过身抹抹泪，把自己说得有些难过了，“如果我说，今天的事情不是我故意搞砸的，你怕是也不信吧。”
　　“叶溪君，金乐娆。”在气氛僵持间，掌门师祖岳世臺开口发话了，“其余人先行离开，你们两个留下。”
　　一听掌门发话，闲杂人等迅速离开，顷刻间，北灵大殿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是要被掌门训诫了，叶溪君与金乐娆心裏也都了然，她们二人并肩跪好，安静地等待。
　　岳世臺坐在位置上，苍老沙哑的声音宛若木枝划过地面，他沉声道：“宗规第一百七十九条，你们二人可还记得。”
　　叶溪君一字一句道：“宗规第一百七十九条，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金乐娆点头：“我师姐说得对。”
　　“修仙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在北灵宗，从来没有宗规禁止弟子间互生情愫，可这第一百七十九条却严令禁止同个师门的弟子产生情爱，那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掌门师祖是在问她们二人，视线却看向前方，好似穿过北灵大殿的几扇门，看向了很遥远的曾经。
　　金乐娆摇头：“不知道。”
　　“每一条看似苛刻的宗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人谏言把这第一百七十九条宗规抹去，但一直都迟迟未改。”岳世臺嘆了一口气，收回目光，问叶溪君，“天锐你说，是时候该改了吗？”
　　叶溪君自知无法仅凭一己之力修改宗规，她低头说弟子惶恐，不能因为自己触犯宗规就易辙改弦，如果要罚，愿意代替领罚。
　　“师祖，我支持革旧维新！这第一百七十九条宗规，早就该改了。”金乐娆绕过师姐的话，开朗道，“我们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叶溪君：“……”
　　突然有点气到头晕。
　　师祖岳世臺点点头，也道：“是该变一变了。”
　　叶溪君：？？？
　　她唇微张，不可谓不诧异。
　　北灵宗这是怎么了？师妹怎么了，师祖又是怎么了？
　　天下好像突然乱成了自己看不懂的样子。
　　叶溪君眼前有点发黑，她略一扶额，正要缓一缓，就听到自己身侧的师妹提出要带自己去药王谷。
　　“师祖，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要是没的话，我想马上带我师姐去药王谷治治身子虚的毛病。”金乐娆直接开口就问，“时间比较吃紧，还望师祖成全。”
　　叶溪君手一停滞，眼前一黑又一黑，她连忙帮师妹圆场：“万望师祖见谅，师妹她不懂事，说话办事都有点莽撞了……”
　　“赶时间啊，那快去吧。”没等叶溪君说完，师祖岳世臺却是直接允准了金乐娆的话，“你师姐这么多年来苦于修炼也不容易，身子上的不适，全靠你这个做师妹的好好照应了。”
　　叶溪君：？？？
　　她像是被一道雷劫劈中了，震惊到久久无法回神。


第90章
　　师姐不心软
　　出了北灵大殿, 金乐娆以为自己会和师姐去往药王谷，可是当她拉好师姐衣袖的下一瞬，却回到了玉筱臺。
　　“师姐？”金乐娆疑惑, “我们不是要去药王谷吗。”
　　她看向自己师姐, 却见自己一向平静如水的师姐没了昔日温柔, 抓着自己的手是那样用力, 步履利落地就把自己半拖半拽地带入了房间。
　　金乐娆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一偏头，鼻音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嗯？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瞬, 叶溪君正色，手指一收一放，再看，掌心已经拿了一只修长的戒尺。
　　金乐娆：？？？
　　不是？
　　她头皮一麻，夺门就要逃走。
　　门外，是经历封宗屏障后闻讯匆匆回家的师弟师妹们，她们手裏还拿着放学的书卷，正要进门……
　　金乐娆拼了命地想往外跑，可她视野裏的一切景象都因为师姐的施法放缓了，腿脚沉得像是绑了千斤重，空气甚至都变得滞涩浓稠，她挣扎、咬牙、拼搏……张嘴想要对师弟师妹们呼救，“救我”两个字根本说不出来，她伸出的手还没到门口, 就眼睁睁看着冰冷的门扉訇然拍上，残忍得让人心裏发凉。
　　门无情阖上, 一切恢复正常，金乐娆晚了一步, 用力也推不开门，只能在门口大力拍门，渴望师弟师妹能救救自己。
　　“二师姐，你怎么了？”门外，是师弟师妹关心的问询。
　　门内，金乐娆无助地转身背靠着门，紧张地看着师姐手裏的戒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门板裏。
　　叶溪君传音给门外：“要听着你们二师姐领罚吗。”
　　金乐娆绝望大叫：“师弟师妹救我！”
　　师弟师妹们窸窸窣窣地互相推搡了会儿，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不用了……二师姐你保重。”
　　金乐娆：“……”
　　好啊你们几个兔崽子，平时真是白疼你们了。
　　叶溪君毫无笑意地点头，戒尺在手心掂了掂，视线落到金乐娆脸上，一副“你自己过来还是师姐拉你过来”的表情。
　　看着步步紧逼的师姐，金乐娆冷汗马上就下来了。
　　“师姐，等等，我有句话说。”金乐娆害怕地扑门上，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能不能两日后再打啊。”
　　叶溪君面无表情：“不能。”
　　金乐娆苦着脸：“呜呜。”
　　她被师姐从门板上撕了下来，离开依靠物的那一刻，她腿软到甚至都有点站不住，当即软手软脚地委顿在地，没出息地抱着师姐大腿摇头：“不，我不要，我不是小时候了，叶溪君你不可以打我。”
　　叶溪君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气得不轻，她一手拎着戒尺，一手扯着师妹，像是拖着一只张牙舞爪又无法反抗的猫：“师姐教训师妹，是天经地义的事。”
　　上一次叶溪君摆出师姐的架势，明明说得是——师姐爱护师妹，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一次，就成了如此情形。
　　金乐娆欲哭无泪，知道师姐铁了心要臭揍自己一顿了，她哭丧着脸低下头，不肯主动迈出半步，所以像个被拽走的抹布一样，衣裙掠过地板，绝望至极地被摁到了榻上。
　　“不行，我不上去。”金乐娆呜哇大哭，上半身扑在榻边，打死也不上榻趴好，“叶溪君你不能这样对我！放眼看看，天底下谁会像你这样爱打人！谁家师妹这么大了，还要毫无颜面地被师姐打屁/股啊。”
　　“我家师妹。”叶溪君情绪毫无波动，戒尺抬高，在她身后轻轻比划了一下，“自己上去趴好，还是师姐抓你上去。”
　　金乐娆恨恨地瞪她：“你休想！”
　　叶溪君目光发凉，嘴角一弯，抄起她腰身就要把人丢上去。
　　“不不不……师姐我错了。”金乐娆被师姐无动于衷的冷淡模样吓坏了，她非常能屈能伸地抱住师姐胳膊，脸上带泪地摇摇头，仰起下巴用可怜到不行的眼神央求叶溪君，“求求你了，我不想在榻间趴着挨打。”
　　叶溪君略一点头，表示准允，随后她目光下移，又简短命令道：“除衣。”
　　金乐娆更崩溃了：“师姐，这个不行，给我留点儿薄面吧。”
　　叶溪君没有同意，只给了她两个选择：“自己褪掉，或是师姐帮你。”
　　金乐娆小声地哭，一边咬唇掉泪一边颤着手自己给自己除去下裳，无助又羞赧：“师姐……那你轻点打……我怕疼。”
　　叶溪君轻轻发出一声笑，像是宠溺呵护师妹时的气音，又像是哂笑否决了师妹的无稽之谈：“轻点，师妹可是不长记性的。”
　　金乐娆用力点头：“我长记性，我真的知错了……师姐……乐娆会记住的。”
　　叶溪君摇头，抬起些戒尺，就要落下：“不，你没有。”
　　金乐娆余光看到这一幕，魂都要被吓飞了，她呜咽一声护住自己凉飕飕的屁/股，哭到泪流满面：“别——”
　　由于险些打到师妹手指，叶溪君马上收力，不得不先用戒尺挑开师妹的手：“把手拿开，不然手指断了还得再接。”
　　“叶溪君你好狠的心。”金乐娆怕得要命，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她被挑开手指也不敢继续去护，只能绝望地抱紧自己，上半身伏在榻边，咬牙低声谩骂，“我恨死你了。”
　　“嗯。恨吧。”叶溪君听了她的骂声，回应得分明是宽容话语，手下戒尺却使力落下，抽打到了师妹娇柔软弹的部位，“师妹可要记清了。”
　　金乐娆哆嗦一下，哭叫得更凶了：“打这么痛！叶溪君你不是人！”
　　“嗯。”叶溪君语气亲昵，手指帮她把耳畔碎发掖到耳后，用哄人的语气说出冰冷刻薄的话，“再骂师姐一声，加三下戒尺。”
　　金乐娆哽住：“你……”
　　戒尺重重落下，骂声硬生生被她忍住，又是疼得一激灵，身子往榻边蹿了一下，哪怕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敢骂师姐。
　　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偏过头，用表情骂人了。
　　叶溪君对她的反击毫无反应，只是拍了下戒尺，用尺面示意她塌腰并撅起挨打的地方。
　　金乐娆心裏骂骂咧咧，脸上也憋着一股子不服的劲儿，但是行动却不敢忤逆师姐，按照命令沉腰撅臀，继续挨揍。
　　“烦死人了，你快点。”金乐娆疼得发抖，还是不怕死地故作无所谓，“有本事快点打完。”
　　叶溪君依她所言，戒尺打得又快又重，声声都清脆响亮，没几下就把那儿给拍出了红晕。
　　“呜呜呜呜呜呜……”金乐娆把头埋在胳膊裏，呜呜咽咽地哭，“你真打这么痛啊，一点儿都不心软，我不要你做我师姐了。”
　　“在北灵殿，师妹也没有想过给师姐留些许薄面的。”叶溪君笑了笑，又说了句“不过不重要了”，紧接着戒尺再次重重拍下，打断了师妹的回应。
　　金乐娆实在是不堪受辱，她怕疼得厉害，挨揍挨得实在受不了，戒尺落下的每一下都那么重，很快就拍散了她的骨气，她开始膝行躲闪，实在疼得不行了，一咬牙，用手背去护自己身后。
　　这次戒尺落下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拍打声，只听一声痛呼，金乐娆手一哆嗦，抖着身子蜷缩着在地上，可怜极了。
　　叶溪君把戒尺丢到一边，默然垂眸，像是在说——谁让你拿手去护的。
　　金乐娆手指断了似的颤个不停，她可怜巴巴地去拉师姐的裙角：“别打了，别打了师姐，我好疼啊，手指好像要断了。”
　　如果在以前，她一示弱 求和，师姐一定会放下一切要紧事来关心她，可是这一次，师姐的目光那么冷，盯着自己时，裏面多了很多看不懂的东西，一点儿要呵护自己的意思也没有。
　　这么冷心冷情，让人遍体生寒。
　　金乐娆没力气，手指疼到无法撑地让自己身子直起来，只能像个被挑断手筋脚筋的人一样往师姐脚边爬。
　　她的语气几乎都是在求人了：“师姐……”
　　这一次师姐终于动了，金乐娆突然身子一轻，被抱起来的一刻，她正要把泪水抹在师姐衣服上，却又被丢到了榻间。
　　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哪儿，太疼了，金乐娆轻嘶气，只能用手肘杵在榻间。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心了，正要和叶溪君说些什么，却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按着她后腰，把她压在了软衾裏。
　　师姐是要给自己上药吗？
　　金乐娆缓了缓呼吸，心没那么失望了：“师姐，你看你，打我的时候，真的一点儿也不心软吗。如果不是刚刚那么狠心，现在也不至于还得给我上药。”
　　叶溪君垂眸，看不出情绪：“很疼吗。”
　　金乐娆马上来气：“你说呢？”
　　她都被打麻了，挨打的地方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等等，还是有点的……感到冰冷的指尖落到又痛又麻的臀尖时，金乐娆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师姐指尖很凉，没有一点儿温度，手法像是在给自己活血化瘀，压下去一点，摁着一个地方慢慢揉，没次都带起了一点儿疼，但随着手法，疼痛缓解过后又是安慰人的舒惬。
　　好吧，金乐娆趴好了，心想，短暂地原谅她一下。
　　她眯着眸子，像个日光下懒倦至极的猫，心安理得享受着师姐的弥补……
　　“嘶……”
　　没过一会儿，方才还温柔弥补着自己的手指在揉弄间顺着缝隙滑下，抵着腿心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进去了。
　　金乐娆用胳膊肘撑起身子，还以为是自己被打得知觉错乱了，她艰难地半回眸——正巧师姐敛眸偏过视线，与自己对上了目光。
　　叶溪君凉薄的眼皮微微低垂，狭长的眸裏没有什么想法，也不像是有兴致的样子，可指尖却没有停歇。
　　金乐娆对上师姐问心无愧的目光，甚至自己内心都茫然了一下，直到被冰冷的指尖又轻又慢地捻了一下，才一抖身子，意识到眼前并非自己幻觉。
　　师姐你……


第91章
　　师姐说，别动
　　师姐和她说, 别动。
　　金乐娆从始至终都是懵懵的，她趴在软乎乎的被子裏，挨打过后的地方又疼又麻, 每一次泛疼都是在提醒她师姐有多么狠心, 所以她不得不装得乖巧些。
　　不对, 现在好像也不是乖巧不乖巧的问题。
　　师姐现在根本没有为自己抹药, 那人修长的、冰冷的、灵活的指早已在自己无力抵抗时滑溜溜地钻了进去，指尖浸润着暖热，轻轻拢又挑……哪儿像个正经教训人的师姐？
　　金乐娆唇微张, 诧异，但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她见师姐眉眼低垂，心无旁骛地用指尖在湿泞的窄紧处游走，神色怜悯得好像真的是在心疼自己。
　　事发突然，哭了很久的金乐娆有点没缓过劲儿来，她不敢信这事儿就这样发生了，毫无预兆的，明明二人感情也没有任何升温，师姐的手怎么就……
　　于是金乐娆去推她的手，想要个说法：“叶溪君你这是干什么呢！”
　　叶溪君眸色一动，气息不似平常那般平淡：“师妹不喜欢吗，不是一直都想让师姐这样对你吗？”
　　金乐娆停顿片刻，咬着唇低声催促她把手拿开：“不是不让……是……你得给我个说法。”
　　充满爱意的承诺，表明心意的话语, 温和的安抚与提醒……无论什么都行，而不是一言不合突然就……
　　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此之前她那么渴望师姐的亲近，恨不得把师姐绑回房间, 可是师姐真的这样做了，她又觉得心裏不是滋味，她突然发现自己倒也不是那么馋师姐。
　　为什么会这样。
　　金乐娆都有点看不清自己了。
　　她艰难地转身仰面躺好，脚心踩在师姐身上，触感不是回忆裏柔软的雾绡，而是属于天锐仙尊的冰冷紫缎，织纹很密很复杂，绣着各种好寓意的图案，比起轻薄的雾绡有说种不出的沉重与厚实，隔着紫缎，她感受不到师姐的温度，也感受不到师姐柔软的身体。
　　她不喜欢这身尊贵衣裳！
　　金乐娆哆嗦一下，倏地回神，急切地用双手去扯掉师姐这身碍眼的紫衣：“我不要你穿着它！我讨厌它！”
　　叶溪君没有理会这无理取闹的恳求，她抬手轻而易举地捏住师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继而逼近身子，濡湿的手指上还挂着牵出来的丝缕润液，就又那样密实地抵着送了进去。
　　太冰太难受了，金乐娆耸着肩抖了几抖，由于手被师姐扯了过去，她只能憎恨地抬起含泪的眼，眼裏全是不甘与不痛快。
　　这样的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两人显然都没了趣味。
　　叶溪君平静抽手，湿泞的指尖还沾着师妹身体裏的热意，她松开了对师妹的禁锢，垂眸用那只干净的手去找帕子擦手：“之前在北灵殿上，师妹心心念念的，难道不是这样的事情吗？”
　　是，但也不是。
　　金乐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讲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她是很想要和师姐亲近缠绵，幻想中的她与师姐，应该是充满爱意地紧紧相贴，而不是毫无预兆地像今天这样……师姐一句话都不说，哪怕带给自己再多欢愉，自己都感受不到。
　　她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突然吧嗒嗒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叶溪君看了她一眼，说。
　　金乐娆闻言，捂住嘴巴，拼命去憋。
　　可是她忍到打嗝都没止泪，辛酸的眼泪越流越凶，哭到整个人都在无声发抖。
　　叶溪君刚找出来的帕子没有用上，于是转而去为师妹拭泪。
　　被她一哄，金乐娆感觉自己好像克制了一些，但不是完全忍住。
　　“师姐，我还是很想哭。”她把脑袋往师姐怀裏一埋，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要不抱抱我吧。”
　　叶溪君无声嘆息，搂住她腰身，用干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轻拍师妹后背，是耐心哄人的动作。
　　被拥抱的瞬间，金乐娆痛楚许久的心突然暖和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一愣，继续用力抱紧师姐，埋在师姐颈间嗅闻对方气息。
　　“这是怎么了。”面对师妹反常的举动，叶溪君轻声问。
　　“师姐，我好像不是真放荡，要的也不是那些亲密贴近，我……更想要师姐的拥抱。”金乐娆往师姐怀裏一贴，“想要你疼惜我、关心我、爱护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欺负我。”
　　“师妹本就不是寡廉鲜耻之人，看你妄自菲薄，师姐也很痛心。”叶溪君像小时候那样把师妹搂紧，轻声细语地给她讲道理，“是师姐没教好你，让你不懂事地在诸位前辈面前说胡话做错事，师姐也该与你一同受罚。”
　　金乐娆在她怀裏拱拱：“师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不贪心。”叶溪君身形一晃，又抱好她。
　　金乐娆：“师姐，那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这一次，叶溪君停顿了片刻，说，这也不算什么。
　　心情好起来的金乐娆还在问个不停，她低头看了一眼师姐帮自己拭泪的帕子，已经找不出一寸儿干燥地方了。
　　她抽噎一下，道歉道：“对不起师姐，我的眼泪弄湿了你帕子，让你都不能擦手了。”
　　叶溪君闻言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指，用曾经濡湿过的两指轻轻碰了碰师妹唇角，指尖在师妹微张的唇缝间按了按，眸色有些深，可以看得出隐约的紫。
　　金乐娆马上懂事地握上师姐细腕，用柔软的脸颊在师姐指尖讨好地蹭蹭，乖巧启唇像个小狗似的伸出舌尖舔舔师姐手指。
　　她笑眯眯地打趣：“师姐指尖怎么有点甜。”
　　叶溪君眼眸裏匿着宠溺：“或许是师妹的味道吧。”
　　金乐娆马上反应过来，难以启齿地埋下脑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叶溪君指尖在金乐娆下巴上轻轻一掸：“再帮帮师姐。”
　　金乐娆眨眨眼，望着师姐温柔姣好的眉眼，心想明明是轻佻的动作，怎么师姐做出来就那么好看呢。
　　这一刻，她心裏突然好爱她。
　　虔诚捧着师姐指尖时，她想了很多话，但是珍重到有些无法出口，至少在这种场合，说起来怪羞人的。
　　所以金乐娆咽下珍重话语，简单地聊表自己心意：“真想给师姐舔一辈子手指。”
　　隐约意识到师妹想说什么话，叶溪君一直耐心地等，她望着师妹精致漂亮的瞳眸，细数师妹浓密眼睫，等了许久，等来了一句这样的话。
　　她没忍住弯了嘴角，别开视线又闭上眼。
　　金乐娆有点破功，她拉了拉叶溪君手指，赧意爬上耳后，羞得抬不起头来。
　　“师姐别笑话我。”金乐娆又急又恼，眼看师姐没有回神，她愤愤地含着师姐指尖啃啃，“要是你笑话我的话，我下次就不说了。”
　　叶溪君马上收回笑意，还算正色道：“师姐没有笑你。”
　　金乐娆不开心地握着她手指，含上了就不放开，每次都又吮又咬的，偶尔咬重了又有点心疼后悔，她小心地撩起眼观察一下师姐的表情，看到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安心下来用舌尖安抚舔舔，从指尖到指腹甚至是指缝她都细致无比地去照顾，分明刚刚是师姐用这两根手指欺负了自己，身为被亵渎的人，她却虔诚得不得了。
　　临了，叶溪君收手，夸她乖。
　　金乐娆被夸了，开心地跪在榻间看着师姐。
　　如果她有尾巴，估计早就摇成了一朵花。
　　叶溪君又抚摸她脑袋，问她伤处疼不疼了。
　　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金乐娆知道，可她不想如实回答，她想赖在师姐身边，让师姐内疚心疼自己。
　　“疼……”金乐娆放软语气，带着撒娇鼻音，“师姐那会儿好凶啊，打得我难过极了。”
　　“师姐给你上药。”叶溪君果然上当，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金乐娆诡计得逞，美滋滋地往被子裏一倒，侧身埋在软枕裏，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眸。
　　师姐拿着药瓶过来时，她小小吞咽口水，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人：“师姐，你打了我……”
　　她想问师姐会不会心疼自己，话出口前又觉得好像是有点矫情，于是又换了个说法，想问对方手疼不疼……可是师姐用的偏偏还是戒尺，手当然是不疼的……
　　金乐娆顿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的爱意无处宣洩，想和师姐说说话，却还是被自己搞砸了。
　　“什么？”叶溪君停下来等她的问题。
　　“没什么。”金乐娆有点懊恼自己，她缓慢地摇摇头，直率道，“想和你说说话。”
　　叶溪君温和地弯了唇角，轻轻应声：“好啊，师姐听着。”
　　金乐娆：“可是如果我不说，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聊天。师姐是一根不善言辞的木头，以后遇到别的示爱者，你最好也一句话不说，不然我就算是……”
　　不然我就算死了，也要扛着棺材板砸死她们。
　　后半句话，金乐娆没说，她把话藏在心裏，心裏酸酸涩涩的。
　　“师姐身边有你，怎么会有别的人。”叶溪君打开药瓶的塞子，找来药匙去搅散凝固的伤药，她一边悉心准备，一边引导师妹说出后半句话，“师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以后，是有什么离宗的打算吗。”
　　师姐心细如发，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她，金乐娆哪怕紧急住口，也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点儿苗头。
　　她盯着师姐忙来忙去的身影，冥思苦想，还是没想到办法。
　　直到那人拿着调配好的药膏来到自己面前，又追问了一边自己：“师妹这几日行为如此反常，又是为什么，也是因为这个离宗的打算吗。”


第92章
　　师姐，我要走了
　　“没……没有。”金乐娆自己都心虚, 所以一开口便是磕磕绊绊，很快引来了师姐注目。
　　“此药有活血散瘀、舒筋活络之效，抹上几日便可以消肿去痛。”叶溪君好似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她将药膏调好, 示意师妹躺好。
　　金乐娆上药的姿势一点儿都不规矩, 在师姐帮她翻身趴好时, 甚至使坏地用膝头夹了夹师姐的手，她不满道：“这么久？真是太麻烦了，还不如听我的, 直接动用天赋疗伤。”
　　叶溪君手一顿，目光幽幽落到师妹脸上：“金乐娆。”
　　金乐娆：！！！
　　她一看师姐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又惹师姐不开心了，于是马上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担心劳烦师姐你啊，师姐要是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熟练地扯谎卖乖，总算把师姐的脸色哄好了些。
　　叶溪君脸色是缓和了些，但随之开始教导师妹：“滥用天赋会习惯性地依赖天赋，长此以往，让你愈发不爱惜自己身体，甚至开始轻视人命，多历年所、恶积祸盈……道尽途穷时，谁来护你？”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金乐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一捂耳朵，摇头晃脑道：“不是还有师姐你吗？小时候的我们就说好了, 你要管我一辈子的。”
　　“岁月漫长，师姐总有管不到你的时候。”叶溪君把冰凉的药膏在师妹红肿的伤处化开, 指尖轻轻揉，“师妹怎么让师姐这么不放心。”
　　这药膏果然是好药，冰凉的药膏接触身体的瞬间，金乐娆就舒服得眯起了眼眸，她顺从地趴好，侧过脸低声道：“师姐别说这种话，我做坏事的时候总是逃不过师姐的法眼，师姐你怎么能有管不到我的时候呢？”
　　叶溪君没有立即回答，她看似专注地帮师妹揉弄伤药，眼眸裏的光却渐渐黯淡，像是当年坠落传恨崖，躺在崖底望着那一线天时，失落泛上苍凉的面容，濒死感来临，所有的情绪都流失，只剩下略显空洞的眼眸。
　　金乐娆没有等来师姐的答复，她泛疼的部位被师姐温柔的手法呵护得很好，渐渐起了一层舒惬的困意。
　　她埋在被子裏，含糊道：“师姐我困了，想睡会儿，你……”
　　话没有说完，她闭上眼眸，气息趋于平稳。
　　她睡了。
　　做了一个不愿回顾的噩梦，梦裏的她看着自己那张漂亮却恶毒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恶劣的笑与狂，狂风大作时，梦中人伸手，绝情且用力地将师姐推下传恨崖。
　　她听到自己哈哈大笑的心声——去死吧，叶溪君。
　　师姐那时还穿着回忆裏又轻又软的雾绡，风起时刻，崖底大风卷携起她长发，青丝漫天，像是堕仙从云际坠落……自己洋洋得意地趴在崖边与师姐对视，想从对方眼裏看到别的什么情绪，比如恨意或者疑惑，可是师姐还是那样深情恬淡，一双温和眼眸全是自己的身影，哪怕被自己害了，也还是那样淡然。
　　崖边的小碎石噼啪落下，金乐娆反而成了那个难以置信的人，她肩头开始颤抖，迷茫得像是不敢松开师姐手指的孩童。
　　“叶溪君——”她大叫。
　　坠落之人身形远去，金乐娆险些跟着一起跳下去，她手指用力抓紧地面的土石，指尖全是血。
　　风带来了师姐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在说喜欢，惹得梦中人痛苦万分，正在做梦的金乐娆也拼命去感知，她用尽方式去听清师姐说了句什么，是喜欢吗？
　　是喜欢自己吗？
　　木头一样的师姐从未郑重地说过爱和喜欢这样的字眼，哪怕说了，也是出于师姐对师妹的爱护，根本没有那种道侣才有的感觉，三年前的自己才是那个不甘心的人。
　　她记得自己枯坐许久，又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埋头便是不管不顾地翻找，她想把和师姐相关的一切都丢掉，可是却在翻箱倒柜中找到了曾经真挚的情书。
　　——是自己写给师姐的。
　　师姐喜欢不喜欢她，她不知道，但那时的她，一定是真心喜欢过对方的。
　　原来疯子一直都是她自己。
　　当年的她没有哭泣，甚至师姐不在的三年，她也没有为师姐真心实意地掉过一次泪，更没有为师姐的死后悔过半分。她恐惧着、也期待着师姐的审判复仇，可是死去的师姐不曾入她的梦，于是她报复似的问小师叔要了很多驱梦散，有病似的故意去气一个死人，上千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师姐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也没有骂自己半句。
　　“师姐……”
　　金乐娆哭了起来，眼角湿湿的，蜷起身子呜呜咽咽。
　　这场噩梦做了很久，身上搭着的锦衾滑落在地，金乐娆哭醒了自己，她睁眼看着床帐，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
　　“师姐，我睡了多久。”金乐娆静静地躺着，轻声问。
　　叶溪君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挺久了，可能过了一日多，”
　　一日……多？
　　金乐娆猛地起身，不管伤口的痛，通红的眼看向窗外——这个天色来算，小师叔给自己的三日期限就要到了。
　　这三日怎么过得如此快！
　　金乐娆愣了会儿，又痛楚万分地看向了自己师姐。
　　到了告别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根本舍不得离开。
　　她不甘心，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眼前的叶溪君。
　　金乐娆手指发着抖摸了摸自己怀揣着的毒药，这是小师叔给的，吃一颗下去，神魂俱灭，想必诸天神佛都救不回来……只有自己死了，师叔才会给师姐放一条生路，只有自己心甘情愿地赴死，小师叔才不会拿师姐的命去救自家徒儿。
　　要到时候了……
　　金乐娆用力一闭眼，最后的泪水顺着脸庞掉落。
　　她听到师姐问自己怎么还在哭。
　　金乐娆摇摇头，再睁开眼眸时，脸上挂了个粉饰太平的笑，她爬到师姐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坐师姐腿上撒娇：“师姐抱一下我，好不好？”
　　叶溪君如她所愿把人搂紧了。
　　可金乐娆还觉得不够，她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想要亲亲眼前人：“再亲一下。”
　　叶溪君时刻谨记誊玉小师叔的叮嘱，因此不敢去尝师妹的滋味，她碰不得那唇，能做最多的也不过是用指尖去触碰师妹，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行为也是她克制再三才做成功的……
　　叶溪君扭头一昧逃避，金乐娆固执地追，追到后来，几乎都在求她了。
　　“亲我一下很难吗，师姐。”金乐娆以为自己可以圆满幸福地离开，可是师姐死活不给她最后一吻，她羞恼道，“又不会掉你身上一块肉，你小气什么。”
　　叶溪君想了想：“师姐，不行。”
　　金乐娆：“……”
　　险些当场气死。
　　“先欠着，以后师姐再……可以吗？”叶溪君想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不肯，而是不能，“近日身体实在不适，不敢触碰师妹太多，怕伤了你。”
　　金乐娆心裏酸苦，她终于听明白了师姐口中的道理，倒是也想通情达理，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哪儿能来得及。
　　“伤到我？没关系的，我不怕死。”金乐娆紧紧抱着她，承诺道，“不会怪你的，师姐，不要怕，比起被伤害，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躲开我。”
　　“如若师姐失控，你怎么办，你能拦得住师姐吗。”叶溪君额心碰碰她脑袋，“会很疼的。”
　　“不怕，我有这个。”金乐娆终于拿出了那瓶药，她当着师姐的面晃了晃瓶身，炫耀道，“此药很凶，师姐要是欺负我，我就喂你吃这个，到时候你就伤不了我了。”
　　叶溪君凝神：“这是什么药？”
　　“偏不告诉你。”金乐娆把药瓶一收，故意卖关子，“反正肯定可以对付失控的师姐。”
　　叶溪君沉默，显然不太信。
　　师姐紧迫，金乐娆也不管师姐信不信，她揽上师姐脖颈，精准地在对方唇间落下个啄吻，还没等撤离，就被面前人扣住了脑袋。
　　再撤开，已经来不及了。
　　金乐娆看不到的地方，叶溪君瞳眸变成深色的紫瞳，成了她最陌生的模样。
　　想象中的美好亲吻没有到来，随之而来的是残忍的啃噬，金乐娆仰起下巴想要躲开，脖颈间传来剧痛，那一块皮肉像是被凶狠的兽类狠狠咬住，像是要把她给生吃了。
　　疼死了……金乐娆额头立即疼出了一层汗，她用力拍打推拒师姐，却被齿尖扎入，不知道是咬到了什么要命地方，鲜红的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
　　金乐娆觉出了害怕，失血很快的她开始痛苦发抖，眼前一片白茫，脑袋也眩晕起来。
　　这么要紧的关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招数——要是自己血肉模糊地死在师姐怀裏，等师姐清醒过来，一定可以记自己一辈子，永世难忘！
　　不，不行……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激动了片刻，又连忙否定，自己替师姐死，不是要用自己的死亡去惩罚师姐，让师姐在痛苦懊悔中过一辈子的。
　　她舍不得。
　　她想要师姐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算了。
　　她金乐娆，其实还是想做个好师妹的。
　　血流太多了，染红了衣裙，两个人身上都是自己滚烫的血，一直伤害自己的人终于停止了啃噬，金乐娆也缓缓从师姐怀中滑落在地。
　　她无力跪在师姐脚边，没有力气抬头，只能靠着对方：“师姐，对不起……”
　　坐在榻上的叶溪君看着一地血腥，她低头，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而自己护了半辈子的师妹则是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她眼瞳裏的紫气瞬间被吓退，霎时清醒了过来。
　　“金乐娆！”叶溪君匆忙调动内力去为她疗伤。
　　“没必要了，师姐。”金乐娆虚弱地靠着她，和她告别，“三日期限到了，我要走了。”
　　叶溪君被她几句话吓得瞳眸震颤：“什么意思，谁给出的三日期限？”
　　“不告诉你。”金乐娆缓缓摇头，牵起嘴角笑了笑，“我死后，也不要拆穿我……”
　　叶溪君被她没有前言后语的话怔住：“什么拆穿？”
　　“三年前传恨崖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不要拆穿我，师姐……求你了……哪怕死后，我也不想被北灵宗扫地出门。”金乐娆把那口气舒出，终于说出了积压多年的心结，“你会原谅我吗，师姐？你当年对我说的喜欢，是不是真的。”
　　“三年前吗，师姐不记得了。”叶溪君语气很轻，“失踪的那三年，师姐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醒来时，已经踏上了回宗的路。”
　　金乐娆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第93章
　　师姐别走，陪陪我
　　不……
　　不是的……
　　不可能……
　　师姐不可能忘记那些事情。
　　金乐娆一口血没憋住, 她狼狈地捂着心口，第一反应是师姐在扯谎，可是当她认真地看向师姐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分毫欺骗时, 却一无所获。
　　师姐表情淡漠, 目光中除了对自己伤势的关系之外, 没有别的任何心思。
　　“师姐, 你是为了安慰我，所以才编谎话骗我吗。”金乐娆抱着她腿，如怨如慕道, “事已至此，把话说开又如何呢，我不怕了。”
　　叶溪君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师姐不记得了，当初如何坠崖的事情，师妹你知道吗？”
　　“那之前你……”
　　这一瞬间，金乐娆想了很多，蚀骨城下握着鬼面簪时的对视、自己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师姐突如其来的沉默施压、以及自己面对师姐亵玩时的讨好蛰伏……这难道不是彼此对于秘密的心照不宣吗？
　　叶溪君凭什么敢说她忘了？
　　如果她忘了，那自己以前说过的种种算是什么？
　　金乐娆拿袖子用力一擦脸，开口想要大声反驳对方，可是她脑袋裏却想不出一件确切的证据。
　　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说破过害死师姐的事情，师姐也从未明确地提过此事。
　　她们始终心照不宣，哪怕隐约提到“恨”或“原谅”的字眼，也没有指向此事。
　　“我还以为……”金乐娆心裏很快变得五味杂陈。
　　自己以为的“心照不宣”原来是自作多情，师姐若是根本不记得此事, 她们二人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恨，没了生死隔阂, 师姐也不是不能原谅自己……那自己一直以来的胆战心惊算什么？忍气吞声这么久，每一天都在倒数自己的好日子, 活得谨小慎微，甚至还猜过师姐是不是为了日后慢明算账，才短暂地放过自己……
　　错了，一切都弄错了。
　　她没等来师姐漫长细碎的折磨报复，也没等来自己应有的惩处，反而得知了师姐根本不记得死因的消息。
　　真是天意弄人……
　　金乐娆突然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血，她没有动用自己的天赋，也懒得去用了，身上的血流了太多，染红了身下榻，她就用手指沾着自己流出来的血，不轻不重地把手心往师姐脸颊上一挨，不甘又怨恨地给师姐留下一个血手印。
　　她颤巍巍地拿出小师叔给自己的那瓶药，艰难地要往嘴巴裏塞。
　　“这是什么？”叶溪君先她一步检查了那瓶药，不敢轻易给师妹吃下，“这不是师妹说的毒药吗。”
　　“不是毒，骗你的，是补药。”金乐娆想，自己怎么能告诉师姐真相呢，她就这样笑着骗了师姐最后一次，义无反顾地将那药吞咽下去，“是疗伤用的。”
　　叶溪君检查过没有问题，这才看着师妹服下，她说了一声好，紧接着开始施法给师妹止血愈合伤口。
　　血液开始干涸，金乐娆闭上眼静静地等待自己死期到来。
　　可是师姐温暖的灵气那么充沛，刚进入经络就让每一寸伤口都快速愈合，金乐娆还没等到小师叔给自己的毒药发作，就先一步被师姐的法术给治好了。
　　她隐约觉得不对。
　　师姐什么时候比小师叔都要强了？
　　不应该吧，小师叔这么厉害的毒药，难道还能被师姐给化解掉？
　　金乐娆不信邪地把那一瓶药猛地全吃了，吃完继续闭上眼睛等死。
　　叶溪君施法帮她把周身血迹抹去，随后摸了摸她脑袋，起身道：“师姐帮你去找身换洗衣物。”
　　金乐娆隐约从师姐口中听出了点儿欣慰的意思，可能师姐觉得自己主动吃药，是懂事的表现？
　　“唔……别走！”金乐娆刚开口说话，被那些药丸噎了一下，不得不一边嚼嚼嚼一边说话，“我要师姐陪着。”
　　她就要死去，还是如此贪恋叶溪君。
　　叶溪君没有坐回来，而是笑道：“师妹已无大碍怎么还如此黏人。”
　　不，不是没有大碍，是马上就有大碍了！
　　金乐娆着急解释，一开口，又是不停嚼嚼嚼。
　　她纳闷了，这毒药怎么叫起来咯吱咯吱的，和糖一样，还怪好吃的。
　　“不……师姐别走。”金乐娆又急又委屈，眼泪再次掉落，“我就要死了，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师妹说什么胡话呢。”叶溪君无声嘆息，重新坐回她身边，“师姐就在这裏，无人敢来夺你性命。”
　　“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我就要死了，师姐你会想我，会原谅我吗……”金乐娆又情不自禁地提起“原谅”二字，可她刚说完，又回想起师姐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师姐不知道是自己这个做师妹的害死了她，何谈原谅？
　　按照这个道理……师姐没有恨过自己，也就没有原谅过自己。
　　自己以为师姐揭过杀身之仇是因为疼爱自己，也是自我感动。
　　是自己高估了师姐对自己的爱意，误以为那种爱可以跨越生死之仇……
　　金乐娆越想越难过，她宁愿师姐知道！
　　身为作恶之人，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期待师姐知道全部真相，哪怕罚自己，甚至取了自己性命自己也是毫无怨言的。
　　“不需要有人来要我命，我自己会死的。”
　　金乐娆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小师叔有通天本事，就算制出可以毒死万物的剧毒，也能让那毒丸僞装成糖丸的模样，她咽下嘴裏的药丸，心想小师叔人还怪好的，哪怕要自己性命，也不会让自己死得不体面，这毒药丸吃着嘴裏还甜甜的。
　　叶溪君俯身轻抚她脸庞，温和道：“师妹要是还觉得累，可以再歇会儿。”
　　金乐娆莫名觉得被看轻了，她又委屈又没处说理，于是眼泪汪汪地瞪她：“我真的不是在胡说八道。”
　　“嗯，好，师妹不是。”叶溪君笑着摸她头，但语气却显然没那么相信，“师姐信你是真的，所以师妹现在可以闭上眼睛睡会儿了吗。”
　　金乐娆：“……”
　　她咬牙切齿地想——等我突然暴毙，吓死你，后悔死你！
　　话说这破药怎么还不发挥作用？
　　金乐娆头一次希望自己死快一点。
　　莫非是三日期限还没到？
　　金乐娆心道——现在的毒都这么厉害的吗，还必须得在预定期限到了才能发挥效用？
　　算了，不管了，反正等死就行。
　　金乐娆闭眼，静静等自己的死期到来。
　　可是直到师姐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清理了满是血腥气的房间，甚至还弄了些花花草草在花瓶裏……自己的毒还是没有发挥效用。
　　金乐娆一觉又直接睡到了天亮。
　　她睁眼，突然无比绝望，自己都和师姐涕泪涟涟地告别过了，怎么还没死啊？这让自己怎么能下得来臺？
　　一定是师姐查看药瓶时偷偷为自己更换了药丸吧。
　　金乐娆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的，师姐舍不得自己做傻事，可是自己如果不死，小师叔怎么能放过师姐啊……
　　对不起了师姐，还是让你失望了。
　　你千算万算，尽可能地帮我规避死亡，我还是不得不迎接自己的结局。
　　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死还来得及吗，是不是死晚了会让小师叔不开心？该 怎么死，才能符合小师叔的要求？
　　她不敢擅自做主，怕自己死亡的方式不对，坏了小师叔救徒弟的规则，让小师叔一怒之下继续抓走师姐用师姐的命来救人。
　　于是金乐娆做了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决定——
　　在师姐前来唤醒自己的时候，她封住了自己周身xue脉，甚至闭了呼吸，俨然僞装成了一具尸体。
　　她让自己假死了。
　　在师姐推门而入前，她沾沾自喜，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堪称完美，只要自己发现自己死了把消息传出去，小师叔就会来给自己收尸，到时候自己就可以任凭小师叔处置了！还不会损了面子。
　　金乐娆静静躺着，听到师姐开门后停顿了片刻，显然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离世震惊了，她被师姐抱了起来，耳畔是师姐的低泣声，苦痛不堪的泪水砸在她脸上，她甚至都能嗅到师姐泪水裏的绝望痛苦。
　　对不起，她想。
　　哪怕知道师姐会伤心，她也没办法，自己必须代替师姐去死，就算师姐不知道自己欠她一条命，自己也要主动去还上。
　　长这么大，她几乎没有见过师姐如此失态的一面，向来镇静无波的师姐啊，抱着自己出门的几步堪称狼狈，师姐好似忘记了她可以动用术法，就这样抱着自己走了很远，才后知后觉地施法瞬时转移。
　　师姐带自己到了哪儿呢？
　　金乐娆还没有反应过来，知道她听到掌门师祖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到了北灵大殿。
　　“那无名的毒还是没有放过我师妹。”叶溪君泣不成声，“师妹在昏睡几次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金乐娆：“……”
　　原来师姐以为自己的毒没被清理掉，被之前的毒给害死了。
　　毕竟是无名的毒药，因为没有解药，所以令人恐惧敬畏。
　　“查过了，这无名的毒出自合欢宗少主宿知薇。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至今都未醒。”掌门岳世臺拄着拐杖走过来，“或许乐娆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叶溪君：“师妹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浑身冰冷，不像是睡着。”
　　金乐娆煎熬万分。
　　这怎么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啊，小师叔怎么还不来取自己性命？
　　她的手腕已经被师祖捏起去把脉了，片刻后，师祖缓缓开口，说自己没死。
　　金乐娆：“……”
　　求求了，还是说我死了吧。
　　“没死？”师姐疑惑，止住了心中苦痛，“那师妹为何会这样……”
　　“你且问她。”师祖指了指一旁的金乐娆，“溪君你啊，就是太过疼惜和在乎自己师妹了，甚至还没好好检查她身体就着急地把人带来了，乐娆是假死，自己封上了自己周身xue脉，你细细问她吧。”
　　紧闭双眼的金乐娆眼皮狠狠跳了三下：“……”
　　师祖你说话别这么诚实好吗！
　　叶溪君舒了一口气，也好像是无奈地气笑了：“我已传声给诸位前辈，原本想让大家帮忙想办法救一救乐娆，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真是太麻烦大家了。”
　　听完这话的下一刻，金乐娆就汗流浃背了。
　　什么？
　　师姐还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了？那岂不是自己要当着前辈们的面被大家臭骂了？
　　小师叔快来救救……啊不，杀杀自己啊！
　　金乐娆心裏绝望哀嚎，她多希望小师叔被叫过来时能第一时间就杀死自己，也好过让自己一个人面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这样想着时，小师叔已经随着众人的脚步进殿了。
　　金乐娆不敢睁眼，但她马上察觉到一个人贴近了自己，那诡谲气息不是小师叔又是谁！
　　面对来要自己命的人，她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
　　“那不是毒药，乐娆你是怎么把自己吃死的？”小师叔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装死了，师叔只不过逗你，怎么还自己吓自己去了。”
　　金乐娆：“……”
　　最后的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斩断，她感觉这一刻……自己离真的死了也差不多了。


第94章
　　我没偷师姐东西！
　　“乐娆这是怎么了？”姗姗来迟的月息仙尊刚进来, 就拔高声音询问道，“余毒不是清掉了吗，怎么还复发了。”
　　正在假死的金乐娆睁眼也不是, 不睁眼也不是, 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感觉自己躺的不是石臺, 而是炮烙或铁锅。
　　叶溪君开口和所有人道歉：“劳烦各位前辈来一趟, 我这师妹太不懂事，装死骗人……”
　　金乐娆都要被师姐凉飕飕的语气给吓哭了，自己本意真不是装死骗人啊！问题是现在开口, 除了小师叔，谁信啊？
　　小师叔真的太坏了，拿自己寻开心是吧！
　　“原来是在装死骗人，那天锐仙尊可得好好管束自己师妹了，这一次不能轻拿轻放，要认真教导，给顽皮的乐娆啊~长点儿教训。”月息仙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抱着胳膊摇摇头，笑道，“不然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还以为天锐仙尊包庇自己师妹，把人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金乐娆：“……”
　　月息仙尊你这样拱火真的合适吗！
　　叶溪君颔首：“本尊会好好教训人的。”
　　“还有一个问题，乐娆是怎么在短短一瞬间从合欢宗回到北灵宗的？毒发的时间很短，就算催动法宝, 也是来不及的。”师祖岳世臺沉思片刻，问叶溪君道, “天锐，你可知她用了什么法子？”
　　“不知——”叶溪君否认, 随后拍拍师妹的肩头，语气寒凉道，“师妹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金乐娆一骨碌爬了起来，心虚地摸摸鼻尖：“哦。”
　　“乐娆你是怎么从合欢宗马上回来的。”见她醒来，师祖岳世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严肃道，“实话实说。”
　　金乐娆小声承认：“我用了干坤门。”
　　“干坤门？”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干坤门？师妹怎会有此法宝。”叶溪君第一个问出口，“这法宝是哪儿来的，谁给你的。”
　　是断臂……金乐娆本想开口回答，可是她正要说话，就瞥见一旁的牢石仙尊眼睛抽筋似的一直朝自己使眼色。
　　金乐娆心裏冷笑，心想牢石你眨眼干什么，难道我还需要考虑你的感受吗？
　　“是一只捡来的断臂。”金乐娆眼眸一弯，浅浅假笑，挑衅似的睨了一眼牢石，继续实话实说，“它随手拿出了一个干坤门让我用，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用白不用，我就……”
　　“干坤门……我想到了一个故人。”月息神情陡然落寞，她摇摇头，遗憾道，“可惜他英年早逝，一身才华难派上用处。”
　　牢石气得扶额，不想说话了。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只有曾经的牢戏仙尊可以随时召出干坤门，除他之外，实在想不到世间谁能如此精通此法宝了。”
　　“可是牢戏仙尊已经陨落……”
　　“这断臂主人难道是仿照牢戏？”
　　“乐娆，带路。”岳世臺气得敲了几下拐杖，“这断臂是出自谁身，今日一定要查清楚了。”
　　金乐娆懵了会儿，疑惑：“师祖您为何生气？如果说是牢戏仙尊，能查到他的下落难道不好吗？”
　　“牢戏包藏祸心，残害同门，是我北灵宗的罪人。”岳世臺板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曾经感念他仙逝，没有问罪于他，而今知他茍活世间，怎能不数罪并罚。”
　　牢戏仙尊犯错了？
　　这个消息除了金乐娆之外，显然很多人也没听过，众人裏，除了月息与牢石外，很多老前辈都有点被震惊。
　　“之前没有细数他罪状，是为了引他归宗再施加惩戒，免得打草惊蛇。而今日，他仅一断臂，而我们众人皆在，完全有把握将他扣押。”岳世臺用拐杖在北灵大殿的石臺上敲了几下，石臺瞬间成为了一口深井，化作通往玉筱臺的捷径。
　　金乐娆心裏隐约有些不适，她小声提议：“师祖，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岳世臺回眸，目光严厉：“致使你师尊疯掉的人裏面，有他。”
　　金乐娆马上改口，甚至主动带路：“走，我们追。”
　　她跳入那口深井，从玉筱臺的天空坠落，察觉到耳畔风声的她马上吓得施展御空术，终于在摔到屁/股前稳住了自己身形。
　　“这边——”她带着大家来到自己房间。
　　推门进入的那一刻，所有人听到了一声花盆碎裂的声响，可冲过去后，却只看到了碎裂一地的花盆陶片，以及乱七八糟的碎土。
　　“他用了阵法传送，找找阵眼在什么物件上，就能追过去。”岳世臺下令。
　　众人马上开始细细翻找——
　　金乐娆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大碍，直到她不小心瞧见师姐幽邃的眼眸，以及那快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金乐娆拿胳膊挡了挡，又用余光看到了月息仙尊的动作……月息仙尊正在翻她的宝箱！
　　“别！”金乐娆惊呼制止。
　　还是晚了。
　　月息仙尊拿出一个手帕，抖了抖，展开捧读：“我心悦师姐数年……”
　　金乐娆捂脸把自己往叶溪君身上一埋，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巴掌扬了一半没有落下的叶溪君：“……”
　　在场数人，除了还在认真寻找的师祖外，其他人都去围观这用词极为甜腻的情书去了。
　　牢石为报当时的仇，更是过分地大声帮月息仙尊把帕子上的甜言蜜语重复了一遍：“师姐待我，如清风抚明月，我遇师姐，如薄云逢雨露，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三千云雨……翻云覆雨……皆为情故。”
　　金乐娆埋师姐怀裏，没脸见人，也不想活了。
　　叶溪君沉默片刻，低头问她：“师妹，你知道何为云雨之事吗，就乱写。”
　　那个时候，她们明明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但因为金乐娆一个人用稚嫩的用词胡编乱写，反倒让这方帕子成为了罪证。
　　叶溪君也有点抬不起头来，她几乎是咬牙问人：“师妹从哪裏学到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谁教你的？”
　　“师姐你还记得那年启明堂的仙师在班上没收了十本风月话本吗，对，都是我的。”金乐娆向她和盘托出，“我怂恿下山游历的同窗们买的。”
　　叶溪君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她一边自我安慰不该生气，师妹还不懂事……一边恨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教训师妹。
　　这令人面红耳赤的情书一封接一封，两人好不容易装聋作哑地捱过去，却又听到月息仙尊在箱子裏翻到了一道暗格。
　　叶溪君闭眼嘆息：“师妹，暗格裏是什么？”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哪儿能记得，早忘了。”金乐娆挠挠脑袋，随口道，“暗格裏的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吧，不然我应该不会轻易忘记。”
　　但愿如此。
　　金乐娆讨好地朝师姐眨眨眼，下一刻就听到月息仙尊把裏面的东西拿了一件出来。
　　“发丝？谁的呢。让我们来猜测一下。”月息拿着发丝直接走到这俩师姐师妹面前，几乎是照着答案填空了，“好像是我们天锐仙尊的呢！”
　　“你拿师姐头发做什么？”叶溪君有些意外，她看向金乐娆，“师妹你……”
　　金乐娆：！！！
　　坏了，自己怎么根本没印象？
　　月息笑眯眯地打趣：“还有别的东西，就不拿出来看了，乐娆你可千万记得把这些东西收好啊~”
　　叶溪君握着师妹的肩头把人扯开了些，随后转身去看那箱子裏的东西。
　　金乐娆一拉她的手：“师姐，等等！”
　　“让师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溪君态度不明，说不清是不悦还是别的情绪，她没让师妹拦住，独自去了宝箱前。
　　金乐娆连忙去追。
　　两人同时来到了箱前，看热闹的前辈们退开，给她俩空出一点儿地方。
　　金乐娆趴在箱子前，看清了裏面的东西，受到的震惊一点儿都不比师姐少。
　　什么？
　　——暗格裏面确实是一些零散的物件，但每一样都是师姐的。
　　用了一半的口脂……师姐常常佩戴却突然在某一日遗失的发簪……自己亲手绘制的小像……还有……甚至还有师姐那些年贴身穿过的小衣……
　　金乐娆眼前一黑，有些腿软地险些跪了。
　　自己怎么偷了师姐这么多东西？
　　这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不记得？
　　坏了，疯子竟然是自己。
　　“师姐……你信我，我不是故意拿你的东西。”金乐娆有些慌乱地举起手想要发誓，“如果我金乐娆刻意……”
　　叶溪君什么也没说，她摇摇头，只是默默地按住师妹手指，把师妹想要发誓的手给压了下去。
　　金乐娆欲哭无泪，太不公平了，她自己明明不知道这一回事！要是早知道这裏面有什么，她肯定不会留着的。
　　估计没有人信自己吧，光是看着这些证据，很难不让人以为她金乐娆是个每日每夜肖想贪恋自己师姐的疯子。
　　金乐娆心裏觉得受到了天大的冤枉，她委屈着一张脸去整理收拾那些杂物，想着现在丢掉能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师姐的东西。
　　一个……窄窄的布条，终于不是师姐的雾绡了。
　　金乐娆松了一口气，正要拿起这东西展示给众人，告诉她们自己是被诬陷的，紧接着就被师姐死死捂住了嘴。
　　“唔？”金乐娆疑惑地想要回头去看师姐。
　　叶溪君牢牢地把她箍在怀裏，咬牙切齿道：“师姐以前束胸用的布条怎么到师妹手裏了？”
　　啊？？？你说这是什么？
　　金乐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这东西师姐是怎么弄丢的呢？如果真是自己偷拿的，又是怎么瞒过师姐，把这么贴身的东西偷到了自己手裏？


第95章
　　来自师姐“爱的抚摸”
　　金乐娆久久无法平静, 她可以接受自己是一个疯子，但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私底下肖想师姐的疯子。
　　她做的这些事情简直惊世骇俗，别说师姐了, 就连她自己听了, 都觉得很荒谬。
　　金乐娆手裏拎着那只布条, 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偷这个东西呢？
　　难道是很香吗？
　　金乐娆眨眨眼, 看了身边的师姐一眼，在师姐震惊的注视下默默拎起那布条轻轻一嗅……还真别说，放这么久了, 还是香香的，不仅带着师姐独特的香味，还有一丝甜丝丝的……
　　叶溪君愣住，随后露出了又惊又愕的表情，整个耳廓都红了：“师妹你在做什么？”
　　金乐娆把布条在手指上绕了绕，又揉在掌心裏，她一边摇头否认，一边眼神不住地往师姐上身飘，心想——就这么一段布条，能作为束胸用吗？箍得住吗？还是说当年的师姐太……
　　她思考一半，很快就挨了师姐一记“爱的抚摸”，剩下的一半马上原地扼杀，不敢多想了。
　　“阵眼在花盆碎片裏。”就在大家在另一边凑热闹的时候，掌门师祖岳世臺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喊了回来。
　　但大家也仅限目光看过去, 脚下那是半点儿都没挪地方，一个个杵在原地, 像是脚下生了根。
　　金乐娆虽然对大能们多年前的斗争不太了解，但她敏锐地觉察出了一点儿反常, 自己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怎么可能引来一众前辈的围观，众人像是没事儿做了一样全部来凑热闹，幼稚不幼稚？
　　花盆碎了，阵眼在碎裂的花盆陶片裏，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地方，多么简单多么好找啊，怎么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有没有想到？
　　金乐娆不信她们想不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家故意想放跑断臂，所以借着围观八卦的名义都围到了自己这边。
　　金乐娆：“……”
　　被利用的感觉真不爽。
　　到底是哪个前辈使的神通，搞出了个什么暗格，让自己丢了很大的脸？
　　她目光在场上众人脸上逡巡……首先排除几位不相熟的仙师，其他的仙圣们，看着都挺有嫌疑……小师叔带着僵硬的面具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小师叔有前科，所以很有嫌疑……牢石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况且还擅长阵法……别看月息仙尊现在笑眯眯的，可她却有摄取人记忆和想法的天赋，也不能完全清白地摘出去。
　　都是坏东西！都是！
　　金乐娆咬牙切齿地看了许久都没找到罪魁祸首，甚至觉得这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从她说出断臂的那一刻，这几位前辈就很可能联手给自己整了这么一出。
　　“师姐，我……”金乐娆突然想到这裏，一拉师姐的衣袖就想解释，可是她刚看向师姐，就听到一阵纸张拨弄声。
　　再回眸，月息仙尊等人一边“唰啦唰啦”地用指尖翻弄着她的情书一边拎起那写了甜言蜜语的帕子仔细端详着，哪裏是在无聊打趣，分明是暗戳戳地威胁！
　　数了数那些人，金乐娆发现参与此事的人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多，她怀疑的、没怀疑的人全都入局成为执棋人，而自己和师姐就是那可怜的棋子。
　　“师妹想说什么？”叶溪君被她拉了衣袖却没等到她的后文，所以主动询问，“师姐在听，但说无妨。”
　　“没什么。”
　　金乐娆硬是把告的状全都咽了下去，刚刚那一幕，是众位前辈在警告自己——情书和帕子可都是真的，做不了假。
　　这件事裏，自己确实留下了曾经心慕师姐的证据，所以便也有了罪状，有罪状的情况下确实不便反驳揭露她们，只能咬紧牙关吃了这个亏。
　　如果师姐信我就好了。金乐娆心裏有点委屈，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师姐，却见师姐的目光看向月息仙尊那边，而月息点了点头。
　　金乐娆：？？？
　　什么情况，自己怎么看不懂了？
　　该不会师姐也和这些坏家伙们沆瀣一气吧？
　　那断臂主人可是害过她们师尊啊！师姐你醒醒。
　　金乐娆气恼地用力去握师姐的手指，要不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咬人，她绝对要和师姐大闹一场。
　　“断臂应该是去了北域，天锐天坚，这断臂由你们而来，这件事便交给你们二人处理，一定要将潜逃的罪人带回宗门！”岳世臺拿拐杖敲了敲陶片，命令道，“不然的话……”
　　他没有放狠话，也没说具体怎么处置，就拿着拐杖走了。
　　金乐娆满头疑惑：？？？什么？我吗？
　　那断臂主人如果真的是多年前的天才牢戏仙尊，师祖送自己过去是要送菜吗？
　　金乐娆就纳了闷了，她十分不解地看着跟在师祖身后纷纷离开的前辈们，突然又有了个荒谬的猜想……该不会是……掌门师祖也不想把人带回来吧。
　　要是想带，难道不该派很多厉害的人去抓人吗？
　　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一个小辈身上？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师姐，你觉得怪吗？”金乐娆拉拉师姐的手，说道，“更何况，在一大堆人裏面，只有我们两个与牢戏仙尊完全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难道说师祖是觉得我们的师尊因牢戏才获罪，所以我俩比较恨对方？”
　　“师祖既然没说带不回人的惩罚，那便是没有惩罚。”叶溪君如此解读道，“但是北域我们还是要去的，之前师姐便有意去北边苦寒之地取一灵宝，那物唤作焕身玉棋，在传闻中有重塑天赋的功效，可以用来削弱我们之间的天赋羁绊，让师妹不必总是为我受伤……而且，师妹还答应师姐要塞几颗棋子的。”
　　金乐娆：“……”
　　谢谢师姐，后面这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真的。
　　金乐娆有些拧巴地别过视线，小声道：“那会儿答应的可以不算吗。”
　　“不可以。”叶溪君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必须塞，师姐不可以出尔反尔。”
　　金乐娆苦着脸，有点不情愿。
　　叶溪君轻抚她脑袋，安慰道：“师妹不是一直都很想要浮雪乌鬃兽吗，那是苦寒之地才有的异兽，我们此番去了，师姐刚好捉一只给你。”
　　“师姐怎么还记得？”金乐娆有些意外，但说实话心裏也突然变得暖暖的，被人牵挂惦记的感觉真不错，她终于有了点儿笑意，扬起下巴问师姐，“师姐何时记住我喜欢浮雪乌鬃兽的？我自己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
　　“上一次师妹提起浮雪乌鬃兽，是向青沙荷讨要赔礼的时候。”叶溪君目光温柔不少，“师姐答应过你，你喜欢的东西可以不必伸手向别人索要，师姐会记在心裏，尽力为你找来。”
　　“有师姐真好。”金乐娆喜极而泣地环住她腰身，良心触动地和她道歉，“师姐对我这么好，今天我却让师姐丢了那么大的脸，真是太不对了，我是坏师妹。”
　　“坏师妹也得由师姐来关心爱护。”叶溪君笑着捏捏她脸庞，“至于丢脸不丢脸的，已经不重要了，你我的事情在宗内已经传遍，至于能不能如愿结为道侣，废掉那第一百七十九条陈旧的宗规，还得让诸位前辈来推波助澜一次。”
　　“难道这次让我们去抓断臂以及可能存活于世的牢戏仙尊，是为了给我们个立功的机会……那也不对啊，光靠我们怎么可能抓到牢戏仙尊。”金乐娆思考片刻，马上发现自己思路错了，她矛头一转，推开了面前的师姐，“难道是师姐你联合几位前辈作局，为了让她们帮忙求情，所以只瞒了我一人？”
　　师姐说，丢脸不丢脸的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很可能是师姐串通几位前辈弄出一桩吸引众人注意力的事件，故意拖时间让断臂离开？
　　金乐娆情绪陡然激动，她大声质问道：“师姐你太坏了！你难道没听师祖说嘛，那牢戏仙尊可是害了我们师尊的，如果不是他，我们师尊也不会疯，你还故意放他离开……”
　　叶溪君语气却是平静，目光也看向窗外：“世传牢戏仙尊逍遥游天地，从不与人结仇，我们师尊未疯前，也与对方没有过仇恨怨怼，牢戏没有加害师尊的理由。而且……师妹忘了吗，真正让我们师尊疯掉的是这天命，是师尊那警世预言的天赋，是她为‘天镜’的重担，她——本就是不被天道所容的存在。天道不会在世间留一个可以窥视它的人，哪怕师尊的天赋受命于天，也只是一场意外，若没有疯癫，迎接她的必然是英年早逝的命运。”
　　英年早逝……
　　沉重又熟悉的四个字。
　　金乐娆突然也想到了一个人，牢戏。
　　牢戏仙尊何尝不是英年早逝的结局？
　　她听过“借假死逃渡劫”的行为，在仙宗各派裏，很多实力不到位的大能在即将历经雷劫天罚时假死一回，等雷劫过了再重新现身……难道说……
　　她们师尊的“疯”与牢戏仙尊的“死”其实都没那么简单？
　　“师妹可知晓为何北灵大殿中央有一方石臺吗？就你装死时躺的那一个。”叶溪君问她。
　　金乐娆脸有点烧，她捂着脸庞问：“那不起眼的小破石臺有什么说法吗？”
　　“那下面压着的是宗脉，也是天命的脉搏，前辈们每次在石臺上救人，相当于向碧落黄泉要人，让天道高抬贵手，饶人一命。还有……”叶溪君笑道，“宗门遇到劫难时的议事也在北灵殿，石臺降下去，也是请上天聆听，庇佑宗门。”
　　金乐娆额头猛地出了一层冷汗——难怪在北灵殿的时候，师祖岳世臺那么反常，怒气冲冲带着一大堆人去寻断臂下落。也是在那时候，牢石拼命给自己使眼色……而去了玉筱臺，师祖却又一反常态地没那么严肃认真了。
　　对了，这样看来，牢石就算被怀疑是“害死”亲师兄的一员，也说不定是有别的苦衷，而不一定是小师叔暗示的“嫉妒”，光是简单的“嫉妒”二字，怎么可能让一个师弟对自己仰慕的师兄下手呢？
　　所以小师叔讨厌牢石，是演戏，还是……八成是假的吧，不然小师叔离开失落古迹后，牢石那老东西怎么派人来接她们接得那么迅速。
　　金乐娆脑袋都快炸了，就在她拼命思考时，师姐冰凉的手碰了碰她额头，用帕子抹去她的冷汗。
　　“师姐……”金乐娆抓住师姐的手，楚楚可怜地看着面前人。
　　她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推师姐坠崖，难道也仅仅是“嫉妒”二字作怪吗？
　　师姐的手好凉，不刻意用术法的话，总是暖和不起来，是死了很久的人啊……
　　金乐娆低下头去脸颊蹭师姐的手，“英年早逝”四个字浮现，她突然福至心灵——三年前师姐毫无反抗地赴死，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是为了“躲祸避劫”呢。
　　毕竟在“诈尸”后，师姐她法力强了不只是一点儿半点儿，而且还升了仙尊。
　　要知道，成为仙尊不只是要受到仙宗考量，还得经过天道考验……
　　假死这么重要的话，小师叔门庭冷稀、座下寂寥、不与人攀关系还能稳坐五圣位置，不一定是大家畏惧她，而是——懂死而复生之术的小师叔对仙门众人很重要。
　　这样想的话……大家尊敬誊玉小师叔也是很合理的。
　　“头好疼，先不想了。”金乐娆一捂脑袋，有点发愁道，“目前最该解决的麻烦事，是弄一幅牢戏仙尊的画像来，不然我们见了面都认不出他。”
　　叶溪君闻言施法打开前辈画像图——
　　金乐娆悚然一惊：“不是？这牢戏仙尊长得怎么这么像经顶峰的季星禾！”
　　难怪牢石拼了老命也要把季星禾从失落古迹捞出来，难怪那么抠搜的牢石心甘情愿地奉献出半生修为求自己师姐去救季星禾……也难怪，牢石管季星禾管的那么严苛，连她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插手。
　　“金令上的半生修为，并不像是亲传弟子的待遇，更像是——”叶溪君浅浅一笑，却像是一声嘆息，“像是骨血至亲。”
　　“难怪季星禾当时问牢石要成百上千万的灵石，牢石那抠门家伙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金乐娆气笑了，“当时我就觉得很怪，正常师尊是不会这么大方的，更别提牢石那么抠搜小气的老头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啊。”
　　当时她还以为是那符箓扇子很值钱……
　　等等，那符箓扇子如果出自牢戏仙尊之手，那季星禾想要的话……将心比心，自己要是牢石，就算硬生生去抢，也要给人家女儿抢到自己亲爹的法宝。
　　“牢石这都没抢，也怪客气的。”金乐娆摇头感慨。


第96章
　　师姐不开心，我不开心
　　“好怀念那些年和师姐一起下山游历的日子, 那会儿我们都是弟子辈，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处理，也不用操闲心, 下山游历和外出游玩一样轻松快乐。”
　　金乐娆没个正形地坐在桌边, 晃着腿脚一边与师姐闲聊一边看着师姐帮自己整理出行要带的东西, “师姐不必准备这么多厚衣服, 我们可是有法术的人，去再冷的地方都不怕。”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叶溪君淡淡地应声, 没同意师妹的想法。
　　“师姐你呀，心细是心细，就是顾虑太多，什么没用的东西都想带着……等等，干嘛带那几瓶媚情散？”金乐娆有一瞬间的丢脸和慌乱，她匆忙来到师姐身边按住师姐的手背，“师姐，我们是去找人，这东西就没必要了吧。”
　　“带着。”叶溪君执意要拿，她问师妹，“既然是没用的东西，乐娆为何千裏迢迢从合欢宗带回来。”
　　金乐娆：“……哪裏千裏迢迢了。”
　　师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当初师妹冒着性命安危把这几瓶东西从合欢宗带回来，当然要物尽其用了。”叶溪君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不知道是拿她打趣还是在说真的。
　　“师姐不许揶揄我, 当初我去合欢宗来回都是走的干坤门，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 不算千辛万苦。”金乐娆心虚地挪开视线，暗戳戳地转移话题, “我们此番要是能直接用法宝该多好，还能省去舟车劳顿……”
　　“此番要帮你去还药的，所以带着这些瓶瓶罐罐。”叶溪君终于不再打趣人了，她耐心解释一句，又摇头否认师妹道，“你我毕竟是北灵宗的人，一声不吭直接出现在合欢宗是唐突失礼之举，所以要等掌门师祖给合欢宗那边递了话，不能用法宝直接去。”
　　“这么麻烦啊……”金乐娆无趣地又重新坐了回去，她托着下巴道，“这样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间呢。”
　　叶溪君敛眸继续收拾：“合欢宗近年与北灵宗还算交好，师祖让我们先带着启明堂的弟子们出发合欢宗，在我们到达之前，掌门师祖的口信一定能提前送到。”
　　“等等……弟子们？们？我们干嘛要带那么多小拖油瓶，掌门师祖要是不想让我们完成任务可以明说的。”金乐娆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本以为可以和师姐单独下山游历，没想到又要被小辈们打扰了，她不太开心地落了脸色，苦闷道，“况且合欢宗要是拒绝掌门师祖的要求怎么办，我们二人非要带小辈吗？”
　　“那边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叶溪君语气裏有种平静的笃定感，她道，“小辈也是一定要带的，这是这是掌门以及启明堂各位仙师商议后的结果。”
　　“师祖和启明堂各位仙师……”金乐娆自言自语地重复，突然反应过来，“对啊，我也是仙师，怎么我就没有参与商议！”
　　叶溪君占据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开始施法把行李用法宝收起来了：“师妹不只是忘记商议，还忘记给弟子们上课与考核了。”
　　金乐娆：“……对哦。”
　　太不好意思了，自己刚做仙师不久，还有种身为弟子辈无所事事的恍然。
　　她下意识地问，这么远的路这么多的人，是谁带我们去？
　　叶溪君没有回答，只是回眸静静地看着她。
　　金乐娆迷茫地和师姐对 视片刻，后知后觉——对哦，自己和师姐已经可以是带领小辈下山远行游历的前辈了。
　　师姐——成为了地位崇高的仙尊。
　　而她们北灵宗又是天下第一仙宗，派弟子去别的宗门游历时，简单打声招呼就可以安心去了，甚至别的小宗小派都不敢拒绝。
　　不过短短三年……
　　在修仙人眼裏，和一眨眼没什么区别，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师姐就得扛起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去为宗门操很多心、办很多事……
　　单单是在外出游历这件事上，身为弟子辈和身为前辈简直是两个心境。
　　一场圆满的下山游历，弟子辈只需要做到保全自身安危，再量力而行地保护同伴安全归来就能算合格。但是做仙师的，不仅需要保护好所有的小辈，还需承担教导之责，寓教于学、寓教于乐、最后顺便完成对弟子们考核。
　　那像师姐这样三尊五圣级别的大能就更麻烦了，不仅需要完成以上的基本条件，还要一路惩奸除恶，扫除遇到的一切不义。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啊。
　　金乐娆揉揉眉心，感慨道：“师姐我们再也回不去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了，你身份升得太快，以后外出都不能陪我恣意玩乐了。”
　　叶溪君：“身为仙宗人士，就要承担仙门之责，秉具救世济民的仁者之心和弥天亘地的圣人之心，为明昭昏蒙的生民拨云见日……”
　　师姐这样的回答金乐娆真是毫不意外，只不过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只能连忙捂住双耳打断对方：“好，大道理我懂，师姐别说了，不听不听我不听。”
　　叶溪君抬眸，语重心长地开口：“乐娆——”
　　“好，停！”金乐娆真是怕了这人了，她认输道，“师姐，其实我听进去了，你就放我一马吧，好不好。”
　　她话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还是为师姐感到不值。
　　凭什么师姐年纪轻轻就要和那些老古板一样担那么多的责任，师姐才刚诈尸回来，身为仙尊的待遇没享受到多少，罪倒是受了不少。
　　金乐娆眼神裏带了些对师姐的心疼与可怜，她很长地嘆了口气，对师姐摇摇头。
　　叶溪君不知缘由：“什么？”
　　“没什么。”金乐娆长吁短嘆，“就是觉得师姐做了一回仙尊，也没得到多少好处。”
　　叶溪君在下一剎正色：“师妹，成为仙尊不是为了……”
　　金乐娆：“……”
　　坏了，师姐又要开始说教了。
　　“对不起我错了！”金乐娆终于还是受不了师姐的唠叨，她眼不见心不烦地冲出门，大口呼吸几次，反手一关门，把师姐一个人留在了房间，“师姐你让你的大道理陪你去吧，我是陪不了了。”
　　门内，原本还算敞亮的屋子瞬间暗了一个度，叶溪君帮师妹收好了行李，一个人枯坐原地，整个人湮没在沉闷裏，看不出半分多余反应。
　　天色暗时，外面的喧嚣声惊扰到了玉筱臺的两人。
　　师弟师妹们传音让她们去仙宗大门，金乐娆便开开心心地拉着师姐去看。
　　原来是仙宗大门前缓缓驶出一座宏伟壮观的载具云舟，这玩意儿真是气凌霄汉，刚亮相就缓缓乘风入云，引来全宗弟子们的惊呼赞嘆。
　　“这是什么啊，我从来都没见过呢。”岳小紫兴奋地扯了扯金乐娆衣袖。
　　“弟子辈的大家果然没见过世面，这有什么好感慨的，多没出息啊。”金乐娆虽然也只在师尊出行时见过一次，从来没有亲自上去过，但她不想丢了自己面子，也想让师弟师妹崇拜自己一下，于是故意不屑道，“不就是个大一点的载具吗，至于惊嘆吗？”
　　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瞬，这云舟倏地凌空一荡，金光大盛！一条金色腾蛇从宗门的地面窜出绕上船身，犹如金龙升天一般气吞虹蜺，弟子们被吓了一跳随后齐齐惊呼。
　　“哇——”金乐娆也跟着大家一起感慨。
　　师弟师妹被这动静吸引，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她：“二师姐你之前难道没见过？”
　　“当然见过。”金乐娆轻咳一声，“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们几个幼稚鬼嘛。”
　　几人斗嘴的功夫，经顶峰的人来了，只看那牢石仙尊慈爱地拍拍季星禾肩头，亲自把自己徒儿送过来，叮嘱了几句重复的话后，他朝叶溪君点点头。
　　“季星禾也来？她又不是启明堂的弟子，来凑什么热闹。”金乐娆纳闷，“还有这牢石朝我师姐点什么头……我天……”
　　金乐娆正看着，却见那牢石竟将大袖一转，毫无预兆地施法——一道不起眼的霹雳打向船头，原本平平无奇的船头倏地浮现神秘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符箓在船身腾转了一圈又隐入船身，瞬间就为飞舟加了数道防护。
　　大家看呆了，不愧是经顶峰，果然豪横。
　　前来送行的牢石不舍地把徒儿季星禾带过来，身形这才渐渐淡了。
　　“师尊无法离宗太久，所以只能带了些符箓聊表心意。”季星禾客客气气地朝叶溪君她们行礼，“这一路大家又可以同行照应了。”
　　“你们经顶峰对弟子真好，几个小辈外出游历，都要你这个经顶峰的师姐来一路照顾。”金乐娆感慨，“牢石仙尊竟然也舍得让你离宗。”
　　季星禾有些心虚地一低头：“其实是我多年前欠下的，那会儿原本就得带小辈下山游历，结果被我一拖再拖……这次只能麻烦一下二位了，捎我一个，让我水个任务。”
　　金乐娆一拍手：“这真是个好办法啊。”
　　正说着，季星禾身后突然窜出几个师弟师妹，可不就是曾经几位欢喜冤家，季归辞、季黍、季梨荷等人兴奋地冲上来和玉筱臺的几个小辈打闹拥抱，之前的仇敌反倒要好得不得了。
　　“好久不见，好想你们啊——”他们说。
　　“我们早上不才见过吗？”玉筱臺的几个人纳闷。
　　“师姐你看，小辈们出去玩……啊不，出去游历，真的很开心。”金乐娆看着欢腾的师弟师妹们，忍不住感慨，“我们那个时候，我也是这么开心，什么心思也不需要有，高高兴兴跟着师姐就行，全当是玩了。”
　　叶溪君问她：“那师妹现在开心吗？”
　　“也倒是开心。”金乐娆下意识地露出笑意，但随后又烦忧地收回了那个笑容，“不，师姐不开心，所以我不开心。”


第97章
　　师姐出面
　　“为什么会觉得师姐不开心。”叶溪君问她。
　　“因为师姐会很累。”金乐娆看了一眼乌泱泱的弟子们, 替师姐发愁道，“照顾这么多小拖油瓶，想想都觉得烦。”
　　她说坏话都没有背着人, 这话刚出来, 周围的师弟师妹们直接诧异：“我, 我……我们吗？”
　　“对啊。”金乐娆坦率承认了, 随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这裏面也有我, 大家也都好不到哪裏去。”
　　听到二师姐这样说，师弟师妹们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大家乐不可支地围着二师姐七嘴八舌，气氛依旧活跃，一点儿都没在意。
　　“不许笑！”金乐娆凶巴巴地瞪她们几个，毛手毛脚的兔崽子们玩闹起来都要把自己挤死了。
　　然而大家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挨得她更近，有故意想要挨打的嫌疑。
　　金乐娆就纳闷了，这帮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和自己关系这么好了，都不怕自己的啊？
　　“我们二师姐就是这种嘴硬心软的好师姐，一点儿都不摆架子，特别好相处！”岳小紫甚至不忘赞美她一句。
　　嘴硬心软？金乐娆更奇怪了——自己什么时候被几个小辈当成了“心软”的二师姐？
　　就在金乐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叶溪君在喧闹中开口只说了一句：“好了，大家安静些。”
　　霎时, 全场鸦雀无声，弟子们也不敢嘻嘻哈哈了。
　　金乐娆：“……”
　　人比人气死人。
　　不是爱说话爱闹腾吗,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吱声了？
　　金乐娆有些气不过地用眼神询问岳小紫：你们几个什么意思？二师姐说的话不管用啊？
　　岳小紫抿唇无辜眨眼，试图传达自己的意思：我们以为二师姐在和我们玩呢。
　　金乐娆目光一凶, 色厉内荏地吓唬人：你们几个等着，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岳小紫连忙摇头……
　　“也不可……”这一幕被叶溪君看着眼裏，她情绪看起来不怎么好，斟酌片刻才接上前半句话，“眉来眼去。”
　　金乐娆连忙领着师弟师妹站好了站直了。
　　说来也是奇怪，师姐她一开口确实有分量，真就让大家不敢嬉戏玩闹了，包括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
　　大家齐齐整整站好了，气氛那叫一个压抑严肃，眼下倒也不算太正经的场合，几个师弟师妹一个比一个站得直，金乐娆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强装安静的师弟师妹，马上破功笑了出来。
　　本来也没那么想笑的，结果几人太过装模作样，越被要求安静的时候越让人想笑，金乐娆低头没憋住笑，师弟师妹被她带着也有点克制不住笑，大家个个憋得面红耳赤，肩头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不行了，不行了……”金乐娆实在是被逗得不行，她摆摆手，找个地方坐下对叶溪君说，“师姐你还是让我们笑吧，这又不是什么严肃场合，等人齐的功夫都让我们憋笑，也太残忍了。”
　　叶溪君答应了。
　　师弟师妹们可算解脱了，大家笑了好一会儿，又去围着二师姐了。
　　金乐娆自诩性格不算和善，结果总是被小辈们轮流烦来烦去，她没什么好气地敷衍大家的问题，偶尔被烦到生气了就追着揍人，也没人真的觉得她不好惹，相反还会越挫越勇地上来黏她。
　　一会儿功夫，金乐娆彻底拿她们没办法了，干脆抱着胳膊坐在宗门前的石凳上，闭着眼睛装聋作哑。
　　几个小辈赖在她肩头，故意闹挠痒逗她……岳小紫更是直接从身后环抱着人，在耳边一声一声二师姐唤着，试图把她们二师姐给吵死。
　　金乐娆眉头拧起，差点就要忍不住揍人了，但她还是不能理会，要是理了这群兔崽子，让他们得了趣，搞不好又要被大家烦一轮了。
　　由于她紧闭双眼，也就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师姐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注意着自己的一切。
　　叶溪君远远地看着师弟师妹们其乐融融的一幕，没有说话制止，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好像身为师姐的她永远是淡然的安静的模样，她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看到岳小紫攀上金乐娆的肩膀，才移开视线走远了些。
　　“谁再闹我就给谁弄三天的禁言术！”金乐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睁眼把烦人的师弟师妹推开些，躲开重重围困，拿出戒尺一副当真要揍人的架势。
　　她话说出来，师弟师妹们突然呆呆地不说话了，金乐娆想，自己这个禁言术难道还比她本人有威慑力吗？
　　她疑惑片刻，看到穆惜穆怜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金乐娆回眸，原来是黛罗峰的人来了。
　　黛罗峰的弟子们安安静静地簇拥着走在前面的月息仙尊，月息仙尊怀裏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把要下山游历的几个启明堂弟子送出来，走到云舟附近后，朝叶溪君传音几句又点点头。
　　金乐娆听到大家说，是月息仙尊前来送行赐福。
　　下一瞬，怀裏抱着兔子的月息倏地浮身在云舟前，她笑吟吟地朝摆动纤长的指尖，施法极其漂亮花哨，夜幕明月仿佛也在这一刻愈发皎洁，淡紫色的紫藤花开满舟身，被之前牢石仙尊的符箓给挡了一下，两方较量片刻，符箓主动往裏贴了贴，给紫藤花挪了点儿位置算作礼让风度。
　　月息这才满意地回转身子，她抚摸着怀裏的兔子，道了声谢，这才慢悠悠地飘荡下来，施施然往回峰路上走。
　　金乐娆都看羡慕了——原来这才是弟子们下山游历的待遇，每一位师尊都会亲自把自家的得意弟子送出宗门，不仅是重视的表现，又是施法又是赐福又是往裏面砸钱砸宝物的，关心到恨不得告诉全天下。
　　自己当初和师姐下山游历，可没得到这样的待遇啊……她们的师尊是天字辈第一人，三位仙尊之首的天镜仙尊芳时歇，可是她们二人下山游历什么都没有，孤孤单单的两个人，没有同峰弟子的欢送，也没有师尊的叮嘱。
　　金乐娆看着看着突然心裏酸酸的，她回头看着玉筱臺的师弟师妹三人，说道：“没事的，就算我们师尊不在，等你们几个将来下山离宗，二师姐也一定来送你们。”
　　“二师姐为什么会这样说。”穆惜挠挠头，不是很理解，“我们在北灵宗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认识离开宗门的路，没有必要让二师姐亲自来送的。”
　　“是啊，送与不送只是个过场，我们知道二师姐是关心我们的。”穆怜也道。
　　“你们……”金乐娆诧异，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那如果其他弟子都有师尊送，你们没有师尊也没有师姐来送，心裏难道不会难过吗？”
　　“不会。”三人齐齐摇头。
　　岳小紫回答她的疑惑：“其他峰人多，而我们玉筱峰一共加起来也没几个人，众所周知我们大师姐二师姐很关心我们，送与不送都不会有其他人说闲话的，我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金乐娆被这番话说得不知作何反应，她慢半拍地回过神，意识到年少时的遗憾可能在外人眼裏不算什么，可能只是自己太过在意吧。
　　“更何况……二师姐你快看，我们大师姐也为我们玉筱峰出面赐福了！”岳小紫话说一半，突然一指那边。
　　金乐娆连忙去看。
　　其他两位仙尊为启程的云舟赐福过后，剩下的天锐仙尊，也就是自己的师姐叶溪君也开始施法。
　　分明她们玉筱臺没多少人，还都站在了这裏，可师姐还是像其他几峰的仙尊一样公然出面赐福施法，她执剑抽鞘，让夙念剑出鞘半截，剑光化作密密麻麻的锐锋绕舟三圈，最后形成了无双剑阵，哪怕是飞鸟靠近，都能听到剑阵幻影发出的嗡鸣警告。
　　师姐是天字辈“天锐仙尊”，夙念剑有着世上最锐利的锋，她的剑锋所指，能让万物退避礼让，驱散一切邪魔，要是有不怀好意的魔物妖兽试图进入云舟，不止无法靠近，触及剑锋就会殒命。
　　金乐娆从未见过师姐用这招，所以，当身边的师弟师妹围着问东问西时，她也是一脸茫然：“叶溪君是第一次使这招赐福，你们二师姐以前也没见过。”
　　“二师姐你看啊，就算我们玉筱峰的几个人没有师尊送行，也不会落人下风呢。”师弟师妹们笑道。
　　“嗯……”金乐娆点点头，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目光悄然看向师姐方向，弟子们集结完毕，此刻已经开始陆续进入云舟了，叶溪君无声伫立在舟边，看着弟子们挨个路过，一袭颀长适体的紫色仙尊服裳是那么庄重肃穆，哪怕她很少说话，也是当之无愧的仙尊，没人会质疑她的实力和资历。
　　“好了，可以出发了。”金乐娆招呼着身边的几个师弟师妹一起过去，“走吧，不要让天锐仙尊等久了。”
　　小辈们听话地跟在她身后，金乐娆心裏有点复杂地往前走着，没走几步，突然看到了誊玉小师叔的身影。
　　等等，小师叔？
　　金乐娆出声：“小师叔！你怎么也来了，玄绮峰没有要历练的弟子啊。”
　　“祈鸢白要来凑这个热闹。”誊玉带着万年不变的僵硬面具，她无声地嘆息，把祈鸢白往这边一带，“想来也不是不行，总之我也没事做，就来看看你们。”
　　原来小师叔是送祈鸢白过来啊。
　　祈鸢白为什么来凑热闹，是不言而喻的事情。金乐娆就知道季星禾不可能一个人下山玩的，这两位好不容易团圆，肯定要时刻陪伴着彼此。
　　“谢过师尊，那我去了。”
　　祈鸢白现在听话了不少，她甚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袍子，虽然袍子和衣冠与以前的也差不了多少，但整个人看起来明媚不少，想必也是和誊玉把心结说通了。
　　金乐娆心裏突然多了个想法，她悄悄看了一眼小师叔，想起小师叔拿补药瓶子骗自己假死丢人，自己脸都要丢没了，怎么能不从小师叔这裏掰回一局呢！
　　于是金乐娆凑过去，缠着小师叔非要对方赐福：“小师叔，其他几峰的师尊送徒弟都要给云舟赐福，您来都来了，要不也施法给大家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祈鸢白一听金乐娆这样说，没等自家师尊开口，就马上替她回绝了，“我就一个人，也不是启明堂的资历尚浅的弟子，不需要师尊出手帮忙赐福的。”
　　“哪裏的话，这可不是赐福不赐福的事情，这是小师叔对我们的祝福和关心啊。”金乐娆笑眯眯地朝小师叔眨眨眼，“小师叔，举手之劳，要不就给我们大家开一下眼界吧！”
　　前面几峰的仙尊不是砸钱砸法宝就是施很珍贵的法决，论本事，金乐娆知道这对小师叔轻而易举，但玄绮峰从来不看重钱财，小师叔要想不落下风，还真的花点儿心思才行。
　　金乐娆想给师叔找点儿事情做，但也不敢太为难小师叔，她期待着小师叔的回应，就听到对方爽快答应了。
　　“好。”誊玉面具扭转个角度，审视一番云舟，指尖一动，一丝黑气像条蜈蚣似的陡然钻入云舟裏，留下歪歪扭扭的路径。
　　金乐娆：？？？
　　这是做什么？
　　她看呆了。
　　下一瞬，守舟的师姐注意到那条黑气，便朝这边走过来向师叔问好。
　　“这条云舟已经无坚不摧，小辈们在上面必然一路无阻。”誊玉指尖在面具上碰了碰，面具上画着的猩红嘴角提起来，显得瘆人无比，她笑道，“所以，我为大家的旅途添了一些难度，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随机事件，当然，如果大家看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一些小变化，也不要被吓到。”
　　金乐娆：“……”
　　坏了。


第98章
　　师姐情绪不好？
　　金乐娆两眼一黑, 心道还不如不让小师叔赐福呢。
　　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小师叔了，小师叔那样的性子，自己居然还敢和小师叔对着干。
　　“错了, 对不起小师叔, 可以把那什么……”金乐娆指了指黑气流窜的路径, 央求道, “把那东西收回去吗？”
　　誊玉自然是摇头，她拍拍金乐娆肩头，笑道：“不算什么大麻烦, 平常心对待即可。”
　　金乐娆实在是不敢恭维，小师叔眼裏的“小麻烦”落到弟子们身上就是一座沉重的山，搞不好一路都得心惊胆颤。
　　她欲哭无泪地去找师姐：“师姐，我好像做错事儿了。”
　　“师叔是我们的师辈，哪怕给我们增添困难，也是为了历练小辈们，相信大家足以应对那些随机事件。”叶溪君浅淡一笑，安慰大家，“只要不会殒命，任何历练都是小事。”
　　金乐娆：“……”
　　众人：“……”
　　好好好，天锐仙尊和誊玉仙圣眼裏的“小历练”一听就能吓死人，再怎么轻描淡写，都无法掩饰那是“死不了就算没事”的大问题。
　　大家心都凉了，走向那艘云舟时, 原本的喜悦和兴奋都被担忧替代。
　　金乐娆咬着后槽牙幽幽怨怨地看了师姐一眼，心想还不和师姐求情呢, 师姐冷心冷情，和小师叔一条心, 都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她赌气似的把师姐远远丢在后面，一个人带着师弟师妹快步往云舟上赶。
　　登临云舟的瞬间，每个人耳畔都听到这气吞霄汉的仙宗载具代表玉筱峰朝她们问了声好。
　　第一次登舟的金乐娆：？？？
　　等一下，代表什么峰问好？
　　这东西难道不是仙宗共有的吗？
　　怎么还与她们玉筱峰扯上关系了？
　　她懵了会儿，低头去看师弟师妹，师弟师妹也是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她，试图和二师姐寻求个答案。
　　“二师姐，你之前说自己见识过云舟，但也没告诉我们这么气派的云舟是我们家的啊？早知道是我们玉筱峰的东西，我们就可以炫耀了。”穆惜惋惜地顿足。
　　“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别给二师姐我丢人。”金乐娆心虚地咳嗽一声，故作神秘道，“就是怕你们炫耀，染上骄奢淫逸、纵情恣欲的坏毛病。”
　　“二师姐用心良苦！”师弟师妹们开心欢呼。
　　金乐娆默默擦了把汗，克制着惊奇和感慨，绕着玉筱云舟反复转了几圈，越看越觉得这载具奢华漂亮，有种和玉筱臺并不匹配的奢靡感。
　　那会儿以为这是北灵宗共用的载具，她觉得很合理，如果是出自经顶峰，她可能也会将就信一下，可现在知道这是玉筱臺的后，她怎么都觉得无法接受。
　　难道说……当初自己师尊乘云舟出行，也是因为这玩意儿是她们玉筱臺所属的？
　　金乐娆想了想自己年少时每月三百块灵石的零用钱，又回忆了一下清苦的修习岁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家玉筱峰很穷呢，穷到什么程度呢——都要和小师叔的玄绮峰不相上下了。
　　此刻，她又看了一眼这气派奢靡的大舟，心裏瞬间百感交集。
　　“唉……”她嘆息，看到师姐走到了自己身边，于是问师姐，“师姐，我们玉筱峰原来这么低调，这么藏锋敛锐啊。”
　　叶溪君轻缓嘆息：“云舟是我们天字辈……也就是玉筱□□有的载具，可以同时容纳整个宗门的弟子们外出游历，所以师尊那些年便把玉筱云舟留给了宗门使用，至于为什么藏锋敛锐，师尊说‘怕大家知道了忍不住炫耀，染上骄奢淫逸、纵情恣欲的坏毛病’所以让我们玉筱臺弟子年少时都学会吃苦。”
　　金乐娆：“……”
　　吃苦没学会，反而因为玉筱臺从来不显摆，又弟子稀少、势单力薄，自己被同窗欺负得够呛。
　　原来那些年吃得苦都是师尊有意为之，真不知道这种毫无意义的苦难教导有什么作用？
　　得知真相的她心情陡然变得很差，数年的委屈和心酸都成了笑话，就算如今在师姐的带领下看到了玉筱臺实力强硬的一面，她也开心不起来了，她已经过了那个需要虚荣心来获得自信的年纪了，也不用靠宗门气派来替自己撑腰了，时隔多年，她不怕被别人欺负了，也不需要弥补……她苦涩地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回房间。
　　那边，初次登临云舟的几个师弟师妹还在欢欢喜喜地看宗门夜景，岳小紫察觉到二师姐的远离，马上拉拉大家，让大家回头去看。
　　“二师姐这是怎么了？”她问，“好像情绪不太对。”
　　“我们几个还是追过去看看吧。”穆怜马上拽着师弟穆惜动身往那边走。
　　“莫要走开。”大师姐叶溪君却拦住众人去路，“稍后启明堂的人齐了需要挨个点名，大家就在此地等候。”
　　“哦，好的，大师姐。”穆惜穆怜很听话。
　　岳小紫却在沉默片刻后提出了反驳：“大师姐哪儿是让我们莫要走开，分明是不让我们几个跟过去吧。”
　　向来乖巧懂事的小师妹说这种带软刺的话，穆惜和穆怜同时心头一惊，意外地看向岳小紫：“小师妹？怎么可以这样和咱们大师姐说话呢。”
　　“难道不是吗，我语气也没有很冲撞大师姐吧？”岳小紫不卑不亢地与叶溪君对视，坚持自己认为的道理，“大师姐这是找个理由让我们几个留在原地，然后自己过去安慰人是吧，可是我们做师弟师妹的也很想关心二师姐，这难道不行吗。”
　　哪怕之前她的态度还算好，但此刻的一连几声反问，明显是不满大师姐的决定，吓得弟子辈的几个人睁大瞳眸都不敢大声喘气了，大家诧异地面面相觑，心裏都在恐慌——岳小紫怎么敢的！
　　叶溪君没有回她的话，神态淡然，目光也很凉。
　　现场瞬间陷入沉默和尴尬。
　　穆惜穆怜两人马上一对视，匆匆出面解围，他们俩一人拉出岳小紫一边胳膊，把岳小紫扯着后退几步，让她显得不那么有敌意。
　　“大师姐，小师妹不懂事，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大家没有任何异议……”穆怜拼命圆场，“今晚小师妹生病吃错药了，还望大师姐不要责怪她。”
　　叶溪君垂眼开口，语气很淡：“若是生病不适，那就等病好了再来历练考核。”
　　穆惜干笑几声，连忙拉拉小师妹的胳膊，见她不回应，又连忙递出臺阶让她学着下：“大师姐在关心你，还不快谢谢师姐。”
　　岳小紫态度恹恹的：“假意关心，实则驱赶冷落。谢谢提醒，这两方面我还是分得清的。”
　　穆惜穆怜一听这话，瞬间头都要炸了，他俩天塌了似的一捂额头，都有种无计可施的绝望。
　　隔壁经顶峰的几个小辈也看呆了，大家吃惊地看着岳小紫，满脸都写着疑惑——岳小紫你过了今天，不打算过明天了吗？
　　“就这样吧，反正你是大师姐，你是天锐仙尊，我们都得听你的。”岳小紫没有再去看叶溪君的脸，她破罐子破摔地低着头，“我都清楚，没什么考虑不通的。”
　　“穆惜穆怜，让她冷静冷静，要是还犯病就留宗治好病再来历练。”叶溪君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开。
　　“哎？大师姐……”穆怜穆惜焦头烂额地唤了一声叶溪君，却只能看着大师姐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
　　大师姐几乎很少生气，可是这一次，大师姐言语裏面的冷淡都要溢出来了，而小师妹岳小紫也很奇怪，她那么听话的人，怎么会这么冲撞大师姐呢？
　　就在那抹绛紫色衣裳渐渐消失在大家视野裏时，不远处传来督课师兄的一声传唤——各位启明堂弟子，前来集合了。
　　“真有点名啊？”穆惜穆怜齐声说了这么一句，又看向小师妹，“小紫，是不是误会咱们大师姐了，你看，点名是真的。”
　　“她是仙尊，想办什么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岳小紫扯了扯嘴角，又摇头，“事后挽尊罢了。”
　　“小紫，你今晚怎么了，真的很怪啊。”大家关心道。
　　岳小紫苦涩：“不是很怪，是该感谢小师叔的赐福法术，让我看清了很多真相。”
　　那时候她登上云舟没多久，就注意到了有一条黑气化作的蜈蚣在地上游走，她看到蜈蚣朝神情落寞的二师姐走去，正要走过去提醒二师姐，可是那时候恰逢大师姐也走了过来，蜈蚣瞬间散开化作黑气，她们二人同时注意到了那东西，在抬眸对视的下一瞬，却看到了彼此心中所想的画面。
　　两个画面在视野重迭，将两人的矛盾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她看到——大师姐上前拦住她，告诉她知分寸懂进退，别总是去黏着金乐娆，她问为什么，大师姐却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她，说什么马上要点名了，她不能过去。
　　同一时间，二师姐身边也多了一个“岳小紫”，她看到那个岳小紫亲昵地去拉二师姐的手，在安慰中和二师姐搂搂抱抱……
　　是，那是她的心中所想。
　　她与大师姐，同时看到了这两幅画面，收回目光的下一瞬，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快。
　　粉饰太平的那片天被撕裂，她看清了大师姐的僞善和假温柔，也知道大师姐早已对她有了意见，她瞒不下去的事情，是该好好说清了。
　　“什么真相？”穆怜穆惜问她。
　　回过神来，岳小紫摇摇头，轻声嘆：“我本贪图的不多，可是我们大师姐对二师姐占有欲太重，这对二师姐不公平。”
　　“可是小紫，我们三人本来就是后面来进来玉筱峰的，当然比不上两位师姐对彼此那般关系密切了。”穆怜语重心长地劝她，“有些情感本就不该是我们的，你要明白。”
　　岳小紫难过地低头：“可是我也没想……”
　　“先不说别的，小紫，现在我们师尊不在了，大师姐才是北灵宗玉筱峰的仙尊，无论事实如何，她如果觉得是，那你也是百口莫辩的。”穆惜也坐下来和她讲道理，“不要惹大师姐生气，好不好？我们玉筱峰的人不多，大家和和睦睦地相处，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对不起两位师兄，让师兄为我操心了。”岳小紫抹泪，哽咽道歉，“我以后尽量管住自己的心，不给大家造成麻烦。”
　　“师尊说过，带我们回宗，是为了让我们不再颠沛流离。”穆怜安慰她，“只要能在北灵宗活得更好，其实就可以满足了。”
　　“我会学会满足的，师兄。”岳小紫点头。
　　玉筱云舟终于启程……
　　另一边，金乐娆看到师姐来到自己身边，那人一言不发地俯身抚过自己侧脸，像是在安慰人，又不像。
　　她本来心情挺不好，结果一抬头，看着师姐微敛的睫羽，觉着眼前人的情绪怎么看起来比自己都糟糕？
　　于是金乐娆握住她手腕，制止她的行为：“师姐你心情不好？”
　　“师妹情绪不对，师姐来看看。”叶溪君说。
　　金乐娆找了个理由敷衍她：“哦，我生病了。”
　　叶溪君手腕一转，转而握住师妹的细腕，搭上了脉：“生病的话……师姐给你把把脉。”


第99章
　　师姐你喜欢就好
　　师姐似乎有点怪。
　　金乐娆想。
　　如果说之前师姐拉着她手腕把脉时, 她这样的想法还可能是臆测，那当师姐把完脉后拉着她手不松开，甚至还把她的手揣进怀裏时, 她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嗯？师姐不是给我把脉吗？脉象如何。”金乐娆暗示性地抽抽手, 结果没抽动。
　　叶溪君目视前方, 不仅把师妹的手夺过去, 甚至还用宽软的紫袖层层掩住，仿佛只 要盖住了这一幕，执意留人的就不是她一样。
　　“师姐——”金乐娆扯着嗓子唤她。
　　叶溪君大袖一动, 指尖挨近师妹的手，悄然触碰：“没什么大碍。”
　　金乐娆被师姐冰凉的指尖冰一激灵，她忍不住抽了一下手，说道：“既然无碍，那师姐放开我吧。”
　　“但也有些小问题。”叶溪君没放人，指尖轻轻蹭过金乐娆指缝，在指根处流连，好似下一瞬就要嵌进去了，“可能是云舟风大，师妹手有些凉，师姐给你暖暖。”
　　“师姐你好不对劲。”金乐娆感觉到指根痒痒的，被师姐这故作骄矜的模样勾得不上不下的，于是她又确认似的看了叶溪君一眼，试探性地靠在对方肩头, 问她，“难道说师姐有什么想法吗。”
　　叶溪君正人君子似的回答, 没有。
　　金乐娆：“……”
　　要不是师姐冰凉的指尖在摩挲着自己，自己就差点信了她。
　　好你个叶溪君, 金乐娆心说。
　　表面上装作不需要自己也对贴贴不感兴趣，实际上这么主动地凑过来找个理由堂而皇之地摸自己手。
　　哦，对，还不让自己抽回手。
　　金乐娆冷笑一声，马上很有骨气地不再倚在她肩头了：“叶溪君，你有话好好说，心情不好想让我陪着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没有。”叶溪君轻缓摇头，并不承认自己心情不悦，她始终坚信她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甚至骗过了自己，“师姐是在为你暖手。”
　　“谢谢你的美意，我不需要。”金乐娆也想听师姐说需要自己，而不是让对方摆师姐架子永远不低头，“你是师姐没错，但别把自己关在这个名为‘师姐’的笼子裏，你的重担也是可以放下歇会儿的，就算在我面前袒露脆弱心事又如何呢，难道我金乐娆还会笑话你不成吗？”
　　叶溪君缓缓抬起一双秋水眸，静静地望着她：“师妹想多了，师姐只是想为你暖手。”
　　金乐娆又气又心疼：“你就是情绪不对！这么多年了，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叶溪君吗？你就是不开心，一定是有人惹你生气了，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被我发现了你都死不承认，师姐你要气坏我了！是不是非得我问其他人才能逼出你的真实答案啊。”
　　叶溪君眼睫一动，垂眸不置可否。
　　“怎么又不说话了。”金乐娆气急败坏道，“你知道吗，自从你来找我，我很快就从失落情绪中走出来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整个人！都气炸了！”
　　“是师姐让你失望了。”叶溪君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听过无数次你的道歉，现在不想听了，以后别和我说，你不是答应过尽量不说‘抱歉’两个字吗？”金乐娆气到极致，恨不得伸手捏死叶溪君，可是当她真的伸手了，却只轻轻捏了捏师姐精致漂亮的下巴，“口口声声说要为我暖手，我看大可不必，我扇师姐一巴掌，手照样可以暖和起来。”
　　“师妹……”叶溪君抬眼，“生气可以，但心中不可有忤逆师姐的想法，师姐是不是惯坏你了，让你这般大放厥词。”
　　“师姐早就把我教成了一个恶性难驯的性子，你叶溪君样样出众，唯独不懂怎么教导师妹。怎么样，有我这样的败笔，是不是很丢你天之骄女的脸？”金乐娆越激她越隐隐激动，她指尖兴奋地使力，继续放狠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忤逆你，平时想忤逆的地方多了去了，大放厥词算什么，我还敢真的动手做呢。”
　　叶溪君没说话，她默默听完师妹的话，目光裏好像写着——那你动手做一个，师姐看着。
　　金乐娆狠话放完，赊出去的胆子便耗尽了，问题是她还捏着师姐下巴，师姐又抬眸静静地盯着她，现在自己又尴尬又气弱，不知道怎么收场。
　　想了想，金乐娆开始松开力道。
　　叶溪君抬手，捏住她手腕，不让她拿开。
　　于是金乐娆手被架在一半，没办法了，只能顺势去抚抚师姐的脸庞，她咬牙装狠：“信不信我还敢摸你脸，你敢反抗吗？”
　　叶溪君微凉的目光陡然清澈，鼻音轻轻洩了，不是嗤笑，更像是不小心被逗乐了。
　　“你笑什么笑。”金乐娆也挺没面子的，她半羞半恼道，“还不是因为你从来不让我心疼你，出事一个人扛，无论是心事还是秘密，都不肯告诉我半句，我不想一直待在你的羽翼下，我也想……等等，那是什么？”
　　金乐娆说着说着声音突然被吓出了变调，她头皮一麻，连连后退——刚刚，好像看到了一条漆黑的小蛇对自己吐着信子？
　　这什么东西？
　　那小蛇没有实体，是黑气凝结成的模样，应该是小师叔给大家添的难度。
　　“若看到了类似于蜈蚣的东西，不必惊忧，小师叔施展的法术不会对大家造成真的伤害。”叶溪君见识过那东西，所以没有心思回头，“无非是可以看到当事人的心中所想罢了。”
　　“不，不是，那是一条蛇。”金乐娆惊惶地解释，“很诡异，看了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叶溪君点头：“想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乐娆：？？？
　　那哪儿叫“异曲同工之妙”，明明是“害人的一丘之貉”，云舟上有这两东西，真让人一路上都不安心。
　　“算了，管它呢，我刚刚说到哪儿了……”金乐娆嘆了一口气，继续续上自己的话，“我们也都不是弟子辈了，我不想一直躲在师姐的羽翼下，你的难过心事以及那些不得已的苦楚都可以告诉我的，哪怕我本事不如你，也想为你分忧啊。”
　　“师姐可以一直照拂你。”叶溪君依旧不肯答应师妹，她不去看金乐娆的眼睛，笃定道，“如果连那些无足轻重的烦忧都要分给师妹，师姐怎配称作师姐。”
　　金乐娆咬牙切齿地大声质问：“我是你的师妹，还是你养的一条猫或狗？”
　　“猫猫。”叶溪君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她支颐认真思索片刻，回答道，“因为师妹会用爪子挠人。”
　　金乐娆简直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的怒火了，她气到点头承认：“行，猫，叶溪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远处，那条散发着黑气的蛇两颗黑豆眼眨了眨，对她点点脑袋。
　　“你这小破蛇干什么呢？让你点头了吗，一边儿去。”被看到后的金乐娆恼羞成怒，执刀驱赶那小蛇，“我和我师姐说话呢，没你的事儿。”
　　小蛇还挺会审时度势，看到有人驱赶，它马上一扭一扭地逃走了。
　　“算你识相。”金乐娆哼了一声。
　　“这裏风大，师妹先回房间吧。”叶溪君起身，来拉她的手。
　　“才不拉你的手呢。”金乐娆背过手去。
　　叶溪君依旧想要牵她：“师妹要乖。”
　　“我尾巴根有点痒。”很奇怪的痒意泛起来，金乐娆无法伸手回应，她痒得实在受不了，就要去挠，却突然后知后觉……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说尾巴根？
　　不是，等等……
　　怎么还真……
　　金乐娆手摸到身后，还真给她摸到了一条又大又绒的尾巴，甚至破开了一点儿衣裙，像是与她共存了几十年似的，那么自然那么合适。
　　“啊！”她怪叫一声，扭过屁/股给师姐瞧，“师姐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哦？猫尾巴。”叶溪君以为师妹在逗自己开心起来，所以十分配合地抚摸师妹那毛茸茸的长尾巴，爱不释手地顺着尾巴根捋来捋去，“师妹的幻形术学得如此精通，师姐很欣慰。”
　　“我知道师姐你很欣慰，但你先别欣慰，因为真的不是我自己主动变的。”被抚上尾巴根的瞬间，金乐娆浑身一颤，激得腿软弓身，不得不连忙扶住师姐胳膊，她快被自己陌生的变化吓哭了，一边用力去拍打自己那碍眼的尾巴一边求助，“师姐快帮我去掉它啊！”
　　“多好的尾巴，为什么要去掉，师姐觉得很合适。”叶溪君已经和那条尾巴友好地打了几轮招呼，当被尾巴缠上手腕时，她的心也软了下来，“师妹不要这么用力拍自己尾巴，难道不会痛吗。”
　　疼，是真的疼，但是害怕也是真的。
　　“我不要它，你爱要长你身上吧。”金乐娆打了自己尾巴后，疼得龇牙咧嘴，她一边扶着师姐小臂央求对方，一边嫌弃地去扯自己尾巴，“真的太丢脸了。”
　　看到师妹惊慌失措的模样，叶溪君渐渐意识到师妹不是在逗自己笑，她正色下来思索片刻，重新恢复温和笑意：“我们小师叔说过，如果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不要被吓到，平常心对待即可，师妹不是生病，身子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是那条蛇！是小师叔弄出的邪术小蛇起作用了！我就知道那小东西不安好心，难怪当时一直朝我吐信子。”金乐娆恍然大悟。
　　“是因为师妹当时说，要当师姐的小猫啊。”叶溪君笑眯眯的摸她脑袋，对她的变化很感兴趣，“小猫耳朵呢，也变一个给师姐看吧。”
　　金乐娆：“……”
　　师姐你真的够了，小师叔唯恐天下不乱，你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坏！她们一个个的，都是坏人。
　　“别摸，没有的。”金乐娆羞恼地反驳她。
　　“那小猫有耳朵吗？”叶溪君好像真的忘了，她疑惑地回忆，“师姐记性不太好，怎么记得……”
　　“猫有，但我可给你变不出来。”金乐娆下意识地告诉她，“师姐你不是记性最好吗，怎么还记不起猫长什么样。”
　　叶溪君笑了：“这就对了。”
　　金乐娆：“……”
　　她暗感不妙，一摸脑袋，发间果然凭空多了俩毛绒耳朵。
　　叶溪君马上眸中带喜，笑眯眯地抬手去抚：“好乖好可爱的耳朵。”
　　金乐娆耳朵一抖一颤，不耐烦地偏开头躲她：“都怪你师姐，不仅不帮忙，还添乱给我挖坑。”
　　“师妹身体不会难受的。”叶溪君双手都抚上了那双耳朵，一边把玩一边凑近了呵气亲亲，甚至轻轻在唇间抿了一下，“这部分……是可以尝的。”
　　“好烦。”金乐娆苦恼地托着下巴，但是又难得看到师姐这么欢喜的模样，她嘆了口气，没办法了，“算了，既然师姐感兴趣，那就这样吧，反正多了猫尾巴和猫耳朵也死不了人。”


第100章
　　师姐，你不许冤枉人
　　金乐娆虽然不乐意, 但她看着师姐能高兴些，也便任由师姐揉弄了。
　　那条多出来的尾巴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碰到叶溪君就主动卷上对方手腕, 像是不归她管一样, 好几次她都因为走太快了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尾巴, 把自己扯得一疼。
　　“好烦。”她忍无可忍地原地抓狂, “我要去找祈鸢白，她是玄绮峰的，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
　　叶溪君笑着点头：“好。”
　　金乐娆回头：“别光说好, 师姐你倒是给我把尾巴放开啊。”
　　“师妹是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此事，还是大张旗鼓地出去让大家也看看。”叶溪君问她。
　　金乐娆：“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
　　叶溪君视线缓缓下移，以目示意道：“师妹裙子破了，怎么能就这样出去。”
　　“那我换件衣服。”金乐娆理所当然地一伸手，对师姐道，“师姐给我拿一件新裙子，方便我把尾巴藏起来的那种。”
　　带来的衣裙都被师姐收到了法宝裏，她也不知道师姐给自己带了哪些衣裳，如果想换新的，就得伸手问师姐要。
　　叶溪君二话不说脱下了身上的紫衣外裳给她披上：“只去找人问件事，不必劳烦师妹换衣裙了。”
　　这能行吗？那沉甸甸的外裳被搭在肩头时，金乐娆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毕竟这又不是在失落古迹，现在云舟上可是有很多启明堂弟子呢，要是被小辈们看到自己穿着仙尊服制, 会不会多想？
　　算了。
　　金乐娆纠结片刻，心说反正要丢也是丢师姐的脸, 自己怕什么？
　　于是她披着这件紫衣大步走向人群：“有谁看到你们祈鸢白师姐了？”
　　穆惜指向另一边：“祈鸢白师姐刚刚发现了一条蛇，现在正在叮嘱大家要注意的事情呢。”
　　金乐娆正要过去, 突然脚步一顿，疑惑道：“你们几个怎么不过去听？”
　　穆惜低头犹豫片刻，正想好了怎么开口，突然注意到二师姐身后跟过来的大师姐，到底还是没有说。
　　“几个小兔崽子准没干好事。”金乐娆下意识地以为师弟师妹们又闯祸了，所以没什么好气地挨个敲了一脑瓜崩，“先把打挨了，再老实交代你们犯什么事儿了，对了……岳小紫呢？”
　　穆怜闻言连忙去拉她衣袖：“二师姐，还是先别……”
　　叶溪君的仙尊紫衣太长，金乐娆堪堪只披了个大概，结果猝不及防被一拉，半边衣裳褪下肩膀，露出了点儿尾巴。
　　穆惜穆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俩眼花了。
　　“不要拉拉扯扯。”金乐娆吓一激灵，连忙拉好衣裳，“你们俩就在这儿，我去找岳小紫，看她怎么一个人杵那儿。”
　　穆惜穆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了些担忧，他们又齐齐去看大师姐，大师姐面容冷淡地注视着那个方向，显然不太开心。
　　“怎么办，师兄。”穆惜问穆怜。
　　“准备……劝架。”穆怜嘆息。
　　飞舟穿云，平稳驶离，岳小紫一人独立舟尾，目光寂寥地看向云舟外面。
　　金乐娆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有些意外，没什么心眼的小师妹什么时候露出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愁事儿啊，出来游历难道不该开开心心地玩吗，怎么还忧愁上了。
　　金乐娆心裏突然有了个逗趣的想法，她披着师姐的紫衣，撩起大袖遮住自己脸，想和岳小紫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于是她拂手在岳小紫后背一拍，却又施法不让对方回眸，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连忙狡猾地掩饰了自己的声音，准备看对方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岳小紫周身一顿，没有回头，只看到了一抹紫衣，她开口冷静：“大师姐，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说了，问心无愧，是你冤枉我。”
　　金乐娆：？？？
　　什么？
　　她在说什么？
　　“大家同为玉筱峰弟子，不能因为你是师姐就高高在上地拍案定论，如果你还是为那件事而来，那不必说了。”岳小紫听到后面的人不说话，心裏发苦地笑了笑，“师兄劝我不该惹你不快，可我实在心直口快，受不了那冤枉。”
　　金乐娆听愣了都，她不知前因后果，但是听起来，好像除了自己，玉筱臺的其他人都知道岳小紫和师姐吵架了？
　　为什么吵？
　　叶溪君凭白无故冤枉岳小紫做什么？而岳小紫又是如何惹到师姐的？师姐那么宽容好说话的一个人，只要不是出格的大事，按理说不会和小辈生气的。
　　“我也听出你让我养好病再来游历是不想带我，如今你亲自来找我谈话……看样子我也不能继续恬不知耻地待在这云舟上了，算了，若你执意觉得是我过分了，那我跳下去就是。”岳小紫说着说着难过起来，她眼睛开始发红，“恳求大师姐不要把那副画面告诉他人，尤其不要告诉我二师姐……求你了。”
　　金乐娆听了一半，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说什么画面？”
　　“二师姐？”岳小紫惶恐。
　　“把话说清楚。”金乐娆连忙施法解开对岳小紫的束缚，严肃下来，“为什么玉筱臺几人裏只瞒着我一个，你们几个到底遇到什么不可调和矛盾了，闹得这么难看？”
　　岳小紫吓懵了，她一看二师姐的脸，马上克制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你哭什么？受了冤枉也要说出来啊，为什么要瞒着二师姐，二师姐不值得你信任么。”金乐娆步步靠近，突然，在舟边的阴影处看到了一只流窜的蜈蚣。
　　坏了，怎么除了蛇还有蜈蚣？
　　“别动！别回头看。”她紧急开口。
　　说晚了，就在她神情有变的那一瞬，岳小紫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蜈蚣。
　　又是蜈蚣！
　　岳小紫惊惶失措地连连后退，哀戚地捂着脑袋蹲下来，她不要再看幻象了，太痛苦了。
　　“会发生什么……”金乐娆脑袋一片空白，她毫无想法地喃喃出声，慢半拍抬头——看到了第二个岳小紫的身影。
　　那个呈现的幻影岳小紫遥遥眺望舟外的天，须臾后闭上眼，毫不犹豫地让身子坠落……如同寻死一般。
　　“怎么能想不开啊！不许瞎想。”金乐娆拉着她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质问，“别只哭，告诉我为什么，你说的那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没有的事，二师姐，是我胡说八道。”岳小紫摇头否认，“其实我认出是你了，故意编故事骗你玩。”
　　“你现在才是在胡说八道！”金乐娆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小师妹明晃晃地圆谎行为，不禁极为恼火地用力抓紧她，“不能糊弄我，你还没这么好的演技，哭成泪人了还说没事发生啊？刚刚我就察觉你们几个兔崽子情绪不对了……对，还有叶溪君，她也神情恹恹。现在告诉我无事发生，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对不起，二师姐。”岳小紫捂着嘴巴不停摇头，死活不肯说。
　　不远处，叶溪君冷淡地走近看着抽噎中的岳小紫：“无法开口的事情，就不该做，你既知不敢对她说，就要管好自己——想都不能去想。”
　　金乐娆还抓着岳小紫的胳膊，她震惊地看向叶溪君，看出了师姐眼裏对岳小紫的警告，于是她问：“师姐，岳小紫做什么了，竟然让你这样说她。”
　　“为她今后考虑，就不说了。”叶溪君收回视线，又对金乐娆道，“乐娆，松开她胳膊。”
　　“我说过我不会了，大师姐何苦这样……”岳小紫身处众矢之的，愈发苦楚伤心，“不要提了，我自己会调整好的。”
　　金乐娆一个头两个大，面前是哭得快要昏厥的小师妹，身后是不容置疑的叶溪君，两个人还是不肯告诉自己真相，自己就算想劝架也劝不了一点儿。
　　岳小紫一直在小声哭，玉筱臺几人心裏也都愁云密布。
　　叶溪君开口制止道：“别在这裏哭了，你回房间去缓和一下心情。”
　　“师姐，为什么对我们小师妹这么凶？”金乐娆突然忍不了，她回眸瞪叶溪君，“你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刻薄了吗。”
　　叶溪君愣住，有些意外地向她确认道：“师姐何曾刻薄？”
　　“你的冷淡命令就是一种刻薄。”金乐娆告诉她，“小师妹受了委屈，我们应该是把人哄好了让她放下心结，而不是告诉她回去哭。”
　　“二师姐，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穆怜穆惜也快要炸了，他们俩赶快冲上来去拉二师姐，“大师姐不是故意那样说的，这么多年了，大师姐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
　　“不能因为她原来做的不好，以后也放任她继续坏下去。”金乐娆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她拉着岳小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叶溪君面前道，“叶溪君，你好好说话，到底有没有冤枉小紫，不许欺负小辈。”
　　“小紫……叫得倒是亲昵。师妹现在羽翼渐丰，可以保护小辈了。很好，师姐替你感到欣慰。”叶溪君淡淡开口，笑意很冷，情不真、意不切的，“不是弱小的人就是在理的，也不是哭一哭就是公道，师妹你心疼别人，师姐不拦你，但觉得师姐刻薄又是为什么？师姐在你心裏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金乐娆动摇了，她很少见叶溪君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也几乎没有看过对方这带着失望的笑意。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几句话功夫，师姐师妹都没哄好，两个人同时更伤心了。
　　刻薄二字，用在师姐身上，确实很重了……
　　自己怎么没过脑袋就……
　　金乐娆懊恼地一拍脑袋，再抬眸，却看到叶溪君就要转身失望离开。
　　“师姐你先别走——”金乐娆急了，她又要去拉叶溪君，结果又不放心手裏的岳小紫，怕这兔崽子想不开跳下云舟，于是进退两难。


第101章
　　师姐发了很大火
　　金乐娆为了叫住叶溪君, 直接使用激将法：“叶溪君！别只会逃避矛盾。有本事把话说完再走，你给我回来。”
　　然而她这一嗓子没有叫住叶溪君，反而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眼看来凑热闹的小辈越来越多, 金乐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她拉着岳小紫就往自己房间走：“今晚你不许乱跑, 不能逃离我的视线, 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满脑子都是伤害自己的事情，要是你跳下去了, 让我怎么和师尊交代？”
　　岳小紫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和大师姐成了现在这样。”金乐娆问她，“什么样的错误不能告诉我，只瞒着我一个人这像话吗？”
　　岳小紫难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错是大还是小，在大师姐警告我之前，我从未觉得自己那样做是不对的，可是大师姐的态度却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什么对的错的？”金乐娆一头雾水，她看了一眼前来看热闹的弟子们，有点静不下心来安慰人，于是她拉了拉岳小紫的手, 告诉对方跟着自己先回房间。
　　可是当她们走到房间门口，却看到本该离开的叶溪君居然在挡着道。
　　“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不是还不理人吗。”难得看到叶溪君停下来等着解决问题, 金乐娆不免得意了些，她站直了, 说道，“难道是你想通了，知道不该那么凶地和人说话……”
　　叶溪君面沉似水：“金乐娆，你带她回房间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带她回房间？”金乐娆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她反问道，“难道师姐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不可以与她同住。”叶溪君依旧不肯放人进去，“她已经过了怕黑需要和人同住一屋的年纪了。”
　　“可是我不放心她，师姐，当时在船尾我看到了一个幻象，岳小紫她有想不开的糊涂念头，我们总得有人看着她吧。”金乐娆和她讲道理，“除非师姐你能给出个别的什么理由，不然我一定要看好她的。”
　　“小师叔变出的那条蜈蚣只会短暂呈现当事人心中所想，但不代表她真的要那样想不开。”叶溪君看着金乐娆的眼睛，语气冰冷，“你这样关心小师妹，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大师姐，既然你也知道那只是内心想法而不是真的要做的事情，为什么当时要和我点明呢？我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那么做。”岳小紫突然又泛起了委屈的泪花，“你冤枉我的时候，原来内心真的清楚这些道理，当你提出来了，这件事就好似变得十分严重十分不堪……我是知道分寸的，大师姐，是你误会我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会去做越界的事情，那我问你，刚刚为什么还要跟着金乐娆回房间？”叶溪君这次转头盯上了岳小紫，“明明一句话就能和金乐娆解释清楚，还是仗着对方的误会让她继续关心你，是不是师姐不拦着，你今晚便住在这裏了……”
　　岳小紫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想这么多，如果没有大师姐，自己确实会这样顺其自然地住在二师姐房间裏……
　　她无话可说，结结巴巴道：“我……”
　　“如果说之前在蚀骨城比较危险你一个人不敢住，只能拉着你二师姐，那现在又是为什么？”叶溪君道，“小师妹，你从来没有直面过自己的问题，你甚至不敢问问自己的心，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如果大师姐今日不和你说清楚，看你一步步沉沦下去，到最后，就算你想要迷途知返也晚了。”
　　金乐娆不听没觉得，这样一听确实有点道理，她突然想到在蚀骨城的那一晚，师姐、青沙荷还有小师妹同时要求自己去与她们同住，让自己左右为难了好长时间。
　　师姐和青沙荷是因为吃醋，岳小紫呢？只是单纯怕黑怕危险吗？如果是怕危险，为什么不拉着更厉害的大师姐同住，而是拉着自己？
　　若看实力，自己并不算很厉害，哪儿能给小辈们带来那么多安全感呢。
　　金乐娆诧异回眸看向小师妹，张了张嘴，讲不出话来。
　　岳小紫低着头原地抹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跑掉了。
　　“穆惜穆怜你们跟着她，让她缓和一下情绪，别让她想不开做傻事。”叶溪君嘆了口气，叮嘱两个师弟去把人看好。
　　经过这样一闹腾，金乐娆也有点无措了，她大概想象到是什么样的情况了，难怪师姐这么平和的人都能有火气。
　　好像每次遇到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师姐都会有很大反应……比如上次和青沙荷在失落古迹，或者与宿知薇讨论媚情散的事情……
　　师姐总是提防着很多人，像藏什么珍宝似的把自己藏起来，自己这样糟糕的人，哪儿值得师姐这么珍惜……
　　金乐娆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姐身后，和对方回了房间。
　　“师姐，你说我过度关心岳小紫是疑神疑鬼，但你这样对我，何尝不是矫枉过正呢。”金乐娆关上门，给师姐倒了一盏茶和对方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我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就像师尊说的一样，我私德有缺，为人太差。离开师姐，没人会觉得我金乐娆很好，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去抢走我的，我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没心没肺地被人拐跑呢。”
　　叶溪君捏起茶盏，看着热气袅袅，浮沫在杯中旋转：“师姐在归宗的第一日，是小师妹去叫你的，当时你们手牵着手来见我，有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师姐都看见了。”
　　“啊？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金乐娆都惊呆了，她托着下巴，开始回想——
　　自己那时候听到师姐诈尸回来，吓得六神无主，三魂六魄都丢了一半，哪儿有闲情逸致和小师妹亲近拉手，如果说在师姐眼裏有这样一出，那自己不知情，唯一知情的只可能是小师妹。
　　“岳小紫是个懂分寸的人，可是在你这个二师姐面前，她却有那么多小动作，今天拉拉袖子，明天牵牵手，而你从未阻拦过一次，让她渐渐习以为常，总想黏着你。”叶溪君噙了一口茶，淡淡叮嘱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我倒是没怎么察觉。”金乐娆有点疑惑地看向叶溪君，“师姐我知道你记性好，但是我总不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吧，是不是你明知我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所以故意编的来骗我？”
　　叶溪君放下茶盏，煞有介事地看着她：“你宁可觉得师姐是在骗你，都不觉得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那你再说一件。”金乐娆质疑，“不是说她小动作很多吗，那师姐再说说看。”
　　叶溪君没有丝毫迟疑便说了：“师姐回宗门那天，你晕过去了，醒后赶来与师姐相见，恰逢掌门师祖派人叫我们过去，而你在和师姐争执，岳小紫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劝阻，可她却选择去拉你的手，牵着你和你说，掌门叫你过去。”
　　虽然师姐真的说了，但金乐娆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她在原地踱步思考了会儿，回头和师姐说：“会不会是因为岳小紫性格就那样……”
　　“那师妹见过她拉穆惜穆怜的手吗，见过她在失落古迹的时候，去牵祈鸢白或是季星禾的衣袖吗。”叶溪君语气愈发冰冷，眼眸裏隐隐带着火气，“师妹，你还要为她开脱找借口吗？”
　　金乐娆磕磕绊绊道：“可能……她只是单纯……比较黏人，应该不至于真的……”
　　“够了！”叶溪君终于听不下去，她拂落那盏茶，茶水四溅的同时，火气也压不住了，“那些年裏，你就是这样黏我的，我能不清楚吗？”
　　金乐娆从未见过师姐发这么大的火，她狠狠吓了一跳，原地立正罚站，木木地看着师姐。
　　“那时候，你也像她这样爱黏人，有事无事来贴近我，这些都是我们过去经历过的，你看不明白，难道我也看不明白吗？”叶溪君气笑了，她起身背对着金乐娆，“蚀骨城那地方会放大心中的念想，我与青沙荷邀你同住的那一晚，她岳小紫也是参与进来的人，师妹莫非一直天真地觉得她只是怕黑怕危险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此事到底该不该轻拿轻放。”
　　金乐娆感觉自己脑袋一阵阵发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自己是什么很好的人吗，值得她们这样吗？
　　师姐已经离开房间了。
　　金乐娆苦涩地扯扯嘴角，俯下身去捡拾师姐摔碎的茶盏。
　　师姐还是第一次砸碎杯子，可见是真的生气很久了。
　　原来之前那么多次，师姐都是在意的，只不过一直忍着没说，直至今日才把心裏的芥蒂都抒发了出来，所以会很生气很生气。
　　碎裂的瓷片有点锋利，金乐娆一边出神一边收拾，一不小心割伤了手，血珠瞬间一滴滴落下，沁在了地面。
　　“嘶……”金乐娆倒不是觉得她，她只是想到给师姐弄脏地面，又是一种添麻烦。
　　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她也不知道了。
　　金乐娆托着那些碎片把它们处理掉，这才心不在焉地用力一握伤口，发动天赋复原了那些割伤的痕迹。
　　小师妹现在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点明真相 会伤害小师妹脆弱的心，而自己若是轻飘飘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师姐又会不满。
　　那到底该怎么办？


第102章
　　也曾全心全意爱过师姐
　　金乐娆愁眉苦脸地站在外面, 尾巴也蔫巴地垂下，她不是不会哄人，是办不到一碗水端平。
　　无论先去哄谁, 另一方都会难过。
　　夜裏很冷, 好在她肩头还披着师姐的紫衣, 既能挡风又能发暖, 所以能让她出神很久，直到身边有人走近，她才收回了心思。
　　季星禾和祈鸢白问她为什么站在这裏发呆。
　　金乐娆无精打采地回答：“我师姐和师妹闹矛盾了, 我不知道该去哄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感觉去哪边都会辜负另一边。”
　　“如果你感到为难，在二人中犹豫着选不出来，那你辜负的便不只是一人。”祈鸢白道，“她们之中，没有值得你偏爱的人吗？怎么会选不出来，又怎么会觉得不好哄。”
　　金乐娆像是被人浇了一捧凉水，比被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都有效果，她一激灵，陡然清醒——是哦，这种时候还纠结什么。
　　“你的偏爱，就是最好答案。”季星禾笑着摇摇头，“但是过去这么久了, 无论再去怎么选择，效果都大打折扣了。”
　　“我可以选出来的, 也来得及。”金乐娆自我安慰着，自顾自地往师姐房间走。
　　“尾巴？我好像看到了一条尾巴？”季星禾突然叫住她, “等等，乐娆你怎么多了一条尾巴？”
　　“因为誊玉小师叔给玉筱云舟来了点儿稀奇古怪的赐福，我遇到了那条黑蛇，随口一说的话成了真。”金乐娆颇为烦躁地甩甩脑袋，发丝间的耳朵也没藏好冒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要想着去找祈鸢白，结果忙忘了。”
　　“你说那条黑蛇啊，没什么难对付的，如果看到了它，假装没发现就行。”祈鸢白解释道，“它的本事是‘一语成谶’，会把你坚信不疑的事情化成真实，如果不小心乱说了话，你只要把那件事从脑袋裏甩出去就行。千万不要觉得它是真的，不然就糟了。”
　　金乐娆脚步一停：“……”
　　坏了，自己早在一遍遍强调中相信了这耳朵和尾巴是真的。
　　难怪最忙的那会儿没被人发现尾巴和耳朵，原来是那会儿忙忘了自己还有耳朵和尾巴。
　　“我没有猫咪耳朵和尾巴，我没有……”金乐娆开始亡羊补牢似的小声念叨着，一次次给自己灌输这样的想法。
　　季星禾忍不住乐了：“你这不像是一遍遍忘记，而是一遍遍加深记忆啊。”
　　金乐娆笃定：“没事，我可以忘记的。”
　　她心裏是各种杂乱的事情，一边念叨忘记耳朵和尾巴，一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往师姐房间走。
　　除了哄人，自己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如果说这世界上最好哄的人是自己，那师姐就是最难哄的人了。
　　每次自己生气师姐来哄人，自己很快就愿意和她和好，可若是师姐生气了，那除非把矛盾的根源完全拔掉，否则别想看到师姐一个好脸色。
　　金乐娆一步三嘆，感觉头都要大了。
　　这样想想，自己和师姐的矛盾追根溯源，很多年前的那些陈年旧事还没有解决呢，关于二人的天赋羁绊，关于要不要和天道叫板，关于要不要继续爱……之前轻描淡写揭过去的伤痕并未解决，每次遇到新的矛盾，心裏都会觉得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金乐娆走了几步，又停了。
　　她不是不愿意早早就去哄师姐，实在是觉得不甘心，不想没出息地低头服软，凭什么自己要事事都听叶溪君的？
　　这一刻，她突然想，要不到此为止吧，算了，管她什么叶溪君，自己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可放下二字说来简单，真做起来堪比登天难，哪怕想想，就让人心裏酸麻不已。
　　低头服软，自己不甘心，可是放过叶溪君，就能甘心了吗？这么多年的拉拉扯扯，轻易放下对方无异于丢半条命，“叶溪君”三个字早已渗透她生活的每一刻，除非她把前半生的记忆清空，不然怎么能忘了对方？
　　她也想过干脆把叶溪君杀了，一了百了，可是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了，没有任何效果，只会让她觉得心疼。
　　金乐娆苦闷地低着头，想到了在失落古迹看到的师姐，曾经容色姝丽的师姐死相是那样凄惨，脏乱破败的身躯，沾满血迹的脸……自己从始至终都对不起她。
　　“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恶劣，她好像应该对师姐更好一点的。
　　别犹豫了，去哄吧。
　　她听到自己说。
　　可是下一瞬，心裏又起了一股执拗的倔劲儿，另一个声音尖声尖气地揶揄——叶溪君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吗？谁让她不说话扮哑巴，谁让她不肯主动说一声爱，她吃醋难过不说出来，为什么后果却让你来承担。最爱的日子裏，她几次推开你，你又不是没有主动过，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回应的木头，她是清高无畏，却逼得你歇斯底裏，让你成了一个情绪错乱的疯子傻子！你在下位哭着爬向她抱着她腿央求她来爱自己的时候，可曾看到她那居高临下不沾风雪的模样？她活该的！她活该的！你不要心疼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吵了。”金乐娆捂着脑袋痛苦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关系，鲜丽美好却又带着令人厌烦的纠结争吵，她不是纯粹的好人，师姐却也不是全无过错。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谁都怪不了谁，怪多怪少，都理不太清。
　　她们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走近了彼此会被矛盾的尖刺扎到流血，走远了又觉得心裏空落落。
　　金乐娆痛苦地大口呼吸，她抬手正要掩面，耳畔却听到了一阵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又是那条黑蛇！
　　“滚蛋！”金乐娆没什么好气地凶那小黑蛇，“你害得我回不去了，还敢来找我，小畜生。”
　　黑蛇好似听懂了，又好似不在乎，它蜿蜒游离过来，黑小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金乐娆。
　　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这坏东西居然不怕人。
　　“滚滚滚……”她拎起对方，想要直接甩下船。
　　可是走了几步，她突然回想起来祈鸢白的话——它有一语成谶的本事，让你坚信的事情成了真。
　　金乐娆站住了脚步。
　　如果对它说，师姐爱自己呢。
　　“错了，你不是坏东西，你是好蛇。”金乐娆连忙变了好脸色，拎着黑蛇揣怀裏摸摸，“跟我去找叶溪君，好不好，我好好对你，你也好好发挥作用，等出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黑蛇没有任何反应，小眼睛依旧发着幽黑光亮。
　　拎着这条蛇，金乐娆好似找到了什么天大的珍宝，她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毛手毛脚地把蛇拎在师姐面前，大声念道：“我师姐很爱我。”
　　蛇：？？？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站稳后心口还在不断起伏，坐在桌边的叶溪君被这些动静弄得怔住，有些魂不守舍地抬起头，安静地和那条蛇四目相对。
　　金乐娆终于缓和了呼吸，她静下来，突然注意到师姐的眼睫有些湿。
　　为什么是湿的？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指尖触了一下，引得羽睫簌簌颤动，一滴未干的泪水顺着睫羽滑到她指尖。
　　金乐娆茫然地把指尖落入唇间，尝到了混着心酸苦楚的咸湿：“是泪……”
　　师姐哭过？
　　强大坚韧的叶溪君怎么会轻易哭呢？
　　金乐娆怔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知道另一只手裏捏着的小蛇开始扭曲挣扎，她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开口：“师姐你掉眼泪了，为什么？”
　　情绪低落的叶溪君一开口，便偏过头去抹泪了：“玉筱密林天鉴石上的诺言，师妹宁可自伤都要抹去，我们的过往就这般不堪吗……”
　　金乐娆愣了又愣，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师姐你怎么才哭啊。
　　更何况……那个时候师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天晚上就惩戒了自己，把自己弄得衣冠不整的人难道不是师姐啊，现在装什么伤心落泪的模样，好像师姐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金乐娆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自己那时候被师姐折磨成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也算是领了自己的惩罚，这件事不就该翻篇了吗？
　　“那么久前的事儿了，师姐是不是有点哭晚了。”金乐娆有点纳闷，“既然师姐觉得难过，为何当天夜裏不和我诉说，只是一声不吭地罚我。”
　　师姐这么能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金乐娆又心疼到无奈，最后干脆和她挑明了：“我一直以为师姐是个冷心冷情的木头，不会有那些小辈才有的幼稚情绪呢，你早说你也会失落心酸也会吃醋别扭啊，要是我知道得更早些，就会好好地安抚你的情绪了。你又没有教过我怎么去爱你、去安抚你、去理解你，我怎么能无师自通，我可不是神仙。”
　　“如果师妹连怎么去爱都得花时间去教，那就不必教了。”叶溪君徐徐起身，脸上再也看不出失态，她好似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叶溪君，不会再掉一滴泪了，“我也曾被自己的师妹全心全意地在乎过，即使那时的师妹羽翼未丰，偶尔还没头没脑、行为幼稚，但是师妹会无师自通地心疼人……”
　　“我……”听了这番话，金乐娆张了张嘴，悲伤地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到底是不懂事才这样做，还是少女事情心性纯洁，不会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博弈对峙，不用担心落了师姐下风，也没想过主动扳回一局，所以表露出来的都是至纯至真的孺慕。


第103章
　　还不起师姐的情意了
　　“师姐也曾被你真心喜欢过, 见过你炽热纯粹的爱。”
　　叶溪君抬起手来，金乐娆马上把脸庞递过去，是讨好式的道歉方式。
　　她听到师姐说, 那时候自己看向师姐的目光很特别。
　　有多特别？她问。
　　“那时候……师妹的眼睛很亮, 粹了玉筱密林夜晚的星光, 看向师姐时, 很专注有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逃避躲闪。”叶溪君虎口别住师妹精致小巧的脸庞，捏着她抬起脸来看自己, “可是自从师姐回来后，师妹眼裏再也没有那样的光。”
　　金乐娆想起师姐上次告诉自己，师姐不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叶溪君不知道自己害死过她，所以才会问出这种话，仅仅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她了，而不是很恨她。
　　金乐娆害怕得要命，眼睫一直颤抖，眼皮眨啊眨，就差哆嗦给对方看了。
　　“师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像之前一样喜欢师姐了。”叶溪君低头看着她，虎口加深力气捏住她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师妹白皙柔嫩的肌肤, 像是随手把玩什么物件，“若有苦衷的话, 可以告诉师姐吗？”
　　当然不能告诉了，金乐娆想, 自己一开口就得玩完，哪儿有什么苦衷，只有纯粹的恨和不理智。
　　她问心有愧，所以目光不敢看叶溪君……也就没有发觉，师姐看向她的眼神很失望，像是看一个不争气的猫猫狗狗，想惩罚又不屑于动手，从而又给了性情顽劣的她一次悔过机会。
　　“那时候不懂事，给师姐添了很多麻烦……后来不做弟子辈了，心性慢慢成熟，也知道羞了，不敢像以前一样生扑师姐，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金乐娆斟酌用词给自己开罪，编着编着，她自己都快信了，于是她又强调了一遍给自己听，“对，事实就是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
　　叶溪君没有说话，她垂眸淡淡地审视金乐娆，这么多年来，师妹被自己养得很好，一双充满灵气且富有神韵的杏眼虽然没了少女时的炙热，但依旧娇俏可人，哪怕是做错事时佯装的讨好都很可爱，让人不忍心真的让这双眼落泪。
　　不知道在心裏嘆了多少口气，叶溪君收回目光，准备收回手送客了。
　　“嘶，师姐你摸得我好痒。”金乐娆突然朝后躲了躲，介意地看向师姐，“练剑多年，师姐手上好像有些薄茧，弄得人酥酥麻麻的。”
　　察觉到金乐娆的躲闪，叶溪君翻转手心，下一瞬薄茧消失，一双手光洁得宛若初生。
　　“这样才好摸嘛……”金乐娆马上露出喜色，高高兴兴地捧着师姐掌心用脸庞蹭来蹭去，“师姐手指好柔滑。”
　　叶溪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冷淡地赶客道：“天色晚了，师妹回屋吧。”
　　金乐娆手裏一空，不是听不出师姐语气的转变，她诧异地抬头去看师姐，发现师姐的情绪比自己来时更差了些。
　　坏了。
　　自己哄人怎么越哄越回去了。
　　“我哪句话惹师姐不开心了？”她问。
　　叶溪君背过身，疏离客气地赶她出去：“师妹别说了，给师姐点儿时间缓缓，请回吧。”
　　这次金乐娆真不敢按她说的来做：“师姐你骗人，我要是今天回去了，你的心结又默不作声攒下了，不知将来哪天一个人翻出来偷偷哭我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师妹现在还会在乎吗？”叶溪君浅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很冷，像是夹着霜雪，“若是不想真心实意关心，就不必来叨扰。”
　　“我是真心问你的。”金乐娆觉得有些冤枉，她赖着不肯走，半步都不挪，“但是师姐得告诉我，刚刚为什么突然生气拧巴。”
　　“为什么……”叶溪君气笑了，她拿出一块化影石，往地上一掷，承载着那段记忆的画面霎时闪现，她没有解答，只是说，“师妹自己看吧。”
　　金乐娆被丢石头的动静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去看——那是很多年前的自己和师姐，师姐当时手受伤了，正不住地流血……
　　“师姐莫要再用法力了，你受了伤再做手势施法会不舒服的。我给师姐涂抹药膏，再帮你治伤。”
　　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天真无畏，师姐受了伤，自己又急又担心，比师姐都要忙乱。
　　轻软的雾绡随风而动，叶溪君语气轻柔，满眼笑意：“怎么师姐受了伤，师妹看起来要比师姐都要疼呢。”
　　“有危险的时候要让我冲在前面，我不怕死的，我生来就是要为师姐挡伤的，刚刚要不是师姐你推开我，怎么会让手指受伤。”那时的金乐娆包扎几下，突然犯了脾气，又哭又闹地不依不饶道，“师姐你真坏，为什么不让我冲上前，气死我了。”
　　“这等小伤，哪儿值得师妹生气。”叶溪君无奈发笑，她摇头，没等师妹替自己包扎完就主动复原了伤口，甚至抹去了这段时间舞剑磨出来的薄茧。
　　可是这样一来，金乐娆不愿意了。
　　“不要都弄没了！师姐——”她扯着嗓子耍赖道，“师姐把薄茧变没了，我摸什么？这可是师姐用功修炼来保护我的证据。”
　　“可是这并不好看。”叶溪君向来体面，她有些为难地张开手心，解释道，“师妹难道不会觉得摸起来不舒服吗？”
　　“可是我喜欢，我就喜欢这样。”年少的金乐娆二话不说扣紧师姐的手指，撒娇道，“那师姐愿不愿意为我留着这层薄茧呢……”
　　她读懂了师姐的为难，可还是要通过任性胡闹来明确师姐在乎自己，她腻了师姐好久，用脑袋去蹭师姐，又抱着师姐腰身不放手，黏人得撕都撕不开。
　　“那好……”叶溪君无奈，只好留下了一层薄茧，“师姐答应你就好了。”
　　“太好了！”那时候的金乐娆如获至宝地虔诚捧气师姐的手，亲了又亲，“师姐真疼我。”
　　彼时的叶溪君摇摇头，脸上带着的是笑意。
　　此刻的叶溪君轻缓摇头，满脸却是失望。
　　金乐娆看完这段回忆，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记起来了，自己确实这样任性过。
　　年少时的自己被叶溪君宠坏，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今时的自己辜负了师姐，负心到当初的承诺都不愿记起。
　　原来再浓烈的情意都抵不过时间变幻，这才几十年，自己居然就不记得了，修仙者此生漫漫，自己忘记的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承诺吗？
　　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最重要的是自己年少天真，逮着一个师姐拼命地去爱去喜欢，可是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也给不出对方成熟的爱，这就导致了一个巨大的落差——过目不忘的师姐记住了当初所有的承诺，把那会儿的互动都当了真，哪怕是自己随口一句讨巧好听的话，师姐都认真去记了，无论过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相信师姐一定可以随时记起。
　　可自己却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金乐娆还未开口，心裏就涌现了一股很沉重的悲哀感，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和师姐的爱意从来都不对等，师姐对自己太好了，自己还不起那份同等的爱。
　　她可以狡辩的，可是不愿意去狡辩，于是跪到了叶溪君脚边，实话实说道：“师姐，确实是我忘了，年少时我胡搅蛮缠逼你去做不喜欢的改变，如今却又忘了当初的所作所为，实属不应该。”
　　叶溪君后退半步，下意识地要扶人，却又停住了手，她兴致低落：“所以师妹是真的忘了，不是在气师姐。”
　　“嗯，不止是忘了这一件，还有很多……都是随口一说的讨巧话，若师姐误以为真了，就……都忘了吧。”金乐娆不敢骗师姐，她一句话分成几次才艰难说出口，无地自容道，“挺对不起师姐的，师姐对我太好了，我好像已经还不起师姐的情了。”
　　别说之前桩桩件件小事，单说自己害死师姐这件事，就能把师姐伤个遍体鳞伤，与其到时候再让师姐痛彻心扉，不如渐渐让师姐寒心，看清自己是多么恶劣的人。
　　“师妹说‘还不起师姐的情’，为什么要还？还了以后，师妹下一步要做什么？与师姐一刀两断另觅新欢吗？”叶溪君却好像并未关注真正的问题，她率先想到的是另一件事，神色严厉起来，“所以师妹真的要去选择别人吗？”
　　道歉道了一半的金乐娆直接懵了：“啊？”
　　“你胆敢！”叶溪君气得扶住桌角低声呛咳，“你敢去找别人，师姐打断你的腿。”
　　金乐娆一头雾水，也顾不上心裏苦涩了，茫然万分地起身去轻轻拍拍师姐后背：“师姐你又在说什么？我何时说要找新欢了。”
　　叶溪君捏紧她手腕，严厉道：“那你说‘还情’是什么意思？还了情意，不就是有了另觅新欢的念想吗。”
　　金乐娆也不知道师姐哪根筋搭错了，怎么都不用自己去还那份情意了？世上再难找这么无私这么不求回报的师姐的了吧？
　　于是她眨眨眼，换了个问题：“那……师姐对我这么好，我却如此混账如此负心，师姐不怕亏得血本无归啊？师姐精心护了我这么多年，还没得到什么回报呢，怎么就不计较得失这些了？”
　　“师姐待你，从未想过你报答什么好处或是从你身上获得什么等量的感情，也不期待你成什么大器，只想看你安然快乐地长大、无忧无虑地活过此生。”叶溪君气得不轻，她缓了许久，才终于解释道，“若斤斤计较，抓着那点儿得失不放，不用等到现在，师姐早被你这没出息劲儿给气死了。”
　　金乐娆：“……”
　　道理虽然很令人感动，但话不是这么说的，师姐你这样直白，有没有考虑过我的面子啊。


第104章
　　对师姐好一点
　　“师姐我以后会对你好一些的。”金乐娆委屈巴巴地趴在师姐膝头, 用脸颊蹭蹭她，短暂性地有了那么点儿良心，“是不是我变听话了, 师姐就不那么伤心难过了。”
　　然而她师姐并未领情, 甚至揶揄道：“小狗向来知错不改、见好不收, 师妹什么脾性, 难道我还不了解吗。”
　　“师姐你才是小狗，你全宗都是小狗……”金乐娆委屈反驳，随后继续趴在她膝盖上,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叶溪君随手揉揉她发丝：“都听师姐的？那学声小狗给师姐听听。”
　　金乐娆：“……”
　　叶溪君这什么恶趣味。
　　“师妹方才还说要更听话些，没想到也是骗师姐的。”看着师妹不情愿的样子，叶溪君缓缓摇头，嘆息道，“既然那些哄师姐开心的话办不到，以后就不必说了。”
　　“不，不是……我不是骗你的。”金乐娆急了，她马上拉住叶溪君的手，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不是假话。就是……师姐你不觉得学小狗有点丢脸吗？”
　　“怎么会丢人呢。比起之前在北灵殿面对三尊五圣十二仙师时，师妹让师姐羞愧的程度远比这要重得多。”叶溪君循循善诱道，“这裏只有我们两个人，师妹就算学了小狗, 又有谁会笑话你呢。”
　　“那好吧。”金乐娆耷拉着脑袋，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小声朝师姐道，“汪汪。”
　　叶溪君掩着眼眸忍俊不禁片刻, 又用指尖轻轻触碰她脸颊：“乐娆是师姐的乖狗狗吗？”
　　难得看到师姐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金乐娆哪儿敢不珍惜，她连忙又“汪汪”两声，用脑袋蹭蹭师姐的手：“我是。”
　　叶溪君单手轻抚她眉眼，另一只手懒倦地支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方向：“做小狗要听话懂事，师姐叫你的时候不可以不过来，看到师姐要记得开心笑，师姐摸你脑袋也不能躲开，师姐带你出去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姐……”
　　这么多条件？
　　金乐娆眼眸狡黠一转，根本没有听进去，毕竟这些要求听起来很荒谬，自己怎么可能会这样巴结叶溪君呢，这多丢脸啊！
　　“那么师妹愿意做师姐的乖狗狗吗？”叶溪君说了很多条件，又向她明确了一遍。
　　反正是空口答应人，不需要真的办到，金乐娆想都没想就附和道：“当然愿意。”
　　“好。”叶溪君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却没有落到师妹身上。
　　金乐娆从地上站起来，有点疑惑地顺着师姐的目光回眸——紧接着她看到了一条游蹿离开的小黑蛇。
　　糟了！忘记这家伙了！
　　金乐娆大惊失色地抬手一摸，猫耳朵是不见了，猫尾巴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狗的特征……也就是说新的规则取代了旧的，师姐刚刚的话全都生效了。
　　凭什么又是自己发生变化！自己明明都没注意到那条被自己带进来的小黑蛇。
　　难怪师姐刚刚一遍遍和自己确认，这些都让黑蛇听去了，而师姐也在那时候将这些许诺当真，所以才在与黑蛇对视的瞬间许愿成功。
　　金乐娆简直都要气晕了。
　　她带小黑蛇过来，是为了让自己许愿的！谁想到看到师姐一哭，整个人都乱得找不到北了，哪儿有功夫注意那条蛇溜到了哪个小角落？
　　“师姐不是说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吗？”金乐娆小脾气又犯了，她不依不饶地拉着叶溪君的衣袖，让对方给自己个说法，“师姐你真坏，居然还玩赖！”
　　“师姐没有骗你，这裏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叶溪君笑眯眯地抬手，示意让她过来，“那条小黑蛇可不是人。”
　　金乐娆：“……”
　　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她咬牙瞪了一眼师姐，并不想听话地过去，可是就那一眼，她的目光却像是黏在了师姐手心上，内心陡然升起一种剧烈的渴望——好像自己生来就是要被师姐摸摸头的。自己只需要摇着尾巴走近，就能如愿以偿地被轻抚脑袋，师姐的手心一定是热热的软软的，轻轻放在自己脑袋上，摸得那样舒服……
　　心裏的渴望逐渐化为行动，当叶溪君那双手落在金乐娆脑袋上时，金乐娆才陡然一惊，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像一条小狗似的匍匐在师姐膝头任由对方抚摸了。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渴望师姐的抚摸？
　　不是？
　　自己这是怎么了？
　　金乐娆有点抓狂：“师姐！你对我做了什么！”
　　“师姐只是做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叶溪君笑着抬起她的下巴，用指尖蹭蹭，“难道师妹不愿意啊。”
　　当然不愿意。早知会应验，自己死也不答应。
　　金乐娆怨愤地想要瞪叶溪君，可是当她被师姐抬起下巴，目光落到师姐脸上，突然又不受控制了起来……她嘴角起了一抹热情的笑意，望着师姐的脸开始疯狂摇尾巴，恨不得扑在对方身上嗅来嗅去，或是扑倒师姐把对方舔个没完。
　　真让人想死。
　　金乐娆想，还不如继续当猫呢。
　　至少做猫可以对师姐爱答不理的，如今做了小狗，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了一点儿尊严。
　　“师妹要对师姐专心，不可以心裏想着别人。”叶溪君满意地松手，收了脸上的笑意，重新回归平淡，“如果被我发现师妹三心二意……”
　　“师姐你威胁我？”金乐娆浑身拧巴地站着看她，“我虽是你的师妹，但在这云舟上，也是弟子们的仙师，等会儿出去后，要是被大家发现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我的面子往哪裏搁。”
　　“只要师妹听话，师姐不会无故拂了你的面子。”叶溪君笑意淡淡的，但依旧看得出要挟意味，“你答应师姐的，要更听话懂事些。”
　　“我……”金乐娆无话可说。
　　因为师姐不是无缘无故为难人，而她自己却是个出尔反尔的坏家伙。
　　“好，我知道了。”金乐娆兴致缺缺地摸了把头上的一对耳朵，藏好尾巴，推门出去。
　　她苦中作乐地想，好歹尾巴没那么明显了，更好藏一点。
　　出了门，没走几步，突然穆惜穆怜匆匆来报：“二师姐！岳小紫不见了！”
　　“啊？”金乐娆一惊，滚烫的血直冲脑门，头都要大了，“你们大师姐不是让你们把人看紧些吗？”
　　“刚刚小师妹说她肚子不舒服，我们就让她一个人出去了，没想到过来很久都不见人回来，再找，人就不见了。”穆怜着急道。
　　“这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金乐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咬紧后槽牙，说道，“我和你们再去找找。”
　　“那要先告诉大师姐一声吗？”穆惜问她。
　　金乐娆扭头往远处师姐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拒绝道：“先不用告诉大师姐了。”
　　要知道现在叶溪君和小师妹关系弄得那么僵硬，把小师妹失踪的消息告诉叶溪君，无异于再次拱火，师姐会觉得小师妹故意没事儿找事儿，从而让两人嫌隙更深。
　　金乐娆左想右想都不能将此事禀明，于是她自己带了几个弟子，在云舟上上下下地去寻人。
　　“人呢，还没找到吗？”金乐娆焦头烂额地抓了个弟子问。
　　“没有小紫师妹的踪影。”那位弟子摇摇头道。
　　“二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出声喊一喊吧，说不定小紫师妹只是在某个房间睡着了，听到我们喊她，她自己会出来的。”有人建议道，“一直这样悄无声息地找人，这云舟这么大，哪儿能找到啊。”
　　在固定的地方找人其实不是一件难事，要么用法术，要么喊出声……可是这两样都会惊动叶溪君，金乐娆不想这样。
　　“云舟还在天上，她应该没下过云舟，不然你们大师姐早就察觉到了。”金乐娆想了想，说道，“地方就这么大，她就算躲又能躲到哪裏去呢，我们还是再找找看吧。”
　　“二师姐，你快看，外面那是什么！”穆惜突然指着远处的夜幕，“紧随我们云舟后面有个小光点。”
　　“难道是小师妹不小心掉出去了，为了跟上云舟，所以艰难地跟随？”穆怜尽力瞪大眼睛去看，“夜太黑了，有点看不太清，我们要不要先把对方弄上云舟再说？”
　　“万一不是岳小紫，是危险的妖魔怎么办。”金乐娆慎重了一下，“若没有我们的邀请，妖魔无法踏足云舟之上，这裏有好几重赐福与保护，更不该把不清不楚的东西放进来。”
　　“可是二师姐，外面那个光点的好像飞得变慢了，像是没有力气，跟不上我们了。”穆惜又说，“万一真是小师妹不小心掉出舟外了呢，她快没体力了，难道要被我们大家抛下吗？下面不知路过了谁家地界，万一是魔族妖族，她一个人落了单……”
　　金乐娆心弦一紧——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岳小紫掉出云舟，叶溪君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视而不见？
　　若换个别人，她敢肯定自己师姐一定会注意到，可那个人偏偏可能是岳小紫，不久前才惹师姐生气的岳小紫。
　　师姐她……真的会吗？
　　自己要不要赌一次。
　　赌赢了，可以救下小师妹，赌输了，可能给云舟带来危险，更让师姐寒心。
　　“你们几个都不许和大师姐说这件事。”金乐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试一试，她吩咐道，“除了穆惜穆怜，其他人去望风，大师姐过来之前记得提醒我们。”
　　弟子们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金乐娆马上给穆惜穆怜使眼色。
　　“袖中鲲，来！”穆怜大袖一甩，一捆金光闪闪的仙索从他袖中扯了出来，他快速瞄准跟随云舟的那个小光点，挥舞手中仙索，“二师姐，我准备好了！”
　　“好！”金乐娆马上催动灵力术法，拿出掌门给自己的云舟令牌把云舟撕出了一道小口，她又道，“穆惜你也准备好，无论拉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都马上收袖子裏。”
　　话音刚落，金色仙索穿越裂痕套住了那个东西，穆怜猛地拉住仙索，用力往回扯：“师弟，快帮忙！”
　　“袖中鲲，收！”穆惜扎了个马步，伸出 大袖鼓足力气，顺着仙索把外面的东西吸入自己袖袍。
　　短短片刻功夫，三人配合得当，马上解决了问题。
　　只不过刚刚闪得太快，三人都没看到到底收回了个什么东西。
　　“是岳小紫吗？你们两个看清了吗。”金乐娆问他俩。
　　穆惜穆怜摇头：“没有。”
　　“云舟没有异常，至少不是妖魔。”穆怜道，“师弟快把人放出来看看。”
　　“不……不是小师妹。”穆惜突然扎紧袖口，惊惶道，“像是个什么小动物。”
　　“那岳小紫呢？”金乐娆彻底纳闷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望风的几个弟子齐齐喊出了声：“二师姐！岳小紫找到了！”
　　坏了。
　　金乐娆脸色一白，和穆惜穆怜面面相觑：“那我们收回来的东西怎么处理。”
　　“现在丢出去，还来得及吗？”穆惜小声。
　　“来不及了，因为大师姐也到了。”穆怜指了指身后人群，“刚刚我们几个破开屏障，大师姐好像察觉了。”
　　金乐娆做了错事儿，眼前又是一黑，她扶额痛苦道：“穆惜，你的袖中鲲能把那东西藏多久。”
　　穆惜也快哭了：“那东西很闹腾，我袖子好像快炸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穆惜说完那句话，叶溪君走近的瞬间，他袖袍一鼓，一个石头似的东西从袖口蹦出来，叽裏咕噜滚落在地。
　　“好久不见啊，叶溪君，哦不……叶公道。”石龟缓缓爬了几下，化作佝偻的人形，它侧目，声音沙哑又阴鹜，“当年之仇，你可还记得。”
　　叶溪君端袖而来，睥睨地上的石龟一眼，脸上没有笑意：“是你。”
　　“二师姐，它是什么？”穆惜小声问金乐娆。
　　“真话王八。”金乐娆看着地上的人，给他俩解释，“之前我和你们大师姐外出游历去给师尊办事，在皇家庙宇遇到了一个石琢的龟，也就是皇家用作瑞物的石龟，修出了灵智成了精怪，还问了我们怎么进入北灵宗修道呢。”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石龟对师姐一改往日巴结态度，反倒像是来寻仇的。
　　自己与师姐一起游历，怎么不知道她们有结仇的地方？
　　这破东西为什么叫自己师姐“叶公道”，难道师姐还有别的化名吗？
　　“当年你个假仁假义的僞君子，毁我道行，损我太平，口口声声公道正义，实则毫无礼义，心疼你那宝贝师妹胜过一切……”那老龟一看叶溪君的仙尊紫衣，突然就发了狂，“什么？你已经是仙尊了？凭什么你这样的人可以做北灵宗仙尊！上天无眼啊！”
　　金乐娆一头雾水，但她好像读懂了老龟口中的“叶公道”大概是讥讽之意，师姐当年应该是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了这老龟。


第105章
　　师姐还真做错事了
　　师姐当年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金乐娆看着地上的老龟, 又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师姐，瞬间意识到这事儿恐怕是师姐没理。
　　以她对师姐几十年的理解，要是师姐占理的话, 师姐绝不会是这幅冷淡模样的, 而是会耐心询问其中的误会。
　　坏了。
　　师姐还真做错事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师姐吗？
　　金乐娆震惊之余, 有对师姐有点陌生, 曾经在自己心裏，师姐就代表着绝对的公正和善良，根本不可能做那些欺凌他人的事情, 可是如今老龟都来她们面前算账了……
　　“穆惜穆怜……”金乐娆偏偏头，低声对身旁的师弟耳语道，“等会儿趁大家没注意，你们拿捆仙索把这老王八绑起来，再用袖中鲲收好，切忌不要被大家看到，我们私底下再悄悄问他。”
　　穆惜穆怜连忙点头：“好的二师姐，我们一定办到。”
　　“大师姐，这儿风大，我们还是回房间慢慢商议吧。”因为现场围观的弟子太多，金乐娆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支走那老龟，她先对师姐提了一句，随后“请”走老龟，“真话尊者, 这边请吧——”
　　老龟重重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她们, 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
　　“乐娆，是不是到时间监督弟子们学课了。”叶溪君却在这时候转过身来, 静静对自己师妹道，“去吧，弟子们不该总是这样散漫，你去管束一下大家。”
　　“好。”金乐娆知道这是师姐让自己吧弟子们支开，她虽然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真相，但还是爽快点头，走之前还给穆惜穆怜使眼色确认了一下。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金乐娆一边走神一边拿着书卷检查弟子们背书。
　　“乐娆仙师，我刚刚那句是不是背错了？”这时有个弟子问。
　　金乐娆被提醒，这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我看看……你刚刚背的哪句？”
　　众弟子：“……”
　　大家有些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她刚刚那老龟说的是不是真的。
　　“天锐仙尊真的损害了这石龟的道行吗？”
　　“仙师你为什么要叫这石龟真话尊者？”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仙师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好好背你们的书，不能三心二意。”金乐娆故意板着脸凶了几句，和自己记忆裏讨厌的老古板们一样，根本不允许小辈插嘴，她说，“都是启明堂的弟子了，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你们都没有自己的思考吗？还有，不懂的不要问，你们天锐仙尊不会有错的，想必是这老家伙故意碰瓷，想我们讨好处来了。”
　　弟子们臊眉耷眼地不敢吭声了。
　　“好了，你们自己背吧，我过会儿再来抽查。”金乐娆故作稳重地背过手，实则一个人偷摸从后门溜了。
　　她也不知道，她也好奇，但她不能对弟子们说实话啊！
　　于是她一个人溜到师姐那边，正要进门，突然被角落冒出来的师弟师妹们拉住了胳膊。
　　穆惜穆怜低声道：“二师姐，我们失败了，大师姐不让我们擅自做主。把这石龟藏在袖中的时候，大师姐却说让我们放出来。”
　　“啊？”金乐娆诧异，“那你们没和她说，这是我的吩咐吗？”
　　穆惜穆怜：“说了，但大师姐没管，还让我们偷偷拉住你，别让你进去房间。”
　　“好，我知道了。”金乐娆深吸一口气，又问他们，“岳小紫呢？刚刚也没去背书，她躲哪裏了。”
　　“小紫师妹在角落坐着。”穆怜指了指那边的黑暗裏，说，“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你们问了吗，她之前为什么突然不见了。”金乐娆问他俩。
　　“二师姐要是好奇，为什么不自己来问。”不远处，岳小紫的声音从黑暗裏传来，她低落道，“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金乐娆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小紫，等好些后，回去背书吧。”
　　“我现在想和二师姐说话，不想和那个只知道劝学的仙师说话。”岳小紫下巴埋在胳膊裏，声音依旧哽咽，“你把我二师姐还回来。”
　　“好好，现在是你的二师姐。”金乐娆也算知道哄小辈有多头疼了，她陪岳小紫坐了下来，不得不先依着对方说话，“二师姐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心情好一些呢。”
　　岳小紫苦苦恳求她：“二师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想看你故意避嫌的样子，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金乐娆心说师姐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再不避嫌，你二师姐都要被大师姐给宰了。
　　金乐娆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于是提问道：“小紫，你能打得过你大师姐吗？”
　　“……打不过。”岳小紫摇摇头。
　　“我也打不过，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所以别想着忤逆我们大师姐的命令，叶溪君说什么我们听什么就好了。”金乐娆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可是被咱们大师姐臭揍过的，那样的滋味，以后一点儿都不想尝了，所以你别给你二师姐上挑战，我可玩不起。”
　　岳小紫破涕而笑：“二师姐又说笑了。”
　　“你们大师姐看起来正人君子似的，从来也不打你们几个，但是对我可是真打，还记得那天在玉筱臺的早晨吗，就是你们去启明堂前遇到的情景。”金乐娆一闭眼，语气有种淡淡的绝望，“对，就是那天，我险些被叶溪君打到屁/股开花。”
　　“原来……大师姐真的会揍二师姐啊。”岳小紫笑着笑着不出声了，她喃喃自语，“这是因为大师姐对二师姐寄予厚望，和二师姐关系密切，是臭揍，但也是亲昵。”
　　金乐娆无法理解，并威胁：“这亲昵给你，你要不要啊。”
　　岳小紫不言不语，眼泪隐隐又带泪。
　　“怎么这么容易哭……”金乐娆都快绝望了，她甩甩藏在发丝裏的耳朵，苦恼极了，“你为什么会想不开跟随我，你们二师姐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嗯，二师姐特别好。”岳小紫点头，“哪怕一起去后山玩，二师姐摘了果子舍不得吃，都给了我们。”
　　金乐娆更震惊了，她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说那些酸酸的绿果子？”
　　岳小紫点头，十分感动：“嗯，二师姐一个都舍不得吃，都给我们了。”
　　金乐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其实是二师姐觉得酸，故意丢给你们，想要酸一酸你们几个的。”
　　岳小紫失去表情：“……”
　　金乐娆又试探着问：“你吃了吗？难道不觉得酸？”
　　“没舍得吃，二师姐给的，当然是拿回去保存起来了。”岳小紫越说越小声。
　　金乐娆真的不知道该说这兔崽子什么好了，她摇摇头：“别做傻事，别把师姐给的小垃圾都保存起来，不然等哪天前辈们不小心在你房间翻出来，就丢人丢大了。”
　　“二师姐给的才不是小垃圾。”岳小紫坚定地维护道，“这都是回忆……二师姐别骗人，前辈们没事儿怎么会去小辈房间翻找东西呢？”
　　金乐娆一捂脸，气笑了：“是啊，前辈们怎么会没事儿去我房间找东西呢……”
　　曾经她写给师姐的情书、偷偷保留的师姐发丝、私藏师姐用过的口脂……以及无处倾诉的情愫都被前辈们瞧见了，那真叫一个丢人。
　　等等。
　　金乐娆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她回头盯着岳小紫，突然觉得对方的所作所为确实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难怪师姐笃定岳小紫就是越了界，当时叶溪君摔了茶盏，愠怒道——你当初就是这么黏我的，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她以为师姐在说气话。
　　她以为是师姐太敏感多虑。
　　如今回头细想，好像师姐说得确实没错。
　　“二师姐弄的竹叶清茶特别好喝，那时候我和师兄们还没有搬去玉筱臺上，二师姐哪怕是在深夜，都会从玉筱臺沏好竹叶清茶带给我们喝，我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回味悠长的茶水……”岳小紫苦笑着偏过脑袋看她，“那时候，我常常和师兄们打赌当天夜裏二师姐会不会带着茶来。”
　　“哦……倒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金乐娆这次没有否认，她说，“那三年夜裏总是睡不着，半睡半醒间想煮一壶高山雪毫茶，却没有北域的雪毫，尝不出想要的味道，便随便翻出点儿陈年的茶凑合，好像就是叫竹叶清茶吧……那玩意儿每次煮了不想喝，就端给你们几个了，顺便去半山陪你们坐坐。”
　　“高山雪毫茶？这不是大师姐喜欢的吗？”岳小紫语气微苦，她凝眉不解，“二师姐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种清苦的茶了？”
　　“世上的茶难道只允许你们大师姐喜欢，不让我喜欢吗？再说了，我也不想喝，就是偶尔舌尖寡淡，想尝个滋味。”金乐娆站起身来，视线落到叶溪君在的那间屋，“没想到让小师妹误会这么久，你二师姐可不是什么关心师妹的善心师姐，那些所谓的好感也都来源于小紫你的脑补臆测，还有什么很美好的念想和回忆都一并忘记了吧，不值得的。”
　　“那三年裏，二师姐为什么会睡不着。”岳小紫突然落泪，“二师姐你一边睡不着一边煮茶喝同时还总是去小师叔那边讨要驱梦散，这都是为什么？”
　　“这些事情，师妹就不必问了。”金乐娆留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她让穆惜穆怜把岳小紫抓去背书，独自走到了叶溪君门前。
　　门没有合严实。
　　门裏面，老龟谩骂道：“叶公道，我寿元将近，该履行的诺言还缺一句，当年要不是你为了帮你师妹解除凶性，夺我宝物，我也不至于迟迟完成不了给出去的许诺……难道到我老死之时，你还不助我飞升吗？我手裏有你的把柄，你最好掂量清楚。”
　　透过门缝，金乐娆看向师姐低垂的眉眼，那么冷那么静，像是没有一丝温情的假神女。
　　而那石龟说出口的话也是如此骇人听闻——什么叫，给自己解除凶性？
　　自己虽然人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凶吧。


第106章
　　师姐别拦我（修）
　　“本尊并未拿你宝物。” 叶溪君就坐在那裏, 整个人都是一副不怎么带感情的冷淡模样，她对石龟道，“石崇, 就算你想通过善行帮他人完成心愿来换取功德, 也不该强买强卖, 当年你把宝物主动一‘借’, 便说交易达成，向本尊索要高昂的功德报酬也就罢了，今日怎可假借宝物丢失为由来继续索要好处。身为天家灵物, 更不能贪得无厌，损了自己道行。”
　　门外的金乐娆听得一清二楚。
　　看吧，这是污蔑！这就是污蔑！
　　金乐娆怒不可遏，一脚踹开门，一道掌风直接朝着那老东西劈去。
　　她就知道师姐不可能做错事，一切都是这老龟在作祟。
　　“师妹……”掌风劈过来的瞬间，叶溪君的身影瞬间上前化解了那道攻击，“莫要莽撞。”
　　“才没有莽撞，他缺口喷人，我给它一下教训怎么了！”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地指着那老家伙，和师姐告状的同时，脸上带了委屈，“师姐你干嘛给他挡了掌风，难道还要宽恕他的罪行啊！”
　　“石崇这个年纪了, 挨不住你一道掌风的。”叶溪君语重心长地朝她摇摇头，“知道师妹性子急, 但这件事情该慢慢解决的。”
　　金乐娆本来还气鼓鼓的，结果被师姐三言两语一安抚, 整个人居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又看到师姐抬起了手，下一瞬就又不受控制地凑到了对方手心下面，舒服地蹭蹭师姐掌心，耳朵快活地抖了几下：“那好吧。”
　　“是啊，老夫年纪大了，可受不住这种胁迫攻击。”老龟石崇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八字胡颤了颤，转过身，狡诈的眼睛溜圆一转，故意捂着心口大声咳嗽几下，“要命喽，要命喽，堂堂北灵宗的仙尊和仙师，居然殴打我一个老人家，这一道掌风真是把我命都打没了半条，我现在胸闷气短，腰也直不起来了。”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打到你了！”金乐娆怒不可遏，抬脚就要揣他。
　　叶溪君连忙把师妹拦住，捏住师妹打算飞踹的那条腿，给她安安稳稳放好了：“至少不能在云舟上打人，云舟上也不能出人命，师祖那边可能会感应的。”
　　“听到没，我师姐说了，别死我们船上。”金乐娆语气恶劣地朝那老龟呲牙，边凶人边瞪他，“看什么看，不服吗？为老不尊的坏家伙。”
　　“不懂感恩……当年要不是我拿宝物给你师姐救你，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皇宫？”石崇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酸儒气，他撩起一只眼皮，板着嘴啧了几声，又再次摇了摇头，“又爱闯祸又没多大本事，要不是摊上了个好师姐，你早……”
　　“你也少说两句。”叶溪君蹙着眉半侧过视线，没有看向石崇，语气隐隐不悦，“本尊的师妹还轮不到你来指责。”
　　“行行行，不愧是叶公道，公道——自在人心——”石崇拖着长长的嗓音，小声揶揄道，“护短就护短，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一定住持公道，真是个僞善派。”
　　哪怕被师姐拦着，金乐娆也被这不要颜面的老龟气得头疼红温，她在师姐怀裏不满地闹腾道：“师姐你看他，好过分啊，我们把他赶下去吧，我气得头疼。”
　　“来者皆是客，虽算不上朋友，但也该好好款待才是。”叶溪君虽然冷淡，但没有如师妹所说把石崇直接赶下去，她还算客气地让石崇上座，随后道，“虽然不欠你什么，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可以说说看，也许本尊可以帮上忙。”
　　“师姐！叶，溪，君！”金乐娆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你怎么是这种烂好人啊，不会真的有什么把柄在他手裏吧，不然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没等叶溪君回话，石崇却突然大笑拊掌：“猜对了，若你师姐一清二白，也不会这么说话。”
　　金乐娆呆住了：“师姐你？不对……”
　　如果按老龟所说，是师姐为了自己做了一些错事，可能违背了宗规，事情也可能不那么道德不能被大家知晓，那——岂不是说明自己确实有过凶性大发的时候？
　　“那年途径御迟国，长公主比武招亲，师姐仅仅一眼没看住你，你就夺得魁首引得公主青睐，公主势必留你，人皇不愿公主嫁与来路不明的女驸马，下令把搅局的师妹斩首示众……”叶溪君一闭眼，长长地嘆息，“师姐就一眼没看你，你就闯出了此等大祸。”
　　搅得宫廷不宁这件事，金乐娆倒是还记得，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都怪这御迟国民风开放，路上有人胆敢躲在我们背后偷偷垂涎师姐美色，要不是师姐拦着我不让我揍他，我定要他当场跪下认错。”
　　“下山游历，除非比武切磋，一般不能对寻常百姓下手。”叶溪君指尖按了按眉心，和她好好说明其间道理，“师姐当然得拦你了。”
　　“你看，师姐你也说了，除非——比武。所以我和那人堂堂正正打了一架，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狠狠出了一口气。”金乐娆回想起来还觉得很解气，她用拳头在掌心杵了杵，脸上掩饰不住那种得意，“下次还敢，见他一次我打他一次，我并不后悔。”
　　“哎呦，人家那是侯爷之子！”石崇一副没眼看的表情，他连连惋惜了几声，“你把人家给打瘸了，侯爷当天去陛下御书房告状，陛下可不就是龙颜大怒吗！”
　　“侯爷之子又算什么东西，和我结仇，他排得上号吗？还有那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懂得心疼自家女儿，反而去关心一个侯爷之子，令人心寒。”金乐娆越骂越起劲，越骂越口无遮拦，“他家公主铁了心要嫁我，他但凡心疼一下长公主，都不会那么扫兴地要砍我。就这点儿气量，算什么人皇，我看啊，还不如我去做这个……”
　　“师妹，这种事情要小声些说。”叶溪君从身后捂住她嘴巴，俯身叮嘱，“师妹那次伤了很多宫人，犯了宗规大忌。”
　　“啊？”金乐娆猖狂劲儿一下子洩了，她在师姐怀裏一缩，疑惑道，“我还伤人了？”
　　石崇冷哼一声，捏着嗓子道：“御迟国离合欢宗不远，所以民风开放，稀奇古怪的丹药也多，你被拉去斩首那日，公主拼命护你，好不容易求情让你活下来，又喂你吃下一大把名贵丹药来保命防暗杀，没想到弄巧成拙，新婚夜还未到，就看你失了神智，伤人众多。”
　　“这些……我不记得了。”金乐娆找到了自己记忆裏缺失的部分，正色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公主给的丹药有误，让师妹□□焚身疼痛难忍，所以师姐给你吃了解药，没想到两药冲突，让师妹起了凶性伤人。”叶溪君愧疚地轻抚她发丝，低下头，下巴亲昵地挨着她解释，语气十分温柔，温柔得不像是现在的师姐会有的态度，“师姐怕你醒后愧疚，所以替你做主，抹去了这段记忆。”
　　金乐娆眨眨眼认真思考，原来自己没了这段记忆是师姐干的，这就解释得通了：“既然是师姐做的，那我也放心了。”
　　“哎哎哎，可不是我们长公主丹药出错，明明是你们乱用药才导致如此后果。”石崇不乐意了，他板着脸否认道，“我御迟国上好的丹药都出自大司命之手，从未出过半点儿差池。”
　　叶溪君：“大司命是谁？”
　　石崇答：“大司命，帝九阙，神人也，可与神鬼话青天。”
　　“没听说过。”叶溪君并不信他，“若是炼丹圣手，哪怕是凡人，也应有百年盛名，而这个名字，我未听过。”
　　“因为她畏罪潜逃，或是已经身死，这个名字永远不能提了。”石崇摇头嘆息，“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
　　“我可不想听你们小破国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人旧事。”金乐娆听了几句就没耐心了，她语气很差地对石崇一抬下巴，“你直接说需要我们帮你完成什么心意才能把秘密烂在肚子裏。”
　　“你们得帮老夫找到小皇子的下落。”石崇颐气指使地看着面前的二人，丝毫没有拜托人办事的觉悟，反而开始理所应当地指使人了，“前段时日老夫察觉皇子身体抱恙，应该是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化险为夷，你们要在三日内帮我找到人，不然……哼！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告到北灵宗师祖那裏！”
　　“我劝你说话态度好一些，我们可不是任由你威胁的软包子，当年那么大的事情，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师姐能藏得住一时，就能藏得住一世！”金乐娆才不听他胡说八道，她也回怼道，“装什么呢，最讨厌你这种挟恩图报的人了。”
　　石崇也怒道：“你以为你师姐怎么把全京城的人记忆都消掉的，还不是因为我献出法宝助她一臂之力！”
　　金乐娆气喘吁吁地瞪着人，气势渐渐蔫巴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师姐，师姐没有反驳，显然是确实有这么一出。
　　坏了。
　　自己和师姐还真拿他没办法。
　　金乐娆没了嚣张气焰，声音也弱下来：“那你说说，要找的皇子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石崇别过头。
　　“那他是怎么走失的？”金乐娆又问。
　　石崇心虚地低头：“不知道。”
　　“走失皇子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让你来找，御迟国的王亲贵族都死了吗？”金乐娆有点纳闷，“谁让你找的？”
　　“已故的先皇后。”石崇说，“皇后死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小皇子。”
　　“等等，什么叫‘真正的皇子’，难道这还是一出貍猫换太子的戏码？”金乐娆听着就觉得事情很难解决，她思索片刻，为难道，“那小皇子的养父母，你总知道姓名的吧，顺着他们往下找不就行了。”
　　这一次，石崇还说：“不知道。”
　　金乐娆无话可说，没想到石崇还说不知道，她立即看向师姐，和师姐商量：“师姐，我们要不杀人灭口吧，悄无声息地找个地方把他解决了，就没人知道当年的秘密了。”
　　石崇：？？？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北灵宗的修仙者难道不都是正人君子吗？
　　“叶溪君你好好管管你师妹。”石崇横眉冷对金乐娆，气得直哼哼，“这还有修仙者的样子吗，简直不成体统，辱没仙门脸面。”
　　“师妹说得在理。”叶溪君却是点头。
　　石崇：？？？
　　他人都傻了。
　　“公道自在人心。”叶溪君又用了之前的话来回应他，她客气地朝石崇点头，“尊者宽厚，想必也会体谅我们的难处吧。”
　　石崇：？？？
　　体谅什么？拿什么体谅，拿我的命体谅啊？


第107章
　　师姐真无趣
　　而就在这时, 云舟突然行驶缓慢了下来。
　　“又有客人前来。”叶溪君看向外面，对金乐娆道，“随师姐出去一趟。”
　　石崇都要被她俩吓成缩头乌龟了, 他把自己脖子缩在衣领裏, 目光小心地望向两人……
　　“瞧把你给吓的, 我和师姐只是开个玩笑呀。”金乐娆笑眯眯地俯身去看石崇, 拎着对方后领，把对方佝偻着的背拎直了，“不用急, 你的事情我们回来慢慢解决。”
　　石崇模样谨慎地看她，但也没敢说什么。
　　金乐娆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但还是惺惺作态地威胁道：“该说什么话该办什么事，都学聪明点儿，你识相的话，求的事情就好处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天锐仙尊，合欢宗少主宿知薇求见。”门外有弟子通传。
　　金乐娆桀桀怪笑与弟子的传禀声混在一起，叶溪君正要开门，又不得不阖上。
　　“师妹，这又是哪儿学的说辞。”她回眸，有些拿金乐娆没办法，“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记在心裏, 更不要对其他人说。”
　　所谓好的学不会，坏的一学就会, 金乐娆早些年和师姐去打怪的时候，那些坏人就是这样说话的。
　　“不得不说, 这样说话虽然嚣张无礼，但真的好爽。”推开了门，金乐娆快步跟上师姐，无忧无虑地跟在对方身后，“师姐，真的不能那样说吗？可是真的很……”
　　“不能，师妹不能。”叶溪君往会客的地方走去，目光看似看向前方，实则一直留意着身边人，她余光掠过师妹再收回，眼眸裏悄悄含聚了担忧，“师妹是正统仙宗出身的修仙者，不能沾染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习惯。”
　　“师姐真无趣。”金乐娆不太高兴地别过脑袋，一个人埋头往前走，“不理你了。”
　　“师妹……”叶溪君难得疾走几步，去拉她的手。
　　金乐娆还以为是师姐想通了，学会好好哄人了，她被拉住的瞬间已经想好一套连招，都准备好回头扑进师姐怀裏了，结果却被师姐用指尖轻抵着眉心推开了些，并且语气正经地叮嘱她好好看路。
　　金乐娆：“……”
　　木头。
　　她不高兴地摸了摸自己额头，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合欢宗宗师宿危，携少主前来迎接远客，北灵宗大驾光临我宗，我等将尽心竭力奉陪。”
　　一个威远冷昳的女人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把金乐娆吓了一激灵。
　　她仓促往声音方向看过去，率先对上了一双冷艳无情的眼眸，随后再打量，那自称宗师的女子一袭华丽衣容，带着众多随从等着她们，缦立而视时根本没有言语中那般热络好客，反倒是要拒人千裏之外似的。不算年轻，但依旧貌美。生了副媚眼，却看着不好惹也不好相处，像一株尽态极妍的毒花。
　　想到自己刚刚拉拉扯扯师姐被外客瞧见，金乐娆就有点不自在，她马上正色下来，看向宿危身后的少主，也就是自己那同样倒霉的朋友宿知薇。
　　宿知薇好像没戴琉璃镜，眯着眸子，装出来一副稳重的少主模样，实则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些人畜不分了。
　　金乐娆忍不住想笑，可是她正要笑着和宿知薇攀谈，倏地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目光——又是那个宿危。
　　这女人什么来头？
　　金乐娆心情霎时没那么好了，她抬眼慢悠悠地睨了一眼宿危，看对方一个宗师居然敢站在合欢宗少主前面，打扮也是那样张扬奢靡，如果不是自己认识宿知薇，还以为她才是那个主子呢。
　　这人难道就像皇宫裏的摄政王一样，把控了实权，把真正的少主架空起来，像个傀儡似的跟着她？
　　金乐娆没一会儿功夫瞎想了很多，她可对宿危没什么好印象，哪怕过了会儿对方就去和师姐寒暄客套了，她还是带着偏见往那人身上一眼一眼瞟。
　　“乐娆，你人呢……我有点看不见路，你扶扶我。”好不容易有了单独见面的机会，宿知薇摸索着去抓金乐娆的胳膊，抓稳了才终于松一口气，“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金乐娆：“……”
　　不会说话可以不用寒暄的。
　　“你眼睛的毛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重？”金乐娆匆匆把人扶好，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视线模糊啊，怎么会加重呢。”
　　“别提了，上次我炼制的那炉丹药毒性特别重，还没有根本找不到解药。”宿知薇一言难尽地摆摆手，背着随从偷偷摸索出琉璃镜戴上，她终于看清了身边人，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侥幸得救后，我一直担忧你的安危，如今看你活蹦乱跳，我也放心了些。”
　　“原来你带了琉璃镜啊，刚刚为什么不戴上。”金乐娆凑近和她说悄悄话，“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这个少主被那边那个女人架空了，所以做什么事都要谨小慎微。”
　　“哦，你说她啊，她是我的老师。”宿知薇不好意思地虚握拳头咳嗽一下，“上次我不小心烧的那本炼丹圣书就是她给的。”
　　金乐娆：“……”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宿危对自己态度差了，毕竟在那位眼裏，自己就是不学无术拉着宿知薇胡闹差点炸翻炼丹炉的人。
　　“不能提了，她快过来了，我得把琉璃镜藏好了。”宿知薇匆匆把琉璃镜一摘，没事人似的揣怀裏，摆出一副故作轻松的姿态，假装拉着金乐娆闲聊。
　　可是宿危没惯着她，金乐娆亲眼看着那不好惹的女人走近了，堵在宿知薇面前掌心向上——
　　“什么？”宿知薇试图装傻，“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宿危没说话，眼神专注地看着人，掌心继续伸在宿知薇面前，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宿知薇无力反驳，不情不愿地拿出琉璃镜递到对方手心，马上就被没收了。
　　围观这一幕的金乐娆乐不可支，她心裏笑了几个轮回，才憋着笑意评价道：“这宿危怎么和我师姐一个德性，不高兴的时候也不说话，就冷着 脸让人服软。”
　　宿知薇都要哭出来了：“别幸灾乐祸了，我求你，这下是真的看不见了。”
　　“刚刚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可以戴琉璃镜了？”金乐娆依旧好奇。
　　宿知薇捏捏眉心，发愁道：“那次吃了自己炼的丹，很快就毒晕了自己，全宗上下救了几次都没救回来，最后莫名其妙好了，但是旧疾复发，这眼神一天不如一天，只能喝药维持一下现状，琉璃镜啊戴多了实则头晕，头晕了就想睡，睡过去就容易醒不过来。”
　　“听起来好严重。”金乐娆马上自责起来，“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上炼丹课的时候没好好听一节，还非要缠着你炼丹，帮不上什么忙，全添倒忙了。”
　　“不不不，你哪儿能叫没用啊，你有我没用吗，我才是没用的那个人，在合欢宗长大，该学的媚术一个没学会，老师手把手教的炼丹也没懂，还把书给烧了……”宿知薇越说越难受，揣着两只袖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要是在什么小宗派得过且过也就算了，问题是我还是合欢宗少主，肩头扛不起起责任，脑袋也不算灵光，可怎么办啊……”
　　“唉，你别这样说啊。”金乐娆听着也怪难受的，她陪在宿知薇身边，安慰对方道，“你别看我现在被大家叫仙师，其实我也没什么本事，从早到晚就知道跟在师姐身后，遇到点儿难事就想没出息地哭。”
　　“我们怎么这么惨。”宿知薇掩面。
　　两人聊天聊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抱头痛哭，越说越难过，越说越觉得没出息。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的时候，宿知薇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求她：“乐娆，我想逃离合欢宗，你可以帮我吗。”
　　金乐娆诧异：？？？
　　等等，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聊别的事儿吗，怎么突然丢出这样一句话。
　　一宗的少主要跑，多稀奇一件事啊！
　　金乐娆惊呆了：“你是少主，你跑了，你们合欢宗怎么办。”
　　“宿危完全可以一个人管好合欢宗，实在不行，让沉寂多年的老宗主重新挑起重任也好，我不想当这个少主了，真的太累了。”宿知薇咬着牙趴在金乐娆肩头默默流泪，“在这个位置上，哪怕做她宿危的傀儡，也很累很无趣。”
　　“老宗主？宿知薇你的意思是把你爹从棺材裏掘出来，让他继续委以重任，然后你去浪迹天涯？”金乐娆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了。
　　“那不是我的生身父亲，我本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生来就在合欢宗的。”宿知薇压低声音，在金乐娆耳畔把真相告知，“是宿危捡到了襁褓裏的我，把我带去合欢宗，利用我去夺权。”
　　金乐娆倒是知道合欢宗成分复杂、人员混乱，但不知道居然这么乱。
　　合欢宗本来不是什么正经门派，都是一些痴男怨女化作的幽魂精怪与媚态勾人的妖与魔，像是阴沟裏的老鼠一样不被三界所容，后来，混不下去的它们结伴去往北域，守住了那儿，又找到了不少北域藏宝，这才慢慢壮大。
　　而又因为有利所图，三界开始与合欢宗友好来往，利益交换的同时，合欢宗众人要求有个体面身份，那些原本上不来明面的精怪妖魔便都统一化作“人”的模样，披上寻常皮囊，和正规仙门一样往来生活。
　　可是虽然成了正经门派，但合欢宗后代所出，依旧不是纯粹的“人”，妖魔精怪自由寻爱，生出来的后代本体大多奇形怪状……而他们合欢宗的少主，居然是寻常人。
　　这是金乐娆没想到的。
　　合欢宗前身比较乱，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做宗门少主，真的很怪很特殊啊！
　　难怪自己与宿知薇见了这么多次，对方总是从头裹到脚，半点儿肌肤也不肯露，原来是对方完全没有一点儿魅魔之类的习性。
　　金乐娆一切都捋顺了，心一下子安定了，她郑重地拍拍宿知薇手背：“我可以帮你，但……”
　　你能瞒得过宿危吗？


第108章
　　师姐懂我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金乐娆……可以趁乱带我走吗。”
　　金乐娆目光怜悯地看向她，贵为少主的宿知薇极其可怜地躲着随从，拉着她衣袖苦苦央求, 不敢哭出声,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你……”金乐娆欲言又止。
　　自己忤逆师姐, 是作死, 但作死程度有限，而宿知薇呢，真要丢下一切逃了, 这不是坟头蹦迪是什么？
　　“你能打得过她吗？”金乐娆犹豫片刻问她。
　　宿知薇没有回答，低下头不知在考虑什么。
　　金乐娆一看宿知薇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知道她打不过。
　　“打不过还跑的话，难度有点大。”金乐娆想了想，还是给了宿知薇点儿希望，她说，“我刚好去你们那儿找一个人，他可以召唤干坤门，送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好，谢谢你……”宿知薇抽噎一下，埋在她肩头缓和情绪。
　　“在此之前，你还是得装装样子。”金乐娆抚抚她，“别哭了，那谁……宿危是吧，她好像快过来了。”
　　肩头的宿知薇大口呼吸几下, 别过头不愿去看，反倒是金乐娆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好对上了那女人的眼，像是被一条不友善的毒蛇盯上, 心底一万个声音在叫嚣着想逃。
　　真的不怪宿知薇，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操控自己，谁能不想逃啊！
　　金乐娆无比同情宿知薇，她在宿危越来越深的目光中惊恐拍拍宿知薇肩头，问她：“那人要过来了，你要见她吗？”
　　“其实不想看到她。”宿知薇恹恹的。
　　“她们正事好像还没谈完，我们快走，能避一会儿是一会儿。”金乐娆毅然决然地拉着宿知薇的手，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样的举动果然激怒了那边的宿危，正在讨论事情的宿危陡然变了神情，沉着脸就往这边赶来。
　　“快走！”金乐娆偏要拉着宿知薇躲。
　　“且慢，宿宗师这是要去哪裏。”那边，叶溪君施施然伸手，拦住了正要抽身离开的宿危，她笑意很浅，“两方的事情还没有商讨完毕，有什么急事也先放一放。”
　　宿危心思好似已经跟着那两人走了，她眉间紧锁，徒留空荡荡的皮囊漠然回头，由于没从叶溪君脸上看出半分退让，只能无奈落下目光，盯着那只绛紫色的袖摆出神。
　　紫缎大袖宽软，迎风猎猎飘摇，何等年轻的仙尊，却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的。
　　“云舟不大，本尊师妹是个热络友善的性子，见了好友就忍不住拉着四处逛一逛，走不丢的，宗师就不必牵挂了。”叶溪君收回手，也看着那两人身影消失。
　　“好。”宿危颔首，勉强应了。
　　与此同时，金乐娆拉着宿知薇大步地跑，她才不管那些繁缛礼节，跑到无人处，这才松开了宿知薇的手。
　　“她好像没有跟上来。”宿知薇忧心忡忡地对她道，“我没感觉到对方气息……她竟然真的没有跟过来？”
　　“放心啦，她当然不能抛下我们北灵宗的仙尊来找你，有我师姐在呢，可以安心。”金乐娆脆生生地打了个响指，又朝她眨眨眼，“我办事，你放心。”
　　“天锐仙尊这么……听话的吗。”宿知薇迷茫片刻，疑惑道，“她居然真的那样做了？”
　　“是啊，我给师姐递了个眼神，我师姐就答应了。”金乐娆说道，“在外面，我师姐还是会给我点儿自由的。”
　　“谢谢。”宿知薇绷紧的肩背放松了下来，她用力抱了一下金乐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没事就……你什么时候来的？”金乐娆正要安慰宿知薇，突然被不远处爬过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她后半句话被惊得变调，惊讶道，“谁让你出来的，石崇。”
　　“天亮了，老夫晒晒太阳怎么了。”石崇化作石琢的龟身，缓慢地朝她们这边爬过来，语气依旧很冲很没礼貌，“这就是你们要迎接的客人？”
　　“关你什么事儿，走走走，别在这裏碍眼。”金乐娆没什么好脸色给他，她轻轻踹了下石龟的壳子，要赶对方走。
　　“……你是御迟国的女娃吗？”石崇正要离开，突然弯着腰摇身一变，重新恢复了老者的姿态，他佝偻着背，努力打量审视宿知薇，“这细皮嫩肉的，一定也是贵女出身吧。”
　　金乐娆有点纳闷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不能说什么，毕竟宿知薇还想瞒着身世，这些话不能对外人说。
　　“老人家你猜错了，我不是御迟国的女儿，更不是什么贵女出身。”宿知薇落寞低眉，“那年父母穷困潦倒，家中还有一幼弟，由于养不起我，巨蟒过来时将我丢在田间，甚至还要拿锄头砸死我去吸引巨蟒，要不是被老师在田垄间遇到，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金乐娆也是第一次听她讲，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被父母抛弃，又被宿危控制半生，可谓是前路晦暗，后路断绝，回想起来连半点儿温情都没有。
　　“唉……”石崇摇摇头，感慨道，“也是苦命人。”
　　“倒也衣食无忧，不算太苦。”宿知薇朝他摇摇头，“比起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和食不果腹的孤童，我怎能自称苦命。”
　　金乐娆问她：“那这些年你父母找寻过你吗？”
　　“找不找有什么意义呢？当他们把我抛弃那日开始，我便与他们恩断义绝。”宿知薇想了想，牵起苦涩的嘴角，“不，还有恨，推我入蛇口深渊，让我沦落异地他乡，我怎可不报此仇。”
　　“等等……家中为何只养不起你？”金乐娆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她问，“不是还有个弟弟吗，为什么不把你们俩一起丢给巨蟒，这样不是能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种田时，弟弟在背篓裏，被父母带走了。”宿知薇越想越难受，她低下头，眼睛有点酸，“从始至终，只有我被抛弃。”
　　金乐娆也被她说难过了。
　　人怎么能有这么苦的童年……
　　“那时你几岁，是不是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金乐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心存侥幸道，“也许是看错了呢……”
　　“我是年纪小，记不清楚，但是宿危看见了。”宿知薇语气低落，“这些事情也是她告诉我的。”
　　金乐娆没了话说，干瞪眼片刻，看向旁边的石崇。
　　石崇也不是很会安慰人，杵在那儿道：“如果只是单纯走失，我或许还能帮你算算你父母在何处，但既然是寻仇，老夫就爱莫能助了。”
　　“哎，不对，你既然可以算出位置，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你那个皇子？”金乐娆纳闷，“有这本事，干嘛还来麻烦我们。”
　　“得通过父母找孩子，或者通过子女寻父母。可我是要找皇子，既不能触碰已故的先皇后，也靠近不了陛下，当然是大海捞针了。”石崇也很无奈。
　　“皇子？御迟国的皇子吗。”宿知薇听了却疑惑，“御迟国除了长公主和太子，哪儿来的小皇子？”
　　石崇坚信：“肯定是有的，就算无人知晓当年真相，也一定有。”
　　“你这……”金乐娆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了，“一个没有名字没有特征还无人知晓的皇子，没了养父母踪迹，这怎么能找到啊！就算他站到我们面前，谁又能认出呢？”
　　“老夫可以认出！”石崇咳嗽几声，道，“我有他长命锁，若他伤及性命，我可以将自己寿元渡给他。”
　　“这还用找吗，既然你可以护佑他平安，那何必去打扰他的生活。”金乐娆说，“找与不找都无所谓吧，你将就一下，就当完成了这个承诺，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将来北灵宗什么时候收归飞升的灵兽，我与师姐再告诉你消息。”
　　“不行，必须找。”石崇摇摇头，“你不懂承诺的分量，一定是经常出尔反尔的人吧。”
　　“你血口喷人！我……”金乐娆恼羞成怒，正要反驳，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是。
　　诺言写到天鉴石上都能被自己用血抹去，确实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承诺的分量就那么重吗？
　　“我为帝庙的真话尊者，最重要的就是信守诺言，如有违背，要受天罚的。”石崇佝偻着缓步走开，一副对金乐娆失望透顶的模样，“你不懂，你不懂，不守承诺会伤了人心……”
　　金乐娆站在原地，气到胸口剧烈起伏。
　　她反驳不了，因为她伤过自己的师姐。
　　“好奇怪的老者。”宿知薇收回神，问，“那你们答应他的请求了吗。”
　　“答应了，事情确实很难办。”金乐娆苦恼地咬咬牙，她甩甩耳朵，把烦忧暂且抛到一边，“算了，不提他了，我们想想怎么应付宿危。”
　　“乐娆，你说……我要是不打招呼就逃离，会不会太伤人。”宿知薇心口突然有点不适，“就算宿危对我严苛，利用我夺权，但毕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对你好，你应该不会感到这样痛苦。”金乐娆用力抓紧她肩头，摇晃几下让她清醒一点，“宿知薇，你切记，任何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人都是有毒的，她一定对你不够好，才让你觉得难过。”
　　“确实很不舒服。”宿知薇想了想，点了点头，“曾经在她手裏得救，我以为自己已经出了深渊，没想到却是迈入了另一重黑暗。”
　　“对啊，所以说，想逃就拼命逃，天大地大，想去哪裏都好，让自己过得开心才对。”金乐娆露出一个笑容，“你的前半生被她控制夺权，就算还了恩情，你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第109章
　　师姐在我心中是最美
　　“乐娆, 我真的挺没用的，明知道她那裏是火坑，还是不敢跑。”宿知薇埋在她肩头, 眼泪止住了些, “还好有你, 有你帮我脱离苦海。”
　　“谢谢你对我委以重任。”金乐娆话虽然这样说着, 但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坐立难安。
　　太感动了，宿知薇甚至愿意相信自己这么不靠谱的人，那自己一定要努力帮她。
　　然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 那边的宿危谈完了正事，第一时间便寻了过来。
　　没等金乐娆看到人影呢，宿知薇就低声催促金乐娆道：“快走，我不想看到她，她来了。”
　　“人在哪儿呢？”金乐娆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心裏还纳闷她不是看不清吗，怎么现在比自己都敏锐。
　　“我感受得到。”宿知薇坚定地准备躲闪。
　　这次，金乐娆看清了那边来人，在宿知薇的声声催促中，她也有点不安，于是拉着对方继续躲。
　　因为宿危从西边带着人走来，所以她们两个便朝着反方向走，金乐娆没走几步，一转弯, 突然看到角落还躲着一个偷看她们的人。
　　岳小紫眼睛红红的，有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二师姐,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们的，我只是恰好路过就……”
　　金乐娆：“……”
　　她该说什么好呢。
　　前面是快要哭出来的岳小紫, 身后是步步逼近的宿危，金乐娆脑袋都快炸了，她嘆了一口气，原地停住，不打算走了。
　　宿知薇诧异：“乐娆？你这是……”
　　“在云舟上躲有什么意义呢，她还是会找到你，你这一躲再躲的态度只会激怒她，早早地打草惊蛇。”金乐娆揉了揉眉心，“知薇，这次咱不躲了，算我对不起你，你先苦这一阵子，以后我再想办法帮你好了。”
　　宿知薇：“……”
　　刚刚的承诺忘得这么快啊！
　　“你要是还想躲，就跑吧。”金乐娆有些心虚地出卖了她。
　　来不及了。
　　宿危已经走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师……”宿知薇瞬间没了底气，虽说是少主，但她也是傀儡，真正有权势的宿危到来后，她习惯性地放低姿态，低眉顺眼地朝向对方。
　　“你跑什么，是故意躲着我吗？”宿危眉眼间添了一层薄薄的愠怒，挑勾的眼尾带着天然的威逼，“贵为我宗少主，一点儿少主的样子也没有，窝窝囊囊地躲着众人，像什么话！”
　　这女人太凶了，听了这些话，金乐娆也有点不适，她扭头看向宿知薇，发觉宿知薇被这人一凶，脸上竟然没有委屈和酸楚，全是隐忍憋屈。
　　金乐娆心想，怎么有人窝窝囊囊地憋着一股劲，虽然暂时打不过宿危，但看宿知薇这样子，也可以想象到她迟早会成功跑掉的。
　　“不怪她。”金乐娆站出来给宿知薇撑腰，她面向宿危道，“合欢宗少主登临云舟前来迎接北灵宗人士，我邀她观赏我派云舟难道不行吗？宗师你是在数落她，还是故意拂我们北灵宗的面子。”
　　“既然事出有因，那便是我出言不逊了。”宿危敷衍地应了这个解释，随后目光幽幽转向宿知薇，“她是主子，怎能被我数落呢，但我也是她的老师，指正她不当的言行还是天经地义的——宿知薇，下次不能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嗯……”宿知薇语气发闷，表情低落。
　　“走吧。”宿危偏过视线，直直地注视着人，“带着北灵宗贵客回宗。”
　　宿知薇点头，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带路，宿危就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看着人，两人像是别着一根执拗的火药绳，压抑到了极致，根本不能见一星半点儿的火光，不然都要被炸个遍体鳞伤。
　　金乐娆带着岳小紫跟上她们。
　　“二师姐，我肚子有些饿了，想吃你做的白玉羹汤。”岳小紫低声和她说。
　　“你二师姐厨艺不佳，不太会做饭，别烦。”金乐娆想都没想便否决了她的请求，“我都很多年没有掌勺了，你这消息从哪儿听说的。”
　　“两年前我和师兄生病了，二师姐来探望我们，便为我们煮了白玉羹汤，特别清淡好喝。”岳小紫掰着指头数日子，“我们几个病了三天，吃了很多药都看不好，二师姐还说，那是你的拿手好汤，只要我们想喝，你什么时候都会给我们做的。”
　　“不是我拿手，是我会做的不多。”金乐娆没什么耐心地解释，“什么时候都给你们做，指的是那段时间你们病了，想吃什么都能来麻烦我，等你们几个好转了，就不可以这样要求了哦。”
　　“那好吧。”岳小紫兴致缺缺地低着头，跟着她走了几步，语气难过地告别道，“二师姐，那边弟子辈的都要点名核对人数，星禾师姐还在等着呢，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好。”金乐娆点头，随意打发了人，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行人劳顿过后，终于来到了合欢宗。
　　此地身处北域终年覆雪，远远望过去白茫茫一片，万物都没什么生机的样子。
　　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那些来往的年轻皮囊劝却是衣着奔放的，白皙的腿脚与胳膊敞露在雪裏，丝毫没有受冻的感受，哪怕看的人都感同身受地觉出了冷，它们却依旧和没事人一样迎来送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就是合欢宗的“人”。
　　金乐娆心裏就一个感受——妖魔不愧是妖魔，再怎么装人都没有正常百姓的感觉。
　　放眼望去，街上都是年轻秀美的皮囊，妖魔铆足了劲打扮那副皮肉，漂亮到了极致，反倒有种不真实的别扭。
　　金乐娆目光扫过每一个美人，努力想看出她们美貌的特殊性，可是过目片刻后就都忘了，美到这种千篇一律的程度，说实话有点怪。
　　那边，季星禾拉着祈鸢白代替金乐娆去管束弟子，给弟子们讲规矩：“来了合欢宗，自然也要入乡随俗，首先第一点，我派弟子不可对合欢宗弟子产生妄念……”
　　听到身后的讲课声，金乐娆回过头去看——说来惭愧，她这个做仙师的吊儿郎当地在这边看美人，让人家季星禾接过她的责任去带弟子，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走过去对两位道：“要不你们二位去歇着，我来……”
　　“没事没事，我与鸢白刚好无事可做，再说了，带弟子下山游历本来也是我该做的事情，我蹭你们的事情去完成自己任务，当然也得出力了。”季星禾摆摆手，不以为然，“你没有功夫管这些琐碎事情，我知道的。”
　　“我有功夫啊。”金乐娆不解，“没关系的，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忙。”
　　“是吗。”祈鸢白轻咳一声，以目示意她看那边，“你师姐生闷气那么久了，真不打算哄啊？”
　　金乐娆：！！！
　　不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有人逐个赏美人，脸都快贴那些人身上了。”季星禾摇摇头，“合欢宗的美人不能唐突，要知道美人刀，刀刀皆入喉的。”
　　金乐娆懂了，原来刚刚季星禾那番话不只是敲打弟子，更是对自己说的啊！
　　“不是垂涎美色，我只是在……”金乐娆解释。
　　季星禾打断她：“我觉得你这些话，更适合去和天锐仙尊解释，再不去哄人，她都要变成冰块了。”
　　金乐娆心虚地咳嗽一声，丝毫不敢耽误地往师姐那边跑。
　　看到师姐的第一眼，她扬起一个笑意，眼巴巴地凑过去，用脑袋拱拱师姐掌心，讨好似的对她道：“刚刚看师姐太忙，便没有来烦师姐，现在我来，还晚吗？”
　　“师姐明明并不忙。”叶溪君抬手抚摸她发丝，边摸边缓缓道，“是因为下了云舟，小师叔的赐福作用消失，师妹的耳朵与尾巴皆消失，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姐，也不是独属于师姐的小狗了。”
　　金乐娆就说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师姐的情绪呢，原来是自由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所以光顾着看别人去了。
　　“以前没来过这裏，所以好奇这裏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好看。”金乐娆说完第一句，都不敢大喘气的，她凑近师姐身边，连忙又续上后半句话，“来了以后挨个看过了，才发现在我心裏，师姐才是最美最好看的。”
　　金乐娆并不想踩一捧一，所以特意加了“在我心裏”四个字，她原本以为师姐会不开心，没想到加了这几个字后，师姐的脸色反而更好了。
　　“是吗？”叶溪君轻飘飘地反问，眼裏却添了温柔笑意。
　　“那当然了，从小到大我就知道师姐最好看，那会儿没见过什么世面，美人见得少，以为师姐是天下第一美，后来长大些，想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许比师姐美的大有人在。”金乐娆说着说着发现身边合欢宗的人也望向了自己这边，所以又硬着头皮都夸一遍，“所以期待着来了美人如云的合欢宗，果然这裏的人都很漂亮，我擦亮眼睛去观察大家，才知道美丑不在外表，从心出发，我还是最喜欢师姐的模样。”
　　虚僞吹捧的话总是很讨人欢喜，说完好一通话后，金乐娆发觉方才看向自己的那些视线变得和善不少，原本带着敌意的目光也都消失了。
　　而这些话，师姐也爱听。
　　也算哄人吧？
　　“是师妹嘴甜。”叶溪君其实也知道师妹在这种时候爱说讨巧话，可她还是笑了。
　　金乐娆点点头，懂事地跟在她身边。
　　毕竟强扭的瓜也会甜，假意的夸也算夸，能让师姐高兴，最好不过了。
　　记忆裏的师姐才是最美的，甚至可以美过现在的师姐，但金乐娆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慨，根本不敢开口。


第110章
　　师姐为我做主啊
　　“唉……”金乐娆忍不住一声嘆息。
　　她和师姐早已回不去了。
　　但是扪心自问, 如果她回到当年，在同样的境遇中还是会喜欢上叶溪君。
　　“师妹为何嘆息。”身边的师姐问她。
　　“谁能忍住不喜欢你啊。”金乐娆支着下巴喃喃自语。
　　“嗯？”叶溪君平淡的表情被打破，眸裏多了几分亮光, 她视线转向师妹, 专注地看着人又问了一遍, “师妹说忍不住喜欢谁？”
　　“当然是你啊。”金乐娆下意识地回答出心中想法, “天纵奇才的师姐是弟子辈中最优秀的，样貌也是绝色出尘，为人又温柔和善……这样的一个人, 谁能忍住不喜欢你呢。我那时年少，寡见鲜闻，不懂怎么分辨爱，从孺慕敬佩到爱慕依赖仅是一步之遥，只要师姐你不拦着我，放纵下去，我就一定会喜欢你。”
　　从来都不是她选择了师姐，而是天之骄女的师姐选择了她，放任她的情感疯长，才能让那种倾慕变成爱慕。
　　“那师妹可是后悔了？”叶溪君听着听着点点头，轻声问她，“或者师妹是在怪师姐没有拦住你吗。”
　　“不怪师姐，也不后悔，就是相见恨早, 我在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我们不是师姐师妹, 还会不会发生些什么。”金乐娆突发奇想道，“我想看看自己有多喜欢师姐。”
　　叶溪君听师妹说了一通没头没脑的话, 也没有多说什么，她脸上还带着未退去的笑意，一路边走边听师妹的奇思妙想。
　　最后，在宿危的安排下，北灵派弟子都被安置在了幽兰别苑。
　　“师姐出门片刻，很快回来，师妹照顾好大家。”刚踏进别苑，叶溪君便有事出去了。
　　“师姐……”金乐娆不想单独面对宿危，但师姐走得那么急，她连对方袖子都没抓住，只能硬着头皮住持大局。
　　她可太讨厌宿危了。
　　“西北高人界是宗主及宗主夫人所在的地方，若无重要事情，不便打扰。除此之外，合欢宗上下都向诸位贵客开启。”宿危踱步一圈，冷冷道。
　　“原来你们老宗主没死啊！”金乐娆惊嘆。
　　难怪之前宿知薇说自己走后，还能请老宗主出山继续主持大局。
　　居然真的没死！
　　宿危：“……”
　　金乐娆一时口快，说完才看到宿危脸色不太好，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话有点太直了。
　　身边的师弟师妹们脸色也异彩纷呈，大家暗戳戳地拉拉她，示意她别这样。
　　“既然老宗主没死……啊不，是身体康健……那为什么不住持大局，反而让宿知薇做少主呢。”金乐娆问，“她还那么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这样被匆匆推上位，岂不是……等等，哦对，差点忘了是你宿危佐政，图的就是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
　　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宿危脸上是虚假的笑，再开口，语气刻薄了不少：“这是我们合欢宗内部事宜，恕我无可奉告。”
　　“我记得宿知薇是宗主的二徒弟来着，就算做少主，应该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她吧，前面不还有个大徒弟吗？”金乐娆故意假装没听懂，还在对方的禁区上蹦跶，“要不怎么说你是她敬爱的老师呢，真是有通天本事啊，这都能为她争取到，啧，简直了。”
　　“宗主对夫人一往情深，宗主夫人抱病后，宗主伤心欲绝闭关侍奉夫人于病榻前，从此不再管理宗门要务。”宿危嘆了一口气，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搬出了那套说辞，“那大徒弟江司丞则是私自给人画皮制皮，滥用活人面孔，犯了大错被驱赶……宿知薇上位不存在什么阴谋，烦请不要污蔑。”
　　这时候，金乐娆就又不问此事了，她陡然换了个问题：“那你们少主住哪儿。”
　　宿危目光冰冷，依旧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态度：“少主今日病了，近些日子都不便外出，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
　　“病了？那我刚好去探望一二。”金乐娆没问到答案便又继续问了一遍，“我只是问你她住哪儿，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宿危欲言又止几次，深深一闭眼，额前都要蕴着一层蓄势待发的薄怒。
　　这女人长得冷艳霸道，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模样，若是换个其他人敢这样没眼色，怕是早惹得她发火了。
　　可偏偏找茬的是金乐娆。
　　毕竟是北灵宗的仙师之一，上面还有个当仙尊的亲师姐，她师姐又把人宠得没边，哪个不长眼的敢给金乐娆甩脸色啊。
　　宿危脾气克制再三，咬牙切齿地回答：“如有需要，来找我，我带阁下去见她。”
　　金乐娆嘻嘻一笑：“骗你的，我其实知道她住哪儿，之前就来找过，她告诉了我很多秘密，住哪裏，甚至是……”
　　宿危睁眼，冷冽一双眼直直盯住金乐娆，像是毒蛇用竖瞳锁住了人：“是什么？”
　　金乐娆凑近，低声笑：“甚至是被关到哪裏，都告诉我啦。”
　　“荒唐。”宿危蓦地甩袖退开，“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情，她怎可胡说。”
　　金乐娆依旧笑嘻嘻：“我不管，我明天就去找她，看她到底是病了还是被你……”
　　“住口。”宿危到底还是忍不下去脾气，她怒不可遏地伸手想要给金乐娆点儿教训，可是指尖抬起释放术法的前夕，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不能打死。
　　这是北灵宗的人，更是仙尊的师妹，不该惹，不该惹……
　　“告辞！”宿危握拳收回术法，恼火地转身就要走。
　　这一转身，好巧不巧正好看到叶溪君带着另几位弟子从门外归来。
　　“师姐！宿危她欺负人。”看到师姐回来，金乐娆马上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她实在坏得很，揣着满肚子坏水往师姐怀裏一扑，哭诉道，“她刚刚差点打我。”
　　“什么？”叶溪君显然是不信的，毕竟是两宗来往的大事，宿危怎么能不顾体面欺负自己师妹，可当她低头看向怀裏的师妹，质疑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于是她心中默默嘆息，任由师妹拦腰抱着，无奈地看向宿危求证：“本尊师妹说得可是真话？”
　　宿危气得脑袋都要冒火，可她偏偏还得好声好气地耐下心来解释：“方才和仙师聊了几句，可能显得有些凶了。”
　　金乐娆随手指了个弟子问道：“你来说，她刚 刚是不是抬手差点打人！”
　　抬手是真的，想教训人也是真的，被问到的弟子实话实说，证实了这一点。
　　宿危险些气绝，她扶额背过身拼命压住火气，眼睛都要冒火星子了。
　　“宿宗师，此举恐怕不妥吧，乐娆再怎么不懂事，也是我派仙师，要教训也还轮不到合欢宗的人来做主。”叶溪君没想到这一幕居然是真的，当即神情肃穆地和宿危要个说法，“如果今日宿宗师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两宗的百年交谊怕是要出问题了。”
　　“怪我脾气不好，让仙师误会了。”宿危气得没了话说，只能摆出好脸色向金乐娆求和，“这样吧，既然是我做得不妥帖，那么我愿给出足够的补偿，只求仙师能原谅。”
　　金乐娆马上同意：“那再好不过了！毕竟两派交谊百年也不容易，不能因为我们个人原因交恶，这样吧，宿宗师帮忙找个人，找到了，此事就既往不咎。”
　　“何人。”宿危假笑着。
　　金乐娆轻咳一声，扭头问叶溪君：“师姐，石崇去哪儿了，这几天让他过来跟着宿宗师吧。”
　　叶溪君神情一滞，幽幽转眸看向自己师妹，怎么能考虑不通其中缘由。
　　同时被两个人盯着，金乐娆实在有点如芒在背，可她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咬牙走到底。
　　把石崇叫过来丢给宿危后，她才心虚地跟着师姐去挨骂了。
　　“师妹，事情难办就要好好想办法，而不是故意发难逼宿危去帮我们解决眼前麻烦，今日的事情，是你使坏给别人挖坑，对吗？”叶溪君话音未落便拿出了戒尺，她目光严肃，隐隐要发火，“你现在不只是自己，一言一行更是代表我们北灵宗的，你做这种事情，岂不是辱了大宗风范？”
　　“师姐，我知道的。但是恶人就该有恶人磨，把耍无赖碰瓷的石崇交给心狠手辣的宿危是最好的办法。”金乐娆痛快地认了，“确实是我们亏待了宿危，那我们给她点儿补偿不就好了嘛，这又能有什么……”
　　“师妹竟还嘴硬，师姐现在是管不了你了吗。”叶溪君摇摇头，“师妹还是没有意识到错误。”
　　金乐娆走神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语速变快：“不是没意识到，我知道不只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是故意惹宿危生气的。”
　　“故意？”叶溪君算是看不明白了，她甚至诧异了有一会儿，才确认师妹确实说的是“故意”二字。
　　“宿危不生气，我怎么骗出真相啊……”金乐娆小声嘟囔一声。
　　“师妹到底要做什么。”叶溪君凝眉，正色询问。
　　“师姐你别管，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回见！”三言两语就解释不完，金乐娆十分不稳重地扑上来贴了贴师姐侧脸，大口亲一下，趁着师姐惊诧失神的功夫，从袖中拿出一柄符箓扇子，轻轻一挥，施法脱身。
　　符箓扇子带起一阵冷冽的罡风，霎时，金乐娆连人带扇子原地消失了。
　　叶溪君被她这一套组合技怔愣住了，手裏的戒尺还在，要揍的人却不在了。
　　她轻轻嘆息，将戒尺放在桌上，感慨师妹长大了，自己这个做师姐的真的是管不了了。
　　·
　　与此同时，水牢裏，有人身披大氅缓缓走入黑暗。
　　火把亮起的剎那，宿危抬起一双刻薄眼眸，火光幽晦闪烁，映照出她眼裏的情绪。
　　她心情不好，情绪更是不对。
　　“老师……”宿知薇戴着镣铐，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看她，“还不到第七日，你怎么又来了。”
　　“仅仅一会儿没看住，你便把秘密告诉了外人吗。”宿危打开牢门，抬步踏入水牢，水牢裏潺潺流动的水便止住了，水中的毒舌虬结缠绕在一起，像是乱如麻的心事，她看向宿知薇，有些失望，又有些心痛，“你说要报答，便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什么？我不知道。”宿知薇听懵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干脆苦笑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师你想为难我就直说吧，没必要找这种借口。”
　　宿危俯身握着镣铐，眼底皆是压抑的愠怒：“如果你将此地也告知了她，那事后如何偿我？”
　　“这样听来，你可能要带我离开这裏了。”宿知薇侧目，“我本没有将此地告诉其他人，但今日后，便不一定了。”
　　宿危也是气过了头，她用力拽过镣铐，把人扯了过来：“水牢的入口万分隐蔽，若你不说，没有他人会知晓的。”
　　“老师你看你，平时多冷静一个人，怎么事关我的事情就忍不住自乱阵脚呢，被这样一激就忍不住来水牢看我，不刚好让对面尾随跟踪吗？”宿知薇被一拽，轻飘飘地摔落在地，她撑着身子转过头，笑道，“看来你生气了。”


第111章
　　给师姐闯祸
　　“我们这样做, 会惹合欢宗的人生气吧。师兄，二师姐让我们这样做……能行吗？师兄，你说句话啊……”
　　深夜裏, 三人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沿路前行, 穆惜戳了戳自己师兄, 问了好几次心裏都很没底。
　　“先别管合欢宗的人生气不生气, 我觉得光是让大师姐知道此事，我们几个就得吃不了兜着走。”穆怜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但是没办法, 谁让我们二师姐想起这一出呢。”
　　对，没错，金乐娆让他们几个前去老宗主所在的高人界偷偷放一把火，闹得动静大一些，最好吸引合欢宗大多数人的注意，把夜裏搅得不安生。
　　这种去人家地盘放火的事情真的是胆大包天，玉筱臺三人本来怎么说也不愿答应，结果金乐娆又说，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她就要凶多吉少了。
　　三人一听，这可还行？再怎么也不能让二师姐置身险境啊！
　　于是大家拿着二师姐给的符箓，心裏一估摸，脑袋一热，马上就改口答应了。
　　“如果顺利的话, 我们放了火，用上一张大风催火的符箓, 就能圆满完成任务。”穆怜叮嘱两人道，“大家别走散了, 点了火我们马上在原地集合，我们一起离开。”
　　“好！”另外两人信誓旦旦。
　　·
　　合欢宗昼短夜长，这一晚，天早早便黑了。
　　原本万籁俱寂的水牢打破了那种平静。
　　水牢深处时不时传来啜泣声，镣铐上凝了水珠，滴答滴答地缓慢从高处低落。
　　方才还紧密相贴的两人在此刻隔得异常远，可能因为敞得太久，宿知薇腿有点酸，她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用余光注视着另一边的宿危。
　　“之前在云舟上，你便与她私自奔逃，还敢说和她一清二白……”宿危现在情绪缓和很多，她语气终于温和了些，坐在另一边斟了杯酒，一边润嗓子一边和宿知薇说话，“有这般好友，还瞒着老师，可见并不是寻常友人。”
　　宿知薇整理好衣裙下摆，擦去脸颊泪湿痕迹，由于眼睛有些看不真切，所以只能眯着眼眸看人。
　　她平息好呼吸，不满道：“没必要事事皆告知于你，你管得这么多，不累吗。”
　　“这是规矩，你忘记答应过老师什么了吗。”宿危餍足地放下酒杯，难得露出些许柔情，“知薇，不要坏了规矩。”
　　宿知薇无声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多魅一双眼，可惜裏面全是对权利的渴望，鲜少有身为女人的柔媚，好像争权夺势这么多年，这女人把什么都抛之脑后，不需要丝毫真情感受，哪怕她已经佐政，在合欢宗只手遮天，也还是不满足，事事都提防。
　　也许只有事后温存时刻，那人才有点儿寻常人该有的贪婪色/欲。
　　当然，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短暂地呈现那张脸的美。
　　身为合欢宗人士，每个人都会最大程度地利用漂亮皮囊，但宿危从来都没有用过那张脸去达成什么目的，她心思歹毒，手段狡诈，除了权势，从不屑于把目光落在别的什么东西上，所以无坚不摧。
　　这样无坚不摧的人，也只能在衣衫半褪的时候露出点儿脆弱了。
　　宿知薇见过她软润温热的脆弱，贴合安慰过，耐心研磨过，柔软得不像话，简直不像冷冰冰的她。
　　“嘆什么气。”宿危转过视线问她。
　　“老师你说我坏了规矩，可是你七日未到就来寻我，难道不是不守规矩的行为吗。”宿知薇捏紧发酸的腿根，欢愉过后这裏总是带来些许痉挛，有点不舒服，但尚且能忍，她说，“那种特殊的媚情散七日一发作，如今还不到七日，老师你到底是药效发作了，还是想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话一出似乎激怒了宿危，她丢掉酒樽起身走近，捏着宿知薇下巴逼视她，“不要以为有过肌肤之亲，就能恃宠而骄，我可以扶你上位，就可以找人替代你位置。”
　　“你觉得我需要成为这个百无一用的少主吗？我从来都不稀罕成为少主。”宿知薇摇摇头，挣脱她的手，“别拿这个威胁我了，你趋之若鹜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屑一顾，与其心惊胆战地身居高位，何不选择逍遥自在的生活呢。”
　　宿危反手轻轻拍打她面颊：“宿知薇，你太不懂事了，你可知道成为少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们磕破头都求不来的，而你却不懂得好好珍惜，难道非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才会感激我给你的一切吗？”
　　“我可没有求着你帮我，别自我感动了。”宿知薇别过视线，“明明是利用我还说得那么好听。”
　　宿危一口气没缓过来，握紧面前人肩头，气得不轻：“老师救你性命，托举你成为少主，你竟然这样恨我。”
　　“对啊。”宿知薇点点头，理所当然地笑道，“我可没求着你做这么多，你当初就算我不救我，让我葬身蛇腹，我也没意见。可你偏偏要救……老师，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这样窝囊的活着呢？要是当初让我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以后也没这么多烦忧了。”
　　“住口！不许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宿危使力掐紧她脖颈，缓缓收紧手心，逼她抬首看着自己，“必须感激我，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的恩情。”
　　“挟恩图报的……疯子。”宿知薇用力捶打她手臂，艰难地用气声对她道，“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就不能换个人辅佐吗，我真的受够这种日子了。你重新找个聪明伶俐的人来当少主吧，我这样的废物担不起你的殷切期待，只会让你一遍遍失望。”
　　“必须是你，只有你。”宿危恼怒至极，盯着她的眼眸，几乎都要失态，“如果不是为了你能走到今日位置，我怎会失去那么多东西。”
　　宿知薇亦是心死如灰地看着她，看着她冷艳又绝情的容颜，心一阵阵地疼：“你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为我付出的那些东西，怕杀了我，对不起当年的你自己。”
　　“救你，是我做过最糊涂的事情。”宿危冷哼一声松开她，“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再救你。”
　　宿知薇一听这话，眼泪马上止不住了，她垂泪低泣，用力推开面前人：“你犯下的糊涂事可太多了，又不只这一件，我本来就没求你救我。”
　　“别哭了。”宿危有些心烦，亦有些心疼，她拿出帕子递给对方，“刚刚哭了那么久，现在还哭，明天嗓子会哑的。”
　　宿知薇拂开她的手，咬牙道：“假惺惺。”
　　“不仅是小没良心，还挺没出息，一点儿苛责都受不住，如何让我对你委以重任。”宿危被推开手也没恼，她收回帕子，嘆了口气重新用袖子替她拭泪。
　　“就是你糊涂，是你对不起我，当年中了媚情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是正人君子吗，不是自诩天大恩情吗，为什么偏要来找我洩欲！是你毁我，就是你对不起我。”宿知薇后退躲她，酸痛的腿牵起苦涩的心，有种无望的艰难，“只祸害我一人，你不觉得很过分吗，宿危。”
　　“那种媚情散，是老师从没见过的毒药，也根本找不到解药。”宿危的目光终于多了一丝亏欠，她低下头，解释道，“那本制丹炼药的书在你手裏，所以便去寻你了，没想到那毒发作得太快，来不及离开。”
　　“你甚至不是因为想要我，而是来不及走。”宿知薇哭得更悲恸了，她抬起手背咬着唇，泪水涟涟，“我好恨你。”
　　“对不起。”宿危无法接解释，只能尽可能地弥补她，“以后老师不说那种话了，只要你做少主，不会有其他人争夺你位置的。”
　　“你总是一出事就想着弥补，也不看看我到底要什么。”宿知薇崩溃，“我说了我不想做少主，你为什么听不见。”
　　“不做少主，你我甚至走不出这合欢宗地界。”宿危目光同情地看着她，“老师与人结了很多仇，单单你我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你出了合欢宗便寸步难行，老师也不想你在层层围困中痛苦死去，所以必须保你身居高位安然无恙。”
　　宿知薇沉默片刻，觉得她在骗自己：“那为什么当年我可以去北灵宗研学修道。”
　　“你以为北灵宗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踏上北灵宗接人的飞鸾后，世上何人敢没眼色地在上面劫掠弟子呢。”宿危语重心长道，“仇家是为了报复，不是没脑子地去送死。”
　　“哦……”宿知薇低下头，想了想，又问她，“那现在不到七日我们就这样，过几天还需要再……吗？”
　　“自然还是要的。”宿危帮她理理发丝，语气还算轻柔，“今日没忍住……是特殊情况，例外行事。”
　　“你背上的伤……没关系吗？”宿知薇目光一眼一眼地往她背上飘，“刚刚沾了水，需不需要养几天。”
　　“陈年旧伤，无足轻重。”宿危抬手搭在肩头，半回眸，“你是在关心老师，还是在拖延此事。”
　　宿知薇不想回答她：“我困了，你走吧，今晚不想和你吵。”
　　宿危沉沉地看向她，看了良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日如果需要你出面，老师会来接你出去的。”宿危抚抚她发丝，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宿知薇没有说话，她躺在水牢的石臺上，枕着胳膊看着黑漆漆的墙面。
　　不知过了多久，水牢突然又响起一阵细微响动，像是那人去而复返。
　　“你回来又做什么，我累了，恕不奉陪。”宿知薇没什么好气道。
　　“是我，金乐娆啊。”金乐娆一脚踹飞水牢的门，隔着一点儿距离小声催促她，“我绕了好久的路，终于找到你了，那人好谨慎，差点撞上她的视线。”
　　“乐娆？”宿知薇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检查了一遍自己衣裙，急切地看着她，“你真的尾随她进来了啊？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我足够小心，没事的。”金乐娆拍拍自己，洋洋得意，“现在你们老宗主住的高人界起了火，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她不会注意到我偷摸跟进来的。”
　　“不……”宿知薇面色惊惶，“她一定是知道什么了，她不可能没发现的。”
　　“不骗你的，快跟我走吧，万一她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计就糟了。”金乐娆飞身上前去拉她的胳膊，想要把人拽出来，“我进来一趟很不容易的，你别犹豫了。”
　　宿知薇搭上她的胳膊，心事重重。
　　金乐娆拉着人快步跑，没走几步，突然低头看到暗渠裏的水蛇虬结纠缠交尾，怪反常的。
　　“空气裏的气息闻起来有点怪。”金乐娆隐约意识到是有人洒了什么暖情的药粉，可她又闻不出来，只是觉得脑袋发晕，心裏酥酥麻麻的。
　　“是我洒的。”宿知薇突然扯了扯嘴角，和她低声道，“等哪天你们回宗，我给你带上一些，这次的药粉特别好用，七日一发作，中毒者还毫无察觉。”
　　“太好了。”金乐娆兴致冲冲，“一言为定哦。”


第112章
　　师姐今晚不在
　　风雪好像突然大了。
　　金乐娆拉着宿知薇逃出水牢的剎那, 扑面而来的风雪猛地掀起她衣袖，像是被一阵浪拍回了原处，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金乐娆捂着心口大喘气, 突然发现这迎面而来的雪竟然是黑色的, 大块的黑色絮雪纷纷扬扬, 化在手背上便成了血水。
　　这画面太过阴森惊悚, 金乐娆终于害怕起来。
　　她回眸，拉住宿知薇的胳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被她发现了。”宿知薇绝望一闭眼，“走不了了, 她已经生气了。”
　　“走不了，那就打架啊！”金乐娆二话不说迅速召唤出紫云刀，“宿危，你敢不敢出来打！”
　　听了她这般挑衅，漫天絮雪陡然凛冽，风起成旋，卷起积雪扶摇而上，眼前黑沉沉的絮雪凝成一个巨大的蟒首，巨蟒露出尖牙，尖啸着朝她蹿去。
　　金乐娆执刀格挡，被那风雪罡风狠狠推后一大截，可怖的蛇口宛若不见底的深渊，若把她一口吞下，将死不见尸……
　　雪地裏划出一道深痕, 金乐娆连连后退，退无可退时腾升而起, 淬了术法的刀光直朝那蛇首而去——她在巨蟒后颈看到了一道伤痕。
　　金乐娆确定这不是自己伤的，这伤像是斧钺锄头之类的东西砸的, 伤口太深，像是干涸的土地龟裂出了一道裂缝，很多年都无法治愈。
　　她凝眉，刀光不算快，落到蛇身上都无法戳破坚硬的鳞片，除了攻击对方陈年旧伤，没有丝毫办法。
　　揭人伤疤这种事情，金乐娆想了想，如果不是什么特别深仇大恨，她其实不想做的。
　　要不算了，她想。
　　总不能闹得无法收场吧。
　　金乐娆犹豫片刻，攻击的势头没那么足了，她开始只挡不攻，边打边退边商量：“宿危，你出来，我们商量一下，各退一步怎么样。”
　　她这番退让换来的是对面愈发歹毒的攻击，眼看宿危充耳不闻，金乐娆都要气笑了。
　　那女人怎么这么阴险狡诈。
　　也倒是，现在宿危不露面，就算自己死在这裏，也最多算是自己擅闯水牢惊动妖兽死于蛇腹，是咎由自取的。
　　而宿危一旦露面，就是两派纷争矛盾，那自己的死，就与合欢宗脱不了关系了。
　　行，好你个宿危，够心狠。
　　金乐娆咬牙气笑了，她自己顾着对方伤口，不想闹出格，结果对方倒好，招招直取自己性命，势必弄死自己以绝后患。
　　“你敢伤我吗，伤了我，就是伤了北灵宗的和气。”在蛇口罡风袭来的那一刻，金乐娆故意卖了个破绽，故作无法无天的嚣张模样，没有躲避分毫，直接迎上那罡风，整个人被拍到水牢外墙上，五脏六腑都好像碎了似的，口鼻瞬间出血。
　　真是疼死人了。
　　金乐娆灰扑扑地摔落在血水裏，也不管伤得重不重，马上闭眼装死。
　　看到她没了还手的余地，那几乎没有弱点的巨蟒终于消散成雪，衣着华美的冷艳女人从雪中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北灵宗天字辈，本事倒也不过如此。”
　　金乐娆紧闭双眼，心裏想了一万句问候她家人的骂词。
　　“老师，不可以杀她。”宿知薇眼睛看不清，还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艰难地跑过来护住金乐娆，“她是北灵宗贵客，不能死在合欢宗，不要，你不要过来……”
　　宿危让她滚开。
　　“她是为了救你才落到如此下场的，无论何人带你走，都是这种结局，以后你还敢跑吗？”宿危没什么好脸色地让她走开，掌心团起一簇幽幽妖火，要焚烧地上的尸身，“而你为了护她，都不肯闪开。你们的关系看来很亲近啊，在老师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发展成了可以舍命相护的好友。”
　　“不，我不算是她的好友。”宿知薇摇头，“是她金乐娆仁义，哪怕并不是知心好友，都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出去，我不能让她落入如此结局。”
　　“你不愿意又如何呢，这么多年来，老师教过你的你都当做耳旁风，如今想要护她，难道还能有一点反抗的本事吗？”宿危轻蔑冷笑，随后扬起巴掌把人拍开，继续逼近地上的金乐娆。
　　宿知薇被掌风掀了很远的距离，风雪迷了眼，那双模糊的眼瞳突然一颤，化作了墨绿色泽，像是远森密林裏油绿的池沼，滋养萌生毒物，也能杀死被吸引来的毒蛇猛兽。
　　她一咬牙，像是被激怒，扯下腰间细带，剎那间化作长鞭，屈在手心直指前方的宿危：“我说了——别动她！”
　　“宿知薇，注意你和老师说话的态度。”宿危听到身后那动静，动作停了一停，面色不改地转回身，只能从上挑的眼尾裏看出她有些意外，随后，她牵扯嘴角，笑了，“为了她？你要和老师动手吗。很好，难得有出息了。”
　　宿危话音落下，不再管地上的金乐娆，掌心的妖法火团瞬间暴涨，她衣袍猎猎翻飞，没有丝毫预兆地朝那边的宿知薇袭击而去。
　　宿知薇只能被迫甩鞭，抽灭那团妖火，舞动凌厉鞭刃照着那人而去。
　　“这打得是什么！皆是破绽。”都这种时候了，宿危还在训诫，她轻而易举地避开长鞭，不费吹灰之力地近了宿知薇的身，“长鞭适合远战，能让敌人无法近身，可你的武器使成这样，任何一个人都能寻到破绽近了你的身。”
　　她骂几声废物，握上那长鞭把对方武器抛到一边，掐上宿知薇脖颈把人丢到一边，又没什么好心情地拍了拍手。
　　躺在地上目睹全场的金乐娆：“……”
　　哇，亏她还以为宿知薇超级厉害，能给自己来个惊喜呢。
　　真是服了。
　　正这样想着，那边的宿知薇突然吐了口血。
　　金乐娆：“……”
　　算了，还是感谢感谢你吧，能鼓起勇气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很仗义了，没白救你。
　　处理完宿知薇，宿危目光重新转回金乐娆这裏，她举止不再慢吞吞，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即就要毁尸灭迹——
　　法术已经施出，宿危腰际突然一紧，被长鞭拖着身子狠狠一拽，她很快回眸，手心一抖，法术打歪了，擦着金乐娆的身体而过，把后方的水牢墙壁砸出个窟窿。
　　金乐娆眼皮一跳，倏地睁眼亮出手心：“来，笑一个！”
　　宿危循着长鞭看着捂住心口的宿知薇，眼裏的冷意霜重几重，是无声的警告。她听到金乐娆诈尸的动静，只能暂时放过宿知薇，目光看向金乐娆那边。
　　金乐娆嘻嘻哈哈地举着手心的石头，把她整个人都录了进去。
　　宿危一眯眼，去审视那是块什么石头。
　　留音石能留音，化影石能化影，留影石可以存下影像，都是修真界常用的法宝……但偏偏，金乐娆手裏的这一块是最罕见的传影石。
　　只要须臾功夫，这边发生的一切就能传到她想要的任何地方。
　　人证物证皆在……
　　宿危无声地低首，又瞥向后方被术法砸出的窟窿——如果没有方才宿知薇的干扰，金乐娆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根本不会在这裏威胁自己。
　　“怎么，你还想迁怒她？你这女人，可真坏啊。”金乐娆也跟随着她的目光往后面看了看，忍不住嘲讽道，“这位自诩好老师的，现在可以平心静气地谈谈了吗？”
　　“好，是我落败，条件你提吧。”宿危敛袖搭在腹前，看似规矩了，“今晚的事情两清了，可以当做没发生，你提的要求，我也尽数答应。”
　　“好哎！”金乐娆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转向宿知薇，喜悦欣慰地朝对方跑过去，想要扶人起来一起分享喜事，“宿知薇，你听到了吗？她松口了，我们可以……”
　　“不要——”
　　眼前不远处的宿知薇突然变了脸色，撕心裂肺地呼喊起来。
　　“什么？”金乐娆目光茫然，望着宿知薇惊恐的眼。
　　她当然看不到，她身后的宿危视线冰冷，没有丝毫废话地抬手起了杀招，对着她心口就是狠绝一击。
　　眼前的一切好似变得缓慢而绝望，宿知薇伸长胳膊想要用长鞭去够金乐娆，可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金乐娆，就在她眼前呕出了鲜血，心口被击穿，缓缓倒了下去。
　　宿知薇惊得魄荡魂飞，连跪带爬地扑过去接她：“金乐娆，别死——”
　　可是最后，宿知薇只接住了一个筋骨断裂的尸身，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抖着手大声地哭：“你怎么真的死了，怎么会这样啊……金乐娆……我对不住你……”
　　“你是合欢宗少主，不要耽于这些小情小爱，这边耽搁太久恐怕惹人怀疑，该快些处理她尸身，免得引来怀疑。”宿危杀得干脆，把人弄死后又矜贵地收回手，敷衍地安慰宿知薇，“好了，别哭了，把她传影石踩碎，刚刚她来不及反应，应该没有把证据流出去。”
　　宿知薇眼睛又看不太清了，她从金乐娆怀裏摸到那块留影石，握紧了，缓缓面向宿危。
　　宿危不疑有他，伸手——
　　“不，不给你。”宿知薇把传影石往自己怀裏一收，“我要向全天下昭告你的罪行，看看你有多无耻。”
　　宿危气笑了：“别犯糊涂，宿知薇，我是你的老师，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师被问罪，你以为你还能安心继续做这个少主吗？”
　　“是吗？那你试一试，看看我会受到多少连累。”宿知薇擦干眼泪，倔强地望向她，“宗主痴迷故人情爱，唯一可以威胁我地位的江司丞也被驱逐了，若你败落，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做这个少主，而你呢，你苦苦追求一生的权势都付之东流，甘心吗？”
　　宿危面无表情地给了她一巴掌：“拿出来，别逼老师打你。”
　　“你不是已经打了吗。”宿知薇捂着脸，眼裏闪烁着破碎的光，“你只知道关心你的权势地位，要知道，在绝对强者面前，你根本占不住你已有的权势地位……金乐娆她师姐还在幽兰别苑站着，只要那人一句话，就能灭掉我们宗门，你还想做你的宗师吗？去做梦去吧！”
　　“所以，传影石千万不能洩露。”宿危俯身，伸手抚上她脸庞，“把传影石给老师，老师妥善处理它和这具尸体，她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法无凭无据地灭掉我们合欢宗。”
　　“那你会原谅我吗？”宿知薇慢吞吞地问她，像是在犹豫。
　　“当然。”宿危诱哄道，“只要你把传影石给老师，不喜欢的水牢，老师再也不带你去了。”
　　“好，那我相信你。”宿知薇将传影石递了出去。
　　宿危轻松拿到，她低垂眼眸检查了一遍，突兀地笑了一下，再抬眼，手心使力捏碎传影石，眼裏皆是刻薄：“宿知薇，长本事了，敢如此威胁老师。”
　　“你不是不怪我吗？”宿知薇歪头。
　　“傻孩子。”宿危丝毫不羞愧，她冷笑，“哄骗之词，竟然也信。”
　　“金乐娆，她果然骗我。”宿知薇搂着怀裏人，再次哭了起来。
　　“什么？”宿危脸色一变，蹙眉看向对方怀中人。
　　那本该死去的人突然打了个呵欠，“尸身”伸了个懒腰，犯着困从怀裏又拿出了一块法宝。
　　“还是听你自己承认错误比较爽啊，一五一十地坦白，比那什么破传影石方便多了，精彩~”金乐娆抹了抹留音石，裏面立刻传来方才宿危的声音。
　　宿危：“……”
　　“晚上好啊，宿危，当时在云舟上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现在不晚，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金乐娆舒舒服服地躺在宿知薇怀裏，十分自然地和她开口，“在下北灵宗天字辈——天坚，天赋是死而复生哦。”
　　宿危：“……”


第113章
　　师姐打人别打脸！
　　“师兄, 我心裏怎么感觉有点乱乱的。”穆惜手裏捏着纵火符箓，心裏十分没底，他问, “二师姐给的火符我们从未用过, 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火点起来。”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迅速点火然后逃离此地, 火势得控制得刚好, 既不能伤了人，也不能让火势太小吸引不了大家注意。
　　“放心，二师姐就是怕天气不好, 我们几个点不起火来，所以才给了我们火符箓。”穆怜安慰两位师弟师妹道，“大家还记得启明堂学过的控火术吗？”
　　“记得！”穆惜和岳小紫异口同声道。
　　“好，我们先去找个方便点火的地方。”穆怜带着两人往高处走，“高人界是合欢宗地势最高的地方，这裏一起火，所有人都能看到。”
　　“前面好像是藏书阁，我们尽量避开那裏，免得烧毁人家有用的古籍宝典。”岳小紫观察后，提议去个偏僻的地方，“后方那些殿宇好似没有一个人，我们去烧那种空房子吧。”
　　“虽然是空房子，但是烧起来还是有点儿良心不安。”穆怜嘆了一口气，无奈道, “希望二师姐事后能给合欢宗一些补偿吧。”
　　三人结伴挑挑拣拣，最后朝着檐牙高啄的角楼走, 那座角楼身处危崖、对月高悬、地势十分显眼，为了不被发现, 她们伏低身子慢慢往那边挪……
　　“哎呦，几个毛手毛脚的小贼踩到老夫了！”
　　寂静的夜裏，三人气都不敢大声出，没想到突然身畔听到一声痛呼，吓得三人瞬间汗流浃背。
　　借着月色，他们低头看。
　　——原来是之前云舟上遇到的那个老龟，二师姐叫他，真话王八。
　　“你怎么在这裏？”岳小紫诧异。
　　“合欢宗宗师答应帮老夫在御迟国附近寻人，但代价是，月圆时分从此地十步一叩首走到御迟国。”石崇面容沧桑，目光却是坚定不改，他化作石琢龟身，爬十步叩一首，艰难地挪动着。
　　“如此艰辛，她怕不是在欺你骗你。”穆怜蹲下来，目光怜悯。
　　“据说，合欢宗宗师宿危是来自御迟国， 她对那一块地域较为熟悉，求她帮着找丢失的皇子，有很大机会可以找到的。”老龟继续朝前方爬，边爬边自说自话，“并非深信不疑，实属别无他法。”
　　玉筱臺三人面面相觑片刻，有些于心不忍。
　　“师兄，我们再等等吧，等它爬离高人界，我们再……”穆惜提议。
　　“可是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二师姐说，得在三更前纵火，三更后会有守夜人外出，不利于我们逃跑。”岳小紫有些焦急。
　　“怎么样才能让它爬快点。”穆惜苦恼地挠挠头，“它这十步一叩首的，万一被踩踏，万一逃离不及时葬身火海该怎么办啊。”
　　穆怜想了想，道：“宿宗师只说让它十步一叩首，没说不让他快些走，这样吧，我们三个催动加速咒，助他一臂之力。”
　　“好。”穆惜和岳小紫一口答应。
　　很快，三人围住缓缓爬行的老龟石崇，一边跺脚一边弯腰快速念咒，三层加速咒一起施展，原本慢吞吞的老龟霎时动作飞快，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三人松了一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就听到三更的棒子声响了。
　　高人界下方的矮坡房子裏突然钻出一个蛇首鼠身的妖怪，手执梆子敲了几下，突然幻化成俊秀少年，哼着歌开始绕着合欢宗巡逻。
　　三人悲哀地齐呼：“糟了！三更到了。”
　　“守夜人出来后，我们很难全身而退了。”穆惜愁苦，“要不咱们还是回吧。”
　　“不行！我们必须要完成二师姐交待的事情。”岳小紫坚决不走，“我们是调虎离山计最重要的一环，如果我们不纵火，那二师姐就会处于危险中，到时候走不了的就是她了。”
　　“是，我们被抓，最多是以纵火罪问责，但是二师姐被抓，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穆怜也道。
　　三人商量片刻，重新回到危崖附近的角楼处。
　　而这时，天空渐渐变黑，浓云遮住圆月，天空飘起了黑色的絮雪。
　　岳小紫伸手，黑色的雪落在手心融化，成了殷红的血水。
　　“得赶快了。”穆怜呛咳一下，抬起头，突然神情严肃，“你们感觉到了吗，起风了，到时候更容易走火，我怕我们控不住火。”
　　“哪儿有风呢，我怎么感觉不到，反倒是下起了古怪的雪，更不容易点火吧。”岳小紫疑惑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哦对，差点忘了，两位师兄前身是古树，更容易察觉风来的动静。”
　　三人追赶这时间，躲去角楼角落后火速拿出纵火符，朝着窗棂一掷，念了个施火咒——火球炸开，星星点点的火光沾到符箓上，符箓瞬间爆出亮如白昼的光，顷刻间，滔天火势吞没角楼，照亮三人目瞪口呆的脸。
　　“这符箓好凶悍！”
　　“难怪是二师姐从宝扇上取下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三人只愣了片刻就马上拔腿逃离，健步如飞，几乎都要跑出残影了。
　　而就在这时候，倏地风来。
　　高处的角楼摧枯拉朽般烧毁，带着火星的灰烬在风中飞扬，哪怕是一缕火光，只要落在附近的建筑上就能迅速点燃下一座亭臺楼阁，更诡异的是，那些灰烬落在黑色的雪裏却并未消散，而是在雪地裏继续燃烧起来，顺着一路黑沉的雪愈烧愈烈。火势越发近了，岳小紫回眸，突然看到那高耸的楼阁顺着他们逃离的方向倒下，不远处的火光也顺着雪地追了上来——
　　这纵火符箓，催出的竟是不灭灵火。
　　岳小紫一向糊涂的脑袋陡然清醒，她突然记起两位古树真身的师兄最怕这种火，一旦被沾到，将痛不欲生。
　　“师兄快走！”火势失控了，岳小紫的心却渐渐静下来了，她稍稍落后一些，让两位师兄跑在自己前面，用后背挡着渐渐逼近的火势，同时飞快捏诀控火，边跑边回眸去灭那些灵火。
　　不知道什么建筑裏的东西被烧炸了，翻飞的灰烬成团滚出来，穆怜躲闪不及，被一星半点的灵火沾到衣摆，下半截身体马上被点燃了起来，他痛苦地捂着脖颈，半截身子火裏扭曲，双脚不受控制化作树根就地扎进土裏，根本无法逃离了。
　　“穆惜师兄你快走，回去找我们大师姐帮忙！”跑了一半的岳小紫突然停下来，她看着无法移动的穆怜，猛地咬紧牙关，选择回头和追上来的火光硬拼。
　　“师兄师妹……”穆惜眼裏含泪地回过头，看着身处火海的师兄和师妹，可是他也是古树身，即使悲恸到肝肠寸断，也不敢继续停滞，只能痛苦地独自逃离。
　　“小紫，你快走，师兄没事的。”扎进土壤的穆怜还是没扛住那火势，那不灭的火已经顺着他腰身燃了上来，可能再过半柱香时间，他就会就此湮灭。
　　“首先，我不能抛下师兄不管，其次，这灵火不灭，必须要控住才行，不然整个合欢宗都会陷入火海。”岳小紫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狼狈的落灰，她回眸，毅然决然地奔向火裏，捏了控火决，引着火势跟着自己走。
　　“小师妹！别犯糊涂，这火你灭不了，交给更厉害的人来处理。”穆怜声嘶力竭地唤她回来，见她义无反顾地离开，瞬间也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了，他化作树身后用力倒伏身体，伸展双臂化作树枝藤条，朝前面一甩，把半空中引导火势的师妹拉了回来。
　　岳小紫被带回他面前，一抬头，看到自己师兄已经全身都燃起，他维持不了人身，参天古木在灵火裏烧得噼啪作响，茂盛的树冠痛苦地摆动着，哪怕出不了声，都知道他有多痛苦。
　　“好，我听话，我走……”岳小紫呜咽一声，酸苦的泪像是一口血哽在喉咙裏，她哭不出来了，参天古木堵住了大火蔓延的路，树身就这样一直被灼烧着。
　　师兄换来她平安，她不敢再耽搁，背过身用尽全力地往下面跑。
　　高人界地势高，她拔足狂奔，几次踩到衣摆摔倒又爬起，最后一次，她从石阶滚落，昏昏沉沉地倒下，再没有力气爬起来。
　　最后一眼，她看到一个少年朝她走来，身形渐渐缩小，鼠爪踩在地上，叽叽吱吱地朝她笑。
　　·
　　幽兰别苑，叶溪君始终无法合眼休息。
　　那点儿静不下来的小动静总是似有若无地在耳畔忽大忽小忽远忽近，扰得人心头烦忧。
　　她纤长的指压了压眉心，索性起身。
　　而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突然慌裏慌张地来报：“仙尊，不好了，高人界起了大火！”
　　叶溪君简单点了头表示知晓，拿起夙念剑准备动身往那边走。
　　然而她刚出门口，穆惜恛惶无措地跑过来跪下哭诉道：“大师姐，师兄和小师妹被困在火裏了，师兄他沾上了灵火，已无生还可能。”
　　“已无生还可能？”叶溪君停下脚步，低首嘆息，“既然如此，那你留在此地等候。”
　　“好。”穆惜点头。
　　“来人，将他埋在七尺以下的土裏。”叶溪君吩咐了弟子几句，直接闪身消失，最快赶去了高人界。
　　穆惜躺在土裏闭上双眼的同时，高人界那棵着火的古木訇然倒下，消失成光点……很快，幽兰别苑裏，一棵双根树身的木苗开始顶破土壤，抽枝发芽……
　　·
　　“老师，戴上这个项圈，以后就要听我的。”
　　金乐娆笑嘻嘻地看着眼前景象，她看到宿知薇从宝囊裏掏出一个细细的项圈链条，那项圈打造得十分精美，一看就是不得了的东西。
　　宿危表情淡漠，但还是在金乐娆的威胁下听从宿知薇的话低下了头。
　　她低首，项圈就滑到了颈间，继而收紧箍住纤细修长的颈，让人屈辱，却又无计可施。
　　金乐娆围着宿危走了一圈，啧啧称赞须臾，回眸问宿知薇道：“这东西真好，可以给我一个吗，我也想给我师姐戴。”
　　“好。”宿知薇很大方，她马上拿出十几个新的递给金乐娆，“随你挑。”
　　金乐娆喜不自胜，精挑细选了一个珠光白的项圈，她十分满意地拿起来欣赏，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前面的空气扭曲一瞬，紧接着，沉着脸的叶溪君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来得刚好！
　　金乐娆有很多话想和师姐说，比如这漂亮的项圈，比如自己现在驯服了宿危……
　　然而她兴致勃勃地看向师姐时，突然意识到对方脸色很不对劲。
　　下一瞬，她看到酝酿着怒意的师姐朝她扬起了巴掌。
　　金乐娆一肚子话都哑火，她匆忙一捂脸：“等等，别打脸！”


第114章
　　有师姐心疼，就不疼了
　　叶溪君的巴掌还未落下, 金乐娆便捂着脸蜷缩成了一团，气得叶溪君下不了手，也平息不了火气。
　　眼看师姐又召唤出了冷冰冰的戒尺, 金乐娆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戒尺, 另一只手抓着师姐大腿……倒也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单纯腿软站不起来。
　　“师姐, 在外面呢，给我点儿面子。”金乐娆颤声央求着，一边往师姐身上贴贴试图感化对方冰冷的心, 一边回头往宿危宿知薇两人那边瞟，“要打也得回去打，是吧，哈哈……”
　　很快，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姓宿的两位同时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假装没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金乐娆：？？？
　　哇，不是？你们？
　　叶溪君到底还是没给她这个面子，戒尺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她臀/肉上，一边拽着她手腕一边给她爱的教导。
　　金乐娆疼得乱叫，挣扎哄骗无效，又开始暗戳戳地指责师姐做法太过绝情：“师姐！你见过别人家师姐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师妹的吗？”
　　叶溪君克制着火气，低头轻声：“但师姐也没见过别人家师妹这样闯祸的。”
　　师姐一说话，金乐娆就心虚, 她低下头顿了会儿，可算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于是挨打也心服口服了。
　　“师姐打你，你便受着, 莫要嬉皮笑脸不当一回事儿。”叶溪君满口都是主持公道和为她好，打人的力道却一点儿都不见少。
　　前几句话的时候金乐娆尚且能忍，后面那几句，她感觉自己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
　　好绝情的叶溪君！
　　挨打的过程很漫长，终于捱到打完了，金乐娆也泪流满面地杵那儿不动了。
　　叶溪君客气地去和那边假装没听到的两位寒暄几句，嘴裏说着“让二位见笑了” ，手心才想起把戒尺一收，拉过金乐娆原地消失。
　　金乐娆狼狈地被带了回去。
　　刚站稳脚，她看到师姐渐红的眼眶以及眼中的沉痛，马上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害死师弟师妹。”叶溪君即便是把人揍过，但还是隐忍着火气，“好端端的，为何教唆师弟师妹去高人界纵火？纵的还是不灭灵火？你知不知道两位师弟最不能沾的就是这种火，一旦沾上，身体便会被瞬间点燃……今日若不是穆惜趁早回来重新复生，穆怜怕是就无力回天了。”
　　“不灭灵火？”
　　这四个字一出来，金乐娆也被狠狠吓了一跳，她知道这火师弟不能碰，但不灭灵火哪儿那么常有，罕见到专门上天入地去寻都要寻好久的，她根本想不到随手从断臂给的符箓扇子上抽了一张，竟然能抽出这么恐怖的存在。
　　她终于开始后怕，脸色苍白地看着那边低头不语的穆惜：“对不起，二师姐不知道……那张符箓裏出来的竟然是不灭灵火吗？”
　　“二师姐，抱歉，那会儿起了风雪，我们没有很好控住火势，还不小心沾上了灵火，让你和大师姐担心了。”穆惜摇摇头，“都怪我们在时间上磨蹭了会儿。”
　　“你们不必和她道歉，就算没有这一出，火烧高人界也是不对的。”叶溪君回转身子，语气严厉，“师姐就一会儿没看住你，你便闯出此等祸事，让师姐如何说你。”
　　穆惜帮着求情：“没事的大师姐，是我们几个决定真的去烧高人界，这祸事也是我们毛手毛脚闯出来的……”
　　这本是求情，没想到叶溪君愈发愠怒：“莫要再为她求情了，今日若不是你还算机灵知道先逃回来，那现在你们两兄弟就不可能还站在这裏了，到时候我如何向我们师尊交代？”
　　穆怜穆惜是被她们师尊带回玉筱峰的，前身为共生的一双古树，只要不是同时把两人瞬间一起杀死，那死去的人就可以通过另一人复生回来。
　　金乐娆听了这些话，目光往穆惜穆怜身上看去，她终于觉出了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也不顾自己的疼了，连忙慌手慌脚地去两位师弟的伤势情况：“师弟……”
　　“来不及为我俩后怕了，大师姐，二师姐。”复生归来的穆怜咳嗽几下，恢复了言语能力，他声音还有些嘶哑，扶着金乐娆的手说道，“小师妹没有回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
　　“什么？她没有回来。”金乐娆脸上所有表情都不见了，像是茫然的纸被吹到了平静的水裏，渐渐泅湿的功夫裏，脸上的悲伤才终于浮现，她又确认了一遍，“高人界失火这么久，她却一直没有回来，是吗？”
　　穆怜脸色亦是很差，他点点头：“当时我挡着火让小师妹快走，本以为她可以安全回来幽兰别苑，可是这么久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她回来，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半途不知所踪，实在让人不放心。”
　　叶溪君：“穆惜，穆怜刚刚复生情况还不算正常，你先在这裏照顾穆怜，我与乐娆去高人界找人。”
　　金乐娆担忧地抬起视线：“师姐，要不我去和宿知薇说一下，让她派点儿帮手一起找人……”
　　“不可。”叶溪君道，“是我们北灵宗的人火烧高人界，有何颜面让她们的人再帮忙一起找人？”
　　金乐娆垂头丧气地说好。
　　穆怜穆惜：“大师姐二师姐千万要保重，那高人界有些不对劲的。”
　　金乐娆莫名打了个冷颤，她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跟上师姐出去了。
　　“师姐……”她有点冷，心裏又是那么难过自责，想要去牵住叶溪君的手，又觉得自己没脸，只能跟着对方悄悄掉眼泪。
　　她以为师姐不会发现的。
　　可是在走到高人界之前，她突然看到师姐快步走近路边的一棵树又扶着树干停下脚步，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她跟过去一看，师姐也在难过泪流。
　　“对不起，是我闯的祸，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内疚自责瞬间在心裏爆发式上涌，金乐娆站在师姐身边一下子哭出了声，“师姐你还是罚得太轻了，要不再打打我吧，我心裏好难过……”
　　她低下脑袋，已经准备好迎接师姐的责骂了，可是师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出胳膊揽着她，半回眸，低下视线，流着泪用唇瓣在她脑袋上触碰须臾。
　　金乐娆边哭边诧异：“师姐？”
　　“一会儿没看住你，你怎么把自己弄出这幅脏兮兮的模样，受尽委屈只是为了帮一个没见过几面的‘朋友’吗。”叶溪君一句话分为几次才说完，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严厉决绝，甚至还多了几分带着颤抖的心疼。
　　金乐娆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自己，衣裙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因为那会儿和宿危打架被偷袭伤到了心脏，所以鲜血喷涌式地流失，新的旧的血水从心口绽放，干涸了一层又一层，印在衣裳上像是层层迭迭的殷红花瓣，花心是她重新跳动的心……这样看来，确实是有点狼狈有点脏污的。
　　“哦哦，对不起师姐，我忘记施洁净术或者换件衣裳了。”金乐娆以为是自己的乱七八糟给师姐丢人了，所以有些窘迫地用胳膊挡住胸前的血污，自欺自人地躲着师姐的视线，回想着洁净术的咒，准备抹去衣裙上的痕迹。
　　叶溪君没等金乐娆做完这些，便回过头把人用力搂在了怀裏，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微微颤动的肩头和无声的泪水却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金乐娆目瞪口呆地僵在了那儿。
　　这是她的师姐吗？师姐怎么会这样？
　　一向平静无波的师姐难道不该隐忍情绪，就算心疼人也不会说……吗。
　　怎么可能会难过地拥住自己。
　　她有些意外，也有些不习惯，于是试着抬起手回应师姐的好：“师姐你是在心疼我吗？没事的，我还好，死不了。”
　　叶溪君没有回答她心疼不心疼的问题，只是一遍遍问她这是谁做的。
　　“不是宿危还能是谁。”金乐娆有些苦恼地皱了一下鼻子，怎么能忍着不和师姐告状，她说，“那坏女人偷袭我，要不是我有自我疗愈的天赋，现在尸体都凉了。”
　　“不许说这种话，当心一语成谶。”叶溪君闻言捂住她的唇，低首轻声呵斥，“师姐说过，要避口谶。”
　　“好好好。”金乐娆哪儿敢不答应，她自作聪明地笑了笑，又道，“我还骗她说自己的天赋是死而复生，彻底灭了她想要报复的心思，师姐你是不知道，我说出这个天赋时，对方的表情有多一言难尽，真的是精彩极了！”
　　只要不是死得再死的伤痕，身为天坚的她都可以自我疗愈，这听起来很厉害，但远远没有死而复生来得厉害，死而复生是杀不死的存在，是自古以来求神问道的天下人都追求不到的本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赋予她一个人呢。
　　她洋洋得意地和师姐说着，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师姐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而且师姐望着她的眼神愈发幽深，又像是回到了最馋她的时候，那目光……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了。
　　金乐娆不敢废话了，连忙摇身一变，抹去了满身血污。
　　衣裙经她一改，叶溪君眼眸裏的深意也退去了些。
　　“师姐你看，我换了身衣服。”金乐娆打了个响指让她更清醒些，同时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现在是干净的。
　　她本意是如此，可是转了一圈回来后，却看到师姐蹙眉怜悯地望着她。
　　“好端端的出去，再回来时变成了脏兮兮、灰扑扑的模样，师妹怎能这般让人不放心。”叶溪君抚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掌心缓缓落在对方颈间，捏着师妹后颈把人按进自己怀抱。她深吸一口气，抱住了师妹，“师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是挨欺负，让师姐以后怎么放心让你独自一人出去。”
　　金乐娆就这样僵直着脖子和身体，不自然地被摁进怀抱：“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很扛揍的，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厉害。”
　　“师妹有如此天赋是好，但不是要被他们拿来欺负的。”叶溪君语气冷淡了些，随后提到金乐娆，冷到结冰的语气才慢慢回暖，“师妹每次催动天赋都要忍受好几倍伤痛，师姐知道，你也会疼得厉害。”
　　终于不用被严厉师姐拎着戒尺臭揍了，金乐娆此刻就像是得了便宜可以被允许卖乖的小狗，只要给她点儿甜头，她就可以欣喜雀跃：“有师姐心疼，疼得倒也没那么厉害了。”


第115章
　　师姐不诚心
　　金乐娆发现自己总是受不了师姐这招, 每次师姐揍了自己，事后都要心疼一下人的，而无论哪一次, 自己就算被揍得再可怜, 也还是抵挡不了师姐的柔声安哄。
　　真是太没出息了。
　　抱着师姐的金乐娆如是想到。
　　明明自己都知道师姐如出一辙的套路了, 还是会留恋这点儿事后的安慰。师姐的腰很细, 双臂简单一伸就能一下子全部圈住，无需特意丈量，就能知道那腰肢细到什么程度……师姐的身体抱起来很软, 像是拥住了一朵轻飘飘的云，掌心擦过柔滑冰凉的紫缎，脸也可以埋在师姐温暖的胸口……师姐的身上还很香，似有若无的馨香，如同年少时不经意闯入了百花园，几缕香味就可以让人荡魂摄魄。
　　算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要那么多出息也没什么用。
　　金乐娆用力地用怀抱箍住师姐，迷恋地蹭了蹭师姐温软的身体。
　　叶溪君没办法把黏人师妹从身上撕下来，只能摸摸对方脑袋，示意对方先做正事：“要尽快找人。”
　　金乐娆立即识相地松开怀抱，调整好心情，跟着师姐往高人界赶。
　　高人界现在火势倒是扑灭了，但是高处角楼地带却被烧秃了一块, 焦褐的土地没有草木，只剩下些许断壁残垣还有被风卷起又吹散的灰烬。
　　合欢宗被派来的弟子们正在清理修缮火后的建筑, 看到叶溪君领着自己师妹越过人群走向摇摇欲坠的危楼，便问候道：“天锐仙尊您又回来了, 裏面危险，万望小心些。”
　　叶溪君抬袖让大家各自去忙不必跟着，自己则带着师妹走到了稍微偏一些的地带。
　　“希望不要打扰到宗主和宗主夫人，宗主夫人抱病在此地，要是被今晚的事情叨扰到了，我才是真的罪过。”金乐娆心裏有点不好受，她垂头丧气地开口，“话说世上用情至深的人不多见，在民风开放的合欢宗，更是稀罕，宗主与宗主夫人能携手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一桩美谈。”
　　“交付出去的真心若能得到同样的真心，其他的漂亮皮囊便再也入不了眼，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不是难事，难的是贪婪的蠢蠢欲动的心。”叶溪君夙念剑剑光一闪，挡路的破败横梁顷刻便被斩断，她抬步进去，回头却看到自己师妹半蹲下来捡起了什么。
　　“是小紫的发钗。”金乐娆吹掉上面的灰烬，又擦干净了递给师姐，“好像是两年前我随手赠与小师妹的，她常常戴着，从未摘下过，如今掉到地上，怕是……”
　　遇到了危险。
　　金乐娆脸上起了愁云，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手中钗，捏紧了，抬头问师姐有没有什么可以迅速找到人的方法。
　　“如果是单纯走丢了，一定距离内可以用索魂引找人，可她若是被别有用心的歹人带走，歹人见到索魂引后可能会担心暴露，气急败坏地对岳小紫痛下杀手。”叶溪君思索须臾，摇了摇头，“我们不知对方带走小师妹的目的，所以要慎重小心些。”
　　“高人界地方不大，我们一寸一寸翻找，不信找不到小师妹。”金乐娆一咬牙，冲进去开始用术法快速翻找裏面尚有生息的事物。
　　叶溪君道：“可若是她已经被带离高人界了呢，现在这个时候，光盯着高人界怕是已经晚了。”
　　“可是听刚刚遇到的弟子们说，师姐你是折返回来的，也就是说火势刚扑灭的那个时候，你就赶到了高人界，那会儿不正是找人的好时机？”金乐娆有些不懂了，她拦住师姐的去路，问道，“那会儿师姐为什么不找她？”
　　叶溪君回道：“那个时候师姐感应到你并不在高人界，所以火势灭了后，率先去看你有没有遇到危险，再问清穆惜事情原委弄明白你闯的祸。”
　　“不，师姐，我们现在在讨论小师妹的问题，师姐你怎么能又拐到我身上呢。”金乐娆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焦躁，她原地踱步几圈，猛回头不解道“那个时候还没轮到处理我的事情，师姐你明明是来高人界找师弟师妹的，怎么能在还没有把人找全的时候就抽身去管我呢？”
　　叶溪君点点头：“所以师妹现在是在怪我，觉得师姐找人不诚心，走马观花地绕了个圈子就离开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乐娆苦恼地捶了捶脑袋，心裏十分自责懊恼，“如果我们能察觉得更早一些，来得更及时，是不是小师妹就……”
　　“如果怪罪师姐可以让师妹减轻心裏的愧疚，那便怪师姐吧。”叶溪君闻言也没有多少什么，她收回视线态度冷淡道，“的确是师姐做的不到位。”
　　“不是……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乐娆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勉强表达出点儿自己的意思，“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在乎我了，我好歹也脱离弟子辈了，不至于一会儿没看住就死掉，遇到危险时，师姐总是第一时间去找寻我，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师姐和你说过，别提‘死’字。”叶溪君率先纠正她的话语，随后又缓慢地抬眼看向她，“修仙悟道这么多年，师姐总想再强大一些，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必催动伴生者的天赋，每次你我走到险境，师姐都会恨自己不够厉害，不能在你受伤之前把所有敌人都杀死。这么多年来，师姐日复一日地提升修为，不就是为了护你吗，如果保护不了你，那做这些有什么用？”
　　金乐娆沉默下来。
　　她知道师姐身为“天锐”杀敌很凶，招招凌厉还喜欢孤身入敌阵，甚至为了尽快解决敌人，可以忽略自身的防御，师姐这么谨慎小心的人，却疯狂地执着于“速战速决”四个字，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己可以少受一些伤，可以尽可能地少动用天赋，可以少疼一点……
　　叶溪君脸上笑意很淡，泛着点儿苦涩：“那时候未曾想，多年后，我们也有了师弟师妹，师姐与师妹之间有了别人，师妹竟然会问师姐‘为何要这么关心自己’这种问题，师妹也会怪师姐不好好找寻他人，怪师姐把心思过多地分到你身上。”
　　“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怪你，你对我的心意一如往常，是我自己无用，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觉得内疚自责，所以忍不住缓解自己的懊悔，还很不懂事地迁怒到了你身上，师姐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该怪你。”金乐娆难过地想要上前抱住她，“怪我闯祸，安排师弟师妹去纵火，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我，与师姐无关。”
　　“师姐知道的，师妹的心思早就分了出去，如果说师妹原本对师姐有十足的关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怕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师妹已经看到了更新鲜更有趣的外界，怎么可能继续一门心思留在师姐身上呢。”叶溪君抬手挡住上来拥抱的金乐娆，心酸开口，“就像那时候，师妹主动求我把师弟师妹都接来玉筱臺，甚至带着她们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玉筱密林，当只属于你我的秘密被分享给别人那天，师姐大致就懂得了。”
　　金乐娆脚步一顿，心想要完。
　　师姐这样温吞的性子，有委屈从来不当场说，一攒就是很久，当时自己把师弟师妹接来玉筱臺也没见她有多大意见，谁能想到在很久后的今天，师姐突然翻出旧账开始伤心，这让自己怎么办。
　　原来温柔的师姐不是没有脾气，是要把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压在心底，腐蚀血肉，阵阵生疼，最后发酵成酸涩的伤痕，等自己意识到该帮师姐处理时，已经晚了。
　　金乐娆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当初自己带着师弟师妹去了玉筱密林，等师弟师妹走后，躺在草地上的自己被师姐发现，师姐也不是没用不堪入目的手段惩治自己，自己还以为这件事可以翻篇了呢。
　　谁能想到啊，师姐不仅没算翻篇，还没有解气，沉在了心裏还不告诉自己，自己也猜不到，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师姐你别……既然当时觉得心裏难过，为何不告诉我。师姐你是没有嘴的木头人吗？”金乐娆咬牙拉住她衣袖，这次是真不敢放任师姐的情绪继续沉淀在心裏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一起说出口的，我尽量给你解释，解释不了也得给你个交代。我就不该信任我们之间的‘心照不宣’，每次‘心照不宣’的事情总要出纰漏。”
　　“当时的师妹处处都躲着师姐，让师姐如何与你说清？”叶溪君收回自己衣袖，转身要走，“以前的事情师姐记不太清了，当下之急先找人吧，哪天想到再……师妹不能咬人。”
　　金乐娆手心抓着的衣袖突然一空，就在叶溪君又要把此事掀过去的时候，她气急败坏地猛扑上前，咬人猫似的照着师姐的颈项间就是一口。
　　叶溪君吃痛，不得不正视金乐娆的问题。
　　金乐娆只咬一口，没舍得太重，咬完后，她舔舔齿尖，说道：“我承认自己那时候带师弟师妹进入玉筱臺是为了不用时时刻刻面对师姐，师姐你猜得对，在那个时候，我确实很想躲着你。”
　　叶溪君停下脚步，她抬指拭过颈间的牙印，抬眼看她：“为什么要躲。”
　　能有为什么，当然是怕你回来和我算账啊。
　　金乐娆腹诽。
　　可是她正要如实开口解释，突然想到师姐说根本不记得三年前自己将她推下传恨崖的事情了，那自己便不能继续如实相告。
　　还得撒谎……
　　然而就在金乐娆犹豫思索的片刻功夫裏，叶溪君开口了。
　　“看似要说真话了，但师妹还想着怎么骗师姐。”叶溪君摇摇头，“既然不肯实话实说，何必叫住师姐呢。”


第116章
　　要心疼师姐啊……
　　金乐娆讨厌像木头一样不说话, 以前她不喜欢师姐给出的反应，可是此刻当她被师姐问住时，她才知原来有种难言之隐会堵得心口这么难受。
　　“我……”金乐娆犹豫着, 说不出话来。
　　叶溪君也没有留太多时间, 得不到答案后, 她转身便继续去找人了, 没有继续等待金乐娆。
　　“师姐别走！”金乐娆被对方这冷淡抽离的态度控住了心弦，她不想看到师姐失望的眼神，师姐的疏远对她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要挟, 她宁肯对方生气责罚她一通，也不愿看到师姐主动抽身离开。
　　这次她没能叫住叶溪君，对方走得不快但却甩了她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是金乐娆快走几步勉强能追上的距离。
　　金乐娆委屈至极，有种被抛弃的酸楚感，她 没出息地呜咽着去追，几步快速凑近，用力抱着叶溪君腰身死也不松手：“你不要我了啊，师姐。”
　　“时间紧迫，在找人。”叶溪君神色如常，甚至还添了几分正经，她翻找着裏面残存的物品，拂去尘埃, 似乎没想管身后的金乐娆。
　　金乐娆不依不饶地抱着人：“和我说句话，师姐。”
　　“有什么好说的。”叶溪君余光扫过她脸颊, 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继续找着,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难道不是师妹不想提吗。”
　　“师姐——我错了。 ”金乐娆也不管自己错哪儿了，反正先牵着对方手指晃来晃去，不依不饶地讨嫌，“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叶溪君果断抬手给了师妹一记脑瓜：“莫胡闹，有人来了。”
　　金乐娆挨了这么一下打，心裏舒服了不少，她餍足地咂摸其间幸福滋味，眯眼回眸，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身影。
　　“站住！”她第一时间冲了出去，那东西身形不大，跑得倒是快，等她在转角处站定时，视野裏依旧只留下对方衣角消失的剎那印象。
　　不行，必须抓到它！
　　“它不跑也就算了，可一跑就说明它心中有愧，一定是有问题。”金乐娆被激起了斗志，她气闷地左右张望，一边急迫地等着师姐一边想着怎么擒拿活捉那东西，“师姐你快点儿啊！”
　　师姐不该这么慢的，金乐娆等得心焦，目光落到师姐身上，语气怎么能没有对她的怨：“师姐，你是在故意拖时间吗？不怪我疑心你，是你确实不那么急切，像是不想救人。”
　　“那东西为人形，但也有鼠类的特质，跑得极快，本不该被我们察觉追逐到的，可是师妹总是差一点看清她模样，不觉得有些像是作局吗？这是激将法，故意给师妹引路的……”叶溪君解释了一半，缓缓抬眸失望道，“这次师妹怨师姐，是真心话吧。”
　　“可是师姐……”金乐娆转过头，“我难道不该怀疑你吗？师姐不缓不急的模样让旁人看了都要急了，这真的很反常。”
　　“师姐已经给出你理由了。”叶溪君移开目光，淡漠道，“是师妹不愿意信师姐，这么多年过去，爱意减淡、誓言遗忘、信任不再……在你的怀疑下，师姐有何可以辩驳的呢。”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师姐是永远良善公道的人，虽然看起来清冷疏离，但是性子是好的，甚至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身上纯粹的善意太多，有点儿像烂好人了。”金乐娆停住，不去看自己师姐，“虽然不知道我当初是如何误会的，但就是这么像烂好人的师姐，居然会在这件事让一次次让人意外。”
　　师姐变得不像记忆中的那个师姐了，她又说。
　　“师妹也不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师姐的师妹了。”叶溪君站在她身后，眉目哀婉，整个人宛若要碎了，“即便是近在三年前的师妹和师姐聊天时也不会总想着别人，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如果不提及他人，是不是这话就说不下去了。”
　　金乐娆实在忍不住了，她捂着眼睛：“可是师姐，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难道不是找人的问题吗？不提别人还怎么找？”
　　叶溪君：“找人的事情先暂且不提，师妹曾经不去了解真正的师姐，如今用自己的猜测去误会师姐，让师姐很是伤心。”
　　“你等等，你再说一遍‘暂且不提’的事情是什么？找人的事情就暂且不提了？”金乐娆这次听得千真万确，她见鬼似的回过身，紧紧盯着叶溪君，“这次平心而论，师姐你真的没有用私心去对待此事吗？岳小紫不只是我的师妹，更是我们玉筱臺的小师妹，也是你的！师尊把师弟师妹几人托付给我们，我们就要照顾好人的。”
　　“现在暂且不提，是指你我不能去追。”叶溪君言简意赅地对她道，“师姐承认有过些许私心，但师姐不会因为个人的私心耽误其他事，在找回小师妹方面，师姐当不遗余力，但现在不是时候，不可以……”
　　听到师姐承认有过私心的那一刻起，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金乐娆没有再听对方说下去，她果断重新去追那点儿线索，根本不顾身后一遍遍挽留的叶溪君。
　　不，不行，不可以抛弃师姐……
　　在察觉身后师姐没跟上来后，金乐娆停下脚步，突然泪眼朦胧。
　　她突然想到曾经的自己，师姐领命独自外出时，自己哪怕哭到心慌气短也要努力跟上师姐的脚步，挽留不了就哭着朝师姐伸出双手，师姐那么心软的人……没有一次不为自己妥协的，少时自己的不依不饶总能通过撒娇得逞。
　　可是不知不觉自己长大了，有本事可以把师姐远远地甩在身后，就算师姐不许自己去，自己也有能耐不听她的话了。
　　当这天到来，被追的人变成自己，自己好像并没有学会心软妥协。
　　师姐不是生来就要当师姐的，她也得被人心疼啊……
　　金乐娆走不动路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听进去师姐的叮嘱，之所以停下来，纯粹是心裏觉得酸涩发苦，想要留在师姐身边。
　　于是她掉头往回走……
　　身后，空无一人。
　　“……师姐？”金乐娆愣住了，她迷惘地在原地转个圈，再也不见师姐，心裏空落落的，“你走了吗。”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了。
　　还是让师姐失望了啊……
　　金乐娆低下头，嘆了口气，正要想原路返回去幽兰别苑找人，一扭头，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紫缎。
　　“师姐！你在这儿啊。”看着那抹紫顺着自己之前被指引的方向而去，金乐娆默默弯起了嘴角，她无奈笑道，“师姐果然嘴硬心软，说着不许去，其实自己也去找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师姐还是心软了一次，即便口是心非不愿低头，也会摸摸递出和好的信号，让自己顺着走下去，缓和彼此紧绷的关系。
　　“看来也不完全是木头嘛。”金乐娆又惊又喜，没有多想，跟着师姐就走了。
　　她走了很远很远，在檐牙错落的亭臺楼阁间兜兜转转，始终追不上那紫衣，每次好像追赶着近了些，结果下一个转角又拉开距离，得尽力去追师姐才能勉强跟上。
　　又走了会儿，看着熟悉的距离，没有追到人的金乐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手段，不像师姐，像之前那个引路鼠。
　　她上当了。
　　回！
　　金乐娆猛地转身脱离，飞身一踩阑干，踏雪而下，就在她清醒脱身的瞬间，那引路的鼠终于现身，可怖的猩红眼瞳死死盯着她，写满了不甘，而自己看到的紫衣不过是布袍一角，所谓的迷局如此拙劣，竟骗了自己这么久。
　　“你还不甘心上了？”金乐娆跑了几步冷笑起来，她咬住发带束起发丝，拿出紫云刀就腾身飞了回去，“就算我站到你面前，也不是你一个鼠辈可以打得过的！”
　　她说得很对，那鼠人见到她迎面而来时，吓得吱吱乱叫，当即怂成了鼠样，顺着道路边缘溜蹿得很快。
　　金乐娆扬手将手中刀迅疾地一抛掷，刃尖精准扎住那鼠人的尾巴，强大的术法把那东西的尾巴戳进楼阁的地板上，那鼠辈疼得凄厉惨叫着，想断尾求生又失败，只能在金乐娆的步步逼近中失禁。
　　“也不过如此嘛。”金乐娆笑眯眯地拔出刀来，踩着那鼠人道，“刚刚瞪我的时候不是还很嚣张吗，险些让我以为你很难打呢，拿出你那邪恶的气质来，说不定还能让我高看一眼。”
　　鼠人瞬间不作声了，它趴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骨肉像是一滩水般融化，只留下一件滑稽的宽大衣物。
　　“就这啊？”金乐娆有点儿遗憾。
　　她用刀尖挑起那衣裳，走向护栏边缘，使力一挥刀，让楼阁上夹着冰碴的大风带走那衣物。
　　“白让我跑这么远了……不过，这儿风景倒是独好。”金乐娆收刀入鞘，看着飘远的衣物在风裏卷了又舒，最后湮没在雪地裏。
　　她感到身后来了一人，与师姐一模一样的步调，气息都十分相仿。
　　金乐娆无声掐了个法决，她眯着眸子回过头，想要阴险地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她看清了身后的人，有着不是师姐、却胜似师姐的一张脸。
　　但好在是第一眼像，再细瞧，却也不及师姐。
　　“多年不见，本宫早生华发，而驸马的容颜还是一如从前。”
　　面前人眸中没有敌意，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瞧她，金乐娆甚至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欣赏、关怀与思念，她目光在附近逡巡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人。
　　那……那声驸马是在叫自己吗？


第117章
　　师姐不在乎
　　“下人都在底下等着。”女子以为她在找随从, 笑容和善却也苦涩，“收到消息后，本宫便带人迅速来了这裏, 可能有些晚了, 你觉得不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 不是……我只是在想, 你在叫谁，和我说话吗？”金乐娆眸中茫然一瞬，因为对方眼裏没有敌意, 所以她客客气气又磕磕绊绊地回应那女子，“我只是……好像……并不认识你啊。”
　　“本宫知道的，你们修仙者一生岁月绵长，会见到很多人，也会遗忘很多人。”那女子上前几步，苦楚道，“可是你明明答应我的，至少不会忘记我。”
　　“我忘记自己答应过你了。”金乐娆略有些防备地后退几步，“你到底是谁？”
　　长公主停下脚步，心如刀绞：“御迟国比武招亲，你我相遇。”
　　一听这事儿，金乐娆终于猜到了对方身份——在自己被师姐抹去的那段记忆裏，确实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可是按道理来讲, 她被师姐抹去的难道不是仅有凶性大发出事后的那半段吗？
　　金乐娆迟疑地看向面前的女子，突然后知后觉……是哦, 师姐只说是抹了点儿无关紧要的记忆，但为什么自己记不起御迟国公主的模样了呢？原来是师姐把此人从自己脑袋裏去除了。
　　“我回想一下……”金乐娆难受又憋屈地碰了碰自己脑袋。
　　当时……
　　师姐是这样说的……
　　“公主给的丹药有误, 让师妹□□焚身疼痛难忍，所以师姐给你吃了解药，没想到两药冲突，让师妹起了凶性伤人。”
　　那时候的师姐看起来是那么温柔，对方愧疚地轻抚自己发丝，低下头，无比亲昵地挨着她解释，语气也十分柔和，整个人的态度软到不像话。
　　“——师姐怕你醒后愧疚，所以替你做主，抹去了这段记忆。”
　　好一个替自己做主。
　　好一个怕自己愧疚。
　　居然让自己连这么重要的一环都忘记了。
　　“对不起，这些年我的记忆丢了一部分，不仅忘了当初承诺，还忘了你。”金乐娆不愿欺骗她，索性实话实说，“让你难过了，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告诉我你的名字。”
　　“陈玉阳，溪君你可以唤我玉阳。”长公主笑容和善，“本宫愿意再次与你相遇相识一次。”
　　金乐娆两眼一黑，她闭上眼诡异地沉默了会儿，扶额忍不住问她：“你叫我什么，可以再叫一声吗？”
　　玉阳长公主却以为她是记起了些什么，想要再听自己唤她名字，所以情绪陡然高涨，含情脉脉地搂上她肩头：“溪君……”
　　金乐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浑身别扭又哭笑不得，僵硬着身子把人推开了些。
　　当年的自己也太不是人了，居然还骗人家公主。
　　不过通过这个名字，金乐娆就算没有记忆也能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喜欢过对方。
　　“对不起，虽然记不得当年事，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喜欢你，你我的相遇也许是一场误会，擅自闯入比武臺也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伤了你的心。”金乐娆认认真真和她讲明白，“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希望公主你能早点走出来，另寻佳人。”
　　“那我等了这么多年算什么？知你前来合欢宗，我日夜兼程前来迎你，可你不仅忘记了当初对我的承诺，还……”玉阳说了半句之后猛地捂住心口，看样子气得不轻，“何故薄我？溪君，是我当年给你吃了不好的丹药，让你失望了吗？”
　　“当年的事情既然记不得了，我就不会恨你，自然也没了那些所谓的感情，薄情也好，寡幸也罢，我都认。”金乐娆一闭眼，面上沉痛，心中忍笑，她大声扬言，“对，是我叶溪君为负心人，要骂我就骂我吧！”
　　她话音刚落，檐角下方有一人冷着脸缓缓现身，好巧不巧，正是自己的师姐，被自己指桑骂槐的“叶溪君”本人。
　　金乐娆：“……”
　　自己也没这么倒霉吧？怎么这都能被抓包啊。
　　她合理怀疑，师姐已经刻意跟踪自己好一会儿了。
　　金乐娆说不出话来，她抿唇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一幕被玉阳看到，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故意遗忘，是因为你师妹吗？”
　　金乐娆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师姐，哦，原来玉阳长公主把自己师姐错认成了那个“师妹”，也是够让人难解释的。
　　可是归根结底，自己的遗忘还真是因为“师妹”。
　　于是金乐娆点头，算是承认了：“嗯。”
　　“你师妹的胡搅蛮缠，本宫倒也略有耳闻。”玉阳轻蔑地睨了一眼那边那位紫缎黑发的人，对金乐娆笑道，“溪君，你对自己师妹未免太过纵容，她无理取闹抹去你记忆，你竟也不生气。”
　　“生气，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金乐娆是我亲爱的师妹呢，我叶溪君最爱的人是她，她要星星要月亮，我这个做师姐的~都要为她摘的。”金乐娆说着说着嘴角开始上扬，居然真的有种做师姐的得意感，她顶着师姐要杀人的目光走过去，把人亲切地拉过来，显摆给玉阳公主瞧，“玉阳啊，真不怪我故意遗忘，实在是……情难自禁啊。”
　　玉阳脸色变了，她笑意渐渐消失，那张漂亮且与师姐有几分相像的脸带上了几分森然与阴郁，假惺惺的笑意浮现，目光裏掩饰不住的恶意像带毒的藤蔓，渐渐把那紫缎黑发的“师妹”缠上……
　　“好过分。”玉阳面容扭曲，“你怎可如此待我？即便不爱，也不必如此伤人。”
　　“当初，我们相遇，我想……不是因为我英雄救美也不是因为侠肝义胆，以我的脾性，如果不出意外，愿意在你身边停留，或许只因为你与她有几分相像吧。”金乐娆残忍地点破对方的期待，把话往绝了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们这么相像。”
　　两人对峙的功夫，身边不发一言的叶溪君突然抬剑刺向玉阳公主！
　　金乐娆险些被师姐吓得魂飞魄散，她左支右绌地去按师姐的手：“等等，别一言不合就开打啊！她是个凡人，受不住这样袭击的。”
　　“玉阳公主之前并不是如此容颜。”叶溪君长话短说，剑光一闪，在玉阳公主脖颈间划出了一条血线。
　　玉阳痛呼一声，捂着颈间恶狠狠地瞪着叶溪君：“你竟然当着她的面伤我。”
　　“不是长这样？”由于金乐娆没有这部分记忆，所以她愣住了，她看了看玉阳公主，又看向师姐，“那为什么现在会和……嗯，师妹这么像？”
　　“因为那年，你满心满眼皆是我，被她看去了，所以才用了一些办法变成这幅模样。”叶溪君利落收剑入鞘，剑身嗡鸣清脆，“在北域，最不缺的就是画皮匠。”
　　“溪君，你莫非要眼睁睁看着她伤我吗？”玉阳疼得厉害，她捂着细长的颈，低首难免失意伤心，“你这师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恶劣，而你也纵容她纵容得无法无天。”
　　“你怎么说话呢！你才无法无天。”金乐娆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了，毕竟被指着鼻子骂的人是自己，她打断玉阳的话，纠正道，“我叶溪君疼惜自己师妹，是自愿的，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不少你一个。”
　　“果然……”玉阳松开手，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你此生最大的污点就是这个事事拖你步伐的师妹。”
　　“你胡说！”金乐娆气急败坏，“你凭什么这样说。”
　　“难道不是吗？你看她这无法无天的样子，你还惯着。”玉阳愤恨地转眸看向真正的叶溪君，突然没了之前所有庄重风雅，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不小心漏了点儿真容。
　　“我不允许你诋毁她。”金乐娆总算理解师姐为什么听不下去就拔剑的行为了，自己听着听着也想和对方打起来。
　　玉阳从失态中回过神，整理好衣袖，她重新成了那个端庄馥郁的长公主：“罢了，本宫可以不在乎，只要……”
　　“等等，你在乎与不在乎都无关紧要，你真的爱我吗？真的等了我很多年吗？”金乐娆走近几步，盯着她眼睛。
　　玉阳抚摸自己脸颊，失神喃喃：“自然爱了，我等你多年，发丝添白，容颜也渐渐开始老去……”
　　这不是纯骗傻子吗？
　　金乐娆心裏冷哼，心说你喜欢个鬼，喜欢就能不去了解一下真正的叶溪君姓甚名谁吗？还装模作样地自称深情等待。
　　“我想，如果要喜欢一个人，不仅得好好了解对方，还会抓心挠肝地想要知晓对方更多，恨不得把那人祖宗十八代都从棺材裏挖出来询问一二。”金乐娆抱着胳膊冷笑，“而你呢，你喜欢叶溪君，怎么这般浅显表象，你到底喜欢了个什么啊。”
　　“本宫倾慕她当年比武场上退敌无数，爱她与父皇对峙护我，爱她温柔地唤我闺名。”玉阳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金乐娆，继续说着那个错的名字，“溪君，你不信我吗？”
　　“首先我不信，其次……”金乐娆嘆了口气，但没有真的告知她。
　　其次……自己真的不是叶溪君。
　　“你了解我多少。”金乐娆问她。
　　“我的溪君是北灵宗万裏挑一的奇才，是被天下第一宗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女，年少成名，是天赋极高的修仙者。”玉阳目光露出崇拜，她微微笑着，脸色和善。
　　“多年不见，卿已非人。”金乐娆嘆息，掌心落在玉阳肩头，震得对方松开伤口……露出了干涸枯白的伤口。
　　活人肌肤之下，不该是这个模样。


第118章
　　师姐你怎么这样啊
　　“这是怎么回事？”金乐娆看向玉阳公主。
　　对方口口声声说等了自己很多年, 容颜也会随着岁月而老去，可是她为什么受了伤却没有活人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你我的恩怨不该继续下去, 烦请你把我的小师妹还回来。”金乐娆短暂地可怜她片刻就收回了心思, 她正色出声道, “就那个装扮花裏胡哨, 眼睛大大的北灵宗弟子。”
　　“溪君……”玉阳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她摇摇头解释道，“我并未见过你要找的那位, 我们多年不见，现在不可以讨论别人。”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叶溪君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垂眸，轻声言语：“死者该入轮回的，何必留恋人世，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若不是因为你抹去了她的记忆，本宫怎会等不到……一切都怪你的……”玉阳飞扬的眉尾裏全是不甘，她怨愤道，“溪君她说过，会记得我。”
　　“可我不是叶溪君。”金乐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抿唇，一指师姐和对方解释道，“你说的叶溪君——是她。”
　　“什么？”陈玉阳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人，“你是叶溪君, 那她是谁。”
　　“就是你口中最讨厌的那个。”金乐娆尴尬地笑笑，“从一开始, 你认识的就不是真正的我，你喜欢的是那个天之骄女不是我, 所谓的比武招亲也是一场闹剧。”
　　玉阳不愿相信，她摇摇头，泪眼看向金乐娆：“既然对我无心，何必进入那比武场？”
　　真相有些残忍伤人心，但想到对方已经死去，自己若再不如实相告，岂不是更加耽误对方入轮回……
　　金乐娆揣着勇气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自己已经没了这段记忆，记不起这张陌生的脸，可是对方却一往情深，期盼着自己能记起当年的诺言。
　　“当年……因为有浪荡纨绔子弟言语轻薄我师姐，为了教训他，替师姐出口气，所以才上那比武场。”金乐娆低下头，解释道，“当年我心不够诚，没有好好和你解释清楚，更没有告诉你真实的名字，实在抱歉，如今说可能已经晚了，但我不能继续瞒你。”
　　“不，不是这样……你喜欢我的。当年花烛夜，你掀开我盖头说要保护我，会帮我夺回自己的东西。”陈玉阳突然捂着脑袋不愿听了，她恸哭起来，眼瞳裏的锐气陡然洩散，不属于她的强势逐渐从她身体裏脱离，像是偷穿大人衣物被拉扯剥离的孩童，渐渐的……她容颜开始发生变化，露出了一张清纯秀丽的脸庞。
　　这张脸，性子一看就软弱。
　　金乐娆愣住，她原本想不通当年的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承诺，现在看着这张脸，她想通了——面对这样一位软弱的女子，她确实会不忍心让对方受委屈，如果能顺手帮对方一把，她会去做的。
　　金乐娆喃喃开口：“要怎么补偿才能……”
　　“师妹。”叶溪君语气冷肃地叫停她，“陈玉阳已经死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不用心疼她。”
　　“师姐你好硬的心肠。”金乐娆有些意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姐居然没有一点儿怜悯心肠，一点儿都不像自己曾经最爱的那个好师姐，她盯住对方，目光失望，“死者为大，她等我这么多年，我总要给她个交代不是吗？”
　　“你在心疼她吗。”叶溪君眉心微微一动，带着一丝愠怒颤了颤眼睫，她朝师妹走近几步，逼问道，“当年你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如今何必再掺和进去？”
　　“本来一点儿都不心疼的，但谁让师姐抹去了我该有的记忆，让我辜负、亏欠、遗忘别人，如今听到这件事，自然会更愧疚。”金乐娆不想听师姐训斥自己，她也起了些脾气，闹别扭道，“师姐我以为你会是仁善的圣人，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是看错了，你也会对小辈甩脸色，也会使手段逼迫人，完全不是我想象中好师姐。”
　　“你说什么，金乐娆，你再说一遍。”叶溪君神色一沉，随后面容变得苍白苦楚，“你说师姐不算你的好师姐，是不喜欢师姐了，所以才恶语相向，是吗？”
　　金乐娆心口一跳，心说要完，自己把气话说重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师姐有些失态地转过身，单薄的肩背微微俯低，像是在风雪裏无声地哭了。
　　“不是，不是。”她忙乱地去拉师姐的手，可是师姐没有理会她，依旧背对着自己。
　　“从她抹去你记忆开始，她就不是纯粹的好师姐了，一个真正的好师姐是宽和温柔允许一切发生的，会大方地让你知晓事实，而不是擅自做主抹去你记忆，让你只能依赖、喜欢她。”楼阁上风很大，吹起玉阳衣袖，她真容病态纤弱，被风吹拂时，像是轻得要随风而去。
　　金乐娆苦恼地抓着自己袖口，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哪裏悖离了实际，怪异得让人浑身别扭。
　　她期盼师姐是白玉无瑕的真圣人，可心裏又清楚师姐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爱恨嗔痴，自己不该逼迫对方太完美。
　　她明明能想通的，为什么会在师姐不符合自己期待时感到失望？
　　就像岳小紫曾经对自己说过，说大师姐看似温柔实则近不了心，会让其他人感到拘谨无措……青沙荷叮嘱自己小心师姐，师姐不像实际上那么良善……真话王八石崇也讥讽师姐是“叶公道”，在有关自己的事情上，师姐完全没有半分公道……
　　如今，死去的玉阳公主也说师姐有失公允，擅自做主，不算一个好师姐。
　　当一个两个这样说她的师姐时，金乐娆会觉得那些人有眼无珠，可是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连她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那个完美的师姐只在自己心裏，实际上的师姐没那么好，自己也没那么坏。
　　甚至……在这些天裏，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讨人喜欢，明明自己并没有多好，为什么青沙荷、岳小紫、陈玉阳她们一个个地都对自己有那么多天然的好感？
　　自己优秀吗？并没有，自己比不上师姐分毫。
　　自己貌美吗？也不算吧，有师姐这么容颜倾世的美人在身边，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不该率先喜欢上自己的。
　　那么……这是为什么？
　　自从自己长大，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
　　金乐娆在风雪裏闭上眼睛。
　　在这个仙法纵横的世界，只有天命之人才能有如此不讲道理的特殊待遇，没有任何理由，会被很多人喜欢和宽恕。
　　就像是话本裏的主角，一切都利好自己，哪怕犯错，也不会招来很重的责罚。
　　比如一向严厉古板的掌门师祖会为自己的过错找理由原谅，再比如……自己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惩罚只是来自师姐。
　　想到这个可能，金乐娆绷紧了肩头，她咬牙抑制自己的颤抖，不知是惊诧还是痛苦，万千悲辛一起涌上心头，虽然这个可能不是真的，可是光是这样想想，就让人觉得痛快。
　　她掌心用力握住阁楼上的阑干，眼睛在风裏发干发涩，好在眼瞳很快湿润了起来，不用眨眼就能掩住自己的失态。
　　不……
　　不想了。
　　应该不是真的。
　　毕竟身为天镜的师尊还说过自己私德有缺，劣性难驯呢。
　　这世上，只有身为天镜仙尊的芳时歇可以说出天命授意的真话……
　　等等，好像不只有自己师尊。
　　石崇！石崇在皇家庙宇接受供奉千百年，被百姓称作“真话尊者”，自己去问他一些话，说不定可以得出答案。
　　金乐娆胡乱想了很多，久到风停了，她转过头，看到师姐独自下楼，没有再同自己讲半句话。
　　金乐娆提起裙角追赶她，隔着几步远扑上去，从身后环住她腰身：“不行，不许走，师姐你总是心思细敏容易伤心，话不好好说，一直委屈在心裏可如何是好？”
　　“你可以去心疼别人，师姐不拦你。”叶溪君拨开她的手，决然要走。
　　金乐娆当然不肯，她偏头凑近亲亲师姐侧脸，用鼻尖拱拱蹭蹭对方，撒娇道：“不要~她们喜欢我，是她们的劫数，我不去心疼她们了。”
　　所谓“被爱”的光环笼罩在自己身上，被爱的人感到有趣，可是苦苦爱慕自己的那些人该多无辜多辛苦？
　　如果自己不靠近她们，她们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劫数了。
　　金乐娆还没搞清真实的情况，她把烦忧推测往身后一推，只想专心跟着师姐走。
　　只有在师姐身边，自己才是真正满足的。
　　就算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长大后的自己有了最想要的光环，但好像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在师姐不在的那三年，她提心吊胆，她夙夜难眠，日子愈发苦涩。
　　“师姐不算好师姐，也不用师妹追过来和好。”叶溪君很难被哄好，她继续推开身后的金乐娆，神情清冷地缓步下楼，“玉阳还在楼上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师姐你怎么这样啊。”金乐娆真是恨死她这拧巴样子了。
　　师姐不仅是根木头，还是根极其拧巴爱说反话的木头！
　　她有些愤恨地在原地咬咬牙，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心一动拿出宿知薇给自己的那根素白项圈。
　　“师姐等一下！”
　　她很快叫住对方，暗戳戳地伸出手，捏着那控制人的项圈朝着师姐纤细漂亮的肩项而去——


第119章
　　又被师姐揍了
　　“这是我特意为师姐挑选的。”金乐娆趁机偷袭师姐, 趁对方不注意就把项圈抬起想要圈住对方。
　　她嬉乐一笑，正要扣下去，谁料想竟被师姐轻飘飘一抬手, 握住了手腕。
　　金乐娆：？？？
　　等等, 宿知薇当时给宿危戴上的时候, 可不是这样的。
　　这东西还能被拦住的？
　　叶溪君本就心情低落糟糕, 被如此一来，当即面色更沉了。
　　“说师姐对你不好，不算好师姐, 是坏师姐，还要在背后偷偷欺负师姐。”叶溪君似笑非笑地舒了口冷气，抓住师妹的手渐渐用力，把人慢慢扯近，“金乐娆，师姐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金乐娆欲哭无泪，心说自己是有点儿爱闹腾，但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师姐气势好压抑，让人好害怕，金乐娆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她咬着牙发着抖，强颜欢笑：“这不是想让师姐理理我吗？”
　　“好，很好。”叶溪君拿过那颈圈, 丢到一边后气笑了。
　　“我不想和师姐冷战，你如果生气, 我们可以聊一聊，实在不行就吵一吵。”金乐娆硬着头皮说, “如果冷战走人了，这件事永远都是你我的隔阂与伤疤。”
　　“那这样来看，师妹考虑太周全了。”叶溪君夸赞一般捏着她后颈，像捏个猫猫狗狗似的，只不过眼裏没有温柔笑意，全是风雨欲来的火气。
　　金乐娆不舒服地挣扎一下，矮下身子去捡拾被师姐丢掉的项圈：“别人给的东西，怎么能轻易丢掉呢。”
　　她没想到，这番话再次惹来了师姐不快，师姐一字一顿地问她是谁给的。
　　“哦，宿知薇。”金乐娆若无其事地回答她，心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岳小紫、陈玉阳、青沙荷……还有宿知薇。”叶溪君和无常索命似的挨个念过这些名字 ，随后一抬眼，冷冷道，“师妹总有很多理由去与别人亲近玩乐，而不是像对师姐这样，故意找个理由推开。”
　　金乐娆真是百口莫辩，她知道师姐是在提之前带师弟师妹去玉筱臺的那件事，也知道师姐指得是自己曾经坦白“自己那时候带师弟师妹进入玉筱臺是为了不用时时刻刻面对师姐”这句话，师姐可真记仇，就连自己的坦白与道歉都躲不过师姐追究。
　　“错了！”金乐娆大声，“这些事儿我确实做过，但现在后悔了，求师姐原谅我吧。”
　　谁家师姐会这样啊，都做仙尊的人了，还敏感、记仇、不好哄……金乐娆道歉极不诚心。
　　可是当她抬眼看向泪眼质问着自己的师姐，那莹白无瑕的脸庞，眼波潋滟、眉笼新月，薄怒下，檀唇点朱微微开合，就连黛色眉梢都如此勾人……被这张脸的美貌冲击了一下，突然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师姐长得这么好看，能有什么错呢，是自己没道理犯了错，怎么还能怪师姐不好呢。
　　她是这样想的，可是师姐不是。
　　在她不诚恳的道歉中，师姐更为恼火，顶着生气也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对方用力把她扣在怀裏，像是短暂一现的白昙，刺眼的仙法忍无可忍又歇斯底裏地炸开，两人原地移形。
　　下一瞬，金乐娆狼狈地被摔到了榻上。
　　没等她看清这是哪儿，师姐就开始帮她褪去外裳……
　　等等？！干什么！
　　金乐娆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惊恐地按住衣襟：“师姐你做什么？”
　　一向情绪内敛稳重自持的叶溪君终于被刺激得乱了心，她不再淡然，像是在风雨裏飘摇的翠竹，哪怕筋骨还在，但整个人都乱得不成样子。
　　“在蚀骨城的客栈裏，师妹不是很主动地想要师姐吗。”叶溪君牵起她的手，嵌入指缝，逼近榻上慌乱的师妹，咬上对方颈侧，“那时候，师妹哭着牵起师姐的手，想要师姐把指尖……”
　　“别提这件事！”金乐娆脑袋瞬间白茫茫一片，羞耻到了极致，她紧急打断师姐，头顶都要冒白烟了，“那时候是我不理智。”
　　“也就是不理智的情况才能让师妹想要师姐吗。”叶溪君步步紧逼，这一次，她扯住了对方细细的衣带，仿佛只要答案不满意，就会在下一瞬松开这一层禁锢。
　　金乐娆偏过头，不去看她：“师姐你的想法好怪，是不是故意欺负人为难人啊。”
　　衣带散开，金乐娆低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不知道事情怎么在短短一瞬发展成了这样。
　　她们不是在吵架吗？
　　怎么吵这裏来了？
　　师姐也太不正经了，金乐娆被按着肩头推在软乎乎的锦衾间时，脑袋有点乱，也有一些对师姐的怨。
　　“我们得去找岳小紫，得去看看被烧的高人界，得给楼阁上的玉阳回个话道别，得……”
　　人在窘迫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显然金乐娆没有挑选到正确的话题。
　　叶溪君捏过师妹下巴，发话道：“这种时候，师妹就别想别人了。”
　　听到师姐这样说，金乐娆疑惑了片刻，她记得……师姐好像是不能触碰自己的任何湿软，毕竟上一次两人没忍住破例，就险些弄得失血过多。
　　衣裙被扯松后，凉丝丝的风吹过腿脚，她蜷了下脚趾，指尖顺着被单抵着一滑，扯出一道长长的细褶，虽然清楚今天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师姐的愠怒，但她还是隐隐期待触碰师姐的指尖，毕竟两人真的很久没有……
　　“嘶……”
　　金乐娆思绪被打断，一下子哭了。
　　她知道没有温软触碰，但没想到师姐会这样对待自己，纤细的指尖简单挑拨整理过后，掌心毫不留情地拍向自己的脆弱，本该被好好呵护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无情的几巴掌，不疼，可是好屈辱。
　　“我不要理你了。”金乐娆从来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明明上一次师姐是温和含吻来对待，这一次居然……她说什么也不愿意配合了，挣扎着边哭边闹，“不许扇我，叶溪君！说你呢！”
　　她的抗拒换来愈发坚定的一巴掌，师姐的掌风不轻不重地扇过这一隅温软，让人忍不住发抖。
　　金乐娆用力抓住师姐胳膊，摇摇头，哭得楚楚可怜，碎发散漫在耳侧，她忍不住出声去央求：“师姐，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听你话的，你不让我找她们，我不去找就是了。”
　　她心裏实在委屈得厉害，每一巴掌都是屈辱，可偏偏避不开，只能敞开去挨。
　　师姐的心肠是很硬，无情扇巴掌时，那清冷姝丽的容颜显得那般冷情，金乐娆抓着她胳膊，指尖掐得很紧，甚至留下些许抓痕，可师姐依旧没有半分触动。
　　“师姐都不心疼人的。”从崩溃大哭到认清处境后的呜咽嘤咛，金乐娆脸都丢光了，羞赧尚未退去，居然还从发麻的痛感中品出了一点儿舒惬，她耻于看那人，只能低头握着对方胳膊嗔怪道，“对不起师姐，我想被好好对待。”
　　叶溪君终于停下了，她收了手，坐在金乐娆身边出神：“师妹知错了吗？”
　　金乐娆帮她暖暖指尖，牵着晃了晃，说道：“师姐好好对我，我便知错。”
　　叶溪君停住，缓缓偏过视线看她。
　　屋内安静得像是死了，在令人窒息的对视裏，金乐娆看到师姐眼瞳裏隐忍的深意，象征着欲念的紫眸再次出现，可是这一次不只是单纯的欲念，还有滔天的酸楚挣扎，像是有个不通水性的人被溺在了一阵阵汹涌风浪裏，痛苦不堪地想游向岸边又被海浪拖了回去。
　　金乐娆突然意识到师姐的苦楚要比表现出来的更多，这个时候自己不该寡廉鲜耻地央求更多。
　　该好好道歉的。
　　可是令人更无措的是，师姐目前的状态好像也听不进去自己解释了。
　　要如何安抚师姐情绪……
　　金乐娆愧疚地搂了一下人，心一横，翻身掐住师姐纤细脖颈，咬破唇舌依附了上去。
　　师姐不是想要自己的血肉吗，自己愿意给她的。
　　自己烂命一条，大不了就是两眼一闭埋土裏。
　　“师姐，我最喜欢你，不是骗你。”金乐娆无力解开师姐的伤心忧愁，但她想告诉师姐，自己诚意足够，无论话如何去说，都不会真的辜负师姐。
　　血流潺潺，金乐娆深吸一口气，唇角的血顺着脖颈流入衣襟，她咬牙闭眼开始发动自愈天赋，一边放任师姐啃噬血肉一边维持自己的性命。
　　之前是屈辱，不算疼，这次是真的有些痛了。
　　金乐娆失血太快，唇肉开始苍白，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师姐肩头呜咽道：“师姐，这次算不算哄好。”


第120章
　　谁是师姐？
　　金乐娆知道, 师姐失控的时候以自己的本事是推不开她的，所以当血流浸染衣襟，她抖着手拿出了之前被自己捡起的那个项圈。
　　“对不住了师姐, 忍一忍。”金乐娆一边期盼项圈能起效, 一边努力把那只素白的项圈套在师姐颈间。
　　好在宿知薇给的东西能用, 颈圈落在师姐颈间时, 无止休嗜血的师姐终于停住了动作。
　　“听话，师姐，睡会儿吧。”金乐娆疼得倒抽几口气, 她搂住师姐把人安抚住，掌心蒙上对方眼睛，心底默默数了几个数，将昏睡的师姐放在了榻间。
　　素白珠光色的项圈做得很精细，金乐娆凑近去细瞧，指尖小心地戳戳，又忍不住勾着那项圈调整一下位置……不得不说，这项圈戴在师姐颈间是真的很好看，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师姐成了被驯服的下位者，温顺地躺在自己面前，不会和自己争吵也不会给自己甩脸色，多好……
　　金乐娆坐在师姐面前，捧起对方脸庞——
　　师姐怎么这么好看，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 可惜世人只倾慕师姐的才能，不敢去看师姐这倾世美貌。
　　金乐娆像是拾起什么宝贝似的捧着师姐的脸庞, 一寸寸地端详对方的美貌，她的师姐是不染纤尘的仙人, 体柳轻盈千万态，无论动静，仙姿皆姝丽。
　　她指腹描摹过叶溪君姣好精致的眉眼，低下头，偷偷亲吻睡去的师姐，每次凑近，鼻息率先迎上师姐的芳泽，香得人迷了心智。
　　再偷亲一下，金乐娆才有了点儿做坏事的心虚感。
　　师姐清醒的时候，她断然拉不下面子来这样亲近师姐。
　　金乐娆心想，上一世也许自己真是自己养大的一条小狗吧，为什么会这么迷恋对方，哪怕吵来吵去，吵得身心俱疲了，只需一眼就能让自己再次喜欢上她。
　　“有这样一张脸，这样厉害的天赋，师姐还会有什么烦恼吗。”金乐娆亲来亲去，对着师姐的容颜赞不绝口。
　　她不懂师姐为什么总也忧愁，她只是在想，如果自己成为师姐，那每一天必定都是开开心心没有忧愁的。
　　“唔……师姐太好亲了。”金乐娆满足地扬起笑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帮师姐擦净口脂，又探出舌尖浅淡地舔舐一下那唇缝。
　　多难得啊，这可是睡着的、任由自己欺负的叶溪君。
　　金乐娆也不知道宿知薇给自己的项圈能控制师姐多久，师姐这么厉害的人，要不是刚好遇到了失控，想必不会受项圈太多影响。
　　金乐娆眼波一转，猛地意识到像这样肆无忌惮亲师姐的机会不多，有一次算一次，自己得抓紧机会亲！
　　哦不，不对，自己或许应该胆子更大一些。
　　师姐都敢那样对待自己了，自己凭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师姐的怨倏地充斥心间，金乐娆气鼓鼓地起身，解开发带把师姐的手腕死死缠住又禁锢到床头，做这些时，她提心吊胆，却也兴奋到发抖。
　　她要让师姐知道，自己才不是事事都乖都听师姐话的胆小鬼，不是只知道哭泣求饶的软弱师妹。
　　金乐娆争分夺秒地绑人，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心跳声在安静的屋裏愈发震耳欲聋。
　　最后一刻，她抖着手指捆好师姐，终于才松了一口气，并且肆无忌惮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师姐脸颊。
　　如此杰作，好惹人喜欢。
　　金乐娆痴迷地坐在榻边，一眼不眨地盯着师姐的脸，看对方于梦中敛黛含颦，微蹙的眉梢染了淡淡的忧悒，让人愈发怜爱。
　　她突然有了个绝妙的念头，反正师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对师姐做更过分的事情？
　　对师姐的渴求汹涌叫嚣着，金乐娆吞咽一下口水，贪恋地摩挲师姐侧脸，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向下，再向下……华贵的紫缎滑过指缝，撩拨开碍事的紫衣，她又小心地去解对方衣裙，像是去拆期待良久的礼物，浑身的血都要烧得滚烫。
　　“师姐……”金乐娆情不自禁地唤着对方，鼻尖贴近轻嗅师姐，偏过头亲昵地蹭了蹭师姐脸颊，随后，她一咬牙，用力扯去师姐碍事的衣物——心跳声在这一瞬到达临界，她压抑不住的欢喜快要冲出心脏，耳畔都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心跳。
　　还没等她大着胆子去做些什么，金乐娆突然脸上流下两行不争气的泪水，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太害怕。
　　“师姐，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趁着师姐昏睡，她把指尖伸向师姐，却在接触到师姐前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肆无忌惮、最想要趁此机会去做的，不是缱绻情/事，而是这一声真心十足的爱慕话语。
　　不同于多年前不懂事的告白，长大了的她才知吐露真心有多难，没有嬉笑试探，没有迂回含蓄，所谓的真心话语像是含在喉间的一口血，如果能被对方珍惜，一句告白就能化作馥郁的花，顺势献给对方……可是如果得不到同样的爱，这句告白就是她吐出的心头血，话说出来了，人也变得千疮百孔。
　　她怕自己真真正正和那人说了喜欢，师姐会说一些扫兴的话，会质疑自己，会和自己吵架……
　　好在睡过去的师姐一言不发，完整地接住了自己的告白。
　　金乐娆撑着手臂看向师姐，心有余悸地舒出一口气：“师姐，我也想好好爱你，认认真真保护你、照顾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凶我，把我当成很不懂事的人……对我有些信任好不好，我也不是事事都搞砸的。”
　　她攀附着师姐脖颈上身用力贴近，眼泪吧嗒嗒地掉，解开师姐衣服却没有半分亵渎心思，心裏全是那些年的委屈心事。
　　“你为什么要抹去我记忆，是单纯为了我好，还是怕我想起别人，想让我只爱你。”金乐娆心裏也很拧巴很难过，“如果你说‘是’，直接承认你对我的占有欲，告诉我心中情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大肆争吵。”
　　可惜没有如果。
　　两人已经吵到这步田地，各自心中都变得千疮百痍，怎么能重新来过呢。
　　金乐娆把眼泪全都抹在师姐衣服上，说不清是出于小小的报复还是对师姐的依恋，她埋头在师姐颈间用力咬下红痕，恨恨地一推对方，自己和自己生气气来。
　　好没出息，自己怎么又哭了。
　　金乐娆起身走了几步，用力抹去眼泪，气呼呼地回眸去看师姐。
　　两人衣物皆凌乱，师姐仅是被自己解开了一半衣裙，而自己呢，被师姐欺负得衣不遮体，那些破败成丝缕的衣裳，以及凌乱四散的发丝，无不证明刚才的自己有多狼狈不堪。
　　不行，不公平。
　　金乐娆咬牙，瞪了一眼还算整洁的叶溪君，她重新跪上榻间，毛手毛脚地去扒拉师姐衣裳：“我也要让师姐感受同样的……”
　　“同样的什么。”
　　仅剎那间功夫，叶溪君睁开了眼眸，无波无澜地问出声。
　　金乐娆险些被当场吓破胆，她手一颤，惊叫一声逃窜远离面前人：“师姐你怎么醒了。”
　　叶溪君闭上眼睛缓了缓，又悠悠转醒：“吵。”
　　金乐娆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一脸犯错后的心虚。
　　叶溪君仿佛还没有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她缓神许久，静静询问金乐娆衣襟的鲜血又是从何而来。
　　“你咬的。”金乐娆低声回答。
　　这三个字成功催得叶溪君清醒不少，她眼神清明几许，渐渐回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她审视过面前的师妹，低头看向自己……衣物都乱了，很显然是师妹的杰作。
　　叶溪君怔了许久，屈腿感受了一下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逾矩的事情，好在腿间不乱，没有黏腻湿热的感受，况且以师妹的胆量，应该也不会……她边想边要去整理一下衣裳，发麻的手突然有了些许知觉，再一感受，自己双手不知何时竟然被绑住了。
　　金乐娆讨好地笑笑，表示歉意。
　　叶溪君：“……”
　　师妹一笑，准没好事。
　　她平息了一下心情，喉咙一动，突然又觉得颈间有些不适，像是被什么圈状物束缚着。
　　“金乐娆。”叶溪君连名带姓地叫人。
　　金乐娆一哆嗦：“哎，师姐我在呢。”
　　“合欢宗调/教媚奴用的项圈，你就这样给师姐戴上了吗。”叶溪君用力一闭眼，克制着情绪。
　　金乐娆一看师姐这脸色，心说真是要完，这种说正事教训人才有的语气自己见过千万遍了，每一次遇到，胆魄都要抖三抖。
　　“媚奴？这是什么，我不知道。”金乐娆摇摇头，扮乖道，“我只是觉得这东西特别好看，很配师姐。”
　　“解开。”因为衣裙不整，叶溪君几乎没有和她闲聊的耐心，言简意赅地让她拿开这东西。
　　清醒的师姐怎么这么讨厌啊，金乐娆硬气不起来，可她还是想顶嘴：“师姐，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叶溪君：“……”
　　她一时间被噎了一下，随后显然是被气笑了。
　　“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给你解了。”金乐娆也很不开心，她抱着胳膊趾高气扬道，“谁让你又咬我，让我流了很多血，要不是这项圈，我们哪儿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裏聊天。”
　　“师姐现在同你说话不管用了是吗。”叶溪君低眉又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裙，愠怒的火星闪烁在眼瞳裏，“还解开师姐的衣裙，是想如何呢。”
　　被师姐一说教，金乐娆马上起了腻烦心思，她生气地站到师姐面前质问道：“难道不能吗？凭什么你可以那样罚我，让我很不体面，我却不能碰你一根指头。”
　　叶溪君抬眼：“谁是师姐。”


第121章
　　怎么能不占师姐便宜呢~
　　金乐娆简直要委屈死了, 自己明明占理，可是为什么既说不过师姐也打不过师姐！
　　她气不打一处来，又害怕又委屈。
　　而师姐只是半带威胁地说了一句“谁是师姐”就不再理会她, 并且开始尝试着去解开手腕的束缚了。
　　金乐娆发着抖, 眼裏泪花打转, 但还是气沉丹田地朝叶溪君大喊一声：“慢着！”
　　叶溪君停下, 缓缓抬眸，一副“看你要怎么解释”的审视眼神。
　　于是金乐娆就顶着师姐要杀人的眼神……呜咽着、心惊胆战着、颤颤巍巍地朝师姐靠近半步，像是点炮仗似的伸出指尖, 轻轻在师姐腿心抚了一下，这才崩溃地提起裙角落荒而逃。
　　叶溪君：？？？
　　愣了片刻，她的怒气终于厚积薄发：“金，乐，娆！你胆敢。”
　　金乐娆被师姐的生气质问吓哭了，她手背掩唇哭出了声，一边慌不择路地逃跑，一边吓得瑟瑟发抖。
　　总之免不了一顿挨打，那就得让这顿打发挥最大的价值，她衣裳都给师姐解了一半，不摸岂不是亏死了？
　　算了算了，摸就摸了，自己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金乐娆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 好赚啊，师姐被自己气成那样, 可见自己那一下抚摸，抚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师姐还从没被人那样对待过吧，也只有自己才能这样办到。
　　由于她失了发带，又因为之前种种，所有的发丝皆散落在肩背，迎着风漫无目的地跑着，跑着……直到跑累了，她才撑着膝头停下来大口呼吸。
　　“师姐……哈哈……”她颇为得意地用指缝捋过发丝，施法想要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发丝重新梳理好，可是她太激动了，几次抖着手没有施法成功，反倒让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金乐娆：“……”
　　能不能好起来。
　　她咬牙，尽量使自己没那么失态，可是她的胆子也就这么大，欺负师姐一次，内心的激动和不安同时拉扯心弦，压也压不住自己的喜形于色。
　　怎么师姐还没有追过来？
　　金乐娆知道自己跑不远，她掐着掌心紧张地等待发落，等了须臾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师姐没追过来，自己就一口气跑远一些，让师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说不定再找到时就消气了。
　　哦不，不对，早知道师姐挣脱不开，自己就该趁机再摸一把的……不，不仅是摸，还要来回逗弄打趣一下，让师姐嗔怒却又拿自己没办法。
　　光是想想师姐那个表情，就让人开心得不得了。
　　金乐娆脑子裏涌现许多古裏古怪的想法，她人跑掉了，但是心还没有从那间屋子跑出来。
　　神魂好像也跟着师姐，一起留下了。
　　因为出神太久，金乐娆没有注意自己走到了哪裏，直到被冷风一吹，她单薄又破损的衣裳没挡住寒意，整个人一激灵，收回心思，抬起脸——居然迷路了。
　　前方是错落紧凑的殿宇，拥挤的建筑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小道，错落的檐角全是铜铃铛，冷风一过，一片清脆的叮当声。
　　当然，不只是铃铛响动，金乐娆疑惑地从一堆杂音裏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窸窸窣窣声。
　　她猛地停下脚步，惊恐抬眸，看到了瘆人的一幕——楼阁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眼老鼠，每一只鼠都提着奠字白灯笼，穿着不合体的宽大衣裳，像是给谁送葬。
　　为首的老鼠悲戚地吱了一声，冷风裹挟着漫天纸钱而下，金乐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裙站在底下，纸钱落了满身，被异香和白烟熏得睁不开眼。
　　“咳咳咳……”她掩面咳嗽起来，掉头就跑。
　　“不要忘记我……”
　　“答应我，要等我……”
　　“你说会回来找我的……”
　　金乐娆恐惧地出逃，可是却遇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着错落的楼阁，而身后传来一声声幽怨的低泣，要死不活的，怪瘆人，她怕极了，早知道会在这裏遇到这种事儿，她宁愿被师姐打死！
　　“我们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别吓人了。”金乐娆护着脑袋避开纷纷扬扬的纸钱，她紧绷着呼吸，由气愤到无措，最后都有些气急败坏了，“陈玉阳，别缠着我。”
　　她喊出了这个名字，天上的纸钱不再洒，随后眼前的路自大雾裏清晰，白烟也渐渐散了……
　　金乐娆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加快步伐往出走，视野慢慢开阔，路口越来越近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锣鼓声，随后唢吶与鞭炮齐齐响起，大雾又起，远处路口一行人抬着华美至极的一口棺材直直地朝她走来，每个抬棺人都拖着长长的衣摆，说不出的诡异凄婉。
　　金乐娆瞬间头皮发麻，她咬紧后槽牙抑制住自己的害怕，低头正要拿刀，突然摸到了袖口冰凉的金线珠饰。
　　等等？
　　她活见鬼地睁大眼，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穿了一袭红衣。
　　金乐娆：“……”
　　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猜想——这不会是她娶陈玉阳时穿的那一身吧。
　　穿就穿吧，陈玉阳安排这红白撞煞的一幕是干什么？故意吓自己吗。
　　这红事白事一旦相遇，撞在一起，可是要多凶险有多凶险的。
　　金乐娆慌了神，迅速去摘下自己这身喜事装扮，可是她手脚再快，也比不上越来越靠近的棺椁。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她咬牙切齿地划破自己这喜服，把外裳撕开抛弃，试着冲出这围困。
　　不，好像来不及了。
　　眼看公主出嫁的仪仗越来越奢华，当完整的送嫁仪仗出现，撞了那白煞，这就不是自己简单能应付的局面了。
　　金乐娆都要绝望了。
　　她站在两方队伍中央，忍不住崩溃：“陈玉阳，我好困好累，你别添乱折磨我了，行吗。”
　　她少了分怨怼，无助又疲累地看着四方的“人”，剎那间，队伍不再前行，白事一行人抬着的棺椁开始微微颤动。
　　金乐娆回头看了那边一眼，鬼使神差地朝棺椁走了过去。
　　她唤了一声陈玉阳。
　　棺椁上面轻飘飘坐了一女子，一细看，正是她呼唤之人。
　　陈玉阳穿的并不是白衣，而是和她相配的嫁衣，手中甚至没有放下成婚时的合欢扇，听到名字，那人温婉一笑，低眉将面容掩在扇后……紧接着衣袂翩跹地落入棺中。
　　金乐娆惊呼一声，心裏不受控制地起了一阵悲恸，她哀戚至极地冲向那大开的棺椁，伸手想要去把人拽出来，却没想到自己也落入了那棺中。
　　送葬的队伍继续喜庆地抬棺向前，原本送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由红衣换为白衣，静默地并在一队裏。
　　不远处，剑光骤然一亮，漫天飞扬的纸钱被剑风扫成一地砸碎，在金乐娆坠入棺木的下一瞬，她的师姐执剑而来。
　　红着眼的老鼠全都四散而逃，错落的楼阁瞬间死寂一片，徒留下方无悲无喜的叶溪君。
　　到底还是晚来一步。
　　叶溪君亲眼看着棺木沉入地裏，她一闭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金乐娆伸了个懒腰，靠在了身边人怀裏。
　　“殿下，今日起得好早。”她问候一句，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拗口。
　　好像哪裏有些怪？
　　她眨眨眼，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
　　这不是巧了吗！自己怎么觉得枕边朝夕相伴的爱侣也有点陌生呢。
　　“你我都成婚了，唤我闺名就好，不必一口一个殿下。”陈玉阳笑着将她搂入怀抱，极其自然熟稔地蹭蹭她发丝，“昨晚不是说累吗，歇了一夜感觉如何？”
　　“还……好？”金乐娆有些莫名其妙，她被这样抱着好不舒服，这么温柔的对话好像不该出现在这时候。
　　她好像记得……自己惹到了什么人，如果不出意外，正应该逃窜躲避对方呢吧！
　　是谁呢，记不起来了。
　　金乐娆扶着脑袋，破罐子破摔地把事情往身后一放，不去回想，也不去烦恼。
　　“哪儿不舒服，我陪你出去走走。”陈玉阳温和地帮她捏捏肩膀，凑在耳畔温声询问，“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她不帮自己捏肩膀还好，一捏，金乐娆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别！好痒。”金乐娆浑身拧巴地一挣开，退开她好几步，“你这么温柔讨好我，我不习惯。”
　　“可是我一直都是这样啊。”陈玉阳被拂开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问她，“驸马今天是怎么了，你我已经成婚，每一日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我好别扭，你要不……骂我两句？”金乐娆说着说着突然话题一转，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教训几句才能舒坦。
　　陈玉阳：“……”
　　“不骂就算了。”金乐娆轻咳一声，看着坐在榻边的清丽女子，不想靠对方太近，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自己要去走走。
　　“好，我陪你。”陈玉阳脸上依旧挂着文雅婉顺的笑意，她挽住对方胳膊，笑意盈盈，“还要陪你做很多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金乐娆本来想说不用对方腻着自己，可是她一低头，看到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一切拒绝的话都不好再开口了。
　　算了算了，对方性子这么软，自己好像不太能严词拒绝。
　　金乐娆别扭地跟着她出门，没有烦恼，也忘记了要做的事。
　　好像一切都平和安宁，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她就在陈玉阳身边待了很久，一天天都如出一辙，安宁得过了头，终于显得有些虚假了。
　　每日都一样的天空，寂静无声的世间，枯燥无趣的建筑，除她们之外空无一人的殿宇，没有鸟雀鱼虫，没有树木花草……
　　“这样的日子，正常吗？”终于在下一个早晨，金乐娆受不了了，她握紧手心，避开了陈玉阳伸来的手。
　　陈玉阳笑容凝滞：“难道哪裏不好吗？”
　　金乐娆抿唇想了想，有些耻于开口：“你好像……很久没骂我了？几天没挨打，有点不习惯。”
　　陈玉阳表情空白一瞬：“什么？”


第122章
　　师姐不打我，浑身难受
　　“你对我这么好, 我实在是不安心。”金乐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心总是落不到实处，总觉得日子缺了点儿什么。
　　“驸马可是觉得孤单了？”陈玉阳握上她的手，牵起来覆住自己侧脸, 低柔道, “是玉阳哪裏做得不够好吗。”
　　“不, 你哪裏都好, 是我自己……”金乐娆努力想了个通俗易懂的形容，又耻于开口。
　　是自己几天没有挨揍，有些皮痒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自己是什么很顽劣的人吗？
　　金乐娆苦恼地坐下来, 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得去找什么人。
　　“别想太多，驸马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只要你留下，陪在我身边，永远永远。”陈玉阳从身后拥住她，眷恋万分，“只有这裏才是你的归处。”
　　金乐娆推开她，莫名有些烦躁：“不要和我提永远，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陈玉阳被推开却也不恼，她静默无声地伫立原地，眼瞳裏的黑气弥漫。
　　金乐娆头也没回，没有看她，一个人独自往外面走去。
　　“驸马……”
　　“不要抛下我。”
　　身后人索命似的一声声呼唤，不仅没能留住金乐娆, 反而使她越走越快。
　　金乐娆逃也似的往大门走，她远远地把那人甩在身后, 一路急切地冲到大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没能推开，气得她极为恼火地砸了好几下……也就是这几拳头，居然还把门给砸变形了。
　　金乐娆有些纳闷，这门怎么这么脆弱，真是和纸糊的一样。
　　说到纸糊的……金乐娆回想着方才的手感，疑惑地凑近一看，大门弯折的断口还真是纸做的！
　　她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好巧不巧又撞到了一个装饰用的奇石，她用掌心撑了一下稳住身形，回过头细看——那石头好像也是纸糊的？
　　为什么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发现呢。
　　金乐娆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慌张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逡巡过视野裏的所有——都是纸糊的，所谓奢华的宫殿全是假的，每一个不精致的细节都在眼前浮现，一直是她自己没有看清。
　　跑，快跑。
　　金乐娆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她越想越后怕，慌裏慌张地去踹门，可是任凭她怎么踹门，看起来脆弱的门都纹丝不动，哪怕被捶打得凹凸不平，也没有丝毫破开的意思。
　　不行，不能在门口踹。
　　金乐娆想了想，既然踢不开这扇门，那自己就换个地方找出口，总有破绽的。
　　“驸马，你在门口吗，我来找你了。”陈玉阳幽怨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哪怕人还未现身，那怨魂似的声音就不远不近地飘到了金乐娆耳边。
　　金乐娆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溜自己玩了，但此刻显然不是细想的时候，她根本没管陈玉阳的话，也没有丝毫回应，朝着声音飘过来的反方向逃离。
　　她漫无目的地逃窜，推开一扇扇门，穿越一条条迤逦连廊，误打误撞地前行，最后停下脚步，看到了一个牌匾。
　　她曾经路过很多次这个牌匾，从未抬头看过上面的题字，如今一细看，遒劲的笔墨赫然题着几个大字——玉阳公主陵。
　　金乐娆：“……”
　　题字那人也是风趣，玉阳公主已死，那与自己朝夕相伴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哈哈……”金乐娆僵硬地牵了牵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身后呼唤声又近了，她只能欲哭无泪地走向下一个楼阁，想着 先走进去避一避。
　　她打开门，气喘吁吁地靠着门扇，目光游离了会儿，才看向前方——这是藏书的地方，书卷整齐地都摆好了，细嗅还能闻到笔墨味道。
　　这是她来了这么久，唯一觉得真实的地方。
　　这样的凡世气息，闻着很舒心……
　　金乐娆松了一口气，走过去随便拿起一卷展开来看，入眼就是一首悼亡诗，毫无意外，哀悼的人也是玉阳长公主。
　　她轻轻嘶了一口气，不信邪地又展开去看下一卷，下一卷写了玉阳长公主生平。
　　金乐娆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上面说，玉阳长公主享年仅仅十八，遭驸马辜负，新婚夜后含恨而亡，尸骨无存……
　　金乐娆忍不住责怪这驸马，骂了两句突然想起陈玉阳好像对着自己喊过“驸马”，顿时又改了口风：“强扭的瓜不甜，哪怕是公主也不行，死缠烂打的下场都不怎么样。”
　　算了，不看了。
　　她心情很糟糕地合上书卷，别过头，还是有点不愿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负心人。
　　怎么会这样呢。
　　那个“含恨而亡”怎么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呢？为什么不写清楚原因呢。
　　金乐娆心中乱七八糟的，她枯坐良久，撑着身子站起来走了几步。
　　难道说自己被关在这裏，哪怕关到死也算死有余辜？
　　不能吧？恶人竟是我自己？
　　金乐娆越想越气闷，自己真的有这么坏吗。
　　她不愿相信，于是又去拆了几卷。
　　那几卷倒是还好一些，是为已逝的玉阳公主歌功颂德。
　　说什么公主性情良善，大爱百姓……
　　金乐娆不耐烦地又翻看了几卷，其中一卷甚至是自己的字迹。
　　只可惜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能看清的几字写着——他日逢君，复以闻。
　　难道当年有什么秘密是需要萍水相逢的陈玉阳帮忙记下的吗？那时候的自己居然拜托对方记住那件很重要的事情，等自己再来此地，详尽地告知自己。
　　金乐娆：“……”
　　现在好了，看样子两个人谁也不记得。
　　虽然当年的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劳烦别人帮忙记住，但谁料想世事无常，聪明了一回，却没完全聪明，最后还是根本想不起来。
　　都怪……
　　等等，怪谁？
　　这个话怎么这么顺畅就说出口了。
　　金乐娆愣住，试着开口：“都怪……师姐？”
　　话刚出口，这一怪，马上怪对了人，她顿时觉得心中无比舒惬，所谓的嗔怪都对上了。
　　对，就怪那个人，那人是自己的师姐。
　　金乐娆努力回想，朦胧的记忆像是大雾散开，即将要显露出来。
　　“驸马……”
　　金乐娆正努力回想着，突然被一阵呼唤打断，她心烦地侧耳倾听，是门外又传来了陈玉阳的呼唤。
　　好烦呢。
　　虽然自己和对方当年有过约定，也劳烦对方帮了自己，但这不是她阴魂不散的理由，明明什么都忘了，为什么还一直缠着自己呢。
　　金乐娆不太开心地开门，看着门口的陈玉阳没什么好气：“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要说快点说完，我们也能好聚好散。”
　　“什么话。”陈玉阳看起来一无所知，她茫然地望着面前人，浅浅地笑了笑，“驸马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要对我说什么。”金乐娆着急寻求答案，因此握着对方肩头盘问，“你仔细回想一下，在你死前……”
　　“死前？”陈玉阳一愣，“什么，本宫已经死了吗。”
　　金乐娆：“……”
　　好你个陈玉阳，之前在合欢宗的时候不就早知道了吗，现在怎么还装起了无辜。
　　“不，本宫已经死了……”听到自己死讯的陈玉阳突然悲恸地捂住脑袋，绝望地哀嚎起来。
　　金乐娆被吓住了：“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她安慰的话到底还是说晚了，就在陈玉阳蜷缩起身子的瞬间，这座纸糊的宫殿瞬间失去所有掩饰，坟冢枯草倏地疯长，阴暗的角落裏冒出无数双通红的眼，那些怪异的鼠类全都阴恻恻地望向金乐娆，看不清的地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金乐娆脑袋都快炸了，粉饰的太平消散后，她也想起了自己，下一瞬，紫云刀出现在手心，她一推陈玉阳，借力向后离去——
　　她以为，早已为鬼的陈玉阳可以被伤害，但也不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弄伤，可是她错了，就在她推向对方肩头的瞬间，陈玉阳身形一歪，委顿跪地，像是寻常凡人似的摔倒了。
　　金乐娆：“……”
　　不是，你？
　　眼前的情景越来越接近真实，围观两人的鼠群也渐渐逼近……纸糊的宫殿开始熊熊燃烧，就像祭奠时被丢入火盆时候一样，陈玉阳就那样跪在原地浴火哭泣，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呜咽声，一动都没有动。
　　“你疯了啊，为什么不躲开！”虽然知道陈玉阳已死，但金乐娆还是怒其不争，她恨恨地想要去拉一把对方，身上的红衣却被火舌灼烧起来，根本无法靠近那人。于是她隔着火势大声激怒对方道，“陈玉阳！快出来！你不是阴魂不散想要一直跟着我吗，快离开那儿！”
　　软弱的陈玉阳隔着火海看她，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金乐娆差点被她这捏不起来的软弱模样给气死，火势已经很大了，金乐娆实在忍无可忍，心一横，准备越过大火把一心寻死的陈玉阳扯出来。
　　“殿下，我有一计，可以保你永世不会遗忘对驸马的承诺。”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金乐娆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幽幽开口。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金乐娆头皮发麻地四下寻找，最后在陈玉阳身后看到了一个飘浮荡漾的人皮。
　　那人皮笑吟吟地在陈玉阳耳语：“殿下这一世，遭母后抛弃，受父君厌弃，皇弟皆薄情待你，驸马是唯一真心待你好的人，你就这样死了，对得起应下的承诺吗？”
　　听了这些话，金乐娆脸色渐渐发白，腿脚沉重至极，根本抬不起来。
　　“好在你今生功德无量，刚好圆我飞升路，只要你答应我，用你功德来换，我便帮你圆了夙愿，届时驸马再过此地，定会把当年的事情告知于她。”人皮轻缓地落在玉阳肩头，诱哄道，“答应我吧，为了她。”
　　金乐娆心裏难受至极，像是被紧紧攥住了，她声嘶力竭地对陈玉阳道：“你别答应她！”
　　可是这一幕并非眼前发生的事情，当年的陈玉阳早已做出了选择。
　　和现在呈现的画面，如出一辙。
　　“有个要求，本宫要亲自见她一次。”陈玉阳点了头。
　　“当然好啊，殿下身着红衣三更时辰惨烈赴死，可成厉鬼，厉鬼的执念是最重的，足以撑到她来见你。”人皮笑了，“只不过修仙者历世多年，还会记得殿下姓甚名谁吗？”
　　“她答应过我，会记得……至少不会忘记我。”陈玉阳目光坚定，“我相信她可以认出我。”
　　“殿下果真如百姓所说，待人至真至善。”交易已成，人皮喟嘆一声，顺利地裹上陈玉阳身体，“期望殿下得偿所愿。”
　　金乐娆愣住了，她移不开目光，眼泪淌下，灼得疼。


第123章
　　不就是师姐一句话的事儿？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殿下, 为了便宜行事，要换个模样吗？”
　　金乐娆抬眸看过去，陈玉阳点点头, 选择了和自己师姐大差不差的模样。
　　这一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陈玉阳的模样会像师姐, 为什么会根本不了解自己, 仅仅凭着一个名字去诉说喜欢……因为那人已经死了，死了以后魂灵被禁锢在坟冢裏，无法出去打听一下真正的叶溪君是什么模样, 只有多年后自己再次途径此地，才能在人皮的助力下暂且离开公主陵。
　　这是一位性情至真至善至纯的凡世公主，也正因为性情淑贞，幼承慈训，上不敢忤逆父皇，下不愿愧对百姓，敬守慈德十余年……才会在宫廷喋血的政事中落败，得到如此下场。
　　金乐娆心裏疼得厉害。
　　陈玉阳就算打不过那些争权夺势的人，落败了，无处可去了，以她在民间的威望，茍活一世不是什么难事，可那人偏偏不走，只是为了信守一个所谓的承诺。
　　是真真正正的——一诺千金。
　　她死后, 被人皮裹挟着沉入地裏，因此尸骨无存, 玉阳公主陵也只能算作衣冠冢。
　　陪葬的衣物很多，不仅仅是陈玉阳生前所有, 更多是的民间百姓自发祭祀烧给她的。
　　金乐娆想起了自己在那间屋子裏看到的书卷，上面写道，玉阳公主生前每逢灾情必为百姓施粥，灾冻之时，玉阳长公主更是捐衣逾万匹，心系黎民，不负众生，良善到就连误入公主殿的硕鼠都会被妥善地安置而不是一枚驱赶或杀死。
　　生前施布于百姓，死后享百家衣，百姓不知公主穿衣几何，所以烧给她的衣物有大有小，粗衣短褐不合公主身形，反倒是便宜了坟冢裏的鼠类，受过公主恩惠的硕鼠沾了公主功德，修作通灵性的鼠精，穿上那些长长短短的百家衣，听从她调遣……
　　金乐娆掩面，泣不成声。
　　火势滔天，纸糊的幻象完全消失，眼前依旧是火海，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昔日起火的公主府，雕梁画栋绘红漆，廊下硕鼠流窜奔逃。
　　宫裏的人大喊着走水去扑灭火势，与一行行的硕鼠交错疾行。
　　“这该死的老鼠怎么这么多，全都流窜在外面了，都给孤杀了，全都杀了！”明黄色蟒袍的太子远远地站着，亲眼看着公主府起火，“别让任何一个人跑出来，孤不仅要陈玉阳的命，还要公主府所有人的。”
　　“太子殿下，公主府奴仆都要杀了吗？”旁边的属下低声下气地问他。
　　“陈玉阳那妖女最擅长收买人心，在民间擅自立威服众，百姓甚至私自为她建坛立庙，若把公主府的人放出来，不知道会给父皇惹多大麻烦。”太子手一挥，不耐烦地转身，“都杀了，民间的庙也都推了。”
　　属下领命去办，一行人匆匆离去，也就没有注意到疲于奔命的硕鼠倏地齐齐停下来，黑豆似的眼睛鬼魅似的盯上了太子。
　　在公主府在火裏付之一炬后，太子转过身看了一眼，断壁残垣隐隐现着红光，那一刻，硕鼠眼瞳猛地变成红色，红着眼一窝蜂冲向太子，抬着对方冲向公主殿。
　　“来人！都给孤赶走这些老鼠，全都打死！”太子惊恐大叫，没了半分体面。
　　看到当年情景的金乐娆目光也渐渐盯住这无德太子。
　　她知道该怎么为陈玉阳报仇了。
　　太子必须不得好死，否则难以平息她心中的火气。
　　一切都明晰起来了，金乐娆想到了书卷裏的悼文，玉阳长公主的死被归为“含恨而亡”，可是只有轻飘飘的“含恨”二字如何交代得下去？所以那些无德之人便把原因归在了自己这个没出现几次的驸马头上，让自己背负千古骂名。
　　而为什么玉阳公主府失火后会被百姓疑心是含恨而亡呢，想必也是宫中鼠患总也难平，诡谲的红眼老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赶不尽、杀不绝、生生不息……
　　如果没有这些红眼老鼠，那狗皇帝和太子想必都不会为公主立公主陵衣冠冢，而是冠以“妖女”之名潦草翻篇。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玉阳公主陵得以建成，而正因为有了陵墓，自己才能来到那裏，看到当年真相……
　　金乐娆一掐自己喉间，感觉出了一丝血腥气。
　　于自己和师姐而言，陈玉阳只是自己下山游历途径之处的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自己没有记住她，师姐也不知道陈玉阳与自己的承诺，所以事后为自己抹去一部分记忆时也没有多想。
　　一念之差，便是陈玉阳十数年的苦楚等待。
　　可是对于陈玉阳来说，天外来客是修仙人，更是心上人，因为来自远在天边的仙宗，所以与众不同，所以一见倾心，从此——没有问一句值不值得便把心意交付了出去。
　　“驸马。”人皮妖怪短暂消失，夙愿已了的陈玉阳见到了金乐娆。
　　“对不起……”金乐娆沉痛地看着眼前女子。
　　十数年时间裏，陈玉阳与人皮一直共生等待自己，初见时披着类似师姐的皮囊展露森然戾气，再见又是文弱的忘却真实目的玉阳长公主，直到带自己来到最后的陵墓……尘埃落定，归真返璞，自己才见到了真实的她。
　　陈玉阳年纪不大，未至二十，年轻又羸弱的样貌，文秀平和的脸庞，不同于初见时的华贵，此刻的她衣着十分简单，朴素得不像个大国公主。
　　那人仅仅是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驸马当初要我记得，记得你再过此地时，对你说一句——勿怪她，万不得已时，杀死她。”陈玉阳笑着比了个手势，继而敛袖，闭上眼睛，整个人被突然出现的人皮裹挟着淡去身形。
　　心愿未了的厉鬼会保有执念，那执念就像濒死的老者吊着魂魄的一口气，何时把话说出了，心愿了却，那口气散了，人便也逝去了。
　　“我帮你报仇，帮你……杀了太子。”心间所有愧疚一齐爆发，金乐娆悔到了极致，之前每一次骂陈玉阳死缠烂打的话语都化作了刀子扎在心间。
　　她甚至顾不得去分析对方留给自己的那句传话，情景彻底消失的瞬间，她提刀便杀向了宫廷。
　　“师妹慢着——”
　　不知何时，叶溪君追了过来，在金乐娆执刀的瞬间，夙念剑挡上刀刃，逼金乐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金乐娆怒气冲冲，一边执刀掉眼泪一边恶狠狠地咬紧牙关：“师姐我现在没空和你解决争吵，我要去杀人！”
　　叶溪君只问一句：“杀谁。”
　　“当年太子。”金乐娆一意孤行。
　　“当年太子如今为人皇，人皇气运为凡间至盛，你我杀不得。”叶溪君听到这个答案更是拦住她去路，“若有因果，你我身为修仙者也难以介入。”
　　“他掺和的是谁的因果！我的！他害死了陈玉阳。我未杀陈玉阳，陈玉阳也并非因我而死，可我既然在后世史书上担了她的死因，就该为她报真正的仇，也是为自己正名，难道不难吗？”金乐娆提刀，刀刃一甩擦过夙念剑，推开那剑身，执意要往前走，“师姐你不许拦我。”
　　叶溪君收剑入鞘，嘆息一声，放柔声音安抚她道：“师姐不是不让你去，师姐的意思是……”
　　她尽可能含蓄委婉地把自己的意思告诉金乐娆。
　　金乐娆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脚步渐渐慢下来。
　　她听明白了，师姐是说，自己身为修仙人若是强行杀死御迟国人皇，会招致天谴处罚，但若是换一种方式……找个其他人来杀，便没什么大碍。
　　简而言之，借刀杀人。
　　金乐娆心裏一咯噔，没想到师姐这么温和端方的人也能提出“借刀杀人”这种杀招来。
　　她知道师姐这招数才是真的完美无缺，可这招数从师姐口中出来，她还是忍不住惊诧。
　　“最好是……找来本该解决此段因果的人去了结他，这样既顺应了天命，也不会脏了师妹的紫云刀。”叶溪君轻轻抚上师妹刀刃，压下她的刀，又温柔地抚了抚对方脑袋。
　　金乐娆渐渐冷静下来了，她停下思绪，绷直的肩背突然松垮，整个人像是洩气似的趴在了师姐怀裏，她咬住师姐肩头衣物，哭得泣不成声：“真的是我对不起陈玉阳，我不记得和她的约定了，让她为我白白损了修行功德。”
　　“师姐问你，人间仁者智者若得功德八千万，可以如何？”叶溪君轻舒一口气，搂着人安抚，“就像陈玉阳这样的良善之人，有庙宇攒了功德与香火，最后又能去哪儿。”
　　“飞升成仙人，唔……去蓬莱岛瀛洲岛。”金乐娆语气闷闷的，哭过以后还有点懵。
　　“蓬莱岛，瀛洲岛……师妹可还记得那些仙人曾来北灵宗做客，拉着我们掌门师祖请求可以来我宗悟道的事情。”叶溪君笑着宽慰她，“世上至高的去处不过成仙飞升，千百年努力修炼勉强进入旁门杂派，而北灵宗才是万宗归一的至高去处。”
　　“哦……对哦，师姐说得对。”金乐娆没头没脑地把眼泪全不客气地抹在师姐肩头，“这样想想，那丢失的功德仅是沧海一粟，远远不及师姐一句话的提点帮衬。”
　　“如果师妹实在心裏不舒服，这次离开就直接送陈玉阳去其他仙宗修行，先从外门弟子做起，也算省去不少积攒功德的年岁。”叶溪君看她情绪缓和了，便施法帮师妹整理好衣容，换了身御寒的温暖氅衣，“御迟国又到冻灾年了，师妹也要穿得暖和些。”
　　“直接送去其他仙宗，确实是师姐一句话能办得来的事情，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带来我们北灵宗呢？”金乐娆有些疑惑。
　　她问完看向师姐，却见师姐的笑意渐渐变凉，哪怕嘴角的弧度依旧，但就是不像之前温柔了。
　　叶溪君语气淡淡：“师妹可知‘见好就收’四个字为何意。”


第124章
　　师姐人真好真大方
　　金乐娆把自己窝在毛绒绒的大氅裏, 看着师姐冷淡的表情觉得很是委屈。
　　“别这么凶呀，师姐。”金乐娆拉拉叶溪君的衣袖，低声道, “你笑笑。”
　　叶溪君指尖在脖颈间轻轻一拂, 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处马上出现了一个素白的项圈, 她轻轻在那裏一点, 目光缓缓落在金乐娆脸上很配合地浅浅一提嘴角。
　　金乐娆：“……”
　　现在轮到自己笑不出来一点儿了。
　　“师妹怎么不笑了。”叶溪君指尖轻绕施法隐去项圈，继续很有压迫感地盯着金乐娆道，“可以继续笑的, 不继续笑的话……是不是在凶师姐呢。”
　　金乐娆膝盖一软，差点给师姐跪了：“不是的，我怎么敢凶师姐啊。”
　　“师姐也仅是嘴上敬爱师姐了，以下犯上的事情一件不落。”叶溪君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边走边揭露她的谎言，“每次挑衅师姐都那么不管不顾，看起来根本不顾忌师姐……”
　　金乐娆不讲道理地拉着师姐的手晃来晃去，打断她对自己说的话：“师姐胡说，我可没有不敬重师姐，什么时候以下犯上了~根本没有！”
　　“前不久师妹大着胆子把师姐绑了的事情师妹难道忘了吗？”叶溪君边走边列举师妹罪证，一点儿都没让师姐继续糊弄下去，“还有，师妹趁着师姐挣脱不了试探着去摸师姐，能不能摸的地方都跃跃欲试地来了一遍, 就连这不体面的项圈都给师姐戴了，还有什么事是师妹不敢做的呢？”
　　金乐娆实在是被师姐说得无地自容,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那人，也许是良心发现了, 她问：“师姐竟然没有让我取下那项圈？”
　　“不急于这一时。”叶溪君视线掠过师妹，看起来大度极了，“回去我们慢慢解决也不迟。”
　　“师姐人真好。”金乐娆窃喜师姐的大方不计较，又欢欢喜喜地凑近了对方，“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叶溪君却是轻笑一声，似揶揄也好似是开玩笑：“师妹现在怎么不急着找岳小紫了，之前不是还责怪师姐找人不够急切不够认真吗？”
　　“因为我看出来了，有师姐主持大局的情况下，师姐不急的事情证明是真的不急，如果师姐都不急的事情，我急能有什么用呢？”金乐娆讨好地蹭蹭她手指，“师姐这么厉害，我应该都听师姐的。”
　　叶溪君倒是被她的嘴甜取悦了片刻，但很快，她收起笑意：“师妹用不着师姐的时候总是信誓旦旦，一旦翻脸，根本不记得听师姐的话，甚至都不是一点儿都不乖了，是硬生生要气死师姐才算。”
　　金乐娆被她几句话说得面红耳热，不敢继续卖乖了。
　　好在紧接着两人来到了御迟国的宫殿群，还没走几步就又听到有人在传太医。
　　金乐娆用观闻术一扫，忍不住乐了：“害死陈玉阳的狗皇帝被气吐血了。”
　　叶溪君一笑，看向师妹配合道：“为何事吐血？”
　　金乐娆兴高采烈地一拍掌：“真话王八石崇被宿危逼着十步一叩首地来了御迟国地界，途径数万百姓的住处，现在民间都在愤懑说他们的真话尊者被欺负，要陛下做主为国之圣兽讨个说法。”
　　金乐娆说完，还没等师姐开口就幸灾乐祸道：“宿危这样一来把事情闹大了，逼得御迟国的狗皇帝不得不重新解决当年的烂摊子事儿，那人皇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十几年前是这样，如今更是，被民意一逼，还不得帮着石崇找人？”
　　叶溪君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有种不为所动的淡漠。
　　“走！师姐，我们去看热闹。”金乐娆拉起师姐飞身，利落施法让二人变成了一对踩着红墙的小猫。
　　两只小猫在月色下结伴往皇帝的寝殿跑去，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个兴致冲冲脚步欢快，一个慢条斯理文雅稳重。
　　小黑猫咪咪喵喵地率先冲向寝殿，后撤半步尽力一跃，跳到刚好能看热闹的一棵树上。
　　叶溪君幻化做的白猫紧跟着轻轻一跳，目光冷淡地看向那边。
　　随着她们的视线，几个可以看到热闹的窗棂随之破碎，宫人误以为是刺杀皇帝，先是惊讶地环顾四下检查是否有刺客，随后才手忙脚乱地去尽力修补。
　　在修补的那会儿功夫，裏面的动静就已经全部传了出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刺耳，有人怒道：“朕就知道当年大司命看到的天象是真的说的预言也是真的，皇后所出的如果是四皇女就必然带来危机，危及朕的江山社稷。刁顽的毒妇竟然敢骗朕，用了一招貍猫换太子，把真皇子送去了民间……为什么人都死了那么多年，还是会给朕找麻烦！”
　　大太监颤颤巍巍：“陛下，大司命说的是皇女才能应验，可先皇后生的是皇子啊，所以陛下何必担忧呢。”
　　在外面听到如此对话的金乐娆忍无可忍地开口：“难怪当年的太子非要和陈玉阳这个长公主过不去，原来是预言中的皇女没有现世，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太子就把自己的皇弟皇姐全杀了……真的是一肚子烂心烂肺，他才是那个心思最毒的人吧！”
　　宫人的声音继续在裏面劝说：“就算是出了真假皇子的事情，殿下也不必为此烦忧，尽管大司命帝九阙不在了，我们也还有其他人可以卜测天命。”
　　“其他人都是草包废物，只有帝九阙有真本事，偏偏她还背叛朕出逃，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十几年杳无音信。”年轻的皇帝越想越气，捂着心口不停咳嗽，“要是早看出她心思不安稳，朕当年就不会放她出宫门去调查此事。”
　　“那个大司命帝九阙原来就是被派出去查四皇子一案的。”金乐娆传音给师姐，“难怪人家不愿意听命当年还未上位的太子，要是找到更有天命的四皇子，何不趁着离开宫门的契机直接叛主，去辅佐新人呢？”
　　叶溪君以白猫形态端方地蹲坐树枝上，凑近给身旁的小黑猫舔毛毛：“师妹听着觉不觉得耳熟。”
　　“什么耳熟。”金乐娆被舔毛舔舒服了，蹭得师姐更近还想要更多伺候，“是说帝九阙外出辅佐新君的话吗，嗯……这样说起来，确实是有一些。”
　　宿危。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金乐娆是听宿知薇说过，当年是宿危路过捡拾到襁褓中的她，本该被巨蟒吞噬的她转而被带到了合欢宗。
　　于是她很快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师姐：“宿知薇本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生来就在合欢宗的，是宿危捡到了襁褓裏的宿知薇，把人带去了合欢宗，利用对方去夺权，宿知薇如果是男儿身，很可能就是那个什么四皇子。”
　　不，也不对。
　　虽然石崇见宿知薇第一面时就问了对方是不是御迟国的人，但对方根本没认出宿知薇就是那个要找的皇子，更何况……更何况宿知薇还说，自己被爹娘抛弃时，爹娘抱走了背篓裏的儿子，把身为女儿身的她抛弃在了田垄间，甚至为了拖延时间还用锄头去砸她，吸引巨蟒胃口……
　　难道那个被抱走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四皇子？
　　“脑袋乱乱的。”金乐娆抖了抖耳朵，又用爪子挠了挠，“到底宿危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的大司命帝九阙，宿知薇与御迟国当年走失皇子一案有没有联系……”
　　叶溪君停下来缓了缓，余光扫过一个方向，随后继续专注地为不聪明的小黑猫舔顺毛。
　　“如果宿危是帝九阙，石崇难道会认不出来吗？”金乐娆别过脑袋想要去问师姐，却被专心舔毛的白猫亲到了鼻尖。
　　叶溪君收住动作，给她解释：“石崇道行不如宿危，打不过对方自然就看不破对方的僞装术。”
　　“这样想，确实有道理呢！”金乐娆举起爪子喵了一声，“我和宿危打过架，她的法相为一条通天巨蟒，修为看着就很霸道，石崇打不过她，完全能说得过去。”
　　通天巨蟒？
　　金乐娆说完又停顿一下，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提到过一次巨蟒，正是宿知薇被自襁褓被捡拾到的经历——生身父母为了拖延时间用锄头把她砸死给巨蟒吃，而宿危身为她的救命恩人让她从蛇口脱身……
　　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危机，一直都是宿危在自导自演。
　　巨蟒，不就是宿危吗？
　　利用宿知薇夺权的，不也是宿危吗？
　　当年断言天有异象、皇女乱政的，可不就是曾经的大司命帝九阙，如今的合欢宗宗师宿危吗？
　　“如果她俩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金乐娆也不管了，她重新化作人形，压弯了枝条把白猫揣怀裏，堂而皇之地从地面离开，“先不管皇子还是皇女，我们首先要弄清帝九阙和宿危是不是同一个人。”
　　叶溪君依旧是猫身，她不紧不慢地舔着爪子，问：“师妹要去找什么证据，去哪裏找。”
　　金乐娆急匆匆地跑：“去问典，堂堂大国司命，我不信没有史书为她歌功颂德，国史上记载的才是真的，我们看看大司命有什么神通，符合不符合宿危的特性。”
　　怀中白猫一眯眼：“师妹竟如此了解宿危呢？”
　　“不是，我不算了解，了解宿危的另有其人。”金乐娆闻言马上传音，“我这就让宿知薇拎着宿危赶过来，当场问问这回事儿。”
　　“如果她不是呢，岂不是白来。”白猫道，“更何况宿危那样的性子岂能听她的话？”
　　金乐娆：“哦，这个不用担心，宿知薇也大逆不道地给自己老师戴了项圈。”
　　叶溪君：“……”
　　“不可能白来的。”金乐娆笑嘻嘻，“到时候她来御迟国，不是她的话，刚好让她去找那一对生身父母报仇，那么大的血海深仇，也不能算了”
　　她笑的得意，宫人们却见鬼似的看向这边，如临大敌地大声喊着“抓刺客”这类的话。
　　“呦，太不巧了，那就给狗皇帝添点儿麻烦喽。”金乐娆一笑，顺势甩手放了一把火。


第125章
　　师姐果真疼我
　　“有人放暗器！”金乐娆捣了乱就跑, 跑了没一会儿，她察觉身后的宫人和暗卫追了上来，除去雨一般的箭矢外, 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毒镖夹杂在箭矢中一齐朝她们而来。
　　金乐娆抱着白猫形态的师姐手忙脚乱地飞跃 , 因为一路都捏诀, 手裏拿的武器还是短刀, 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累，再一看怀裏安逸的白猫，一个使坏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师姐我好累, 可以直接打晕那些追兵吗？”她问。
　　“不可，师妹基本功夫不过关，还需再练。”叶溪君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叶溪君，她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师妹慌乱应敌，一点儿都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甚至还指导了几句，“短刀迎敌首先要快，师妹出招慢了不止一星半点，最重要的是师妹不可犯懒……”
　　她话还未说完，金乐娆突然嘿嘿一笑，捧着白猫用力亲了一口，回头就是使坏一抛——
　　“那就师姐帮我退敌哦！”她唤得很甜，抛丢白猫时却是毫不犹豫。
　　叶溪君：？？？
　　白猫轻快落地，在箭雨中奔走几步, 下一瞬倏地化作人形，长剑一出, 吓得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猫妖！是猫妖！快去启奏陛下！”
　　“快去找司命大人！”
　　金乐娆听到后面的动静，忍不住想笑, 她回头看着帮忙应敌的师姐，笑眯眯地停下脚步，收了刀朝师姐眨眨眼：“师姐你基本功夫厉害，那我就躲你身后了！”
　　叶溪君又无奈又嗔怪地回眸看了师妹一眼，长剑轻逸地挥舞挡开迎面而来的箭矢，紧接着她没有继续耽搁，在金乐娆嚣张的眼神中摇身一变，幻化为了一名样貌平平无奇的追兵，加入敌人一起围攻自己的师妹。
　　金乐娆：？？？
　　这不行吧！！师姐！这像话嘛？
　　更让人没办法的是师姐匿入人群根本找不到了！
　　“师姐！我恨死你了！”金乐娆头都要大了，她气得一跺脚，不得不狼狈地近身打架。
　　还好她对师姐较为了解，几次短兵交接，马上找到了最针对自己弱点，出招最不留余地的一位。
　　“找到你了！师姐。”金乐娆狡黠一笑，轻轻一握那人肩头，掌风不轻不重地一拍，“居然还想为难我，太坏了也。”
　　既然被认出来了，叶溪君索性一点头，重新显现原本的样貌：“师妹抛却师姐在先，好让师姐伤心。”
　　金乐娆嘴硬反驳，并不承认：“那怎么能叫抛弃师姐 呢！我可舍不得丢掉师姐。”
　　两人在这裏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其他人却是被这一出吓得不轻，追兵如临大敌地齐齐后撤，拿起长矛颤颤巍巍。
　　因为有两人一路搅局，那边咳血的皇帝也不安生，太医全都被叫走，一夜的鸡飞狗跳。
　　“闹腾完了，我们直接原地消失～”金乐娆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带着师姐直接离开，并顺路抓了个宫人指路，去了存放国书的地方。
　　“师妹要如何去找。”叶溪君站在金乐娆身边，正要开口询问，一扭头，看到自家师妹非常没有耐心地把房间内的几个宫人拎起来，很凶地在盘问人，比妖魔都霸道不讲理。
　　只见金乐娆直接用幻术把脑袋换成了一朵食人花，张开血盆大口，用白森森的利齿去吓唬人：“老实点儿把我要的东西快速找出来，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宫人吓到屁滚尿流，连连称是。
　　金乐娆凶完人，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回眸朝师姐“嘿嘿”一笑。
　　叶溪君：“……”
　　用不了多久，宫人们把有关当年大司命的记载全都翻找了出来，厚厚的书册与书卷堆了一地，金乐娆连忙扑入其间去找。
　　“大司命，从帝姓，名九阙，腾蛇后人，与大暑遇旱时节诞世，携甘霖与黑雪降生，庇苍生，施福泽，擅巫蛊卜筮之术……”
　　“……辉立二十年预言白虹贯日之天象，第四皇胎若为皇女，则危及东宫……卜筮偕止，皆为此兆……”
　　……
　　是她。
　　金乐娆并没有看很久，她拿起手中书卷亢奋道：“黑雪！这不就和宿危用的招数一模一样吗？宿危真身也是一条恶蟒，简直和叛逃的大司命帝九阙一模一样。”
　　她找到了证据，索性也不等了，直接拉拉扯扯师姐衣袖央求对方马上把合欢宗那两位带来此地。
　　叶溪君总是拿她没办法，师妹性子急，查到什么连一炷香都不愿多等。
　　她只好嘆了口气，顺应了师妹的请求。
　　“师姐果真疼我。”
　　金乐娆看着师姐帮自己开了快速传送的阵法，她简直开心得冷静不下来，这种快速把人从远处接过来的阵法虽然不如干坤门迅速，但它也需要极高的修为和法术根基来支撑，支撑一炷香时间就能消耗掉普通修士十年的修为。
　　“师姐法力无边！”她本能嘴甜，随后马上抓紧时间把宿知薇与宿危两人唤了过来。
　　“二位好啊，猜猜我发现了什么。”金乐娆半是挑衅半是得意地睨了一眼宿危，随后喜滋滋地看向宿知薇，“来都来了，想不想查明当年你‘生身父母’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找她们报仇。”
　　宿知薇一扶琉璃镜，微微点头，心裏依旧有恨：“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查的，虽然是年幼的事情，但我要报仇的，他们不配为人父母，不该带着那唯一的儿子过上好日子。”
　　这再好不过了，金乐娆心裏很是满意，随后她目光落到面无表情的宿危脸上，那坏女人脖颈间居然还大大方方地戴着项圈，而不是像自己师姐一样隐匿起来。
　　金乐娆有些纳闷，于是问宿知薇：“她这样的人居然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戴着项圈，她没想过隐藏一下吗？”
　　宿知薇有些疑惑：“没有啊，老师她戴上以后就很听我的话，从未说过隐匿什么的。”
　　好怪，宿危居然是这么听话的人。
　　不仅听话，还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心死如灰了。
　　“石崇十步一叩首地来了御迟国，这裏的皇帝为了堵住百姓悠悠众口，下令清点籍帐，找出当年被偷偷送出宫门的皇子……或是皇女。”金乐娆踱步到宿危面前，问她，“你有什么话说，帝九阙。”
　　“与我何干，听不懂。”宿危心情不是很好，她依旧如初见时一样冷艳无情，站在那儿和一株毒花似的。
　　“帝九阙？老师，她叫你什么，这是你以前的名字吗。”宿知薇转过头，也问她。
　　宿危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是很愿意配合，她冷冽的目光落在金乐娆脸上，看着不好惹还记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连名字都要强加在我身上吗。”
　　“并非此意，如果你不愿多说，那我们也不会强求。”叶溪君站出来挡住她看向金乐娆的视线，平静地开口，“但如果查明真相确实如此，那你，宿危，便是真真正正落实了不愿配合的罪名。”
　　宿危抬眼，笑了笑，语气有点落寞：“所以我现在需要和盘托出，否则便是惹到你们了是吗？”
　　叶溪君：“此番游历来到贵宝地，本尊也是为了让师妹得到些别样的阅历和体验，若宗师觉得受到了亏待，那本尊可以承诺保你今生权势永不凋零，若合欢宗有难，向我叶溪君求助，我定会鼎力相助。”
　　这待遇很有分量，相当于天下第一大宗许诺她辉煌永存，再也不用费尽心力争权夺势了。
　　宿危满意地点点头，答应了这份交易：“天锐仙尊果真对自家师妹极好，既然仙师她有兴趣了解我的过往，那我也不该选择隐瞒……请随我来，这裏，御迟国薇花宫也是我的故居。”
　　她这态度转变之快，就连金乐娆都怔住了。
　　见过贪恋权势的，但没见过这么贪的！
　　宿危这什么嘴脸啊，真是比自己都要随风倒舵了。
　　还有……师姐是不是有点儿太宠着自己了，自己就是急了点儿，想要快点向宿危要个答案的，师姐就直接许了对方这么大的交易，保了宿危一世权势。
　　金乐娆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不是觉得师姐过分，而是觉得自己被师姐宠得过分，连带着敝履荣华的师姐都开始沾染这些不好的权势交易了。
　　“师姐，我好像有些后悔，就是问个问题而已，早说晚说我们都能等到真相的，不至于这么着急地和宿危交易换答案。”金乐娆悄然拉拉师姐的衣袖。
　　叶溪君目视前方，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不碍事，这样做的话，师妹不是可以更快得到想要的答案吗？”
　　金乐娆犹豫：“可是……”
　　“师妹难道不想立即解开心中疑惑吗？”叶溪君反问。
　　“是，我是很急很想弄清楚，但师姐这样交易，是不是有点不值得。”金乐娆有些懊悔，“会给师姐添麻烦。”
　　“只要师妹高兴，就值得的。”叶溪君清浅笑笑。
　　金乐娆简直要被师姐感动哭了，她一连说了好几声“师姐对我真好”，又甜腻腻地牵紧师姐的手：“我好爱你啊师姐。”
　　等师妹说了很多好听话，叶溪君才终于不紧不慢地解释：“其实，从天命来看，宿危确实会有一世荣华，与师姐的许诺无关。”
　　金乐娆：“……”
　　好啊师姐，你学会诳人了。
　　她马上很势利地松开师姐的手，语气淡了不少：“好的，不爱了。”
　　叶溪君眼眸含笑：“师妹现在说的都不作数了。”
　　金乐娆板着一张脸：“我说作数就作数。”


第126章
　　师姐说她绝不独活
　　前面带路的宿危闻言停下来, 给金乐娆解释：“让我交易的不是一世荣华，是天锐仙尊那句可以向她求助的承诺，能让她出面帮忙, 才是最值得的交易。”
　　在这个尊崇实力和宗门势力的世界, 宿危能攀得上北灵宗这个大宗势力, 又能得到天锐仙尊的一次承诺, 无论这份承诺用或不用，对于其他对合欢宗虎视眈眈的宵小势力来说，都是一种强有力的威胁。
　　北灵宗仙尊, 金口玉言，给出的承诺当然作数。
　　而叶溪君更是为宿危写了一份金令，筹码是自己的一个承诺。
　　宿危嘴角提起，心情很不错地接下金令：“多谢天锐仙尊和天坚仙师了。”
　　金乐娆点点头，心想，是啊，自己师姐现在已经是仙尊了，她们也不再是需要处处小心办事的弟子辈……
　　师姐那么厉害……
　　一种苦尽甘来的怅然感涌上心头，金乐娆望着师姐的身影，突然鼻尖发酸。
　　还记得多年前她和师姐下山游历，一路艰难险阻，被各方势力欺凌了也只能凭着自己本事还回去，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乘云舟而出，由掌门师祖亲自目送, 在各峰仙尊仙圣的赐福中外出游历。
　　金乐娆感慨万分地走到师姐身边，嘆息道：“还记得那些年师姐带我外出游历, 有时候跟着大家，有时候只有你我, 那段时间很苦，好在我们很快熬过来了，因为师姐变得特别厉害，年纪轻轻成了仙尊，才能让我不再受那么多苦难与委屈。”
　　叶溪君轻轻抚过她脑袋，不置一词。
　　“对了，师姐现在变得有多厉害呀。”金乐娆突然想起师姐诈尸回来后修为便变得深不可测，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她。虽然不敢问师姐在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师姐为什么师姐修为变得不那么纯粹了……她只敢试探着询问对方实力，而不是最想问的两个问题，哪怕知道师姐一定会如实相告。
　　叶溪君目视前方，言简意赅：“师妹闯多大祸师姐都能保住你性命。”
　　金乐娆心裏暖暖的，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那要是我闯的祸很大，师姐保护不了我，也打不过对面呢？”
　　叶溪君目光放到前方的宫殿处，但还是不忘回应自己师妹，她笃定道：“可以保护得了。”
　　金乐娆不依不饶：“师姐肯定有打不过的人，我不管……”
　　“若是如今的师姐都打不过的话，那恐怕是要请师祖以及整个北灵宗出面的大事了，到时候师姐与大能前辈来陪你共患难。”叶溪君没有扫师妹的兴致，而是认真想过，告诉了她答案，“师妹别怕，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师姐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就算实在打不过了，师姐绝不独活。”
　　金乐娆本是捣乱给师姐添麻烦的，没想到师姐居然真的这么认真地答了，更没想到师姐如此郑重地许诺与自己生死与共。
　　师姐对我果真用情至深……她想。
　　但随后，她就又不这么想了。
　　毕竟师姐那天告诉自己她不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如果师姐知道自己三年前曾害死过她，她一定就不这么说了。
　　是自己率先犯下大错，不懂事地把师姐残忍推下传恨崖，她不仅没有办到生死与共，甚至还背信弃义。
　　“陪着一起死”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她没有了师姐，无异于失去了自己身为伴生者最重要的价值，但师姐没了她照样可以做至高无上的大宗仙尊，日子照样可以好好过。
　　师姐没有殉情的理由，也不需要在自己死后真的陪着一起死……
　　金乐娆并不想听师姐说这样的承诺，毕竟她自己没有办到的事情，当然也没奢望过师姐能做到，更不希望师姐去做这种糊涂事。
　　“我无师妹，无以至今日。”叶溪君只道。
　　“哦……”金乐娆鼻头酸酸，她低下头眨去心间悲怆，调整好神情再抬头，对上了宿危嫌弃又摒弃的神情。
　　一生贪恋权势的宿危显然不理解这一对师姐师妹有病似的殉情观，甚至听着怪想笑的。
　　她微微嗤笑，拉扯一下唇角，朝着面前的薇花宫一拂袖，显露出宫殿大门原本的模样——她走后，此地无人可以进入，只有身为昔日旧主的她到来，才能再次开启。
　　门在此刻开启。
　　而有人也领着兵士来了。
　　“薇花宫开启了，是大司命帝九阙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有身份的人说了一句，随后众人窸窸窣窣地吵吵嚷嚷起来。
　　有人又道：“不是大司命，是那一对猫妖闯入了薇花宫！”
　　“少司命呢！怎么还没有来啊……”
　　“烦。”宿危蹙眉，有点厌烦面前的喧嚣场景，她把身边几人邀入宫殿，转手甩袖拍门，宫殿大门重重阖上，隔绝了外面乱糟糟的声音。
　　但这并不算万事大吉，很快，有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穿过屏障传了进来。、
　　“师父，是你回来了吗？”
　　“她是谁？”宿知薇在所有人开口之前马上转过头紧盯宿危，一副质问的语气，“你瞒我身世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说过只有我一个学生，是不是在骗我。骗我的话，那我可要计较了。”
　　宿危面无表情，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别的方向。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宿知薇有些愠怒，但她没有动，只是琉璃镜上挂着的流苏链子晃啊荡的，彰显出一颗慌乱的心。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何要和你解释呢。”宿危语气不善，态度差劲，“对于不懂知恩图报的白眼狼来说，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问不问有什么区别呢。”
　　宿知薇扶了一下琉璃镜，胸口起伏着，指尖蜷了几次又舒展，到底还是忍不住拉着宿危项圈把人拽了过来：“是我不懂知恩图报？明明是你挟恩图报，关押我，囚禁我，利用我，欺辱我，每次事后你无情走掉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旁边看好戏的金乐娆马上竖起耳朵，事后，什么事后？细说一下，这么精彩的对话是自己现在可以听的吗？
　　“若怪我无情走掉，那你每次又何必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宿危狭长幽深的眼瞳缓缓落到宿知薇脸上，她轻笑揶揄，“你看起来不是不愿意吗，不是说不舒服吗，不是难受得一遍遍推开老师吗，难道是在欲擒故纵吗，其实你也乐在其中，啊？”
　　“我没有，是你不乖，是你不听话，是你太严苛了，宿危，若不是你逼得太紧，只一昧要求我做很多，我怎会想方设法地逃离你身边。”宿知薇也觉得自己很冤，她苦闷低诉，“你问问天底下谁的老师会把学生关水牢裏惩罚？”
　　宿危展袖笑了起来，她原地转了个角度，反问对方：“那么试问天底下哪位尊师重道的学生会用‘不乖’‘不听话’这样的字词来责备自己的恩师呢？宿知薇，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旁边恰好用“不乖”和“不听话”指责过师姐的金乐娆感觉心口中了一箭似的：“……”
　　她明明是个看热闹的，怎么有种被指桑骂槐的别扭感。
　　“乐娆，你说谁对谁错。”宿知薇说不过那人，她气得面容气恼，拉来金乐娆评理。
　　金乐娆想了想，宿知薇嘛，是个给自己恩师下媚情药的狠角色，逼恩师没几日就得和自己亲昵一回，而宿危就更不是人了，一边利用宿知薇一边把对方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甚至等不到媚情药发作就主动找宿知薇做那种事，事后直接就穿好衣服走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分喜欢。
　　“我看啊，你们都做得挺差劲的，就该锁住彼此，这样也能不祸害他人了。”金乐娆公允地评价，“二位要不还是别吵了，吵了这么多年，要是能离得开干嘛不早点分开，何不握手言和，继续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宿知薇：“是她和我置气，我本不想……”
　　宿危立即假笑着打断对方：“好，宿知薇，老师日后不与你置气，你把项圈解开吧。”
　　宿知薇：“……”
　　骗傻子也没有这么骗的。
　　金乐娆看着宿危那张假惺惺的冷脸，突然觉得对方像一只即将冲出牢笼失去禁锢的恶狼，一旦猎物没有识破她的僞装，心软放出了她，她就能狠下心直接冲上前咬断对方喉咙。
　　宿危那双美艳的眼眸笑眯眯地盯着宿知薇，指尖轻轻挑起项圈，像是挑逗似的勾了勾，整个人慢条斯理地上前几步逼近对方：“好不好，握手言和？”
　　这谁敢答应她的话啊！
　　宿知薇果然心裏没底地退后，摇摇头：“不是现在，现在不能解开。”
　　“看啊，这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好学生，口口声声怪我，觉得一切是我的错，谁知连和好的请求都不愿答应。”她故作失望地摇摇头，冷笑着背过身，“没什么好说的，不可能和好了，我已经待你不薄，是你忘恩负义。”
　　两人再没有话说，场面再次冷下来，只剩下薇花宫外的阵阵叩门声。
　　“听起来是宫人口中的少司命到了。”金乐娆对在场的几人道，“宿危曾为御迟国大司命，少司命应该是她徒弟。”
　　“你果然有别的徒弟，你骗我。”宿知薇悲愤地委屈出声，“我早说过你有别的弟子就去扶别人上位，是你不情愿，非要选我，结果又怪我没出息没本事，不能满足你的滔天野心。宿危，你看看自己做的是人事吗，你又骗我！”
　　宿危冷笑：“我可没承认外面那位是我的弟子，你自己犯蠢断章取义，我能有什么办法。”


第127章
　　我开玩笑的，师姐
　　“哎？宿危你别骂人啊。”金乐娆都听不下去了, 她拦了拦宿危，正色道，“有话好好说, 别气恼地责骂宿知薇。”
　　宿知薇失望地看着宿危, 在金乐娆的维护下终于湿了眼眸：“老师, 你甚至都不如乐娆对我好, 我凭什么敢相信你。”
　　宿危睨了两人一眼：“不如她对你好，那你随她回北灵宗吧，今生莫要再见我。”
　　听到这样的狠话, 宿知薇终于忍不住眼泪，她一摘琉璃镜，埋在金乐娆怀裏伤心落泪。
　　“嗯？”金乐娆懵懵地把人抱着，她有些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宿危，“让你别骂人，但也别说这么伤人的狠话啊。”
　　“她大逆不道地给自己老师戴上这样的项圈时，想必也没有多么在乎我的感受。”宿危别开视线，语气很冷，“伤人，也是两方面的。”
　　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金乐娆连忙从中调和，她松开怀裏的宿知薇，转而去师姐脖颈间摸了摸，把自己给师姐戴的那个项圈显露了出来：“这怎么能叫做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呢, 我也给自己师姐戴了啊。”
　　叶溪君没有顺着自己师妹的话，而是语气平静道：“这就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师妹。”
　　金乐娆：“……”
　　师姐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你就别添乱了好吗！
　　果然，有叶溪君这一句附和, 宿危继续说了下去。
　　“解开这个项圈，我们和解，否则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她命令宿知薇。
　　宿知薇痛苦又倔强地擦掉眼泪，她扫了一眼那边试图破门而入的少司命，心中的火气愈演愈烈：“我不——”
　　“宿知薇！你胆子真是大了。”宿危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忤逆自己，一时间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气得快要昏头，她咬牙切齿地撕扯了一下颈间的项圈，没有取掉，继而恼火地想要教训欠揍的宿知薇。
　　“等等！”金乐娆急匆匆挡住宿知薇，冲宿危道，“别打架！”
　　宿危被拦住没能臭揍一通宿知薇，很快，她拿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软鞭，气势汹汹地指着宿知薇道：“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宿知薇看到那教鞭就头疼：“呜……”
　　场面一团乱了，金乐娆慌裏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宿知薇手裏的那东西，人都傻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长鞭好像是凡间师长教训小辈用的，也好像是驱赶牲畜的……总之一旦拿出来，免不了一通揍。
　　这让金乐娆总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年少时师姐私底下本不会太严厉教训自己，直到某一次在启明堂发现了叫做戒尺的那个坏东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只要自己犯错惹师姐发火了，那戒尺必定会出场，把自己屁/股打开花。
　　金乐娆头皮一紧，战战兢兢地看着宿危手裏的东西，心裏暗自希望师姐不要萌生多余的想法。
　　“这是……”叶溪君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宿危手上，她低头、纤眉一挑、紧接着又抬眼，显然是起了些微弱兴趣，“打人会疼吗？”
　　金乐娆马上原地站定，失去所有表情，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自己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天锐仙尊来看——”宿危也不磨蹭，话音刚落的瞬间，长鞭如游蛇般向前突袭，几人甚至都没有看见，只能察觉宿知薇突然身形一颤，再看，对方已经捂着小臂哭出了声。
　　金乐娆连忙上前挽起宿知薇小臂查看伤口——像是被巨蟒的蛇信子舐过一样，宿知薇小臂脆弱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通红的鞭子痕迹，没有见血，但很快就肿胀了起来，可见抽在身上有多疼。
　　惩罚和惩罚还是很不一样的，戒尺最多受点儿皮肉苦，但鞭子抽可就不一样了，凡间牢狱有鞭刑，算是屈辱的一种刑罚。没想到没人性的宿危居然用鞭子罚学生，难怪宿知薇一直想方设法地逃离宿危身边。
　　这谁能忍啊，金乐娆摇摇头，反正自己忍不了。
　　“本尊不是此意……”叶溪君也被这一状况弄得有些意外，她解释，“只是随口一问，不是让你使唤长鞭。”
　　金乐娆怜悯地看着宿知薇身上不算伤痕的红痕，心裏很是不舒服，她看向宿危，恼道：“宿危，你也太坏了。”
　　宿危只使了一下长鞭便收了起来，随后她使了个咒抹去宿知薇身上的痕迹，和对方商量：“为我解开项圈，你我便和好，我只说这最后一遍。”
　　金乐娆评价：“用威胁人的口气来商量，这能和好？宿危你还是老老实实戴着吧。”
　　宿知薇点点头，觉得金乐娆说得有理，她不想给宿危卸去项圈，但又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只能眼神躲闪地朝宿危摇摇头。
　　宿危耐心渐失，看向宿知薇的目光愈发地冷：“五，四，二……”
　　她边倒数，边举起手中金令，身体也渐渐转向叶溪君那边……看样子要拿金令交易来让叶溪君帮一把给自己取下项圈。
　　“老师，你糊涂了？这可是仙尊金令，你要拿她来换一个破项圈？”宿知薇不只是被倒计时唬住，更是被宿危这不理智的举动给吓到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按住宿危举起金令的那只手，忍不住泣不成声，“你不是最喜欢权势了吗？这金令可是保你一世荣华的东西，往大了说，还能保合欢宗一次大劫难，挡去无数烦忧，你真的好糊涂，老师……”
　　“不糊涂。”宿危突然在下一瞬收起所有的不理智，她猛地握上宿知薇的手腕，眼神冰冷得可怕，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艳丽笑意，“这不是抓到你了吗。”
　　宿知薇茫然又震惊抬眼去看她，甚至忘记了哭。
　　旁边看戏的金乐娆也狠狠后背一凉——这宿危做的真不是人事，还利用金令虚晃着去骗对方。
　　赌得就是宿知薇心软，赌得就是她舍不得让金令因为此事用掉。
　　她赌她以大局为重，赌她善良。
　　如果连一个人的善良都能去利用，那宿危真的是坏得不像话。
　　下一刻，宿危发凉目光盯着宿知薇，扣住对方的手去解自己的项圈，只有通过那双手，她才能得到自由……
　　而宿知薇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眼看就要被对方得逞。
　　“别！摘下去就完了啊。”金乐娆有些惊惶地晃了晃宿知薇身子，想要把游魂似的人给叫清醒。
　　得亏有金乐娆，宿知薇马上回过神来，她迅速抽离手指，甩手给宿危来了不轻不重一巴掌：“你做梦！”
　　金乐娆有些崩溃地看向宿知薇：“你怎么也开始打人了！”
　　宿危无声捂脸，怒火翻腾着，她眼瞳因火气渐渐成了蛇类竖瞳，盯着面前的宿知薇，仿佛要真的一口咬死对方：“宿知薇，你会后悔，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金乐娆一个头两个大，看戏看得如鲠在喉。
　　“好啊，谁怕谁，有本事你自己取下来？”因为有项圈的桎梏，宿知薇说话底气也足了不少，她轻蔑地看向面前的宿危，“不能办到的话，我希望老师还是莫要说大话放狠话了。”
　　“好。”宿危气笑地点头，她转过身，真的举起了金令，“天锐仙尊，我……”
　　“不可！”宿知薇脸色一白，马上启用项圈的控制咒，把话说一半的宿危狠狠紧缚，她念了一串咒，吐息道，“禁语。”
　　宿危脖颈一窒，呼息断了一瞬，由于她话语被打断，发着光即将兑现的金令陡然失去颜色，灰蒙蒙地掉到了地上。
　　宿知薇俯身拾起，浅笑着拿在手裏，用金令卷轴拍打一下宿危脸庞：“老师，你既然扶持我做少主，那我就是你的主子，你该听我的，你说是不是。”
　　宿危气到失语，她重重一闭眼，咬着牙说不出话。
　　金乐娆：“……”
　　哇，这两人真的纠缠对峙无数个来回，都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另一边的叶溪君正要兑现金令，金光出现了一瞬又被打断，她早有预料地落下大袖，也没有多意外。
　　“二位先别急着继续吵，也别急着用金令做这种小事，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一件事啊。”金乐娆有些无奈地抚了抚自己脖颈，告诉这两人，“我师姐颈间还带着这东西呢，如果她能帮宿危取下，为何不先把自己的取了？”
　　宿知薇一愣：“……”
　　对哦。
　　宿危目光揶揄地掠过她的脸，随后视线一扫金令，意味——有人又上当了。
　　宿知薇恼羞成怒地推了宿危一下：“整日骗人，我就不该信你，任何事都不该！”
　　金乐娆点点头，轻轻抚过师姐脖颈，随后看向师姐脖颈间的项圈：“原来这项圈真的可以使唤控制人，宿知薇你刚刚的咒可以再教一遍吗，我也想学。”
　　叶溪君鼻音轻轻，有种不动声色的威压：“什么？师妹刚刚说什么了，再说一遍呢。”
　　金乐娆马上识相改口：“嗯……我是说，宿知薇你让我给我师姐挑的项圈真的很好看啊，做个装饰简直太棒了。”
　　叶溪君在她身边凉凉道：“刚刚师妹不是要问控制咒吗？”
　　“哈哈，我开玩笑的师姐。”金乐娆扮乖假笑，“我怎么舍得欺负师姐，师妹可是动师姐一根手指都要心疼很久的啊。”
　　叶溪君点头，对她的识相很是满意：“嗯。”
　　几人聊了没几句，那边正在敲门的人终于没了声响，片刻后，薇花宫大门传来一圣巨大的轰响，随后大门直愣愣地倒下，露出了手执武器与盾牌的乌泱泱一片人。
　　那些人战战兢兢地望向这边，随后把他们奉为希望的少司命推了出去。
　　“师父……”少司命是个年轻女子，满是想念地看了一眼宿危，随后看向另外几人，眼瞳突然睁大，语气兴高采烈了起来，“是北灵宗的天锐仙尊吗？太好了！”
　　身后的乌泱泱一片人：？？？
　　好什么？什么好？这什么语气？


第128章
　　对师姐的占有欲冒了出来
　　“阁下是……”叶溪君显然并不认识此人。
　　“仙尊夜安, 欢迎来到御迟国，我乃此地少司命帝盈，久仰仙尊大名, 可否给我一花押作为留念？”帝盈也不去管身后那一帮乌泱泱的自己人, 非常兴致冲冲地拿出东西情对方留花押。
　　众人纷纷愣住。
　　面前的情况有些尴尬, 一堆人拿着武器一股脑冲进来, 结果他们为首的少司命在和这边的人要花押，大家拿着武器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 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金乐娆看到这一幕，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或许是嫉妒，也或许是对师姐的占有欲冒了起来，她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那少女，对方那么娇俏可人，有种鲜活的灵气，对一个人的孺慕也毫不掩饰，性子那般好，肯定会更讨师姐欢欣吧。再看，那女子装扮和自己年少时那般相像，仿佛是照着抄来的……这样的想法仅冒出来一瞬，金乐娆心裏一咯噔，虽然有点不舒服, 当还是甩了甩脑袋把自己的酸溜溜丢出脑子。
　　自己不该这样想别人的，一定是自己喜欢师姐把脑子给喜欢坏了, 所以会吃醋会嫉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可不能那么喜欢叶溪君。
　　都怪师姐。
　　“万分感谢天锐仙尊。”
　　就在金乐娆出神的时候, 那边的帝盈客客气气地收下叶溪君拿剑尖刻下的花押，突然转身扑向旁边的金乐娆，给了对方很大一个拥抱，十分大胆地在对方脸颊上一亲。
　　金乐娆：？？？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等等，这个什么少司命不是很喜欢自己师姐吗？
　　为什么……
　　她表情空白一瞬，有点茫然，有点懵，她下意识地看向师姐求助，发现师姐同样没有提防住这一出，也蹙眉疑惑着。
　　“你……”金乐娆偏过视线，落到少司命脸上，与刚刚见到师姐的激动模样不同，对方此刻面对自己时是紧张、是害羞、是目光躲闪逃避，因为太过激动而拘谨地咬着唇瓣，让人有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对，对的……”帝盈磕磕绊绊地开口再次介绍自己，“我是胆小……啊不、不是……我是帝盈，初次看到你本人，有点胆小。”
　　“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吗。”金乐娆问她。
　　“认……认识。”帝盈语气依旧结结巴巴，她带着一丝娇羞和激动，一眼一眼地往金乐娆脸上飘，“乐娆。”
　　金乐娆有点意外，按理说师姐是三尊之一，名气大也是正常，但对方居然连自己也认识，真让人又惊又喜。
　　“你喊她什么。”叶溪君走近，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帝盈扭头看了她刚刚还崇拜无比的天锐仙尊一眼，听到了，但没改，依旧口口声声唤着“乐娆”，语气之亲昵，像是存了点儿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两年前家母曾带我去北灵宗的经顶峰购买法宝，初见乐娆，远远地只一眼就心中怦然，打听到你那段时日在做仙门首徒，后来又求着家母多来了几次仙宗，见过乐娆好几眼呢！”帝盈心满意足地抱着人，直接埋对方怀裏蹭来蹭去 ，“好喜欢……”
　　叶溪君终于无法忍受，上前把人从自己师妹身上撕开：“烦请自重。”
　　金乐娆人都看傻了：“啊？”
　　“司命一职需受命于天，你上有父母宗族，下有兄与弟，怎可在这个位置上担任多年？及笄之后，便该退下了。”宿危走近，凌厉的眼瞳审视着帝盈，“你不怕天道降罪，让你的亲人受到天谴？”
　　“哦，没事，我母亲说，我兄弟多，死也得死好一会儿才能死完，没事的。”帝盈非常乐观地扬起一个开朗的笑，“我那不值钱的种马爹就更不怕死了，他瞒着我与母亲让外室生了那么多儿子，受到天谴也是应该的。”
　　几人骇然，随后从她的三言两语间理清了事情。
　　少司命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帝盈的母亲为她买来的，她母亲是大族贵女，家大业大，富可敌国，甚至可以豪掷千金去北灵宗经顶峰买法宝符箓，当年被她那便宜爹苦苦追求后，让那软弱男入赘登门，谁料想对方竟然偷偷瞒着她们母女在外面纳妾生子……
　　“司命一职窥视天机，易受到天谴，只该由孤寡独行之人来当。那你母亲呢。”宿危依旧问她，“你不怕连累她吗？”
　　帝盈吊儿郎当道：“以我的不学无术，卜筮从未准过一次，还到不了窥视天机的程度，师父放心~”
　　宿危：“……”
　　放哪门子心。
　　那边看热闹的宿知薇忍不住笑出声：“老师不是最喜欢督促人吗，怎么没那个名师出高徒的命格呢，你看啊，我们一个个的都这样扶不起来，你也不用费心了，直接死心不更好？”
　　宿危闭眼转身，不想看这两人。
　　金乐娆眼瞳转了转，这下算是看懂了，难怪帝盈一照面就抛下了御迟国的人来和她们几个打招呼，一副不顾本职的态度，原来是对方母亲有权有势又有钱，很多事情都可以随心乱来。
　　要知道凡人去一趟北灵宗都是很烧钱的，北灵宗是天下第一大的仙宗，裏面买什么都很贵，人间的达官显贵来一趟不容易 ，来了之后买些法宝和灵药几乎都要倾家荡产，每待一天都像是在烧钱，白花花的银钱一大堆才能换点儿寻常东西，再厉害的人一生也至多攒着家产来一次，更别提像帝盈母亲这样连续来好几次了。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师姐吗，怎么语气一转又对我示好呢。”她还有个疑惑，所以问帝盈，“是客气还是真的。”
　　“回来御迟国，我派人去收集了很多有关你的言论和画像，我常常临摹描绘你，模仿你，学习你，去记下你说过的话语……”帝盈深吸几口气，可算没那么紧张了，“你之前说过，不仅要永远尊敬爱护自己师姐，还要让世人全都敬重她，在见到你们的第一眼，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认识你师姐是多么厉害……”
　　金乐娆难得蹙眉：“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帝盈也有些苦恼地疑惑起来：“那难道是谣传？我花钱买来了假消息？”
　　她们各自都想不通，便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叶溪君突然有些苦涩地背过身，悲恸的目光越过天幕，视线仿佛看向隔了很多年的地方。
　　“那年不告而别离开御迟国，你只是襁褓中的婴孩，没想到一别多年，成了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宿危感慨一句，无奈道，“早知你不是命中那劫，我也不必冒险离开御迟国了。”
　　“什么意思？她不是，那谁是？”旁边的宿知薇把琉璃镜戴好，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宿危，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宿危没什么兴致地移开视线，“没和你说话。”
　　金乐娆眼看这两人又要吵了，连忙把两个人分开一些：“有什么争执以后再问，宿危你先说最重要的事情……”
　　她话音未落，突然有关大太监捏着又尖又细的声音扬声道：“陛下驾到——”
　　薇花宫外洋洋洒洒地来了一堆人，明黄色的天子依仗远远地摆着走过来，十六人抬着中间的皇辇把皇帝抬了过来。
　　“帝九阙，叛徒，你离开御迟国地界竟然没死。”皇辇上的人帕子捂着唇，哪怕剧烈地咳出几口血也要撑起身子咒骂她，“早知你离开御迟国地界也不会暴毙身亡，朕当年就不该放你离开。”
　　“陈庭妲，好久不见。”宿危华贵衣袍地缓缓回转，她也扭过头，洩出一丝鹰视狼顾的狠态，“追杀真皇子的事情是太子你……不，现在改叫你陛下了……是你亲自下达的密令，怎么现在就成了我擅自叛逃呢？”
　　陈庭妲用手指着她：“你还敢顶撞朕！身为腾蛇族后人，就该为御迟国做一生一世的司命，而不是为了你可笑的自由离开御迟国地界。”
　　“老师，你当年离开御迟国地界会如何？”宿知薇突然提起心吊起胆地转到宿危面前看着对方，“他说的离开御迟国地界就会暴毙而亡是什么意思？”
　　“如果离开御迟国，我会化为腾蛇原型，痛不欲生，直至忍受不了痛苦触柱而死。这是上苍对我腾蛇一族的诅咒。”宿危垂下眼，简单讲述两句就不再说了，“难为你还想着关心老师一二。”
　　宿知薇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别的话，她看到了宿危眼裏一闪而过的柔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对方了，这一刻，她心跟着疼了一下，竟然荒唐到有点可怜对方。
　　“师姐，你说好端端一个男子为什么要起那样一个名字？妲？这听起来像个女名呢。”在一群人裏，金乐娆暗戳戳地和师姐说悄悄话。
　　可没等师姐开口，一边的帝盈突然小声对她道：“那是因为我们御迟国的皇帝其实啊，非男非女……或者说是半男半女，雌雄同体，这个秘密别人可不知道，可不要外传哦。”
　　“竟然还有这种人？”金乐娆诧异极了，她不再去问师姐，而是继续追问帝盈，“那既然起这个名字，说明陈庭妲的真实模样被先皇知道了，这样一来，为什么还能顺利地做成太子？”
　　“因为足够心狠手辣。”帝盈摇摇头，嘆息一声，又抚抚自己发梢，“我都是从听母亲那裏偷偷听来的，据说啊，陛下当年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利用我师父给自己父皇和那些老古板的文武官员灌下迷魂的汤药，让那些人忘记了这一出，哪怕这个屈辱的还在，但无人会记得到底是为何起了这样的名字，直到他做了太子，杀了很多人，政敌和唱反调的都杀了，连宗亲也杀，包括当年的长公主陈玉阳也是。”
　　提到陈玉阳，金乐娆心头一震，愤恨难压地看向了皇辇上的狗皇帝。


第129章
　　有师姐给我撑腰！
　　“陈庭妲——你弑父杀亲, 简直愧为人皇！”金乐娆话还未出口，已经使了一道掌风甩到皇辇上的那人。
　　陈庭妲头一偏，捂着脸面阴鹜地看向金乐娆：“哦, 是你？你这模样……莫非是害死朕长姐的女驸马？”
　　“是我害死的吗？你再给我说一遍！”金乐娆怒不可遏, 她指着面前的狗皇帝, 骂道, “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找不到预言中的四皇女就逼死自己所有的皇兄皇姐，陈玉阳何其无辜, 就那么被你逼迫到绝境而亡，你夜半梦回时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可那陈庭妲根本不听她多说，而是直接一抬手准备了弓弩手，朝着面前叽叽喳喳的人冷笑一声：“女驸马当年畏罪潜逃，如今再闯宫廷，朕必定要为皇姐报仇，以慰其在天之灵。”
　　金乐娆：？？？
　　哇，这是人话啊？
　　“慢着——”
　　就在弓弩手就位，万千箭雨再次落下前，叶溪君移步护在自己师妹面前，对着那人皇发话道：“若你执意伤她，本尊便当你背弃三界友好盟誓，也不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你又是谁？”陈庭妲目光审视地扫过叶溪君, 随后惊觉对方这仪容和气度十分不凡，不像什么小人物, 于是他语气谨慎一些，撤了弓弩手, “阁下是哪派修士，竟能年纪轻轻便身着紫衣。”
　　没等叶溪君开口，宿危便出面给御迟国那边介绍道：“此乃北灵宗新任仙尊——叶溪君。”
　　“北灵宗……”陈庭妲还没听完后面的话就马上起身连滚带爬地下了皇辇，他走得急切热络，脸上带着肤浅讨好，口口声声给对方赔不是，“原来是北灵宗仙尊大驾光临，远道而来也未知会一声，朕也好为仙尊你设宴接风洗尘。方才是朕眼拙，怠慢了各位，见面礼也没备上……”
　　“不用接风洗尘，见面礼也送到了——刚刚那些宫人箭矢齐发，说我们是刺客和猫妖，追着我们不放呢。”金乐娆看着对方这见风使舵的模样就心生厌烦，她嘟囔道，“真是谢谢你给我们这种见面礼。”
　　陈庭妲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附和道：“宫人确实蠢笨，给两位大能添麻烦了，朕这就把他们都杀了给二位赔不是。”
　　金乐娆心裏暗暗骂了他一声昏君，随后连忙叫停：“等等！不能乱杀人。”
　　下了皇辇的陈庭妲走到她们面前，虚掩着唇咳嗽一声，问道：“不知二位这次莅临御迟国是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吗，朕可否能帮得上一二。”
　　叶溪君言简意赅：“清点籍帐，寻找当年被换出宫的四皇女。修正国史，为本尊的师妹正名。在宫中办一场法式，驱妖祛邪。”
　　“竟然是此等小事，哪儿能有劳仙尊远道而来吩咐这种小事呢。”陈庭妲虚惊一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这是这种小要求，他拍拍手使唤宫人马上去办，随后笑眯眯地看向站在仙人身边的宿危，“大司命，几年不见你竟然是去了仙宗？竟然能陪着仙尊入凡尘。”
　　宿危不想回答他的话，她沉默不语，目光淡漠又冰冷。
　　陈庭妲被拂了面子，明明已经咬牙切齿，但还是虚僞地装出个假笑，他压低声音恼道：“帝九阙，朕问你话呢！”
　　“她早已不是帝九阙，不会再受你指使控制。”宿知薇走近，硬生生隔开两人，“从离开御迟国地界的那一日起，她就归我。”
　　陈庭妲不悦锁眉，睨向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好大的口气，难道你也是北灵宗的？”
　　“无论我是谁，这人现在都只会听我的，更何况我是谁这件事你还无权知晓，安心做的人皇便是，别问东问西。”哪怕是脾气很好的宿知薇也带了戾气，她同样没给陈庭妲好脸色，也没什么好气道，“虽然不知道你之前怎么控制了她，但以后都别再有这种歪邪心思了，否则……难保我不会为难你。”
　　她这一番话，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包括宿危，她目光虽冷，但还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了身边的宿知薇——自己养大的怂包少女一晃眼长大竟然能够张开手臂护着自己了。
　　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结果说话还挺硬气，哪怕和人间皇叫板，但气势居然一点儿都不弱。
　　不只是觉得欣慰还是滑稽，宿危哂笑一下，摇摇头嘆息，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为难？朕也想知道，你能如何为难朕呢？”陈庭妲笑了起来，他一摊双手，轻蔑道，“朕是人皇，得天道气运照顾，哪怕你是仙人或是妖魔，都不能伤朕。你身为凡人之外的存在，伤了朕，可是要受天谴的。”
　　这不是巧了吗。
　　宿知薇也笑了起来：“若我说自己是凡人呢。”
　　“哦？仅仅是个凡人？那凡人都要敬人皇，来到御迟国地界就要受朕的统治，你一个弱女子，朕何足畏惧？”陈庭妲难免自大起来。
　　他笑着看向这不自量力的凡人女子，却突然看到对方一低头摘下了琉璃镜，姣好的眼瞳颤了颤，瞳眸像是翻涌着的深沼，仅一眼就让人陷了进去，一阵眩晕险些把他弄晕倒。
　　陈庭妲一扶额，在宫人此起彼伏的“陛下”裏强行稳住了身形：“不用扶，朕好得很。”
　　宿知薇闭上眼睛缓了缓，视野有些模糊，她摸索着牵上宿危的手，把琉璃镜递给对方，搀着对方手腕不说话了。
　　宿危一低头，手下冰冰凉凉的，多了一只琉璃镜：“宿知薇你……”
　　宿知薇语气低弱，还是有点难受：“老师，这种时候了，就别训诫我了。”
　　宿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握好那琉璃镜，手腕一转藏在袖间，静默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你是凡人，但懂法术，好，好……朕不说你什么。”陈庭妲非常懂得审时度势，他点点头，放过这二位，随后就要继续去找叶溪君。
　　“等等，既然你清点籍帐，不如帮我也找个仇人。”宿知薇没有放过他，而是把人叫住，说道，“在御迟国地界边陲有一无名村落，那裏住着我的生身父母，也是妄图害我性命的仇人。”
　　“报仇啊。”陈庭妲一口答应下来，“朕最喜此类戏码，报仇，最好是血海深仇，朕可以把酷刑深狱腾出来，让你好好报仇发洩。”
　　“老师，你当年是在哪裏找到我的……”
　　“大司命，你当年追杀老四是在哪裏跟丢的……”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问话。
　　“重义庄。”宿危目光看向那处，眼瞳有一瞬转变为竖瞳紧接着又恢复，她指明了方向，嘆道，“当年打探到一些风声，先皇后诞下一子与村中妇人交换，使了一招貍猫换太子，想要把真的皇子送出御迟国，我得令去追……没想到……”
　　“等等，到底是四皇子还是四皇女。”这是萦绕所有人心头的疑云，陈庭妲哪怕即位后，依旧多年忧心忡忡，他俯身紧盯当年大司命，追问道，“帝九阙，你说句真话，把自己算到的、看到的都完完整整告诉朕，朕就许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的你已经给不起了，当年想要自由你不愿意给，而今想要的权势你更加给不起。”宿知薇在旁边说道，“都说了她不会跟你回去，你现在想问什么最好客气点儿说话，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陈庭妲被噎了一下，心裏怪憋屈，但他目光逡巡一圈看了在场的人，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好，大司命，朕求你讲明当年之事。”
　　宿危语气轻缓，情绪低迷，回忆起了当年的狼狈：“当年紧急受命，我去了边陲的重义庄，远远地看到了背着草篓带皇子奔逃的一对夫妻，我本以为即将可以追到回去复命，可是走了几步突然察觉自己迈出了那座山头便是出了御迟国地界……”
　　她是被诅咒的腾蛇族后人，在御迟国内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命，除非被人皇许诺自由，否则一旦离开御迟国地界便会化作原型痛苦不堪地裂体而亡。
　　当年，眼看自己只差片刻就能抓到被换走的太子，她选择了忍痛去追。
　　只一须臾，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受。
　　可没想到踏过那地界界碑，直击大脑的痛处麻痹了全身，她顷刻化作巨蟒在地裏疼到翻滚，要做什么事情全都忘了，顾不上去追，只能疼得漫无目的地乱窜。
　　她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许只差那么几裏路就能回到地界内，也或许她早已偏移了方向……最后，在意识消散前，她看到了一对田间种田的夫妻，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疼得顾不得回想。
　　那一对务农夫妻瞧见巨蟒变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他们背着两个背篓，一子、一女。
　　“那时，我好似记起了自己要去办的事，所以尽力去带走那装着男童的背篓。”宿危掩面苦笑一下，“可谁料想，那一对夫妻或许是误以为巨蟒真身的我想要嗜血吃肉，竟然为了拖住我，解下了装有女童的那个背篓，把襁褓裏的女童丢在田垄间，试图用锄头砸出血，吸引我的注意……”
　　她一时心软怜悯，裹挟着女童去护对方，被挥舞下来的锄头砍伤真身，后背永远留下了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老师，你怎么从未和我说过这伤疤的缘由……”宿知薇突然心疼泪流，想起对方后背那极深的伤痕，她痛楚地攥紧心口衣料，“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救命之恩，这道伤疤居然是这样来的。”
　　“怕你说我挟恩图报。”宿危不算冷淡地瞧了她一眼，道，“就算不说这些，你都觉得老师过分，是在挟恩图报了，要是说了你岂不是要更叛逆？”


第130章
　　让师姐去找找人
　　原来宿知薇生辰故事裏的巨蟒就是宿危啊？
　　金乐娆理清了头绪, 问宿危：“当时你自己都自顾不暇，是怎么带着襁褓裏的宿知薇逃到合欢宗的呢？”
　　“她是纯阳之体的女童，我带着她逃离时, 那种不适感便会减轻很多, 后来……带她逃了很远很远, 亲自带着照顾了几年, 便不会再疼了。”宿危的目光难得柔和，她甚至露出了点儿欣慰的意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长大的人, “我们一同改名换姓，隐匿在合欢宗，我抚养她长大，让她名义上去拜宗主为师，在江司丞之后，去做宗主的二徒弟，后扶她上位做了少主，督促她变强……只可惜这世界有些人真的太笨了，学什么都学不会。”
　　“后面那半句可以不用说的。”宿知薇听着听着不对味儿了，她坐立难安地去捂宿危的嘴，却被拍开手背，并呵斥了一声放肆。
　　金乐娆看着她俩，隐约明白了宿危为何要苦心孤诣地要求宿知薇变强，又为何要一心要夺权抢势, 毕竟经历过一回身不由己，以她那样的脾性, 怎么可能再郁郁久居人下听从调遣。
　　救命之恩、抚育之恩、教导之恩……如此想来，这女人对宿知薇倒也没有多坏。
　　“好好, 如今朕看你在其他地方过得不错，心裏也算是欣慰。”陈庭妲眼看拿帝九阙没了办法，索性装作大度地拍拍手，“这样吧，好歹你也曾做过御迟国大司命，与御迟国情谊深厚，不如临走之前再替朕做一件事。”
　　宿危并未问他何事，而是道：“我们已不相欠，我不会再为你办事。”
　　陈庭妲却也未恼，他讥讽地一笑，随后看向叶溪君：“仙尊，既然帝九阙不肯出手相助，可否劳烦你来去除宫中邪魅？”
　　金乐娆扯了扯嘴角，不去看他，而是回眸对师姐睁眼说瞎话道：“师姐，宫中有皇家紫气庇佑，怎么可能有邪魅啊，恐怕是这位人皇自己做了亏心事，夜半噩梦缠身吧。”
　　陈庭妲一挑眉，有些冒火地看向她：“仙尊之前都说了，要办法事去去除邪魅，怎么到了你这边就成没有邪魅了呢。”
　　“是啊，你也听我师姐说了，让你自己去办法事就去办，何必恳求别人去帮忙。”金乐娆冷哼一声，叉着腰道，“你身为人皇，宫廷中进了妖魔，那一定是你昏聩无能。”
　　“你！”陈庭妲脸色难堪地注视她，要不是忌惮她身边的仙尊，恐怕早就来为难人了。
　　金乐娆朝他摆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随后往师姐身后一躲，提议道：“既然我不能直接动陈庭妲，那可不可以把陈玉阳叫出来，让他们皇姐皇弟二人好好叙个旧。”
　　“好，师姐去找找，但不一定能找到陈玉阳，她现在刚被人皮妖物裹挟身体，在同对方完成交易的过程中，或许有些模样可怖，若她不情愿出来，师姐也无计可施。”叶溪君点点头，答应了。
　　“什么妖物？”陈庭妲闻言惊愕失色，“人……人皮？宫中竟然有此等邪物，求仙尊一定要弄死这东西啊。”
　　叶溪君充耳不闻他的恳求，大袖一拂，人原地消失。
　　金乐娆看向陈庭妲：“嘻嘻。”
　　陈庭妲脸色一片苍白，两股颤颤想要离开此地：“朕突然想起还未服用今日的汤药，就不奉陪了，各位，朕就先……”
　　“哎，等等。”金乐娆笑眯眯地使坏拿刀拦在他脖颈前，“别急啊，等会儿见到了你皇姐，说不定就不用吃药了。”
　　“你……什么意思。”陈庭妲板着脸，后槽牙紧了又紧。
　　“说不定一了百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以后也不用吃药了。”金乐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朝他一笑，“不过也别太担心，你虽然没有汤药吃了，但是有你好果子吃呀！”
　　陈庭妲：“……”
　　这算哪门子安慰。
　　两人斗嘴的功夫，叶溪君回来了。
　　她刚现身，陈玉阳便也出现，把这边的陈庭妲狠狠吓了一跳。
　　陈庭妲：“陈玉阳你……没死？”
　　“太子……不，现在该叫你陛下了。”陈玉阳尚未和人皮妖物完全融为一体，她敛袖失望地注视着他，“还是让你如愿了，我已经在那场火裏身亡，化作七世厉鬼，暂且困在这皇城无法脱身。”
　　陈庭妲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
　　金乐娆用刀鞘用力一拍他肩膀：“你别早早地松一口气呀，依我看来，你死去的皇姐好像要比活着更难对付呢，生前的她你尚且有办法迫害，但她现在已经成了七世厉鬼，听起来那么厉害，你能对付得了嘛~”
　　被一惊一乍后，陈庭妲尚未松懈的那口气终于还是吊了起来，他一连退后好几步，面色狰狞地看着眼前的陈玉阳：“那你想如何报复朕？朕可是天子，是受命于天的御迟国人皇，你现在不是什么一呼百应的玉阳长公主了，而是一个人人都要躲着走的厉鬼，你有什么能耐……”
　　“她确实拿你没什么办法，但……”叶溪君话说一半，抬手一唤，那边的陈玉阳突然猛地弯腰呛咳一下，融了一半的妖物倏地从她后背脱离，可怖的人皮就这样飘荡在空中。
　　所有凡人都狠狠吓了一跳，谨慎又惊恐地看着这妖物。
　　“她们虽然没有完全融合，但是属于陈玉阳的功德道行全都交易给了这幅人皮妖物，日后，这妖物不再畏惧皇城，进出都不会受到阻碍。”叶溪君如此说着，随后施法把那人皮一推，驱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本尊与它达成契约，只要它不肆意伤及无辜者性命，便可许它自由。”
　　“不伤人啊……”听到仙尊这样说了，陈庭妲这才呼出一口气。
　　“又不认真听吧，我师姐说的是——不伤无辜者性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你一点儿都不无辜吧！”金乐娆抱着隔壁，抬了抬下巴，“再说了，你猜我师姐把人皮赶走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要带陈玉阳飞升离开，人皮没了宿主，你觉得它率先会去找谁呢~”
　　“朕是天子，它不可以伤朕。”陈庭妲压低眉眼，笃定这一点，仿佛自己一定可以抱紧这一块免死金牌似的。
　　“它不伤你更好，每夜入你梦境让你无法安眠，白天整日只裹在你身上，你俯身看湖或是揽镜自照时都会不经意间和它打个照面，它日复一日地夺你气运，让你天天倒霉，喝水都塞牙哦。”金乐娆继续吓唬人，“陈庭妲，你最好一如既往地胆子大，不要哪日被噩梦吓到，更不要在和它对视时惊了魂魄，人要是常年受惊吓，生魂就不牢固了呢！”
　　她吓唬人很有手段，虽然没有直接去伤陈庭妲，但三言两语就让对方面露绝望。
　　陈庭妲身形晃了几下，后退几步，失意地闭上眼：“朕是人皇，你们怎可如此对朕。”
　　金乐娆看向他，步步紧逼：“你是人皇，这么多年来，你日日如此提及，是真的笃信自己是人皇，还是……忘不了当年大司命预言下的四皇女夺位一事。”
　　“朕已经把所有可以和朕夺位的人都杀了，无论那第四个是皇女还是皇子都不重要了，朕早已在位多年，预言不会实现的。”陈庭妲大笑一声，自大地展开手臂，露出黄袍上的九爪金龙，“这御迟国的天下就是朕的！”
　　“可你造了太多杀孽，上天不会容你，百姓不会信服你，后世史书不会歌颂你……”金乐娆摇摇头，“你图什么呢，你想要的好名声可不是你这样得来的。”
　　“真假皇子一事，按理说，如果先皇后诞下的是四皇子，预言就早该失效……可是……”宿危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大家问她。
　　宿危低眉回想一下：“前不久我再卜一卦，却见预言早已生效多年，御迟国的宿命并未逃开。”
　　“什么？”陈庭妲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朕在位多年，并未听说有什么四皇女，也一直没有找到她，她到底是怎么翻出风浪的。”
　　就在陈庭妲崩溃的时候，陈玉阳突然出声，浅浅地笑了起来：“一直都没有所谓的你以为的四皇女，你假象出来的人根本没有出现。从始至终，那个预言中乱政的四皇女都是——你自己。”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大家这次都懵了。
　　“不为什么，只因为皇姐我……并未父皇所出。否认你凭何觉得，父皇会处处为难于我，哪怕我无意皇位，哪怕我在民间德行有嘉，哪怕我处处小心谨慎都不能像你们一样被善待，就连和自己驸马成婚都让父皇很抵触……”陈玉阳唇角带笑，不徐不疾地终于讲出了当年真相，“这都是因为我不是陛下亲生的皇女，而是那年天灾，陛下向神明赐福，受到托梦后，秘密在民间找了个用来祈福和破局的童女，瞒着天下人封为了长公主，以求御迟国渡过那次冻死万人的天灾。”
　　陈庭妲终于听不下去，失了体面，跌坐在地。
　　如果陈玉阳不是第一个，那这样数数，他自己确实是老四，又因为先天缺陷，雌雄同体的他刚好符合“第四位皇女”的预言，也难怪那时候大司命虽然给出了“皇女”的预言，但还是不确定地说很可能也有“第四皇子”的可能。
　　多可笑，他终极一生苦苦提防的人，不是别人，竟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庭妲就这样箕坐在地，又哭又笑地拍着地面，好似疯了一般，“朕为了一个可笑的预言，造了那么多杀孽，没想到……没想到……”


第131章
　　师姐都是被我气成那样的
　　“陛下, 不好了——”
　　“启禀陛下……民间传来消息，真话尊者石崇被人发现曝尸荒野。”
　　“四皇子也找到了，但……”
　　“谁死了？”众人回过身, 有些意料之外。
　　陈庭妲被人扶起来, 尚未从之前的消息从缓过来, 他摆摆手, 不去处理此事，而是慢吞吞地转过身往回走……
　　“陛下……”宫人在后面怅然地张了张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叶溪君拦住传话的宫人：“石崇可是你们御迟国皇庙裏的石兽, 寿元漫长，怎么会突然暴毙，是谁害死了他？”
　　“是自然地老死，尸体被人发现时，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宫人回答道。
　　“宿危，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金乐娆马上怀疑到了宿危头上，她把人叫过来对峙，“听说是你让石崇从合欢宗那边一步一叩首走回御迟国的，他在这过程中出了差池，是否与你有关。”
　　“我与石崇同样出自御迟国，他并非不认识我，那日见面，我要求的他都是自愿去办, 十步一叩首听起来折磨人，但如果没有这一趟的艰难, 怎会有诸多百姓自发为他寻人？”宿危冷笑一声，看向那走远的皇帝, “不然单凭他一句‘清点籍帐’就能这么快找到失踪的四皇子吗？”
　　金乐娆看到宿危这张臭脸就知道对方没心思骗人。
　　不过也是，如今的陈庭妲能认出当年的大司命帝九阙是宿危，那石崇要认出也不难，自己让宿危去帮石崇找人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这两人会见面，宿危也会顺手帮对方一把。
　　虽然自己当时报着“看狗咬狗”的心思，但不得不说，居然误打误撞真的帮到了石崇。
　　让宿危出招想办法去找人，其实是最合适不过的。现在想来，宿危既是出生御迟国知道那边风俗民情，又是曾经追杀过四皇子的关键人物，她提点个大致的方向，石崇就能顺着那个方向十步一叩首地走下去，那一路见到的百姓一看他可怜的情状，愤怒之余会让消息传得更远，更多愤愤不平的百姓自发为他找寻当年四皇子，人才能很快找到。
　　宿危虽然背了个不痛不痒的骂名，但事半功倍。
　　只可惜……石崇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他在死前，到底找到所谓的真四皇子了吗？
　　金乐娆马上捉住宫人询问：“四皇子找到了的话，现在人在哪儿？石崇见到了没有。”
　　宫人低下头，磕磕绊绊：“四皇子新丧那日，真话尊者死于他坟前的荒野。距离那坟冢……仅仅有半裏路。”
　　沉重的遗憾涌现上众人眉眼，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叫不出喊不出，旁观者做不了任何事，称不上多悲伤，但每个人心口都被压得万分沉闷，是可怜？还是怅然，谁也说不清。
　　金乐娆同样无话可说，她想起那日见到石崇，那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的王八老头碰瓷她和师姐，逼着她们去帮他完成一个他没能完成的承诺。
　　她对石崇印象很差，有些厌弃那人不依不饶的小人嘴脸。
　　可不得不承认，石崇在信守承诺这方面做到了极致，虽说他为了达成诺言，不择手段，甚至胡搅蛮缠……罢了罢了，还差一件事便身死，一夜功亏一篑，他无法飞升，苦苦追求一生的功德也都散了，自己还能怪他什么呢。
　　“师姐别难过，你已经足够想着他了，刚刚师姐不是还让狗皇帝去清点籍帐吗， 你心裏惦念着替他完成承诺，是他自己不小心死了，与我们没有一点儿关系。”金乐娆扭头看到师姐出神的目光，心裏有些心疼师姐，“功亏一篑听起来是很让人惋惜的，但人各有命，没有办法的。”
　　“去看看四皇子坟冢，让陈庭妲将真正的皇子迁入皇陵。”另一边，陈玉阳忽隐忽现的身影渐渐飘过来，对叶溪君道，“我若离开，烦请……”
　　“你不会离开，师姐答应我了，要带你离开御迟国的。”金乐娆终于脸色轻松了些，她朝陈玉阳点点头，“不要害怕，你无辜枉死，又攒下了那么多功德，不会真的落到这个结果的。”
　　“如果是其他人得此遭遇说不定没有途径伸冤，但偏偏你遇到的是北灵宗的人，我们家乐娆特别心善，看到你处境如此，一定会帮一把的。”帝盈笑着去挽金乐娆的胳膊，似乎与她很亲近，“还记得两年前我去北灵宗，那些仙人都很忙，无人为我们一堆凡人指路，是当时还是仙门首徒的乐娆带着我们一群凡人去的经顶峰，她人美又心善，不会亏待任何人的。”
　　还真亏待过，金乐娆心虚地看了一眼师姐，实在有些良心不安。
　　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师姐了。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师姐脸色，却看到师姐眸凉似水地盯着帝盈，看不出喜怒地冷淡开口：“什么叫‘你们家乐娆’？本尊的师妹何时成了你的了。”
　　金乐娆一听师姐这酸溜溜的话，马上扑过去捂她的唇：“哇师姐，你已经是仙尊了，这么庄重的身份，怎么还能幼稚地说这种话呢？”
　　“师姐不在你身边的那些年，师妹遇到了很多新鲜的人和事，看到师妹受欢迎被喜欢，师姐很欣慰，但也会觉得自己缺失了对你的照看，心裏空落落的。”叶溪君拿开师妹的手，缓步朝另一边走了些距离，随后看向帝盈，压低声音平静道，“金乐娆心中早有所属，你把那些心思都停一停。”
　　帝盈扮作无辜，用气音低声问：“是吗，我竟不知乐娆心慕于谁？可否明说。”
　　叶溪君没说话，而是回头看向金乐娆，让自己师妹亲口说出答案。
　　好巧不巧，金乐娆正在走神去看宿危和宿知薇那边，那边好像在吵什么，而这边好像叫到了她名字，导致她两边都没听清，回头以后，她在两人逼视的目光下茫然一瞬，不知道她俩到底在问什么：“什么？你们在说谁呢。”
　　帝盈笑了起来：“仙尊啊，乐娆说她不知道。”
　　叶溪君胸口一阵气恼，她拂袖就走——
　　金乐娆还以为师姐是被帝盈给气着了，心想怪有趣的，师姐竟然没有吵架吵赢？
　　她追了师姐两步，突然察觉师姐越走越快，竟然粗神经地没有选择追上去，而是爱凑热闹地回到了宿知薇那边。
　　原来宿危正在和宿知薇吵要不要马上回合欢宗这件事。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不放心你得到的权势，有天锐仙尊的金令做保障，你不是已经高枕无忧了吗老师，为何还要急匆匆赶回去守着那一隅江山？”宿知薇简直是在哀求她了，“算我求求你了，不要整日提心吊胆，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我们再过几日回去也不迟，北灵宗的弟子不也还在合欢宗守着吗，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她们会马上通知天锐仙尊她们，我们到时候一起赶回去。”
　　宿危这次说不过她，毕竟自己只是心有预感，无法作为证据去说服对方。
　　“这才和好了没一会儿，怎么又吵起来了，不要和彼此置气了，我们还是一起去看四皇子的坟冢吧，看完以后很快就能赶回去了。”金乐娆嘆了一口气，拍拍宿危的肩，“放心吧，合欢宗现在不只是有我们的弟子，还有经顶峰师姐季星禾和玄绮峰的小弟子祈鸢白，两个人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绝对能护好你们合欢宗的。”
　　宿危还是有些不放心：“仅凭弟子辈的两个人……”
　　“不，我介绍她俩不是说她俩有多逆天的本事，而是……”金乐娆毫不谦虚地轻咳一下，“她们两个可都是两峰的亲传弟子啊，一个是牢石仙尊舍弃半条命也要护好的好徒弟，一个是誊玉仙圣如今唯一在世的小徒儿，你猜她们两个来到合欢宗，自家师尊有多么上心，给了多少护身法宝？她俩确实没办法把合欢宗护好，但是她俩又不傻，难道不会遇到危险呼救找人吗？到时候，你猜你们合欢宗先出事，还是来找死的那些人倒霉？”
　　宿危沉默了，她思索片刻，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众人步伐。
　　“宿危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金乐娆拍拍手，朝宿知薇眨眨眼，“有困难不能自己撑呀，背靠宗门可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宿知薇深有体会：“身为北灵宗的弟子可真幸福。”
　　“那我也想去北灵宗！”帝盈目光闪亮地盯向金乐娆，“要花多少钱才能去北灵宗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凡人如何才能进入北灵宗，前些年能进去北灵宗的都是得道后被天道准允飞升的灵物或修士，还有一些是从其他门派发展起来，有实力经过考察的。”金乐娆边走边给她解释，走了很远，终于觉得身边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师姐哪儿去了？
　　“我师姐呢？”她快走几步，看向前面却找不到丝毫师姐的身影，“师姐今天怎么走得这么快，一点儿都不等人的。”
　　“被气走了。”帝盈实话实说，“刚刚仙尊问你心有所属的人是谁，你说不知道。”
　　“还有这回事儿啊！”金乐娆当场人都傻了，她苦恼地拍拍脑袋，“我是没听清，不是回答说没有啊！”
　　帝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晃了晃：“乐娆，你说的是‘什么？在说谁？’可不就是没有心慕之人的意思吗。”
　　“完蛋完蛋，我就说师姐怎么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快步走了。原来不是有急事，是生气了。”金乐娆欲哭无泪，“我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一些了，现在完了。”
　　帝盈在旁边：“嗯？天锐仙尊不至于如此心量吧？她如此不大度，不像我……”
　　“你少说两句，我师姐那般脾性，可都是被我气的。”金乐娆咬紧牙关，把所有人甩在身后，直接捏诀加快赶路去追人。


第132章
　　师姐说点儿我爱听的
　　“师姐, 我刚刚没听清你们说什么，不是故意不承认的。”金乐娆追上去第一句就是解释，“师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当初在北灵宗, 我早已说过我愿意和你结为道侣, 为何你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此番回到仙宗, 你我尽快结为道侣。”看到师妹追上来，叶溪君停下脚步回身攥紧对方手腕，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中难得添了些许势在必得, 可她纤长的眉却是微微蹙起的，一缕清愁再配上发颤的羽睫，整个人像是一场凌汛过后的剔透雪块，美得让人心惊，仿佛一碰便碎掉了。
　　金乐娆站定，心想，师姐急了。
　　师姐在乎自己。
　　“师姐为何这么急着同我结为道侣，可以和我说说缘由吗。”金乐娆其实知道原因，但她只是想听师姐亲口承认有多爱自己。
　　叶溪君并没有松开手，她正色道：“师妹总是被人觊觎，师姐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金乐娆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好似有一朵剔透的雪花落在心田，凉丝丝的，有些失望和冷寂：“仅仅是因为不放心吗, 没有别的？”
　　叶溪君：“师妹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金乐娆心中凄凉，目光落到师姐身上时也寒心, 她的师姐就这样伫立望向自己，像是巍然挺立的华亭仙鹤, 矜贵得不想沾染半分凡俗的欲望，连提一个“爱”字都不愿。
　　“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师姐，这次是你在提我们结为道侣一事，你的动机因何，诚意几何，难道不能说给我听吗？”金乐娆露出一个苦涩笑意，眼睛酸涩地动了动，有些揶揄地偏过视线，“你要是不放心，一辈子做我的师姐就可以很好地看管着我，而不是非要做道侣。”
　　“要结为道侣。”叶溪君坚定地重复一遍，告诉她，“如果一直是你的师姐，那么师妹道侣的位置便一直是空着的，很有很多不良用心的坏人盯着这个位置，师妹这么好骗，如果一时不察上了当，那一定是……”
　　金乐娆听不下去了，她打断道：“谁说我很好骗的？师姐你别污蔑我。”
　　“好，换句话说……师妹识人不清，很容易上当受骗。”叶溪君摇摇头，“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偏偏师妹心肠良善，任何一个可以自称‘朋友’的萍水相逄之人都能和你走得很近，你也愿意出手帮一把对方，这样的师妹会被利用的。”
　　“师姐，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很不中听啊。”金乐娆苦丧着脸，知道师姐是在指桑骂槐，但自己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一边听对方的说教一边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要听你解释为什么坚定地要和我做道侣。”
　　叶溪君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师姐已经在和你解释了。”
　　但这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金乐娆甩甩脑袋，被发带缠了个乱七八糟，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不满道：“你要说点儿我爱听的。”
　　两人都也固执，就像方才的师姐非要听自己承认心有所属的人是她，自己刚刚还嫌弃师姐幼稚，可现在呢，自己也站到这裏非要逼师姐用“喜爱”来当作缘由亲口告诉自己。
　　时间很快过去，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跟上来了，她们二人终于还是对视了。
　　“或许是天赋使然，让那么多人没有理由地心慕于你，师姐尽快给你去找焕身玉棋，让你摆脱这些眼前的麻烦。”叶溪君如此说着，喉间一动，盯着金乐娆的唇看了会儿，又很明显地移开视线，“那些师妹不喜欢的人，本不该对师妹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师姐你胡说，我的天赋与我被人喜欢有什么关联呢。”金乐娆鼻音轻哼，表示不理解，“明明是师姐吃醋了，觉得师妹我被那么多人惦记，危及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叶溪君语速很快地接话：“师姐在师妹心中是何样的地位。”
　　金乐娆：“……”
　　好好好，又来了，师姐就想听自己嘴甜一点儿的话。
　　金乐娆才不想如师姐的愿，她非常不配合地哼气，随后把问题丢了回去：“师姐先和我说句真心的缘由，为什么今日突然想到要尽快与我结为道侣。”
　　“因为……”叶溪君手心一展，掌中出现了一封写着情书的手帕，她不紧不慢地捏起手帕，抖了抖，展开捧读，“师妹曾道——心悦师姐数年……”
　　金乐娆：！！！
　　等等！这不是当时大家追着断臂来到自己房间时，月息仙尊从自己箱子裏翻出来的手帕吗！怎么被师姐偷偷贴身藏起来了？
　　马上宿危、宿知薇、帝盈等人就要过来了，师姐居然还故意用这样悠闲的语气去诵读，简直是拿自己的脸面扫地啊！
　　不能这样吧，师姐……
　　叶溪君不仅读了，还学着月息仙尊当时的模样，读得万分认真：“师姐待我，如清风抚明月，我遇师姐，如薄云逢雨露，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三千云雨……翻云覆雨……皆为情故。”
　　金乐娆恼羞成怒，脸色红了个极致，咬着牙扑向师姐去抢夺那帕子：“不许再说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叶溪君从善如流地停下，纤薄的肩背一转，避开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师妹，收起写着甜言蜜语的手帕，但这并不是结束，她转而从袖口拿出了红绳结好的两缕青丝，拎到师妹面前给她解释：“当初在师妹房间的箱子暗格裏，还有这个，再按照其他几封情书的文字来看，师妹说过要和师姐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师姐今日想要为师妹圆愿——不知这个理由师妹想听不想听。”
　　已经不是想听不想听的问题了，金乐娆扭头看到众人已经赶过来了，她面红耳赤地看了一眼笑容清浅的师姐，不得不咬牙切齿地领下这个理由：“我愿意听，师姐说什么是什么，快把这些丢人的东西收起了行吗，那会儿不懂事，写着瞎胡闹的。”
　　“当年的师妹愿意把这些东西藏在暗格裏封存起来，想必不是出于瞎胡闹。不过是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师妹不如那时那般喜欢师姐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叶溪君何尝不心有戚戚然，她垂眸敛去悲戚，笑着咽下苦涩，“如果师妹不曾变心，我们怕是早在三年前便结为道侣了。”
　　听到师姐点明三年前这个时间，金乐娆忍不住哆嗦一下，她后背有些发凉，手指紧张地绞紧衣裙。
　　可能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她不免多想——师姐为什么单单提到了三年前？
　　师姐不是说她不记得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现在还要故意提到这个时间段？
　　难道师姐是在骗自己？
　　不应该吧，如果师姐明明知道自己害死了她，怎么可能故作镇定地和自己心平气和地相处这么久却能忍着不提起当年的杀身之仇？
　　若易地而处，金乐娆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住去假装不知道。
　　要是说师姐故作忘记想要报复自己的话，早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了，不可能忍到今天。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金乐娆怕得厉害，她现在又心虚又贪恋，不想让师姐发现真相惩罚自己，更舍不得现在和自己关系缓和的师姐。
　　——明明，两人已经在讨论道侣契约的事情了，当然不能功亏一篑，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的。
　　所以这一次，金乐娆不敢继续追问一句“为什么是三年前”了，她佯装没听到，扭过头，假笑着对宿知薇等人开玩笑道：“你们走得好慢啊，我们都等很久了。”
　　帝盈笑颜灿烂：“是乐娆走得急，把我们丢下了。”
　　“我才没有……”金乐娆眼神躲闪。
　　几人一起结伴在田垄间前行，晨曦微微亮了，大家欢声笑语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这裏位置偏僻，常年冻土不化，除非特殊的几种作物，别的农作物根本活不了，也因为靠近边陲地界，来往的人变动很大，许多田地都成了无主的荒地……”帝盈看了一眼那老农，给众人解释道。
　　大家认真听着，正要与老农擦肩而过，突然却被叫住了。
　　“你们是来找真话尊者的吗？他已经被附近的村民一袭薄席埋进土裏了。”那村民嘆息着，背过手说着“晚了晚了”，浑浊的目光闪着慈悲的光。
　　“他埋在何处。”众人又问。
　　“跟我来吧。”老农背着手颤颤巍巍地走，走了没多远，对着一个无碑的小土包一抬下巴，“这就是了。”
　　大家愕然愣住——石崇身为皇庙灵龟，死后甚至没有一个石碑，皇帝没有去管，百姓们自发把他埋葬，但务农的黎民百姓手头也并不宽裕，买不起石碑，只能潦草地为他收场。
　　“怎会如此，他不是寿元漫长吗，怎么突然就死了。”金乐娆有些不敢相信，她虽然不怎么待见石崇，但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成了一方矮矮的土包，这样的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那日，真话尊者听到消息来此地寻人，十步一叩首，走了几步听到送丧的声音，他便问大家死者何人……死的人不偏不倚，刚好是他要找的那位，他来晚了，当即便不太行了，百姓们以为他不舒服，去扶住他，他却告诉我们自己已经不行了。”老农悲哀地嘆息，“尊者说，他把为数不多的寿元源源不断地给了一个死人，如今自己寿元穷尽，也该去了。”
　　“对……是那个长命锁。”金乐娆瞬间想起了什么，她抓住宿知薇的手，盯着对方眼睛急切道，“那日我们在云舟上遇到石崇，他说他有个长命锁，若‘四皇子’伤及性命，可以将自己寿元渡给对方……他居然真的那样做了。”
　　宿知薇也想了起来：“他还说自己为‘四皇子’挡了一劫，消耗了自己很多。”
　　金乐娆突然有些伤心，她抿唇看着那低矮的土包，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重的悲痛压在心口，让她小口小口艰难呼吸着。
　　“师姐，我们可以像带走陈玉阳一样带走石崇吗？”她问。
　　叶溪君摇头：“不可，陈玉阳是寿元未尽便早早枉死，石崇是自己把寿元渡给了别人。”
　　金乐娆又问：“那他的修行，他的功德，他的……”
　　“都烟消云散了。”叶溪君也有些可惜地低下头，“这次师姐无能无力，帮不上什么了。”


第133章
　　师姐不让我拱火
　　众人在石崇坟前静默地站了会儿, 随后又准备去看那四皇子的坟冢。
　　就在这时候，金乐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对峙，她回过头, 看到宿知薇停下脚步不愿走了, 甚至不太想让宿危过去。
　　“我之前便说了, 就算你想急着快些回到合欢宗也得早些与我找到那二位报仇, 他们枉为父母，我咽不下那口气，如果不是遇到了老师你, 他们故意将我丢弃于田垄间还用锄头想要砸死我的行为，我怎能再有生还的可能？难道只有那个男童才是他们的骨血，我就不是吗？”宿知薇琉璃镜没有戴着，因此视线有些迷离模糊，也即便是这样也挡不住她目光裏的滔天恨意，“我不幸的一生由那一天开启，在过往那绝望的数年裏，我没有一日不恨……”
　　众人开口前，带路的老农突然回过身子眯着苍老的眼眸对她摇摇头：“为人子女怎么能记恨父母呢，此为不孝。”
　　“若父母有生养之恩，子女当然不能忘恩负义，可他们两人不配称作我的父母亲，这样狠毒的行径，足以让我永远恨他们。”宿知薇鲜少露出如此浓烈的恨意, 哪怕之前对宿危，她都没有如此恨过, 田裏的路不好走，她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眼神却是坚决的，身形有着摇摇欲坠的坚韧，她苦楚地笑了，“前些年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裏，阴潮的水牢冻得人骨头缝都疼，那时候我数着水渠裏的水蛇，发誓如果可以找到那两位仇人，必定亲手毁了他们。是他们害了我，我即使侥幸没有葬身蛇腹，也落到了宿危手裏，受尽逼迫惩处……”
　　宿危低下眼眸，看着自己手心的那只琉璃镜，摩挲一下流苏链条，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说：“怎么还在记我的仇，不是说好不提了吗。如果你当时那么恨，为什么想要杀的是那两位，而不是我。”
　　宿知薇转过眸：“因为那时候我在想——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十多年来传授我不少本事，就算是你出于利用，自己也不能杀你。”
　　金乐娆在旁边插嘴：“好像你也打不过宿危吧？”
　　宿知薇：“……”
　　瞎说什么实话。
　　“不过也是，毕竟是你的父母抛弃了你，还想要用锄头砸你，他们两人是导致你痛苦的根源，追根溯源来看，确实得找那两位报仇。”金乐娆点点头，干脆道，“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道理。”
　　宿知薇很不理解，她对宿危道：“如果你非要急着回合欢宗，那为什么不能别去看这位死去的四皇子，而是陪我去找寻当初抛弃我的父母呢。”
　　宿危目光有些闪避，偏过头，看似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好，但时隔多年查起来不算容易，我们可以先回宗门一趟，等找到消息了，再来御迟国重义庄找人不迟。”
　　“不，那时候就迟了，凡人寿命仅有几年啊，老师，万一他们早已化作枯骨，我心中的冤屈该向谁去诉说，我不甘心……”宿知薇紧紧攥着心口的衣物，“老师，当初你和我讲述当年的故事时，千叮咛万嘱咐要记得这份恨，怎么如今却劝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此事拖延下去呢？”
　　金乐娆点点头，分析道：“是啊，她这个反应，难道是在骗你……唔，师姐你？”
　　“师妹别拱火。”叶溪君眼疾手快地把金乐娆一捞，箍在怀裏去捂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为首带路的老农倏地大笑起来：“难怪方才的事情听着耳熟，原来是故事裏的人来了。”
　　“什么？”
　　“你是谁……”
　　“老人家，何出此言。”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老农吸引，大家望向他，要求给个解释。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农全无忌惮地摇摇头，又摆摆手：“且随老夫来，到了地方再说也不迟。”
　　所有人依旧来到了流落民间的四皇子坟前，只不过，与大家想象得不一样，这座山坡不仅只有四皇子一个人的坟包，新坟旁边还立了个小小的坟，而新坟后面还有一左一右两座长满野草的坟，看着像是一家人都埋骨于此。
　　老农在这几个坟包面前席地坐下，从怀裏拿出皱巴巴的一团破纸和晒烟草丝，他搓巴搓巴弄了一条旱烟，用火折子勉强点着了个火星，夹在指间掸了掸，怅然地看向面前几个坟：“老夫是这重义庄的鳏夫，一生无妻无儿无女，是守庄人，也是李氏夫妇的邻居，李兄死前告诉过我一件事，涉及皇家密辛，央求我在他死后，守着这裏，等到时机成熟那日，告诉该告诉的人……如果没弄错，你们就是李兄口中的那些人吧。”
　　“有话快说，别故弄玄虚。”宿危语气不算好。
　　老农抽了一口旱烟，呛咳几声，揶揄地抬起眼睨了一眼宿危，紧接着指着最后方的那两座坟，继续说了下去：“李兄不是重义庄的人，是那年太子追杀令下来时，突然带着一家子出现在重义庄的，那时候他样子狼狈，只能找了一块地勉强糊口。我站在那片地上……对就是那一块地，常常能看到李兄和夫人背上背着草篓，装着一儿一女在锄田，一家子虽然穷了点儿，但过得倒是美满。”
　　背篓……
　　一儿一女……
　　大家听到这几个字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被包围着的宿知薇，目光复杂。
　　宿知薇倏地提起心来，她用力捏紧宿危的手，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着那老农：“接下来呢。”
　　“那时我以为那一儿一女都是李氏夫妇所出，是亲生子女，还挺羡慕他们，直到……重义庄来了个不速之客，化作巨蟒在田垄间游蹿，而那天，李兄夫妇恰好背着两个孩子在锄地，巨蟒朝着他们的儿子就去了，不知是想要夺走还是吃掉，情急之下，李兄放下背上的女娃，独自抡圆锄头冲向那巨蟒，却没想到那巨蟒没有进一步争夺背篓裏的男童，而是卷走了那个装着女娃的的背篓。”老农又点了一口烟，感慨道，“后来我才知道，李兄和徐夫人高义，放下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护着的是被偷偷送出宫的四皇子。”
　　“你是说……当年的男子丢下装女儿的背篓不是为了舍女保子，而是想要独自冲向蛇口？”金乐娆马上反应了过来，她难以置信地问，“事实怎么可能是这样呢？”
　　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宿知薇……
　　金乐娆心一紧，连忙去看宿知薇，对方在这段话后已经没了表情，像是被抽走魂灵的木制傀儡，茫然若失地死死盯着面前的坟冢，腿一软，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
　　“李兄和徐夫人虽然不是重义庄的人，但真的是至仁至义的好人，为了护住皇家血脉，他们先是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深宫，被心狠手辣的太子杀死自己的亲骨血，又因为追来的巨蟒失了爱女……”老农摇摇头，吐出个浑浊的烟圈，弯下腰清理了一把杂草，“这两件事后，他们二人翻山越岭四处寻找丢失的女儿，结果毫无音讯。徐夫人半年不到便郁郁而终，独留李兄苦苦寻找爱女，后来四皇子长大了，也跟着一起找，就这样找了很多年，直到李兄离世，在病榻前把我叫过去，告诉了我当年真相。”
　　金乐娆头一次没有在凑热闹中嬉皮笑脸，她安静地站着，心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湖裏，沉甸甸的。
　　原来，他们不是舍弃女儿保全儿子，放下的背篓是宿知薇父亲向着蛇口一心赴死前对她的割舍，抬起的锄头不是要砸向女儿，而是不自量力地向着巨蟒去拼死抵抗，就在她父母苦苦找寻女儿的那些年，正是不明真相的宿知薇最恨对方的年月。
　　那宿知薇这些年的恨算什么……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金乐娆于心不忍地看着宿知薇，对方悲恸地弯腰俯身，苦痛地攥紧地上的野草，声音悲切，像是要呕血。
　　“我到底在恨什么，是这些恨才能撑着我渡过水牢裏的遥遥无期的漫长岁月，可为什么偏偏告诉我真相如此，可嘆，命运弄人……”
　　金乐娆朝宿危走近几步，咬牙责问对方：“你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宿知薇关水牢裏，难道那些年看到她煎熬难受，你才觉得舒心吗？”
　　宿危：“她是凡人，凡人修习妖法，如果没有沉郁的妖物浊气做辅助，她早爆体而亡了，水牢裏的阴湿潮凉是我花很多功夫才打造的，水蛇也是从妖界抓来的毒物。这不是逼不逼她的问题，如果心软放她出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女子，早被合欢宗的那些人分而食之了，更别说做这合欢宗少主了。”
　　“那你既然想这样做，为什么还要告诉宿知薇虚假的真相，加重她的恨意，让她一个人记恨父母那么久。”金乐娆依旧选择谴责宿危，仿佛这样可以让人心裏好受些似的，“在你一句句诱导下，她恨意扎在心裏那么多年，如今连根拔除，沾血又带肉，当然会很痛。宿危，你真的是……”
　　宿危沉重地嘆了一口气，没和她解释，而是走到宿知薇身边矮身解释：“当年老师离开御迟国地界化为原型，视野看不太清，只能在剧痛中模糊看出个轮廓，也许是看错了，不知你父亲抡起锄头要砸的是我，还以为是朝向襁褓裏的你。”
　　金乐娆站在身边看着这一幕，心想难怪宿危背后有那么深的一道伤痕，她是为了护住襁褓中的女童才没有躲闪，可一开始……锄头朝向的便是她，她一次心软，救了人，也落了伤，还造成了这么多年血海深仇的大误会。
　　现在宿危心裏，想必也很难受吧。
　　宿知薇杵着脑袋不停啜泣，泪一滴一滴地掉，看不太清身边人。
　　宿危轻轻牵起她手指，揉开她蜷缩的掌心，把冰凉的琉璃镜微微捂热了才放在她手心：“那些年老师强行逼你学妖法，是老师的错，怪我一意孤行，老师为当初的傲慢和冷漠道歉。”
　　宿知薇却没有戴上琉璃镜，她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她：“为什么化作原型会视野模糊，你是疼得还是……”
　　“腾蛇一族，化作蛇身原型后会看不太清。”宿危解释。
　　宿知薇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她：“那我这些年视线越来也差劲，难道是……”
　　这次宿危没有瞒她，坦率承认了：“是，小时候你厌恶修行，在学习妖法上一窍不通，老师看不下去，渡了妖法修为给你，把你关水牢逼你修炼。后来你我又……所以你视野渐渐会变差，得依赖琉璃镜。”
　　宿知薇把琉璃镜丢到一边：“那你为何不愿看我戴琉璃镜？”
　　“伤身，你虽然是人形却需要长久地依赖琉璃镜，长此以往，会渐渐失了原本的视物能力。”宿危言简意赅，她没有丝毫脾气地低头捡拾起被丢到一边的琉璃镜，轻轻用袖缘擦拭干净，缓慢地给宿知薇戴好。
　　冰凉的琉璃镜接触鼻梁的瞬间，宿知薇隔着弥蒙的泪花看清了宿危的脸，对方向来寡情的脸上带着愧疚，眼尾甚至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红，像是也哭了。
　　她还听到她说，以后再也不逼自己了。
　　金乐娆也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件事裏，没有任何人有绝对的对错，过错方不是宿危，也不是宿知薇的父母，这一场时隔多年的恩怨，好像只有受害者。
　　“不……不对。”金乐娆甩甩脑袋，心烦意乱地看向别处，然后她注意到了前方的坟冢数量，马上诧异地指着那四座坟冢问老农，“为什么是四个坟包，明明死的是三个人啊？”
　　老农把抽完的旱烟戳在土地，枯槁的手指全是冻疮和老茧，他眯眸看着这坟冢间的荒草萋萋，忍不住嘆了一口气：“李兄死前，说——如果他们一家人穷极一生都找不到女儿，那便立四座坟，算是一家人团团圆圆。所以，老夫在四皇子死后，为李兄小女儿也添了一座坟，给他们一家人凑了个圆满团聚。就像，当初看着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来到这重义庄，如今也齐齐整整地再聚，老夫这守庄人啊，亲眼目视他们来，又亲自送他们离开，可悲可悲……”
　　好似不如不问，金乐娆问完马上克制不住内心悲凉，她在宿知薇的啜泣声中也湿了眼眶，有些不体面地背过身，掩住眼眸掉下泪来。


第134章
　　我想师姐了……
　　金乐娆情不自禁地落泪, 又觉得有些丢脸，她不自在地躲过其他人视线，想要偷偷摸摸地去擦眼泪, 可是她一低头, 却看到面前突然递来了两只手帕。
　　一只是绣着云鹤的浅月色 素娟, 另一方则是散发魅气的紫缎, 很明显，那只素色的就是师姐的……
　　金乐娆一边去接，一边抬眸……好巧不巧对上了师姐在旁边冷得结冰的眼神。
　　她一哆嗦, 马上重新去选了那只紫色的，并有些害怕地干笑一下，没个正型地揪着帕子一角朝师姐抛了个拙劣又幼稚的媚眼：“还是师姐的紫色更有韵味。”
　　金乐娆说完这句拗口的甜言蜜语，被腻得一吐舌头，恨不得当场吐了，可师姐还在场，她不敢，只能抿唇闭眼强忍着反胃。
　　“眼睛很难受吗。”师姐好似在心疼她。
　　“难道是哭肿了？”金乐娆指尖揉了揉眼睛，有些失面子，又有些感动，她回答道，“不难受，多谢师姐，还是师姐关心我。”
　　帝盈收回自己的帕子, 一捂唇角，对她道：“仙尊的意思怕不是这个吧。”
　　金乐娆回味片刻, 也意识到了什么，师姐居然是在揶揄自己！说自己那个媚眼称不上媚眼, 更像是眼睛不舒服！
　　岂有此理！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把帕子往师姐怀裏一丢，转而走开：“那我不要你的帕子了。”
　　然而她闹脾气没闹一半，突然就被拎着后脖颈抓回来了，师姐从身后把她箍住，用帕子轻柔地帮她拭去泪痕，似是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别人说什么师妹便信什么，到底是太信任对方，还是不够相信师姐。”
　　金乐娆挣扎片刻，突然一动不动了。
　　她想，是哦，自己只听帝盈的只言片语便误会师姐，确实不太好。
　　万一师姐不是那个意思呢。
　　金乐娆掉在地上的面子还是捡了起来，她安分守己地乖乖待在师姐怀裏，愧疚道：“对不起师姐，我下次不会了。”
　　叶溪君随手揉了一下她脑袋，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眸色一黯，收到了一条传音，她正色：“合欢宗裏出了些问题，我们得快些赶回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金乐娆马上看向宿危那边，宿危真的是料事如神，担忧的事情竟然成了真。
　　紧接着，宿危也收到了合欢宗那边的消息，整个人勃然变色：“简直是反了天了。”
　　“谁？”显然，宿知薇根本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她诧异道，“我们仅仅出来这么一段时日，合欢宗就乱了？不应该吧。”
　　几人商议片刻，决定一起紧随叶溪君脚步，开个传送阵马上回去。
　　可就在金乐娆想走的那一刻，她的衣袖被人拉住了。
　　“那我呢？乐娆。”帝盈可怜巴巴地问她。
　　“首先你我并不相熟，其次，你日子过得如此舒惬，犯不着抛下一切去跟我走。”金乐娆边说边毫不留情地去甩开她攀上来的手，“松手，不要拉着我啊，我师姐不让我和外人拉拉扯扯的。”
　　帝盈：“……”
　　她沉默片刻，有些失落和尴尬地松了手。
　　金乐娆看着她那副模样，也是真疑惑这是为什么，自己又不是和师姐一样优秀，为什么会得到很多人的好感和喜欢，简直太没道理了。
　　要不是石崇早早死了，自己或许还可以去问问对方，毕竟对方也是被尊称为什么真话尊者，自己说不定还真能问出一点儿有用的呢。
　　要知道，被很多人无缘无故的喜欢，这是天命之人才有的待遇，自己按照本事来讲，远远达不到天选之人的能耐，所以这样一对比，就知道自己经历的事情有多魔幻多割裂。
　　那些人为什么不去喜欢师姐？
　　自己的师姐那么美，还那么厉害，才是值得被更多人喜欢的人。
　　金乐娆心裏盘算着，脚步老老实实地跟在师姐身边。
　　“在想什么。”师姐问她。
　　“啊……”金乐娆愣了愣，呼出一口气，“在想师姐。”
　　因为是下意识的回答，所以她说这话时没有避着大家，当这句话说出来后，师姐的脸色倒是好了，但宿危和宿知薇两人却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彼此。
　　“你何时能像她这么嘴甜。”
　　“你若是肯如此服软哄人就好了。”
　　可惜二人皆不肯后退，对视的瞬间，又双双移开目光。
　　眼看这二位又要闹不愉快，金乐娆马上打圆场转移话题道：“话说合欢宗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都只说出事了，没有说清具体发生的坏事，我们合欢宗的弟子有没有出事……”
　　“合欢宗有很多妖魔鬼怪和精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大概率不是人，素日裏所有‘人’都在装作是人，实则一肚子烂心烂肺，要不是管得严，早就乱成一团了。我曾以为，仅仅离开几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可未曾料到，就在这几日，那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都出来暴乱了。”宿危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一张冷艳脸庞染上了忧愁，“我这边也不清楚住在幽兰别苑的北灵宗弟子有没有危险。”
　　“暴乱？”金乐娆也发起愁来，她抿唇看向师姐，说道，“师姐，我们还没有找到岳小紫，要是合欢宗发生了暴乱，她岂不是很危险。”
　　“岳小紫没有危险。”叶溪君终于肯告诉金乐娆关于岳小紫的消息了，她目光清明地注视着前路，操控移形阵法，态度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当时在合欢宗，师姐收到消息，她早被人救走了。”
　　“那师姐既然很早知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金乐娆有些不解，“拖这么迟才告诉我，会让我更担心我们的小师妹。”
　　“记得师妹曾和师姐吵过——因为师妹觉得师姐在找回岳小紫这件事上不够上心，有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甚至出于私心故意那样。”叶溪君浅淡地笑了笑，继续道，“可是这段时日在师姐看来，师妹自己在找人这件事上也没有做到多用心多急切，既然如此，当时为何还要那般误会师姐呢？师姐想问问你，为什么。”
　　原来师姐忍这么久不说，是为了观察自己反应啊？
　　金乐娆听师姐说了这么大一通道理，脑袋一瞬间像是被钟罩扣住了似的，耳畔嗡鸣一片，艰难地回过神，再看向师姐——那人像是神祇居高临下地审判自己的信徒一般，冷淡地摆出刻板的浅笑，寡心寡情的眼眸盛满了别有深意的光。
　　师姐怎么这么坏。
　　金乐娆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块石头，她固执又气闷地看向对方，质问道：“我是因为相信师姐，师姐说找人的事情不急，我便当做师姐早做好了打算，当真了、放心了、师姐却在事后告诉我这是对我的一场考验……师姐你简直太恶劣了，我恨死你了。”
　　叶溪君收回视线，没想到师妹心底居然如此相信自己，心口慢了一拍，一时间怅然到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行人已然回到了合欢宗。
　　视线渐渐看清眼前景象，金乐娆还没站稳，突然被师弟师妹七嘴八舌地围住了。
　　“大师姐二师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还好有宗主及时出手相助，要不是有宗主在，大家真的算是命悬一线了。”
　　金乐娆目光看向师弟师妹，师弟师妹看起来很欢喜，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但唯独是为首的岳小紫神情有些不自然。
　　“小师妹你怎么了？”金乐娆隐约觉得不对，还以为岳小紫又有什么小心思怄在心裏了，她问道，“当时你不见后，我和大师姐找了你很久，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呢。”
　　“我没有危险，是宗主……救了我。”岳小紫避开她视线，怯怯地看向那边的白衣男子。
　　这是什么表情？金乐娆觉得莫名其妙，她顺着岳小紫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有一手执玉箫的白衣人缓缓飘过来，容貌极为年轻，如果不是岳小紫说，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他会是年迈的老宗主。
　　“阁下是？”金乐娆还没等到宿危帮着介绍，就急性子地开口去问。
　　那白衣男子温文尔雅地拱袖行礼：“鄙人合欢宗宗主，魏心。”
　　还真是传闻中的老宗主！金乐娆看着他这幅年轻的皮囊，倒吸一口凉气：“阁下的年纪瞧着真是……”
　　魏心低眉浅笑：“不过是皮囊罢了。”
　　这人说话声音很动听，容颜平静舒展，轮廓俊逸，哪怕穿了极白的大袖衣裳，但整个人却被衬得愈发白皙，只不过他的肤色实在没有活人气，像是上釉前的瓷胎、画中的一抹留白、甚至是安宁躺在棺椁中的死人。
　　金乐娆身上有些发凉，虽然对方长得还不错，但给人阴恻恻的感觉，她仿佛看到了一大片坟地似的，阴气直往骨头缝裏钻，不舒服极了。
　　“师姐……”金乐娆求助似的往师姐身边凑了凑，抱着对方胳膊贴紧了，想要汲取一些暖意。
　　可是她触碰到的却是师姐冰凉的手指——哦，对，她忘了，师姐早就死了。
　　面前的老宗主是活人但像个死的，与师姐截然不同，师姐哪怕死了很久，但还是能给自己带来安心的感觉，靠在师姐身边，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宗主闭关多年，而今终于放下心事，愿意出来了。”宿危施施然一欠身，携身边的宿知薇行礼祝贺，“恭贺宗主出关。”
　　宿知薇马上听话地照做。
　　金乐娆扭头看着这两人，却没从两人脸上看出半分“喜悦”的神色。
　　也是，本来宿危这个宗师当得好好的，手下有个傀儡少主，她基本上在合欢宗裏说一不二，谁料到突然老不死的宗主出关了，还有这么年轻的皮囊，谁看了不绝望啊？


第135章
　　师姐提出道侣邀请！
　　虽然看这位老宗主魏心不顺眼, 但不得不说对方明面上的功夫比宿危做得体面多了，金乐娆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听到那人出关第一件事是要设宴款待仙宗人士, 又把目光落到师姐身上。
　　师姐回得也很客气很体面, 两人推拒几句, 又三言两语间把事情定下了。
　　金乐娆心想, 这老宗主也该怪大气的，自己让师弟师妹火烧高人界，对方都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能设宴和气地笑对几人。
　　只不过……当金乐娆跟随大家一起走向高人界的时候，总觉得哪裏不对。
　　“师姐，季星禾和祈鸢白她们两个怎么没来，好一会儿了，根本没发现人，难道是遇到什么危险了？”金乐娆凑在师姐身边，小声问。
　　“不止是她们两位，北灵宗没来的人……有很多。”叶溪君环视一圈，回答自己师妹，“师妹可以来数数，这裏面谁不是真的。”
　　金乐娆一听这几个字头都要大了，她可没忘记当初在失落古迹的时候自己困在一层层幻境中去认什么“真假师姐”，让人焦躁不安的不是幻境有多难，也不是真假怎么辨别, 而是一颗总是提心吊胆的心，最怕那种重重包裹的幻术, 让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幻境算是真的破了。
　　“我真的很不想认来认去。”金乐娆苦恼地用指尖绕了绕自己发丝，又不得不听从师姐的话, 挨个数了数仙宗的弟子们，“坏了，我根本和他们不熟，怎么能认出谁是被假冒的呢。”
　　“邪物非人，不是师妹不了解大家，是师妹术法根基不稳，修为也不至于特别高深，所以看不破他们的僞装，也便找不到破绽。”叶溪君抬指轻柔地戳了戳师妹脑袋，打趣道，“看来当初启明堂的那几节课，师妹又没好好听，偷偷睡觉或者走神了。”
　　金乐娆：“……”
　　师姐说得还真是。
　　当初那个昏昏欲睡的上午，她根本没想到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几节课会教很重要的东西。
　　早知道好好听了。
　　金乐娆咬唇，干脆一劳永逸地往师姐怀裏一躲：“合欢宗本来鬼怪精魅就多，人皮一披，一个个都人模人样的，师姐~我不想识别那些僞人，你可不可以罩着我。”
　　叶溪君坚定地把她推开一些，握着她肩膀让她站好了：“师姐愿意永远护着你。但师姐总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师姐教会你识别僞人的方法，如果师姐哪天不在了，你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也能尽快逃离危险。”
　　金乐娆没骨头似的往下倒，她耍赖道：“不行，我懒得学，反正师姐之前答应过我会永远护着我，我不想考虑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太烦人了。师姐这么厉害，你去哪裏我都跟着，没事的。”
　　叶溪君这次只虚虚地扶了师妹一下，语气认真：“可是那三年，师姐便不在你身边。”
　　金乐娆微微挺起些脊背，有些心虚地蹭蹭鼻尖：“那三年是事出有因，以后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叶溪君目光下移：“事出有因……”
　　师姐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就在金乐娆以为对方把那三年的事情翻出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师姐居然又把此事掀过去了。
　　“如果不再发生那三年的分离，师姐也不可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师妹，万一不小心没照看，师妹不小心落入同样的处境，重重包围下，又该如何呢。”叶溪君问她。
　　“不碍，就算师姐不能寸步不离，我也能时时刻刻主动黏着你啊。”金乐娆继续和师姐争辩。
　　在两人的对峙中，叶溪君的语气倏地变得柔和缱绻，她笑着低垂眼眸，目光看着师妹软润的唇，心思更是不知道落到了哪裏：“师妹怎么办到时时刻刻呢，难道要与师姐日夜不离吗。”
　　金乐娆看着脚下的路，没注意师姐越界的目光，她单纯回答道：“对啊，不然呢。”
　　“金乐娆。”叶溪君唤了她名字。
　　金乐娆马上一激灵，头皮发紧地停下脚步看她。
　　“师妹还记不记得宗规第一百七十九条。”叶溪君正色发问，好像她严格遵守过这第一百七十九条宗规似的。
　　金乐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光这一条，她就听了几十遍，怎么会不记得呢。
　　但她叛逆啊，师姐一问，她马上摇头晃脑地装作不知道：“不记得了，是什么呢，我可想不起来。”
　　“同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离，宵禁后，禁止同门弟子共卧一榻，同门弟子间禁止亲吻抚摸以及云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叶溪君不管她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依旧照样开口，“当然在北灵宗，就算不是同门弟子也不能同处一室做那些事情，除非……”
　　“除非什么。”金乐娆蹦跳过一个挡路的树根，很捧场地接话，“师姐你要说什么就说吧，铺垫这么久，我又不傻。”
　　叶溪君：“师妹说的‘日夜不离’在北灵宗内只有道侣才能办到。”
　　金乐娆敷衍道：“哦，我知道。”
　　叶溪君：“回去以后，师妹愿意和师姐结为道侣吗？”
　　金乐娆走不动路了。
　　她回头去看师姐，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北域终年覆雪，又因为高人界地势高悬，登上此地，难免天寒地冻，金乐娆眼睛好像被风雪迷住了，她回过头去看师姐，风挟着散漫的雪吹开大氅，在衣裳猎猎作响中，她对上了师姐无比认真的眉眼。
　　被那双含情似水的眼眸望着，心也仿佛一寸寸地化了，师姐就这样端立在自己下方，带着温柔与耐心等着自己的回答，这一瞬突然好似回到了当年，师姐一袭轻盈雾绡，衣袂翩跹地迎向自己，薄施粉黛的出尘容颜，是纯粹的清灵脱俗，被那样的师姐望上一眼，自己能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谁能想到呢，这样清丽的月亮就要主动让自己摘下了，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月亮突然落入湖裏，又被自己双手捧了起来。
　　一刻的心动当真是难以忘却。
　　师姐这个人性情含蓄内敛，如果一件事提了后自己不那么情愿，按照常理对方就不会再提了，可是唯独是结为道侣这件事上，师姐提了又提，不是开玩笑，而是带上了郑重。
　　金乐娆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心口蹦出来似的，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神思发散地去揪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可是我们是同门师姐师妹，宗规不让。”
　　“宗规可以重新编纂修改。”叶溪君回答。
　　金乐娆心跳还是很快，她耳后渐渐红了，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胡言乱语、口不择言的感觉：“那这个是不是有些给师姐添麻烦，万一宗门内有几个老头不同意该怎么办呢，他们会指指点点的。”
　　叶溪君：“这些不算阻碍，师姐只想知道师妹心中是怎样的想法。”
　　金乐娆这次不只是耳朵红，羞赧的色泽渐渐染上她脸颊，她低下头，有点局促地又问：“那……那我们还得问过师尊的意思才行吧，师尊她也不知道答应不答应我们，”
　　叶溪君再次坚定地重复一遍自己的话：“师姐只想知道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金乐娆拧巴得很，她舌头打结似的讲不出来，脸红得已经没法看了，“师姐在问……我的意思，嗯……我应该可以，都听师姐的。”
　　叶溪君点点头，故作了然地退开半步：“师妹既然吞吞吐吐不甚愿意，那师姐就当做师妹不情愿了，以后这个问题师姐不会问了。”
　　“你胡说！我愿意的！”金乐娆果然急了，她气得一跺脚，抓住师姐大声辩驳，“叶溪君你胡说八道！简直是污蔑我。”
　　叶溪君没说话，看着她的脸笑了起来。
　　金乐娆没等到师姐的回应，停顿片刻，突然意识到了师姐笑容裏得偿所愿的意味。
　　“师妹脸庞红得厉害。”叶溪君如此说着，抬起指尖亲昵地蹭过她脸颊，又摇摇头，“不是冻的，让师姐猜猜——那是为什么呢。”
　　金乐娆如果是只猫，那她现在一定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恼羞成怒之后，她狠狠咬了一口师姐的手：“怎么有这么坏的师姐，我讨厌死你了。”
　　叶溪君笑而不语。
　　她们两人走得不快，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像是多年前一同下山游历似的，可如今她们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辈了，仅仅是这一会儿耽搁的功夫，其他所有人都不敢走得太远，没几步远的地方，宗主魏心停下来问宿危：“天锐仙尊与其师妹在做什么？”
　　宿危面不改色：“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魏心负手，颀长的身姿立在雪裏，他点头，让宿危近一步去看看。
　　宿知薇也好奇地跟了过去，路上，她忍不住问：“老师，你说她们有什么要紧的急事？”
　　“忙着调情。”宿危没什么好心情地回答，“天锐仙尊还开了屏障，虽然听不到她们二人在说什么，但看金乐娆那神态，不是说什么甜言蜜语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们师姐妹关系真好，一路走走停停，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平和又快乐。不过……我也想听听看，什么样的情话能让乐娆高兴成那样。”宿知薇三步并作两步地追赶宿危的脚步，“老师你别走这么快，这么急做什么呢。”
　　宿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今日难免刀光剑影，你有这些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多回想一下老师交给你的招数，就算不能帮上什么忙，也别给我拖后腿。”
　　宿知薇一惊：“要发生什么大事？”
　　“魏心野心昭彰，闭关了几年，就胆敢与北灵宗割席断义了。”宿危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人，“没发现吗，这些来赴宴的北灵宗弟子——都不是人。”


第136章
　　师姐，这真让人羡慕
　　等众人落座, 宗主魏心起身站在中心，突然情绪激越地展开双臂道：“诸位，今日是个良辰吉日, 我于高人界设宴, 不仅仅是为了宴请宾朋, 还因今日是我与爱妻的嫁娶之日, 更是爱妻的诞辰，请允许我耽搁一些时辰，为爱妻送上一篇词赋——”
　　“差点忘了, 这老宗主还是个痴情脑袋，一肚子儿女情长的事儿，话又说回来，之前他闭关就是因为他那爱妻生病的缘故吧。”金乐娆小声和师姐说悄悄话，“师姐，这真是一段令人艳羡的感情。”
　　宿危听到她的话，压低声音插话道：“你们要当心些，这次出关，我怀疑他想拿各位当药引给宗主夫人治病。”
　　“哎？”金乐娆一惊，“这多不合适啊，我们这么厉害，他打得过吗他。”
　　“不一定是光明正大地对抗，魏心阴招繁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们还是要小心未上。”宿危借着喝酒的功夫，又递了一句话过来。
　　那边臺上魏心在声情并茂地作赋, 这边几人迅速沟通了一下，决定在魏心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一起把他拿下。
　　“宿知薇, 等会儿去给魏心敬酒三杯，说些漂亮话放松对方警惕心。”宿危说完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宿知薇，打发对方道，“不要给老师丢人。”
　　宿知薇一听，马上苦了脸：“啊？还要去敬酒啊，好折磨人，老师我可不可以不去。”
　　宿危瞧了一眼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不轻：“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混账学生。”
　　宿知薇有些无助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抓着辫子：“可我不太敢。”
　　宿危气得有些头晕，扶着头不说话了。
　　“那些人陆陆续续开始给宗主送礼了？师姐，我们带礼物了吗。”金乐娆一看侍从们排队给宗主送上赠礼，突然有些急了，“要不我们在送礼前翻桌子去和他打架？”
　　叶溪君覆住师妹的手，把叽叽喳喳的师妹按住了：“莫急。”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注视着眼前场景，就在大家精神紧绷的时候，场内突然传来一句——江司丞赠礼宗主人，绘一副幻仙赏梅图，恭贺宗主夫人福寿康宁、如意延年。
　　金乐娆别的记不住，但八卦和热闹一记一个准，她灵光一闪，抚掌提醒师姐：“江司丞！是不是那个被赶出去的大徒弟？制皮特别厉害的那位。他不是犯了错被赶出去了吗，怎么还能送礼到高人界？”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知道，宿危锁眉，面色不悦地看着这死动静，紧接着又叮嘱宿知薇：“连被赶出去的江司丞都记得讨好宗主最上心的夫人，你呢，除了躲在我身后，还知道做什么？”
　　“老师，你唠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宿知薇捂住耳朵，实在是听得头疼，“能不能别说了。”
　　宿危索性别开脸，不开口了。
　　宿知薇心裏很不好受，她看着对方失望的模样，还是选择倒了一杯酒去献给宗主。只不过倒酒的时候，顺手往裏面丢了个药丸。
　　接到酒的魏心眉眼间正酝酿着怒气，他没听宿知薇说的话，只是接过酒樽一饮而尽后，把杯子一摔大骂了起来。
　　臺上的魏心指着下面的礼赠勃然大怒，袖中玉箫猛地一扫，一阵霜雪气息推开那画卷，裹着礼赠甩飞数米，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收下对方的东西：“逆徒江司丞？他的礼赠是怎么送过来的？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宿知薇也吓了一跳，她连忙退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可也就是这一招，丢开了画卷，让卷轴摔落在地上全数展开——
　　魏心垂眼看了一眼，骂道：“他好大的胆子，竟还敢绘制吾的爱妻！”
　　“什么？宗主夫人的画卷？”金乐娆一听果然好奇得不行，于是她连忙探过去看热闹。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了一件逆天又炸裂的事情——画卷中绘制的女子长得竟然和自己师尊芳时歇一模一样！
　　“救命，我好像眼花了，怎么看到我们师父了。”金乐娆一言难尽地坐回来，苦恼着一张脸，有些牙疼地轻嘶几声，拉了拉师姐袖子让她也去看，“师姐你也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叶溪君抬眸扫了一眼，沉默片刻，回答她：“不是师妹的问题，这画卷上的女子确实和师尊长得如出一辙。”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情复杂。
　　“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等他先出招了，我们直接翻脸吧，师姐，这魏心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肖想我们师尊。”金乐娆火气渐渐起来了，只需要师姐一点头，她就能马上翻桌子揍人。
　　叶溪君悠然倒了一杯酒水：“那就辛苦师妹了。”
　　“包在我身上。”金乐娆一拍心口，马上起身，一脚踹飞面前小几，耀武扬威地指着魏心便发难了，“好你个胆大包天的魏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魏心猛地一惊，那张清俊的面容陡然变得阴冷，但他没有和金乐娆对峙，而是很怕死直接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你们上！把她们拿下！”
　　“不是？你？”金乐娆人都傻了。
　　世上居然有这么怕死的人，连自己要说什么也没问，直接抽身就跑？
　　“恐怕他误以为你们识破了他的诡计，所以不解释，直接拿解释的功夫去逃命了。”宿危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徐不疾地走出来，“魏心是这样的，永远不会正面应对这种麻烦，能躲就躲，能逃就逃，真不愧是鼠类化身，胆量也就是这样了。”
　　“二师姐，大师姐……”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岳小紫突然忍不住哭了，她哽咽地朝这边跑过来，边跑边让她们二人快走，“你们别站在这裏，快逃啊！”
　　她话音还未落，金乐娆就立即被师姐拎着后领带飞了起来。
　　高人界的地面倏地开始下陷，朝她们奔来的岳小紫平地一摔，无助地张望四周，果断捏诀腾飞起来，她踩着不停下坠的石块，拼尽全力去追赶大家。
　　“师姐松手，我得去救她！”金乐娆一看这还行，岳小紫陷入了危险，她马上挣扎起来，恳求师姐放下自己。
　　叶溪君问她：“师妹确定她是真的岳小紫吗？”
　　金乐娆停顿片刻，被这一个问题考住了。
　　她不再挣扎，沉默片刻回答师姐：“应该不是吧，如果是真的，师姐不会多问这一句。”
　　“越是高深的幻术越不可能单单把假的人放在你面前让你认，而是会逼迫你在情急之下做决断，师妹到了危急时刻也不要乱了心，要沉住气细心做选择。”叶溪君带着金乐娆缓缓下坠，力度渐渐松开，“师妹猜错了，她是真的岳小紫。”
　　“啊？啊？啊？”金乐娆连连疑惑三声，彻底绷不住了，“师姐你怎么认出来的。”
　　岳小紫在下面手忙脚乱地往上腾，来回闪转腾挪地踩着石头，但好在她没有放弃，再难也努力去追。
　　而金乐娆没有等到师姐的回答，却听到师姐说让自己去帮忙把岳小紫带上来。
　　下一瞬，师姐松了手，金乐娆轻飘飘地坠落。
　　她找准角度落在岳小紫身边，说道：“二师姐来喽~”
　　岳小紫喜极而泣，果断不再努力：“太好了，是二师姐来救我了！二师姐我们快上去吧。”
　　“在此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金乐娆认真地问询，“你要如何证明你是你自己？”
　　岳小紫：？？？
　　什么没头没脑的问题？
　　“二师姐太坏了。”岳小紫闻言气鼓鼓地移开视线，她不再寄希望与二师姐身上，而是捏了法决继续躲石头、踩石头、跳石头。
　　金乐娆继续跟上，用心去观察——
　　“我知道了！”金乐娆近距离看了几眼小师妹腾跃的姿势，马上知晓师姐的意思了。
　　最明显的一点是小师妹使用了仙宗弟子们常用的腾飞法决，这是其他门派弟子难以模仿的。
　　其次，就算能被模仿，每个人也有每个人不同的习惯，动作细微的停顿，每一个无意识的小细节都是鲜明的特征。就比如岳小紫——急了的情况下，会捏错法决、踩不稳的时候会习惯先用左手撑一下、每次落地都会扭头看一下自己。
　　如果是僞人，则一定没有这些特征。
　　金乐娆观察完毕，瞬间追上岳小紫，抓住对方胳膊把人一拽，两人一起快速腾升。
　　“师姐——”她大声呼唤，“接一下。”
　　她也懒得出奇，与其去想另外一个不常用的法决，不如直接让师姐来接。
　　金乐娆叫了师姐帮忙，在师姐施法的一剎那伸手，迎上了师姐滔滔不绝的浩瀚灵力。师姐的术法很温柔，像是被暖和的温泉笼罩全身，坚定地被搂过去，两人全部安全落地。
　　可当大家都站好时，上空却是突然一暗，浓重的黑压了下来，根本无法驱赶。
　　“这是什么？”金乐娆拉着宿危问。
　　“一口碗，盖上了就无法逃离，除非像他们鼠类一样遁地离开。”宿危说道，“他赌大家都是体面人，一但被盖住，一时半会儿不想那样离开，他便有时间可以逃很远了。”
　　“你为什么不跑？”金乐娆又问。
　　“我与宿知薇皆是宗内人士，宗主法宝不关我们的。”宿危体面一笑，祝贺她，“我们在外面等候几位的好消息就好。”
　　金乐娆纳闷，她一拉师姐的衣袖：“师姐你看看她这像话吗！”
　　叶溪君看过去，看到宿危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便也没有说些别的：“师姐来合欢宗前与宿宗师商议过，既然是外出游历，就要给弟子们增加些体验，如果这也是宿宗师的安排，那师姐不予评价。”
　　金乐娆听了这话，把目光看向岳小紫：“那对不起了小紫，二师姐不能插手了，你自己想想办法破局吧，表现好的话，二师姐考核时候给你打高分。”
　　岳小紫快哭了，拉住她袖子不肯松开：“二师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要不怎么说是下山游历呢？”金乐娆幸灾乐祸地打了个响指。
　　就在大家悠哉悠哉等着法宝落下时，这巨碗却突然不按常理出牌地猛地把所有人都扣住了。
　　“师姐你觉得这巨碗想不想捕鼠的法宝，先慢慢放松大家警惕，然后猛地扣住。”金乐娆心态十分乐观地笑了笑，看向师 姐打趣了一句又和宿危说，“现在劳烦你带我和师姐出去吧。”
　　宿危点头，施法——碗没动。
　　“稍等。”宿危正色下来，再次尝试。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宿危拍拍手，没办法只能安慰大家道：“莫慌，这法宝不算什么厉害的，就算出不去，至少也死不了。”
　　这算什么安慰啊，大家皆是一嘆息。


第137章
　　想骗师姐心疼自己
　　“这下好了, 我们都出不去了。”金乐娆感慨地拍拍手，“刚刚大意了。”
　　也不怪大家，刚刚那情况确实容易让人轻敌, 一个看到情况就胆小跑走的鼠精, 按理来说根本不需要师姐出手, 宿危就能很快解决了。
　　她还以为宿危靠谱, 没想到那样的人也会失策啊。
　　金乐娆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紧接着意识到自己也被扣在这裏了，突然就笑不出声了。
　　她嘆了口气, 目光落到岳小紫身上，终于有功夫问问对方当时是什么情况了。
　　“当初我看到一蛇首鼠身的妖物，后来被一少年相救，没想到却被拐送去了宗主那裏，宗主出关后把其他弟子都关在一块，只把我一个人留下当诱饵来吸引你们前来赴宴，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要对其他人动手了。”岳小紫低下头绞紧袖口，有些心虚，“对不起二师姐，是我把大家带来宴席上的。”
　　“这不怪你，就算你不引路，我们也要来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的。”金乐娆摸摸她脑袋, 说道，“但是二师姐有个问题, 为什么魏心没有捏造假的季星禾和祈鸢白呢。”
　　“因为他捏造不了。”宿危这时候便说了，“假冒寻常弟子尚且容易, 但如果让他去弄出一堆极为逼真的仙界大能来，他没那个本事。”
　　“也就是说越厉害的人越难假扮，是吗？”金乐娆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后她抬脚用力一踹那法器边缘，碗内顿时一阵巨震，边缘倒是挪动了须臾，但却疼得她龇牙咧嘴，“这东西也太结实了吧！我们真的能打碎它吗？”
　　“确切些来说，是越有灵气的人越难被模仿，那些仙界大能各自有各自的灵气，是特殊又鲜明的，除非特别亲近了解他们，否则要捏造个假的也很难。”宿危当即指了指金乐娆，拿她做例子，“我想，如果是被捏造出来的人，应该不会对着坚不可摧的法器来上一脚吧？”
　　金乐娆：？？？
　　宿危你拐弯抹角地骂谁呢！
　　“师姐——你看宿危她又欺负我。”金乐娆马上拉着师姐的衣袖告状，“这真的太不像话了！”
　　叶溪君看着自己叽叽喳喳闲不下来的师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俯身抚过她踢疼了的腿，下一刻帮她施法去除掉疼痛，又安抚似的揉了揉对方脑袋：“除去直接动手，师妹再想想解决办法。”
　　“那师姐呢？”金乐娆盯着她。
　　叶溪君莞尔：“要是师妹想不出来方法，师姐把这只碗掀了便是。”
　　金乐娆懂了，听师姐的意思，这碗形状的法器要想破解很简单，自己得好好找找办法。
　　“来，岳小紫快想办法，你想出来，二师姐给你打高分。”金乐娆语重心长地拍拍岳小紫肩头，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对方。
　　岳小紫表情空白一瞬，随后认真思索起来：“魏心宗主平生最爱宗主夫人，不如我们施个幻术，假装被扣在碗裏的是宗主夫人，他要是上当了，说不定会把法器抬起来看一眼，到时候我们抓住机会一起逃出去！”
　　宿知薇一扶琉璃镜，反驳道：“宗主夫人被魏心藏到了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地方，不可能凭白无故出现在这裏的。我们骗不到他。”
　　“更何况他已经溜之大吉了，隔那么远，哪儿能听到这裏的呼唤呢？”金乐娆也道。
　　岳小紫苦恼地托着下巴坐在地上：“那怎么办呢？”
　　“二师姐有一计，你要不要听听。”金乐娆突然来了个坏主意，她戳戳自己倒霉的小师妹，鬼鬼祟祟道，“相信二师姐，那一招绝对管用。”
　　众人看向她俩。
　　岳小紫抬起头，目光一亮：“是什么方法呢？二师姐。”
　　“不不不——二师姐可不能直接告诉你，毕竟这是给你的游历考核，二师姐怎么能帮你作弊呢。”金乐娆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吊足了人胃口。
　　“二师姐怎么样才能告诉我呀。”岳小紫蔫巴了一瞬，拉着她袖口晃了晃，“求求你了二师姐，那边大家还在等着我回去，我们出去得迟，担心他们那边遇到危险。”
　　什么？这小兔崽子居然敢道德绑架自己？
　　自己看起来像是很关心师弟师妹的好师姐吗！
　　“不急，那边有祈鸢白和季星禾她俩撑着，再说了，如果遇到危险她们会给大师姐传音求助的。”金乐娆蔫坏地笑了一下，继续引导岳小紫，“二师姐告诉你方法可以，但这不能算你自己拿到的分数，相反，你还得倒欠师姐二十分哦。”
　　岳小紫天都塌了，她一吸鼻子，快哭了：“二师姐，你知道吗，我们一共才十分啊！”
　　“这不重要。”金乐娆豪爽一挥手，给她抹了个零，“那这样吧，无论你之前得到了多少分，现在都零分，然后再欠二师姐十分。”
　　“不用了二师姐，我突然觉得此事也不太急了，我们在这碗裏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岳小紫丧失斗志，委屈地坐着休息。
　　“哎？不能不急啊，那边的大家还在等着你呢！岳小紫，你要支棱起来！”金乐娆俯身握住岳小紫的肩头，把人摇来晃去，险些给对方晃晕了，她用相同的话术去道德绑架小师妹，甚至更坏一点儿，“我们大家其实都能离开这法器，之所以留在这裏不也是为了陪小师妹你嘛，现在弟子辈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忍心让大家全都留在这裏等你吗？”
　　宿知薇在旁边配合地咳嗽几声，抱着手臂哆嗦一下：“好冷哦。”
　　岳小紫马上羞赧起来，她连忙爬起来，晕头转向地叫停自己二师姐：“二师姐别晃我了，我答应你！”
　　金乐娆马上停手，她嘿嘿一笑，指尖一蹭鼻尖，心想——小兔崽子你和我斗还是嫩了些，下次看你还敢道德绑架你二师姐吗！
　　“首先，这法器的形状是一个倒扣着的碗，岳小紫你好好想想，如果是你在路上看到了这样一只碗，沉甸甸地拿不起来，要如何才能找到掀开的办法呢？”金乐娆轻咳一声，循循善诱道。
　　“哇，二师姐你的交易好不划算，我都用那么多分去换了，二师姐还不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岳小紫连连感慨上当，拉住二师姐就让对方退还自己的分数。
　　“换都换了，哪儿有反悔的道理呢！”金乐娆才不答应呢，她大尾巴狼似的背过手，一副油盐不进的心狠模样，“下山游历就是让你们这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弟子辈学本事的，二师姐给你提醒的目的，也培养你独立思考的本领，你也太不体谅二师姐的苦心了。”
　　岳小紫还真被金乐娆的一番大道理给唬住了，她羞愧地低下头，道歉道：“对不住啊二师姐，我做错了，是该好好思考的。”
　　“这就对了嘛。”金乐娆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实则憋笑憋得快要爆炸。
　　“如果要掀开这个碗，得找个东西撬一下，足够长的树枝？或者……”岳小紫开始思考。
　　“我们现在在碗裏面，哪儿来的木枝？”金乐娆直接在她脑门上来了一记脑瓜崩，“要懂得变通，别只会死脑筋。”
　　岳小紫有点崩溃：“我真的想不出来啊，二师姐。”
　　金乐娆恼火地一指那法器：“罚你去踹一脚碗。”
　　岳小紫：“……”
　　看戏的众人：“……”
　　宿危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对叶溪君道：“天锐仙尊你瞧，我就说我们宗主捏不出乐娆仙师这种僞人，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谁能预料到呢。”
　　叶溪君忍俊不禁地附和：“本尊的师妹向来如此，习惯便好了。”
　　金乐娆根本没注意这边几个人怎么说她，她还在和岳小紫较劲，拉着这兔崽子就要把对方拖过去：“二师姐让你做的事儿，你别不上心，真的气死我了。”
　　岳小紫眼泪汪汪地摇头：“二师姐不要啊，会疼的！”
　　“死不了！放心。”金乐娆张牙舞爪地把人半拖半拽地带过去，气得平息了几口气，才一指碗缘，“让你踢你就踢，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岳小紫眼看逃不过去了，遂摆出一副殉义忘身的模样，闭上眼，一脚也踢了过去——
　　这一脚，不遗余力。
　　碗缘受力的剎那，法器内一阵落灰，整个巨碗都向岳小紫踢的方向挪了一大截。
　　竟然……踢动了？
　　岳小紫甚至没觉得腿脚疼，她诧异地低头看着，震惊道：“二师姐，刚刚……这碗是不是动了？”
　　“当然。”金乐娆得意地朝她笑，“这法器很沉很结实，把人扣住就根本抬不起来，但是你绝顶聪明的二师姐只踢了一脚，就马上发现了端倪！法器确实是抬不动，但可以平平地在地上挪动。”
　　岳小紫十分佩服地看着二师姐，当然，也因为她自己跟着踢了一脚，才知道踢这一脚根本不疼，那也就是说……
　　“二师姐，那你刚刚装得那么疼，是为了吓唬我吗。”岳小紫问。
　　金乐娆：“……”
　　这小兔崽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吓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金乐娆看向师姐，心裏暗戳戳地想，踢一脚法器确实不疼，自己仅仅是下意识地为了让师姐心疼一下，才故意龇牙咧嘴地捂着腿脚的。
　　岳小紫这样一说，原本没意识到这点的叶溪君缓缓转过头，目光一垂看向金乐娆，清浅笑意中带了一丝危险的审视。
　　金乐娆脸颊有点羞愧发热，她心虚地轻咳一声，继续拉着岳小紫说正事：“刚二师姐说到哪儿来着？”
　　“这巨碗可以平着挪位置。”岳小紫即答。
　　“记不记得这周围有个下陷的深坑。”金乐娆大概指了指位置，说道，“我们大家使力把这巨碗推到那深坑裏，在法器下坠的同时，各凭本事逃出来就行。”


第138章
　　师姐不是要揍人吗？
　　“二师姐真是太聪明了。”岳小紫一边夸夸金乐娆, 一边捂着心口有点心疼自己倒欠二师姐的那十分，“那我们尽快开始吧。”
　　金乐娆退开一些距离，把发挥的场地让给她：“来吧, 你来挪位置。”
　　岳小紫深吸一口气, 说道：“大家做好准备, 法器下坠的时候, 我们得快些逃出来。”
　　她话音落下后，迅速回想了一下启明堂学到的知识，双手绕花快速捏了个法决, 一簇光团在掌心冒了出来，她左支右绌地滚了几下，烫手似的颠来倒去，最后一咬牙朝着那巨碗的碗壁用力一抛掷，
　　法器瞬间被巨力推向前，几人同时做出反应，随着移动的方向迅速前行。
　　反倒是提醒大家的岳小紫来不及反应，慌裏慌张地弄错了几次法决，急得满头冒汗。
　　本就不放心小辈的金乐娆回头一看，这还行？她马上扭头去抓人，在即将触碰到小师妹的瞬间，身体一轻，居然被师姐给拎了起来。
　　“师姐！快救人。”她大喊。
　　叶溪君没有回答，直接左右手各拎了一个, 下一瞬碗壁就撞了上来，两个师妹吓得呜哇大叫, 结果她们的身影倏地消散，再睁开眼, 已经被拎着移形了很大一截距离。
　　“大师姐好厉害！”两人同时感慨。
　　叶溪君耳朵被两人刚刚那动静吵得有点嗡鸣，她点点头，松开了两人：“还没推到下陷的深坑处，还得加一把劲，这次你们做好准备，别自乱阵脚。”
　　金乐娆争辩：“我没乱，我是为了捞一把我们小师妹才回头的。”
　　岳小紫后怕地拍拍心口，舒气道：“多谢大师姐和二师姐救我。”
　　比起这边的手忙脚乱，另一边的宿危和宿知薇丝毫不慌，她们甚至有闲心继续吵。
　　宿知薇戴好琉璃镜，眨了眨眼：“老师你能不能别那样抓我，弄得我很不舒服。”
　　宿危冷笑：“逃命路上要时刻谨慎，难道要让你舒服吗？”
　　众人：“……”
　　金乐娆看到她俩斗嘴就头大，虽然不关自己的事儿，但她总是想到自己和师姐的曾经，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都要拿出来说，一个事事追求完美，一个眼裏容不下半点沙子，每次磨合脾气都免不了争辩。
　　“二位，要不别吵了。”她尝试和那两位沟通一下。
　　可惜对面都没有理会她，该怎么吵还怎么吵。
　　“师姐，我可以给她们制造些麻烦吗。”金乐娆问。
　　叶溪君默认地点点头。
　　“师姐师妹准备好哦——”金乐娆只悄悄提醒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随后趁着宿危和宿知薇没察觉，朝着巨碗边缘用力一击。
　　“准备好什么？”岳小紫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就在她发懵的时候，巨碗突然又动了，她凌乱又狼狈地连忙跟上，有点欲哭无泪，“哇，二师姐你真的——”
　　金乐娆嘻嘻一笑。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这次自己那不省心的小师妹跑得倒是快，但是正因为对方跑得快，下一瞬，巨碗法器移到深坑附近，岳小紫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坠了下去。
　　金乐娆：“……”
　　照看小辈真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小心！”这时，宿危突然出声提醒。
　　无巧不成独，这次宿知薇也没好好看路，正在和宿危斗嘴的她看到法器再次移动，连忙像第一次一样跟上，于是也水灵灵地忘记了脚下会有坑这件事，深坑出现的剎那，她来不及反应，和岳小紫一样一脚踩空，来了个飞速坠崖。
　　有危险的时候金乐娆会挡在其他人面前，但没有危险的事情，她总是能制造点儿麻烦出来。
　　没一会儿功夫，场面乱作一团。
　　宿危二话不说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金乐娆一惊：“哎？不是？宿危你？”
　　巨碗一半搁在深坑边缘，另一边悬在深坑上方，就这样摇摇欲坠。
　　管不得那么多了，金乐娆站在深坑边看了一眼身影逐渐变小的岳小紫，一咬牙，也闭眼跳了下去。
　　随着她跳入其中，一股大风刮过高人界，巨碗猛地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碗身瞬间朝着下陷的深坑倾斜。
　　金乐娆一抬眼，天塌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要啊——”金乐娆悲哀地哭嚎一声，先快速飞身抓住坠落中的岳小紫，随后苦不堪言地召唤出紫云刀，用力往深坑壁上一扎，划拉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可即便这样，她们下坠的速度还没有减缓，而那倒扣的巨碗越靠越近——
　　好死不死的，深坑与巨碗的大小刚好差不多，她们要想从缝隙边缘逃出去难于登天，稍不留神就会挫伤自己。
　　“金乐娆，你真是害死大家了！”宿危隔着很远骂人。
　　“意外，意外！真的是太对不住了。”金乐娆苦着脸，拎着晕过去的岳小紫回应对面，“与其骂我，你不如想想办法。”
　　宿危睨了她一眼，直接化作蟒身，信子一卷，张口把宿知薇含在了口中，随后身形渐渐缩小，顺着缝隙一游，狡猾地蹿走了。
　　金乐娆：？？？
　　不是？宿危，你还能这样啊！
　　“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啊！”看着越来越近的巨碗，眼前渐渐逼仄的金乐娆脸色绷不住了，她低头扫了一眼晕过去的岳小紫，开始崩溃地呼救，“师姐！快来救救你的两个师妹！”
　　“师姐在。”叶溪君鬼魅似的倏地现身，把金乐娆狠狠给吓了一跳。
　　金乐娆刚刚大声呼唤叶溪君，没想到一偏头对方居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身旁，不可谓不震惊，她一惊：“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溪君没有多余功夫回答，她抬首瞧了一眼头上越压越近的法器，夙念剑霎时出鞘！
　　金乐娆眼睛都要被夙念剑的剑光给晃瞎了，她一眯眼，看到师姐直直向上空出剑，剑尖所有锋芒直指碗底，一声足以震破耳朵的碎裂声响起，随后夙念剑光芒大盛，师姐身影转而向上空升起，碎裂的法器瓷片被剑风一扫，卷成了一道飓风，吹木折石般扶摇而上，呼啦啦地卷走所有细碎的石头和泥土，就那样被打包丢开了。
　　金乐娆看呆了。
　　都是一起修仙的人，怎么师姐本事就如此厉害呢？
　　她在喧嚣中大声夸师姐，还没夸几句，就把那人再次提溜住衣领，一拖二地把自己和小师妹一起拽出了深坑。
　　她俩落在地上的瞬间，师姐松了手，于是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而深坑外的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裏去——宿危重新变成巨蟒把口中的宿知薇送出来，宿知薇晕头转向地扶着脑袋看了一眼，马上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宿危化作人身，有些薄怒地质问金乐娆：“你一言不合突然移动法器意欲何为？如果不是反应得快，现在我与宿知薇早已葬身深坑了。”
　　金乐娆心虚地摸摸鼻尖：“实在是对不住，但我的初衷是让你俩别吵架。”
　　宿危也许是想骂她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一看到金乐娆身边还站着沉默不语的叶溪君，只能咬牙切齿地把那声责骂咽下，窝火地回应：“这劝架的损招未免太不恰当了，那法器从内部是最难攻破的，我们坠落后被严丝合缝地扣住，生还的机会都少了一大半。这是劝架吗，这简直就是……”
　　金乐娆迭着手，看着地上躺着的宿知薇，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你……你就说有没有用吧，现在你们两个的斗嘴是不是已经劝住了。”
　　宿危深吸一口气，险些被气得当场晕倒，她心中默念了十几遍“叶溪君还在，不能骂金乐娆”，这才终于克制住火气，气闷地一甩袖子，伏低身子去照看地上的宿知薇去了。
　　“知薇……快醒醒……”宿危担忧地注视着地上的人，又是把脉又是给输送妖力，最后确认对方只是被晃晕了，她扬手就是一巴掌，这才终于把人给唤醒。
　　金乐娆看愣了。
　　这都可以的吗？
　　宿危的狠心真是表裏如一，从头贯彻到尾啊！
　　“呜呜老师……”虽然是被巴掌唤醒，但宿知薇根本没察觉，在生死攸关面前，她摒弃前嫌用力抱住了面前人，“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高人界了。”
　　宿危蹙眉心疼地抚抚她后背：“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金乐娆一摊手：“看吧，你就说有没有用，现在是不是两个人不吵了。”
　　宿危没空理她，只窝火地瞪了人一眼。
　　“师妹，你过来些。”叶溪君凉凉地在金乐娆身后来了这样一句，随后主动走开一些距离，“师姐有话对你说。”
　　金乐娆心一跳，暗叫不妙。
　　这架势，这语气，师姐不是要臭揍自己一顿吧！
　　凭什么啊！她想，自己不是在动手前问过师姐了嘛，怎么还要被打。
　　金乐娆杵在原地，目光小心翼翼地朝师姐身上一眼一眼瞟去，越看越觉得对方是要教训自己，不然为什么要走开一些？
　　估计是为了顾及自己颜面，所以不在外人面前教训自己吧。
　　金乐娆不开心，她不服气地杵在岳小紫身边，一步都不挪。
　　叶溪君走了几步，察觉到师妹没跟上，所以回头——
　　金乐娆脸不红心不跳地往晕倒的岳小紫身边一跪，故意哀嚎一声扮做悲伤欲绝的模样：“师妹啊——我的小师妹，你好惨——”
　　岳小紫本来晕乎乎地躺着，突然被二师姐几嗓子给喊精神了，她揉了揉眼睛，迷惑地睁开眼去看。
　　金乐娆赊着胆子不跟着师姐过去，但她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忤逆师姐，所以找了个理由——比如为了尽早唤醒岳小紫。
　　“师妹别死，二师姐这就想办法也叫你醒来。”她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抬手，扬起一巴掌就要学着宿危给岳小紫也来上一下。
　　“二师姐我没死。”
　　“等等……二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打脸啊！二师姐，二师姐……慢着，没必要，不需要……唔。”
　　岳小紫连忙推拒着自己无厘头的二师姐，真的是没处说理。
　　“看在二师姐救你的份儿上，也救救你二师姐吧。”金乐娆马上压低声音，朝地上的岳小紫挤眉弄眼，“不然我们大师姐会揍人的。”
　　岳小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一闭眼，有些无言以对。
　　“师妹，你到底在做什么。”最后，还是叶溪君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近握住进了然即将落下去的巴掌，疑惑道，“师姐让你过去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你在这裏磨蹭什么。”
　　金乐娆：“啊？”
　　难道不是要揍人嘛？


第139章
　　像师姐那样的人
　　听了师姐的话, 金乐娆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
　　她尴尬地捂了捂脸，伸手先把地上的岳小紫拉了起来，又刻意避开与师姐的目光相彙, 佯装没事儿人一样问宿知薇：“你还好吗？”
　　宿知薇琉璃镜都不知道掉哪裏去了, 她于视线朦胧中看向金乐娆发声的方向, 捂着心口有点反胃：“还好, 就是快晕死了。”
　　“需要歇会儿吗。”宿危好像终于学会关心人了一样，她视线垂怜地看向自己学生，又问, “仅仅是晕吗，还有哪裏不舒服。”
　　金乐娆学得有模有样，她也问岳小紫：“你现在还有没有觉得难受？”
　　“难受不难受都不重要的，二师姐，其他人还在等我们解救。”岳小紫自己调整了一下，拉着金乐娆的衣袖急切地说道，“之前魏心宗主是骗你们的，我们北灵宗的人根本没有安全，而是被他扣下了。”
　　“别急别急。”金乐娆拨开她的手，说，“急也没用，你问二师姐，二师姐也是没办法的，不如直接问大师姐来得更快。”
　　岳小紫有些不自在地往大师姐那边看了一眼, 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她如何好意思去和大师姐说呢，自从上次云舟的事情过后, 她就无法单独和大师姐交谈，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威压落在肩头, 让人自惭形秽。
　　再说了……
　　大师姐本来就……
　　“不，我还是想要二师姐帮忙。”岳小紫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敢劳烦大师姐。”
　　“哇岳小紫，二师姐真的是白疼你了，你舍不得劳烦咱们大师姐，所以就单拎着二师姐一个人折磨啊！”金乐娆本来想要让师姐和小师妹缓和一下关系，结果一听这话就气笑了，她伸出指尖戳了戳岳小紫脑袋，嘻嘻哈哈地谴责对方，“你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在你心裏，二师姐难道很厉害吗？”
　　“嗯嗯。”岳小紫点点头，期许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金乐娆才不信，她摇摇头：“那是你还没见过大世面，所以才觉得二师姐本事不错，离了北灵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二师姐这样的修仙者，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最籍籍无名的那种。”
　　“不，不是的——”岳小紫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脑中突然冒出个很强的念头，让她不得不相信，剧烈的疼痛在识海裏闪烁一瞬，她握着拳头砸了砸自己脑袋，喃喃自语道，“二师姐……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谢谢你对你二师姐的信任，但没必要用这样的甜言蜜语哄二师姐，我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心裏早清楚了。”金乐娆感慨一句，拍了拍岳小紫肩头，“违心的话很难说出口吧，怎么都难受到自己揍自己了。”
　　“不……二师姐，我好像也有些难受。刚刚脑子不归我自己管了一样。”岳小紫甩了甩脑袋，痛苦道，“那一刻确实觉得二师姐很强，是那种举世无双的厉害。”
　　金乐娆被她逗得直乐：“好了，不许拿我寻开心了，我们还是去做正事吧。”
　　“北域曾有一战万人万兽惨遭屠戮，这深坑下面有尸罡风，经地中火多年炼化过后，修为不高的人容易受到不好的影响，在下坠途中走火入魔，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人。”抱着宿知薇的宿危这时候侧过脸庞，给几人说道，“魏心当时把众人填坑，也是出于如此目的。”
　　金乐娆简直无法理解，她疑惑道：“他好大的胆子，我们都死了，他不怕北灵宗来向他追责吗？”
　　“就算到时候北灵宗的人来查，也只能归咎于一场塌陷的意外。”宿危摇摇头，“要不是近日尸罡风较弱，他的诡计便得逞了。”
　　“他那样胆小的人，怎么敢的呢？”金乐娆又问道。
　　“胆小之人也有赊出胆子的一天，因为魏心……有想要不顾一切来保护的人。”宿危嘆了口气，“他那个人，爱妻如命。”
　　不不不，不对，魏心的夫人有问题。金乐娆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到宴席上看到的画像分明是自己师尊的样子，可那人却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的夫人，怎么可能呢？
　　金乐娆看向师姐，表示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早知道自己当时在宴席间翻脸的时候就问清楚了，而不是还没开口就让魏心溜了。
　　这个胆小的魏心也真是的，怎么还没听自己给出的罪名就跑了呢！
　　金乐娆正想纠正宿危的话，可是她正要开口，突然罕见地被师姐打断，于是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尸罡风不是弱了些许，而是被一道强劲的符箓给压住了，除去一些残存的罡风，几乎感受不到尸罡风的存在，宿知薇和岳小紫之所以感到不适，也许是修为差了些，在下面逗留的时间又久了些。”叶溪君开口。
　　“一道符箓？”宿危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我竟然从未察觉到。”
　　叶溪君又道：“那符箓出自北灵宗经顶峰的一位大能，外人察觉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金乐娆也是第一次听师姐说这件事，她思索片刻，意识到师姐说的大能很可能就是断臂主人，也就是——曾经的牢戏仙尊，她们此番前来寻找的人。
　　牢戏仙尊又是如何知晓这地底有尸罡风的呢？这算得也太准了，甚至都知道她们几人会摔落此地。
　　大能不愧是大能，本事就是不一般！
　　金乐娆心裏感慨着，也忍不住幻想自己成为大能的那一天，要是真像岳小紫说的那样该多好，自己变得举世无双，像师姐一般受万人敬仰，光是一个名字就能唬人，走到哪裏都被众人的目光追随着……这样美好的日子，想想都开心。
　　“师妹莫要出神了，我们该出发了。”
　　就在金乐娆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她眨巴一下眼睛，扶住师姐的手，下一剎那，几人便离开了此地。
　　再睁开眼，她们几人已经身处在一片浓雾遍布的雪域密林中，方向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遍地的哀嚎声。
　　北灵宗的弟子们个个眼裏都是红血丝，像是茍延残喘的病人熬到油尽灯枯了一般，互相搀扶着走几步，又停下来痛苦呜咽。
　　“这都是怎么了？”金乐娆不明所以，她走到祈鸢白和季星禾面前，询问道，“大家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好。”
　　天上落雪很快，像是棉絮被尽数洒下，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人满身落雪，金乐娆抬手给她俩拂开头顶的雪花，等着一个回答。
　　祈鸢白和季星禾摇摇头，又困又累，根本说不出话来。
　　“要是困了的话，闭上眼睡会儿吧。”金乐娆有些于心不忍，“没想到你们在这边这么受累，辛苦了。”
　　“不——不能睡！”人群中，经顶峰的季归辞突然呜咽一声，背上还背着一个被大雪覆盖住的“雪”人，他绝望哭喊道，“闭上眼睛一歇息就一睡不醒了，不能睡！”
　　“季归辞？”岳小紫看到熟悉的人，马上开口问，“季梨荷人呢？怎么只看到你和季黍，她呢？”
　　季归辞一抹苦涩的眼泪，哭道：“她睡过去就再没醒来，我只能背着受伤的季黍先往前走。”
　　“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吗？”金乐娆有些急了。
　　“不只是她，还有很多弟子都一睡不醒了，穆惜穆怜帮忙在原地照看大家，我们几个先在这鬼打墙的地方找出路。”季归辞哽咽一声，解释道，“还好等到了各位，我们终于有救了。”
　　“你背着累吗，要不先放下来休息一下，我帮你背着人。”岳小紫走过去正要接过季归辞背上的人，突然却愣住了，“等等，季黍不是受伤了吗？他怎么没动静了。”
　　此话一出，季归辞马上飙泪，虚弱到险些跪下。
　　“先别慌。”金乐娆一把扶住对方，去照看季黍。
　　季黍已经完全成了一个“雪人”没有丝毫反应，哪怕大家叫他名字，他也给不出回答。
　　——原来是也睡过去了。
　　季归辞哭着跪下，晃了晃季黍的身子，又狠下心重重一拍对方：“不要啊，季黍，你回句话，别睡了。”
　　“他们仅仅是睡了，不是死了。”叶溪君有些看不下去，提醒道，“轻一些，不然他醒后会真的疼。”
　　真的疼？金乐娆足够了解师姐，从对方这三个字裏听出了一点儿不对劲。
　　什么叫真的疼？难道还有假的疼？
　　“在这片雪林裏，我们都变得很奇怪，会觉得又困又累，可却不能睡。睡过去就会和季黍一样叫不起来，被迫留在原地。”季归辞终于接受了对方也睡过去的事实，他擦擦脸，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众人，“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异常，初入雪域密林时，我听祈鸢白师姐说，要想破局，大家要找出十处异常才能走出这片区域，但偏偏我们心底还不能把那些当作异常，因为一旦察觉了，就会染上同样的 毛病。”
　　这么好玩？
　　金乐娆下意识地这么想，但她不敢给大家伤口撒盐，所以先看了一眼师姐的表情，师姐神情依旧，事态应该还在师姐可控范围内，紧接着她的心才安定下来，松了一口气。
　　“不要慌，不就是十处异常吗，找出来就是了。”金乐娆安慰似的拍拍他，又扬声对各位弟子道，“大家别怕，天锐仙尊来了，不好让你们有危险的，你们放心大胆去历练，我们早点破局早点离开。”
　　她借着师姐给众弟子鼓气，几句话把气氛调整了回来，大家停下了痛苦哀嚎，勉强振作起来，继续找寻下去。
　　金乐娆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回到师姐身边。
　　可是就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突然看到雪地上有只受伤的白兔。
　　“这兔子怎么腿一瘸一拐的？”她疑惑。
　　下一瞬，兔子化作一抔白雪，腿一瘸一拐的人成了她。
　　金乐娆捂着自己不对劲的腿，震惊至极地看向师姐和大家，而这一眼，险些把她吓飞了魂——面前的弟子们和刚刚不一样，刚刚大家还齐齐整整的，现在的弟子们身上大多带了伤，有的胳膊断了、有的捂住了一只眼、甚至有的人没有头。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
　　这一刻，金乐娆突然理解了季归辞那句“要找出异常还偏偏心底不能把那些当作异常”是什么意思。
　　自己当时看到雪地裏受伤的兔子，确信是真的兔子真的伤口，所以就会染上同样的异常。
　　怎么有人被提醒了还能中招啊，金乐娆欲哭无泪，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第140章
　　师姐误我
　　金乐娆苦恼地锤锤自己腿, 想动用天赋疗愈一下，可是却无济于事，她慌了起来, 下意识和身边的师姐求助：“师姐, 坏了, 我这该怎么办啊。”
　　她不看不要紧, 一回头，却见身边的叶溪君神无具处，伫立的身姿如同雪地裏傲然的血梅, 目光空落落地看着前方，原本不惹尘埃的皮囊宛若沾血的败絮，迭着一双手枯站原地，只须臾功夫，便被大雪覆了满身。
　　“师姐！”金乐娆倒吸一口凉气，握住师姐肩头不停摇晃。
　　她摇了一下，面前那人纤颈一垂，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她怀裏。
　　金乐娆难以置信地叫出声，魂飞胆颤地接住对方。
　　没想到师姐居然会这样，她瞬间无助起来，在大雪裏崩溃至极。
　　“二师姐，二师姐……”就在这时，她头顶的大树倏地剧烈摇晃, 抖了很多雪下来，想要提醒她什么。
　　金乐娆有些畏惧地抬眸, 看到一棵双根同身的古树——像是自己的两个师弟。
　　“穆惜穆怜，是你们吗？”她问。
　　“是啊, 二师姐，你是来找我们的吗？”他俩齐声询问。
　　“我不是。”金乐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眼前情况就变了。”
　　他俩解释道：“在那片雪林裏睡着的人都会进入这裏，二师姐你也是不小心睡着，所以来了此地吗？”
　　“不，我在雪地裏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再抬头就出现在这裏了。”金乐娆苦不堪言，“现在腿还有些不舒服。”
　　“原来二师姐纯粹是因为倒霉才掉入裏层世界的。”古树晃了晃树枝，笑道，“来都来了，欢迎二师姐。”
　　金乐娆：“……”
　　这并不好笑。
　　“既然二师姐和我们相遇了，那不如指引大家找找出路吧。”穆惜穆怜话音刚落，同时变成人身，他俩拍了拍身上的雪，又道，“无论裏面还是外面，大家都迷路了，像是鬼打墙似的走不出去，所以我们两个变成了树身，给大家当个路标，也能辨识方向。”
　　“好，找出路。”金乐娆拿师姐的衣裳擦擦脸，随后把人放下，又问两个师弟，“你们大师姐是怎么回事，你俩知道吗，在我来这裏之前，大师姐来过吗？”
　　穆惜道：“大师姐之前不在，二师姐别担心，大师姐应该没进入此地，所以才会成这样吧。”
　　穆怜则疑惑道：“咦，这不对吧，只有在外面睡着的人才能进入这裏，大师姐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界的？”
　　金乐娆突然有些心虚——她知道师姐已经死了，所以会在特殊的环境下呈现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比如曾经在失落古迹内，再比如现在。
　　“我们大师姐那么厉害，想做什么都可以办成吧。”金乐娆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随后又喃喃自语道，“那现在我倒霉掉进裏面来了，外面是不是也会有一个我？”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眉心被人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仅仅这一处小细节，她马上意识到——
　　“外面还真有一个我！”金乐娆抬手抚抚自己额头，惊嘆道，“你们大师姐刚刚提醒我了。”
　　“太好了！”穆怜抚掌，“说不定二师姐是被大师姐故意送进来的，因为我们两界需要互相通风报信才能找到那十处异常，如果大师姐和二师姐可以沟通的话，那岂不是很容易了！”
　　“好，把大家叫过来，我们一起找。”金乐娆说完这句，抬头往弟子们那边一看，大家断胳膊断腿都好像惨兮兮的，她有些于心不忍，索性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别叫了，我们几个就能办到。”
　　“那这个大师姐怎么办？”穆怜问。
　　“不能把大师姐一个人落在这裏，虽然她成这样了，但万一这裏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妖物把她吃了就不好了。”金乐娆看着怀裏的人，对穆惜穆怜道，“你们还留在原地做路标，让你们大师姐靠在枝头，如果有妖兽来了，你们驱赶走就好。”
　　“好，那就劳烦二师姐去找出口了。”穆惜穆怜点头。
　　金乐娆安置好师姐，连忙一个人踏上路。裏面的世界和外面不太一样，除了纷飞的大雪和无尽的密林以外，还有一些如影随形的光亮，像是一个法阵圈子，随着脚步走动可以暂时驱散面前的黑暗。
　　她四处瞧了瞧，发现了很多受伤动物，巧得是，那些受伤的动物伤处都能对应上那些同样受伤的弟子们。
　　“该不会外面发现的异常最后都被丢到裏面了吧？”金乐娆猜测。
　　她这样想着，走了几步，突然看到了害自己进入裏世界的那只白兔。
　　金乐娆：“……”
　　好，现在可以确认了。
　　“好啊你。”金乐娆整理一下碍事的袖子，变出个束袖简单弄住自己衣袖，随后就去较真地抓兔子，“惹到我，算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抓住兔子的瞬间，她怪笑着，好似病得不轻，趁着四下无人，金乐娆把白兔揉乱，又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软软的兔子。”
　　她也是怪倒霉的，刚吸完兔子，下一刻，乖软的白兔突然眼睛一红，愤怒地叫了几声，用后腿疯狂蹬她。
　　“我打不过叶溪君，难道还打不过你吗！”金乐娆来了脾气，抓住兔子耳朵就要好好给对方来点儿颜色看看。
　　“二师姐，快松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紧接着，岳小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通风报信，“大师姐刚刚送我进来，让我提醒你小心些。”
　　“小心什么？”金乐娆拎着兔耳朵看她。
　　岳小紫捂着嘴巴，手指颤巍巍地一指她手裏的兔子：“首先要小心那些受伤动物，大师姐说，外面找到的异常看似消失了，实则都被丢到了裏面，我们裏面的人要及时躲闪，并且找到出路，这样外面的大家才能及时离开密林。”
　　“兔子有什么危险的，再来十个也没事。”金乐娆情敌笑了一声，继续揣着兔子玩，“其他的异常，也得等你们大师姐找到才行。”
　　“不，不是，二师姐，你手裏的兔子要变了。”岳小紫有些崩溃地上前把金乐娆手裏的兔子往外面一丢，随后拉起二师姐就拔足狂奔。
　　两人头也不回地开溜，金乐娆莫名其妙地回了个头，不知道岳小紫口中的“变了”是怎么个变法，她好奇地盯着那雪地裏受伤的兔子，突然看到兔子突然披了一张人皮站了起来，除了鲜红的眼瞳，简直和活人一模一样。
　　金乐娆见鬼似的诧异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合欢宗特色，任何妖魔精怪披个人皮都能扮作人。”岳小紫拉着她跑，边跑边说，“大师姐说，要我们离这些动物远一些，不然被缠着，就会很棘手。”
　　“它吃人还是打人。”金乐娆问。
　　“都不会。”岳小紫说，“大师姐只说它们会捣乱。”
　　金乐娆大言不惭：“那怕什么。”
　　“怕的是接下来被丢进来的诡异怪物，也就是被找出来的异常。”岳小紫抹了一把汗。
　　·
　　雪域密林裏，季归辞坐在原地，把睡过去的季黍放下，想了想，他觉得地上有点凉，所以坐在昏睡过去的人身上，一边无望地期待游历尽早结束，一边给其他人望风。
　　就在他强撑着眼皮不敢去打瞌睡的时候，林子裏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谁？”季归辞一下子站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棵树摇晃了一下。
　　季归辞莫名其妙地坐下，以为虚惊一场，继续百无聊赖地打呵欠。
　　这是这一次，他再次听到了那阵细微响动，听得十分真切，可就在听清的瞬间，他脑袋马上开始疼到不行，像是被人拿一把锤子敲打一样。
　　“师姐们！救命！”季归辞扯着嗓子大叫，“有异常啊！”
　　他匆忙呼救，下一刻，一柄长剑朝那边一扫，季归辞一看，是天锐仙尊来了。
　　“莫听。”叶溪君惜字如金。
　　“不能打听那动静？”季归辞一点就通，他点点头，答应道，“我就说那动静不对。”
　　“方才又找到了几处异常，我们该告诉裏面的人，除了‘莫听’外，需要做到‘莫视’和‘且观’才能避开异常的侵扰。”季星禾和祈鸢白这时候结伴走来，给叶溪君说道，“我们要如何提醒乐娆她们呢？”
　　“什么意思？”季归辞听懵了，他看向季星禾和祈鸢白，疑惑道，“还有……两位师姐不是累到说不出话了吗，怎么现在又恢复如初了。”
　　“如果我们一直清醒，你们这些经受考验的弟子都会依赖我们两个，一点儿思考都不肯有，还算什么下山游历。”季星禾笑眯眯地打趣，“师姐们想让大家学些本事，也是用心良苦。”
　　季归辞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可是师姐，我们好像还是搞砸了，困了这么久都没有破局，还得让师姐和仙尊出手相助。”
　　“也不怪你们，是我与星禾没看好时间，拖太久了，惹得所有诡异都苏醒，现在不得不让天锐仙尊来帮忙脱困。”祈鸢白轻嘆息。
　　季归辞：“诡异？”
　　“十处异常裏面，包含有八位诡异。”季星禾伸出一只手指，语气温和晃了晃，“这八位的名字是——莫言、莫观、莫听、莫行、且行、且观、且听、且言。挨个对付它们并不难，难得是同时来到。”
　　季归辞脸色渐渐发白：“刚刚我遇到了那个叫莫听的，只听了一下就头疼欲裂。那那几个是不是也和它们的名字一样。”
　　“是哦。”季星禾点头。
　　遇到“莫言”，不能言语，否则会遭到攻击。同样的，“莫观”是不能看；“莫听”则不能去听；“莫行”则要行动受限，放慢动作。
　　与这几个相反的是，叫做“且观”的诡物需要一直盯着，否认会马上扑上来攻击人；“且行”需要快速动身离开；“且听”需要一直留心听着诡异的行踪；“且言”需要一直开口，否则嘴巴会被缝上……
　　好吓人，季归辞战战兢兢地开口又问：“那要是一起遇到了会发生什么？”
　　“会……一起遇到。”季星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也没办法，“所以说，现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了。”
　　“此地找全十处异常后，我会去与金乐娆回合。”叶溪君收剑入鞘，叮嘱季星禾和祈鸢白，“看住大家，别让弟子们落单了。”
　　季星禾点头：“好。”
　　“现在该给乐娆一些提醒，不然她不清楚这八位诡异的本领，容易躲闪不及时。”叶溪君道。
　　季归辞点点头：“是啊是啊。”
　　他刚说完，突然看到师姐们不说话了，下一刻，大家回头皆看向他。
　　季归辞：？？？
　　啊？这是干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祈鸢白拍拍他肩头，掌心一握，直接拎着人，丢进了裏世界，“去吧，师姐们相信你。”


第141章
　　没有师姐的话……
　　金乐娆和岳小紫走了会儿, 晕头转向地根本找不到出路，甚至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地，她们二人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同样迷了路的北灵宗弟子, 索性把大家一起叫上, 实在受伤严重的, 就安置在穆惜穆怜身边歇着。
　　“这不行吧, 哪儿有路啊。”
　　“再走一遍，不信还能回到原地。”
　　金乐娆拉起岳小紫，两人不信邪地一边躲着追寻她们的兔子, 一边再次领着大家去找路。
　　“二师姐，你腿是不是不舒服。”岳小紫几次低下头观察金乐娆的一瘸一拐的腿，有些担心，“如果很难受的话，我们歇会儿再想办法。”
　　“这不算什么，忍一忍就捱过去了。”金乐娆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二师姐这一生忍过很多疼痛，与那些比起来，区区腿脚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岳小紫心疼地红了眼眸，她移开视线，声音颤抖道：“二师姐对我们太好了，有事都一个人扛了。”
　　金乐娆莫名其妙，她抬手很破坏氛围地给岳小紫来了一个脑瓜崩：“别感动，你以为你二师姐想这样吗, 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如果这裏有其他厉害的人可以主事, 二师姐也不想动脑筋。”
　　岳小紫：“……”
　　所有不成熟的少女心思都被金乐娆打包揉成团踢飞了好几米远，她抽空瞧了一眼对方——这一记敲打很有用, 岳小紫目光马上清澈了不少，没了那种对自己黏糊糊的莫名其妙的崇拜目光。
　　岳小紫停顿片刻，结巴道：“二师姐，你真的是……”
　　“嘘——”金乐娆不客气地打断她，“好像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大家都别说话。”
　　一堆跟着她们的弟子们马上噤声。
　　金乐娆听了会儿没听出到底是什么鬼动静，干脆就往阴暗裏一蹲，随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其他弟子照葫芦画瓢，也学得有模有样，也纷纷躲到了暗处。
　　于是正要叮嘱大家的金乐娆一回头，看到了一群探头探脑的“阴暗蘑菇”。
　　金乐娆：“……”
　　她哑口无言地停了片刻，突然有点羞愧。
　　自己这个做仙师的太没胆量了，要是其他人带领弟子辈的人出来历练，现在要做的肯定不是鬼鬼祟祟地躲起来看情况，而是堂堂正正地拿起武器去查看。
　　她尴尬地咬咬唇，像是冻着了似的吸了吸鼻子，继续不体面地缩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人提，只要自己不觉得丢脸，那丢脸的就不是自己。
　　而这时，好巧不巧就有个弟子问了：“乐娆仙师，我们不是来历练的吗，为什么要躲起来，躲起来还怎么寻找出路呢？”
　　金乐娆本来就有点没面子，被他一说，马上脸上有点窘迫，她回头看了那弟子一眼，问：“那你想怎么办？”
　　那弟子振臂一呼：“当然是冲上前，把所有妖物斩于剑下！”
　　金乐娆点点头，心想这一届的弟子也是挺勇敢的，她赞许地看向对方，鼓励道：“那你去吧。”
　　那弟子：？？？
　　这对吗？这不对吧！难道不是仙师你领着大家一起去吗？
　　看到对方愣住的目光，金乐娆又追问：“你是哪峰弟子，姓甚名谁？”
　　那弟子也许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出现羞恼之色：“乐娆仙师问清我名姓，可是要记仇针对我？”
　　“不。”金乐娆缓缓摇头，继续看着他，“仙师我也挺鼓励这种有勇气的弟子，所以只要你敢凑近查看情况，并且解决那个发出异常动静的东西，仙师在这次下山游历裏给你多加两分。”
　　“我乃黛罗峰月息仙尊门下弟子，玉藤萝。”那少年认真地报上姓名，随后竟真的思考事情的可行性，他想了一会儿，回头对其他同行的弟子说，“我想去看看，但一个人恐怕难以战胜未知的事物，烦请各位不愿做缩头乌龟的热血弟子随我一去！”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话音落下，却无人接茬。
　　本以为可以一呼百应的玉藤萝等了片刻，一腔热血渐渐开始泛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各位同窗，目光由激越到惊讶，再到愤怒，最后归于失望。
　　他没想到，会无人回应他的话。
　　只能垂下头，握紧了手中剑。
　　金乐娆看着这年轻弟子，摇了摇头，又好奇道：“对了，你为什么要取一个女名？听起来怪文秀的。”
　　“这是我姐姐给我取的名字，我姐姐起得当然好。”玉藤萝垂下胳膊，变得平静。
　　“行。”金乐娆点点头，又对那些弟子们说，“大家有谁愿意跟随他去查看情况吗？只要你们去，去一个人，都加两分。”
　　这一群人裏面，仅有一两位是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负了伤，大家没什么志向去做下山游历裏拿高分的优秀弟子，所以只是随大流去行动，没有多余的想法。
　　大家无人回应，纷纷看向彼此，想看看同伴怎么选。
　　“我可以随你去。”岳小紫突然于心不忍地举举手，在对方眼神亮起的瞬间，她低声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但说无妨。”玉藤萝谦恭道。
　　岳小紫扭头问自己二师姐：“二师姐，我去的话，加不加分。”
　　金乐娆一笑：“当然。”
　　“好哎。”岳小紫心裏踏实了些，她看向玉藤萝，讨价还价道，“我陪你去的话，你要把自己得到的分数分我一半。”
　　“为何分你，你自己也能拿到那两分，何必看着我拿到的这些。”玉藤萝想不通，看起来有点犹豫。
　　岳小紫有理有据：“因为我原本就不想去，想要陪我二师姐躲在这裏当缩头乌龟……”
　　金乐娆面上无光地拉了拉她衣袖：“你说话注意一些，给你二师姐放尊重点儿行吗！”
　　“你本事并不算厉害，仅你一人陪我去，帮不上多少忙，却要比我拿到更多的分数，我觉得不公平。”玉藤萝摇头，不情愿了，“你办事太卑鄙了，我不答应，如果选人同行需要送出自己分数一半的话，我何不选个更厉害的？”
　　“因为更厉害的人不愿意陪你去啊。”岳小紫伶牙俐齿地回击他，“玉藤萝你这事真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明明是我好心回应你，让你不冷场，结果你还给我扣了顶名为‘卑鄙’的帽子。你自己胆小怯战不愿意去了就直说，别这样给自己找臺阶，还拉踩我，太不像话了。”
　　在旁边看热闹的金乐娆目光流露出些许赞许，她看着小师妹，心想真不愧是她们玉筱臺的弟子，就是硬气，受了委屈一点儿都不窝囊，指控字字都很在理。
　　“哼，不去就不去。”玉藤萝一甩袖，有点下不来臺，他不能放弃，却也不敢一个人去，索性看向金乐娆，恭恭敬敬地恳求道，“仙师可以陪我去一趟吗？”
　　其他弟子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低声细语道：“还能这样啊？”
　　金乐娆点头，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真是太好了。”玉藤萝耀武扬威地睨了一样岳小紫，傲气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但请我去一趟，得付出点儿分数。”金乐娆抱着胳膊，问他，“你从来了合欢宗到现在为止，攒了多少分了？”
　　“五分。”玉藤萝如实相告，他咬了咬牙，心裏觉得请乐娆仙师同行很划算，虽然付出一两分，但不仅有保障还能在仙师面前混个脸熟，将来有了好感度，打高分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于是他道：“无论多少分，我愿意。”
　　金乐娆笑着拍拍衣裙，站起来：“好，你之前的五分都扣掉，现在还倒欠我十分。”
　　除了岳小紫以外，众弟子皆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感慨乐娆仙师的交易好黑心。
　　本想出头的玉藤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哽在喉咙裏，不上不下的，险些吓晕过去。
　　“有点，贵了……”玉藤萝结结巴巴，脸红如猪肝。
　　“哪裏贵了，在乐娆仙师这裏，这么久来都是这个价，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找找自己原因，有没有在这次游历中好好努力，本事长没长。”同样倒欠了十分的岳小紫简直乐坏了，她拍拍手，商量道，“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和我去不划算吗？”
　　“好，我选你同去。”玉藤萝到底还是在面子与分数之间低三下四地选择了分数，他祈求地看向岳小紫，觉得对方现在才是救自己的。
　　“现在才选啊，我现在不是一分可以请走的了。”岳小紫很不不厚道地马上坐地起价，“现在你得把你那两分都给我。”
　　玉藤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人话吗？
　　“哇，你犹豫了？简直太卑鄙了，你难道不是一腔热血吗？不是觉得我们大家都没胆量，都是缩头乌龟吗？怎么现在看到自己拿不到好处就开始犹豫了，难道你一直都在权衡利弊？”岳小紫一摊手，佯装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继续拱火道，“那你刚刚空口白牙地骗大家跟你去，在我们仙师开口给其他弟子同样的许诺前，你是不是在想——骗几个没头脑的傻子陪你一起去，到时候风头你出了，分数你也拿了，遇到危险大家一起上，百利无一害。”
　　她一番话，其他弟子马上反应了过来，纷纷义愤填膺地看向玉藤萝。
　　“不……我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大家，给大家探清到底是什么危险。”玉藤萝窘迫起来，在众人的视线中后退几步。
　　“为了大家的话，付出区区十分又如何，我们这么多人，难道不值十分吗？”岳小紫反问。
　　“那……好……吧。”玉藤萝咬牙切齿地吃了这个闷亏，不得不在众人的逼视中做他的君子。
　　“好，从现在开始，倒欠十分了。”金乐娆点点头，拿出武器，决定去那边方向看看。
　　“好哎。”岳小紫开心地跳起来，拍拍衣裙，说道，“那我也去！”
　　玉藤萝怒目切齿地看向她：“我没请你。”
　　“可我现在突然也想为大家办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岳小紫开朗道，“你都倒欠十分了，我用得着你请吗。”
　　她说完，又问自己二师姐，自己要是现在去的话，可以赚到两分吗？
　　“可以啊。”金乐娆语气轻松，“我们下山游历，鼓励大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勇敢地去解决一些问题，你愿意来，这两分便是你的。”
　　“太好了。”岳小紫开心极了。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不用倒欠十分！”玉藤萝气得头晕。
　　“你不是已经拿自己的分数请了吗？”岳小紫反问，“难道我们现在不是为了大家才涉险的吗？”
　　玉藤萝掐着自己人中，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是……”
　　“那不就对了！”岳小紫一拍手。


第142章
　　我师姐不可能吓你的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 最后在金乐娆的带领下走出去时，两个小辈半是畏惧半是激动，伸长脖颈一直往那边看。
　　金乐娆左右各自给她俩来了一记脑瓜, 然后肃静下来, 三人各自手执武器, 压了脚步逼近……凑近一看, 就看到一个双手抱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
　　“季归辞？你杵在这裏做什么。”原来是虚惊一场，金乐娆松了一口气，把瑟瑟发抖的人拎起来询问, “是谁把你吓成这样？”
　　“天锐……仙尊……”季归辞怕得厉害，还在抖个不停。
　　“叶溪君？”金乐娆摇摇头，才不信，“谁吓你，我师姐也不可能吓你的。”
　　“不，不是，是天锐仙尊让我进来提醒你们。”季归辞有些崩溃，“可裏面是无解的死局，我不想进来啊。”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不可能害怕成这样，可偏偏他听到了一切，还被送了进来，怎么能不畏惧？
　　金乐娆了然：“哦，这样啊, 那你说说，有什么新的消息。”
　　季归辞抓了抓脑袋, 说道：“十处异常裏面包含八种诡物，他们分明是……呃……分别是……”
　　“分别是什么？你说啊。”岳小紫听得心急, 催促道，“现在情况都这样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
　　季归辞敲了敲自己脑袋，不争气极了：“刚刚太急，我忘了是哪八个了。”
　　“哇，你真的是，白进来受苦了。”岳小紫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来都来了，整整八个，你居然一个都记不起来。”
　　“我只是记不起来名字，别的还是记得的，比如有的诡物不能直视，有的需要一直盯着，再比如啊啊啊啊……鬼啊！”季归辞说了一半突然开始大叫，他吓到躲到金乐娆身后，拼命捂住了自己嘴巴。
　　金乐娆正疑惑他口中的诡物是个什么东西，如此相悖的两个诡物该怎么应对之类的……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远处黑暗中有一手脚并用的异形诡物迅速朝他们这边爬了过来。
　　——是季归辞刚刚那声叫唤吸引到了那东西。
　　季归辞吓得差点晕过去，他两眼一黑，正要逃避现实，就被身边的玉藤萝掐着人中给唤了回来，他一把握住对方的胳膊，对着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用法术传音道：“这个是叫做‘莫言’的诡物，她只有耳朵能听到，所以我们面对它时不能开口说话。”
　　大家点头，随后看向那个叫莫言的诡物，那东西像是成了精但化形失败的大蜥蜴，脖子以上是人脑袋，下面却是四足的蜥蜴身，但那人脑袋也不像是人，除了耳朵以外，其他的五官都像是被拿红线缝合了起来，皱巴巴的红线刺入肌理，惊悚又凄异。
　　大家再害怕也都安静下来，在恐怖的诡物接近时，悄无声息地忍着声响。
　　对于他们三人而言这不算什么难事，忍一时就过去了，可偏偏倒霉的是——之前金乐娆惹过的兔子人突然蹿了出来，很记仇地在金乐娆身后用力跺了跺脚，发出了不大不小刚好能吸引莫言的动静。
　　金乐娆：“……”
　　就知道那兔子没安好心还记着仇。
　　她脸色一变，迅速捏刀拍开身边的几个小辈，独自发出些声响吸引莫言，方才还爬起来慢吞吞的诡物突然猛地蓄力朝她的方向腾空跳起，丝毫不用怀疑，只要那锋利的爪子扫过人身体，就能把人抓成一堆肉泥！
　　金乐娆不再后退，马上反应很迅速地调转方向，朝着诡物莫言调过来的方向一个滑铲，眼看那捣乱的兔子人还没走，她便顺势甩出发带将其缠绕住，用力拉扯过来，又尽力往前跑去，可是她没有方向，跑了很久又回到了穆惜穆怜化出的那棵古树前，她实在没办法了，干脆传音给其他弟子让大家闪开，随后腾身轻快地跳到那棵树上，落地的瞬间，手腕一绕，紧紧地拽住发带，把兔子妖怪倒吊在了树上。
　　她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拿刀背用力抽了兔子一下。
　　兔子是很能忍痛的，所以金乐娆抽得力气不算小，就是这么一下，那兔妖马上发出了一些动静，重新吸引了诡物莫言的注意力。
　　金乐娆揶揄一笑，捂着自己有些不舒服的腿，有些艰难地弯下腰抚了抚。
　　兔妖像是秋千一样被吊着晃来晃去，名为莫言的诡物只被兔子吸引，跟在树下用锋利的爪子试图去够住那只兔子。
　　“大家安静些，这东西只能听到声音，等会儿要是兔妖没动静了，穆惜穆怜你们拿树枝狠狠抽几下它。”金乐娆给大家传音，随后轻松自在地离开了这裏。
　　她这个人不记仇，除非像是师姐一样自己打不过，否则有仇一般当场就报的。
　　吊住了这一个，金乐娆赶回岳小紫她们身边，刚一回去，就看到岳小紫和季归辞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因为心有余悸，所以金乐娆说话很小声。
　　“师姐，都怪他，他把事情搞砸了。”岳小紫看了一眼玉藤萝，随后指了指一片白的地面，“刚刚季归辞手裏捏了一截木枝，木枝突然就开始带着他的手在地上写字，应该是我们大师姐在传消息进来，可是玉藤萝这家伙不干好事，非要他拿着也试一试，结果大家争夺中把木枝给折断了。”
　　“一截木枝罢了，重新找一段吧。”金乐娆还算有耐心地翻开絮雪在地上找了找，翻出了新的，可是来自师姐那边的提醒却没有了。
　　金乐娆：“……”
　　师姐该不会把折断树枝的人当成了自己，然后生气了吧。
　　这几个兔崽子真的是好事不干一件，坏事渐渐不落。
　　真不知道这一个小破木头有什么好抢的，这都能弄断啊！
　　金乐娆实在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哄人的耐心很有限，当发现挽回不了的时候，她难免有些窝火，于是把手裏的木枝捏断，臭着脸站起来：“现在大家都不开心了，没有办法，自己摸索吧。”
　　“二师姐……”三人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学着岳小紫的口吻喊她二师姐。
　　“别和我说话。”金乐娆臭脾气地板着脸转身就走，走了一步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只是岳小紫的二师姐，还是北灵宗的仙师，出来游历是为了教导弟子们，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其他峰的弟子可不会像自家玉筱臺的 人一样包容，搞不好回去会偷偷告状的。
　　算了，还是装一装好人吧。
　　金乐娆停下脚步，摆出一个敷衍的假笑，重新扭头看向他们：“有时候人犯错了不该一昧被责骂，像师姐这种做仙师的，首先应该稳住当前情况，不抱怨不指责不批评，而是该积极寻找事情的解决办法……”
　　三人险些喜极而泣，他们看着重新回过头的金乐娆，根本不敢再嘻嘻哈哈地惹对方生气了，连忙听话地跟过去。
　　走了没一会儿，罪魁祸首玉藤萝自信满满地开口：“是啊，二师姐说的对，遇到突发事件，我们不该先急着互相推搡指责，而是该放下隔阂，好好解决这件事。”
　　“首先，我不是你二师姐，你得叫我仙师。其次……如果你像解决问题的话，现在最该解决的是仙师我的心情问题。”金乐娆讨厌给自己添乱拖后腿的小辈，尤其是不太熟还自以为很熟的那种，她虽然是仙师，但是没什么长辈架子，同样的，她也不惯着他们，遇到添堵的人，她也要臭揍一顿来解气的。
　　玉藤萝一下子站定了，他看了一眼岳小紫和季归辞，又疑惑地看向金乐娆：“仙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佩剑给我一用。”金乐娆顺手拿过季归辞的佩剑，没有打开剑鞘，直接就这样抄起剑鞘的鞘身给玉藤萝来了一下，“给你臺阶下的时候你就该识相一点儿，而不是按着我的话顺杆子爬，惹我生气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玉藤萝没想到金乐娆是这样的，身为仙师，对方居然是这样的脾性，自己话没说对，对方都要翻起账来计较，一点儿都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仙师那么宽容！
　　玉藤萝被打得跳起来，捂着挨揍的屁股满地跑：“别打了，仙师我错了，我不该争强好胜给大家添麻烦的。”
　　“这还差不多。”金乐娆把佩剑递给季归辞，冷着脸收了手。
　　季归辞连忙擦擦自己宝贝佩剑，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玉藤萝：“月息仙尊那么体面的人，怎么有了你这样的弟子，真的是麻烦事儿精。”
　　“我其实不是内门弟子。”玉藤萝说着说着突然低下头，“我阿姐死前恳求过月息仙尊，所以仙尊才破例让我也进了黛罗峰，跟着启明堂的大家一起学课。”
　　季归辞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他神色一滞，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我要付出比其他弟子更多的努力才能不给我阿姐丢人，不能让月息仙尊觉得，玉藤萝以死要挟，把一个废物弟弟安排了进来。”他说。
　　金乐娆一顿，问他：“等等，你姐姐也叫玉藤萝？到底谁才是这个名字的主人。”
　　“玉藤萝听起来是女名，其实确实是女名，这是我姐姐的名字。姐姐比我天分好，所以早早从凡间修炼被选入了仙宗，姐姐死后，我代替这个名字的主人进入了黛罗峰。”玉藤萝低下头，解释。
　　“你不是说自己的名字是姐姐给你取的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岳小紫问道。
　　玉藤萝苦笑一下：“对外如此声称而已。”
　　可能今日金乐娆心情不算好吧，她闻言，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姐姐的做法实在引人诟病，不放心你，可以给你留下田宅或者金银，而不是让你代替她姓名，扶你进入三大峰做弟子。她这样，属实是犯傻……”
　　人间多少世家大族拼尽全力想要把子弟送入北灵宗修仙，可很少有权贵愿意砸钱把女儿送进来，真正玉藤萝能进入黛罗峰成为内门弟子，可以想象花了多少努力，她自己挣来的结果，为什么要在死后给了自家弟弟？
　　她到底是不放心幼弟，还是被家族裹挟了想法，把那个珍贵的机会让了出去。
　　“如果我是你姐姐，我宁愿丢了这机会，也不会给你。”金乐娆说的话，对一个涉世不深的权贵子弟来说，是重话，更是戳心的话，她知道，但她不在乎，依旧怎么伤人怎么来，“无论你们姐弟的情谊是真还是假，我都不认为这样做是好事，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不知有多少个凡间来的‘玉藤萝’不小心死去，把自己的名字让给自己的弟弟或者哥哥。”


第143章
　　受了委屈，想师姐
　　“好了, 不说这些了。”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事，金乐娆心情有些不好，但不确定眼前这姐弟俩的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所以她选择让事情翻篇, “莫言抓住了, 还剩下七个, 我们需得小心些。”
　　可是她把事情揭过去了，玉藤萝却不愿意了。
　　他羞恼地看向金乐娆，咬牙道：“我承认阿姐那样做是不合规矩的, 但是我们姐弟情谊是真的，小时候在凡间的时候，我阿姐就对我极好……你怎么能那样想我们呢，阿姐让我代替她继续留在仙宗，也是为了整个家族……”
　　“为了整个家族……”金乐娆本来没想继续和他说下去，毕竟这是黛罗峰月息仙尊的弟子，自己犯不着多管闲事，可偏偏这臭小子一根筋，又非要去提，她便忍不住嗤笑一声回应他，“所以我说你姐姐傻啊，明明自己不是被家裏砸钱砸灵宝捧出来的，还要考虑家裏的事情。”
　　玉藤萝又气又急：“仙师，不许你说这样说, 我们全族都那么敬仰阿姐，以阿姐为先, 怎么可能……”
　　“行，我不说, 我们都不提。”因为那三年金乐娆做过首门弟子，所以管过入门仙宗的事项，见过很多这种事情，所以她心裏根本不信，她摆摆手，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随口一说带来的麻烦事，索性敷衍道，“不说了，我不该提的。”
　　玉藤萝一口气没舒出来，哽在喉咙裏把脸都憋红了，他紧紧握着剑，咬牙道：“仙师你道歉，不道歉的话，我回去要和我们仙尊告状！”
　　“哎？你还威胁我啊！”金乐娆真是纳了闷了，自己都没有给他找麻烦，他居然还欺负起自己来了，这像话吗！像话吗！
　　不揣冒昧的玉藤萝义愤填膺道：“不是威胁，是仙师你无凭无据地污蔑我与阿姐，我要是咽下这口气了，就愧对我阿姐在天之灵！愧对送我入仙宗的整个玉家！”
　　“等等，你说了句什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说了句‘送我入仙宗的玉家’是吧？如果真相完全是你阿姐扶你进的黛罗峰，那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你心底裏还是不想承认自己能进入仙宗全靠你阿姐吧。”金乐娆摇摇头，失望道，“难怪一堆弟子裏，你如此力争上游，不只是为了你阿姐，也是心中不甘，为了证明自己吧。”
　　“你……仙师你……”玉藤萝气到不行，他好像被戳中了心事，整个人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磕磕绊绊道，“是仙师你这个做前辈的欺负弟子辈，我回去就让我们月息仙尊为我做主。”
　　“行，你爱告状就去告，我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你去告状的。”金乐娆也有些生气，她移开视线，心口起伏几下，“真是反了天了。”
　　“还有我的分数，烦请仙师还回来。”玉藤萝一看对方也对自己落了脸色，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一伸手，“你们玉筱峰合起来欺负我，不近道理地让我贴了那么多分数，甚至亏空倒欠，这是欺凌，我不答应。”
　　这次没等金乐娆开口，岳小紫就拍开他的手指着对方争辩了起来：“什么！你居然说是我们欺负你？当时不是你非要出头去看看情况，我们怎么会跟你出去？现在好人你也打肿脸去当了，事后反悔讨要分数算什么君子所为？方才难道不是你自己答应的交易吗，怎么还能撤掉啊！”
　　“但是这不合规矩，外出游历怎么还能倒欠分数的呢，我从没见过有谁被这样欺负过，明明是你们玉筱臺看不顺眼我，觉得我为大家出头拂了仙师的面子，所以处处刁难我。”玉藤萝一咬牙，选择和她们吵到底也要把分数要回来，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他不能吃亏，“倒欠十分，我无论如何都补不回来的，都怪你们。”
　　金乐娆吵得突然有些心累，她看着面前撕破僞装的弟子，突然觉得有些人本性就是如此，没了顾忌时会如此不体面地诋毁伤人，她突然懂了为什么师姐会总是沉默，与这些叽叽喳喳的弟子们保持距离，让他们连反驳都没有机会反驳。
　　自己嫌弃过师姐无趣，觉得师姐处理事情保守又中庸，可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自己心凉一次，才觉得师姐那样处理事情简直太对了。
　　“小紫，告诉他你被扣了多少分。”金乐娆看了一眼岳小紫。
　　岳小紫闻言叉起腰来，很骄傲地看向玉藤萝：“真可笑，你居然觉得不公平，我告诉你，你别觉得自己是其他峰的弟子所以才在我二师姐这裏受了不公平待遇和天大的委屈。就算我是玉筱峰的，二师姐照坑不误，我之前那么多的分数也都没了，甚至刚开始被扣的是二十分，后来才改成的十分，我也倒欠了十分呢，我都不愁，你在这裏叫嚷什么啊！”
　　金乐娆一言难尽地拉拉自己小师妹：“你怎么还骄傲起来了，这是什么值得骄傲和开心的事情吗？”
　　“你居然也……”玉藤萝有点诧异，但不多，他马上继续嘴硬，“你当然不担心了，毕竟你是仙师的亲师妹，无论中途怎么被扣分，游历回去后你的分数一定是很高的，而不像我们这些外峰弟子一样，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到中流偏上的成绩。”
　　“心有偏见的人看什么都是偏见。”旁边经顶峰的季归辞也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气鼓鼓地站出来，上前就对玉藤萝来了个解气的肘击，“你自己那样想，所以看什么都不公平！首先分数册子不是仙师一个人管的，平时都是另外两个师姐拿着计分，我们的日常考核和表现都在她们两个那裏记着，最后的成绩是由三人整理后再经天锐仙尊的手才能定下，哪儿来专门针对你一人呢？”
　　玉藤萝一看无人支持自己，马上面如猪肝：“不是针对的话，为什么你们都站在仙师身后替她说话？”
　　“因为你做得不对。”岳小紫也气愤道，她面向看戏的其他弟子们，又回头质问道，“如果是我们欺负你的话，难道其他弟子不会出来替你说话吗？”
　　玉藤萝转身看向另外的弟子们：“好啊，那大家评评理——”
　　其他所有弟子都没有吭声，大家眼观鼻鼻观口，没有任何附和，也没有选择参与进来。
　　玉藤萝万分心寒，连连后退，身形摇晃：“我为同窗振臂呼，同窗弃我于不义，多可悲……”
　　“好了，这裏很危险，都别吵了。”金乐娆不想再折腾了，她走近，最后还是捡起了自己那副仙师前辈的身份，“有不满的话，出去再说，你去告状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你的分数我还你，以后也交给你们季星禾和祈鸢白师姐，不再由我过问。”
　　“仙师……你不管我了吗？你这不是在区别对待又是什么？”玉藤萝还是不情不愿。
　　金乐娆：“我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已经够尊重体谅你了，别得寸进尺。”
　　“我不服。”玉藤萝面色一沉，把佩剑往地上一摔，先指着其他弟子们臭骂一通，又狠狠地看了一眼金乐娆，“同窗们都是一群泛泛之辈，为首的仙师是只知道欺凌弱小的缩头乌龟，这个游历，我不干了！我要离开！”
　　“站住！”金乐娆一忍再忍，最后忍无可忍地叫住他，“现在不是你想走就能走得了的，这裏的危险不是我们北灵宗专门给弟子们弄出来的考验，而是合欢宗这边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有很多不可控的诡物，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反抗，但别现在，就在这裏给我惹是生非行吗！”
　　“佩剑拿起来。”
　　黑暗中，一声极富威压的斥责声传来，瑰玮淑诡且令人生畏。
　　“丢了佩剑，和直接把头割了有什么区别。”宿危身影渐浓，她独自一人于黑暗中缓缓走出，步履从容庄重，脸色也很沉，浑身都写着脾气不好惹，她斥道，“你一小小弟子，竟然如此言辞激越地谩骂仙师，不服从仙师的管束，真是胆大包天。”
　　金乐娆本来挺看不惯宿危这臭脾气的，可没想到对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张不好惹的臭脸居然一下子就把寻死觅活的玉藤萝给震住了。
　　“刚刚我还没走近就听到你这弟子闹出挺大动静，来了一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冤屈呢，没想到就是这种小事。”宿危摇摇头，直截了当地对金乐娆道，“在我们合欢宗，这种不服管的弟子可以直接弄死的，你们北灵宗的弟子可以直接杀吗？我帮你顺便杀了便是。”
　　好一个“顺便杀了”，金乐娆本来情绪不好，结果被宿危一安慰，马上心头一颤，起来拦人：“别！我们北灵宗不能随便杀弟子的，就算他不是黛罗峰的弟子都不能直接杀，犯了大错，正常也都要交给仙门处置的。”
　　宿危轻描淡写地睨了玉藤萝一眼，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那如果他不小心在合欢宗的游历中出点儿意外，又该怎么办呢……”
　　玉藤萝吓得抖如筛糠，被这残忍嗜杀的女人唬得差点晕过去，他腿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俯身连忙拿起佩剑。
　　“算了，别吓他了，不然将来告状的时候又给我添个罪状。”金乐娆移开视线，嘆了口气。
　　“行吧。”笑意虚僞的宿危停顿片刻，又无声扫了玉藤萝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恢复冰冷视线。
　　“你怎么也来了，宿知薇呢，外面怎么样了。”金乐娆问她。
　　“刚刚你师姐没给裏面传上话，心中实在不放心你，所以派我进来看看，我这一进来，发现果然有人乱折腾。”宿危整理一下衣袖，从容道，“至于宿知薇，她那三瓜两枣的功夫，就不进来给你添乱了。”
　　金乐娆点头：“哦，好吧。”
　　她还以为师姐会早些进来呢，没等到师姐，她视线迷惘地看向前面，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也许是因为受了些气吧，这会儿心裏格外想念对方。
　　是有点没出息了。
　　金乐娆抿唇反思了一下自己，沮丧地收回视线：“那我们早些去找路吧。”
　　宿危正要答应，突然目光一凌，又倏地放松，她疑惑：“我前脚进来，怎么有人后脚就又进来了？”
　　“来了来了！”季星禾心情很美妙地突然出现，笑着一拍金乐娆肩头，“乐娆啊，你师姐还是牵挂你，她说你腿不舒服，得多些帮手，所以让我也来帮忙了。”
　　金乐娆眼睛酸涩，眼眶有些发红发烫，她眨眨眼，遮掩情绪地转移话题道：“星禾你和祈鸢白不是又困又累没力气吗？怎么状态这么快就恢复了。”
　　“唉，当然是装的，不装一下子的话，受考验的弟子们就知道无头苍蝇似的跟着我们两个，既不思考又不探险，所以惹得我们两个把时间一拖再拖，积攒出了更棘手的危险。”季星禾无奈摊手，很乐观道，“我们速战速决吧，你不小心掉进裏面的世界，你师姐在外面都心不在焉好久了。”
　　金乐娆有些感动，也有些怏怏不乐：“我是挺没用的，让师姐她总是那么担心。”
　　“宿知薇也总说这样的话。”宿危听着耳熟，所以难得开口安慰她道，“但平心而论，我不会真的怪她，也不觉得牵挂对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金乐娆抬头问：“真心话？”
　　“在她面前当然不能这样说。”宿危笑了，“但我这次不骗人。”
　　金乐娆沉默片刻，生硬改口：“行，宿危，你人真好，我回去就把那留影石给你，你以后不用提心吊胆了。”
　　宿危提醒：“我记得，你还有块留音石。”
　　“我总得有个后手吧。”金乐娆摇摇头，“这个不给你。”
　　宿危有些嗤之以鼻地扭过头，心想，说了白说，把柄不还捏在她手上？
　　“你们说什么呢？”季星禾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听不懂了。”
　　金乐娆点头：“没事，我和宿危有些私人恩怨罢了，现在应该算是解决了，我愿意和她握手言和，不是她人有多好，是我大度。”
　　宿危：“……”
　　大度的话，还捏着把柄不放啊。
　　几人聚在一起聊了几句，小辈们抽空自觉站好了，大家无声地观察着发抖的玉藤萝，默默离对方远了一些。
　　玉藤萝极其受辱地捏紧佩剑，一个人自说自话：“好啊，你们都排挤我啊，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好好给我等着吧。”


第144章
　　为了师姐安危，对不住各位了
　　“小心些, 我进来之前，外面已经找到了近一半的诡物，而外面每抓住一个, 就会被丢进裏面的世界。”季星禾很贴心地开口对大家叮嘱道, “大家要认真开始记了, 现在我们可能遇到的前四个诡物有——莫言、莫听、莫观、莫行。”
　　说罢, 她从怀裏拿出之前记好的字条，给弟子们看——大家马上围了上去。
　　字条上写到：遇到“莫言”，不能言语, 否则会遭到攻击。同样的，“莫观”是不能看；“莫听”则不能去听；“莫行”则要行动受限，放慢动作。
　　与这几个相反的是，叫做“且观”的诡物需要一直盯着，否认会马上扑上来攻击人；“且行”需要快速动身离开；“且听”需要一直留心听着诡异的行踪；“且言”需要一直开口，否则嘴巴会被缝上……
　　这八位诡物可以凑成四对无解的难题，要是分开战胜还好些，可是如果不走运同时遇到了相悖的一对，那岂不是只能等死？
　　小辈们马上炸成了一锅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啊好难……”
　　“我们游历怎么会遇到这么高难度的考验，好后悔没听师父的话，告病逃开这次游历。”
　　“早知道当初就不偷懒睡着了，谁想到掉入裏世界会这么可怕啊！”
　　“太恐怖了，我要早些离开。”
　　金乐娆被吵得头都要大了, 她开口让众弟子安静些，语气严肃：“好了, 都别吵，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让人家合欢宗的宿宗师看笑话。”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大家马上沉默下来, 有些意外又胆怯地全部看向乐娆仙师。
　　仙师她……以前很少如此疾言厉色的。
　　金乐娆耳根子瞬间清净，与此同时，她抬起眸子，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猛地一愣，察觉自己的语气开始不像自己，而是渐渐向自己年少时最讨厌的白胡子老仙师靠拢，她不想成为这样的，可偏偏，步了前辈们的老路。
　　“二师姐……你，你怎么了？”岳小紫有些担心地拉拉她袖口，“不要生气，我们几个不吵了。”
　　“我没事。”金乐娆敛眉低首，心事重重。
　　她年少时会趁着师姐管束不严的那几日偷偷旷课，会在启明堂的课上打盹走神，也会在课上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由于自己性子比较叛逆，所以总是被老仙师们当做典型来口头教训，那时候……她蔫巴巴地趴在桌上，心想将来有一天自己要是当了仙师，一定不会这样。
　　她想要做一个令弟子们喜欢，让大家觉得可以在自己面前更轻松自在的好仙师。可是她错了，也后悔了，好脾气、好说话、好接近……只会失去威严，让某些弟子蹬鼻子上脸地威胁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再也回不去当初，背叛了当年趴在课桌上满腔愤懑的自己。
　　算了，自从师姐回来陪在自己身边，一遍遍在自己耳边提及当年的自己是如何如何去爱、去承诺，如今的她总是理解不了曾经的自己，就像当年的自己不会谅解自己的现在。
　　“乐娆，你觉得呢。”
　　就在金乐娆出神的时候，身边的季星禾突然唤她名字。
　　她猛地回神，有些尴尬地问：“什么？”
　　岳小紫看到自己二师姐心不在焉，马上接话茬提醒道：“星禾师姐刚刚说，八位诡物分别代表了天地八方位置，如果要找到出路，我们必须打败这八个诡物，可是这八个诡物聚在一起太难对付了，我们得想个办法，是先抓住四个，还是……”
　　“是这样的，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已经放进来了前四个诡物，仙尊她得向我们确认裏面的情况才能进一步动作，我们要考虑的是——要一起降服还是慢慢来。”季星禾问道。
　　宿危在旁边开口道：“其他几个没放进来吗？依我看，不如一起放进来毕竟容易一起解决。”
　　“不要啊——”几个小辈一听，连忙慌张插话道，“一个就够棘手的了，要是一起放进来，岂不是要难翻天了！”
　　宿危哂笑一声：“就是要给你们增添些难度，不然算什么下山游历，下山游历难道只是装装样子吗？若是将来你们各自都可以独当一面了，难不成还可以和敌人商量着慢一些来？”
　　她这一番话说得几个小辈有点无地自容，纷纷看向自家的两位师姐。
　　季星禾没说什么，只是回头也看向金乐娆。
　　金乐娆想了想，对季星禾道：“既然一半一半来更容易，为何还要考虑另一种可能呢。”
　　宿危出声帮着解释：“裏面的世界是迷局，我们如同在迷宫裏帮外面一起找方向，但是裏面的世界看不到真正的出口，只有外面才能看到真正的出口在哪裏。而当外面的人找到出路后，帮我们指了方向，我们才能走掉。”
　　季归辞低声：“坏了，我有些听不懂。”
　　“诸位可以将八个诡物视作八盏灯，八个一起来的话，可以驱散迷雾看清路，如果仅有一半，那么天锐仙尊她们在外面也只能看到一半的路，这样找出口的难度更高。”宿危补充道。
　　“如果有一半提醒，我相信师姐她也可能很快找到出口的。”金乐娆一听居然有一半的可能性，心渐渐落回了肚子裏。
　　她的师姐那么厉害，别说一半的提醒，就是仅有三成，也不在话下的。
　　于是金乐娆信心满满地回答宿危之前的提议：“你说得有理，八个诡物一起来的话确实更好找路，但是对于裏世界的大家来说，要想保护好这么多弟子不再受伤，几乎难如登天。”
　　她一指那边方向，发愁道：“要知道，掉入裏世界的要么受了一些伤，要么是体力不支昏睡过一次的人，更何况那边还有几位连路都走不了的，甚至还有一位弟子连脑袋都没了，要是八个诡物一起放进来，我们几个倒是不觉得太麻烦，但他们呢？”
　　“都是一群弟子辈的人，本就是下山游历的，经受一些苦难也是好的，毕竟在裏世界就算伤得再重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大影响，你担心他们做什么呢。”宿危摇摇头，完全理解不了她的仁慈，“要知道你师姐在外面也很难，她能看清一半的路，指的不只是‘看’，如果八个诡物不是同时在场的话，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有一半概率是虚空，万一一脚踩空了……”
　　金乐娆怔住了。
　　她开始犹豫。
　　宿危说，一半是路，另一半不是看不清……而是虚空，踩空就是真的危险。
　　季星禾点头：“在裏世界受伤不要紧，但在外面要是真的踏入虚空了，就是真的会受伤。”
　　眼看几位前辈有了要放弃众弟子的意思，几个弟子马上吓破了胆，大家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听话，而是扑上来苦苦哀求：
　　“仙师求求你，不要放弃我们……”
　　“那八个诡物一起来，怎么可能侥幸活下去啊？”
　　“到时候无论怎么选都会选错，都要被残忍折磨，这太让人绝望了。”
　　怎么办。
　　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金乐娆，当她开口。
　　“可能得辛苦大家劳累一些了。”金乐娆在万目睽睽中肩头一沉，像是被很重的担子压住了双肩，她努力抻颈挺直背，沉痛地舒出一口气，开始像曾经的师姐那样说起了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大家随我外出游历，偶遇艰险绝境，受了不少苦，但无论我们裏世界的人会不会真的受伤，都要不计任何代价地保全外面的人，只要她们在，我们生还的希望就还在。”
　　“这不公平。”有弟子哭着问，“仙师，你们是在骗我们吗？说什么外面的伤是真的伤，裏世界的伤是假的，可我们分明也会疼，也会流血……”
　　金乐娆心裏也在一阵阵地疼，她目光扫过面前的大家，季归辞低着头捏着一枚符箓准备留遗言，岳小紫一双杏眼带着胆怯的泪盯着她，也在无声地发抖……现场的弟子们都是初出仙宗的各峰亲传弟子，有不错的天赋，但资质尚浅，在这种险境下没什么太大的自保能力，哪裏遇到过这么凶险的情况，大家的害怕她也懂，也会心疼难过。
　　金乐娆心都要碎了，但她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不能碎，只能镇定地反问他：“那你觉得人没有脑袋可以像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吗？在我们裏世界，那个没有脑袋的弟子还可以照常坐在那裏，没事的，真的没事，你别哭……”
　　她半带安慰的话语一出口，弟子们都哭了。
　　“那我们让天锐仙尊她们小心些可以吗，无论裏面还是外面，大家都慢慢来，别把八个诡物全都放进来，好吗……”
　　“我倒是烂命一条没什么牵挂，但我房间偷偷私藏了一小只灵兽，要是我回不去，烦请仙师帮忙看管一二……”
　　“我房间枕头下面藏了一张上好的符箓，如果我无法离开，回去的人拿走用吧，先到先得。”
　　当几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前辈都发起了愁，面前的威胁甚至可以伤到天锐仙尊，弟子们全都意识到大家来到了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
　　在生死面前，莫大的恐慌笼罩了所有人，有人看淡一切安心等死，有人依依不舍地留下遗言、有人贪生怕死。
　　在一片呜咽声裏，有个声音格格不入。
　　玉藤萝拄着佩剑站起来，决绝的目光看向金乐娆：“外面世界的伤可能……可能也是假的伤吧……我进来前，看到有人已经没了一条胳膊，她看起来也没那么疼，想必外面的伤也是假的。”
　　他每次带头发声都不被理解附和，可是这一次，他的话如一石惊起千层浪，原本混乱喧闹的其他弟子们全都抬起了眼睛——
　　“是啊，外面的人凭什么不会遇到我们这种危险，这不公平。”
　　“我觉得大家都不会真的受伤，外面的人也不疼啊，他们凭什么可以把诡物丢到我们裏面，让我们给他们卖命。”
　　“你们……”金乐娆被肩头的重担压得发颤，可那种沉重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她心寒地后退半步，又重新直起肩背，“外面也是你们的同窗、你们的好友。你们一路上生死与共的伙伴，你们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玉藤萝抓着佩剑，横过剑身，浅紫色的流苏穗子摇啊晃的，可他眼裏的凉薄却丝毫不动摇。
　　“不愧是黛罗峰的弟子，牵动人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季星禾突然拍拍手，感慨道，“所以你要做什么？”
　　金乐娆垂眼，注意到玉藤萝银白剑身上的紫藤萝暗纹，她出神地看了须臾，也上前逼近半步：“你说说看。”


第145章
　　要问问你们师姐
　　“这次的下山游历出了这种意外, 所以成绩不作数，我们要回宗，哪怕回去重新换个地方历练。”玉藤萝开口就是为难人。
　　“你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出去吗？”金乐娆都气笑了, “难道我们不是在找出口吗？”
　　可玉藤萝依旧顽钝固执地摇摇头：“不, 遇到这种大家都出不去的险境, 你们肯定有后招, 万一到时候连你们都控制不住那八个诡异，就会各自动用天赋或是法宝逃离此地，让我们这些不堪一击的弟子留下垫底, 拖延出你们逃跑的时间。”
　　他这样刻意引导大家胡思乱想，没一会儿，弟子们就纷纷附和了起来，大家乱哄哄地吵着，要求金乐娆和季星禾给他们个说法，或者现在就把大家送出去。
　　眼看局势有些控制不住了，宿危无声地和季星禾对视一眼，金乐娆也有些发愁地回过头，就看到这两人失望地摇摇头。
　　宿危一脸揶揄地抱着胳膊，浅笑出声，奚落道：“北灵宗，堂堂天下第一大仙宗，居然培养出来这样一届自私懦弱的弟子，下山游历遇到点儿危险就要哭喊回宗, 将来如何担得起大用？”
　　玉藤萝根本不接她的招数，他也嘲讽道：“命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因为逞能连命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弟子们很认同他的理, 也点头：“是啊，要是不走的话，我们就要全部折在这裏了。”
　　“可笑，你们方才说再也不来合欢宗游历，历练一半就要匆匆回宗，又怎知我愿意欢迎各位的到来？连八位诡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吓破了胆，我们合欢宗给出的考验你们根本过不了，还想着以后呢？”宿危笑道。
　　季星禾在旁边突然正色下来，她轻咳一声站出来，语气恢复平静：“要知道，在下山游历的路上，遇到的任何困难都可能是我们原本计划好的。其实……这次也没有什么真的危险，一切都是我们几位与宿宗师提前商量好的考验。”
　　金乐娆：？？？
　　啊？提前商量好的吗。
　　这一环居然也是自己定下的考验吗 ？
　　宿危也摇头嘆息：“你们这些弟子太对不起几位前辈了，记得当时你们的仙师彻夜不眠地与我商议这些考核的细节，想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在历练中真正学到点儿本事、对修仙有更好的感悟，没想到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弟子不仅不体谅她们的辛苦，还在这种时候冒出来说这种伤人的话，仙师她这么久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真是替她感到不值。”
　　金乐娆一愣，险些没跟上她俩的思维。
　　不是？什么时候说好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自己有和宿危彻夜详谈过吗？
　　金乐娆回忆了一下，只记得自己和对方在水牢外面打得要死要活，见面几次都很少心平气和地对话过。
　　不对，她俩应该是在骗人。
　　“这段时日实在是给宿宗师添麻烦了，让你们合欢宗大张旗鼓地迎接，又费尽心思准备了这么多，没想到我们的弟子太让人失望了，甚至中途怯战要全部回去。”季星禾道。
　　“不费心，就是也挺替你们觉得不值，准备了这么多内容考核，最后却被自家弟子背刺伤害。”宿危煞有介事地应声，像模像样地代表合欢宗去回应她，“此次游历虽然终止了，但合欢宗随时欢迎你们再来，当然——要换一批弟子就更好看。”
　　两人对视，又长吁短嘆。
　　她们这一出把原本气愤填膺的一群弟子都给看懵了，大家愣了片刻，面面相觑，脸上皆带了畏惧之意。
　　“……原来这也是宗门的考核之一吗？我们好像做错事了。”
　　“捅大娄子了，以前每一批启明堂的弟子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们群起反叛仙师她们，这在仙宗裏面也是很重的罪。”
　　“宗规第一条就是‘尊师重道，友善同门’，都说了不能顶撞前辈，怎么还有蠢货要站出来带头违反宗规呢。”
　　“都怪玉藤萝，他不是黛罗峰月息仙尊的亲传弟子，甚至连月字辈都不是，我们为何一开始要听他的话啊。”
　　“是啊，他非要叫停历练，要求大家回宗门，现在好了，所有弟子都玩完了。”
　　“真的烦死了，要不是被这人蛊惑，大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玉藤萝听到身后的弟子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议论自己，马上怒不可遏地回头：“刚刚难道不是我在为你们争取活路吗？万一不是历练的一环，你们都会死的！”
　　“什么？你带领我们大家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还要我们感激你吗？”
　　人群中，有人压着火气大声回他。
　　这一声不满说出口后，其他弟子也恼火起来，上前推搡着他。
　　“你们真的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墙头草一样，看到局势安全了，就把我推出去承担所有罪责，你们太厚颜无耻了！”玉藤萝被推倒在地，浅紫色的剑身流苏摔进雪裏，沾了很多絮雪，他咬牙大骂，“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你们倒好，简直要把我利用至死。”
　　没一会儿功夫，弟子们起了内讧，众人闹闹哄哄着扭打成一团，丝毫没了最初顶撞前辈们的勇气。
　　“好了，都给我闭嘴吧。”金乐娆被吵得头晕，她面无表情地斥责一句，等着场面安静。
　　她这一声斥责虽然声音不大，但闹闹哄哄的弟子们全都像是被掐住喉咙似的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心虚又后悔地看着她，等她发话。
　　金乐娆心裏烦得厉害，她回头看向刚刚长吁短嘆的那两人，却看到季星禾和宿危给她递了个眼色，并且传声道——是骗他们的，看吧，果然被唬住了。
　　金乐娆：“……”
　　她也沉默了。
　　还真的是骗人啊！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缺德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季星禾和宿危两个肚子裏冒坏水的人凑在一起果然要出坏招。
　　那也就是说，危险还是真实存在的！她们还得硬着头皮去应付。
　　金乐娆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气都往脑子裏涌，她刚刚还稍微寄希望于她俩，哪怕希望渺茫，但还是试图期待她们说的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自己不用面对那八位诡物，也能早点收场回仙宗。
　　“你们……”金乐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她无奈地说了两个字，就又听到这二位坏家伙给自己偷偷传音。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治没治住这帮小兔崽子，想威胁我们，还嫩着呢。”
　　“到你了，唱红脸扮个好人，把此事圆回去。”
　　金乐娆无可奈何地回了声好，随后转身对那帮弟子道：“看什么看，不是要回去吗，都愣着干什么。”
　　大家脸色皆白了。
　　季星禾也没料到她这样说，连忙传音：“我们出不去！现在是要留下众人一起想办法解决难题，不是真的打道回府啊。”
　　金乐娆传音安抚：“首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
　　紧接着，想不出办法也拉不下脸面的金乐娆给自己小师妹使了个眼色。
　　岳小紫：？？？
　　什么？二师姐你看我干什么。
　　金乐娆见到她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又眨眨眼暗示。
　　岳小紫恍然大悟，马上扮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二师姐，求求你不要赶我们回去，都怪大家听信玉藤萝的话，上当受骗做了错事，我们弟子们心裏都是很尊敬前辈师姐们的，哪儿敢反叛悖逆你们呢。”
　　金乐娆一看自己小师妹这么会演，马上也装腔作势地进入状态：“刚刚不是有人说要叫停历练，滚蛋回宗门吗，现在怎么这么多人都变卦不想回去了？”
　　季归辞一看身边的岳小紫搞这一出，马上意识到了求情有用，拉着一堆弟子就跪了下来：“求求仙师高抬贵手，我们并非想要半途而废，这场历练无论多么危险我们都会完成的，还请你们不要罚我们回宗，这样掌门师祖一定会动怒的。”
　　岳小紫立刻也跟着跪了，她添油加醋地恐吓众人道：“是啊！到时候大家会受很多处罚，甚至被取掉内门弟子的身份或者赶出启明堂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功夫，其他跟风随大流的弟子听着这么严重的后果，瞬间汗流浃背了，有人已经真情实感地吓到哭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季星禾如鲠在喉：“……”
　　交给小辈去带节奏，这倒是也行。
　　就是有点黑心。
　　岳小紫求情几句，偷偷抬头去看自己二师姐，看到对方满意的神情，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被倒欠下的十分，马上趁机道：“各位师姐前辈，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对不起你们，烦请再给我们一个赎罪弥补的机会，就算把所有人都扣到负十分也行啊，我们不介意的，大家一定会好好悔改的！”
　　正在磕头的季归辞脖子一僵，天塌了似的扭头给岳小紫递眼神——不是？岳小紫？你真想让大家玩完啊！
　　岳小紫给他传音——扣三五分都心疼，但如果大家一起扣成倒欠十分，就不痛不痒了，你信我。
　　“倒也不是不行，但……”金乐娆一想到上次这么扣分，被玉藤萝那家伙追着讨要就有些堵心，她不情不愿地开口，“但是总有人觉得扣这么多分数天理难容，答应得好好的，事后非要追着讨要回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其他弟子哪儿顾得上这些分数问题，一听到仙师有原谅众人的意思，大家马上答应下来，甚至一声声苦苦哀求道：“出尔反尔讨回分数这种事情是小人行径，我们大家一起做错一起扣分，怎么还能再要回来呢。”
　　玉藤萝捂着心口难受极了，他恶狠狠地回头：“你们暗戳戳骂谁呢。”
　　弟子中有人马上开口提了：“仙师，我们记得当时是玉藤萝出尔反尔讨要分数，那这次扣分还扣他的吗？”
　　“我不过问他的任何事情。”金乐娆不愿理会，“让你们星禾师姐看着来。”
　　季星禾听了个大概，马上领会了这是什么情况，她看清局势后当然会考虑金乐娆的面子并站在对方身后，于是开口解释道：“如果仙师不过问玉藤萝的事情，那我也不能越俎代庖，玉藤萝既然心有不甘，那我们回宗门后，当着月息仙尊的面，交由掌门师祖处理这件事。”
　　“凭什么啊？”玉藤萝恼羞成怒，他大喝一声，气恼地站起来，“凭什么都是弟子，我就要被区别对待，你们一个个的都孤立我针对我，同窗们嫉妒我的优秀，仙师厌恶我的精进不休，如此迫害于我，你们心裏过得去吗？”
　　季归辞拍拍他的肩：“这位兄弟，根本无人在意哈。”


第146章
　　师姐说过的
　　“好了, 都起来吧。”金乐娆让地上跪着的弟子都起身，也懒得理会无理取闹的玉藤萝，她绕开对方, 去让宿危和季星禾提醒师姐把八个诡物都放进来。
　　季星禾沉默片刻, 悄声告诉她：“我们不会。”
　　“不会什么？”金乐娆听懵了。
　　“只有天锐仙尊可以把消息递进来, 也可以把人送进来, 我们两人修为不够，办不到。更别提怎么把消息放出去了。”宿危解释。
　　完了，这下一切都白搭了。
　　自己倒是想要让师姐轻松些, 拼尽全力收服那八个诡物，可师姐那边舍不得把诡物放进来，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
　　金乐娆心一沉，有些绝望地捂住脸：“那现在该怎么办。”
　　三人发愁地站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想不出半点儿办法来。
　　就在几人发愁中，弟子群中突然有人惊声大叫起来，紧接着，人群中空开一处位置，那处的雪全被血水浸染，再一细数，弟子中已经突兀地少了一人，不知所踪。
　　看到此情此景, 有几个弟子吓得立即腿软摔到了地上。
　　“发生什么了？”金乐娆三人匆忙去看。
　　宿危：“丢失的那个人做了什么？你们周围的人有看到什么吗。”
　　“刚刚好像有个黑影过去了，速度很快, 我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身边的那个人惨叫一声就不见了。”摔在地上的弟子战战兢兢地指着地上的一摊血水, 抖如筛糠。
　　宿危思索片刻，对众人道：“听这个描述，像是遇到了‘莫观’的诡物，那畜生不能盯着看太久，不然就会被拖走。”
　　“从现在开始，遇到陌生的东西别乱盯，当心自己的小命。”金乐娆没见过诡物“莫观”的样子，解决不了那个诡物，只能提醒各位弟子们小心些，从源头上杜绝惨案再次发生。
　　弟子们都吓得不轻，但大家从心底裏还是很相信几位师姐的，所以乖乖听话，以为按照师姐的话做了，就不会受伤。
　　可是他们错了，金乐娆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她找不到根本的解决办法，只能先稳住弟子们的情绪。
　　“莫观和莫言都来过了，接下来还有两个是什么来着。”在危急时候，金乐娆脑袋一团乱麻，俨然忘记了宿危之前说过的事情。
　　“还有莫听和莫行，这两个好对付些。”宿危提醒，“但不要记错了，我们的任务不是经见过这几位诡物，而是拿下它们，把它们控制起来，这样后四个诡物来了，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金乐娆有点头大：“这该怎么收服呢，比如这该莫观，我都不能看到它，怎么收服？”
　　“它不是完全不能看，是只能看第一眼，第一眼以后，如果看了第二眼就会激怒它。”季星禾说，“所以我们要在看清它第一眼后，蒙着眼睛把它抓住。”
　　金乐娆小声：“那它厉害不厉害？”
　　宿危：“每个诡物都有特别的地方，因此也有很明显的弱点，只要能找到它致命的弱点，就能拿下。”
　　“好，我懂了。”金乐娆点点头，马上回身对几位弟子把刚刚宿危的话重复了一遍，“考核已经开始了，据我所知，每个诡物都有特别的地方，因此也有很明显的弱点，只要能找到它致命的弱点，就能拿下。比如现在这个诡物叫莫观，大家要在不能看到它第二眼的情况下把它抓住交给我，现在仙师我啊~考考你们，大家猜它有什么弱点呢？”
　　季星禾：“……”
　　不是吧，还能这样啊。
　　宿危人都麻了，她低声给金乐娆传音：“……你问他们？他们这一堆废物能知道什么呢。”
　　她没眼看地移开视线，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不做人。
　　金乐娆轻咳一声，在弟子们讨论的时候悄然对两人道：“有道是——人众胜天，我们现在的优势就是人多，反正在裏面的世界死不了人，让勇敢的弟子们去试错，实在不行了我们几个再出手，也是一种保障，对于弟子们而言，也是一种有趣很有趣的历练。”
　　宿危、季星禾：“……”
　　好黑的心，真的自愧不如。
　　就和金乐娆预料到的一样，弟子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就开始积极地回答她问题。
　　“刚刚那位同窗被抓走时，我听到一阵风声擦过身边，那个叫莫观的诡物跑动时动静很大，就算在吵闹的环境中也能听到。”
　　“我们可以把眼睛蒙起来去抓它，只要不去看它的眼睛就能行。”
　　“那要如何分辨是自己人还是诡物呢？”
　　“你傻啊，那诡物动静那么大，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我们当然不会认错了，更何况，大家活人踩在雪地上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诡物就不会这样。”
　　“好，答得几乎很对了。”金乐娆笑眯眯地给大家鼓掌，“去抓吧，抓到的奖励五分，要是集体都抓到了，每个人都奖励五分。”
　　弟子们开心地呼喊起来，仙师扣分虽然扣得狠，但是奖励也很大气，不是依次一分一分地给，而是一次性给五分，这样来看，用不了几次就能把欠下的分数补起来了！大家原本失落的心情全都好转起来，一个个都挽起袖子蓄势待发地要去抓诡物。
　　金乐娆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了。
　　“这不就很轻松了。”她笑嘻嘻地拂去身上的落雪，对身边的两位道，“你们带什么好玩的了吗，现在怪无聊的，让我们来打发时间吧。”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被金乐娆一鼓捣，本来纠缠不休的弟子们听话了，很难收服的诡物也不用他们动手了，一时间三人都闲了下来，宿危和季星禾皆佩服到无话可说，也跟着她渐渐开始放松。
　　“但是，他们真的可以办到吗？”季星禾还有一点疑虑。
　　“无论办不办得到，反正是死不了。”金乐娆摇摇头，不去想，“管他们呢。”
　　季星禾：“不是？”
　　金乐娆双手一摊：“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他们一群兔崽子以为只是单纯的历练，初生牛犊不怕虎嘛，保不齐乱拳打死老师傅，真的能抓住诡物呢。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弟子辈都败了，我们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出手去驯服诡物，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何不去做呢。”
　　宿危开始认同这个理，她翻找出了一副棋，慢悠悠地摆了一个小几，开始摆放：“言之有理，我们既然没事做，不如来下棋。”
　　季星禾哑然失笑，一边帮着整理棋子一边无奈道：“我们三人真的是……”
　　“同时遇到我们三位，算他们倒霉。”金乐娆很有自知之明地坏笑了起来，她捏了一颗冰凉的棋子，评价道，“人各有命，谁让他们刚刚要翻天呢，现在吃点儿苦头也好。”
　　季星禾不禁感慨：“吃苦其实没有任何用，如果能像叶溪君那样一生顺遂，谁愿意吃苦呢？”
　　“我知道吃苦没用。”金乐娆下了一颗棋，冰得指尖有点木，她指尖蹭蹭衣裳，回应道，“我只是单纯地为难弟子们，没想那么多远大又高尚的东西。”
　　季星禾：“……也行。”
　　“到你了。”宿危也递给季星禾一罐棋子。
　　密雪絮絮下，没过一会儿，棋盘上也冱了雪，她们三人不紧不慢地下着棋，听远处弟子们咯吱咯吱地踩着雪，有人大呼小叫、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呼朋引伴，没过一会儿，动静差不多变小了，众弟子齐心协力抓住诡物，大喊着几位师姐来看。
　　金乐娆还在下棋，她走不开，干脆远远地吩咐她们：“带过来，我们在下棋呢。”
　　弟子们一听，几位师姐这么闲适，愈发坚定地认为这原本就是一场历练考核，所以很开心地押着诡物走了过来。
　　下一步棋快要轮到金乐娆了，所以她没有抬头，只是和一旁的季星禾商讨着下一步。
　　宿危无事可做，索性站起来看了一眼，也只需要这一眼就能确定诡物确实是那个叫“莫观”的，她利落地用缚妖索缠住这个诡物，又拿什么东西覆住了“莫观”的眼睛。
　　“好了，你们可以睁眼看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弟子们兴奋地摘下遮眼的丝绢，欣喜地去围观——这个叫“莫观”的诡物厉害的地方就是那一只硕大的眼睛，但是现在，宿宗师拿红盖头把诡物“莫观”的眼睛遮了起来，“莫观”看不到大家的眼睛，就相当于他们不去看这诡物，也就不需要时刻蒙着眼睛了。
　　“都办得不错，每个人都有五分。”金乐娆很豪气地一挥手，每个人都给累计了五分。
　　“好哎！”大家欢呼。
　　“别记着庆贺，接下来还有‘莫听’和‘莫行’需要收服呢。”季星禾抽空抬眼叮嘱一句。
　　宿危对众人道：“这次提到的这两个诡物，字如其名，比如莫听，是指大家不能去听‘莫听’发出的动静，不然就会头疼欲裂，直至疯掉。”
　　季归辞马上举起手来：“这个我懂，我见识过，大家捂着耳朵没用，千万要用法术把耳朵堵住，完全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就能很快拿下这诡物。”
　　宿危认可点头，随后又道：“而‘莫行’就更好理解了，大家看到腿脚怪异的诡物时，便不能移动，要在不能前行的情况下抓住诡物，可以办到吗？”
　　“不能移动，这要怎么办呢？”人群中，有弟子开始发愁。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师尊不是给了我们很多法宝和符箓吗，我们直接拿这些东西去收服诡物不就好了吗？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分数，不要抠门，也不要心疼法宝啊。”
　　“是啊，要是把法宝用了，回去才能更好交代师尊呢，师尊会觉得我们用心去历练了，打败了很多怪物。”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会儿，没等师姐们吩咐就兴致勃勃地去抓诡物了。
　　“太懂事了。”季星禾看到这一幕都要感动坏了，“让弟子们自己去想办法收服诡物，简直是明智之举。”
　　“只要不怯战，气势就不会破，这么多人呢，就算诡物挨个杀也得杀好一会儿，足够其他弟子去收服了，大家就算用人海战术也能赢。”金乐娆坚定落下一子，轻飘飘地开口道，“毕竟我们的优势，就是人多。”
　　季星禾笑着也落下棋子，拖着尾音：“太狠心了，乐娆仙师。”
　　宿危看她俩聊得这么开心，回来一看棋局，简单地落了一棋，轻轻点了点棋盘：“此局我赢了。”
　　金乐娆、季星禾：“……”
　　她俩左思右想了很近的棋子就这样被破局了？宿危未免赢得太轻松了吧！
　　“不服，再来一局。”金乐娆轻嘶一声，提出再比。
　　“两人合力战我一人，再输了就没面子啦。”宿危难得露出个笑，她整理了棋子，确认道，“还要下吗？等会儿输了别赖账。”
　　“季星禾她可是说一不二的！”金乐娆不满。
　　“我没说她。”宿危收起笑，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金乐娆：“……”
　　宿危你个坏家伙居然还歧视人！
　　“好，宿危你瞧不起人是吧，等我赢了你，回去就和我师姐告状。”金乐娆极其熟练地搬出师姐吓唬她。
　　“这个事情还是你师姐说过的呢，你师姐说啊，你年少时候和她下棋，特别喜欢悔棋。”宿危想了想，提醒道，“好像你师姐还说，等她找到了焕身玉棋，就让你把当年欠下的几颗都还了。”
　　金乐娆：“……”
　　这事儿丢人都丢到宿危耳朵裏了。
　　她真是谢谢师姐了。
　　不用，真的不用。


第147章
　　偷亲一口师姐吧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这么早收服这四个诡物，该怎么告诉我师姐快把剩下四个也送进来？”金乐娆突然开始发愁，“要是我师姐一直舍不得把那四个诡物也丢进来, 那她们外面岂不是很难对付？”
　　“可是我们这裏的几人都没有办法出去。”宿危眉间也添了一抹担忧, “只能寄希望于天锐仙尊可以早些找到出口, 或是狠下心把另外四个诡物扔进来。”
　　“那我们还得再等一等吗？”弟子们还没有玩够, 大家神色失落地站在那儿，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想到刚开始大家吵来吵去、不想把八个诡物同时放进来，如今却又急着想马上面对剩下四个诡物。
　　“事已至此, 我也没办法，大家先去穆惜穆怜那裏集合，去看看受伤严重弟子的情况。”金乐娆发令，随后带着大家往最大的那棵树的方向走。
　　穆惜穆怜看到一群人过来，等众人走近了，他们把巨大的树冠晃了晃，也算是打招呼，可就是这样一打招呼，树冠上积攒的雪全都落了下来，把一群人染成了一堆雪人。
　　大家手忙脚乱地拍雪，又是一团乱。
　　“树上挂着的那个诡物叫做莫言，也一起收起来吧。”金乐娆指了指，原本捆着诡物的发带倏地收回，她施了个净术把发带弄干净了, 才重新整理迭好。
　　由于她收得快，两端悬挂着诡物和兔妖全部坠地, 弟子们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地把两个一起给降服了。
　　诡物降服后还是老样子, 但兔妖被打倒后却突然幻化成了一个呆萌可爱的兔子。
　　“这兔子……”宿危扫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对劲。
　　“兔子怎么了？”金乐娆指了指地上的兔子，说道，“就是这兔子害我掉入裏面的世界，我现在腿都疼呢。”
　　“就是觉得这兔子有点眼熟，像是药王谷裏住着的那位幻仙养的。”宿危思索片刻，解释道，“幻仙丢了兔子，很多人都帮忙在找呢。”
　　“天下的兔子长得都大差不差的，想必这兔子也没什么厉害背景，不然为什么它的主人不给它戴什么法宝来保护它？”季星禾也说。
　　“兔子是偷偷跑丢的，来不及。”宿危依旧凝眉。
　　“别自己吓自己啦，野生兔子有很多，我看月息仙尊也是很喜欢兔子的人，她怀裏抱着的兔子也和这个长得差不多，星禾说得对，兔子嘛，都长一个模样，没什么特殊的。”金乐娆俯身抚了抚兔子，诧异道，“你还真别说，这兔子虽然脾气大、不好惹，但摸起来手感真挺不错。”
　　“先谨慎些别杀它，万一是那位幻仙家的兔子就糟了。”宿危办事很小心。
　　金乐娆原本没想杀兔子，又看到她这样说，当然会给她一个面子了，她抱起白兔递给她：“好，兔子给你了。”
　　“幻仙据说是很迷惑的一类散仙，不强的幻仙毫无自保能力，厉害的幻仙实力根本捉摸不透，本领变换万千，无论住在哪一隅都是当地保护神一般的存在。”季星禾忍不住好奇，“那位幻仙为什么住在药王谷，难道她的实力不强需要依附药王谷的人吗？”
　　宿危手很稳地接过去，说道：“那位幻仙我见过，她与药王乃至交好友，两人就连改名字都是一起改的。她的本事很大，据说曾经还在北灵宗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堕仙了才来到北域看管灵宝。”
　　几人在树下聊了半天，直到打听完了所有八卦都没等到叶溪君把剩下的四个诡物丢进来。
　　“我师姐不会遇到危险了吧？”金乐娆越等越焦急，她抬头看向树上的那个毫无反应的“师姐”，问宿危和季星禾，“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师姐有说别的什么吗？”
　　宿危：“天锐仙尊看到你掉入裏面的世界，所以丢了个替身来陪你……”
　　季星禾马上反应过来：“话说回来，既然仙尊这样说了，肯定有她的用意，她这个替身可以在裏世界感知到自己师妹的安危，那乐娆你是不是也能通过这替身给她传信？”
　　金乐娆马上提起嘴角：“太有道理了！”
　　“那你快去联系天锐仙尊，我们几个在底下照顾一下受伤的弟子们。”季星禾催促她。
　　金乐娆丝毫没有耽搁地飞升上树，陪着师姐坐下，牵起对方毫无回应的手试图给暖热了。
　　然而她还没坐热乎呢，突然就听到树下传来了争执——原来是那些负伤在原地休息的弟子听说了刚刚大家都加了很多分，所以觉得很不甘心。
　　金乐娆拉着师姐指尖，又担心师姐在外面情况危急，所以一边小心地揉揉捏捏试图简单吸引对方的注意，一边无聊地听下面两波弟子在争吵。
　　负伤在原地休息的弟子们很不乐意：“为什么你们可以一次加五分？这样的话，岂不是你们都满分了？”
　　跟着几位师姐去降服诡物的弟子们听后马上不乐意了：“这难道不该怪你们负伤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吗？”
　　“我们受这么重的伤难道就自认倒霉吗？”那些伤很重的弟子寒心极了，忍不住和他们吵起来，“如果不是无法作战，我们怎么会躲在这裏当缩头乌龟？我们就不配拿到分数吗？”
　　“那你们怎么不说我们几个还被扣了十分呢！”原本的那些弟子也生气了，“而且那些诡物是我们几个齐心协力战胜的，加的分数也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一些？”
　　两方不同立场的弟子吵得很激烈，但没人敢去质疑师姐和仙师的决定，所以大家只是互相对骂。
　　金乐娆纳闷他们怎么能吵得这么厉害，宿危和季星禾居然不阻止的吗？她低头看去，季星禾正焦头烂额地和岳小紫、季归辞救治伤得很严重、无法开口说话的弟子。宿危也没有空去管叽叽喳喳的弟子们，她正用妖法把前四个诡物装到了陶罐裏，四个陶罐整整齐齐立在雪地裏，四道光亮照亮黑夜的路，也不知道外面的师姐有没有看到路……
　　金乐娆出神地看着下面，突然察觉师姐的手指微微一动，给出了自己一些回应。
　　金乐娆：！！！
　　师姐有空！师姐不忙。
　　她很想告诉师姐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外面别太辛苦，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
　　师姐能听到吗？
　　“师姐，我们裏面可以应对的。”金乐娆专注地盯着师姐给自己的这个替身，认真道，“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勾一下我指尖，听不到就勾两下。”
　　过了很久很久，叶溪君都没有任何反应，金乐娆扯了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好吧，师姐是正经人，不会和我开玩笑。”她刚刚给师姐挖了坑，如果师姐勾两下指尖，就是能听到还在故意逗自己，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聪明的鬼怪占了师姐的这幅替身，在引诱自己上当。
　　师姐没有踩坑，她才能真的确认面前的“师姐”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也没和自己开玩笑，更不是什么诡物变成的。
　　金乐娆沉默下来，忍不住盯着对方脸庞去看，神无具处的师姐有种鬼气森森的美，漂亮皮囊的皮囊配上空洞无情的眼神，让人很像私藏在房间裏。
　　毕竟不久前，自己的心愿还是杀死师姐，把漂亮师姐当成摆件放房间裏观赏呢。
　　她嘆了口气：“要怎么样才能让师姐知道我也不忙，你可以把剩下的四个诡物放进来呢？”
　　下面的弟子们还在鸡飞狗跳地吵架推搡，无人注意树上坐着的她们，金乐娆快速瞄了一眼大家，偏过头，凑近师姐脸庞，飞快地偷了一吻。
　　在外面，当着师姐的面自己根本不敢造次，怕太主动失了面子，也怕唤醒师姐对自己的胃口，亲上去的一瞬间就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可我们已经好久没亲近了。”金乐娆想着想着有些委屈起来，她拉住对方的手，渐渐坐得更贴近，暧昧的鼻息扰过对方脸颊，似有若无的吻就要落在那檀唇之上，“我有点想你，师姐。”
　　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的叶溪君倏地指尖一紧，扣住她的手，给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反应。
　　金乐娆喜出望外地看向对方，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得寸进尺地捏过对方下巴，用力又亲了一下：“现在师姐你在外面，好像根本拿我没办法呢，那我好像随意欺负你了哎？反正你能感觉到却阻止不了我。”
　　替身师姐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如果能动手教训人，想必金乐娆早就被教训怂了。
　　可惜叶溪君不能。
　　“嘿嘿。”金乐娆窃喜地笑了一下，连续不断地啄吻对方，像个耀武扬威的鸟雀似的，她一连亲了好几下，才恋恋不舍地老实了一小会儿。
　　“还没把诡物放进来？”金乐娆等不及了，她纳闷片刻，很恶劣地盯住身边的漂亮师姐，指尖伸向对方衣襟，“既然师姐你还要自己硬抗，不给我找点儿事儿做，拿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现在到底有多闲。”
　　然而这一次，外面的叶溪君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在金乐娆使坏的手刚碰触师姐衣襟时，突然裏世间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诡物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剩下四位诡物被放了进来。
　　“坏了，我还没说剩下四个诡物是什么呢。”正在摆陶罐的宿危猛地起身，她离开那些陶罐，动作轻快地飞身上了树，想要远远地看一下情况，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来得实在是有些不赶巧，我还没彻底封住前四个……”
　　金乐娆认真地和她看向远方， 树下的季星禾和弟子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大家担忧地看向声音的源头，谁也没注意到玉藤萝一个人执剑走向了那四个立着的陶罐。
　　“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们也休想顺利地完成游历！”他脸上的阴狠一闪而过，剑出鞘的瞬间，拼尽全力地用利刃划过还未完全封存的陶罐上，“去死吧！都给我死！”
　　“咔嚓”几声陶片碎裂的声响传来，众人大惊失色地回头看——玉藤萝把陶罐踹倒不说，还用剑砍裂了陶罐，原本已经收服了的四个诡物齐齐被放了出来，狰狞的身躯在雪裏渐渐放大成了实体，朝着众人发出凶恶的吼声。
　　“他疯了吧！”
　　“啊啊啊啊啊怎么都被放出来了！”
　　“这四个诡物再搭配上另外四个，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死啊。”
　　“阿姐，你看好了，我要让瞧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玉藤萝狞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引雷劫的宝物，他绝望嘶吼一声，用力把把引雷劫的宝物抛掷在那些人身边。
　　引雷阵法瞬间成型，原本乌黑一片的天突然滚起浓云，雷声阵阵。
　　“这裏面的世界难道还能引雷劫？”金乐娆人都看傻了，她不敢再坐在树上，连忙揽着师姐腰身一起跳下来，同时连忙让穆惜穆怜化为人身，“树身招摇，容易遭雷劈，你们也快变回来。”
　　穆惜穆怜面面相觑，很是震惊：“这是引雷劫的宝物，他怎么会有？”
　　季星禾难得露出一副心惊胆颤的神色：“渡劫飞升是修士最难过的一关，就是因为这阵阵雷劫追着历劫的人到处劈，上穷碧落、下到黄泉……无论那人躲到哪裏，都会遇到这雷劫，很多大能要是运气不够好，挺不过去的话就会当场殒命，自此一身修为散尽在天地间，尘归尘，土归土……”
　　“这雷劫……确实是修士飞升时的生灭雷劫。”宿危马上看向她们两个，“你们二人之中，有谁到了渡劫期吗？”
　　季星禾和金乐娆同时摇头：“没有啊。”
　　那是谁？
　　“这引雷阵法是修士到了雷劫期时，宗门担心对方熬不过去，所以提前催化雷劫，大家替渡劫的人一起护法扛着，尽可能地保护对方的安全，免得渡劫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渡劫，最终殒命。”季星禾眸中神色极其严肃，她冷着脸，斩钉截铁地开口，“这法宝不是寻常弟子能拿出来的，也不是凡间世家大族可以用钱买到的，如果我没记错——这引雷的法宝，是我们北灵宗三尊五圣十二仙才能拿到的。”
　　金乐娆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她脸色不好看，退了半步：“你的意思是，我们北灵宗的三尊五圣十二仙裏面，有人想利用玉藤萝的手，杀害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我也是奇怪，对方怎么可能算无遗策，早早地谋划好这一切呢？她怎么可能算得出玉藤萝会有今日之举？”季星禾脸色很不好看。
　　宿危笑了一声，评价道：“你们这天下第一大宗恩恩怨怨好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是精彩啊。”


第148章
　　牵挂师姐
　　“二师姐我们该怎么办呢？”在雷劫将至前, 岳小紫匆匆跑过来问道，“要跑还是打？”
　　“跑什么跑，不能跑, 硬着头皮打。”金乐娆揪着岳小紫后领, 像是拎猫一样把人控制住, 同时冲乱成一堆的弟子们喊话道, “都不能怯战，天塌下来也得给我打。”
　　“还是和之前一样，弟子们辈去抓‘莫言’‘莫行’‘莫观’‘莫听’四个诡物, 我们几个抗雷劫的同时，把剩下四个诡物收服了。”季星禾迅速吩咐安排好大家，翻出几张避雷符箓给宿危和金乐娆发了，随后才拿出佩剑，“雷劫弟子们扛不住，而符箓就带了三张，我们三人身上带好避雷符箓，一起去分散了雷劫。”
　　金乐娆其实怕雷劫怕得要命，她根本不想面对这样的情景，但奈何自己不是弟子辈而是苦大仇深的仙师，遇到这么大的危机就算很害怕也得挡在小辈们前面。
　　“算了，有避雷符总比没有强。”金乐娆干脆豁出去了，她一咬牙，接过符箓往自己身上一拍, 问身边的宿危，“你来说说剩下的四个诡物我们怎么对付？”
　　宿危点头：“剩下的四个诡物名字分别唤作‘且观’‘且行’‘且听’‘且言’, 当然它们也字如其名，需要我们盯着、动着、听着、聊着才能削弱。”
　　金乐娆听后反问道：“这岂不是没难度？我觉得我们都不用分工安排了, 直接一打照面就拿下这四个诡物不就得了。”
　　“首先我们不能轻敌因为这四个诡物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比如那个叫‘且观’的诡物，它不是看一眼就可以，而是只要遇见了就必须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否则那东西就会暴起伤人。”宿危道，“所以我们三人需要在躲避一道道雷劫的同时边聊天、边移动、边聚精会神地听着、边注意盯着点儿。”
　　“还是很简单。”金乐娆听完感觉整个人都来了力气，她欣喜道，“只要别让两边的诡物相遇，我们就能轻松拿下。”
　　宿危：“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但”字之后 ，几人转身看向鸡飞狗跳还互相埋怨的弟子们，瞬间有些头大了。
　　季星禾：“他们真的能行吗？”
　　她们已经帮小辈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没人出纰漏，就可以……
　　果然，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发生了，季星禾犹疑的话还没落地，就听到弟子辈那边爆发出惊天的吼声，再一细看，雷劫不偏不倚劈在了弟子们中间，吓得原本还算齐心协力的弟子们全都四散奔逃。
　　“遭了，怎么刚一开始雷劫就朝弟子们劈过去了？”剩下四位诡物迅速靠近的时候，金乐娆见到了最糟糕的情况，那边的小辈们没稳住，居然都跑了。
　　季星禾：“我们快去挡雷劫。”
　　宿危语速很快道：“你们都过去了，所有诡物不都被引在一起了？到时候再分开就很难了！”
　　“那雷劫怎么办，落到弟子们身上，一劈一个准，他们必死无疑的。”金乐娆有些焦急了，“要是哪一峰的弟子倒霉被劈死了，我回去怎么和人家师尊交代啊！”
　　金乐娆她手边还揽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替身师姐，在这种情况下，还舍不得松开对方，只能走哪儿带哪儿。最后好不容易把穆惜穆怜给叫过来，用袖中鲲把替身师姐收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才放心地又把穆惜穆怜给打发走了。
　　“那该怎么办呢。”季星禾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去弟子群裏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雷劫为什么不劈我们反而落到他们那边。”金乐娆到底是个好仙师，她不忍心让弟子们负伤，所以与宿危和季星禾商量道，“这样吧，我把自己这张避雷符给他们，雷劫劈下来的时候，朝谁劈就把避雷符箓贴谁身上。”
　　“那你呢？你自己如何自保。”季星禾关切地问。
　　“反正我是天字辈的天坚，不怕死的。”金乐娆一抹脸，顾不得过多思考了，她说，“雷劫跟着我走就更好了，我把雷劫带过来，我们三人一起对付。”
　　“好，你保重。”季星禾与宿危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松了口。
　　金乐娆拿着自己那张避雷符就往那边跑，那边弟子们诡物还没抓，但是却乱得不得了，她见状拿起手中符箓，扬声道：“雷劫在谁那裏，谁就把这张符箓拿去避雷！”
　　浓云翻滚孕育着惊雷，弟子们一窝而上，也不管谁是那被雷劫眷顾的倒霉蛋，直接不管不顾地去争夺金乐娆手中唯一的符箓。
　　金乐娆恼了：“我说了，是谁被雷劈谁拿，你们早早地来抢算什么回事！”
　　危急时刻的弟子们没头苍蝇似的乱来，哪儿管谁是真正需要的人呢！大家一起举起手扑上来的剎那，金乐娆根本站不稳，她身形一晃摔倒在地，心中又窝火又失望，“你们就这么没规矩吗！我说了，谁需要谁来拿！”
　　她这一声呵斥总算给众人叫回了点儿理智，大家停下来看她，她手中的避雷符已经没了，而面前站着的玉藤萝手裏却多了一张避雷符。
　　“是你？”看清是谁后，金乐娆突然就有些不情愿了，她板着脸，“都说了谁需要谁来拿，雷劫难道是追着你去劈吗，你就这么贪婪地来夺避雷符。”
　　玉藤萝堂而皇之地一摊手：“是啊没错，刚刚第一道雷劫就是冲我来的。”
　　金乐娆见过不顾颜面的，但没见过这么不顾颜面的，她看着这张理所应当的脸，实在是气得牙痒痒：“玉藤萝，你真的是……”
　　斥责的话噎在喉咙裏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金乐娆想，自己要是小辈，今天非得把这人骂个狗血淋头，可偏偏自己是前辈，不能针对玉藤萝，免得落人口实。
　　“难道仙师针对我，故意不想让我拿这避雷符吗？就因为我和你闹过别扭？”玉藤萝看着她，大言不惭道，“我现在不生气了，仙师难道还要小气地耿耿于怀吗？”
　　这次没等到金乐娆发作，其他弟子们上去就围殴他：
　　“玉藤萝你太不是东西了！”
　　“难道不是你把我们大家辛苦抓到的四个诡物放出来的吗？都怪你，现在大家又是避雷劫又是抓诡物的，都是拜你所赐！”
　　“你真是个畜生啊，还敢和我们抢唯一的一张避雷符！”
　　正要教训一下玉藤萝的金乐娆：“……”
　　这会儿她都没来得及出手，玉藤萝就被怒气冲冲的弟子们揍了个半死。
　　金乐娆看着他心烦，但又不能放任对方被打死了，所以她拎起这人，找了个借口没收他的避雷符：“既然你说雷劫是追着你劈的，那你别祸害弟子们了，我把你送去季星禾和宿危那边，她们两个本事高强，可以护住你的。”
　　话说完，金乐娆也没管玉藤萝同意不同意，她拎着对方就是用力一记飞踹，几乎使了十成十的术法，一脚就把人踢飞到了季星禾和宿危那边。
　　现在清净多了，众弟子感慨。
　　“千万不能让两方诡物见面，你们就留在这裏抓那四个诡物，再慌乱也别乱跑，更不能去找季星禾她们。”金乐娆仔细叮嘱一番，看着天上即将落下的第二道雷劫，一咬牙，十分张扬地站在了较高一些的地势处，她离两波人都相隔开了一段距离，想了想，很拼命地拿出紫云刀施法朝向天幕，“雷劫，有本事冲我来！”
　　她豪气开口，十分自信以自己的倒霉程度必定可以引来雷劫。
　　“二师姐，不要啊——”不远处，岳小紫声泪俱下地跑过来，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
　　“快走开，别过来！”金乐娆不怕死，心裏也没慌，可她闭上眼的同时听到了岳小紫的呼喊，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只能睁开眼去劝住对方，可也就是这睁眼的剎那，一道腰粗般的惊雷伴随着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
　　金乐娆心头一惊，畏惧地瑟缩了一下。
　　料想中的雷劫没有落到她头上，反而落在了宿危她们那边。
　　金乐娆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随后她猛然惊醒似的望向那边，顾不得再管别的什么，迅速地冲了过去。
　　“你们没事吧！”金乐娆大口喘气，担心得厉害。
　　季星禾和宿危好似愣住了，两人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一副无措又茫然的模样。
　　“怎么了？你们两个没有受伤吧？”金乐娆担心地查看两人的情况，直到确认两人真的没事儿后，才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没有负伤吗，你们两个也太坏了，好端端地吓我做什么。”
　　“不是没事。”季星禾喃喃自语，“是出大事了。”
　　金乐娆纳闷：“啊？什么大事。”
　　“刚刚被送过来的那个弟子，就是叫玉藤萝那个，还没站稳就被一道雷劈死了。”宿危难得有些心虚，她失神地盯着眼前的大坑，“方才我们都没当一回事儿，根本不知道雷劫是追着他来的，等我们回过神时，这人已经被劈得尸骨无存了。”
　　季星禾抿唇不语，迅速施法把坑填上，随后带着冷汗问金乐娆：“怎么办？我们带的弟子死了一位，回去该怎么和师祖她们交代。”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就死了呢？祸害不都是遗千年吗，他该不会是跑了故意骗我们吧。”
　　“不是，是真死了。”宿危停顿片刻，手心化出一魄，“尸骨当场灰飞烟散，连地面都有了个大坑，三魂七魄差点都被劈没了，还好这只是第二道雷劫没那么凶险，所以我勉强收回了这弟子的一抹魂魄。”
　　金乐娆心想雷劫还真的是追着玉藤萝来的，真是罕见，她疑惑开口：“怎么会这样，两道雷劫追着他劈，像是渡劫的修士才有的待遇，他很厉害吗？修为也不可能是到了渡劫的水平啊。”
　　季星禾手心发凉地看向地面：“那我们是该粉饰太平还是回去如实相告。”
　　金乐娆有点崩溃：“我们首先交代不了月息仙尊啊！月息仙尊她有洞察人心的天赋，我们怎么可能瞒得住她呢。”
　　季星禾苦恼起来：“也倒是。”
　　“我们几个要领罚了。”金乐娆绝望地捂脸。
　　她和季星禾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发愁，却又不敢完全松懈下来，只能一边防备着接下来的雷劫一边苦恼着。
　　可奇怪的是，自从玉藤萝死了，第三道雷劫却迟迟没有降临，天上浓郁的黑云也开始慢慢散了。
　　“不对劲。”宿危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正色道，“这场雷劫就是专门针对他的，他莫非是在渡劫期，故意和我们隐瞒了实力？”
　　金乐娆和季星禾对视一眼，齐声回答：“可我们看不出他实力很强。”
　　“我也没有察觉……”宿危思索片刻，又有了猜测，“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替死’，替原本该渡劫的那位去死，这样原来那人就不用经历这些风险就能实力飞升了。”
　　“这种渡劫还能替代啊？”季星禾诧异。
　　“可以。”宿危说，“比如换命，比如——换名。”
　　金乐娆：“……好像玉藤萝的名字确实不是他的，而是他姐姐的。”
　　一切疑云都变得豁然开朗，季星禾也想到了什么：“我之前确实听说月息仙尊有一亲传弟子实力强大，已经快要渡劫了。”
　　“我们是被月息给算计了！”金乐娆马上反应过来，气得不轻，“她的亲传弟子找了弟弟做替死鬼，却让弟弟死在我们这边，这不是存心给我们添堵吗！”


第149章
　　永远被师姐信任
　　“还有一个办法, 我们几人一口咬定玉藤萝是反叛出逃，惹了众怒所以不敢面对，趁着场面混乱悄悄跑掉了。”季星禾看着掩盖好的现场, 擦去冷汗, “他毕竟不是月息仙尊的亲传弟子, 而月息仙尊恰好不重视男弟子, 就算玉藤萝不见了，只要我们有个大差不差的理由能交代了掌门师祖就行。”
　　金乐娆心裏很没底，她也是第一次以前辈仙师的身份带这么多弟子外出游历, 不仅让那些弟子负了伤，还没看管好他们，死了一个弟子可是很大的罪过，要是老实承认了错误——不仅仅是自己，师姐、季星禾、祈鸢白……甚至合欢宗都会被罚。
　　“是的，不能实话实说。”宿危看到金乐娆的神情后，马上用力握住对方胳膊，语气坚决，“如果被北灵宗的人知道你们的弟子在我们合欢宗出了事，以后不可能再给合欢宗好脸色的，千万不能说……”
　　金乐娆有些崩溃，她摊开手，苦涩道：“可是这么大一个人凭空消失，我该怎么交代……”
　　“失踪？对……拿失踪做借口, 反正他开不了口辩解，我们就说是他自己要出走, 等我们几个追过去时，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道是遇到了危险还是故意不让我们找到。”季星禾也抓住金乐娆另一边手，急切道，“三年前你不也说自己师姐失踪了吗，就算是当时被万人看好的叶溪君，失踪的时候不也无法被找到吗！这个借口一定可以的。”
　　听到季星禾拿这个做例子，金乐娆心口都险些停了一下——三年前“失踪”的借口就是假的，自己把师姐推下传恨崖才是真的。
　　她心虚又犯怵地扫了一眼季星禾，脸色苍白了些，一瞬间险些装不住镇定：“可是玉藤萝还有一魄在宿危手裏，我们要想斩草除根，还得再动一次手才行吧。”
　　宿危冷笑中带着轻松：“这有何难，我现在就捏碎他这一魄。”
　　“慢着！”金乐娆心口剧烈起伏着，她不安，她畏惧，她有些顾虑，如果自己这样绝情地认同了，等会儿师姐问起来又该怎么解释？
　　她声音颤抖，没出息道：“只要能交代了叶溪君，我没有任何意见。要不我们还是问问我师姐吧？”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宿危目光审视，语气严厉，“金乐娆，你还要让你师姐也为难一次吗？恶人我们几个做了就行，如果让她知晓，你忍心让她也经历一次这种良心上的折磨吗？”
　　“别告诉她了，这样的话，就算多年后东窗事发，我们三人扛罪就行，免得牵连她。”季星禾摇摇头，“金乐娆，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快点做决定吧。”
　　“不能再考虑了，金乐娆，那四个诡物就要来了，你难道要我们在面对诡物时还得分心考虑这件事吗？”宿危压低声音，玉藤萝唯一的一缕人魄幽幽出现在掌心，她鬼魅似的引诱金乐娆点头做出决定 ，“只要你答应了，我马上就捏碎他这一魄，从此我们三人永远一口咬定事实，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快点头吧，算我求你了。”季星禾也在苦苦央求，她心裏也折磨至极，“这个秘密不会败露的，月息仙尊给我们挖坑，本来就是她对不起我们，她当然也会一声不吭了，怎么可能揭发我们啊，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要是实在怕你师姐过问，那这件事交给我们来解释行不行？”
　　“……好……好。”金乐娆难受地点点头，“就说是玉藤萝自己走了，不关我们的事情。”
　　因为有金乐娆的点头，所以宿危马上发狠捏碎玉藤萝的最后一魄，紧接着她看向那边的四个诡物，笑了起来：“季星禾，撤掉屏障，我们可以收服这四个畜生了。”
　　季星禾点头，终于把屏障撤掉，随后四个诡物同时朝她们冲了过来。
　　“我来盯着‘且观’和‘且行’，你们俩先把剩下的两个收服了！”金乐娆把自己最后一点良心压下去，语速飞快道，“要对付‘且言’是不是得一直开口聊啊。”
　　“是……”季星禾点了一下脑袋，随后忍不住诉苦，“月息仙尊真狠心，一定是她给了玉藤萝引雷符箓，骗对方这是退敌的法宝，让他拿到宗门外去用，引来杀身之祸。”
　　宿危也道：“听闻传说中的月息仙尊性子和善温良，总是笑眯眯的，要不是这次见识到了对方的招数，怕是一直要被传闻误导了。”
　　“月息她啊，更是一肚子坏水呢。”金乐娆想起自己曾经的窘迫就忍不住在背后偷偷说对方坏话，“她做出这种事，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呢。”
　　“我们这边的四个诡物收服的难度很低啊。”季星禾和大家三下五除二地把四个诡物用仙索控制住，随后拍拍手，轻松道，“好了，宿危，快把他们封印在你的陶罐裏吧。”
　　“弟子们那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我去看看。”金乐娆说。
　　“我看不用了。”宿危转头看了一眼，刚巧看到弟子们满脸喜悦地控制着绑成粽子的四个诡物走了过来，她说，“没了雷劫，弟子们果然很快收服了诡物，毕竟是北灵宗的优秀弟子，本事还是有的。”
　　三人看着弟子们把诡物押过来，连忙去接应大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什么事了的时候，正在取陶罐的宿危突然丹田一痛，原本收走的兔妖突然用法力震了她一下，随后潜逃出来。
　　“快抓兔子！这兔子不老实得很。”金乐娆早有经验，在兔妖幻化前，她施法去控制对方，也是这兔妖却突然白光大盛，极其凶悍地给她们每人来了一击。
　　“是他主人来了，有人为它隔空施法传授术法。”宿危脸色一变，飞快解释，“它可能真的是幻仙家养的兔子，我们不能伤她，不然就是和幻仙结仇。”
　　“真气人啊。”金乐娆不甘心地捂着心口，眼睁睁看那倒霉兔子咬断仙索，把四个诡物同时松绑，气得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这可是仙索，它是怎么咬断的！”
　　“还是先想办法把诡物收服吧！”季星禾头疼地看了一眼，也气得不轻，“现在八个诡物相见了，更加棘手了。”
　　弟子们吓白了脸，恨不得当场哭出声。
　　金乐娆一咬牙，对穆惜穆怜说道：“快用袖中鲲把大家装进去避难！”
　　穆惜穆怜点头，扎了个稳稳的马步，随后深吸一口气，袖口幻化成巨大的口袋：“袖中鲲，收——”
　　“等等，你过来帮一下忙，仙师给你五分作为补偿！”金乐娆在焦急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拉过那位没有脑袋的弟子，等其他弟子被收走后，才把人带去诡物堆裏，“我有个想法，我们试试看！这位弟子你来吸引一下诡物注意，看看诡物会不会失控。”
　　说完后，她给季星禾和宿危使了个眼色，让她俩也一起跟自己帮忙。
　　宿危和季星禾摸不准金乐娆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
　　穆惜穆怜收了其他弟子后，马上化作一棵参天的双根树，把场地留给了几个师姐。
　　无头的那位弟子摸不着头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在畏惧中东张西望甚至焦虑转圈，随后，另外三人一起腾升至半空隐去身形，悄然为他施法保命——只见那原本跃跃欲动的八位诡物突然没了方向，围着唯一一位称不上“人”的无头人一筹莫展。
　　首先是“莫观”和“且观”没了目标，两个诡物需要满足“被注视”和“不被注视”两个要求，可是现在它们感受到了注视，却察觉不到真实的视线，无头的弟子没有眼睛，无法满足它们的攻击条件。
　　紧接着，两个诡物疑惑片刻——竟然看向了彼此。
　　下一瞬，“莫观”与“且观”两个怪物同时嘶吼一声，冲向了彼此 ，却又在接触到彼此的瞬间一起碰撞消失。
　　“还真能对对碰啊！”金乐娆忍不住出声给季星禾和宿危传音，“那是不是剩下的三对诡物也能这样？”
　　三人一合计，果断用上了如出一辙的招数，“莫听”和“且听”被各自的动静吸引，“莫行”和“且行”同时朝彼此冲去，“莫言”和“且言”一起看向彼此……不吃片刻，几对诡物一起消失在原地，裏面世界的黑雾顷刻消失不见，条条道路光芒大盛，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可以走了！”金乐娆连忙让穆惜穆怜变回来，却没有让他们把弟子们也一起放出来，她道，“我们先离开这裏再说！”
　　“出口！快看！天锐仙尊这么快就在外面把出口找到了，我们也能看到出路了。”宿危松了一口气，连忙给大家指路。
　　在她们冲去出口之前，那兔妖却快她们一步，猛地扑向出口——
　　金乐娆回眸：“穆惜穆怜，帮一把那位弟子！”
　　穆惜穆怜领命，马上架起那无头弟子的左右胳膊朝着出口冲去。
　　“你们先走，我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什么！”金乐娆推开出口那扇门，让大家先走，她目光扫过即将坍塌的裏世界，所有心事也葬入这雪域——离开这裏 ，那秘密就再也不见天日了。
　　她决绝地回过头，迈开步子正要踏出去却被什么绊了一下脚，她低下头，看到了一个银白的剑鞘，剑身绘着紫藤萝暗纹，原本的浅紫色流苏穗子已经不见了。
　　——这是玉藤萝的剑。
　　多亏检查了一下，不然还真不算斩草除根。
　　金乐娆咬了咬牙，低头去雪地裏挖了个坑，施法用力把剑鞘震碎，随后将它们深深埋葬。
　　“要恨也别恨我，是你最信任的阿姐利用了你，让你替她挡了一场致命的渡劫。”金乐娆潦草解释一句，头也不回地奔向出口。
　　她想，诈尸也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哦。
　　终于离开了着暗无天日的裏世界，金乐娆大口呼吸一下，脱离困境，来到了外面。
　　可是她一出去，看到的不是大团圆的欢喜结局，而是众弟子闷闷不乐的脸。
　　“怎么了？”金乐娆问。
　　“我们的伤，没有愈合，也没有好转。”弟子中有人憋不住悲伤，低声哭泣了起来。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要找到十处异常才能彻底离开，刚刚只是离开了裏世界，不算完全出去的。”季星禾解释安慰大家道。
　　“不，不是。”那位哭出声的弟子摇摇头，气鼓鼓地看向了金乐娆，“是仙师你说的，裏世界受的伤不是真的，带不出外面，所以激得我们这一群人那么拼命去战胜诡物，没想到你在骗我们，离开了裏世界，我们还是一身的伤。”
　　金乐娆有些汗流浃背了，她抚抚自己的腿，果然还是隐隐作痛。
　　怎么办？真的能把伤带出来？
　　她不会被弟子们一人一句给骂死吧！
　　她无助又可怜地看向自己师姐，试图让对方救救自己。
　　“出口找到了，十处异常也已经找到了。”叶溪君不徐不疾地走来，她站在金乐娆前面，对众人开口道，“十处异常裏包含八个诡物，剩下的不合理之处分别是——看到负伤的动物会染上同样的病症，以及……”
　　她话说一半不再开口，把最后一个不合理之处留给了自己师妹。
　　金乐娆：？？？
　　不是？师姐你让我说？我哪儿知道啊！
　　棘手的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金乐娆迎上师姐的目光，大脑空白一瞬，但很快，她从师姐的眼神裏看出了无上信任与鼓励，好似自己说什么都是对的，师姐她从未怀疑过。
　　最后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最后一个异常……
　　金乐娆心中细想——十处异常，八个是诡物，是四对可以抵消的诡物，另外两个……莫非也能一起对对碰？
　　随后，她福至心灵地开口，笃定道：“这最后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我们受的伤居然没有愈合。现在诡物不见了，出口找到了，我们所有人应该安然无恙，无论是受伤还是……”
　　还是死了的。
　　她虔诚许愿，闭上双眼——
　　求求了，愿望实现一次吧。
　　“正确。”叶溪君点头认可。
　　霎时，整个阵法都亮起，眼前的视野也白光一片，大家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弟子们又是一阵吵闹。
　　“本座的好孩子，你乱跑去哪儿了。”白光中，有一身着粗布短褐的女子轻快地笑着，她俯身抱起白兔，又朝众人转过脸来，“它没有给大家添麻烦吧。”
　　“你是谁？”金乐娆防备地看她。
　　“她就是药王谷的那位幻仙。”宿危在她耳边说道。
　　“在下尘玉安，尘土的尘，玉安的玉安～”尘玉安笑着抚抚白兔，“家中畜生淘气，携灵宝裏面的棋魂出逃，让大家受惊了。”
　　“原来是幻仙安！”
　　“我还没见过真实的幻仙呢？她怎么穿得这样朴素。”
　　“哇，这场游历居然是劳驾幻仙参与进来给我们布置的，我们何德何能啊！”
　　弟子们叽叽喳喳，兴奋极了。
　　金乐娆脸色不好看，她想——这还真的是幻仙联合仙宗给大家出的考验吗？
　　那……玉藤萝的死，会被这位幻仙发现吗？
　　“幻仙尘玉安，实力强盛，却常以布衣荆钗示人，平日裏，就算北域的人也很难见到她的。”宿危说。
　　金乐娆悄悄给宿危传声：“那我们的秘密……”
　　宿危：“瞒不住了，恐怕。”
　　金乐娆：“……”
　　要完。
　　“怎么了师妹？”叶溪君看到宿危与自己师妹在说悄悄话，好似有了什么共同秘密似的，她认真下来，扭头问这两人，“在裏世界的片刻功夫，你们关系缓和了不少，师姐很欣慰。”
　　金乐娆心虚地咳嗽了一下，她当然不可能天真地把师姐的话信以为真，这怎么可能呢！师姐“很欣慰”三个字连牙都要咬碎了。就知道根本瞒不住对方！
　　于是金乐娆又赶紧给季星禾眨眼，希望对方快点儿来给自己圆谎。
　　季星禾也很不安地来了，她站在季星禾身边，顶着叶溪君审视的视线，极其煎熬：“没什么，我们三人在裏面共历苦难，如今十分感情深厚。”
　　也不知道是因为季星禾出来解释了，还是因为叶溪君懒得深究下去，她点点头把此事翻篇，去和尘玉安交谈：“这一场劫仅是白兔携棋魂弄出来的动静吗。”
　　“多日前北灵宗的月息来到我家中闲叙，带了来自仙宗的一份嘱托——要我帮着合欢宗给诸位设下考验。”尘玉安笑着抚着兔子，说到，“如今历练也算圆满完成，大家辛苦了。”
　　“既是一场历练，那么有劳你费心。”叶溪君目光扫过弟子们的脸，又回眸道，“我们的弟子能全须全尾地归宗，人数也一个都没少，本尊会如实和掌门师祖禀明情况的。”
　　尘玉安点头浅笑：“好……”
　　金乐娆愣住，马上起了一层冷汗——明明玉藤萝死了，不见了，怎么能算是“人数一个没少”呢？
　　师姐过目不忘，难道会数错人吗？
　　金乐娆吓到 牙关打颤，她见鬼似的看向季星禾和宿危，三人一起扭头无声地去数……密密麻麻的弟子裏，没有玉藤萝的脸，可是人数却真的一个没少。
　　金乐娆：！！！
　　真是活见鬼！
　　到底多了谁？！
　　金乐娆自诩自己不是什么笨蛋，即使做不到过目不忘，也把启明堂的这些弟子认了个大差不差，可是她看向大家，却发觉不了陌生面孔，更找不到玉藤萝！
　　金乐娆吓得发抖，她问季星禾和宿危：“我没疯吧。”
　　季星禾和宿危：“没有，因为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大家久等，我来了！”
　　就在金乐娆她们疑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月息仙尊笑着走了过来，朝众人挥挥手。


第150章
　　师姐变得越来越坏了
　　看到月息仙尊过来, 金乐娆第一时间不知是该畏惧还是恼怒，虽然是自己没保护好黛罗峰的弟子，让玉藤萝被雷劫劈死了, 但月息也没干什么人事儿！
　　谁家好师尊会这么缺德啊, 为了让自己亲传弟子安全渡劫, 昧着良心让人家弟弟做替死鬼, 还让自己背了这一大口黑锅。
　　金乐娆心裏直冒火，她没什么好脸色地盯着月息：“你来做什么。”
　　也许是她语气太差劲了，身边的叶溪君半回眸, 抚抚她脑袋，轻声问：“师妹一定是累坏了吧，不然为何兴致如此低迷。”
　　金乐娆何止累，她简直想要扑上去和月息打一架，但她不能明说，只能恶狠狠地瞪那人。
　　月息掩唇微笑：“是啊，乐娆第一次带大家外出游历，同时管束这么多的弟子，让大家都安然无恙，没多一个也没少一个，一定很辛苦吧。”
　　金乐娆听了月息这几句话，简直心裏发毛，尤其是“没多一个也没少一个”这一句，话裏有话, 明显是在给自己暗示什么。
　　是啊，玉藤萝都死了, 整个人被劈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佩剑还被自己弄了个粉碎, 那现在弟子们为什么数量还很齐全呢？
　　多的那一个人是谁啊。
　　金乐娆心中复杂万分，她再次去看那一堆弟子，挨个扫过他们脸庞，见鬼地发现自己根本认不出多了谁，每一个弟子都是那么眼熟。
　　都怪月息，一定是她做了手脚。
　　金乐娆咬牙，心裏暗戳戳地骂人，同时去关注那些弟子们的衣裳和佩剑，大家服饰一致，都是仙宗各峰的弟子服，瞧不出什么异样……她目光看得仔细，一个个地审视，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一柄佩剑。
　　银白的剑鞘，紫藤萝花的暗纹，以及……摇曳轻摆的浅紫色流苏穗子。
　　多眼熟啊！正是自己斩草除根时弄碎埋了的那一柄佩剑。
　　金乐娆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她视线上移，挪到那弟子脸上，只见原本感觉很熟悉的弟子面容陡然成了模糊的模样，如果远远扫一眼根本看不出异样，只有特别仔细地专注盯着才能发现那张脸的异样——是月息用了迷惑人的幻术，让大家觉得那弟子眼熟，其实不然，等幻术被察觉，那张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逐渐成了自己看着很陌生的女子脸庞。
　　等等？这位女子？
　　——和玉藤萝长得有些像啊。
　　这该不会就是玉藤萝的姐姐吧？那个让弟弟替死的坏家伙。
　　金乐娆看着那张脸，有些恍惚，光看脸的话，这女子一眼看上去并不像宿危那种坏女人，反而有种仙宗弟子独有的正气，眼睛明净清澈，纤长柳眉间点了一颗红痣，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即使被自己审视，也没有目光躲闪。
　　她会是无辜的吗？
　　金乐娆也犹疑了一瞬，随后她目光冷下来，看着旁边的月息仙尊，突然有些不甘——凭什么她月息仙尊就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让自己必须吃下这个闷亏？
　　没有提前和自己商议，更没有经过自己同意。
　　多瞧不起人啊！
　　自己也和玉藤萝相处过，还真情实感地讨厌过玉藤萝，最后又心惊胆颤地处理掉残局，让玉藤萝带着冤屈消散在那不见天日的裏世界……一件事归一件事，“自己讨厌玉藤萝”和“自己不想让玉藤萝在自己手裏不清不楚地死去”并不冲突。
　　“月息，你拖我下水前，问过我的意思吗？”金乐娆咬紧后槽牙，给月息传音，“你最好给我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不开心起来了。”月息没有私底下回复金乐娆的传音，而是拿到明面上来问，她笑眯眯地望着她，衣衫上的紫藤萝开得妖冶，“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好啊你，不诚恳也就罢了，还想继续装好人。”金乐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怨忿地握紧手心，衣袖朝弟子们的方向一展，“我问你，你的弟子玉藤萝是怎么回事！”
　　“玉藤萝？那个叫玉藤萝的已经死了，何必再提我的伤心事呢。”月息掩袖虚虚拭泪，故作悲伤道，“乐娆你说这些做什么，是本尊哪裏让你不满意了吗。”
　　金乐娆气得牙痒痒，她干脆去弟子堆裏把“玉藤萝”拉出来，指着人问道：“那你说说，这是不是你们黛罗峰的弟子，是怎么进入我们启明堂游历队伍的？”
　　那明眸善睐的女子施施然一笑：“仙师忘了吗，我是玉树心啊。”
　　取代玉藤萝……不，原本就是玉藤萝的她现在显然用了个男名，不用猜，也知道是替她而死的弟弟的名字。
　　“那你告诉大家，你为什么用个男名？”金乐娆抓着她手腕，逼她作答。
　　“家严常道——立德需树人，树人先树心，家风胜过金。那年出生，家中长辈对我寄予厚望，赐名玉树心，怎么？听起来竟像是男名吗。”玉树心脸上依旧挂着宠辱不惊的温和笑意，不以为这是什么责问，反而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讲了出来，“弟子多谢仙师关心。”
　　金乐娆盯着她眼睛，继续追问：“你是不是有个胞弟，他叫什么。”
　　玉树心，微微一笑，红唇轻启：“玉……藤萝。”
　　“好端端一个男子，为什么却取一个女名？”金乐娆心口起伏一下，说道，“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荒谬吗？”
　　玉树心浅笑：“我胞弟从小身体不好，我又是家中长女，长辈起名时，希望我这个做姐姐的多照顾一些弟弟，让他如同藤萝依林木般……得我照拂、受我庇护。”
　　“树心”与“藤萝”哪个取名更用心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事儿，凡间世家大族为了让子弟进入仙门，几乎从公子们一出生就在盘算考虑了……金乐娆看着玉树心的脸，对方虽然笑容合度，礼仪有加，可是那双眼眸裏却带着似有若无的讥笑和伤悲。
　　她得了自己的名字，能看不出父母家族对自己的态度吗？
　　藤萝，藤萝，永远依附他人，从出生那天起便是弟弟的陪衬，不得自由，不被重视，没有任何期许……
　　面前的女子是真正的玉藤萝，可是这个不被看好的“藤萝”偏偏却最争气，进得来仙门，被月息选中，成为了黛罗峰月息仙尊的亲传弟子……她取代了玉树心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名字，顺利渡了劫，从此青云直上……如果没有自己的揭穿的话。
　　金乐娆握着玉树心的手指开始变得冰凉，眼眶也渐渐湿了，她知道，自己的一狠心，会毁了面前的女子。
　　到时候，玉藤萝的死将没有任何意义，她们姐弟的亏损到了最大的程度。
　　“你觉得，他愿意吗？”金乐娆突然心软，她盯着玉树心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问了一遍，“他愿意吗？如果他点头了，那此事就揭过去吧。”
　　玉树心的目光终于有所松动，她摇摇头，苦笑地一垂眼：“仙师，我不知道啊，我没有问过他。”
　　月息走过来，替玉树心回答：“对方想必是愿意的。”
　　“没问你。”金乐娆撇了月息一眼，不悦道，“你的回答不算数。”
　　月息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轻嘆息：“每个人出生时天资如何几乎就已经注定了，他那样的根骨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不如早死，也算死得其所。”
　　“你们胆子好大，那么多的弟子都认识玉藤萝，你们如此暗度陈仓，不怕纸包不住火吗？”金乐娆松开玉树心的手腕，她后退半步，抹了把脸，不解极了，“就算我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要如何瞒得住大家？”
　　只见月息仙尊抚袖一笑，她身后的幻仙尘玉安缓步走出来，俯低身子依偎着她，替她开口解释：“弟子们修为不高，用我和她的天赋去运作，不愁瞒天过海。”
　　难得是，瞒过除去弟子辈以外的其他人。
　　比如金乐娆，比如叶溪君，还有季星禾、祈鸢白和宿危。
　　金乐娆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们才好，她回头回到师姐身边，心情复杂地抱着对方胳膊：“师姐，你看看她们——”
　　“师妹想做什么决定，师姐都赞成你。”叶溪君语气轻缓，她好似根本不在乎什么是非对错，只是关心师妹的想法。
　　金乐娆一愣，没想到师姐这样秉正无私的人居然没自己想象中正直。
　　师姐难道不该痛斥这种拉帮结伙隐瞒宗门的恶行吗？
　　金乐娆心情更复杂了，她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姐弟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此事才能翻篇，否则玉藤萝就是冤死，我不想自己手上再有冤死的人命。”
　　月息敏锐道：“什么叫‘再有’呢？”
　　“这你别问。”金乐娆瞪她一眼，有些出冷汗，“我不小心说错了不行吗。”
　　一旁许久未言语的宿危突然开口说道：“可是玉藤萝已经死了，他死在裏世间，永世魂魄不入轮回，裏世界坍塌后，哪怕想见他一面，也没有办法了。”
　　金乐娆站直了，莫名悲伤——是啊，玉藤萝的最后一缕魂魄都被捏碎了，怎么去问他的想法。
　　“我有办法。”这时候，季星禾站了出来，她轻咳一声，询问大家道，“想好了，真的要问吗？”
　　“问吧。”玉树心在众人的注视中抬眸，“他不愿意，我便自愿领罚。”
　　“不行。”月息倏地叫停，她凌厉回眸，“师尊为你筹谋数年，你轻飘飘一句放弃不仅仅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更会连累为师我！”
　　“月息你急什么。”金乐娆冷哼一声，也开口道，“因为你的自私狂妄，不也害得我在带弟子外出游历时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回到仙宗后，我也免不了受罚，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
　　“月息仙尊事前没有通知本尊与师妹做好准备，让我们与弟子们毫无准备地迎上这场劫难，实属无情无义之举……”叶溪君摇摇头，又看向幻仙尘玉安，“幻仙你身为其好友，知她想法却不及时阻止，甚至参与进来，守护着焕身玉棋却监守自盗，擅用仙器灵宝去左右局势，也是惹罪招愆。”
　　金乐娆耳畔捕捉到个熟悉字眼，她一细听——什么？这焕身玉棋就是尘玉安的宝贝啊？
　　尘玉安养的兔子带着棋魂逃跑，原来带的是这个棋魂啊！
　　金乐娆脑袋乱七八糟的，她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有人推卸罪过、有人嘴硬不肯罢休、有人试图拿到好处、有人看淡生死……真的是精彩极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叶溪君最后做出决断：“弥补若到位，此事才能谈下去。”
　　金乐娆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师姐？这还是我认识的师姐吗？还是那个在失落古迹教导自己别太贪慕金银法宝的叶溪君吗？
　　这也太不对劲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自己越来越有良心后，师姐也变得越来越坏了。


第151章
　　师姐勒得我难受
　　趁着几人商议的间隙, 幻仙尘玉安抽空看向季星禾，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慈爱：“你就是经顶峰的季星禾？都长这么大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季星禾这边, 好奇地瞧着。
　　“前辈……你以前认识我？”季星禾有些诧异, 望了一眼身边沉默寡言的祈鸢白后, 她又看向尘玉安, “难道前辈是我师尊的好友？”
　　可尘玉安却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你们姐弟见面自己商量出个结果。”金乐娆还在另一边和玉树心商议, “不是你轻飘飘一句‘他会原谅’就完事的。”
　　“我可以帮忙！”季星禾连忙从几步远的地方走过来，她道，“我发动天赋试试，烦请大家做好准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应对。”
　　说罢，她单抬皓腕，闭目冥想似的唤起一枚灵印，随着她指尖游摆，一缕微光从天而降彙入那枚印记之中，紧接着，印记光芒大盛，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后退……崩塌的废墟开始重建，像是被一只手推着重新回到当初。
　　金乐娆都看傻了——季星禾未免太谦虚了！自己当初在失落古迹问她的时候，就看出她在故意藏本事！
　　那时候, 自己发现季星禾能在失落古迹使用一些阵法，就知道对方天赋很不简单。
　　可那时候季星禾是怎么说的？
　　她当时说, 因为她是‘牢’字辈弟子，天赋是一种可以‘逆转’的阵法且不受地域限制, 随时可以使用。
　　可当自己细问的时候，对方却开始谦虚了。
　　“逆转？逆转什么？时间、空间、还是人？这也太厉害了。我看你这天赋比你家那抠搜师尊厉害多了……”
　　“不，我远远不如师尊。”那时候季星禾只是摇头否认，“我们经顶峰亲传弟子都是牢字辈，但侧重不同，侧重‘牢’字的才是天赋强者，施展的阵法强大且坚不可摧，而我名为‘牢逆’，侧重一个‘逆’字，是后期习得性的天赋，在自己施展的阵法内偶尔可以在短时间内逆转一些人的位置，或者逆转一些物品的摆放，除了给师尊端茶倒水，没什么大用处。”
　　这不是纯粹骗人吗！
　　金乐娆一想起曾经的对话就觉得季星禾不厚道。
　　那时候自己和季星禾说，她好歹也是有字辈的经顶峰亲传弟子，怎么能用天赋做端茶倒水的事情呢，也太屈才了，到底是在自谦，还是在自谦？
　　季星禾不仅没说话，还目光泛空地眨眨眼。
　　意为——仙界大能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你觉得我能吗？
　　眼下季星禾展露出她真正的天赋有多强，让大家嘆为观止，金乐娆却在旁边忍不住吐槽道：“好你个季星禾，当时还骗我说，你‘牢逆’的天赋只能给你师尊端茶倒水做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现在瞒不住了吧。”
　　季星禾抱歉一笑，依旧谦卑：“我的天赋也就是在这种虚构过的裏世界才能看起来很唬人，如果到了外面，就只能做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金乐娆扯了扯嘴角，也一笑：“不信。”
　　“当真，我的天赋要在真的大能面前，也就是一些秀而不实的东西，完全没法看的。”季星禾掌心扶起那枚没有完全成形的星辰印记，往坍塌的裏世界一推，暗无天日的废墟瞬间亮了不少，浮雪、断木、泥巴一起在空中漂浮，重构是重构了，但看起来依旧有种灾后的荒芜，她嘆了口气，“可惜我的天赋侧重一个‘牢’字而不是‘逆’字，如果我是天字辈，再加个可以逆转万物的天赋，便能很厉害了。”
　　金乐娆拂开面前漂浮过来的断木，目光在裏世界寻找玉藤萝的身影，她边看边闲聊起来：“单单是带‘逆’字的天赋，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真有天字辈的‘天逆’，岂不是可以在这世上横行霸道？”
　　“越强大的天赋越会有大的未形之患，就比如当年的天镜仙尊，拥有可以窥探天命的强大天赋，实力足以称得上顶级大能，但她后来不也……”尘玉安也跟着她闲聊起来，但对方刚聊了个开头突然就意识到了面前的两人好巧不巧就是天镜的俩亲传弟子，只能马上闭嘴，脸上泛起了点儿尴尬的红晕，“咳，抱歉，差点忘了。”
　　叶溪君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她道了声无碍，但她身边的金乐娆却没那么风轻云淡。
　　金乐娆摆出臭脸：“幻仙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们师尊当年出了事，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心裏都难受着呢，不许你这样说。”
　　尘玉安轻咳一声，不尴不尬地咬唇，从法宝裏捞了只兔子抚来抚去假装自己很忙。
　　月息不愿友人为难，她站出来继续接过话题：“玉安她说得倒也没错，我们可以提点儿别的，比如在芳时歇之后，我们北灵宗弟子辈裏面，天赋最厉害的应该是乐娆了……”
　　金乐娆打断道：“最厉害的明明是我师姐，不是我。”
　　“不，是你。”谁想到月息却坚定地点点头，“从字面上来看，同样是天字辈，天锐与天坚，应该是天坚更厉害才对，你的天赋可以无休止地疗愈自身，只要不顷刻间丧命就能很快复原，这种本事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更何况你还是最厉害的天字辈……如果你可以和你师姐一样刻苦，而不是后来不好好学课，上课走神打瞌睡，想必如今也是很厉害了。”
　　金乐娆：“……”
　　月息你在拐弯抹角地骂谁呢！
　　“因为有强大到破坏道法的天赋，所以才需要被牵制被平衡，这也是为什么乐娆从出生那天便成了别人的伴生者。”月息转过视线，看向她眼瞳，“你师姐就是牵制你的存在，天命赐下这份属于你的羁绊，你会因为她心软，会因为她受伤，会为她一次次妥协，这就是天道的驭仙制衡之法。”
　　金乐娆心头一骇，她被月息望进眼眸，那双眼睛如同月下潮汐般牵动人心，让人的情感在一瞬间澎湃，心口剧烈起伏……
　　在她后退半步的时候，一双手拖住了她。
　　金乐娆回眸，看到师姐看向月息仙尊的眼神不再是完全的冷淡，而是添了几分敌意。
　　叶溪君单手揽过自己师妹，眼神一直落在月息身上：“月息，有些事情是你不该说的，烦请自重。”
　　月息没有理会叶溪君，而是语气轻快地继续说了一句，好似随口一提的打趣，也好似话裏有话：“乐娆，你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更被天道青睐的存在吗。”
　　金乐娆木木地看着月息仙尊，对方的一番话与自己曾经的胡思乱想发生共鸣，旧时猜想再次浮现——是啊，她也想知道后来那些人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产生好感，一个个地来和自己交朋友或是示好，简直到了一种很反常的地步，这些难道不应该是天道眷顾者才该有的待遇吗？
　　为什么师姐那么美那么强，被眷顾的却不是师姐？
　　金乐娆失神地盘算着，还没说什么呢，就突然感觉师姐搂着自己的那只胳膊隐隐加重了对自己的束缚，是自己感觉错了吗……不……不是……力气真的渐渐加重了。
　　“师姐，你勒得我有些难受了。”金乐娆拍拍师姐胳膊想要提醒她，“松开些，好不好。”
　　“抱歉。”叶溪君收回目光，低下头吻吻她发丝，“师姐让你难受了。”
　　她收回了视线，周身的气氛好似冷冽的霜雪被拂开，其他人终于从那冻死人的环境中勉强喘上了一口气。
　　月息轻声呢喃：“天赋上的羁绊是不能斩断的……”
　　“少说些吧，月息。”尘玉安听不下去了，她谨慎地瞧了一眼即将变脸的叶溪君，连忙去捂月息的唇，“不关我们的事情，何必管呢。”
　　“是与月息仙尊无关。”叶溪君浅淡地笑了一下，眉梢舒展，“仙尊不必劝了，我自有定数。”
　　“你怎可既要这些……又要……”月息欲言又止，她心事繁重地扶着腰，无可奈何到了极致，“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法这么多，折腾了这么久，哪个有好下场？”
　　哑谜，听不懂。
　　金乐娆苦恼地看向其他人，发现不只是自己，大家也都听不懂。
　　眼看几个人开始闹僵了，一旁的季星禾也有些无措，她轻轻开口：“那……我们还找玉藤萝吗？”
　　“找，当然找啊。”月息有些烦躁地甩袖，她拉过自己不成器的弟子，朝对方道，“无论是哄骗还是卖惨，让你弟弟快些原谅你，知道吗？”
　　玉树心低头不语，一副心事烦忧的愁容。
　　好了，现在场面更糟糕了。
　　宿危几人面面相觑，尴尬得谁也没有去找。
　　这种时候，小辈出来打圆场已经没有用了，尘玉安四下看了看，发现只能自己来缓和气氛了，她出来几步，摸摸季星禾的脑袋：“哈哈，我们刚刚说哪儿来着，对，星禾你的天赋很强，现在的本事也很厉害，真让你师尊感到骄傲。”
　　“不敢当，不敢当……”季星禾连忙自谦，“上有逆转干坤的大能，我的这些小小把戏怎么能称得上很厉害呢？”
　　“我们刚刚不是说了吗，真要有可以逆转干坤重塑世间的大能，她的天赋也不是可以像你这样随时发动的，势必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成功。”尘玉安嘆了一口气，“那样的大能啊，终其一生或许也只能发动三次天赋，三次代价之后，便要湮没在天地间了。”
　　“那……那我还是别那么厉害了。”季星禾干笑一声，说道，“我能知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身边有爱人，有师长，还有这么多朋友，已经无憾了。”
　　“爱人？”尘玉安慈爱地看着季星禾和她身边的祈鸢白，一抬下巴问，“已经有爱人啦？”
　　“前辈，我是玄绮峰誊玉仙圣的亲传弟子祈鸢白。”祈鸢白马上开口打招呼。
　　“仙中鬼，白拂尘的弟子啊？”尘玉安轻嘶一声，有点犹疑地打量了她片刻，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是白拂尘的弟子呢。”
　　祈鸢白：“……”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金乐娆拉着师姐的手，两人沉默地看着其他人交谈的场景，她听了会儿，突然开口：“幻仙前辈，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说话很容易惹人不开心啊。”
　　尘玉安轻咳一声，有些害羞：“要不然你猜猜我是怎么成了堕仙被赶出来的。”
　　金乐娆：“……”
　　好的，现在知道了。
　　“无论鸢白的师尊是谁都不碍事，我与她不求得到所有人祝福，只求长长久久，平安顺遂。”季星禾满足地笑着，晃了晃祈鸢白的手，她对尘玉安道，“前辈别担心，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尘玉安点头，又随口一问：“那你和祈鸢白在一起，得到你师尊的祝福了吗？”
　　季星禾、祈鸢白：“……”
　　两人牵着摇晃的手慢慢停下来，脸色都不是很开心。
　　金乐娆扶额：“幻仙前辈，真的，你少说几句比什么都好。就当是为了我们好，别出来圆场或者安慰人了。”
　　真的会适得其反的。


第152章
　　师姐你别拦我！我踹死他
　　“嘘——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在众人闲聊时, 宿危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她侧目朝那边看了一眼，掌心一烫, 紧接着一缕人魄冒了出来。
　　“阿姐——”玉藤萝的身影渐渐凝成实质, 他跪下, 颤抖着缓缓地抱住对方, 语气很轻，整个人也好似轻得要随风飘走一般，“太好了, 你还活着。”
　　玉树心垂下眼眸，抚过他发丝：“你我姐弟……多年未见了。”
　　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大家看着眼前这一幕，料想中的争吵没有出现，这一对姐弟无比平静，不知道是玉树心太过坦然，还是弟弟玉藤萝没有考虑清楚自己的现状。
　　金乐娆提醒玉树心道：“你记得要问的事情。”
　　玉树心没有拖延时间，也没有其他废话，她直截了当地问自己弟弟：“是阿姐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雷劫，你恨不恨阿姐。”
　　玉藤萝没有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知道阿姐还活着，我好高兴，我就知道阿姐这么厉害, 不会轻易死去的……”
　　“阿姐不算厉害，修仙悟道十数年, 资历尚浅，只能勉强脱离凡身进入仙门。”玉树心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才熬到了第一次历劫飞升的阶段，却做了胆小鬼，让你代为受苦。”
　　玉树心已经很努力把话题往要问的事情上面引了，可玉藤萝依旧自说自话，丝毫不提“恨与不恨”的问题。
　　他又问：“阿姐，经受雷劫和在凡间历经艰苦，哪个更难过？”
　　“凡间时候吧。”玉树心想了想，回答他，“凡间修仙十多年，如同夜裏走暗路，不一定有个结果，渡劫只是短短一瞬，熬过去就飞升，熬不过去也就罢了，好歹心中有个盼望的念想。”
　　众人等了会儿没等到要听的，月息便站出来又催促一次，只不过这催促裏带了些欺瞒之意：“玉藤萝，你现在能够站在这裏说话，也是你阿姐求情的结果，她想办法保护你魂魄不散，让你们姐弟俩一起入仙门，只不过没有提前知会你，让你不小心受了雷劫，你会恨她吗？”
　　这话不对，金乐娆猛不丁地看向月息，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竟然如此卑鄙——玉藤萝的死是无法真的逆转的，才不是月息说的这样，玉藤萝的死是他阿姐一手造成的，可从月息嘴裏说出来，却把他阿姐说成了救他的人，是非黑白皆颠倒，几乎是哄骗着玉藤萝亲口说出那个“不恨”的答案。
　　“月息你……”金乐娆向前半步，正欲站出来，“别把别人当傻子”几个字还未出口，她便被师姐拉住了手。
　　金乐娆猛地止步，无法接受地回过头——她看到，师姐对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阿姐让我活一次，是阿姐好。”玉藤萝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他指尖还抓着自己姐姐的衣裙，像是筋疲力尽的人本能地寻求一个依靠，他还是没有回答，甚至去提起了儿时的事情，“记得小时候爹娘给我请了师父，教我修仙入门，我没心思去学，总拜托阿姐来探望我，占掉师父的一部分时间，减轻我的辛苦。”
　　“阿姐也是在那时候才有机会听几句提点。”玉树心自嘲一笑，要扶对方起来，“阿姐是女子，爹娘不同意我沾染任何与修仙有关的事情，只能想这种办法来偷学一些课程了，不然要挨罚的。”
　　金乐娆怅然嘆息，她听着玉树心如此说，像是吃了一颗又酸又涩的杏子，舌尖苦苦的——像自己和师姐这种生下来就在仙门的人，没体会过修仙选拔，只知道凡间的人要想进入仙门极其不容易，可她没想到……凡间子弟修仙居然有这么辛苦，像玉树心这种大氏族出来的女子都不被家中准允修仙，甚至还得冒着挨打的风险偷偷来学。
　　“我有一个问题，都是玉氏子女，为什么只允许他来修仙悟道，不允许你沾染半分。”金乐娆实在忍不住细问一下，“曾经我以为，是家中钱财能力不够，供不起第二个人来学，可听你们讨论这些，我想问问——为什么请来的师父不能两个人一起教？”
　　“身为大族贵女，不能远嫁，不可久游，严禁修仙，才能常常在父母膝下侍奉。”玉树心轻声回答，目光有些空，又有些落寞，“在我们那裏，贵女到了及笄年岁必须要嫁人的，嫁了人就算作外人，相夫教子永远不得脱离，除非爹娘生了病才能被叫回家中在病榻前侍奉一段时日，代替丫鬟婆子去日夜不离地伺候。”
　　金乐娆问她：“贵女到了及笄年岁必须要嫁人，那像你弟弟这种纨绔呢，也必须要娶妻吗？”
　　玉树心摇摇头：“高门公子会优先选择修仙悟道入宗门，为氏族光耀门楣，是否娶妻都不会被逼，除非及冠之后没有被仙门选中，才会被送入朝中为官，再考虑娶妻的事情。”
　　“你能进入黛罗峰，经历了多少重困苦艰难，玉树心，你要知道珍惜如今得到的一切，哪怕不择手段，也得留住眼前你得到的东西。”月息是玉树心的师尊，当然知道她有多难，所以她替她担忧，替她一步步谋划至今。
　　“还记得当年……阿姐被爹娘逼着嫁人，八抬喜轿堵到了门口，阿姐第一次求我帮帮忙。”玉藤萝站不起来，他只坐下，脸色挂着幸福的笑，“我把那封仙宗选拔弟子的邀请信给了阿姐，让阿姐先谎报名字混进去，若能被选中，也就不用嫁不喜欢的人了。”
　　还有这一出？金乐娆听着听着冷静了下来，她站定了，无声地注视眼前的两人，心情有些复杂。
　　“那年阿姐走后，爹娘有没有打你。”玉树心眉心的红痣像是一抹苦涩的心头血，锁眉时，脸色的悲怆几乎要从那双眼眸裏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显得道歉十分徒劳，“是阿姐不好，拿着你的邀请信离家，这么多年没有亲身回去看你一眼。”
　　“打了，但没多疼，家裏就剩我一个了，家裏舍不得打死我的。”玉藤萝难得露出一分少年意气，他无畏地笑出声，抬起头，在阿姐面前露出几分傻气，“再说了，我才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肥头大耳的王家老三呢，他不是什么好人，才配不上才貌双全的阿姐……回不回家都无所谓的，阿姐还愿意写信给我已经很不错了。”
　　“抱歉，是阿姐怯懦……不敢回去看你了。”玉树心还是低垂着眼眸，好似有泪从脸上淌落，但她神情依旧，让人看不清情绪。
　　“北灵宗每年会在凡间的世家大族发一些邀请信，拿到信的高门子弟才能来参加入门选拔，玉树心贸然把弟弟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犯了禁忌，所以担心自己回 去后会被家人要挟。”看到宿知薇好奇，金乐娆抽空给她解释。
　　宿知薇点头：“太让人唏嘘了。”
　　一直旁听的月息忍无可忍，她愤怒开口：“不用怀疑不用担心，她那禽兽不如的家人已经开始算计她了！”
　　“什么？”玉树心与玉藤萝同时回头。
　　“不然你觉得为师为何要这般为你打算？”月息气笑了，她指尖一动，手上赫然拿了几封告密信，“这是凡间有人花大价钱托关系送到为师手上的告状信，为师看到有你的名字，打开一看，来信人赫然是你父母的名字——他们让我把你从师门除名，换成你弟弟的。说什么你当年贸然顶替了你弟弟的身份与本事，抢了他的修仙路。”
　　月息愠怒开口，话音落下，她手一挥，手中几封告密信洋洋洒洒漫天而下，玉树心与玉藤萝俯身去拾，姐弟俩拆开一封又一封，一次比一次失望。
　　玉藤萝声音带了哭腔：“爹娘怎会如此偏心，狠心拆穿这一切……”
　　“最后一封信中，他们竟然敢威胁本尊，区区凡间蝼蚁，口气大如天，竟扬言——不换一换你们姐弟的话，他们就要在凡间找大能用禁术逼你离魂回家。”月息抱着胳膊，目光深恶痛绝，“我平生最厌恶被人威胁了。”
　　“我爹娘叨扰师尊，让师尊烦忧了，我先代他们赔个不是，以后再有送来的信，弟子会想办法派人拦截下来的。”玉树心攥着那数封信，指尖不停地抖，她本能地道歉，心裏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原本只以为她爹娘不爱护她，可没想到……为人父母，竟会那般恨自己的女儿，他们这样做，是要毁了她吗？”金乐娆也忍不住愕然惊嘆，“太令人难受了，我个外人心裏都这样不舒服，玉树心一定更难过。”
　　“是不惜毁了她，也要扶唯一的儿子入仙门。”叶溪君也在她身边轻嘆息。
　　“徒儿，别一次次心软给他们留退路了，自你入仙门那一刻起，就只需记得我是你的师尊，师者如父如母，之前凡间的一切再也无你无关，你需要懂得自己珍惜自己，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月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目光盯着她眼瞳，引导她道，“按师尊教你的去说去做，你很聪明的，该知道怎么说才是对的。”
　　金乐娆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息仙尊紫衣上绘着的紫藤萝开得愈发妖冶鲜艳了，她分神看了一眼师姐的仙尊紫衣，是典雅华贵的绛紫缎面，没有紫藤萝暗纹，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异光。
　　“问吧。”月息松开玉树心的手，退开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二人。
　　“阿姐被选入仙门，爹娘竟然会觉得你让他们在京中丢人，失了脸面……”地上的玉藤萝握着手中的那封信，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下，随后笑容咧得更大，像是痴傻的人在疯笑，苦痛到了极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玉树心没有多余的神色，她脸色空落落的，神情凝滞片刻，低头问弟弟：“事已至此，你要不恨阿姐吧。”
　　月息一听就炸了，她在身边快抓狂了，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不是这样问！为师叫你重新说，听到了没有！”
　　玉藤萝神色惘然，抬头仰视阿姐：“阿姐，我的死与阿姐何干呢，是乐娆仙师不让我拿避雷符，害死了我……”
　　金乐娆：？？？
　　这还能是人啊！
　　我去你全家的！！！
　　她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这半天的伸张正义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她怒极反笑，一记窝心脚就踹了过去——
　　叶溪君眼疾手快地搂住自己师妹腰身，把腾飞一半的人中途揽了回来：“师妹别气。”
　　不气不气，生气是给自己找罪受，金乐娆深呼吸好几次，拼命劝自己“他已经死了”这才情绪稳定下来。
　　“别问了，别问了。”金乐娆马上转向月息，举起手来表示顺从，“我现在没有任何意见，月息你怎么做我都当没看见，我们大家一起粉饰太平，回去把这烂摊子给圆起来，以后都是彼此的好友，掌门师祖问什么都不能破坏我们坚定不移的友情。”
　　“阿姐，我不恨你，从小到大只有你不会嫌我没出息，对我特别好，我愿意一辈子给你使唤，你说什么我都信的。”玉藤萝很没出息地笑了一下，他终于站了起来，扶着玉树心的胳膊，像是小时候挨打犯错往对方身边躲的那样，目不转睛地等着对方脸色，“当年等不到你回信，再等来的便是你的死讯了，我……我很难过，如今知道你还活着，比什么好消息都强，无论你带不带我入仙门都无所谓的。你是万中无一的，你只有在仙宗才能过好这一生……我在哪裏都能过好，回凡间去，也有家族为我兜底，我从来不恨你，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玉树心说不出话来，她紧闭双眼，步子很慢地往外走。
　　玉藤萝和一条黏人的狗似的跟在她身后，眼巴巴地闲说那些话：
　　“我本领差，来了仙宗也跟不上大家，只能玩命地用那些家裏给买的法宝来滥竽充数，这些日子，我用你的名字来生活，其实很怕……怕给你丢脸，辱没了阿姐的名号。”
　　“阿姐，你估计也没想到吧，在凡间的时候，爹娘和京中公子哥们看不起我，来了仙宗，那些弟子们也都瞧不起我，他们都觉得我是装货，很爱出风头，品格也差，爱做一些没脑子的事情……”
　　“我真的很讨厌过这种日子。”
　　“我也想过好啊，顶着你的名字，我没办法不努力，也舍不得像以前一样做个缩头乌龟。”
　　“我可以是缩头乌龟，但有了阿姐的名字后，我不能让阿姐跟着我被瞧不起……”
　　跟着进入裏世界的众人挨个往外走，玉树心和玉藤萝走在最后面，金乐娆和季星禾也走得很慢，她俩不单单只是在凑热闹，而是知道玉藤萝出不了裏世界，她们得收场。
　　季星禾轻声对金乐娆道：“让宿危也走慢一点儿，等会儿这裏坍塌，她去像之前那样捏碎人魄，乐娆你帮忙善后一下废墟，保证和我们来之前一样。”
　　金乐娆悲哀地点头。
　　她在出口处站住，看到玉藤萝走着走着也停了下来。
　　玉藤萝释然一笑：“阿姐，你出去吧，我不送你了。”
　　玉树心发干的唇微微动了动，有些说不出话。
　　月息还在将演戏贯彻到底，她朝玉藤萝招招手：“走啊，说好带你和她一起出去的。”
　　“其实我在你们进来时候就听到了。”玉藤萝索性也不装了，“阿姐，我听到你的问题了，只是想拖拖时间，再看看你，毕竟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
　　玉树心转过身，不再看他，泪水涟涟。
　　“他们都说我很装模作样。”玉藤萝想了想，坦白道，“好吧，我确实是这样。”
　　“既然你听到了，那就这样吧。”反正现场的人没有反悔，月息也不屑于圆场了，她给了玉藤萝一个眼神，随后拉过玉树心的手，带着对方往出走。
　　“师尊，再等等……”玉树心走了几步突然开始挣扎，她央求着，恸哭着回眸，“再给我点儿时间。”
　　月息有些犹豫。
　　季星禾脸色有点不好看：“宿危——快点儿，我坚持不住了，太废修为了。”
　　宿危回答得很快：“知道了。”
　　“阿姐——”玉藤萝最后大声唤她一句，看着迎面走来的宿危，开始后悔，紧接着怕得发抖，“阿姐，我好怕死，阿姐，你别走——”
　　他真的不是什么君子，哪怕大方一回，也没有贯彻到底，装不到最后就开始怯懦。
　　宿危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捏碎那抹人魄，让未说完的话与迫切的恐惧一起消散在了天地间。
　　“快走吧。”月息去拽玉树心的胳膊。
　　玉树心一直走得坚决，可是她听到弟弟临死前的呼唤，突然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别太难受，快走吧，裏世界要关闭了。”金乐娆也去帮着扶人。
　　玉树心不停发着抖，有种神思受了重创的惶恐：“他很胆小，小时候挨打的时候，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叫阿姐救命。”
　　“没关系，他来年会投个好人家的。”月息敷衍安慰，“师尊帮你盯着他的轮回，送他下一世安好。”
　　“我还没给他好生活。”玉树心泪流满面，“当年拿了他的邀请信，我发誓，要给他更好的生活，给他很多的……”
　　月息有点无奈地把尘玉安叫回来：“玉安，你帮我劝劝她。”
　　尘玉安走过来，拍了拍玉树心的肩头：“他不都说了不恨你，要恨也是恨金乐娆吗？”
　　金乐娆：？？？
　　要不幻仙你还是别提这茬了吧！
　　“会投个好人家的，别遗憾了。”月息又催促一声。
　　“会有轮回吗？”尘玉安转过脸，“在裏世界遭到雷劫而死，永世不入轮回的。”
　　众人：“……”
　　不会安慰人其实可以不用安慰的。


第153章
　　师姐不可以欺瞒我
　　“诸位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 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尘玉安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人群，马上没事儿人一样准备趁乱离开。
　　“幻仙怕是忘了答应我们的东西。”金乐娆与季星禾她们一起将人围住，并不打算放行。
　　金乐娆又补充道：“还有, 幻仙你还得帮我们给弟子们清理一下记忆。”
　　她们几个是说通了沆瀣一气, 可偶然听到真相的弟子们却不能完全保密, 需要几人一起施法掩饰真相, 才能继续粉饰太平。
　　“这是一份金令，大家拿了好处、做了保证，就要在上面签好名姓, 免得有人反悔把秘密败露。”月息把安慰了一半的玉树心搁置一边，召出金令走近递给大家。
　　第一个接过金令的是叶溪君，她轻描淡写地签下自己花押，随后很自然地从幻仙尘玉安手中拿过了一副闪闪发光的灵宝。
　　金乐娆凑过脑袋去瞧——尘玉安居然把焕身玉棋给了自己师姐！
　　难怪师姐一直沉默以对，原来是师姐为了换到这灵宝，所以没去管良心的事情。
　　也许是察觉她表情不对，月息拍了拍金乐娆肩头：“乐娆啊，在我们北灵宗能脱离弟子辈有了仙职，并且能步步高升，不一定需要有多大能耐，需要融入得了大家。”
　　“如果你指的是一直做这种沆瀣一气的坏事才算融入的话……”金乐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摇了摇头，“这和我想象中的仙宗不一样。”
　　“你被你师姐保护得太过了，没有睁开眼看过真实的仙门大宗是什么样。”月息笑着摸她脑袋, “比如……有玉筱臺天镜仙尊芳时歇的退场，才有你师姐的飞升为尊, 有了你师姐的仙尊位置，才有你早早脱离弟子辈成为仙师的事情。也只有脱离了弟子辈, 很多事情才能自己给自己做主，就像今日——如果你不是仙师，而是寻常弟子，面临的也该是被洗去记忆，拿不到任何好处，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金乐娆垂首，她低声：“这我知道。”
　　知道她目前以自己的本事还无法脱离弟子辈，是沾了师姐的光。
　　“别难过了，喜欢兔子吗，我和玉安那裏有很多萌萌的小兔子，给你们玉筱臺抱两只，好不好。”月息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她，一边抚摸她脑袋一边商量，“还是说你有什么喜欢的……”
　　“等等，为什么给我师姐的是焕身玉棋，给我的就是兔子？”金乐娆拍开她的手，有点纳闷，“听听这合理吗？”
　　“给你师姐的便是给你的呀，你们不分彼此。”月息伸出两只手指，指尖凑近一并，笑眯眯道，“这焕身玉棋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要用到乐娆你身上的，迟早都是你的。”
　　金乐娆：“……”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你说得怎么这么怪。
　　“师妹喜欢的话，焕身玉棋由师妹收好。”叶溪君看到金乐娆在和月息争吵，转而把焕身玉棋拿出来放入了师妹手中。
　　金乐娆推开这焕身玉棋，继续和月息商量：“这是给我师姐的，虽然我和师姐亲密无间，但我的宝物不能这这个混为一谈，需要另外给才行的。”
　　尘玉安也走过来：“那乐娆仙师想要什么呢。”
　　“之前说好的那些珍宝得给，除此之外，我还要一只浮雪乌鬃兽。”金乐娆毫不客气地列了一大堆，“玉藤萝气得我不轻，这是你们黛罗峰该给出的补偿。”
　　如果她不主动要，月息她们也就不准备给了，她开口说了，月息与尘玉安也爽快答应下来。
　　尘玉安又说：“其他的倒是好说，但这浮雪乌鬃兽……目前北域的浮雪乌鬃兽数量极为稀少，仅有的一只也已经修出了灵智，要想从头开始培养，得浮雪乌鬃兽点头才能。”
　　金乐娆有些不开心，她待在原地：“我再想想吧。”
　　不能从头开始养的灵兽就失去了很多趣味，灵兽有了灵智，要想回到最初，就得让灵兽同意舍弃那么多年的道行修为……太不可取了。
　　金乐娆闷闷不乐地坐下，看大家分完好处，又施了法阵把所有弟子圈禁起来，准备集体洗去记忆。
　　她看着被困法阵中的弟子们，感到很抱歉，但这件事又涉及自己本身，无法心软。
　　“当弟子辈是那么身不由己，小事事事躬亲，大事却无法参与定夺，只能服从摆布。”月息拉她起来，让她也一起参与进来，“走吧，我们每个人都要出一份力，洗去这些弟子们的记忆。”
　　“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没关系吧。”金乐娆冷嘲热讽，“反正我本领不算特别厉害，对你们没什么帮助。”
　　“做这种坏事，当然不能漏任何一个人了。”月息又讲起了道理，“当你不再置身事外，你便成了‘我们’中的一员，此番回去，便是当之无愧的的十二仙之一。”
　　“那我的师姐，也得经过这样的考验才行吗？”金乐娆心裏沉甸甸地问她。
　　月息陪她站在一起：“是啊，历任仙尊即位前，都要经过其他几人的‘考验’，这考验一般都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能做仙尊的本事都不差，渐渐地……便也演化成了增进交谊的过程。”
　　听着月息这幅理所应当的傲然语气，金乐娆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扭头睨了这人一眼，没想到仙宗远超人间，居然也有这种类似朝堂中官官相护、党同伐异的风气。
　　“倒也没必要用这种骄傲的、可笑的态度告诉我。”金乐娆不敢茍同，她想起了一件事，倏地沉下脸，“所以这就是你把你家弟子安排在我们下山游历队伍裏暗度陈仓的原因吗？”
　　“如此共同经历一番，我们两峰互相有了彼此的把柄，不觉得交谊更深了嘛。”月息语气很低很柔，凑在她耳畔引导，“等回到仙宗，本尊便告诉掌门师祖，你师姐叶溪君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听说牢石仙尊也在前段时间考验过了，这样以来，明面上该走的形式都走了，你师姐才算真正上位，既不耽误大家时间，又没什么难度，是不是很划算的一桩交易。”
　　金乐娆心裏针扎似的，要是事关自己，自己多少还要揶揄月息几句，可是这件事更多的是关乎师姐，自己舍不得拖累她，只能忍气吞声去认同月息的歪理邪说。
　　“自古以来，标榜自己品行高洁，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总成不了什么气候，哪怕能升了仙职，最后也难免以堕仙为下场，狼狈收尾。”月息教她堕落，教她世故，还要把这些当成理所应该的东西，“你师姐只教你正直，这些剩下的东西没人引导可怎么办呀。”
　　“不劳月息你费心。”金乐娆看了一眼那边的尘玉安，闷声闷气道，“你不是说只有不愿和你们同流合污的人才会被排挤成为堕仙吗，为什么尘玉安这么听你的话，还要被赶出宗门？难道只因为性情刚正，说话很容易惹到一大批人吗。”
　　“当然不是。”月息看着尘玉安的背影，说道，“她成为堕仙前可并不屑于认识我。事实上，在她成为堕仙后，她在仙宗裏只能求到我帮忙，渐渐地，她便为我办事了，此番帮玉树心渡劫，她付出了很多、很辛苦。”
　　“知道了。”金乐娆点点头，她看向尘玉安的目光裏多了不少同情，“明明已经成为实力不俗的幻仙，还得求向仙宗，她一定是遇到了一些解决不了难处。”
　　“乐娆，你要知道，你生来就在仙宗，并能成为天字辈、芳时歇的徒弟、叶溪君的师妹，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绝佳开局，普通修士要面临的困境你根本不用为此烦忧，你的师尊和师姐为你摆平了很多难处，上到仙职，下到法宝典籍，你想要的都不用愁，想要找什么人办什么事儿，是唾手可得的事情。”月息轻嘆一声，看向尘玉安，“脱离了北灵宗，就算是幻仙，也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玉安她还是需要北灵宗的庇护，需要一些救命的法宝灵器或者典籍，曾经一腔孤勇脱离仙宗后的她，终究再不如从前……”
　　金乐娆渐渐地愈发沉默，她听着听着，居然在月息的歪理邪说中听出了点儿真东西。
　　就像那些年，她从没有回想自己得到过什么，只一昧的嫉妒师姐，恨自己不是她，恨自己没有师姐那样的天赋，想把师姐取而代之，甚至想杀掉对方……
　　如今想来，也是幼稚到了一种很可笑的程度。
　　“谢谢你，月息。”金乐娆倏地开口，“你的歪理邪说，我开始认同了。”
　　月息点头：“开心些的话，我们动手吧。”
　　就在月息最后一句话落下后，金乐娆陡然回神，她看到大家都在等着自己这边，在等月息发话动手。
　　法阵中，岳小紫和穆惜穆怜他们无助地捶打着屏障，大声求助：“二师姐，我们不要被洗去记忆——”
　　“怎么还有我的师弟师妹？”金乐娆猛地听到岳小紫在求助，心裏动摇道，“月息，把我师弟师妹放出来吧，她们会守口如瓶的，不需要洗去记忆。”
　　“不行。”月息否决，“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他们也是弟子辈，没有如我们一般脏了手，我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背叛，会不会洩密。”
　　金乐娆心中发酸地看着师弟师妹，摇摇头，表示自己求过情了，可惜无能为力。
　　“二师姐，我会很听话的，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啊。”岳小紫害怕地贴在屏障上，声音不住发抖，“我不想失去这段记忆，没有自己记忆的感受太难受了。”
　　金乐娆怜悯地看着她，不，不只是她，还有众多的弟子们，大家都很惶恐，有人不安、有人哭诉、有人愤怒，可都挣脱不了这牢笼，像是被关在一起的待宰羔羊。
　　“抱歉了。”金乐娆不忍心看下去，她扭过头，下意识地去寻找师姐的怀抱。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师姐看向自己的眼神。
　　宛如自己方才看向弟子们的那样，带着怜悯和心疼。
　　不是？师姐心疼我做什么？
　　金乐娆纳闷。
　　随后，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师姐也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自己当年在御迟国，不就是师姐的手笔吗？要不是师姐给自己抹去那部分记忆，自己也不至于认不出陈玉阳。
　　坏师姐。
　　“当年师姐抹掉我记忆，是不是也觉得我像待宰的羔羊，很可怜。”金乐娆笑着逗她，“师姐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不考虑我愿意不愿意，只一昧地自作主张，我们以后就要做道侣了，你不可以再这样欺瞒我。”


第154章
　　要师姐保护
　　叶溪君不语, 只是摸了摸她脑袋。
　　金乐娆全当她答应了，紧接着她动手随着大家去清理弟子们的记忆，这样群体性的施法是比较难完成的, 但好在这些弟子们修为不算高, 而施法的几人又都是仙界大能, 所以屏障内的弟子们没有挣扎太久就茫然地垂下了脑袋。
　　以月息仙尊为首, 几人一起发力一起收尾，很快便解决了此事。
　　完成后，月息又谨慎地发动天赋检查了一遍, 试图确认每一位弟子都忘记了这段往事……
　　“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吧。”金乐娆打趣她。
　　“不对……”月息笑意渐渐减淡，侧眸停滞住了。
　　金乐娆问：“哪裏不对？”
　　“有一个人还在胡思乱想，没有彻底忘记这段记忆。”月息彻底严肃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有些起了冷汗，“我们几人一起施法，居然有人抵挡得住？她有多强的本事，可以凌驾于我们之上？”
　　“这有什么，可能是我们刚刚疏忽了，弄出了个漏网之鱼，大不了再来一次嘛。”金乐娆心态很轻松，她把尘玉安她们叫过来，商量几句，决定再来。
　　月息依旧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视线缓缓扫过屏障内的所有人，一遍遍发动天赋去窥视他们内心的想法, 可是这一次对面显然有了防备，已经放空了心思, 不让她察觉了。
　　“记忆消除术只有修为远远高于对方才能施展开的法术，我们几人的本事虽然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也是仙宗裏排名前几的，更别提我们大家加起来一起施法了……所以，就启明堂的这些弟子的水平而言，怎么可能有人扛得住呢？”月息愁眉不展。
　　经过她的分析，大家也谨慎了起来，很认真地挨个去观察这些弟子。
　　叶溪君沉凝片刻，提道：“也许有人假扮成了弟子，鸠占鹊巢，而我们却没有察觉。”
　　“师姐你在讲什么恐怖的事情？”金乐娆后背发凉，她搓搓胳膊，后怕道，“可别是什么怪物跑出来了。”
　　“诸位稍等，我来一试。”尘玉安闻言马上展袖来到阵前，她挥臂微微一旋身，再一回身，手臂间已然搭了一只通体碧色的玉如意，随着她念决施法，玉如意光华盛放，映照在了阵法内的所有人身上——那一刻，大家神魂宛若被烈日炙烤，个个痛不欲生地哀嚎起来。
　　这一举动直接把金乐娆看得心疼起来了，她委婉阻拦道：“幻仙你别用这么厉害的招数，这裏面都是我们自家的弟子，不能让他们这么难受。”
　　可惜幻仙尘玉安心硬得和石头没什么差别，就算给金乐娆面子，也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彻底查过一遍才撤回法宝。
　　“没有人被怪物夺舍，每个人的神魂都是自己的。”尘玉安拿着法宝归来，她对在场大家点点头，也疑惑道，“那难道是有人悄悄隐瞒了实力？”
　　金乐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再厉害也不可能比我师姐更厉害吧！”
　　“或者有极厉害的天赋，才能不被我们影响。”尘玉安道，“没有被察觉到的天赋，在我们施法的一瞬间开启了保护，让身体的主人记忆不受影响。”
　　“这裏面有强者吗？我看着没人像。”金乐娆摇摇头，盯着这些兔崽子们。
　　“天字辈……”月息目光看向金乐娆，问她，“你们天字辈的弟子裏有谁的天赋是很厉害的？”
　　“天赋？我好像没怎么关注过，就记得穆惜穆怜会使一招‘袖中鲲’，这招数不算强，甚至都没有以天字来命名。”金乐娆想了想，脸庞又转向师姐，“师姐，你知道师弟师妹的天赋是什么吗？”
　　“这得问我们的师尊，当年师尊提过一句命名的事情，但奈何师弟师妹他们年纪尚小，便没有公布于仙宗。”叶溪君轻缓摇头，“师姐也不知。”
　　“也不一定非是我们玉筱臺的人吧，我的师弟师妹我清楚，就他们几个那花拳绣腿的功夫本领，都没到提天赋的水准，相处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成了气候。”金乐娆摆摆手，“应该不是我们玉筱臺的，或许是别人呢。”
　　“再来一次记忆清除，一次不够就来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直到彻底把秘密掩盖。”月息一咬牙，狠下心道，“我不信那人有多大能耐，能一直抵挡得住。”
　　“可是好累啊。”金乐娆和月息商量，“有没有什么厉害法宝，拿出来借势 ，我们几个也不用耗费太多灵力。”
　　月息轻笑一声，显摆似的拿出一只鎏金簪花的铰刀，她指尖挑起铰刀往空中一挥舞，尖锐的铰刀瞬间刺入阵法中心，散发出一阵阵光辉，源源不断地融入阵法中，紧接着，裏面那些弟子开始出现重影，每个人的心声被无限放大，有人在迷乱中胡说八道，有人则愤怒地口不择言……
　　“真是好宝物。”金乐娆喟嘆一声，连忙去细细分辨弟子们的心声。
　　“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要糟糕，对面已经有防备了，现在不肯再次卖出破绽，再多的法宝也无用了。”叶溪君分辨片刻，开口拦住月息，“无需再试了，对方的天赋确实在你我之上。”
　　“是啊，不用折腾大家了，毕竟启明堂的这些弟子们刚好到了天赋成型的年纪，有些显露得慢的，说不准在这几天才觉醒了天赋，如果我们这样刁难几番，弄出什么更大的篓子就不好了。”季星禾也劝道。
　　“那便收手吧，谅她也不敢回宗门瞎说什么闲话。”月息松了口气，收回法宝，她纡尊降贵地睨了一眼弟子们，整理好衣袖，就要告辞。
　　尘玉安看到她要走，也拜别大家。
　　“等等，既然这一出是你故意设下的考验，那合欢宗宗主魏心怎么处置？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金乐娆拉住尘玉安细问。
　　尘玉安：“我仅是顺势用他一用，他与我们并不相熟。”
　　金乐娆点头：“懂了。”
　　尘玉安的意思大概就是——这场考核是真的，魏心对众人的刁难也是真的，但两者并不相通，就像魏心放了一把不大不小的火，尘玉安仅是在此基础上扬了一阵风，助长火势，让这场劫难成为对此番历练的考核内容，至于魏心的帐，大家想算就算，他的死活不关她的事情。
　　金乐娆磨磨刀，露出一个憋着坏的笑意：“我们出来了，这就去找这家伙算账！”
　　“弟子们要怎么安置。”季星禾看了一眼祈鸢白，随后嘆息，“我们俩先去安置弟子们吧，大家都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那我们先去找魏心的麻烦。”金乐娆点头，随后拉起师姐，“师姐，走。”
　　正欲离开的月息停下脚步，问她：“为什么乐娆这么有兴致找此人麻烦？”
　　金乐娆咬牙切齿：“哇，月息你有所不知，这个坏家伙既然敢冒犯我们师尊，在合欢宗的那段时间，总听说他对自己夫人有多痴情，后来宴席间我与师姐看到了他所谓的‘夫人’才发现，这人日夜肖想的夫人居然是我们师尊的模样！”
　　月息诧异：“嗯？”
　　尘玉安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
　　宿危和宿知薇也是十分震惊：“怎么会是天镜仙尊的模样呢？”
　　宿危又道：“合欢宗宗主魏心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对夫人的感情至深，他的夫人也确有其人，不是什么肖想的存在，怎么会冒犯到天镜师尊的肖像呢？”
　　金乐娆气得咬咬牙：“当时在宴席上我就打算告诉你们二人了，要不是顾不得提，我当场就给他翻脸了！”
　　“若非心中有鬼，为何他逃得那般迅速。”叶溪君冷淡开口，“想必他也知晓自己夫人的容颜有假吧。”
　　宿危欲言又止，无法再说什么——当时在宴席上，她竟未察觉出这些。
　　“北灵宗那般庞大，我去过几次都从未见过天镜仙尊的容颜，若是见过，也就不会一直信了我们宗主一往情深的模样。”宿危也感慨，“原来这么多年我们都被宗主骗了。”
　　“我们师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面现世了，你没见过也很正常，就算在以前，师尊她也总是外出游历，不常出现在仙宗裏，能见到她的人不多，我和师姐身为她的亲传弟子也见不了几面的。”金乐娆拍拍她肩头，“没事的，不认识也正常，反正现在我们都知道魏心不是什么好家伙了。”
　　宿知薇又问：“那乐娆你要如何待我们宗主呢？”
　　这一次，在金乐娆开口前，叶溪君将事情敲定：“魏心身为合欢宗宗主，妄图残害前来游历的北灵宗弟子，几次刁难、阻碍游历进程，甚至险些威胁到众人性命……这些年在合欢宗，坐在宗主位置上尸位素餐、德不配位，这个宗主，他不该继续当下去了。”
　　“可是师姐，我们教训他一顿没问题，但换宗主……这是合欢宗内部的事情，我们可以插手吗？”金乐娆问她。
　　“按道理来说，不行。”宿危生怕叶溪君不愿意，马上献出诚意，“但现在天锐仙尊就是新的道理，再说了，魏心对合欢宗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他不做宗主，对大家都好。”
　　金乐娆有些哭笑不得，她看着宿危那一副狼子野心的面孔，大概知道就算自己和师姐不处理这个叫魏心的，她们走后，估计宿危也马上要发动政变夺权，逼这个魏心下位。
　　“提前恭喜你，知薇你要当宗主喽。”金乐娆晃晃宿知薇的手，把一脸茫然的人唤回神，“还愣着干什么，高兴些啊！”
　　“我……我吗？”宿知薇牙疼似的指了指自己，“就凭我？”
　　“有些出息。”宿危捏着她后颈让她站好，“站直了，堂堂正正的，别给合欢宗丢脸。”
　　“哦……哦好。”宿知薇看起来还是很没有自信，她声音低弱地答应，扶了扶琉璃镜，慢慢直起 肩背，“我尽量努力不搞砸。”
　　金乐娆满意地点点头。
　　“师妹，走吧。”叶溪君领着人准备离开。
　　“嗯。”金乐娆点头，拉住师姐的手，跟上她。
　　然而，就在她走了没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察觉了一道很强烈的注视，像是被什么人在暗中一直窥视，对方的心事累重如山，沉甸甸地压在心裏，压成了一座荒凉失望的坟。
　　“谁？”金乐娆毛骨悚然地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边，除了正在被季星禾和祈鸢白列队带回幽兰别苑的弟子队伍，没有别人。
　　“怎么了师妹？”叶溪君轻声唤她。
　　“没什么。”金乐娆察觉方才的那道视线消失了，但心裏还是有些发毛，她搓搓手背，害怕地贴得师姐更近些，“或许是我有些疑神疑鬼了，要师姐保护才行。”


第155章
　　给师姐跑腿，不丢人
　　“鼠辈！出来受死吧。”因为有师姐撑腰, 金乐娆万分嚣张地一脚踹飞高人界宗主的门。
　　门板被她踹得很远，最后撞到一个柱子上砸成粉碎，殿内空无一人, 安静得可怕。
　　“嗯？他不在这儿。”金乐娆头脑冷静些许, 和师姐道, “也倒是, 那么胆小的人，当时丢下法器就跑了，怎么可能继续带在房间裏坐以待毙呢, 估计早跑远了吧。”
　　“他跑了……”叶溪君语气平淡，眼眸却渐渐黯淡，像是怜悯世人的仙人堕了邪一般让人生畏，她轻声又道，“那他心心念念的夫人怎么办。”
　　“他情深意切演了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自己夫人是被人假扮的，也不知道是他的情意太假，还是这个人太笨。”金乐娆狡黠一转眸，“但是师姐……你好坏呢，居然提出要去宗主夫人那边找。”
　　“如果如宿危所说，魏心真的真心对过他的夫人，那他不可能抛弃发妻独自逃命的。”叶溪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笃定道，“去宗主夫人那边看一看吧, 说不准他真的没走。”
　　金乐娆虽然不这样觉得，但她还是点头：“我信任师姐, 走，我们去看看！”
　　二人当机立断, 马上给宿危传音问了宗主夫人的房间。
　　她们朝着宿危告知的那个方向而去，还未完全走近，竟然听到了一阵呜咽的玉箫声，这萧声伴随着高人界的飞雪，苍凉至极，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生绝望。
　　“师姐，这是什么法器，我听了乐声好难过。”金乐娆忍不住想要流泪，她捂起耳朵，逃避地一脑袋扎师姐怀裏。
　　“不是法器奏乐，是这萧声中的情感本就凄凉。”叶溪君轻声嘆息，抚过师妹发丝，“魏心没走，我们来对了。”
　　这一次金乐娆被乐声感染情绪，没了那么冒失，她和师姐轻轻推门，一前一后进了那扇流淌乐声的房间。
　　屋内一片狼藉，脚下几乎都是血迹，血腥气重得不像话，两人刚进去就有些没处下脚了——
　　“这是……怎么了？”金乐娆诧异极了，她怔忪地看着房间，心裏突然有点堵。
　　前不久还着急逃跑的魏心已经再也没了逃跑的力气，那人力竭地伏在榻边，浑身都是狼狈的血迹，发冠也摔裂在了地上，一只手艰难地握着玉箫，另一只手的手心紧紧地拉着榻上枯骨。
　　金乐娆小心地走过去，低下头看他：“你死了吗？”
　　魏心气若游丝地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眼帘下的泪痕再次淌湿两道，他不言不语，败兴地抓着手中白骨，不想多说半句。
　　金乐娆满肚子疑惑，所以又问：“我还没来得及和你算账呢，你怎么就快要死了，是谁杀了你？”
　　这次，魏心含恨看向她，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胡说！怎么会是我害的你呢？”金乐娆气急败坏地退后两步，躲在师姐身边告状，“师姐你看这个臭老鼠精，他血口喷人！”
　　叶溪君安抚一二自己师妹，紧接着走近魏心，施法探查他的身体情况……
　　“毒已入膏肓，你快要死了。”叶溪君只探查了一瞬便收手，她摇头不解，“那时疲于奔命，片刻不见，怎就落了如此下场，还望如实相告。”
　　“宴席之后……”魏心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强行撑起眼皮露出些许清明目光，“逃了不出百余步，便开始毒发，是你们下的毒，没必要不承认。”
　　金乐娆情绪激动：“你放屁！”
　　叶溪君侧眸：“师妹。”
　　金乐娆马上捂嘴，依旧不开心。师姐不让她骂人，那她就瞪人，她一记眼刀恨不得戳死魏心，恶狠狠地盯着人。
　　“此毒没有解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你们北灵宗带过来的又是哪裏带过来的呢。”魏心轻咳，又呕出一大口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他露出一个惨白笑意，揶揄道，“从上至下，从内到外，无人不算计我这个宗主，何其可笑，事到如今了，你们还要惺惺作态，真够无趣的。”
　　“从上到下。”叶溪君走近，一字一句，“从内到外，都在害你……本尊与师妹携弟子前来合欢宗游历，无意卷入你们宗门内部纷争，你觉得我们也是一丘之貉吗？”
　　“难道不是吗？”魏心苦涩笑出声，但很快他气息有些紧了，毒药已经穿肠，可笑的是他非人之身，妖类的躯壳不至于马上死去，所以将痛苦延得更长，他疼得说不出话，拿起玉箫想抒情解闷，气息又断了几次。
　　叶溪君见他惨状，当即抬手往他天灵盖一抒灵力，暂时镇住了他的痛苦。
　　魏心断了的那口气终于接上了，他继续开口：“那年发妻重病，本宗主卸去重任守在夫人榻前日夜照料，你们北灵宗从此很少看向我们合欢宗，有什么事情也只和佐政的宿危沟通交流，瞧不起我这个做宗主的……几近卸任之后，合欢宗的人也不再敬重我，就连江司丞那样的叛徒也敢对我颐气指使，甚至送礼都敢绘制夫人的画像……这都不算什么的，只要夫人她不抛下我，一切都还算圆满，可是……可是她怎么也离我而去了……我早知自己回不到当年，可舍不得自己的妻，她病后，我再也无心争斗，你们却沆瀣一气，宴席上对我下毒，妄图置我于死地。”
　　金乐娆才不吃他这一套呢：“不对啊，你夫人都成一副白骨了，这骷髅架子像是干了几百年的，你别执迷不悟了，一口一个夫人抛弃你，她都死了这么久了，别用这种刚死老婆没多久的语气和我们诉苦。”
　　“不，不是的。”魏心摇头，解释道，“我从宴席间逃离，走了几步便察觉毒发，在剧痛难忍发作前，我强撑着身体来到夫人榻前，却发现她成了一副白骨……才知原来她不是寻常凡人，树倒猢狲散，她也抛下了我。”
　　金乐娆哑然。
　　这样听起来，确实……很苦悲。
　　“既然她不是凡人，那为何要装病那么多年。她不是凡人，就可以让自己好转起来的呀？”金乐娆想不通了。
　　“是啊。”魏心往白骨间一伏，恸哭道，“夫人你既不是凡人，骗我也好，图我宗主的身份也好，那些年为何装病，苦了自己呢，若你不称病，你我夫妻间还有很多年相处时日……”
　　金乐娆、叶溪君：“……”
　　她们二人听了魏心的这满脑子情与爱的言论，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现在她们信了宿危的话——合欢宗宗主真是色令智昏，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爱着自家夫人。
　　叶溪君盯了地上的人片刻，收回视线就要抬步出门，同时她习惯性地开口发话：“让宿危她们都过来吧，合欢宗宗主就就要撑不住了，她们该过来考虑宗门的大事了。”
　　“哦，好。”金乐娆点头，就要去跑腿。
　　“等等。”叶溪君倏地回神，把人很快揽回来，“师姐不是和你说。”
　　这裏还有其他人吗？
　　金乐娆被搂着，她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别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师姐是上位者做久了，身边常有弟子记下她的命令去实施，以至于师姐习惯性地发令，却忘了现在在她身侧的是师妹。
　　“看来做了仙尊就是不一样呢。”金乐娆半开玩笑地说她一句。
　　“师妹莫要打趣我了。”叶溪君缓缓一眨眼，偏开视线有些羞和愧。
　　“好了，不欺负师姐了。”金乐娆挣扎一下，脱离师姐的怀中，她正色下来问，“就算我是师妹，师姐也能使唤我去做一些闲杂事宜的，给师姐跑腿，不丢人。”
　　“今后师妹说，要和师姐做道侣的，所以……”叶溪君喉间一动，耳畔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檀唇也好似涂了口脂一般不适应地轻轻一抿，解释道，“师妹和师姐是平等的，要慢慢转变过来，不能像之前的师姐妹身份那样相处了。”
　　金乐娆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她瞧了一眼师姐的模样，马上也有些羞赧，开口都是木讷的：“嗯……好……那师姐……”
　　她咽了咽口水，调整了紧张的心绪，继续说正事：“那师姐我们要不要把月息和尘玉安也叫过来呢？”
　　“嗯。”叶溪君说，“都叫过来吧。”
　　“都来送我一程。”魏心没力气多说，他扯扯唇角，玉箫没拿稳，也摔碎了，“好大的阵仗……既然如此，可否帮我把夫人找回来再见一面。”
　　金乐娆心软：“好，死者为大，我答应你。”
　　门内血迹斑斑，金乐娆扫了一眼，没有施法清除这些血迹，她转身推开门，门外，风声呼啸，吹得人发丝乱乱的，心也是。
　　她又把门阖上，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屋裏的血。
　　“这都是你的血？”她没话找话道。
　　“剧毒催折五脏六腑，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煎熬良久，疼得弄了满地的血。”魏心靠在榻边，宛如初见时温文尔雅的模样，“见谅。”
　　金乐娆扭头看他。
　　第一次见这魏心，对方白衣清逸，容貌很让人意外，如今再见他，他即将退场，周身上下都是刺眼的血，两相对比，难免有些可悲。
　　“虽然不是我们弄的毒，但我会尽量帮你查明的。”金乐娆唇动了动，做了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查明又如何？”魏心又看向叶溪君，“那人若是你们这边的，你会罚吗。”
　　“不会。”金乐娆不想师姐做恶人，所以率先答了，“就算你没有毒发而亡，我们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为什么……”魏心七窍开始淌血。
　　“哇，你还敢问这个问题？是谁为难我们北灵宗的弟子？用法器围困起来，妄图赶尽杀绝？”金乐娆惊异对方的厚颜无耻，和他吵道，“不说别的，光是这一点，就够你死翘翘了，如果不是我们其他人把弟子救出来，你就害死我们北灵宗那么多优秀弟子了！”
　　金乐娆情绪激越地和他讲道理，讲完后心口还在起伏。
　　可是，她在心口起伏间看了师姐一眼，师姐的目光很复杂，不像她这般激动，所以她在师姐的浸染也呼吸逐渐开始平稳，紧接着，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能算定罪的理由吗？
　　在裏世界的时候，尘玉安是不是提了一句——这一趟为难，是宗门与合欢宗联手刻意设下的历练考核。
　　如果是提前沟通好的，自己是不是不能拿这件事给魏心定罪啊？
　　不，不对。
　　金乐娆终于懂了师姐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心裏也开始发凉。
　　——很显然，魏心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魏心不知道历练的事情，为什么要为难北灵宗的弟子，把大家扣押在一起？他的动机出自何处？
　　好在很快，魏心开口解释了：“那日睡梦中起了一场很大的火，夫人给我托梦，让我去救一姑娘，同时要我困住所有北灵宗弟子……”
　　“她让你这样做，你就这样啊！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梦。”金乐娆也是听傻了，她质问道，“所以，你没问原因就去做了？”
　　“夫人让我办事，不需要原因。”魏心脸上浮现一抹幸福笑意。
　　金乐娆：“……”
　　好一个满脑子夫人的耙耳朵。
　　纳闷过后，金乐娆还是心裏毛毛的，这件事儿真是越回想越不对劲——这托梦也来得恰到好处，救的那个姑娘是北灵宗岳小紫，也在冥冥之中逼得魏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完成了对北灵宗弟子历练的考核。
　　恐怖的就是这一点——如果这个所谓的“夫人”真的与北灵宗有瓜葛，那为何不直接坦白了与魏心沟通，联手完成这次北灵宗弟子的考核？
　　这样背着他，怂恿他，除了害死他，让他得不到半分好处。
　　甚至……达到了灭口的效果。
　　而且，这么多年裏这位夫人称病能瞒得过魏心也很有猫腻吧！这人修为必须要远远高于魏心和合欢宗内外很多医者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金乐娆站在地上看着魏心，突然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步入了一场“借刀杀人”的戏码，不幸地做了那个杀人的“刀”。
　　难怪师姐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这件事真的很需要好好复盘一二，免得凭白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在大家纷纷赶到时，目光对每个人都很防备。
　　金乐娆揣着心事，接过一副卷轴，她顺手打开，低头一看，画上赫然写着——幻仙赏梅图。她疑惑道：“宿危，你给我这副画做什么？”
　　宿危有些抱歉：“搜遍全宗门都没有找到逃离的宗主夫人，只能带这幅画来了。”
　　金乐娆：“你没抓到人，所以就拿这副画吗？这合适吗！”
　　“罢了，再看一眼夫人，也算足够。”魏心倒是不挑，他情意绵绵地看向这副画，现在倒是不嫌弃这是大徒弟江司丞画的了。
　　“嗯……那个，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一下，你别伤心。”金乐娆把这幅画卷起来，不给他看，“这画上人其实不是你夫人，你夫人不仅仅是骗你，她皮囊也是假的，借用的刚好是我们北灵宗的天镜师尊，也就是我师尊的模样。”
　　这一次，魏心，怔住了。
　　“啊——”堂堂宗主终于忍无可忍，他捂着流血的双耳尖啸起来，身体苦痛地痉挛成一团，眼睛裏全是猩红颜色。他悲恸至极地叫出声，绝望到了极致，像是要毁灭所有似的。


第156章
　　师姐爱我，爱我卑劣
　　“不至于吧——”金乐娆捂着耳朵连连退开, 她被吵得头疼，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求助师姐, “师姐有没有办法让他住口。”
　　叶溪君指尖柔柔施法, 星星点点的灵力瞬间围绕住自己师妹, 帮对方屏蔽了那些叨扰的响声, 随后她才开口：“将死之人翻不起多大风浪，让他发洩吧，这也算是一种复仇, 让他真正的仇人来听一听。”
　　“是哦，这种难受不能只有我们经受。”金乐娆二话不说拉开门，刚好让赶来的尘玉安迎面撞上了声浪。
　　尘玉安一偏头，抬臂遮面，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胳膊。
　　也就是在她放下手臂的那一刻，魏心力竭，在血泊中咽气。
　　“这是怎么了？”尘玉安低眸缓缓看过地上的残血，又匆匆扫过眼前人，最后心绪难安地别开脸，有些出神地看向了别处。
　　“没什么，就是合欢宗宗主死了。”金乐娆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随后问她，“月息怎么没来？”
　　“宗门有事叫她回去，她说……自己不能在这边逗留了, 让我帮着知会一句。”尘玉安有些心不在焉，她话是这样说着的, 可是目光却始终游离在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金乐娆看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 突然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宗主夫人？”
　　也就是她提了这一嘴，原本在出神中的尘玉安眼眸缓缓回正，看向了金乐娆。
　　金乐娆疑惑：“嗯？”
　　尘玉安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看你心思不在这裏，随口一提，没想到竟然叫你回了神。”金乐娆歪头看她，“难道说你与这宗主夫人有瓜葛？还是说，你知道内情。”
　　“我不知。”尘玉安摇摇头，“这些年我与药王谷的好友消极避世，很少参与进这些纷扰中。”
　　金乐娆哀嘆一声：“总是听你们提这药王谷，看来北域合欢宗的人经常去药王谷求药治病，药王谷这么有名的话，当年的魏心为了病重的夫人肯定也去过药王谷……那我问你，你见过他吗？”
　　尘玉安难得圆滑了一句：“每日来药王谷的人络绎不绝，也许见了，也许也没有见面，我怎么能记得。”
　　“师姐，我现在觉得那宗主夫人很特殊呢。”金乐娆回头拉拉师姐的衣袖，分析道，“如果不出意外，魏心一定去药王谷求过医，也就是说，他的宗主夫人境界不只是在他之上……要是连药王和幻仙都瞧不出这宗主夫人是在故意称病的话，这宗主夫人修为很可能是要比幻仙还要厉害的呀！”
　　这怎么可能呢……
　　世上能力大过幻仙的人寥寥可数，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金乐娆也知道，但她还是这样说了。
　　说完后，她认真望向尘玉安：“幻仙您撒谎一点儿都不真，刚进门，一般人都会直接看向地上的魏心，而不是故意移开视线看看别的，再在他身上匆匆一扫。”
　　“我怜悯众生，不忍看众生惨相。”尘玉安还在找借口。
　　“骗人一定很不好受吧，那种提心吊胆的煎熬，哪怕再狠下心，良心上还是会有些许的悔过，像是被钝刀子割肉，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金乐娆很有经验地长嘆一声，讲道理地拍拍她肩头，“我们都看出来了，幻仙您还是别撒谎了，魏心他已经死了，再多的恨都找不上你，你怕什么呢。既然一开始选择心狠骗人，利用他，又捂嘴灭口，那就别回头了吧……毕竟回头也完了。”
　　金乐娆十分开朗地一顿劝，随后收回手观察她的反应。
　　尘玉安在原地无声地站了很久，久到大家都要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缓慢又僵硬地转过身子：“合欢宗不会有真正长情之人，这裏有数不尽年轻漂亮的皮囊，男女皆貌美，就算魏心他是合欢宗宗主也不能免俗，他落到如此下场是活该，不需要我们任何人同情。”
　　金乐娆点头：“所以幻仙您算是承认了吧。”
　　“没有。”尘玉安继续选择嘴硬，她无情踏过地上的血渍，再次心狠决绝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他的死与我无关。”
　　“那你看看这个。”金乐娆接过方才的那副幻仙赏梅图，递给她细瞧，“这是宗主夫人寿辰，也就是前不久的宴会上，宗主的大弟子江司丞送来的贺礼——这东西叫幻仙赏梅图。上面绘制着的是我师尊芳时歇的模样，题字却是幻仙赏梅，我认为暗示得很到位了。”
　　为什么不是宗主夫人赏梅图，为什么不提宗主夫人的名讳，而是要说一句“幻仙”呢，这不像是笔误，更像是故意提醒宗主什么事情。
　　这时候，宿危和宿知薇也上前些，两人补充着解释：“当年宗主告病抛下宗内大小事物，江司丞原本想着是自己上位……”
　　“但他失败了，是吧。”金乐娆看了眼一脸狼子野心的宿危，一点儿都不意外，“有宿危你这个宗师在，江司丞就算再厉害也玩不过你吧。”
　　“他刚好犯了些小错，我禀明宗主，宗主大怒，将人赶出了合欢宗。”宿危点头表示认同，“从那以后，江司丞不甘心前功尽弃，更不甘心就这样潦草收尾，所以像是躲在暗渠裏惹人厌弃的老鼠一般，隔三差五找大家的不痛快，这幻仙赏梅图，想必也是他给宗主添的堵。”
　　现在种种证据指向尘玉安，尘玉安就算再不想承认也得认了。
　　因为有师姐给自己撑腰，所以金乐娆不慌不忙地出声质问尘玉安：“你做再多的坏事都与我没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用我师尊的皮囊？我的师尊当年可是天字辈第一人——天镜仙尊，你怎么敢用她的脸来坑蒙拐骗啊！”
　　尘玉安有些无地自容，她扭头看了一眼门，或许是想要走掉，可是叶溪君却一拂袖，把门阖上又落闩。
　　“我……”尘玉安吞吞吐吐，粗布短褐的衣裳在此刻显得那般灰败，她像是短暂披上仙衣又被剥去服制的模仿者，自取羞辱的做法让她脸面无光。
　　“当年离开北灵宗……”自知无法辩驳，尘玉安索性一口气舒到底，解释起了这一切，“不只是因为心高气傲不愿同流合污，也不是因为嘴笨惹了很多人，是我……”
　　她这说来话长，一口气没说完，听得金乐娆抓心挠肝的好奇。
　　“是你怎么样？”金乐娆专心接话。
　　“仙中鬼、白拂尘……当年北灵宗炙手可热势绝伦的誊玉仙圣，她是你们的小师叔吧。”尘玉安视线落在金乐娆与叶溪君脸上，她嘲弄似的一笑，无可奈何地嘆息，“我与她为敌，不凑巧还知晓了她的秘密，所以她要对我赶尽杀绝，逼得我不得不离开仙宗，辗转来到了苦寒北域。”
　　“并非赶尽杀绝。”金乐娆心说是不是赶尽杀绝自己能不知道吗，她为小师叔辩解道，“我们小师叔性情捉摸不透，但为人不错，你说她对你赶尽杀绝，简直是太误会她了，她若是真的想要赶尽杀绝，根本不可能允许你活到现在，更不可能让你全须全尾地来到北域。”
　　要知道，自己小师叔可是连自家师侄都要坑骗的。
　　当初，自己耍心眼磨着小师叔也给云舟上的弟子赐福，结果小师叔非但不赐福，反而转手就丢了几个害人的蜈蚣虫蛛与蛇，诅咒都要迭满了，别说让大家安心了，刚开始那段时间整个云舟都鸡飞狗跳，也是拜小师叔所赐。
　　尘玉安自诩是小师叔的宿敌，可在自己看来，小师叔好像并不恨尘玉安，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有必要动手的事情。
　　“可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怎么会放过我。”尘玉安露出残破笑意，她苦涩开口，“她不会的，如果我是她，也要灭口的。”
　　“你自己这样认为，所以会如此想别人。”叶溪君抬眼，怅惋的目光自睫羽间流露，她对尘玉安道，“你自己才是那个为了掩埋真相，潦草将事情收尾的人，就像对你一往情深的魏心，你自始至终都未信过他的真心，只因为他是合欢宗的人，最后甚至心狠对他灭口。”
　　“是啊，你怕我们几个到了合欢宗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急匆匆地去捂嘴杀人，真的太泯灭良心了。”金乐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失望摇摇头，“你知道吗，当时魏心在宴席间中了毒，逃跑时也不忘记自己的夫人，他一路呕血来到这个房间，却只看到了弃他而去的一副白骨，多心寒啊。”
　　“他下场不好，可还是想着你好。”叶溪君也轻嘆，“那毒没有解药，他腹痛难忍无法死去，只是紧紧抓着白骨的手，言辞中还在庆幸——还好他夫人的病是假的，以后可以脱离苦海了。”
　　金乐娆语速很快地接上师姐的话：“是啊，魏心还说——你骗他也好，图他宗主的身份也好，无论你是人是妖，何必那些年装病、苦了自己呢，若你不称病，你们夫妻间还有很多年相处时日。”
　　“我没有害他，毒不是我下的……”尘玉安掩唇，有些狼狈地落泪，“他是合欢宗宗主，怎么可能喜欢我，就算喜欢，也是钟意你们师尊芳时歇的那副漂亮皮囊罢了。”
　　“向他托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叶溪君步步紧逼，“因为你托梦，他才义无反顾地去囚禁北灵宗弟子，因为他为难我们的人，才招致杀身之祸，你还敢说他的死不是因为你吗。”
　　尘玉安捂着耳朵，始终不肯信：“我凭什么会得到真心，他不可能好好待我的，他只喜欢那张脸……”
　　金乐娆忍无可忍地拉住她的手，把人带到死去的魏心面前：“看，你自己看啊，他死前剧痛难忍，连白骨的手都要拼命抓着，你还说他喜欢皮囊？他若只喜欢皮囊，怎么会这么用力地抓着白骨？”
　　“合欢宗并非只有薄情寡义之人，当年北域大乱，没去处的魑魅魍魉都披着人皮来了此地，大家以‘合欢’为名立宗，不只是浅薄的情与爱，更多的是祝福，祝贺天下宏才欢聚此地，共同开辟北域这苦寒之地。”宿危终于还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她暂且放下虚僞，开口解释道，“魏心最初那些年可以稳坐宗主位置，也是因为他能被大多数人信服，我来北域来得晚，不太了解内情，但听很多人说过，魏心德配天地，才能留住大家把合欢宗壮大起来。”
　　“抱歉——”尘玉安倏地崩溃，她扶门垂泪，晚来的泪流已经不能被魏心听到了，她呢喃自语，“我不知道你用了真心，可是这样低劣的我，怎么配得上你这么喜欢。”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喜欢她的好。”叶溪君抹去满地血，朝她走近，“可以爱她卑劣，爱她虚僞，‘爱’这一字，本就不讲道理的。”
　　在旁边看热闹的金乐娆：“……”
　　怎么突然感觉像是中了一箭呢。


第157章
　　你凭什么吩咐我师姐？
　　“你也别太难过, 如果魏心他不是赶着去投胎的话，他也不是死到没法救的地步。”金乐娆嘆息一声，安慰道, “你应该知道的, 在我们北灵宗, 有一个人可以在无常手裏抢人。”
　　她说的委婉含蓄, 但尘玉安还是听出来了，自己可以求助的不偏不倚，刚好是当年仇敌——性格孤僻的仙中鬼誊玉。
　　“她不可能帮我的。”尘玉安呢喃一句, 随后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死生都归天地管，我没资格插手别人的因果，就算再后悔无奈，也不该救他回来。”
　　金乐娆看着地上尸骨未寒的魏心，突然替对方感到心寒。
　　“师姐……她不好意思开口，我们要不帮帮她。”金乐娆实在不忍心，所以拽拽师姐衣袖，求情道，“师姐……”
　　在自己师妹的央求下，叶溪君二话不说捏了个留音石，随后法决奏效，她用了诸多灵气破开干坤，面前的视野裂开一道缝隙, 她开口对尘玉安道：“你提出请求，下一刻就能把你要说的话传到誊玉那裏, 要救人，也是来得及的。”
　　尘玉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拿到裂开的缝隙, 虽然虚空内诡谲翻涌，但确是她救人的唯一途径。
　　只要她开口去求，就很可能有希望……
　　尘玉安攥紧双拳，一动不动地盯了许久，久到叶溪君没了耐心，亲手关闭了通道。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去求我们誊玉小师叔啊。”金乐娆惋惜一句，摇摇头，“到底你知道了她什么样的秘密，能吓成这样。”
　　“离宗这么久，我还是忘不了……”也许是想到自己不可能开口求人，也许是想到了那口咽不下去的气，尘玉安猛地松懈了肩头，救人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她亲手抹去，她狼狈地偏头，却是舒出一口气，“多谢二位好意，但是不用了，誊玉不可以答应我的，当年在仙宗，我亲眼看到她对天镜仙尊芳时歇起了别的心思，她恨不得将我灭口，怎么可能再帮我呢。”
　　听到这个秘密，屋内大家都一起沉默下来，金乐娆和叶溪君转过脸对视须臾，又同时无声移开视线。
　　金乐娆心中百感交集，她抓紧师姐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凉透的魏心，抿唇有点替对方不值得，嘴角嘲弄地笑了一下，笑容又带着些许苦涩，她想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但到底还是没忍住苦笑了一下：“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呢，原来就是这个啊。”
　　“怎么？”尘玉安有些意外地看向大家，“这个秘密你们都不觉得惊讶吗？”
　　“你公布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金乐娆摇摇头，“我和师姐都知道的，师叔她确实很喜欢我们师尊，师尊离开玉筱臺，也是师叔接她走的，现在她们还在一处呢。”
　　尘玉安仅仅为了这个，就舍弃了最后一次求助的机会……
　　显然尘玉安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瞳眸震颤，眼泪渐渐莹润眼眶：“怎么会……大家怎么会知道……”
　　“小师叔的喜欢从来都没有藏着掖着，当初被我和师姐发觉，也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去刻意掩饰。”金乐娆悲哀地注视着尘玉安，告诉对方，“大大方方的喜欢从来都不丢人，如果你觉得这段感情拿不出手，恰恰是因为你对自己或者对方的厌弃。”
　　“我后悔了，可以再帮我传句话吗，我想救他……”尘玉安眼泪淌落的瞬间，她失态地向叶溪君求助，“对不起，是我自大，没有接住你们的好意。”
　　“晚了，我师姐不是你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的。”金乐娆失望透顶地扯开她胳膊，不满道，“多少次机会你都没好好珍惜，你的不在乎已经写在脸上了，凭什么我们要迁就你呢。”
　　“刚刚是我看不透，现在我考虑清楚了，还没过多少时间，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尘玉安以袖拭泪，再也顾不上体面，开始扯着仙尊绛紫色的衣袖哀求，“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和他解释，该说的话也没有说完，我不甘心让他就这样离开。”
　　“世上没这么多后悔药。”金乐娆才不要让她去拉扯自己师姐呢，她手脚并用地把人拖拽开，恼火地指着地面道，“你自己没有睁眼好好看吗，这一地的血都是他在等你时流 的，他呕心沥血的一生换不来你心软一下，现在你才后悔，早就晚了！”
　　“节哀。”叶溪君收回一切，没有选择帮她。
　　体面了很久的尘玉安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扶住门恸哭不止，从未看透魏心感情的她好像也从未察觉自己的心意。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失态地推门而去，不知道去哪儿哭去了。
　　“这尸体怎么办。”金乐娆怅然地回过神，看着魏心尸身问宿危和宿知薇，“你们要怎么处理？”
　　宿危和宿知薇对视一眼，宿知薇在宿危开口前抢答道：“先维持现状吧，宗门该易主了，我去叫众人来见证一下，也好过有人心生不甘，不信服。”
　　“老师去帮你追杀江司丞，免得他弄出什么风浪。”宿危到底是心狠手辣，她二话不说就选择赶尽杀绝，丝毫没有心软的。
　　金乐娆惊嘆：“哇，你们合欢宗争夺宗主位置也挺热闹的。”
　　“江司丞虽然没什么大本领，但是心术不正，喜欢玩弄一些小心机，早些斩草除根也心安。”宿危客气地笑了一下，就当金乐娆在夸自己，“见笑了。”
　　金乐娆腹诽——再心术不正，有宿危你狠吗，你才是那个最坏的吧。
　　她也只是在心裏说说，明面上还是不能提的，毕竟以后合欢宗就是宿知薇和宿危接手了，自己还是拣点儿好听的话说说吧。
　　“那你们忙，我和师姐去幽兰别苑看看弟子们休息得怎么样了。”金乐娆友好地告别，拉着师姐准备离开。
　　“哦，对了。”宿知薇追上金乐娆，把对方偷偷拉到一边，告诉她悄悄话，“之前送你的那个颈圈，要想解开还挺麻烦的，怕这段时间忙忘记和你说，所以今天先把秘诀教给你，你千万要记得啊，不然就哭了天锐仙尊了。”
　　金乐娆听着听着扬起唇角，她飞快点点头：“嗯好，你说，我听着。”
　　如果不是宿知薇提，自己都险些忘了师姐还戴着那颈圈，虽然自己也没想过帮师姐摘下的事情，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一些，以后还能当做条件去和师姐做交易。
　　“那颈圈还有什么用呢。”金乐娆又问。
　　“颈圈这种东西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没什么大的禁锢效果，但你记不记得之前我提过的那种比较猛的媚情散，七日不亲近就会发作、煎熬难忍，离不开自己的那种。”宿知薇低声撺掇，“当颈圈和这药一结合，就有很大用处了呢。”
　　“你简直是天才。”金乐娆连连点头，一个字不落地记好，“之后有时间了，千万记得要给我真正的好药啊！”
　　“你放心，我炼的药不一定厉害，但基本都没有解药的。只要你有了那药，以后一定会过上想要的日子。”宿知薇给她作保证。
　　金乐娆喜滋滋地应下，随后转身——她眨眨眼，突然觉得宿知薇说的话有点耳熟。
　　自己当初吃了宿知薇的丹药，当即就被师姐拎到北灵殿请来诸位前辈施展了净毒术，大家说，那是没有解药的无名毒……还好自己有师姐，有那么多人救自己，要是换个其他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比如——魏心。魏心的死，好像也是出自一种无解的毒药。
　　这世上大多数毒药都有对应解毒的办法，哪怕再烈的毒，都有。
　　宿知薇虽然自谦说一事无成，干什么都干不好，但是她炼丹炼出来的都是剧毒，甚至没有解药……这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
　　金乐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的宿危和宿知薇，在两人身影旁边，是魏心孤零零的尸身，败者不得好死，胜者悠然自得，对比是那么鲜明。
　　金乐娆怅然回首，问师姐：“师姐，魏心的死，你怎么看。”
　　“权势更迭罢了，魏心从遇到尘玉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退场了。”叶溪君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只道，“难为魏心从茫茫人海中精准找到了自己的报应，这也是一种时运不济。”
　　金乐娆轻咳一声：“纯倒霉，那就是没办法了。”
　　叶溪君点头。
　　“可是师姐，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尘玉安来了北灵宗后，为什么要幻化成我们师尊的模样去招摇撞骗？”金乐娆突然想起这茬，有些忿忿不平，“世上那么多貌美的女子，她为什么不能随便找个美人皮囊去骗合欢宗宗主呢？”
　　“师姐不知。”叶溪君摇摇头。
　　“真的很奇怪呢。”金乐娆碎碎念，“但是看出来了，她对我们小师叔很有意见，都那样了也不愿意求对方，还有……在裏世界遇到季星禾时，我听到她这样说了一句……”
　　叶溪君停下脚步认真听她讲。
　　金乐娆绘声绘色地描述，甚至给师姐表演了一下：“当时尘玉安她当着季星禾的面，有点犹疑地打量了祈鸢白片刻，就那样问祈鸢白说‘你就是仙中鬼，白拂尘的弟子啊？’还说‘这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是白拂尘的弟子呢。’师姐你觉得这是不是很瞧不起人。”
　　“尘玉安确实与我们誊玉师叔关系不睦。”叶溪君笑着看师妹叽叽喳喳的模样，摸摸她脑袋，“还是师妹观察得仔细。”
　　“是吧！是很不对劲。”金乐娆得到师姐的认同，比什么都高兴，她一拍手，喜滋滋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魏心是被宿知薇毒死的。”
　　“嗯，师姐知道。”叶溪君点头。
　　这一刻，两人同时开口：“在宴席上——”
　　同样的答案一起说出口，其他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两人再次同时住口，无声地嘆息。
　　“老师，我是不是弄砸事情了。在宴席上……”房间裏，宿知薇看着地上的魏心，有些良心难安，她走到宿危身边，低声认错，“老师催促我去敬酒三樽，我去了，但是怕宗主为难大家，所以顺手往裏面放了一个自己炼制的丹药，本意是控制他的行为，没想到炼制的丹药没弄好，又成了毒药，让宗主他毒发离世。”
　　“什么？”宿危站定，有些意外，“魏心的死是你的手笔？”
　　“抱歉。”宿知薇肩头发抖，“在大家走后我才敢开口，当时宗主他忙着骂江司丞的赠礼，没有顾得上看一眼杯中酒，急匆匆喝了就丢了酒樽，所以死无对证。”


第158章
　　做什么，师姐都支持
　　“啊？又出事了？”金乐娆走了没几步便停下。
　　她收到了季星禾和祈鸢白的传音, 就在方才，有人突然闯入了幽兰别苑，用了个什么灵宝就伤了一片弟子。
　　“师姐, 怎么会这样？谁在为难我们。”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慢吞吞地走了, 直接拉着师姐瞬移出现在幽兰别苑。
　　一踏入寝居, 就看到一金冠黑袍的男子手执一神笔，隔空挥墨写下一个“伤”字，他挥毫落笔, 气定神闲地开口：“伤——”
　　话音刚落的瞬间，处于他对面的弟子们马上添了一道伤痕，就算大家启用了自家师尊给的法宝都抵挡不住对方一字的攻击。
　　这么厉害？金乐娆惊诧，她转头和师姐对视一眼，从师姐的目光中看出来这神笔的不同寻常。
　　世间武器，像这种可以制定规律、仅用自己创造的定义、称她心意就能来伤人的，几乎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像极了幻仙才有的灵宝。
　　叶溪君招手：“师妹来——”
　　金乐娆马上很配合地凑近，只见师姐抬指施法在自己眼睛上轻轻拭了一下，眼角很快凉丝丝的，像是被冷雪贴了一下，她眨眨眼，再看向那金冠男子时，发现对方手持物根本不是什么神笔, 而是尘玉安那只通体碧绿的玉如意。
　　“难怪法宝这么厉害。”金乐娆马上懂了，“尘玉安太坏了, 又用借刀杀人这同一招。她为难我们，应该是走了几步咽不下那口气, 故意报复刚刚的不救之仇。”
　　“幻仙灵宝实力不可小觑，我们不可与他正面交锋。”叶溪君扫了一眼那男子，对师妹道，“师妹来办吧。”
　　“啊？我吗。”金乐娆表情瞬间蔫巴了，师姐能打得过，还非要让自己也经受一下历练，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想到师姐那说一不二的脾性，金乐娆无奈咂摸一下，抬袖施了个隐身咒，凑近那男子，抬脚就冲着对方屁股狠狠一踹，把还在装腔作势的人踢了个狗吃屎。
　　就他这修为，就算拿着幻仙给的玉如意，也难当大用。
　　金乐娆来了招阴的，再现身时，已经踩着对方打了起来，她把对方手裏的神笔踢了很远，不让对方有拿笔的功夫，很快就把人揍得鼻青脸肿：“让你装，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弟子们欢呼地看向她，为她加油鼓气。
　　“二师姐！”
　　“太解气了二师姐！打他！好好打他！”
　　“仙师太厉害了！这种人就该打。”
　　金乐娆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得意洋洋，她开朗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一起围殴他！”
　　之前因为有季星禾管着，让大家沉稳一些，弟子们不敢太张扬，现在听到仙师这么说，大家马上一拥而上，拳脚交加地把地上的男子揍了一顿。
　　季星禾和祈鸢白试着拦了一下，没拦住，弟子们光是冲过去那么多人，就把地上的男子踩得说不出话了。
　　“且慢！”那男子撑起身体，从人群中挣扎伸出一只手，他大声呼唤道，“如意，来！”
　　就在他蹦出这一个字的时候，原本被踢飞很远的“神笔”陡然出现在他手心，他咬牙隔空潦草写字：“退！”
　　大家骇然，灵宝生效的瞬间，所有人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拂开，再也无法上前半步。
　　金乐娆早有预料，她打不过就马上闪身，目光四下一找，在幽兰别苑的树底下看到了一块混着雪痕和杂草的土块，她不怀好意地轻轻一转手腕，把那土块召唤近了些……
　　鼻青脸肿的男子吐出嘴裏的一口血，往地上啐了一口，阴狠毒辣地扫了一眼众人：“方才是陪你们玩玩，想着漫长地折磨猎物才好玩，但你们不懂事，就休怪我残忍，让你们也感受一下皮破肉烂的感觉——”
　　他笑了声，阵仗很大地挥袖舞动手中的“神笔”，冷笑着在空中写了一串极其残忍的句子……
　　“一群书呆子。”金乐娆疑惑地问弟子们，“咱们北灵宗的弟子都这么客气礼貌吗，你们傻愣着做什么，他写字的时候就乖乖等着他写完吗，不可以攻击吗？”
　　哦，是啊。
　　大家面面相觑片刻，马上各自抄起自己武器，朝着正在写字的人挥了过去。
　　那男子极为狠毒地写了很多很多字，就差连成句时，原本退开几步的弟子们再次朝他攻击了上来，而这一次，大家虽然无法亲自来揍人，但武器却无视之前的规则，越过屏障朝着他脑门冲了过来。
　　因为贪心，那人手忙脚乱地写了半天，很可惜还没完成最后几个字就得抱头鼠窜，不得不逼得他把原本写好的诅咒抹去，重新言简意赅地写了一个“伤”字。
　　然而，就在他写完准备开口念出时，嘴一张，一个干噎土块就朝着他飞了过来，门牙没挡住，吃了一嘴的土。
　　“呸！”男子俯身吐了土块，怒发冲冠，“是哪个阴险小人偷袭我！”
　　“江司丞，看来你这武器用得很不趁手啊。”金乐娆从暗处笑眯眯地走出来，她坏笑，“又得写写画画又得念出口，学不会就不学了，回去吧，好不好。”
　　“你怎知我姓名？”江司丞神情大变，没想到对方居然认出了自己，他审视着面前的女子，问，“我可与你有什么恩怨？”
　　“问得好，我猜的，没想到你就这样承认了。”金乐娆拍拍手，反问他，“我北灵宗弟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这样为难人？”
　　江司丞重新恢复体面，他微笑，义正言辞道：“在我之下者，如蝼蚁草芥，任我生杀予夺，有何不可。”
　　“在你之下，由你诛戮，在你之上，众生平等？”金乐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随后，她慢悠悠地拿出紫云刀来，低头把玩着刀刃，“这不是巧了吗，我也认同你的道理——在我之下由我定夺，那你也让我杀一杀，行不行。”
　　她出自名门正派，但演起小人得志来，比江司丞本人都在行，几句话功夫，就让江司丞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江司丞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心裏盘算了一下，二话不说拿起神笔就去写一个“死”字，他这次行动很快，但落笔又慢了些，像是在故意留疏漏，又像是在恶心人。
　　大家原本只畏惧他手裏的灵宝，不怎么怕他，可这次看清他写下的字后，大家再也坐不住，就连一直没有出手的季星禾和祈鸢白也站出来阻止江司丞。
　　江司丞落笔当然没有生效，他眼珠一转，刁滑奸诈地刻意让神笔离手，摆出一副“力战不敌还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你们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吗？”
　　“师姐我看明白了，这江司丞是尘玉安派来赶我们走的，为的就是为难我们一通，让我们离开北灵宗。”金乐娆看明白了，她走到师姐身边，分析道，“他故意等我们赶过来，演得如此无脑，还不是真的把大家杀死，就是为了让我们待不下去。”
　　“杀害北灵宗弟子，尘玉安不敢。”叶溪君点头，“但弄这一出戏把大家狼狈赶走，既能解她的恨意，又能给大家找罪受，还不用担责任，就算宗门问起她来，她也能接着给我们游历考验的借口来圆谎。”
　　“那口闷亏，我们能忍吗！”金乐娆不开心，“要是我们就这样被逼走，那和尘玉安做了交易的江司丞肯定可以得到对应的好处，他这个人，想要的肯定是合欢宗的宗主位置，我们要是真的走了，宿知薇她们就不好办了。”
　　叶溪君：“师妹做什么样的决定，师姐都帮你。”
　　有师姐这句话，金乐娆心安不少，她观察师姐——师姐正在看着眼前的情景，脸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仿佛这些事情在师姐眼裏依旧属于小打小闹的范畴，但是自己如果愿意掺和，师姐就会帮自己兜底，无条件帮助自己。
　　“嗯，我们不能吃亏，不能光让尘玉安恶心我们，她既然敢这样玩手段，我们就要点破她的恶劣，可不能让她继续做清清白白不惹尘埃的北域幻仙。”金乐娆想好了，她盯着江司丞，又道，“原本的宗主魏心死后，新上位的宿知薇和宿危和我们走得比较近，尘玉安多年待在北域，当然不希望被她们扰了清净，很可能等我们一走，马上杀害她们二人，再扶一个傀儡江司丞上位，到时候山高路远，我们来不及再来北域干预，相当于——如果我们今日不作为，就害死了宿危宿知薇二人。”
　　叶溪君目光终于不是完全的冷淡，她欣慰地看了师妹一眼，问：“师妹想要如何。”
　　“不能就这样收场。”金乐娆一指江司丞，“师姐，我们先回云舟，但我要带走他，还有他手裏的玉如意。”
　　“好。”叶溪君眉梢微动，眼眸温和几许，随后她冷冰冰地看向耀武扬威的江司丞，甚至都没用夙念剑，只虚空轻握手，就把对方后颈捏死，让那人霎时晕了过去。
　　话说半句的江司丞两眼一闭，就这样直愣愣地倒下，手裏的“神笔”脱力掉到了身边。
　　其他严阵以待的弟子们：？？？
　　发生什么事儿了？
　　叶溪君没说话，她指尖一道灵力打在江司丞的神笔上，这武器马上褪去僞装，还原成了一只通体碧色的玉如意。
　　由于弟子们被抹去了记忆，大家只惊讶一瞬，根本看不出什么。
　　只有岳小紫忍不住惊讶地捂了捂嘴，随后她左顾右盼，发现大家没反应，又心虚地低下头。
　　金乐娆注意到岳小紫的异样，心口一跳——岳小紫这什么反应？


第159章
　　师姐你别勾我
　　可还没等金乐娆开口说什么呢, 那边的祈鸢白和季星禾就对视一眼，盯着地上的那玉如意说道：“哪有这种仗势欺人的道理，原本相安无事就能收场的事情, 非要踩着我们作威作福。”
　　金乐娆问她俩：“这能忍吗？”
　　祈鸢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江司丞, 他施法捆好对方, 说道：“绝无隐忍的道理, 我们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即便要离开，也要带着这俩回宗门去找掌门师祖, 让各位前辈长老都评评理。”
　　此话一出，远在一边的尘玉安坐不住了，只见地上的玉如意光辉黯淡一瞬，随后猛地直立起来，飞似的朝远方脱离，意图逃窜出众人视野。
　　金乐娆马上意识到这狡猾的东西要逃，飞快召来发带去缠玉如意，可惜她修为不算很厉害，发带缠上玉如意的瞬间就被弹开了。
　　她马上求助：“师姐，快抓住它！”
　　“好。”
　　叶溪君应下，施展灵力去挽留逃窜的玉如意，但很显然，那边的尘玉安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在斗法中拖拽着玉器, 谁也没有松手。
　　“一起上！”祈鸢白和季星禾看到此情此景，立即上前帮忙, 她们各从一侧加入斗法，源源不断的灵力彙入玉如意上, 和远方的尘玉安争夺控制。
　　局势胶着不下时，金乐娆大声对那玉如意道：“魏心尸骨还在我们这边，你最好客气些早些找我们来认错，否则我把他挫骨扬灰，让他尸骨无存！”
　　叶溪君、季星禾、祈鸢白：“……”
　　三人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弄得沉默了起来，随后很明显感觉对面那股撕扯争夺的力气少了很多，玉如意渐渐柔和下来，一动不动地回到了她们手裏。
　　弟子们窃窃私语：“我们不是名门正派吗，还能做这种不厚道的事情啊？”
　　“高尚者有正直的方法，聪明人也能用卑鄙的手段，总之……你们就说有没有用吧！”金乐娆潇洒拍拍手，“东西抢回来了不是吗？”
　　小辈们有点战战兢兢：“那我们还要去把人家宗主挫骨扬灰吗？”
　　金乐娆就近敲敲那弟子的脑壳：“恐吓归恐吓，目的达到就行，真要这么缺德，回宗门也要受罚的。”
　　大家：“哦，哦好。”
　　“好了，收拾收拾准备走。”金乐娆轻咳一声，马上变卦，她口口声声说着等尘玉安来道歉，实则拿着玉如意就要跑。
　　另外三人都被金乐娆这一出整不会了。
　　季星禾反复确认：“真要这么快就跑吗？不等她来？”
　　“等她？耽误的可是我们的时间。”金乐娆眨眨眼，毫不客气道，“错是她犯的，让她自己来追我们吧。”
　　众人一合计，还真是这个理，大家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行囊，天黑之前便登上了云舟。
　　到了云舟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云舟上有各位仙尊前辈的赐福，外人进不来的。”季星禾安顿好弟子，拉着祈鸢白来找了金乐娆她们。
　　几人在房间的暖炉上煮了一壶高山雪毫茶，围坐在一起给弟子们得分表现计分，有说有笑地商议着回去的琐事，如果不是角落被堵着嘴巴五花大绑的江司丞，这一幕可谓是十分温馨。
　　金乐娆计分计得头疼，主动请缨给大家看茶，因为担心茶溢了，她极为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托着下巴一边打瞌睡一边拿一只竹扇轻缓地摇着。
　　房间一片安宁，金乐娆伴着大家温和的闲叙声眼皮越来越沉……
　　然而，就在她困得不住点头，差点栽倒时，外面突然有弟子来报，说合欢宗的人送了东西来，要不要接。
　　金乐娆晃晃脑袋使自己清醒，她握住师姐伸来的手，没意识到对方是想要扶住自己，她问守夜的弟子：“谁送的？”
　　弟子：“新任宗主宿知薇。”
　　金乐娆猛地一激灵，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事儿了！
　　走得太急，她根本不记得拿宿知薇给自己的丹药，更忘了要帮师姐解开颈圈。
　　当时宿知薇虽然告诉了自己怎么就解开颈圈，但奈何方法太麻烦，自己听进去了却没记住，隔了这么久，居然有些记不太清了。
　　金乐娆心虚地摸摸鼻尖，看向身边一无所知的师姐——师姐并没有在意过那颈圈，自从颈圈被师姐隐去后，就好似根本不存在了一般，也没有看到师姐说不舒服，师姐也没提让自己解开的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就忘了吧，师姐不舒服肯定会说的，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帮她解开。
　　金乐娆就这样凑合着把自己说服了，然后听到师姐说要出去看看。
　　“我也去！”她马上站起来。
　　“当心茶汤溢了。”叶溪君抚抚她脑袋，温声安哄，“夜裏冷，外面风也大，师妹被冷风一吹困意就散了，今晚怕是要难以入眠了。师姐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很快回来。”
　　“那好吧。”金乐娆点点头，也有点犯了懒，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信任师姐不会拆开去看宿知薇给她的东西，所以心安地让师姐去取了。
　　可惜……
　　她了解师姐的脾性，对方确实光明磊落，但奈何不了宿知薇是个糊涂包，加急送给她的东西居然没有任何秘锁。
　　所以——当金乐娆再抬头看向门口时，看到的就是拎着东西满脸不对劲的师姐。
　　季星禾和祈鸢白马上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两个火速找了个借口拿着一堆成绩册跑了，临走前还拎上了角落的江司丞，又飞快甩上了门。
　　金乐娆表情空白，气势渐渐弱了：“师……师姐……你怎么了，表情这么不对劲？”
　　叶溪君冷脸，没说话，先把单手拎着的药包放在矮桌上。
　　金乐娆探头一看，药包上赫然几个大字——乐娆，上次说好的，抓药给你师姐补身子。
　　金乐娆：！！！
　　不是吧？宿知薇，你这么草率啊！药包覆了一张纸就送来了？连遮都不遮一下的吗？
　　桌边茶水咕嘟作响，热气顶开茶壶盖，像是在大声嘲笑金乐娆的倒霉。
　　她面色大窘，脸庞带着红晕拉拉师姐衣袖：“这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中毒之前，随口和宿知薇提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
　　“师妹的随口一提可不是随意。”叶溪君坐下来，灭了小炉的火，看着热气腾腾的清茶平静道，“还记得师姐带你去北灵殿净毒，你拉着师姐非说要带师姐去药王谷补身体，师姐可没有忘记。”
　　金乐娆愈发没法见人了，她脑袋一低，恨不得躲在桌下：“那会儿不清醒，胡说八道的，师姐这么大度，就别旧事重提了嘛。”
　　“那看看这个。”叶溪君又把另一只手的东西放在桌上，往师妹面前推了推。
　　金乐娆小心翼翼地瞧过去，这一包东西倒是裹了一下，显得正经了不少，她轻咳一下，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那个不算给我的，这个才是。”
　　叶溪君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盯着她：“那打开看看。”
　　金乐娆尴尬一笑，只希望宿知薇掩饰得够好，她当着师姐的面拆开——包裹内金光大盛，宿知薇炫耀似的特意用新学的术法给她标出了每一瓶药的功效猛烈程度，还用一块留音石给她带了几句话。
　　“你走那么急，最重要的东西忘带了啊。”
　　“这药你就让她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清冷出尘、都在一粒药后改变了，保证你师姐离不开你的。”
　　“对了，宿危说江司丞找不到了，斩草不除根，睡觉都不踏实。”
　　“这补身体的药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用了阵法赶路去药王谷抓药的时候，发现那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求医问药的人都进不去，药王急匆匆地说出事了，他要出远门，好在我拉着他开了最后几副药才放了人走。”
　　不大的房间裏，留音石传出的声音那般清晰可闻，中途听了一半话的金乐娆手忙脚乱地想要让留音石安静，但她刚伸出手就被师姐覆住了手背，移也移不开，只能面红耳赤地听着。
　　“师妹现在知道羞了，向合欢宗讨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时，怎么也没觉得羞呢。”叶溪君覆着她的手，指尖嵌入指缝间，不紧不慢地道，“这段时间师姐没有在外人面前管束你，你又有些飘飘然了，是不是？”
　　师姐越平静，自己下场越狼狈，金乐娆实在是有些倒霉，她虽说是几天不打就想犯错的性子，但也知道师姐会在外面给自己几分薄面，那些没有恰好撞到师姐脸上的小错，师姐回宗后忙起来说不定也就不追究了。
　　但好死不死，宿知薇在师姐这么空闲的时候送来了一把火，让师姐有空和自己好好算账了。
　　金乐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手指暗戳戳地想要挪开。
　　叶溪君没有给她机会：“回答师姐。”
　　金乐娆装傻：“啊哈，宿知薇说得很有道理，药王出走，尘玉安恰好也在药王谷，这说明什么？一定是事情太严重了！师姐你想啊，我们带着江司丞跑了，人证物证都跟着我们回宗门，尘玉安不急才怪呢。”
　　“尘玉安的事情暂且不提，师姐在问你。”叶溪君注意力并没有被转移，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再转移一句话，多挨几戒尺。”
　　金乐娆欲哭无泪：“师姐你真不讲道理。”
　　叶溪君松开她的手，好脾气地起身走近，复又坐在她身侧，盯着她侧脸轻轻抚上她脸庞，指尖带着亲昵情意，似在轻轻蹭又像是在温柔地抚：“师妹……”
　　金乐娆马上没出息地红了脸：“师姐你别勾我。”
　　叶溪君轻嘆息，将她揽入怀抱，可惜那些亲昵的事情无法更进一步，只能抱着人聊以慰藉。
　　金乐娆心安理得地被抱着，师姐的怀抱软软，还带着清浅的香味，很好抱，也很好闻。
　　叶溪君意有所指地开口，鼻息扰过怀中人的发丝，闭上眼睛，没有让不堪的欲念从眼神中淌出来：“回到宗门，师姐想个办法，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虽然师姐还是谜语人，但金乐娆却敏锐地读懂了她话裏话外的意思，耳侧马上变得更红，整个人甚至都有些抬不起头。
　　她恨自己居然听懂了，当然，更恨的是自己居然没出息地“嗯”了一声。
　　“那师姐你也没高尚到哪裏去。”金乐娆缓了缓，突然耍脾气变脸去推开人，“你质问我做什么，明明你也贪婪，抱着我的时候，你敢说自己高洁出尘，无欲无求吗？”
　　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借着罚人的理由才靠得这么近，多虚僞。


第160章
　　那师姐不早说？
　　金乐娆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师姐拥抱了, 她口中还在谴责着师姐，可人却老老实实地窝在师姐怀裏，好似那张不饶人的嘴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似的。
　　“都怪你。”金乐娆恨恨说着, 同时很不客气地往师姐怀裏一埋, 嗅着师姐身上好闻的味道, 又满足地眯起了眼眸。
　　现在是在回宗的归程中, 身心都难免放松下来，再加上屋内仅剩下她们二人，那种轻松舒惬的感受便被无限放大, 金乐娆靠着师姐，眯着眼感受师姐的气息，师姐的吻落在发丝间，那么轻，那么柔，带着几分克制过后又溢出来的呵护。
　　金乐娆乖乖地任由师姐亲亲，心想被吻吻脑袋也是很不错的。
　　“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随后沉默。
　　三年前的自己，虽然任性不懂事，但是总能随时随地像今天这样和师姐贴贴，毫无顾忌地箍紧师姐纤细柔软的腰身，不用斟酌自己主动是不是会吃亏，会不会落了下风。
　　“只要师妹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回到三年前。”叶溪君停下, 停顿片刻道，“像之前那样。”
　　金乐娆当然不信, 别说两人心境早已不同，无法回到三年前了, 就算师姐愿意抛开一切隔阂去像之前那样相处，自己也不可能毫无芥蒂——毕竟自己三年前亲手害死了师姐，就算师姐不记得这事儿，自己心裏也始终觉得不安，像是随时可以被引来的雷劫，怎么可能坦然处之。
　　“也不知尘玉安什么时候追来，我们去做一些准备吧，得知我们不告而别，她可能会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地为难我们。”金乐娆推开师姐的怀抱，人模人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去倒了一杯高山雪毫茶喝。
　　她利索地倒好，端起茶盏尝了尝，被苦得一皱眉：“好苦，怎么比我的命都苦。”
　　叶溪君凝神看了一眼故意扯开话题的师妹，随后没说什么，也捏起茶盏浅噙了一口茶水。
　　“仙尊，有人来了——”就和金乐娆料想的一样，门外弟子很快就匆匆来报。
　　两人同时放下茶，那一瞬间，云舟的屏障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是尘玉安在试探屏障的强度。
　　两人走去时，刚好听到祈鸢白在问：“幻仙您这是做什么？仙宗的屏障，不可如此试探。”
　　尘玉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做什么？你们不告而别，已非君子行径，还想要我毕恭毕敬地拜见吗？”
　　“你登门道歉原来就是这幅态度啊。”金乐娆迎着云舟上的冷风走出来，不怎么高兴地睨着人，“是谁先做小人，偷偷在背后给我们找不痛快？需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
　　“金乐娆，别以为躲在你师姐身边就可以用这幅猖狂的语气和我讲话，若在外面，你也得尊称我一声幻仙前辈。”尘玉安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差劲，原本只是穿得朴素的她添了几分歇斯底裏的狼狈，由于长时间没有合眼，眼底红血丝丝丝缕缕，让她更加的不体面。
　　“可惜现在不是外面，你是在我们北灵宗的云舟上 。”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金乐娆摊手挑衅，“你再不好好道歉，我就要把你做的那些丑事广而告之，让整个北灵宗都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你！”尘玉安恼火地咬紧后槽牙，“别太过分。”
　　“我们一开始没有揭穿你，就是为你考虑，这才瞒着弟子们，想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会任你算计的，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也别把我们当傻子。”金乐娆看她可怜，和她认真讲道理，“此事可大可小，你别在我们面前谈资论辈了，自己做错就是做错，好好道个歉，我们就当此事没有发生怎么样？”
　　“天锐，你管管自己师妹，她一个后辈凭什么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本座！”尘玉安妆发已经潦草，她仓促而来，像是一根被扯紧了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太多的压迫，否则自己就能把自己绷断。
　　“本尊师妹说得在理。”叶溪君垂眼看着尘玉安的模样，就算清楚对方的处境，也丝毫没有心软退让，她平静又无情地开口道，“幻仙你前来追赶云舟，不就是为了道歉吗，道歉是该有道歉的态度，若你没有如此咄咄逼人，我们本可以和气些。”
　　尘玉安指着金乐娆，目光却盯着叶溪君：“你说什么？就是你惯着她无法无天，才让她这样总是花言巧语。”
　　叶溪君端袖，冷淡开口：“小辈伶牙俐齿是好事，至少不会被外人欺负。”
　　“自己没理还骂不过人，气不气啊。”金乐娆叉腰做了个鬼脸，又嘲讽道，“你最好认真道歉，不然拖沓太久就晚了，要么云舟到了北灵宗，要么你家魏心要被挫骨扬灰了。”
　　“谁敢！”尘玉安目眦尽裂，她眼瞳更红了，多年的忍辱负重本将让她恶气难出，近几日的折磨更是让她实在难以忍受，身心都受到了重创，如今，她看着这些人的面孔，只觉得面目可憎，当年对北灵宗的恨意也一起翻涌了上来，她一字一顿，好似把这些仙宗的人恨之入骨了，“你们都该死，北灵宗就不该存在。”
　　她的变化太鲜明，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几人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大家对视几眼，发觉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更严重了。
　　叶溪君轻嘆：“她曾堕仙，情绪本就不稳，这几日因为魏心的事情遭受重创，怕是会更加走火入魔。”
　　金乐娆扭头：“那师姐你不早说？”
　　叶溪君依旧是一副无关死活的冷淡态度：“无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该承受的躲不掉。”
　　“但问题是，她好像要为难我们了啊！”金乐娆说着说着语速突然变快，眼瞳一颤，有些惊惶地叫出声，“看！玉如意怎么脱离控制被她召唤过来了！”
　　毕竟是自己的灵宝法器，尘玉安只需一招手就把玉如意召唤到了手中，她掌心用力抚过如意身，盯着众人，功法浩浩荡荡地在整个云舟绽开——
　　“我若痛苦，你们也别想好过——我要你们想起最痛苦的回忆，无论前世今生事，皆要痛彻心腑才好。”尘玉安失态狞笑，她对整个云舟施加诅咒，凭着自己幻仙的本事让众人感同身受。
　　幻仙之所以称为幻仙，便是那捉摸不透的诡谲功法，这一瞬间，云舟上所有人都痛苦地痉挛起来，有人哀嚎恸哭有人失神绝望，四处都是哀嚎声。
　　尘玉安傲然审视众人，宛若俯视蝼蚁一般：“想让我道歉，你们还不配。”
　　金乐娆耳中全是嗡鸣，酸楚的情绪像是无尽的海将她溺毙其中，她弯下腰，痛苦地抓住师姐的衣袖，突然不知是哪一阵的回忆泛了起来，脑海中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师姐，说让她别死，自己会原谅她。
　　原谅谁？原谅师姐？
　　不该自己才是那个被原谅的人吗？
　　金乐娆在剧痛中疑惑片刻，她追着痛苦的回忆而去，想要想通发生了什么，却猛地被师姐从回忆裏拽了出来。
　　“乐娆，凝神静气。”叶溪君脸色不再淡然，她担忧地看向身边人，很快地施法去洗对方记忆，动作熟练又自然。
　　金乐娆脑中灰蒙蒙的，她想要追着看清的东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脱离，抓不住也记不住，心裏钝钝地疼。
　　“叶溪君，你也不是一清二白吧。”现场唯一清醒的尘玉安疑惑一声，突然好似发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秘密，她嘲讽地笑出声，“我就知道北灵宗没有纤尘不染的好人，原来你也不例外。”
　　她话音落下，剑风呼啸声便迎面而来，尘玉安匆忙后退，发丝扬起几缕，被剑刃的锋芒拂落在地。
　　地上的断发好似两方撕破的面具，叶溪君的眼神渐渐添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她的剑锋直指尘玉安，冷声开口：“停下施法，现在离开云舟。”
　　“你我现在互相有了对方的把柄，我认为我们是可以平等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尘玉安唇畔扬起一抹笑，“我现在想听你好好解释一下，你不是幻仙，怎么会这么熟练地侵入她识海，给你最好的师妹抹去记忆的？”
　　叶溪君并没有和她好好商量的打算，在尘玉安没有闻言转身离开的下一瞬，她剑刃便凌厉地扫了过去。
　　“杀意竟如此重。”尘玉安扬起玉如意去格挡，玉器与剑锋相接的剎那发出一阵让人心疼的破裂声，她低头看去，却见玉如意裂了一道口子，不禁脸色一白，“你的修为怎会……”
　　叶溪君没有和人废话的习惯，她利落挽剑藏锋，在尘玉安诧异的须臾功夫，剑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抹向对方脖颈，一丝极细的血红陡然出现，紧接着血珠滴滴坠落，宛若是她控制剑锋的极高表现。
　　“你败了。”叶溪君没有收剑，她道，“这条命，换你收回这一切，从此离开北域，遗世隐居，凡是第二个人认出了你的脸，无论天涯海角，都有人追杀你至死。”
　　尘玉安偏头瞧了一眼剑锋，本要答应，结果一听后半句，突然变了主意：“赶我离开北域？我好歹也是堂堂北域幻仙，怎有被四处驱赶的道理？”
　　“走……”叶溪君剑锋一转，薄刃逼近血肉，留下更深刻的伤疤，她语气温和却充满威胁人的杀意，“或不走。”


第161章
　　师姐我在这儿呢！
　　被叶溪君的夙念剑指着, 沁了霜雪的杀意好似沁入了人骨头缝隙裏，尘玉安垂眸看了一样，轻笑：“我走便是。”
　　叶溪君也利落收剑, 冷淡赶客：“收回你的把戏, 离开这裏。”
　　尘玉安轻呵一口气, 解除众人的苦痛, 随后她心疼地看向自己怀中的玉如意，蹙眉道：“我的宝贝都裂了一道口子，真让人心疼, 算了，不计较了，今后，我们此生再也不见……”
　　说罢，她揣着玉如意就要离开。
　　“且慢——”叶溪君拿出金令，并不放心她的口头承诺，“答应本尊的事情，要以金令作保，否则便不作数。”
　　尘玉安扫了一眼逐渐醒来的众人，旁若无人地开口道：“什么？还用得着金令？难道天锐仙尊觉得我是出尔反尔之人吗？说好帮你保守秘密，我当然不会偷偷再告诉你师妹。”
　　“你已经在出尔反尔了。”叶溪君目光微凉，语气中隐约听得出几分愠怒。
　　“哦？”尘玉安笑道，“我没有意识到，真是太抱歉了。”
　　金乐娆捂着脑袋刚回过神, 就听到耳边隐隐约约地争执声，但因为没有彻底走出来, 朦胧中只听到“秘密”和“偷偷告诉你师妹”几个字，她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施法敲了敲脑袋，视野清明后，看到师姐拿出了金令。
　　用金令做什么？师姐和对方在商议什么？
　　金乐娆眯起眼眸正要细看，但恰好师姐看了过来，所以她只能在师姐看向自己的时候假装还未清醒地低下头，又趁着对方不注意时偷偷往云舟阴暗的小角落一扎，半蹲在暗处偷听。
　　然而这一次更可惜，师姐没和尘玉安多说废话就又打了起来，看着两人短兵相接，近身斗法时灵力涌动浩瀚如海，明明是深夜，却照得整个云舟都在发亮。
　　也是在这一刻，金乐娆终于懂了为什么师姐总是说自己基本功不到位——在二人打斗时，她注意到尘玉安就算成了资历更强的幻仙，但近战的身法功夫明显比不上自己师姐轻快有力，师姐虽穿着碍事的广袖紫缎仙尊服，但剑气如虹、招数连贯却没有丝毫破绽，身法更是轻盈到了极致，反观尘玉安，修为不低，但处处受制于师姐，在交战时很快就自顾不暇了。
　　她们打得热火朝天，金乐娆躲在一边连连惊嘆：“真厉害，要是我有这本事，在外面都横着走。”
　　说罢，她轻嘆，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再收回视线时，突然注意到身边有一对发光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她狠狠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捏，从暗处拎起一条漆黑的小蛇，“这不是小师叔给云舟上放的‘赐福’小蛇吗，怎么没有消散，还活着呢？”
　　黑蛇挣扎扭动身躯，试图盘住她的手腕。
　　金乐娆嫌弃地甩了甩：“要不是你出自小师叔之手，我早把你丢下云舟了。”
　　黑蛇吐了吐信子，不甘地扭了扭。
　　她和小蛇在背地裏偷偷说话，突然听到外面停止了打斗，而师姐又在唤自己名字。
　　她马上捏着黑蛇往外跑：“师姐我在这儿呢！”
　　“一扭头你就不见了，让师姐好担心。”叶溪君已经收剑入了鞘，她在金乐娆脑袋上轻抚，嘆息道，“不要乱跑。”
　　“是你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我会毁约，不为你保守秘密，又觉得是我藏了你师妹为难你。”尘玉安冷笑着收了玉如意，“看吧，你师妹不还是好端端的吗？”
　　“什么秘密？”金乐娆不能偷听了，于是光明正大地问出口，“师姐快告诉我，我也想凑热闹。”
　　“暂时不能告知师妹。”叶溪君想要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过去，“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师姐自然会告诉你。”
　　“又是这个理由！师姐我又不是傻的，你总拿这句话敷衍我，不觉得理由很老套吗？”金乐娆不高兴地扭过头，不想理人，“你前不久还说我们回去就要做道侣了，有误会就要及时说清，有秘密也要尽量坦白，原来是骗我的。”
　　哪怕知道师妹是在说反话和气话，叶溪君还是有些无措：“师姐没有想骗你……”
　　看到刚刚在自己面前咄咄逼人的天锐仙尊露出了这种没办法的模样，尘玉安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遇到更不讲道理的，你就知道我是多么好商量了吧。”
　　叶溪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说谁不讲道理呢。”金乐娆炸毛似的看向她，“就算我无理取闹又如何！我师姐愿意宠着我，关你何事。”
　　尘玉安不置可否地一摊手，随后看向叶溪君：“想好了吗，不用金令，放我离开，否则我便让这秘密散播。”
　　“你走吧。”因为师妹就在身边，叶溪君别无他法，只能放尘玉安离开。
　　金乐娆却叫住她：“等等，你把对我师姐的承诺再说一遍。”
　　尘玉安已经很不耐烦了，她没什么好气地开口：“离开云舟，我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她叶溪君的秘密也不会让更多人知道。”
　　金乐娆捏着冰凉的小蛇，显然不信：“你这副模样看着不像是没有怨气的表现呢。”
　　“可笑。”尘玉安打不过叶溪君，但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强了不少，她面上无光，言辞也难免刻薄了不少，“天锐仙尊这么深明大义，我当然毫无怨言了，哪怕被她怀疑，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呢。”
　　这话听得人心裏怪憋屈，金乐娆不舒服道：“那你要是不服，还有怨气怎么办？”
　　“我若不服啊——”尘玉安故意恶心人似的伏低身子，盯着金乐娆眼睛，“现在就遭雷劈。”
　　尘玉安目光裏的敌意太重，金乐娆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后半句话，觉得对方不像是发毒誓，而是诅咒自己遭雷劈似的。
　　她不适地退后半步，低头看向手裏的小蛇，小蛇眼眸闪着精光，显然听进去了。
　　“嘿嘿。”金乐娆脸色转阴为晴，乐呵呵地盯着尘玉安笑，“幻仙前辈，祝你好运。”
　　“什么意思？”尘玉安下意识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她环顾周围，没看出什么异样，“你怎么这么说。”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清醒了，大家突然都听到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动，一起抬头望天——
　　尘玉安也抬头去看——好巧不巧，一道惊雷照着她面门就劈了过来。
　　“怎么会……”未说完的话成了一道惊呼，她跳出云舟狼狈躲闪，施法撑起了一道屏障，“你们还能召来雷劫？”
　　“嗯……怎么不能呢。”金乐娆站在云舟边缘和她嬉笑，“看来幻仙你的怨气还不小呢，刚发过的毒誓马上就应验了。”
　　好在这毒誓不重，以尘玉安的本事尚且可以化解，她躲开惊雷后，重新怒气冲冲地赶回来，不信邪地质问金乐娆：“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这般修为，哪儿能对幻仙您下手啊，真是太瞧得起我了。”金乐娆笑嘻嘻地往师姐身后一躲，也用阴阳怪气回敬尘玉安，“我就在这裏，没有乱动没有施法，要是不信邪的话，那要不幻仙你再发个毒誓？”
　　“你是当我傻吗。”尘玉安气笑了，她揶揄，“是，我脑袋被门夹了，所以才会再次上当吧。”
　　不得不说誊玉师叔变幻出的小黑蛇就是格外有本事，就在尘玉安话音刚落的时候，黑蛇一吐蛇信，让对方再次体验了一次“言出法随”的刺激。
　　只见不远处的门扇开始摇摇欲坠，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后，门板全部脱离，极其诡异地朝尘玉安飞了过来，就要满足她“脑袋被门夹”的愿望。
　　“不能吧？真就见鬼了。”尘玉安欲哭无泪地开始躲闪，试图用一道道术法击退迎面扇来的门板。
　　看了许久的季星禾和祈鸢白终于忍不住了：“幻仙，在我们云舟上，是可能愿望成真的，说话需要慎重些的。”
　　“哎？你们好心告诉她做什么。”金乐娆劝阻，“她刚刚还为难大家呢。”
　　“怕她口无遮拦说个更严重的毒誓。”季星禾嘆息，“人不能在我们云舟上出事，快要回宗门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吧。”
　　尘玉安显然没有“少一事”，在她那边，门扇紧紧跟随，弄出的动静一点儿都不小，她只是没有回头朝另一个方向看去，就被偷袭的门板狠狠扇了一耳光，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岂有此理！”尘玉安心想自己打不过叶溪君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被云舟上莫名其妙的力量欺负，不止被惊雷追了，还被门板打肿了脸，这裏的种种都不欢迎她，就像曾经格格不入的北灵宗，也四处挤兑她。
　　她躲闪不及，又挨了一扇，索性不躲了：“北灵宗，是永远不能原谅的地方。该死，北灵宗的人都该死！”
　　“不好。”金乐娆看到那边情况不对，连忙问，“堕仙的情绪都这样不稳吗？一言不合就要毁天灭地的。”
　　“她本就对北灵宗有恨。”叶溪君道。
　　“都给我去死吧，就算我要走，也要多拉几个人去死。”尘玉安捂着脑袋歇斯底裏地哀叫，随后她震碎门板，将自己的玉如意狠狠往地上一摔，“欺我者，辱我者，皆如门扉之下场！”
　　金乐娆心头一惊，小声问师姐：“师姐，尘玉安她是不是又要给我们找罪受了。”
　　“我们倒是不怕她，合力总能把人压制住的。”祈鸢白摇头，“怕只怕她群体攻击，一些弟子防不住她的招数。”
　　“哎？你干什么去？”金乐娆原本正犯愁，突然手边的小蛇挣扎开她禁锢，落在地上化为了一个虚影。
　　“誊玉小师叔？”
　　“师尊怎么在这儿？”
　　“誊玉仙圣你？”
　　大家惊讶地看着那虚影，誊玉轻嘆息，臂弯的白拂尘如同鬼魅似的伸长，在大家的目光跟随下，延伸到了失控的尘玉安那边。
　　“是你，白拂尘。”尘玉安目光陡然清澈一瞬，她咬牙，“我就知道是你搞的这出死动静。”
　　“还得是我们小师叔，仇人最懂怎么膈应对方了。”金乐娆心情复杂道，“原来小师叔还真给我们留的是赐福，而不是一昧的诅咒和捣乱。”
　　她还以为那蝎子和小蛇之类的，都是小师叔被自己惹不耐烦了，故意降下的小惩罚，让大家在云舟上无法彻底放松，永远提心吊胆呢。
　　是自己误会了小师叔，小师叔也就是看起来比较坏，事后细想，那一次不都是向着大家的？


第162章
　　她不想再看师姐脸色
　　誊玉小师叔的拂尘如同幽魅, 也如同狐貍尾巴一般，在大家惊呼的瞬间朝尘玉安裹挟而去！
　　尘玉安看到白拂尘出现，气势率先落了下来,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挥动玉如意, 想要趁着先手胜过誊玉一截, 可那恼人的拂尘却缠上了她手腕, 白毫尾部分叉劈开，一边把她的玉如意裹成蛹，一边膈应人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像是个没成型的巴掌，也像是居高临下地轻蔑挑衅。
　　“誊玉！”尘玉安声嘶力竭地唤她，“放开我。”
　　誊玉的虚影并不靠近她，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看着她，又由于脸上挂着僵硬诡谲的面具，让人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尘玉安的情绪愈发崩溃了。
　　“不好，师姐，这个虚影好似并不是小师叔真的到来，也没有继承小师叔的意志。”金乐娆看出了些门道，为难道，“等会儿虚影散了该怎么办？”
　　叶溪君点头，肯定她的猜测：“嗯，小师叔为我们争取出这会儿功夫, 想必是为了让我们趁机降服对方或是向仙宗求助。”
　　说不感动是假的，金乐娆感佩地看着不远处的虚影——要知道在三界中, 北灵宗出面都不如小师叔出面好使，小师叔的名号在三界内都很有分量, 一些邪魔外道和妖类都很信服小师叔的本事，小师叔留这个虚影出来，一方面可以告诫三界之人，一方面遇到尘玉安这样的也能恶心一下对方。
　　“那师姐要趁机动手拿下尘玉安吗？”金乐娆紧紧站在师姐身边，问她，“小师叔为我们留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就没啦。”
　　“无需趁人之危。”叶溪君轻缓摇头。
　　金乐娆心裏有些焦急：“师姐怎么在动手时候怎么还讲究这种死道理啊，能快速战胜她就是赚的，要是等她缓过来针对我们可还如何是好。”
　　叶溪君偏头看着自己师妹好似着急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鸟雀，不禁弯弯唇角，把方才那句话补全了：“尘玉安的修为，还无需我们用趁其不备的招数去对付。”
　　金乐娆：“……”
　　她马上不慌地站稳了，原来师姐说的“没必要”是这个没必要啊！
　　哦，也对，在之前师姐和尘玉安交过手，已经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本事了。
　　师姐真的是太厉害了，连幻仙这样的大能都能打得过。
　　难怪这么快就能从弟子辈升到仙尊，这中间的修为差距如同鸿沟天堑，师姐居然在短短几年就扶摇直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师姐太讲究正派作风，要浪费小师叔给我们留的机会呢。”金乐娆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
　　不对，等等。
　　她突然倒嘶一口凉气：“……师姐确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尘玉安，但是我们现在更发愁的是怎么保护其他弟子们啊！”
　　这个隐患问出口，金乐娆期待地看向自己师姐，以为师姐会和之前一样游刃有余地给出解决办法……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师姐眉眼间，却没有看到师姐千虑一失的忧虑，更没有看到师姐的有备无患的坦然，只看到了师姐漫不经意的淡漠……好似弟子们是否受伤的关心根本不是她会考虑的事情。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师姐怎么会给自己这种感觉……
　　金乐娆心一寸寸凉下去，像是赤足踩到了北域的雪裏，寒意从脚心一路上窜，让整颗心都发冷发凉。
　　“师姐，你说说话啊。”她害怕地拉住师姐衣袖摇晃，“其他弟子们怎么办，尘玉安恨北灵宗的人，发起疯来可是会无差别攻击的！”
　　“既是如此……”叶溪君目光悠悠收回，不徐不疾地点头，“那便让弟子们多做好准备吧。”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地愣住，她几次启唇，想说的话噎在喉咙裏上下几回，十分艰难地出口：“师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溪君视线下移，重新看向自己师妹，语气淡然：“下山游历过程中本就是危机重重，北灵宗不是弟子们永恒的暖阁，他们总要面临危险考验，哪怕到了云舟上，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是这样吗。”
　　金乐娆虽然很想用“师姐本就严苛”的借口说服自己，可是她内心却有个阴暗面一遍遍地发声……不是这样的，师姐不是严厉苛刻，就是对弟子们异常淡漠，虽然贵为仙尊却不那么关心弟子性命，对方本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没有看清师姐吗？
　　“大师姐对谁都很好的。”
　　“天上地下，大师姐对万物生灵都仁慈宽容。”
　　……
　　她曾经也以为，叶溪君是这样的，对谁都很好，小辈们都很喜欢自己师姐。
　　每次提起，所有人都会用那样冠冕堂皇的话去歌颂师姐，也是真要相处起来，小辈们却齐刷刷地爱黏着自己和季星禾这样的师姐。
　　对所谓“宽和仁慈”的叶溪君敬而远之。
　　小辈们就像是一堆不懂太多人情世故全凭本能亲近人的猫猫狗狗，她们或许真的不傻，也没想象中的叛逆，只是单纯地去黏着真正和善的人。
　　可是……
　　金乐娆心中的两个念头终于相悖难安，她之前的观点逐渐被推翻……
　　“师妹在想什么，怎会这幅模样。”叶溪君轻轻抬手，抚上她额头，“可以告诉师姐吗。”
　　金乐娆落寞地站在原地，突然想到了师姐回到北灵宗的那几天，自己想要把三个师弟师妹从半峰的住所接到玉筱臺，小辈们突然那么客气那么害怕，一直强调要先问过大师姐，征求大师姐的同意。
　　用岳小紫的原话来说——叶溪君的那份温柔却好似永远停留在浅显的表象上，像是大旱后下了一场细润且短促的雨，雨过后，也只泅湿了地皮，根本不管龟裂纵横的内裏。
　　小辈们曾经也说过，大师姐的“关爱”是不会落到她们几个身上的，哪怕说出了关心的话语，也让人无端亲近不起来。
　　那时候，金乐娆一直不理解。
　　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要对师姐有如此偏见。
　　现在她开始懂了。
　　其实是她对师姐有偏爱……
　　不。
　　是师姐对自己有偏爱，自己才对师姐有了偏袒，觉得面前人温柔无双，会对万物生灵都仁慈宽和，小辈们亦如此。
　　“我在想……”金乐娆倒是也想回应师姐的问话，可是她转眸盯住师姐，才后知后觉师姐的目光那样专注，写满了柔情和疼爱，根本不是刚刚提及弟子们时的那般淡漠。
　　“嗯？”叶溪君耐心等她的答案。
　　“是我错了。”金乐娆摇摇头，有些话有点伤人，她说不出口，“没什么，我自己想想办法就好。”
　　而恰好，在那边，小师叔的虚影散了。
　　尘玉安看起来真的很讨厌誊玉小师叔，即便后来认出了这是个虚影，还是没能挣脱小师叔的招数，整个人又气又惊很是狼狈，直到虚影自然消散，对方才用那种深仇积恨刻骨崩心的目光看向了她们这边。
　　金乐娆突然感到很悲哀。
　　在这云舟上，唯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尘玉安的人只有自己师姐，季星禾、祈鸢白、包括自己都不是尘玉安的对手，方才小师叔的虚影争取出来的机会，她们三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没能把握住。
　　更心痛的是——尘玉安是实力媲美三尊的幻仙，如果师姐不愿意出面，自己和季星禾祈鸢白就算加起来也打不过，再给她们机会也不中用啊。
　　金乐娆无计可施，她无法通过自己的实力打败尘玉安，心裏的不甘和委屈无以复加，难过与酸楚宛若喝汤药时的最后一口药汁，苦涩无奈的余味停留在舌尖，只恨自己无能，比不上师姐的修为，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她知道。
　　她只能先把对方的火气吸引到自己身上，免得让对方率先为难季星禾祈鸢白以及其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弟子辈。
　　如果为难我，她想……其他人就不会死掉了。
　　自己现在是仙师，不能让弟子辈在自己眼皮下面死掉。
　　那也太糟了。
　　还有……师姐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
　　怕什么怕，不怕。
　　“看什么看！”她没了办法，眼裏的委屈一层层迭加，只能朝尘玉安虚张声势道，“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你？”尘玉安哂笑，“就你？”
　　“对，我。”金乐娆拿稳武器，怕得不停眨眼，她也想靠自己不靠师姐，可是实在打不过，只能这样赌了。
　　赌的滋味不好受，寄希望于别人身上的感受很屈辱很难受，对峙开始时，她太讨厌这种心裏没底的感觉了，可是那又能怎么办。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不怕死。
　　但话说回来，她有点怕疼。
　　尘玉安这家伙的招数更偏向攻击人心裏的痛处，对峙中不仅要基本功法打得过对方，还得内心够硬够狠，才能抵抗住对方的伤害。
　　尘玉安看了金乐娆一眼：“你闪开。”
　　金乐娆：？？？
　　尘玉安毕竟不是瞎子，她光是把目光落到金乐娆身上，金乐娆身后站着的叶溪君就抬眼也看了过来，那不冷不淡的脸色，像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似的，要是自己没眼色碰了金乐娆一根头发，那个叫叶溪君的就会不让自己好过。
　　我是想出气，不是找死。
　　尘玉安默念这句话，果断选择柿子挑软的捏——她臂弯搭着玉如意转身，就要去找弟子们的麻烦。
　　金乐娆和季星禾吓一跳，两人齐齐奔向尘玉安，无论如何也要去阻止这一出。
　　尘玉安不和她们硬碰硬，她们之中无论死哪一个，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如果死得是寻常没有背景的弟子，北灵宗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刚好够自己出气，还不用背负太多代价。
　　金乐娆和季星禾哪裏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更加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拼尽全力去追，脸上全是对弟子们的在意。
　　“星禾！”祈鸢白一恍惚功夫，身边的季星禾就不见了，她扬声去喊，也揪心地去追。
　　叶溪君在所有人身后，她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在几人追下去时，先把云舟的屏障撤了，随后又施了一道保护屏障给几人，颇有种看小打小闹的无奈。
　　“不要伤人！”金乐娆急到冒汗，她迅疾地跑到尘玉安面前，拦住对方的脚步，很不给对方面子道，“你敢伤人，就一定走不出这云舟。”
　　尘玉安无所谓地轻笑，她的怒火无处施，面子也扫了地，只有争回一次面子才甘心，不然她以后咽不下这口气。
　　“别拦着，死一个便好，我的火气只能发出去，不能忍着，不然大家所有人都不会好受的。”尘玉安去推开她。
　　金乐娆怎么可能被推搡开，她咬牙挡路，依旧不给尘玉安一点儿面子：“我不会学那些世故圆滑的仙者，推一人出去换所有人平安无虞的事情，我不做，你最好也别想这样。”
　　“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尘玉安盯着她眼睛，步步逼近，“你不也是你师姐养的一条狗，如果不是她的喜欢，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交易……金乐娆，你有实力吗，有修为吗，有和我平视的本事吗？没有，就走开。”
　　世上万千屈辱，无能便是一种。
　　金乐娆也不想依附于师姐，遇到困难去求师姐，可是她现在没有一点儿和尘玉安对峙的底气……
　　“让开——”尘玉安没了耐心，“不然我就多杀几个。”
　　“不，不行……”金乐娆突然好恨，她恨自己的低弱，也恨师姐的无动于衷，两行泪落下的时候，她倔强地没有让开，杵着脑袋牙都要咬碎了，“你有本事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抬手的一瞬间，尘玉安坦言相告，想着给她一击，让她认清仰人鼻息的现状：“你师姐给你的保护屏障，我破不了。”
　　金乐娆看到这一击，没有退开，心裏一直默念着自己死不了……
　　“乐娆！小心！”
　　后一步赶来的季星禾没有听清她俩的对话，只一眼就看到金乐娆即将被伤到，她险些吓飞了魂，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捏了个瞬移符箓帮金乐娆去挡！
　　“轰隆——”
　　云舟内发出一声暴击声响，法术碰撞时发出的巨大的灵浪险些把整个船体都掀翻。
　　金乐娆指尖颤着去抓季星禾的胳膊，她被吓到哭不出来，心痛地去确认对方是否安好：“星禾，不要这样，你怎么了……”
　　尘埃纷纷散去，视野清明时，季星禾移开挡着视野的那只胳膊，自己也开始疑惑：“哎？好像没事呢。”
　　“尘玉安，你是不是太过了。”
　　一个很陌生的男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大袖落下，无奈道：“若我晚来一步，你就伤到她了。”
　　“你又是谁？怎么进来的。”金乐娆大吃一惊，她退后 半步，一低首，突然注意到这男子的大袖是空落落的……独臂？
　　独臂？
　　这下有点熟悉了。


第163章
　　还好是师姐
　　一阵清浅的药香在空中弥漫, 让人闻了神清气爽，之前看到宿知薇写信，药王谷的药王紧急离开北域, 想必这位就是了。
　　金乐娆仔细地打量对方背影, 这人身形挺拔, 像是石上的一棵松, 衣着却简单又随意，闲适得宛若世外散仙……
　　他抬起仅剩下的那只手，嘆息：“尘玉安, 你险些伤到她。”
　　她，当然指得是季星禾。
　　金乐娆看向季星禾，渐渐回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失落古迹时遇到过一只断臂，误以为那是什么仙界大能才带对方回了仙宗。
　　后来，大家说那是仙宗曾经的罪人牢逆仙尊，而牢逆仙尊就是收养季星禾，把她带到仙宗的那位。
　　原来当年牢逆仙宗真的不是死掉，而是逃到了北域药王谷，做了闲散的医仙。
　　就算是医仙，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牢戏仙尊啊！掌门师祖还让她和师姐前来北域抓回牢戏仙尊，多荒谬。
　　金乐娆有点牙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情景——已知自己打不过尘玉安，而牢戏仙尊他好像还比尘玉安厉害些，一招就能化解对方带来的危机，那么……自己别说和牢戏仙尊打架了, 就算对方动动手指，自己也不一定可以打得过啊。
　　金乐娆苦着脸和季星禾站在一起, 一时心情复杂。
　　不过还好，师祖当时的命令不太认真, 自己糊弄糊弄应该也没事。
　　“尘玉安，该迷途知返了，你若一错再错，到时候怎么收尾呢？”牢戏仙尊挡在季星禾面前，质问尘玉安，“若我晚来一步，你就伤到星禾了。”
　　“我本无意伤她……”尘玉安自知理亏，她扭头不愿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叶溪君抹去屏障，我才得以及时阻拦你。”牢戏开启干坤门，淡淡道，“回北域去，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尘玉安这些年在药王谷落脚，牢戏毕竟也是好友之一，对方的话就算不中听，但她再不情愿也得听。
　　“告辞。”尘玉安面色不悦地转身，趁着干坤门浮起的瞬间，一脚迈入门裏，原地在云舟消失。
　　“你们要聊聊吗，我先不打扰了。”金乐娆目光一转，在季星禾和牢戏之间看了看，很识相地主动道，“你们经顶峰的人一定有很多话说吧，我先去找我师姐了。”
　　她说得快，跑得也快，没等两人做出反应呢，就马上溜走了。
　　外面的天还没亮，微凉的夜风吹动发丝，金乐娆才后知后觉师姐没有跟上来。
　　师姐呢？
　　自己那么大一个师姐呢？怎么没下来。
　　金乐娆纳闷又疑惑，走了几步，突然注意到月光下师姐的背影颀长又冷淡，她步履缓下来，极目看去——师姐怎么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冷。
　　“刚刚好危险，师姐都没有下来看我一眼。”她倏地加快走几步，环住师姐腰身，开始委屈巴巴掉眼泪，“尘玉安特别坏，她羞辱我，说我没什么真本事，只知道寻求师姐庇护……”
　　叶溪君睫羽轻颤，轻声问：“师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对吗。”
　　“当然不喜欢，我想要变厉害，想保护一切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仰人鼻息，眼睁睁看着比我强的坏家伙去伤害我的身边人。”金乐娆握紧拳头，心裏有屈辱，也有不甘，“要是我有师姐这么厉害就好了。”
　　“看来没有师姐，师妹才会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叶溪君好似想通了什么，她一低头，神情间的忧戚好似薄薄的冰霜，“师妹恨我也是应该的。”
　　“师姐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金乐娆听不懂，她看着师姐眉眼，不懂对方身上为何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愁，为何要对自厌自弃。
　　叶溪君回过神，她无声地整理衣袖，又垂眸看着这绛紫色的仙尊服制，眼底的倦乏一闪而过。
　　“没什么。”她说。
　　“怎么会‘没什么’呢。”金乐娆伏低身子，歪头去望她眼眸，“师姐刚刚说‘恨你是应该的’可为什么我觉得，师姐你更希望我能不恨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师姐要坦白就大大方方的，要想隐瞒就别故意漏出点儿蛛丝马迹让我无端猜测。”
　　叶溪君轻嘆息，抬手抚她发丝：“明日就能回到仙宗了，到了晚上，师妹试试焕身玉棋。”
　　金乐娆：？？？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吗！
　　本来还在咄咄逼问的她马上红了脸颊，有些羞赧地咬牙：“师姐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解答呢，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件事了。”
　　“师妹想要变厉害，师姐在帮你。”叶溪君捧着她脸庞，让对方抬起脸看着自己，“师姐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只要能够洗去那些天赋羁绊，师妹就不会因师姐受累，可以更快提升修为。”
　　“我的修为差劲是我自己的事情，谁让我那些年不学无术，天天在启明堂的课上睡大觉呢，这都无关师姐，师姐别内疚，把什么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金乐娆心虚得眨眨眼，“再说了，就算我拼尽全力重新好好修炼，也不一定有师姐厉害，师姐一直苦心孤诣地修炼，这份努力，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
　　“师妹，其实……寻常的佼佼者才需要夙兴夜寐地修炼，真正的天纵奇才是不需要费尽心血去努力的。”叶溪君眸含柔情，望着她，像是月下的清池，简直都要把人溺毙进去了，“单论这点来说，师妹更像那个旷世逸才，是师姐耽误了你。”
　　“我说没耽误就没耽误。”金乐娆拂开她的手，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此生就这样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尘玉安虽说是在侮辱我，但说得也没差。我曾经天真，也浅见薄识，在师姐不在的那三年，以为自己可以做好仙门首徒，比师姐更厉害，可是……不是那样的，我亲身体验过，也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知道师姐就是师姐，师姐的优秀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叶溪君：“师妹是最好的师妹，若师姐说——是师姐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机缘，耽误了你成为仙宗第一人呢。”
　　金乐娆愣住，师姐说得话无异于讲鬼故事，她吓一跳，真有些害怕：“师姐，我不为难你了，你别吓我，为什么要说这种糊裏糊涂的奇怪话。”
　　叶溪君眼底是化不开的愁：“师姐不骗你。”
　　“不骗你”从师姐口中说出，三个字有多少分量，不言而喻。
　　金乐娆呆呆地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鼻子疼：“师姐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夺去我的机缘，怎么会真的对不起我。”
　　她自言自语地捏着手指，一边难以置信，一边神思恍惚……不知怎的，她突然回想起了陈玉阳留给自己的一番话……
　　“驸马当初要我记得，如果再过此地，对你说一句——勿怪她，万不得已时，杀死她。”陈玉阳的一番话当初匆匆听了一耳朵，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也没什么时间去细细分析，而今一回想，才觉得后背发凉。
　　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特别叮嘱别人来帮自己去记，难道说自己当时已经预料到自己要丢失一部分记忆了吗？
　　重重谜团一下子笼了上来，金乐娆脑袋有点乱，她发现自己不仅听不懂师姐话裏的谜语，好像连当初自己的话也有些听不懂了。
　　当年的自己既然都决定要留几句话了，为什么不多解释一下呢。
　　金乐娆有些烦恼地甩甩脑袋。
　　“勿怪她”也就是说，自己不该去怪师姐，很可能当年的自己知道师姐的苦衷，可既然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说“万不得已时杀死她”呢？
　　不应有恨，为何要杀死师姐？
　　不可能浪费这么多年的苦功，只是因为“嫉妒”二字吧，三年前的自己应该是因为嫉妒师姐才对师姐下手，把师姐推下了传恨崖……吧？
　　金乐娆自己的心开始动摇，在一次次猜测中逐渐摇摆不定。
　　她之前仅仅是会怀疑别人，现在的她连自己也一起怀疑，理解不了当年的自己，也有些理解不了三年前的自己。
　　“脑袋有点晕晕的，不想了。”金乐娆摆摆手，她埋在师姐怀裏，只问一句话，“师姐如果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是否自愿。”
　　叶溪君垂眼：“情非得已。”
　　金乐娆点头，心下了然：“那就不怪师姐，无论师姐被迫选择了什么，我都信你。”
　　叶溪君启唇又缄默，沉默良久后，轻声应了声“好”。
　　“如果曾经我们遇到什么绕不过去的困难，师姐不得不做了选择了，我不会怪师姐的，也不会后悔师姐做出那样的决定。”金乐娆想了想，突然很有良心地开口，“如果当时的我看了，一定不会对你的选择感到不满意……所以师姐，你内疚说自己抢了我机缘，没必要的，我不怪你。就算再来一次，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扶摇而上，我也会选择让你去做那个人。”
　　“为什么，师妹。”叶溪君温柔的眼神礼陡然添了泪光，她又问一遍同样的话，“为什么现在也会这样想。”
　　金乐娆笑道：“可能因为我有点没心没肺吧。”
　　叶溪君把那点儿泪光收回，有些失望：“可是曾经的师妹说，是因为喜欢师姐。”
　　“对啊，这不更加证明我没心没肺吗！”金乐娆笃定地一拍手，“那可是特别厉害的机缘呢，如果我不没心没肺，怎么可能把机缘拱手让人，说实话，‘喜欢’二字就挺没心眼的，还好是师姐，但凡遇人不淑，我早就遗憾而死千百遍了。”
　　叶溪君：“……”


第164章
　　师姐也可以柔弱
　　“那如果是我对不起师姐呢。”金乐娆铺垫良久, 开始一点点试探师姐的意思，“要是我做了很对不起师姐的事情，师姐会原谅我吗？”
　　叶溪君眼眸低垂：“看来师妹又犯错了。”
　　金乐娆打了个寒噤, 师姐这一眼, 就像是石塑的堕仙像突然睁开眼看向了蒲团上虔诚跪拜的信徒, 眸中不是怜悯, 而是漫不经心的审视打量，好似早已把人看穿。
　　这谁能不害怕？
　　金乐娆搓搓胳膊，嘴硬否认：“不是, 我随口一说，师姐你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
　　“当师妹试着问师姐会不会原谅你时，多半是先斩后奏，对不起师姐的事情早已犯下，再来根据师姐的回答考虑要不要如实坦白，以及……坦白到什么程度。”叶溪君轻笑，“儿时就是这样，现在还是。”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什么叫我‘儿时就是这样’，难道曾经的我在师姐眼中就是这种混账的坏师妹吗！”金乐娆被戳中了痛处，遂恼羞成怒地大声狡辩，“师姐你要是再这样污蔑我，我可就不理你了，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没用了, 知道吗！”
　　真是好霸道好严重的威胁，叶溪君指间轻触眉心, 有被可爱到。
　　“当年本该在启明堂学课的师妹某日早早回到玉筱臺，枕着师姐膝头卖乖问师姐——要是你在启明堂犯错被仙师赶出去, 师姐会不会再臭揍你一通。”叶溪君拿出确切的一件事去和师妹讲道理，她说，“当时的师妹也是先斩后奏，全然不提自己真的犯下的错，只是一昧地假设。”
　　金乐娆面红耳赤地将视线挪开，想起这件事，她知道自己狡辩不了，所以有点抬不起头。
　　“那时候师姐也问你了，是不是已经做错事了，师妹还在嘴硬说没有，只是问问师姐在那种情况下会不会揍你。”叶溪君温柔笑道，“所以师妹今天又用同一招，不觉得有点没有新意吗？”
　　金乐娆当然不能承认了，她摇头，装出一副沉稳模样：“不不不，师姐你不能将这两件事一概而论，难道不怕冤枉我吗？”
　　“师妹谎言中的漏洞之大，不会使人看错的。”叶溪君摸摸她脑袋，“就像那时候师姐选择先罚师妹，罚过后再去问启明堂仙师，果然——师妹确实犯错了，叛逆到把启明堂的戒尺全都折断，气得老仙师当场晕倒，救了好久才缓过来。”
　　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她连连后撤几步，不开心道：“现在师姐不能动我一根指头，要是师姐罚了我才发现是误会，那我岂不是白挨揍了！师姐你不能不讲理啊。”
　　叶溪君故意走近几步，有种悠闲时间逗弄师妹的轻松味道：“不会的，现在刚好我们彼此都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先一步把师妹没有被师姐查明的赖账清算了吧……当然，如果真的是师姐冤枉了你，师姐愿意和你道歉赔不是。”
　　金乐娆欲哭无泪：“这叫什么话啊！有谁家师妹会因为自己师姐的一个猜测就平白无故先挨揍的。”
　　叶溪君沉凝片刻，坦诚回答她：“我家。”
　　金乐娆：“……”
　　不像话。
　　她幽怨地睨了师姐一眼，捏了个隐匿身形的法决，和师姐躲猫猫。
　　“好了，师姐不是真的想罚你，只是逗个趣。”叶溪君不想玩着躲猫猫的游戏，索性站在原地提出和解，“师妹出来吧，让师姐抱抱。”
　　好一个美人计，金乐娆哀怨地腹诽，随后捏着法决慢慢朝师姐靠近，近距离地观察师姐漂亮的脸，随后猛地撤掉隐匿，恐吓对方：“我抓住你了！”
　　叶溪君无奈一声嘆，嘆出了个百折千回，师妹的幼稚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她压得说不话来一样。
　　师姐没有接招，金乐娆很没有面子，她脸色的红晕越烧越烈，抱着胳膊杵着脑袋，不想理对方。
　　“师妹在找什么。”叶溪君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丢了何物，师姐帮你一起寻。”
　　“没事，我想着找个地缝钻一下。”金乐娆施施然一转身，碧蓝色的发带在风中荡涤着，像条出卖心事的尾巴，“别和我说话。”
　　“师妹……”叶溪君一顿，听出了师妹的口是心非，她跟上师妹的脚步，哄人道，“在云舟之上，我们师妹是小辈们的仙师，师姐怎么能在这裏罚你呢，师姐只是随口一提，没想真的欺负师妹，师妹莫要气着了。”
　　金乐娆当然没有生气，她只是想听师姐哄自己，于是酸溜溜地开口道：“哪有人这样哄师妹的，哄得一点儿都不真诚。”
　　弟子们都回了房间，祈鸢白又在陪着季星禾和牢戏交谈，云舟外面只有她们两人站在夜裏，所以两个脱离弟子辈的人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幼稚时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拉扯。
　　“师姐总说我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了，可师姐你也是知道的吧，师妹我就算是你手把手带大的，也会长大，也会变坏，也会脱离你的掌控。就像刚刚，我临时起意去陪你玩躲猫猫，你也不会和曾经一样马上接茬的，就算你我还是师姐师妹，也回不到儿时那种相处模式了。儿时的我孺慕你、百般依赖你、永远仰望你相信你。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这样了。”金乐娆闷声闷气地问她，“师姐没教好我，让我变成了满肚子坏水的大人，又该怎么办啊。”
　　因为撤掉了屏障，云舟上的夜风很大，不知是想到了哪句值得流泪的话，叶溪君情难自抑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师妹。
　　金乐娆看不清师姐的脸，甚至无法分辨师姐是否哭了，她只能顺着掠过师姐的晚风去感受师姐难得没有克制住的那一点儿情绪，师姐这样的人啊，总是心思细敏，在自己的小脾气需要被师姐体会时，师姐的心事就如同浩繁的花海，稳稳当当地接住胡搅蛮缠的自己，不让一丝小委屈独自落到地上……可是，当自己需要反过来去体会师姐的心事时，她却发现自己是那么无力，仅能感受到师姐的异样，却无法将师姐的心事全部领悟。
　　她心裏突然有些慌。
　　因为自己回想不起的曾经，和那些总是违背的诺言，有些是她自己忘了，有些则是不得已丢失了。
　　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好，伤到了师姐的心，她也会感到愧疚。
　　“师姐……怪我得意忘形，又说了乱七八糟的话。”金乐娆不安地用手指绞紧袖缘，她脚步轻轻走过去，想看看师姐的脸，“这裏风大，我们不在这裏站着了，好不好。”
　　“好，回房间，我们回房间。”叶溪君回身，率先抬起手……
　　正要观察师姐的金乐娆眼前陡然一黑，她眼睛被师姐纤软的手指捂住了，这一剎，视野漆黑一片，鼻尖却萦绕着好闻的浅香，那香味宛若从指尖肌肤中散发出来似的，有种独属于师姐的味道，浅香中还温蕴着热烘烘的灵力，那么庞大那么浩瀚，让她切实感受到能够称作“仙尊”的修为是如何无穷无尽。
　　金乐娆沉溺于温柔乡片刻，马上清醒过来，她试着摇头晃脑地甩开师姐的手，又急切地想要去扒拉师姐胳膊，最后惹急了，喉间发出一声气鼓鼓的怒音，更加卖力地去挣扎，挣扎良久把自己气到，像是咬不到人的狗一样徒劳地用上下牙齿打架……看着很忙，其实却没有任何成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金乐娆：“……”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
　　叶溪君调整好情绪，轻柔松手，假惺惺地事后关心一句：“师妹没事吧，是谁让师妹生气，脸庞都红了。”
　　金乐娆气得险些背过气，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师姐，却发现师姐神情依旧，看不出之前那似有若无的一缕失态，更看不出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能够左右师姐淡然的眉眼。
　　在师姐松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晚了。
　　看不到了。
　　金乐娆突然很委屈：“你捂我眼睛干什么，师姐！叶溪君……你很坏，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坏啊。”
　　叶溪君闭口不提刚才，她轻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刚刚一朵薄云撞了过来，师姐不小心迷了眼，担心师妹也中招，所以用灵力帮师妹捂好眼睛，眼睛就不会湿了。”
　　“你哭了？”金乐娆听着这个玩笑，一点儿都笑不出来，“这个笑话不好笑，师姐你伤心的模样为什么不让我看一下，难道我不配安慰你吗。”
　　“哪有师姐反过来让师妹安慰的道理。”叶溪君不以为然，但她还是温柔地笑了，“师妹肯这样想，师姐便很欣慰了。”
　　“师姐不是什么生来就该多付出的角色，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肩上担这么多责任，我不想让你一直这么辛苦。”金乐娆抿唇，“回到仙宗以后，我们就要去做道侣，可能就不会再做师姐师妹了，你心底的秘密若是不愿告诉我也没关系，肩头的担子能不能分我一半呢。”
　　“师姐不辛苦，师姐只是想更多地照顾你。”叶溪君认真听完，迟缓地俯身拥住她，“师姐愿意，也……喜欢这样。”
　　“我也心疼你啊，你又不是生来就亏欠我，从小到大，包括现在，一直都是你包容我保护我，我不讲道理的脾气都冲你发了，你也没说什么，可是为什么到了你这裏，连一丝一毫的伤心失意都不愿给我看，硬要把自己扮成顶天立地的模样。”金乐娆把心裏的话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师姐也可以柔弱，也可以哭哭，可以的，真的可以。”


第165章
　　师姐已经习惯了
　　“曾经我们二人在玉筱臺相依为命, 师尊不在，无人为我们主持大局，师妹本就觉得无依无靠, 师姐怎么可能再为你添一重愁。
　　那时候……师姐暗暗发誓, 要保护好你, 就算师尊不在, 也要撑起我们玉筱峰的门面。
　　无碍，师姐习惯了……
　　习惯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金乐娆听着师姐絮说旧心事，心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给揪紧了, 有些心疼，又有点感动。
　　就在她眼睛发热地看着师姐时，突然感觉自己肩头被拍了拍。
　　“怎么还需要师姐反过来安慰我呢。”她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我没事的。”
　　然而她说完这句话，拍着她肩头的手还没有停下。
　　师姐才不是这种脾性，金乐娆有些纳闷地转眸看向肩头，见鬼似的看到一只孤零零的独臂飘在身边，在察觉自己目光的瞬间十分友好地摆了摆指尖。
　　金乐娆脱口而出：“这东西怎么回来了，你不是逃了么。”
　　哦，差点忘了，自己好像和断臂结了主仆契，自己的位置对方一直都可以感应得到。
　　“现在才知道来找我了吗，我遇到危险时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在哪裏鬼混。”金乐娆没什么好气地拍开那只断臂, 警告道，“出事就跑, 等我自己解决了困难你才慢悠悠回来，冷不丁冒出来吓人, 要你有什么用啊。”
　　独臂焦躁地转了几圈，勾住她发带挽留。
　　“滚蛋，再缠着我，我就把你绑回。”金乐娆扭过头，拉着师姐的手就要走，“师姐我们回屋，不理这东西了。”
　　断臂一愣，马上识相地翻出一大包符箓，又戳戳金乐娆肩头试图去贿赂她。
　　“这是什么精致小破烂……”金乐娆不屑的目光刚扫过去就震惊住了，金光闪闪的符箓每一张都是万中无一的珍品，这谁看了能忍住啊！于是她把后半句话咽在喉间，一声不吭地接下那一大包符箓，满足地收好，若无其事地轻哼起了歌，要是有尾巴，想必都开始摇来晃去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高兴片刻，就看到牢戏仙尊追了出来。
　　“你啊你，又偷走我什么东西送人了。”牢戏仙尊无可奈何地走出来，看着叛逆的断臂，实在有些可气，他向金乐娆道歉道，“这东西自从落在失落古迹几年后，就不归我管了，大事小事都要与我叫板，没有冒犯到你吧。”
　　是挺冒犯的，金乐娆正要回答，可转念一想这断臂偷了符箓给自己，也是为了巴结讨好，自己就勉为其难地为它说句好话吧。
　　“不碍事，我现在看它还算顺眼。”金乐娆想了想，问牢戏仙尊，“方才是不是它偷拿了仙尊你一包上好的符箓？”
　　“早就不算仙尊了，随意称呼便好。”牢戏摆摆手，“它不远游，但也不肯回到我身边，每天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偶尔还捣乱。”
　　“在失落古迹时，这断臂与我结了主仆契约，可能有了这重原因，让仙尊无法将曾经的臂膀完全收回。”金乐娆难得做回正人君子，她考虑片刻，决定不占这个便宜，她不舍地把那一包上好的符箓归还给牢戏仙尊，说道，“这个契约给你添太多麻烦了，我现在就解除主仆契约……”
　　她话音落下，马上行动很快地摆出解除契约的架势——
　　“它怎么反应这么大。”季星禾忍不住开口发问，“明明是阿爹你的臂膀，却如此排斥回来。”
　　金乐娆惊呼：“季星禾你怎么这么快就叫上爹了！”
　　季星禾莞尔一笑，有种抱到大腿的羞涩：“当年阿爹捡到我，用一颗一颗灵丹喂养大，又当爹又做娘，即使后来没多久就将我托付给了师尊，但这声阿爹也是叫得合情合理的。”
　　“这些年师弟他将你养得很好。”牢戏欣慰地看着长大的孩子，点头道，“难为他都那样了，还含辛茹苦地养育后辈。”
　　“牢石仙尊素日裏虽然对弟子严厉，为人也谨行俭用，但季星禾在失落古迹失踪时，他心急如焚，甚至拿出了一半修为去拜托我帮着找人。”叶溪君也认可道，“能做到如此地步，属实让人佩服。”
　　金乐娆忍不住憋笑，师姐的话看着冠冕堂皇，其实就一个意思——牢石抠门成了那样，但对季星禾是不一般的大方，就很说明他心裏有多在乎牢戏抱来的这个孩子了。
　　传闻中说牢戏牢石师兄弟反目成仇，一个永世不回仙宗，一个终生无法离开经顶峰，看似生生不见，但牢石还是嘴硬心软地好好去抚育了对方留下的孩子。
　　虽以师尊名义教导，但却一直视若己出。
　　季星禾深深舒出一口气：“师尊待我其实不错，但我那些年不懂事，和师尊他吵了又吵，排斥他为我全权做主，因为他去管我的交友，又不让我喜欢祈鸢白，甚至还嫌弃他做了那些遭天谴的事情……”
　　众人齐齐反问：“遭天谴的事情……是？”
　　季星禾马上意识到自己嘴巴漏风，于是缄口不言开始装哑巴。
　　好在在场几人都还算熟稔，大家也只当做没听见，马马虎虎地把事情掀了过去。
　　“但是话说回来，师弟他为何不愿让你与祈鸢白在一起？”牢戏有些不解，遂又问，“鸢白这样的好孩子，你师尊有何放心不下的。”
　　“或许因我是玄绮峰誊玉仙圣门下的弟子，牢石仙尊向来与我师尊不和，所以一直反对这门婚事。”祈鸢白摇摇头，惋惜道，“也或许是我本身算不上仙宗优秀弟子。”
　　“原来如此……”牢戏马上想明白了这一切，他领悟点头，“当年的我与他意见出现分歧，闹得事情很大，誊玉从未理会过他的感受，即使后来我离开仙宗，她明知道是假做戏的情况下，还是真情实感地讨厌牢石，两人结下的怨怼很深，所以师弟不愿让你与玄绮峰有过多往来。”
　　“那个……”金乐娆看着几人其乐融融闲叙旧事的情景，忍不住发问，“我们还没解除主仆契约呢，要不先把眼前这件事处理了？”
　　“险些忘记了。”牢戏仙尊一拍脑袋，马上想起了正事，“这条胳膊不愿回来，这些年独臂为人治病抓药到底很不方便。”
　　“我记得解除主仆契约有些麻烦吧。”季星禾问，“要是两方都会术法还好，可这是一条臂膀，要怎么才能成功解除契约呢？”
　　“这好办。”金乐娆轻咳一声，对那断臂道，“等会儿我做法，你同意就勾勾食指。”
　　断臂当即很听她话地勾了勾手指。
　　金乐娆满意微笑：“好，对，就这样。”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帮着她一起施法去解除主仆契约。
　　然而，就在金乐娆信心十足地解开契约的前一顺，原本说好要勾勾食指指尖的断臂突然忘了似的伸出了一根中指，很无礼地众人摆了摆，一剎那破了即将完成的仪式。
　　金乐娆：？？？
　　“这断臂果然很有自己的想法。”叶溪君看了一眼，对牢戏道，“完全不像是前辈你的作风。”
　　“失落古迹那地方奇诡多变，离开了身体的断臂有了灵智，已经不归我管了，脾性更是与我难以相合。”牢戏忍不住嘆息，愁得厉害，“可能刚刚是它忘记了我们的叮嘱，麻烦乐娆你重新再说一遍，让它好好记住了。”
　　“哦哦，好。”金乐娆点头，拎着断臂一字一句地交代对方，“是伸出食指勾一下代表同意，别做其他无用的动作，行吗？”
　　断臂勾勾指尖，表示听懂了。
　　紧接着，大家再次辅助金乐娆施法……在即将完成的瞬间，断臂叛逆地握住了拳头，没有答应解除契约。
　　众人：“……”
　　这次总归不是忘记了吧。
　　“它就是故意的！”金乐娆有点生气，又有点厌烦，她弹了弹断臂的指尖，窝火道，“能不能听话，不然不要你了。”
　　断臂挨了打，疼地一缩手指，亦是十分不满地在地上写写画画拼凑出来一句回答——契约已成，不抛弃不放弃。
　　“我瞧不上你给的三瓜两枣，所以决定毁约。”金乐娆十分不讲道理地欺负它，“不管，你真正的主人喊你回去，我也不想要你，你再没有去处，不如老实一点解除契约，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其实也怪我，那些年和誊玉商量着弄什么阴损秘术，摘了一条臂膀为自己当成后路，没想到埋下了如此隐患，去了失落古迹，丢了臂膀，让它不服管教。”牢戏摇摇头，“造孽啊真是。”
　　金乐娆：“这居然还是我们小师叔的手笔？”
　　不得不说，不愧是小师叔啊，只有小师叔才能弄出这么风格的怪东西，自己当初在失落古迹看到一条断臂和自己对话时，险些没吓晕过去。
　　难怪天下那么多妖魔鬼怪都信奉尊重被喻为“仙中鬼”的小师叔，类似这种乱七八糟的邪物保不齐很多都出自小师叔，能够吓人，也足够有实力。
　　试想一个人力战敌人却失败，就在敌人以为人完全死透的时候，一只臂膀摘了下来偷偷去搬救兵，或者给了敌人最后一击，真是一种足够惊悚的有效办法。
　　“无论你怎么想，今天都由不得你了。”金乐娆指着地上的断臂，威胁道，“你就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叶溪君轻声：“师妹这又是从哪裏学来的话术？”
　　“这你别管。”金乐娆轻咳一声，继续保持不良用语，她拎着断臂放好，道，“最后试一次，要是你还不听话，我就给你点儿颜色瞧瞧。”
　　牢戏提议：“若是它不愿做出动作，不如像方才一样写写画画，也能算是表示心意。”
　　金乐娆：“也不是不行。”
　　她再次叮嘱了一回，与众人齐齐施法……
　　最终的最终，断臂服软了，它伸出手指，指尖血涌蹭过云舟地面，留下了几个血字——我不愿。
　　金乐娆纳闷：“嘶，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她掌心捏诀，试图给断臂点儿教训，可是断臂没有任她欺负，在写完那血字后，断臂伸出五指朝向地面，使尽全力就要折断自己的指节……
　　折断指节就不用做出任何回答了。
　　就不会被逼着违背当初的契约。
　　“拦住它！”牢戏瞬间大惊失色，他连忙与金乐娆去护那断臂，吓得不轻，“怎么 会如此呢，它竟然这般不愿回到我身上。”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它怎么就不凑巧盯上我了呢。”金乐娆无言以对，她忧愁片刻，和牢戏商议，“这样吧，牢戏仙尊，我们一直这样也不行，我叫个人帮一下忙，看能不能给个合理解释。”
　　牢戏嘆息：“也只能如此了。”


第166章
　　师姐，我可以吗
　　“好久不见, 诸位。”一柄长镰划破黑夜时，裹着红纱衣的身影从干坤门内缓缓浮现。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干坤门，去青沙古国接人都这么快！”金乐娆连连惊嘆, 贪婪地盯着断臂之前拿给自己的一包符箓, 私心馋得不行。
　　“……这是？”
　　因为夜太黑, 青沙荷黝黑的肤色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天幕裏, 要不是干坤门和那袭红纱衣，牢戏都没看到这裏还有个人。
　　他后退半步，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清晰, 不禁询问：“是哪位旧友随之一起大驾光临，何不露面一叙？”
　　青沙荷先落到金乐娆脸上，她短暂地停顿片刻，对牢戏仙尊笑了笑：“猜得不错，我此时是一体双魂，石娘娘一直跟着我，她是您的旧友吗。”
　　“旧友？我看是旧冤家差不多吧。”金乐娆很没有正形地攀住青沙荷肩头，说说笑笑道，“青沙荷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失落古迹的那条断臂，那位断臂主人就是他，当年留在失落古迹一条臂膀做代价，如今臂膀回不去了，想让你们来想想办法。”
　　“我倒是略知一二。”因为金乐娆的凑近，青沙荷裹着的红纱衣有些凌乱了, 她抬手抚了扶肩头的薄纱，随后怕伤到对方, 所以将长镰收成金光闪闪的臂钏，并顺手轻抚金乐娆发丝……
　　“青沙荷。”一直沉密寡言的叶溪君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 凉凉的话语像是冷到子，直往青沙荷背上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注意你的举止。”
　　青沙荷马上老实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金乐娆听到自己师姐不愉快的声音，连忙也松开青沙荷，很有距离感地稍稍分开些许：“当年的事情石娘娘清楚，臂膀是她放人的条件，如今再装回去也是可行的吧？”
　　没等青沙荷说什么，叶溪君言简意赅地开口道：“现在换人，让石娘娘出来解释。”
　　青沙荷视线还悄然观察着金乐娆，听到这句话，她收回目光，正要试着再叙旧几句，但叶溪君却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一招法术贯入她魂魄，把属于石娘娘的部分激了出来。
　　金乐娆一眼不眨地盯着青沙荷，就在师姐动手的下一瞬，她看到青沙荷一低首，瞳孔涣散了一剎，随后再抬眸聚神，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仙尊有何指教？”
　　——现在和大家说话的人已经变成石娘娘了。
　　金乐娆心下了然。
　　“当年一臂留在失落古迹，本以为有那层失落古迹屏障，我这只手臂再也难以寻回，没想到失落古迹还有消失不见的一日，可是……”牢戏怅然嘆息，“缺少一臂在这些年总有诸多不便，如果可以，我想把它接回去。”
　　“这恐怕有些难了。”石娘娘发愁地摇摇头，“失落古迹道法天然，是膺图受箓的宝地，莫说是一个断臂，就算是什么无法修炼的顽石，在失落古迹也可以生出灵识。更不用说你的臂膀遗失多年，在失落古迹浸染多年，被灵奠节也度化了几番，若是不想认你这个主人，宁愿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也不肯回去，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条断臂与我签了主仆契，哪怕我不待见它，也赖着不肯走，这是怎么回事？”金乐娆疑惑地看着石娘娘。
　　“待我帮你询问一二。”石娘娘在沉思中施法去问。
　　大家屏气凝神地等着结果，本以为会是一个不容易的过程，没想到短短须臾功夫，石娘娘就给出了答案。
　　石娘娘一字一句地感受断臂的回应，给大家原原本本转述：“断臂说，跟着你才有出路……你是……天下……第一的……”
　　金乐娆不可谓不震惊，她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又惊又喜地忍不住追问：“谁？我吗？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什么呢。”
　　“剩下的话，它不肯多透露了。”石娘娘轻嘆息，“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随你了。”
　　金乐娆还沉浸在喜悦中：“再帮我问问‘天下第一’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个什么词？是一句描述，比如‘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漂亮’‘天下第一富足’这种，还是一个确切的称谓，像是什么‘天下第一尊师’啊，什么‘天下第一大能’之类的称呼……”
　　“它不想再开口解释下去了。”石娘娘停顿片刻，把后半句也原话转述，“还说……要是再问，就死给你看。”
　　“大可不必啊。”牢戏七慌八乱地去安抚地上的断臂，“有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折给大家看，你也不想你主人伤心吧。”
　　金乐娆：“……”
　　从第一眼看到断臂开始，她就预料到这绝对是一个诡异又麻烦的东西。
　　看吧，自己预感多准啊！
　　活这么久也没看到单独一只断臂在空中飘来飘去，更没有遇到过断臂接不回原本主人身上去、还耍赖不肯离开别人的怪事儿。
　　“我看啊，这个麻烦该交给我们小师叔来解决，小师叔上通碧落下通黄泉，本领胜过天，一定可以说服这小小断臂的。”金乐娆摆摆手，说道，“弄不了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宗门再说吧。”
　　“不可。”这一次，牢戏却不愿了，“我这样本该在天地间除名的人不能够再次归宗，更何况……”
　　“我们偷偷回去就好，我看大家对牢戏仙尊您的态度也挺柔和，不是一昧地赶尽杀绝，如果大家不想你回去，当初就不会放走那条断臂。”金乐娆劝他，“还是说，是牢戏仙尊您自己不愿回去？”
　　“并非是我不愿回去，实在是……实话实说，若我踏上那片土地，就算可以轻而易举地瞒过所有人，但也瞒不住那条宗脉，宗脉深植地下，一直通到黄泉路，不会再给机会让我回去并活着离开了。”牢戏苦笑，“我做了一些事情，不被宗脉所容，只能被迫叛逃仙宗，就连昔日好友同僚都无法再护我半句。”
　　金乐娆怔怔地听他讲完，心裏有些稀裏糊涂的，但脑袋却渐渐清明了些许，笼罩着真相的薄雾渐渐散开，她终于意识到当初几位仙尊仙圣包括掌门师祖的演戏到底是演给谁看，为何心照不宣地放过牢戏，还要那样卖力地去演。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去捉拿断臂，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拿下，却大张旗鼓地放水放走了对方，更是荒谬到把“捉拿牢戏”的重任交给了本事差劲的自己。
　　可谓是——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话又说回来，既然断臂逃了，它不喜欢你这个主人，为何还要去找你。”金乐娆纳闷，“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戏码？”
　　“不是它逃到我这裏，也不是它主动寻我。”牢戏仙尊有点尴尬道，“实在是我能管到的地方有限，它只有离开了北灵宗地界，我才能有办法控制召回它，即使没有法子完全把臂膀留住接回去，好歹也能使唤对方留在自己不远不近的周围。”
　　“真是太愁了。”金乐娆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她问道，“那这宗脉又是何物？宗脉典籍裏没有记载过，逢年过节也没有祭祀过一次，应该也没让大家去尊崇伺候的意思，为什么还要怕它？难道……宗脉是什么上不来臺面的坏东西吗？”
　　“此事非我可以窥视。”牢戏笑着摇摇头，“当年如果不去招惹这一摊子事儿，我也不至于落到今日下场。”
　　金乐娆沉默片刻，低声道：“牢戏仙尊难道不是为了逍遥天地，不堪忍受仙宗繁琐事物，所以叛逃出去的吗？我那段时间打听到的流言差不多都是这样说的。”
　　“从失落古迹回宗才多长时间啊，乐娆你怎么听起来都像打听过好几轮了？”季星禾惊诧。
　　“说来惭愧。”金乐娆轻咳一声，“凑热闹的事情我必做，根本不可能拖延的。”
　　牢戏看她好奇，索性告知：“那只是一个对外敷衍人的借口……总之，北灵宗虽是天下第一大宗，但依旧不能去碰那条宗脉有关的任何事，不是北灵宗在那儿，它才叫宗脉——而是它在那儿，才有了北灵宗这个天下第一大宗。”
　　“我等谨遵前辈叮嘱。”叶溪君认真听过，点头道，“如非万不得已，不会去窥探此等天机。”
　　“所以牢戏仙尊你不可以跟我们回去找誊玉小师叔，这断臂就接不上，那可不可以我们先回宗门，然后带着誊玉小师叔来找你？”金乐娆想了个办法，“反正目的达成就好，我想小师叔应该也愿意。”
　　“她不行。”牢戏听后愈发不同意了，他连连推拒，“当年我与誊玉合谋筹划过点儿事儿，我被迫离开仙宗了，她虽然没有，但也没好到哪裏去，一言一行都不算完全无拘无束，还得常年戴着那假面示人，我就不为难她、给她找麻烦了。”
　　金乐娆长嘆一声，坐在云舟上出神。
　　“惹小友烦忧了，此事若办不成，便不用再花心思去办了，总之我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能把臂膀接回去是锦上添花，接不回去也不至于愁眉不展。”牢戏仙尊看到她发愁，笑着宽慰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突然想到个好主意！”金乐娆片刻后兴致冲冲地站了起来，她眼神亮盈盈的，像是浸润了一抹月光，“就是可能有点大逆不道，不知道仙尊你能不能接受。”
　　牢戏沉思片刻：“面子无用，若能接回臂膀，我在药王谷还可以多救几人性命，应该是无悔的。”
　　“那师姐呢？”金乐娆问完牢戏，这才小心地问师姐，“师姐，我可以吗？”
　　叶溪君还算好商量，她颔首答应：“既然牢戏前辈都点头了，师姐不会阻止你的。”
　　金乐娆不好意思地一蹭鼻尖：“这样，牢戏仙尊，我和你也签个主仆契。”
　　牢戏目瞪口呆：“乐娆小友为何要做我的……”
　　“不是我，是前辈你。”金乐娆打断他，“在主仆契裏，我是主人才行。”
　　在场几人一听这话，齐齐呛咳了起来。


第167章
　　师姐，我不是活腻了
　　“果然只要人活得够久, 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遇到，乐娆你刚刚说了一句什么？要和谁签主仆契？”季星禾有些没忍住笑，她一捂眼睛, 实在有些没法当真, “难道说乐娆不清楚签了主仆契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不太清楚, 我虽与断臂签了主仆契, 但一次都没派上用场，至于后果，就更不清楚了。”金乐娆看到大家这个反应, 也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当年在启明堂讲主仆契的这节课，我被仙师赶出学堂了，没学到这部分内容。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妥当，那我们就想想其他办法。”
　　牢戏仙尊疑惑，“为何会被赶出启明堂？”
　　金乐娆低声：“当年叛逆，觉得仙师打人是不对的，所以我折断了启明堂所有的戒尺，把老仙师气得晕了过去。”
　　众人：“……”
　　叶溪君想到了什么，也垂眸轻声问：“师姐房间也有戒尺，怎么不见师妹折断过？”
　　金乐娆再次轻咳一声：“师姐，我弄坏戒尺是想少挨打，不是想找死，在启明堂弄断戒尺, 也算是消灾解难、一劳永逸的办法，但要是去师姐房间弄断戒尺, 我恐怕是活腻歪了。”
　　青沙荷重新占了身体，她听了金乐娆讲的这个仙宗故事, 笑得眼前有些发晕：“乐娆你真是没一顿打是白打的。”
　　“师妹，主仆契不只一项不公正的契约，更多的是一方对另一方绝对的控制权，若是做主的那人起了恶劣心思，行为不可控，便会产生很恶劣的后果。有了主仆契后，仆从需要无条件服从主人，哪怕主人要夺取他的修为、心声、甚至性命，都不能反抗。”等众人说笑后，叶溪君耐心地为自己师妹解释，“由于这种绝对的契约压制，所以在很多不可控的情况下，做了仆从的那位会很容易被误杀，就算平日裏的师妹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可若你不清醒或者被他人控制了呢？届时只需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夺走对方的一切，这太危险了。”
　　“原来这主仆契这么有用啊？”金乐娆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她兴奋道，“那我在之前不是已经和断臂签了主仆契吗？我可不可以直接命令它回到牢戏前辈身上？”
　　众人一下子都被难住了，几人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又有些奇怪。
　　只有地上疯狂摆动的断臂表示不满。
　　“不可如此。”牢戏站出来摇摇头，“它若是不情不愿地被命令回到原来的身体，很可能出现极为恶劣的排斥反应。到时候我非但不能很好地使用这条手臂，还要忍受很大的苦痛折磨，太不稳定了。更何况……现在这断臂有了些小性子，一言不合就要自断手指表示刚烈，我狠不下心来。”
　　金乐娆试探着开口：“那我再命令它别出现排斥反应呢？”
　　牢戏：“……”
　　这回是真的有道理，有些无法反驳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乐娆她总要回北灵宗的，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北域药王谷陪着阿爹你，到时候这断臂再闹别扭怎么办？就算有干坤门来回接送，她也不能马上就到，若有急事走不开，阿爹你就要受苦了啊。”季星禾考虑周到，担忧也不少，她左思右想，还是摇摇头，“要不这断臂，我们不接了吧。”
　　“要接。”牢戏实在是愁得嘆息，“半年了，药王谷的小白马辫子才编了不到一半，而我就又转变主意想要给它换个造型，单手编小辫子太繁琐了，要是有两只手，不是短短半日功夫就能办到？”
　　众人一片哗然：“还有这个原因啊！”
　　太胡扯了也。
　　“不愧是占了‘戏’字的牢戏仙尊，想法就是和旁人不一样。”金乐娆敬佩，“但我有个问题，前辈你为何不直接动用法术去帮小白马编小辫子？”
　　“有些事情用法术去做了就没意思了。”牢戏摇摇头，“你们这些小辈不懂这零碎琐事的乐趣。”
　　金乐娆点头：“谁说我不懂，我懂的，有些事情确实不能用术法代劳，就像我想帮我师姐梳发换衣，穿脱……唔……师姐你捂我嘴巴做什么？”
　　叶溪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口无遮拦的师妹，歉意地对众人道：“师妹她又在胡说了，诸位就当没听到。”
　　金乐娆挣扎着躲开师姐的手，解释道：“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更喜欢亲手伺候师姐……”
　　这一次，叶溪君更加抬不起头了，她直接使了个噤声术给自己师妹，耳后红得简直没法看。
　　金乐娆眼睛笑盈盈地一眯，给大家打手势——师姐不在玉筱臺的那三年，我都是亲自给她掸尘打扫屋子的。
　　“真是感人至深。”牢戏很欣慰地点头，“乐娆小友的想法便是这个道理，我们虽是修仙悟道之人，但某些小事不能完全依赖法术，人若是惫懒了，日子便也过得无趣了。”
　　叶溪君缓过了这一阵，等到师妹看起来冷静些，不会说胡话了，她才给对方解开噤声术。
　　“你看你，又急。”金乐娆一摊手，“有前辈大能在场，我怎么会提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师姐你也把我想太坏了。”
　　“师姐冤枉师妹，师姐坏。”叶溪君领了这份嗔怪，只想让她别提此事了，“那三年独留师妹在玉筱臺，师妹辛苦了。”
　　“不辛苦，是心裏苦。”金乐娆搓搓自己脸颊，捧着脸有些心虚又有些后悔地看着师姐，“那些年我实在不懂事，就不提了。”
　　“既然诸多办法都没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沙荷看向地上的断臂，又问牢戏仙尊，“刚刚石娘娘说它自己不愿回去，还能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试试主仆契吧。”牢戏沉吟片刻，突然一反常态地想要尽快接回断臂。
　　“为了小白马？”
　　“为了治病救人？”
　　“前辈，确定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众人有些惊诧地连问几句。
　　只有叶溪君没有开口，而是略带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牢戏点头，确定了：“短短片刻的契约，不会出现什么纰漏的。”
　　叶溪君：“但愿如此。”
　　“再说了，有天锐仙尊在场，更有大家现场看着，能出什么大问题呢？”牢戏笑着摇摇头，“来吧，我们尽快完成。”
　　“前辈，那就冒犯了。”
　　金乐娆歉意地朝牢戏点点头，随后把地上的断臂拎起，很利索地施了主仆契约的术法，牢戏也很认真地接应了她……
　　“等等，这不对吧，乐娆不是没学过主仆契这堂课吗？”青沙荷发现了一些端倪，问道，“那她这个术法难道是自学的？”
　　众人：！！！
　　有道理啊！
　　这是这时再改也已经晚了，就在主仆契生效的瞬间，牢戏的脸色才变了变，看出了不对劲。
　　金乐娆眨巴眨巴眼：“我自学的，确实是主仆契啊，没问题吧。”
　　叶溪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师妹从哪裏自学的？何处来的典籍。”
　　金乐娆开朗一笑：“当年从小师叔那顺手牵羊拿走了几本典籍，自学，很简单的。”
　　众人听了都是两眼一黑险些晕倒的模样。
　　从谁那儿拿不好，竟然是从誊玉那儿拿的！誊玉为什么要被成为“仙中鬼·白拂尘”不就是因为修道的路子很野很邪门嘛！
　　誊玉书房的典籍，不是歪门邪道还进不去呢！
　　“难怪我没有看出来异样。”牢戏仙尊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捂着心口直嘆息，“誊玉专精的邪典，很难被识破的。”
　　“抱歉，我不知道会给前辈你添麻烦，这主仆契有问题的话，现在你身子是不是有些不适？”金乐娆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追问道，“我还会解除主仆契，前辈稍等……”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先把正事完成吧。”牢戏摆摆手，“不用管我，你先命令断臂回来。”
　　“好。”金乐娆点头，拎着断臂拿到牢戏面前，对断臂循循善诱道，“有没有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现在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与你同样的，是我的仆从，你们的平等又无差的，我命令你现在回去，回到该回的地方——”
　　牢戏人都看傻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乐娆小友，主仆契不是这样用的，是要施法控制，不是口头命令。”
　　听了他的话，金乐娆也有点呆滞了，她抬眸：“啊？是要施法的吗？我看典籍上没写啊！我不会怎么办。”
　　众人齐齐一扶额，各自转过身，有些没眼看了。
　　周遭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很久很久之后，牢戏嘆息，又嘆息，再嘆息……
　　“不到半个时辰，我把一辈子的气都要嘆完了。”牢戏突然又笑了，“乐娆小友，现在也是做仙师的人了，可不能总是这样冒冒失失。”
　　叶溪君看到师妹的困境，上前帮着解围：“前辈莫怪，我现在教会师妹主仆契的控制生效法决，想必也来得及的。”
　　“不，不一样。”牢戏摇头，“以我对誊玉的了解，她的主仆契要是和寻常主仆契不一样的话，施法控制的口诀也是大相径庭的，若是按照寻常办法来做，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金乐娆开始有些害怕了：“那怎么办，前辈，我实在对不起你，断臂接不回去的话，我们两个要不先解开主仆契吧。”
　　牢戏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又作废，金乐娆忍不住苦涩地一抹眼睛，心中的挫败累积到了发酸的地步，她眨巴眼睛尝试把眼泪眨回去，同时自言自语道：“断臂啊断臂，你要是懂事些，该多好，我就不用愁了。”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等着主仆契被解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无动于衷的断臂突然面向了金乐娆，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它虚空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同时低垂下五指，义无反顾地往牢戏的方向而去……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屏气凝神，不敢开口说话。
　　断臂没有反悔，这次它融合到了原本的身体，滋生多年的意志也在此刻消亡。
　　金乐娆突然心头一动，像是一条连着的弦绷断了，她茫然地看着恢复完整的牢戏，又检查了一遍主仆契……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主仆契。
　　“我和断臂的主仆契消失了？”金乐娆震惊地看向自己师姐，“主仆契不是不能消失的吗？”
　　“仆从死去，主仆契便会消失。”青沙荷主动代替叶溪君回答道，“断臂接上，回到原本的身体，它在失落古迹生出来的意志便也消亡了。”
　　金乐娆后知后觉：“所以我们刚刚劝它回去，相当于逼它去死？”
　　青沙荷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一直看断臂不顺眼的金乐娆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她半蹲在地上开始发呆，心头怅然地盯着牢戏仙尊的胳膊，沉默了很久。
　　“作为报答，刚刚断臂偷偷拿出的那一大包符箓，都赠给小友。”牢戏俯身安慰她，“这不是断臂借花献佛，也是我的意思。”
　　金乐娆已经没了思考的力气，她任由那一包符箓放在面前，说不出多余的话，也无法道谢。
　　“天快亮了啊……”牢戏转身看向天边，嘆息后回过头，“烦请小友帮忙解开主仆契吧。”
　　金乐娆被师姐扶了起来，她麻木片刻后，回神点头：“嗯，好……”
　　牢戏安静地等待，做好了接应她法术的准备。
　　金乐娆依旧是口头命令：“昔日你我主仆情深义重，如今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契约不再，从此还你自由身……”
　　牢戏点头：“好，契约作废，不算违背，自此各安一方，互不相扰。”
　　两人妥善地商量好，只等着契约失效。
　　可是大家一起等了很久，都未见契约消失。
　　叶溪君果断在两人之间施法，只见一条由浅灰到漆黑的契约线依旧连接着两人，金乐娆那边是很浅的灰色，可以知晓她要断绝契约的想法很坚定，可是反观牢戏仙尊那边，缔结契约的决心还很重，没有动摇之意，也不肯离开，所以契约线丝毫要绷断的意思，主仆契约也没有作废。
　　叶溪君不解地看着牢戏：“前辈。看这个情况，好像是你不愿意。”
　　牢戏表情也是很疑惑：“这并非我的意思，我比乐娆小友都想要迫切废掉主仆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难道是断臂的意志融入了阿爹的身体？”季星禾想到了一个很让人后怕的结果，“因为断臂融合了，他最后残存的意志也留在了阿爹身上，所以主仆契永远都不会被废掉了，除非……”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除非牢戏仙尊死去，或者把刚刚接上的断臂砍掉。
　　牢戏抬起手刀，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新手臂：“就算我现在斩断这条臂膀，很可能也改不了它最后的遗志，那种想法若是已经在我体内根深蒂固，最后丢了手臂还收获了疼痛，更加得不偿失。”
　　“怎么会这样……”金乐娆天都塌了，“怎么情况还会比之前不接手臂都糟糕啊，太对不住了。”
　　“主仆契一直解不开，牢戏前辈就相当于认了乐娆这个主人，以后随叫随到，一直为她所用，还永远无法背叛？”青沙荷看了一出热闹，心想实在是精彩，但她没有这样说，只是借着担忧口吻给大家分析道，“牢戏前辈是举世无双的大能，认了小辈做主人，说出去也太荒谬了。”
　　牢戏头顶都要冒烟了，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金乐娆道：“那小友，求你别说出去行吗？”
　　金乐娆也很崩溃：“现在不是说出去不说出去的问题，是解不开的主仆契啊！”


第168章
　　师姐面无表情
　　金乐娆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牢戏仙尊是一个逍遥闲散的大能，据说平生最不喜被拘束，现在好了, 自己一通帮忙, 最后成了帮倒忙。
　　硬生生把一个闲云野鹤的大能逼成了带着镣铐的仆从。
　　金乐娆觉得自己就算再道一万遍歉, 好像也无计可施了。
　　于是她坐立不安地开口：“要不前辈你在药王谷再等我几日, 回了仙宗，我问过誊玉小师叔，再来找你解开主仆契。”
　　“好, 现在来看，也只能这样了。”牢戏仙尊一口气分为了三次去嘆息，他苦笑道，“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誊玉遭殃的人是我，不然她只顾着乐去了，说不定还会为了看热闹，不帮我解开主仆契。”
　　“放心吧前辈，我们誊玉小师叔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好，但为人很不错的，她才不会做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情，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金乐娆话裏话外都是对小师叔的信任，她安慰牢戏道，“至少目前来看，我们把断臂接回去了, 解开主仆契也只是时间快慢问题，前辈不要太伤心, 我会尽力补救的。”
　　“也不怪你，是我运气时运不济。”牢戏摆摆手, 有点不太想继续待下去了，他道，“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接上断臂，而是为了阻止尘玉安那家伙伤了星禾，说来也是为了给星禾撑腰，其他目的达不到也无伤大雅，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再糟也得把日子凑合过下去……”
　　一边的季星禾听了这话，感动得稀裏哗啦的，她拉起身边的祈鸢白和金乐娆，看向牢戏感慨道：“还好有阿爹你，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要怎么全身而退了。”
　　金乐娆和祈鸢白对视一眼，马上接话道：“是啊，是啊。”
　　“既然大家都安然无恙了，那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回去药王谷，我会好好和尘玉安说说的，她以后也不能找你们的麻烦。”牢戏欣慰地点点头，安慰几人道，“大家也不必内疚，世上的事情本就变换无常，哪儿能件件都如愿呢。”
　　这次轮到金乐娆感动了，她用力点头：“前辈你真是个好人！”
　　牢戏临走前，突然又转身看向祈鸢白：“鸢白小友啊，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祈鸢白正色下来，忙问：“何事惹前辈烦忧？”
　　“我那师弟牢石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当年不愿接纳你和星禾的这桩事，不仅是和誊玉有些别扭，他也是担心我会不同意你们，所以对星禾的一切都万分上心，甚至到了一种矫枉过正的地步。”牢戏叮嘱道，“若是回去后，他还为难你俩，你便告诉他——你们的事情我点头了，他要是再有不同意的地方，有本事来药王谷找我争论。”
　　金乐娆忍不住插话：“牢石不是今世都无法离开经顶峰的吗？”
　　牢戏笑了起来：“是啊，所以说他不同意也得给我同意。”
　　大家：“……”
　　果然，牢石就算老了也是卑微师弟，经顶峰的师弟就得师兄来治，牢石再猖狂刁顽，最后他师兄一句话，他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天亮之前，几人客气送走牢戏，站在云舟上看着天光乍破，云雾散开，心中各自有各自的感慨。
　　“当年你我怎么也不懂你师尊为何百般阻挠，而今得知我是牢戏仙尊托付给他的孩子，才明白当年的怨恨和不满有多幼稚。”季星禾嘆气。
　　“谁还没个幼稚叛逆又可恨的过去呢？无法理解当年的自己，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金乐娆轻咳一声，“但是话说回来……冒昧问一下，星禾你为什么刚刚叫牢戏前辈阿爹，现在就改口叫仙尊去了？这变脸是不是有点快啊。”
　　“问得好。其实刚见面，‘阿爹’这两个字我也是叫不出口的，就算对方有救命之恩于我，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有点陌生和拘谨。奈何……”季星禾佯装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发丝，露出了手指间佩戴的灵宝戒指，“实在是阿爹他给得太多了，与师尊相比，出手极为大方，很多灵宝都是我仅从传闻中听过的。”
　　金乐娆眼睛都看直了，她欢呼一声，起哄道：“我也要看看！”
　　季星禾大方地打开灵宝戒指，给几人看裏面囤积的东西。
　　大家皆惊喜：“真的好大方！”
　　“抠门的牢石仙尊要是想到有今天，估计也会后悔自己那些年的抠抠搜搜。”金乐娆打趣道，“是这样的，自家徒儿不好好心疼，将来就会被外面的大能拉拢。”
　　季星禾乐不可支：“有了这么多赠礼，我突然感觉‘阿爹’这两个字亲切顺口多了，带着它们回去，师尊他也能理解我的亲切为何来得那么快了。”
　　“那二位何时结为道侣，是此番归宗后就做打算的吗？”叶溪君听了良久，也替她们感到欣慰，“多年艰难终于可以修成正果，实在不容易。”
　　“是啊。”季星禾笑眯眯地牵起祈鸢白的手晃啊晃，开心地对大家道，“和我们师尊商量好后，我们就要筹备道侣契和结契仪式的事情了，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赴宴吃酒。”
　　祈鸢白脸上也满是笑意，她又问道：“只可惜牢石仙尊无法离开仙宗，牢戏前辈无法来到仙宗，他们二人无法见面，牢戏前辈也无法看到我们结契的宴席。”
　　“这个好办。”季星禾有了个好主意，“到时候，我们再去北域药王谷探望他，再办一场。”
　　“真好啊……”围观 很久的青沙荷抱着胳膊，感慨道，“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对了，青沙荷你也要来哦！不出意外的话，几日后请柬就会送去青沙古国了。”季星禾心情很好道，“今早天气不错，鸢白我们去做甜点给大家吃。”
　　祈鸢白点头，笑着跟着她：“走吧。”
　　金乐娆提醒：“弟子们还有早读吧，时间来得及嘛？”
　　叶溪君在她身边开口：“今早允许弟子们赖个懒床。”
　　“那你们快去吧，我也想吃——胭脂桃红酥要最甜的，白玉霜方糕也是。”金乐娆马上笑了起来，“辛苦二位了。”
　　季星禾摆摆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如今云舟上只剩下了三人，金乐娆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青沙荷，她感谢道：“昨夜急事匆匆邀你前来，实在是辛苦了，房间还有一壶高山雪毫茶，要是不急的话，我们喝口热茶叙叙旧怎么样？”
　　“高山雪毫茶，听起来很不错，只不过……”青沙荷悄然看了一眼金乐娆身边的叶溪君，对方尚未开口留人，自己怎么能绕过这位仙尊答应金乐娆的相邀？
　　“只不过什么？”金乐娆有些疑惑地顺着青沙荷目光也看向师姐，师姐的表情一如往常，也没有任何不情愿，青沙荷在担忧什么呢？
　　“若是不急，饮一杯热茶再走吧。”叶溪君当然看得出其中的人情事理，她短暂沉默后，意意思思地开口留人，“自上次失落古迹相别，你们也有段日子未见了，刚好今日弟子们不用早读，也有时间叙一叙。”
　　青沙荷马上听懂了——天锐仙尊可以让她和金乐娆聊会儿天，但不能扯太多有的没的，并且还定了个时间期限，自己要在弟子上课前利索滚蛋。
　　“够了，足够的。”青沙荷不贪心，她难得见一次金乐娆，也很珍惜这一会儿功夫，她点头道，“那就叨扰二位了。”
　　自从上次失落古迹表明心意，捅破友谊的这层窗户纸，她就清楚以后单独约见金乐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有容人之量的人也不可能任由自己来和金乐娆见面，所以……当叶溪君跟着她和金乐娆一起进房间时，她没有丝毫意外。
　　反倒是金乐娆有点诧异，甚至喜出望外：“师姐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姐大度豁达，看来上次在失落古迹，你也认可青沙荷是很好的人吧！所以今天，你也想和我们一起坐坐，好好说说话。”
　　叶溪君有一瞬间的无奈，但她很快掩饰好情绪，默认了师妹对自己的误会。
　　金乐娆误会得很彻底，所以她左手拉起青沙荷的手，右手拉住师姐，开开心心道：“这就对了嘛，青沙荷你看吧，我就说我师姐是很好的人，就算当时有一些小别扭，事后还是很讲道理的。”
　　叶溪君目视前方，不置可否。
　　青沙荷尴尬得头皮发麻，她瞧了一眼那位年轻又强大的仙尊，实在是笑不出来，很明显，天锐仙尊冷心冷情，目光裏全是疏离和默然，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把自己打包丢下云舟，完全是因为自己师妹话裏的崇拜和夸奖，以及那游走在边缘的仙尊体面。
　　当然，要是醋意胜过了礼数所要求的“体面”，青沙荷一点儿也不怀疑叶溪君会抛下大宗仙尊的风范，把自己赶走。
　　青沙荷目光带着淡淡的无奈，有点牙疼地说着冠冕堂皇的恭维话语：“是啊……天锐仙尊虚怀若谷，雅量无边，实在让人佩服。”
　　叶溪君重新施法燃了炉火，不紧不慢地再煮清茶：“是过夜的茶了，招待不周，还望勿怪。”
　　“虽说过夜，但一共也没过几个时辰，我们几人都未合眼，就不算隔夜茶。”金乐娆终于察觉出气氛裏的一点儿怪异了，她连忙圆场道，“好在师姐的高山雪毫茶越煮越清冽，第一壶激发茶香，再煮一次才能真正地煮出雪毫茶的滋味，青沙荷你来得刚好，这壶茶大家都没来及喝呢，等喝了茶，再尝尝季星禾亲手做的糕点吧，她的手艺特别好，是经顶峰的特色糕点，尝过就终生难忘的！”
　　叶溪君面无表情地煮茶。
　　青沙荷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实在是有点感慨金乐娆的心大了：“不，不用了，多谢。”


第169章
　　师姐我眼睛没哭肿吧？
　　高山雪毫茶的茶香气在几人面前弥漫, 金乐娆捧着茶盏，突然问她：“青沙荷你知道吗，石娘娘当时出来作解释, 说断臂选择我, 是因为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你觉得这话有几成可信？”
　　青沙荷捧着茶盏, 一边暖手一边思索：“石娘娘超脱三界之外, 有些时候她的话也是很值得相信的，我也相信乐娆你的修为本领可以扶摇直上，被更多的人坚定地选择。”
　　虽然被夸夸了, 但金乐娆心裏很没底：“啊？我……我吗？”
　　“师妹原本便是独特又强大的存在，只是现在还未到合适的时机……”叶溪君垂眸将炉火调小了些，随后拎起茶壶为师妹续茶，“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生出灵智的东西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断臂不愿回到原本的身体是很反常的一件事，倒也不是它多狡猾，更像是牢戏前辈要遇劫了。”
　　“还能这样解读？”金乐娆有些担忧与不安地看向师姐，“那这样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得提醒一下牢戏前辈？”
　　“猜测而已，师姐只是随口一提，不一定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叶溪君扇闻茶香，闭上眼，让人分不清她眸中的感情是落寞还是冷漠, “更何况，万物生灭皆有天意, 我们不该强行介入别人因果。”
　　金乐娆喝了一大口茶，烫得龇牙咧嘴, 忍不住一边嘶气一边和她顶嘴：“可是师姐，你想方设法斩断我们的天赋羁绊，难道就不是逆天而为、介入我的因果嘛？”
　　“师妹例外。”叶溪君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没有丝毫羞愧地承认了，“师妹不是外人，师姐介入师妹的因果，是为了师妹过得更好，违背天意造成的后果，师姐愿意代为承受，师妹不必担心。”
　　“师姐你知道的，我不是在担心自己。”金乐娆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不一定非要斩断生来就有的天赋羁绊，以后我们常常待在北灵宗内，能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啊？要是那种危险可以伤害到我们，我觉得那时候首先更该考虑的是整个北灵宗存亡的问题。”
　　说到底，师姐做这么多努力，不就是怕自己以后替她受更重的伤，心疼自己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危难尚未发生时便要提前谋划出路了，等真的遇到足以灭宗的大事时，师姐再想把师妹保护起来，也晚了。”叶溪君并没有被说服，她坚信自己认为的道理，“回宗门后，师妹尽早试试焕身玉棋吧。”
　　“简直是和一段木头说话！与师姐你完全讲不通道理。”金乐娆气鼓鼓地抱着胳膊，“有好友在场，我先不和你吵架，这件事以后再重新吵吧。”
　　“别生气别生气，大家喝茶。”青沙荷眼看两个人情况不对，连忙圆场给大家倒茶，“喝些热乎乎的茶，就消气了。”
　　叶溪君、金乐娆齐声：“没有生气。”
　　两人异口同声后，屋内又重新陷入沉默之中，金乐娆摆了个臭脸，托着声音揶揄道：“师姐学人精。”
　　叶溪君起身，就要往出走：“时候不早了，你们先聊。”
　　看到叶溪君快要走了，青沙荷如释重负，正要松一口气，一扭头就看到金乐娆盯着她师姐的背影，故意闹脾气道：“慢走不送，师姐走了，我正好和青沙荷叙旧——”
　　青沙荷：“……”
　　求求你少说两句吧。
　　果然，叶溪君听到这种话，脚步慢下来，原本搭在门上的手也不施力了，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摆件。
　　金乐娆大声：“青沙荷我想死你了！快来抱一下。”
　　门口的叶溪君陡然回眸，纤眉凝着薄怒，好似原本一脸怜悯相的泥塑菩萨裂了一道狰狞的缝，露出裏面包藏多年的压抑情绪，清冽的话裏更是结了冷冰冰的霜花：“金乐娆，你想在外人面前也挨罚哭一场吗？”
　　“哎？别！”青沙荷如临大敌地盯着叶溪君，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她头顶冒烟地对金乐娆道，“乐娆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堆裏推吗？”
　　“真是太对不起了。”金乐娆被青沙荷一提醒，又看到师姐吃人似的眼神，顿时一激灵，清醒了不少，她马上起身站好，乖巧老实地道歉，“是我口不择言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忙，我不打扰，我先走了。”青沙荷也知道金乐娆免不了一顿打了，她马上很识时务地起身告辞，忍不住幸灾乐祸，“金乐娆啊金乐娆，你果然没一顿打是白挨的。”
　　金乐娆蔫巴了：“你可以笑得更小声些吗，我很丢脸的。”
　　“你多多保重哈。”青沙荷简单告别，召唤出长镰，连门都没走，直接一个法决原地消失。
　　这样一来，屋内只剩下了金乐娆和师姐。
　　金乐娆腿有些发抖，害怕道：“天已经亮了，等会儿还要去看弟子们，师姐你不能罚我。”
　　“激怒师姐难道不是你的本意吗？”叶溪君挡住了她逃离的唯一路径，眸光偏移向下，盯着她开口，“你明知道那句话会惹怒我。”
　　金乐娆抬不起头，蔫巴地垂着脑袋。
　　她当然也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可真就改不了那臭毛病，可以说从小到大，她都特别喜欢惹师姐变脸，谁让师姐总是冷冰冰的和一块木头一样，不开心了就知道一个人走掉先去冷静，有时候吵架都吵不起来很让人心头无力，还不如一次性把人激怒了被结结实实揍一通呢。
　　“我不管，反正师姐生气了，师姐在乎我。”金乐娆往地上一坐，开始不讲道理地哭，“师姐你揍我吧，我不想和你冷战闹别扭。”
　　师妹太过直白的话像是一道瞬时降下的惊雷，一时间让人被震撼住了，叶溪君被那种扑面而来的坦诚惊得说不出话，于是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准备俯身去扶对方：“师妹，地上凉，换个地方哭。”
　　金乐娆被她靠近的动作吓得一哆嗦，很没胆量地哭更大声了：“……呜呜，你揍了也白揍，我下次还这样。”
　　叶溪君手停在半空：“……”
　　察觉师姐没有进一步动作，金乐娆开始恶人先告状，把黑锅一股脑全推到了师姐头上：“难道不是怪师姐不够信任我吗？谁家好友叙旧还得被师姐在旁边监督啊！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嘛，师姐还威胁说要当着青沙荷的面子教训我，太可恶了。”
　　“师姐不会真的那样做。”叶溪君长坐她身侧，帮她擦去泪水，“吓到师妹了，是师姐不好。”
　　“是啊，你不会真的那样做，你是随口一说而已，那我当初说抱青沙荷，难道就不是随口一说嘛？师姐你至于那么凶吗？”金乐娆终于止住了泪，她愤怒地咬走师姐的帕子，偏头丢到一边，“现在青沙荷走了，下次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师妹的随口一说，青沙荷会信。如果师姐离开关上那扇门，她会依言那样做的。”叶溪君掌心一道灵火直接烧毁掉落的帕子，随后捏过师妹下巴，重新认真地帮对方擦眼泪，“至于下次见面的事——这个不用担心，你我尽早举行道侣结契宴，她拿到喜帖就会来的。”
　　金乐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在思索中发呆，隐约品出了师姐言语中那种咬牙切齿的占有欲，隐忍的在乎和爱意借着这件事冒了出来，突然让她心裏暖暖。
　　多难得啊，师姐居然说这种话。
　　金乐娆后知后觉地扯出个乖巧的笑意：“虽然对不起青沙荷了，让她糟心离开，但钓出了师姐对我的爱，真不亏。”
　　叶溪君松手：“师妹办事如此幼稚，让师姐如何说你。”
　　“交到我这样又坑又损的好友，只能算她青沙荷倒霉了。”金乐娆笑笑，“师姐也是，养出这种师妹，只能自认倒霉。”
　　叶溪君被师妹的巧舌如簧和不讲道理说得没了办法，她问她：“既知是对不起，那有何补偿？”
　　“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没有任何补偿，师妹没有，青沙荷也没有。”金乐娆盘膝而坐，很没有正形地摇摇晃晃身子，“你们不离开，便只能认栽了。”
　　叶溪君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师妹这乖张模样嘆了一口气。
　　门外，突然有弟子敲门。
　　“仙尊仙师，季星禾师姐请你们过去一趟——”
　　正在嘻嘻哈哈的金乐娆马上一激灵爬起来人模人样地站好，她拍拍衣裙轻咳一声：“知道了，我们很快过去。”
　　叶溪君看着师妹这流畅的一套动作，难免破愁为笑：“师妹的泪流不进心裏，师姐不知是该放心还是不放心。”
　　“和你说我没心没肺，师姐还不信。”金乐娆心想反正自己的脸早在师姐面前丢光了，所以破罐子破摔，爱谁谁吧，她一摊手，玩赖道，“难道师姐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叶溪君帮她整理好弄乱的发带：“让师姐该拿你怎么办呢。”
　　“师姐我眼睛没哭肿吧？”金乐娆担忧地擦擦眼角，她盯向师姐，和对方确认，“可不能被小兔崽子们发现我哭过。”
　　“按照师妹的话来讲。”叶溪君问道，“弟子们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她们幼稚的仙师吗？”
　　“那不一样。”金乐娆摇摇头，“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小辈弟子们面前，还是要摆出点儿架子的。”
　　叶溪君摸摸她脑袋，安慰道：“眼睛没哭红也没哭肿，师妹哭了这么多年，若说‘哭’是一道独门秘法，师妹早已修得炉火纯青，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第170章
　　师姐，我们师尊仙逝了
　　“今日阳光正好, 适合多晒太阳，有种诸事皆宜的舒惬。”
　　清早的金乐娆推开门，一缕和煦的阳光落在脸上, 她拉着师姐的手, 突然心裏很喜悦。
　　“师姐, 这样的好日子, 像是要发生什么好事一样让人心情愉悦。”
　　她一路自顾自地说说笑笑，拉着师姐指尖走得很快，直到见到了几个匆匆路过的弟子, 才终于想起沉稳下来端一下仙师的架子。
　　“该说不说，经顶峰的糕点就是香，还没走近呢，甜美味道就飘了过来。”金乐娆仰起脑袋用力嗅嗅，有点迫不及待了。
　　“当心脚下，师妹慢些走。”叶溪君看师妹兴奋模样，也笑着回应，“经顶峰的白玉霜方糕放眼整个仙宗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吃，香气更是绵长。”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那边走，这一瞬间，金乐娆回眸逆着光看向师姐，师姐的肌肤白得晃人，脸庞有些看不真切，只看到一抹倩影出尘, 一派霞姿月韵。
　　“师姐真好看啊……”金乐娆笑吟吟地晃晃师姐的手，满脑子都是师姐, 她看着这一幕脱口道，“这么漂亮的师姐, 回宗后很快就是我的了，到时候结了道侣契，师姐岂不是随我怎么亲亲抱抱满榻欺负？”
　　叶溪君另一只手拎起裙摆拾阶抬步，莞然而笑，看着师妹颇有些无奈：“师妹的想法倒是特别新奇。”
　　“结道侣契后当然要这样做了，不然岂不是失去了不少乐趣？”金乐娆轻哼一声，“我不管，反正师姐得让让我。”
　　两人站在阳光下幻想着日后的幸福岁月，即使还没有实现，但好似美满只差一步之遥，没了多余的阻碍，也只盼着成真的那一天。
　　可是还没等两人商量出个彼此都满意的结果，一道夹着金光的传音打在了云舟屏障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回响，那声响震彻山谷，惊起林中鸟雀一片——竟是掌门师祖的传话。
　　叶溪君当即正色，撤去屏障，让那条传音绽放在整个云舟上。
　　掌门岳世臺的声音雄浑深厚，带着几不可闻的悲怆：“天镜芳时歇仙逝，速归。”
　　传音越短，事儿越大，金乐娆没想到是这样的噩耗，她肩头一紧，大脑一片空白地看向自己师姐。
　　师姐她身形一晃，唇间微动，脸色苍白不少：“师尊她好端端地怎么会就这样仙逝呢……”
　　看着师姐的模样，金乐娆突然也很想哭，虽然她们师尊没怎么管过两人，但毕竟是玉筱峰的脊梁骨，即使这些年疯着，也让她们玉筱峰的弟子不至于心中没底。
　　师尊仙逝那一刻，宛若天塌了一般，玉筱臺的天降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到了两人肩头，让她们齐齐喘不过气来。
　　在一片众人悲怆声中，叶溪君开口：“来人，去把……穆惜穆怜岳小紫都叫过来。”
　　“师姐，我传音问问小师叔怎么回事。”金乐娆喉咙发酸，有点哽咽地开口，“这么好的天气，师尊毫无预兆地离我们而去，我不敢相信。”
　　两人紧紧拉紧彼此，靠在一起承担悲伤，不远处，季星禾与祈鸢白正端着精致的白玉霜方糕原地站定，因为不合时宜，她们到底没有上前送上这一盘糕点，只吩咐弟子回宗门后把糕点安安静静送到玉筱臺就好。
　　“师姐，小师叔没有回音。”金乐娆低声，“可能是在忙吧。”
　　她们师尊离世，小师叔一定比谁都伤心，顾不得传音也是应该的……
　　金乐娆一抹眼泪。
　　“都到齐了吧。”叶溪君额蹙心痛，看着师弟师妹到齐后，她自顾自地问话，紧接着大袖蹁跹，施法设阵，再睁眼，便带大家回到了仙宗。
　　金乐娆一边盯着师姐伤心失意的脸一边还操心关照着师弟师妹们，因为耳畔都是师弟师妹呜呜咽咽的哽咽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哭了，她是大家的二师姐，要是也这样没出息地啜泣悲号，玉筱臺的整个担子岂不是都落到了师姐肩头……师姐又得一个人照顾所有人了，会很累，很累……
　　这一次，是掌门师祖亲自接的他们。
　　是宗门外几裏远的地方便来接了。
　　极目远眺隐约能看到宗门仙气飘飘的楼阁，可几人没有迈入宗门，也不知为何要在此处见面。
　　金乐娆主动上前，帮师姐应付这种场面：“师尊她仙体在何处，我们几个自己去便是，怎还劳烦师祖亲自来接一趟。”
　　掌门师祖岳世臺满面沉痛，短短几日未见，原本苍松似的人突然熬垮了，脸色都是沧桑和遗憾：“在北灵殿，誊玉无时无刻不在守着，你们去了也记得劝劝她，实在是怕她也想不开。”
　　语罢，岳世臺一抬袖，浊泪落了几行，只道对不住天镜芳时歇，没让她在死前恢复声誉。
　　几人带着哭腔上去连忙安慰他，终究忍不住都泪流凝噎。
　　“不哭了，不哭了……天镜此生孤凄，一辈子心软良善，听不得众人为她嚎啕哭泣。”岳世臺目光都有些浑浊了，因为悲伤，他精气神被抽走不少，勉强被搀扶着过来，只能先拣正事交代，“溪君你稳重，芳时歇的身后事交给你，千万记得停灵的时间不能太久，三日内，要埋了她故衣，用过的杯盏灵器要一并砸了弄碎封存地底，讣告也由你来发，须得三界皆晓。”
　　这次，没等师姐回答，金乐娆突然忍不住大声辩驳：“师祖，这不行！就算我们师尊是犯过错的，也不能这样把她存世的痕迹全部抹去吧？她生前是天字辈第一人，宗门事事皆询她，犯错后大家对她避如蛇蝎，死后难道还要这样欺负吗？”
　　“乐娆，师祖既是这样做便是有道理的。”岳世臺咳几声，声音沙哑破败，“并非对天镜不公，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最妥帖的处理方式。”
　　“不。”金乐娆还是摇头，“师祖，我现在已经过了一句‘有苦衷’就能糊弄过去的年纪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理由。”
　　“这是她的意思。”岳世臺嘆息，“天镜最良善也最无心，凡圣两相忘，生于天地，毁于天地，她说这是她的宿命，她愿意。”
　　金乐娆：“那誊玉小师叔愿意吗？”
　　岳世臺脸上的沉稳突然碎了：“啊？”
　　“师妹她胡说的。”叶溪君连忙把口不择言的金乐娆护在身后，“师祖见谅，师妹她心气来了总是如此。”
　　师祖岳世臺表情还是有些崩裂，他凝眉久久不能回神，好在金乐娆这孩子向来喜欢胡说八道地开玩笑，不像是说真话，他最后也只摆摆手，接受了这个说法。
　　——金乐娆是被师姐拎着回宗门的。
　　被师姐警告过后，马上老实了。
　　来到北灵殿的那一刻，她脚步飞快地冲向石臺，抱着誊玉师叔胳膊就哭：“小师叔，小师叔啊——”
　　若在平时，小师叔定然会给她来一记脑瓜崩，然后嘆息道——死的不是我，不用为我哭丧。
　　可是这一次，小师叔整个人都麻木到没了任何反应，宛若被剔骨抽筋一般无力地盯着石臺，神魂仿佛不在自己身上一般，浑身散发着枯朽与衰败。
　　也是在这时候，金乐娆才意识到什么叫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原本师尊仙逝，她以为是天塌了，如今她们无所不能的小师叔成了这副模样，她才意识到什么叫更添一重绝望。
　　看了誊玉如今的脸，她才知当年小师叔被她腹诽无数次的僵硬面具还不算最僵硬，面具上那猩红癫狂的红漆线条竟然还能如此发僵，明明是杂乱鲜明的色泽，居然还能在此刻看出覆面人的苍白虚弱。
　　金乐娆扶不起小师叔，她茫然地站着，脚步虚浮地上前几步，垂眸看到了自己师尊。
　　石臺上静静躺卧的仙尊轻闭双眼，没了生机，紫衣也被剥离，只堪堪穿着层层迭迭的淡雅素衣，那么多重天象绢都遮掩不住那薄弱的肩背，羸弱瘦骨如同马上乘风而去的仙鹤，看得出她生前过得不好，也没对人世有过什么留恋。
　　“师父——”
　　听到身后的几人跪下，金乐娆恍然一瞬，膝头一软，也跟着跪了。
　　“师尊。”她话语轻轻。
　　突然想到了师尊活着时自己对她说的最后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的，师父。
　　那时候小人得志的她对师尊大肆炫耀，炫耀着师姐的离去，显摆自己杀死了师姐，显摆师姐不再会回来，把恶毒做到了极致，连这种扎心的话也要亲口讲给疯了的师尊听。
　　问她当时解气吗？不解气，她其实很想大声地哭。
　　她恨师尊恨师姐，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恨遍了，可回顾这一世，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还是在她们身边的年少时候。
　　“弟子来晚了。”
　　她和师姐和好了，但却没来得及得到师尊原谅。
　　甚至还心裏对师尊还隐隐有恨，恨那人对自己少了几分爱怜与恻隐，不像其他几峰的师尊对亲传弟子那般好，长此以往的羡慕和不甘都攒成了恨意，恨师尊她对自己连稀薄的舐犊之私都没有。
　　还记得当年她在藏书阁看到自己和师姐的宿命撰文时，匆匆一眼，扫到了另一句话。
　　书裏说，春天的芳草随着时令而凋谢，寓意欠佳，她便蔫坏地想过——落尽琼花天不惜，芳时歇这名肯定不好，师尊为什么要叫“芳时歇”这个名字呢，难道没想过逼谶吗？
　　现在来看，原来结局是真的不好。
　　明明是天字辈第一人，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结局呢。
　　好似是她心裏的谶成了真。
　　金乐娆跪在地上，突然呢喃抬眸：“师尊，你知道吗，今天是个好天气，日华夺目，春晖无边。”


第171章
　　师姐，我们宗门有难
　　“师叔和师姐先忙, 我先去写个讣告。”金乐娆突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她找了个借口准备出去透透气，可还没走几步, 突然感觉手心多了个什么东西。
　　“出去——”
　　“别回头看, 离开宗门外再……”
　　小师叔的传音声声催促, 金乐娆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脖颈僵硬，完全不敢转头。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握紧手心离开了北灵殿。
　　从大殿一步步地离开宗门，直到走出了几裏远, 她才后怕地低头看向了手心——自己手心是小师叔的花押图腾，裏面凝了师叔的法力，她看向手心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小师叔给自己的劝告。
　　不好，宗门有难。
　　与手心的花押对视片刻后，紧接着，事情原委在她脑海出现，金乐娆大脑突然一片眩晕，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没有躯壳的游魂，内心的恶被积压了数百年，痛得忍不住轻嘶。
　　镌刻着北灵宗来历的画卷徐徐展开，她看到天地混沌时有玉龙飞升，电闪雷鸣万万次，玉龙断角堕为金蛇, 奄奄一息地落在了看起来很像北灵宗的灵峰间，凡间大能执剑而来, 以金蛇血肉浇筑亭臺楼阁，打生桩一般把渡劫失败的金蛇埋入峰底, 那一天血流成河，腾蛇虬结的身躯化作北灵宗连绵的山，流不尽的血水化作清澈的河，蛇口毒牙变成高耸入云的玉筱臺，在凡间茅草作屋的年代，北灵宗便早早借着灵蛇肉/身发展壮大，成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大仙宗。
　　所谓宗脉——其实不是什么上天恩赐，而是师祖一行人残忍戕害上古灵兽，将其镇压地底千百年的罪状。
　　金乐娆周身一颤，清醒过后，她无助地看着手心，不知道小师叔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给自己。
　　想到这裏，金乐娆又记起前不久自己带着启明堂的弟子们下山游历时临行前看到的那条金蛇，师祖他们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奴役控制金蛇的灵体出来为众人赐福吗？这也太坏了。
　　金乐娆心裏酸苦地握了握手心，突然又听到师叔的一句传音——带芳时歇的尸身逃离这是非之地，记住，任何人唤她名字，切忌答应，世上再无芳时歇，不要问不要想。
　　什么？带着尸体离开？
　　掌门师祖不是说，要毁掉师尊存世的证据，然后把自己师尊长埋地底吗？自己要听师祖的话还是师叔的话？
　　金乐娆犹豫起来，这一次没人帮她，她只能自己做主。
　　按理说小师叔是知道自己的不靠谱的，即便是这样，誊玉师叔还会愿意把秘密告诉自己，一定是师姐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来，在加上小师叔说“带走师尊尸身”，很可能就是暗示师姐到时候会去偷尸体。
　　太荒谬了吧！为什么要偷走师尊的尸身呢。
　　从师尊遇害身亡的那一刻开始，整个北灵宗就怪怪的，那被封印的金蛇既然要报复，为什么不报复师祖，而是选了自己师尊呢？这不合理。
　　金乐娆满脑袋疑惑，很想让师姐帮自己答疑解惑，可是她联系不到师姐，也不敢轻举妄动地回到宗门，再加上前不久师祖也是在宗门外迎接她们几人的，她更加觉得宗门内所有人都被所谓的“宗脉”窥视着，这些年大家都在那裏演戏，在防备、在害怕、在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远处，北灵宗的山突然震荡了一下，像是画卷中的青山被执笔人潦草涂抹一瞬，盖住了不少生机。
　　“地龙翻身了——”
　　“快逃啊！”
　　“玉筱臺坍塌了。”
　　一声声迫切的呼救声在宗门内传出，金乐娆感官放大数倍，闭上眼，听到首当其冲的是自己长大的玉筱臺。
　　怎么会……
　　为什么是玉筱臺。
　　噩耗来得很快，天地变幻不过短短须臾，她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远处的玉筱峰兀自倒下，那是承载她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她和师姐的房间、悟道修仙的后山、甚至是亲昵贴贴的密林……全消失了。
　　“不要啊。”金乐娆难以置信地向前几步，脸上带着泪光，“都没了，要我怎么办。”
　　师弟师妹呢？他们在不在玉筱臺，有没有受伤。
　　师尊死后，小师叔要留在北灵殿做什么？师姐为什么还没有追出来，师祖对这事儿怎么看？
　　明明昨日还是一片安宁，她以为回到了仙宗就可以好好度过日月，为什么一转眼这一切都被打破了……怎么会这样……
　　金乐娆脑袋是懵的，手脚冰冷麻木，她痴痴等了会儿，突然放声哭泣，下意识地朝着记忆裏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师姐偷偷从仙宗跑出去过，对，去那条小路，看能不能找到师姐。
　　金乐娆抹去泪水，一路地跑，直到来到记忆裏的地方，她停下来大口呼吸，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
　　“宗脉异变，北灵宗将会在几日后陆续坍塌，师祖无法离开，我们必须找寻挽救宗门的办法。宗门即将关上，几峰的大能都在尽力把小辈往外面送，给弟子们争取一线生机。”叶溪君拉起她的手，带她远离此地，“小师叔知道你法术不精通，担心你跑得慢，所以早早送你出来。”
　　“只靠我们几个小辈吗？师祖不走，那为什么其他几峰的仙尊仙圣为什么也不走？牢石仙尊呢？月息仙尊呢？小师叔呢？那师弟师妹呢……”金乐娆大脑一片乱，她语速飞快，越说越绝望，“其他师尊都在把亲传弟子往外送，那穆惜穆怜和岳小紫谁去管啊。”
　　叶溪君解释着，神色渐渐黯淡：“师祖要守着整个仙宗，等我们带着希望回来，牢石仙尊早已画地为牢，永远无法脱离宗门，月息……月息仙尊在尽力保护小辈们，也走不了。”
　　金乐娆哽咽：“师姐，我害怕，我们这些小辈真的可以吗？”
　　叶溪君：“不是只有小辈，师妹忘了吗，现在师姐也是三尊之一，该为宗门挑起重任。”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的师尊为什么会……”金乐娆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摇摇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会摧枯拉朽 般毁掉我们的仙宗，仅仅是因为金蛇癫狂吗。”
　　“小师叔是否给了师妹图腾，我们先寻个安全地带，再来看清这一切。”叶溪君拉起她的手，因为修为磅礴，暴虐的灵力倾泻而出，两人眨眼间便逃到了药王谷，随后彼此掌心相对，贴紧的剎那，两人手心皆是一烫。
　　“听闻北灵宗有难，誊玉让我来接应你们。”牢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蹙眉担忧，“誊玉呢？她怎么没有逃，不逃的话，她会死的。”
　　金乐娆沉痛：“什么？”
　　“我们需要知情。”叶溪君压低声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询问他，“牢戏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
　　“嘘，不可提那个名字。”金乐娆话听了一半马上去捂师姐嘴巴，“小师叔不让提，我们不能开口问。”
　　叶溪君以手喻镜，做了个转镜的手势：“前辈走后，师祖唤我们归宗，告知一件噩耗，她不在了，随后仙宗便陷入危机。”
　　“北灵宗茍延残喘至今，其实也是托她的福。”牢戏嘆息坐下，扎破指尖，画了一张符箓贴在面前两人紧扣的手心间，“恶煞逼人，仙宗终究变为鬼蜮，那年金龙断角，化为金蛇蒙冤受难，长久的冤屈化为滔天煞气，前些年一直是天镜仙尊想方设法地救仙宗于水火之中，只可惜那畜生竟唉……”
　　金乐娆低头看着图纹不详的符箓，眼睛一花，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摔倒在了地上。
　　再抬眼，她发现自己变了模样，化作了当年金蛇的一抹怨魂。
　　她看到万年的冤怨为煞，不甘的魂灵从宗脉中浮现，本该是万人流血的地狱绘景，可它一出现，就被一袭白发紫绢的天镜仙尊收服到了宝瓶裏。
　　天镜仙尊，天字辈第一人，对这一刻早有预料，即便是它有滔天的怨，也无法报仇雪恨。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待我。”金蛇学口的第一句人言，便是愤怒质问，“你是天镜，理应知道我有多么冤屈。”
　　冤枉它的人最了解它的苦衷，芳时歇眸光并未出现片刻怜悯，明明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神仙中人，实则人面鬼心，为了宗门大局，宁愿继续屈枉无辜的灵兽，不顾对方有多疼。[1]
　　“回答我。”生出灵智的金蛇，出世未深，不解对方的冷漠心狠，只是一遍遍质问，“你们做仙人的都是这样吗？”
　　芳时歇没有回话，她掐了一支嫩生生的细柳，在禁锢金蛇魂灵的宝瓶上滴了几滴露珠。
　　金蛇浑身舒惬不少，在宝瓶内游转身躯，本想冲破宝瓶撕咬对方的它没了凶性，只是贪恋地嗅闻着那仙体的馨香，仙人是最恶的心肠，却有着很美的躯壳，让它嫉恶愤怒，又忍不住欣赏。
　　“待我冲出宝瓶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豺狼当道，你为伥鬼。”
　　“若不放我，我第一个杀你。”
　　白发仙尊一道灵力化作巴掌形状，隔着宝瓶拍在金蛇灵体上，抽得小蛇原地扭曲虬结，满瓶子打滚。
　　初次见识人心险恶的灵蛇蔫巴地躺在宝瓶之中，自它飞升失败，衰落此地，还是第一次被欺，原来在仙人手底下挨打是这样的体会，蕴着灵力的巴掌拍过来，带着馥郁的香甜，是“人”软乎乎的指尖，没有冷冰冰的鳞片，温软的触感很特别，让蛇迷恋不已。
　　它开始觊觎她的躯壳。
　　可是躯壳只此一具，它要如何争抢？


第172章
　　不，我要和师姐一起
　　终究还是……仙人摔碎了宝瓶。
　　金乐娆惊诧地看到, 年幼的自己好奇地踮脚拿起镇魂的宝瓶，然后在宝瓶震颤的瞬间脱手将宝瓶摔落——
　　金乐娆：“……”
　　自己年少时候，这么讨打啊？
　　她亲眼看着瓶中一道光飞速逃离, 随后, 在师尊芳时歇推门的一瞬, 那金蛇魂魄钻入对方躯壳, 试图夺取自己师尊的仙体。
　　而自己的师尊看着地上摔碎的宝瓶和年少闯祸后爆哭的自己，一边快速抱起自己安抚，一边派人将自己送离房间：“乐娆, 不哭不哭，快走。”
　　年少的孩子吓懵了，她哭泣的泪珠还挂在脸上，被抱走前一直害怕地望着师尊：“师尊……”
　　“嗯，快走。”
　　芳时歇眸中的光开始变得混乱，她拼尽全力施法关门把自己锁起来，随后争夺着躯壳中那副外来的魂魄。
　　金蛇狞笑着，控制她掐紧脖颈：“这难当大用的崽子，犯了如此大错，可能会害死你呢，你为何不顺手杀死她？仙人，你不是最冷漠无情吗，对我那么刻薄心狠，怎么到了自家徒儿这裏, 犯再大的错也没有发怒？”
　　芳时歇有些窒息地扬起头颅：“闭嘴，休想夺去本尊的躯壳为祸四方……”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最喜欢颠倒是非了, 要不是你们将我深埋谷底，用圣石镇压魂魄和躯壳, 虚僞地将我封为……那叫什么？对，宗脉，我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虚弱，可笑的宗脉由我的血肉修为变成，你们这天下第一大宗名不正言不顺，就应该被我屠戮满门！”金蛇学舌愈发灵活，它控制着另一只手缠绕仙尊发丝，蛊惑道，“若你自愿让出这具身体，我愿意留你一命，怎么样？”
　　芳时歇言简意赅：“从本尊体内滚出去。”
　　“你最好答应我，否则，你的身体、你的魂灵、你的术法、甚至你的感情思绪都会被我渐渐控制，等你一无所有时，何人可以救你？”金蛇揶揄起来，“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你难道要寄希望于刚刚那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徒弟吗？”
　　“有她，就够了。”芳时歇终于挣开了一只手，她艰难地一呼一吸，摔在地上呛咳不止，“本尊的亲传弟子，天字辈中的佼佼者，堪当天下大任。”
　　金蛇冷笑，用仙尊的另一只手抚摸她脸颊：“是吗？那若是无人教导她，任由她走上歪路，她还能担得起大任吗？”
　　芳时歇单手抓住另外那只手，低垂冷眼：“天降英才于我北灵宗，就算我甩手不管，她也不会走上歪路。”
　　“那如果她的师尊——也就是天下预言最真的天镜仙尊整日打压否定她，逼她尝尽爱恨嗔痴，她还会救你，救整个北灵宗吗？啊？”金蛇在躯壳内狂舞作乱，欺得仙尊腹痛不止，它大笑着，释放自己的恨意，“我要让你亲手毁了她，毁了整个北灵宗，让你一无所有，背上千古骂名，死不瞑目！”
　　“你的想法倒是很特别，但恐怕是不能如愿了。”芳时歇浅笑，她苦涩抬眸看向玉筱臺对面的玄绮峰，须臾后，抬起指尖在眉心一点，毫不心软地去洗去自己躯壳裏的记忆，“你不会记得你的初衷，不可能再肆意报复仙宗了。”
　　“住手！疯子，你要做什么！”金蛇痛苦大叫，诧异道，“洗去我的记忆，让我沉眠，你也会忘记很多事。”
　　“一身若能安天下，死又何妨。”芳时歇毫不手软，哪怕是对自己，“本尊率先想起今日之事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若我先记起，那你……”金蛇也开始放狠话。
　　“不，你不会。”芳时歇笑着，在术法即将完成的前一刻，她挥笔快速写下一张字条，然后送入玄绮峰，“因为有人会替我记着，但无人会助你。”
　　金蛇沉默片刻，一边争夺她躯壳一边骂道：“你们做仙人的都如此无德没品吗？”
　　“本尊的后世名声还轮不到你来评判。”芳时歇扯下披帛上的一抹紫绢，狠心地缠绕自己喉咙，逼自己逐渐停止发声，“若你胜了，本尊才能被骂作那无德之人，但若你败了，本尊便是……功德无量。”
　　一人一蛇混乱地对峙博弈，到底还是芳时歇更胜一筹，她成功在被外人发现前勒晕了自己，也把字条送到了该送的人那裏。
　　长大后亲眼看到这一切的金乐娆突然无声流泪，她恨师尊多年，觉得对方始终待自己不好，又是常年不在仙宗，又是冷落自己，还说自己劣性难驯，事事不如师姐做得好。
　　如今……她才知师尊竟有如此苦衷，当初自己顽劣酿下如此大错，竟然没被打死，甚至师尊在那般情况下还在哄自己不哭，让她如何……如何原谅自己。
　　看样子，金蛇率先恢复了记忆，但好在师尊及时把事情告诉了小师叔，所以在小师叔的合力镇压下，金蛇暂时整不出什么祸事，却也无法离开师尊躯壳。
　　因为师尊情况特殊，随时有被金蛇混乱夺舍的可能，所以师尊她常常云游天下并不留在仙宗，又因为金蛇偶尔作怪，控制了师尊的情绪和感情，所以师尊那样批评过自己——说自己劣性难驯、私德有缺。
　　正想到这裏，她突然魂魄被抽离，眼前再次一花，脱离了此情此景。
　　“乐娆，你怎么样了……”
　　再睁眼时，面前是刚醒来的师姐和满脸担忧的牢戏前辈。
　　“我没事。”金乐娆快速回答牢戏，随后拉紧师姐的胳膊，“师姐，你也看到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叶溪君轻点眉间，施法抹去混乱疲惫，她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师妹是想帮金蛇伸张正义还是如何？”
　　“什么金蛇？师姐在说什么啊，那难道不是邪祟入侵我们北灵宗宗脉，试图为祸天下吗？所以不叫金蛇，改叫邪蟒。”金乐娆一把捂住师姐，纠正她的话，“我的好师姐啊，我们北灵宗就是正义，顺我者亡，逆我者……”
　　叶溪君实在没忍住，拿开她的手：“师妹又没好好听讲吧，说反了。”
　　“哦，哦，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反正我们北灵宗就该是天下第一大宗，小小邪蟒有幸与宗脉有联系，是它的福气。”金乐娆压低声音，很坏地开口和师姐商讨，“师姐，我们想办法堵住它声音，灭了它遗恨，阻拦它思考，打压它反叛，然后，杀了它！”
　　“你们看到了什么，又在商议什么事情，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啊。”牢戏看了几眼，就大概猜出了事情不算太正义，“乐娆简直都要把‘做坏事’三个字写脸上了。”
　　金乐娆笑嘻嘻：“没有吧。”
　　牢戏沉默，又点头：“你师姐难道没有说过，你很不会撒谎吗？”
　　“大声否认，脸红，假笑，最后再恼羞成怒。”叶溪君想了想，如实告诉她，“是的，师妹确实不会撒谎，没有一次能瞒天过海的。”
　　金乐娆愣住，随后开始脸红，被说得很是生气，她背过身抱起胳膊，连连否认：“师姐你不要乱说，我怎么可能每一次撒谎都被你察觉呢。”
　　叶溪君轻笑：“师妹每一次瞒不过师姐的。”
　　金乐娆在心裏不住摇头——不不不，最严重最过分的那一次可没有被师姐发觉，自己三年前把师姐推下传恨崖的事情，师姐可不知道。
　　而这时，她又听到师姐低微嘆息的声音，好似在呢喃自语——师姐说，是的，每一次。
　　金乐娆狠狠打了个冷颤，虽然明知道师姐忘记了三年前传恨崖边上发生的事情，不可能连那一次也清楚，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害怕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北灵宗有难，摆平危机是最重要的。”牢戏缓缓踱步，“一人对多人，那是冤枉，但一人对上几万人，那它就算有理都是错的，无论真相如何，只要那东西不够强大，那就它必须以身殉义，这是它的宿命。”
　　“是，为了我们的宗门，我不想去考虑它是否蒙冤。”金乐娆拉起师姐的手，劝道，“师姐，如果那东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尚且考虑一二，可它仅仅是一条上古的灵兽，渡劫失败断角为蛇的时候，它其实就该死了，偶尔捡回一命造福了人间修士，也是侥幸，我们不是在做很错的事情，我们只是让它走上自己该走的路。”
　　“没关系的，师妹，做这件事不需要名正言顺，为了宗门便算是师出有名，师妹要是怕狠不下心一遍遍去找借口说服自己，那这件事便由师姐去号召。”叶溪君轻抚她发丝，说，“师姐不怕，颠倒是非黑白的事情，师姐来做。”
　　“不，我要和师姐一起。”金乐娆环抱她腰身，把脑袋埋入师姐怀中，“师姐，我们要是能胜了，是非黑白就该由我们几个来为后世书写了。”
　　牢戏打断她俩的话，挥挥手：“等等，容我冒昧问一句——宗门在那儿十万火急呢，咱还救吗？”
　　金乐娆松开师姐的怀抱，蹭蹭鼻尖道：“救！打倒邪蟒，让宗脉恢复正常，拯救被困的弟子们。”
　　“既然还救，能不能别在这裏磨磨蹭蹭又搂搂抱抱了。”牢戏一扶脑袋，“宗脉出问题，北灵宗还在持续坍塌，随后便被灭不了的灵火焚烧着，你们多拖一会儿，他们就得多咬牙坚持一会儿。”
　　“过了心中的那关，才能有更进一步的勇气。”金乐娆摇摇头，让他无需多言，“已然知道该如何解决危急，只需阻止北灵宗继续坍塌，然后灭掉大火，杀掉该杀的邪祟便好了，前辈莫要太苛刻对待，我若哄不好自己，更容易搞砸事情。”
　　牢戏听了，突然觉得很有道理：“那你可千万要把自己给哄好了，这次真不能搞砸了……唉，我真的是信不过这些小辈啊。”
　　“前辈，我们有一事相托。”叶溪君回眸突然行礼，“既然前辈觉得不放心，那我们前去寻找办法时，就把我们的师尊留在药王谷了，烦请你照顾好她。”
　　“等等，你说什么？”牢戏好像有些听不懂了，“天镜仙尊难道不是已经仙逝了吗，难道你们……”
　　他话音刚落，叶溪君面不改色地舒展手心，缩小的灵柩渐渐放大，出现在几人眼前。
　　金乐娆也吃了一惊：“师姐你还真把……”
　　几人齐齐噤声，不敢多说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情。”牢戏脸色突然担忧起来，“不能提的名字，大家似乎提了好多遍了。”
　　金乐娆、叶溪君：“那便烦请前辈带着家师躲一躲吧。”
　　牢戏：“……”
　　你们这，也太坑人了。


第173章
　　我师姐人好，帮你做决定
　　“传闻道, 飞升上仙，天道可以大赦天下，拯救满地疮痍的人间, 恢复坍塌的地界。”离开药王谷几步后, 叶溪君缓声道, “只可惜自古以来无人可以飞升成功, 就像金龙渡劫失败断了角，那些大能前辈也无一人成功，若我们能有足够的修为突破到那一步, 就可以快些拯救北灵宗了。”
　　“师姐，你已经到了可以突破成为上仙的地步了？”金乐娆惊诧地原地停下，“师姐你这么厉害啊！都要快能比得上我们师祖厉害了。”
　　“三年前师姐避开八八六十四道雷劫，才能顺利渡劫飞升中境界。”叶溪君道，“寻常修士连中境界都达不到，更莫要说飞升上境界成为上仙了。”
　　“这样看来，飞升才是最难的。”金乐娆一摊手，“我看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想其他办法吧，飞升上境界太难，师姐要如何撑过那雷劫？”
　　“总会有办法的。”叶溪君说话间倏地停顿片刻，她没有回头，但目光却微微扫了一眼药王谷深处的方向，随后拉起师妹继续远离，“我们先走。”
　　“真的把师尊交给牢戏前辈了, 我们也不能放心啊，毕竟当时师叔都说了要我们带着师尊走, 要好好保护她。”金乐娆离开药王谷还没走几步，突然担忧地一回眸, 说道，“师姐，我有个想法。”
　　“我们把师尊暂时托付给牢戏前辈，确实不是为了真的让他带着师尊逃难。”叶溪君俯身，突然在师妹耳畔轻语道，“等会儿有一场仗要打，所以先让他带我们师尊避一避。”
　　“什么打架？”金乐娆听懵了，她目光空白一瞬，突然察觉到身后风声簌簌，有什么器物朝两人身后突袭而来，吓得她一扯师姐衣袖，拽着师姐飞远了几步，“谁搞偷袭！”
　　“尘玉安。”叶溪君回眸，冷淡道，“上次的事情莫非你还不想翻篇吗？”
　　两人的视线一齐落在那粗布荆钗的女子身上，与她简朴的打扮不同，尘玉安臂弯赫然放着一只碧色辉煌的如意，她施施然抬步走来，游刃有余地笑道：“在你们云舟上，我打不过你，但来了我的地盘，你还能确保自己对付得了我吗？”
　　“你追来是为了什么，单单是打架还是找事儿提要求。”金乐娆上下审视她一番，防备道，“要有目的就快些说，我们还有其他急事呢。”
　　尘玉安直言：“让我看看芳时歇。”
　　尘玉安竟然不知自家师尊已经被牢戏带走了？金乐娆和师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裏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她俩都没有声张，选择继续瞒下去。
　　“不行。”虽然师尊已经不在自己和师姐身边了，但金乐娆还可以继续和尘玉安犟嘴，“尘玉安，鼎鼎大名的幻仙前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做的那些错事了？在北灵宗主魏心面前，你不是一直以我们师尊的皮囊演戏吗，怎么，那么多年还没看够啊，还想看看她的模样吗？她已经仙逝了，值得你这般恨她吗？死了都不放过。”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恨她吗？”尘玉安突然冷笑起来，她恨恨地盯着金乐娆，恶语道，“若她也看不惯我，她就该坐起来和我好好讲讲道理，而不是做个弱者，早早离开这人世。”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金乐娆揉了揉耳朵，“什么恨啊看不惯的，我们师尊和你交情很深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怎么看我。”尘玉安攥紧衣袖，气得不轻，“当年若不是誊玉那恶人从中作梗，也许我与她便不会走到今天地步。”
　　“家师鲜少交友，想必不认你这个友人。”叶溪君开口道，“就算没有任何人阻拦，也不会交上你这般朋友。”
　　金乐娆点头附和：“就是！谁家好友会模仿对方皮囊，做那些恶贯满盈的破事儿啊！那些年你用我们师尊的脸照镜子时，不会觉得很对不起她吗？她不喜欢外人，你却顶着她的脸去做别人的夫人，可真够恶心的。”
　　“若不是她不肯离开那北灵宗，不肯来让我见一面，我至于用她的脸去揽镜自照吗？”人已经死了，尘玉安的质问都显得那般无力，她摊着手，脸色发白，“以前在北灵宗的时候，只有她可怜我，只要她说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从没有要求过她什么，也怕自己拖累她，她说过的，她说她不觉得我说话难听、为人孤介，万人茕茕孤立我，她说她可以陪我，为什么后来……我堕仙了，她就再无音讯，连我的书信都一封未回。我用她的脸，弄出那么多动静，她都没有理会，是有多讨厌我，以前对我的可怜也都是假的吗？”
　　金乐娆和师姐面面相觑，突然很想苦涩嘆息。
　　不是书信一封未回，是她们师尊早出事了，那副躯壳裏多了个外来的金蛇，和她争夺同意志，而她们师尊清醒的时候，又必须得有小师叔的帮忙□□，小师叔那么不待见尘玉安，当然不会让尘玉安的信被芳时歇看到了。
　　这是无解的局，无法解释的误会。
　　“家师已仙逝，这些问题恐怕无法回答了。”叶溪君安慰她道，“活下来的人何必困在多年前的往事裏，向前看吧，莫要让遗憾化作执念。”
　　“她无法回答我，是，她先死了，留我一人永远得不到答案。”尘玉安大笑起来，“芳时歇啊，她比那些欺凌我的恶人都该死，所谓的好心都是虚与委蛇，要我怎么能不恨她。”
　　“唉……”金乐娆肩头一松，见识到了什么叫有苦难言，她和师姐知道师尊有苦衷，但尘玉安不知道，这误会就这样结下了。
　　要不要告诉尘玉安真相呢……金乐娆开始犹豫，她试探地看向师姐，却见师姐摇了摇头。
　　叶溪君：“让她恨吧，恨过后，神魂不稳，我们杀她。”
　　师姐轻描淡写地开口，却说出了一个祸盈恶稔的大决定。
　　金乐娆抚抚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惑：“师姐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个‘杀’字？是不是说错了？”
　　“并未。”叶溪君缓缓摇头，“师姐若想飞升上境界，需要夺走她的修为。”
　　金乐娆听愣了，这还是自己善良正直的好师姐吗？面前站着的人是北灵宗慈明无双的天锐仙尊，是被颂扬了几十年的天道之女，好似菩萨心肠的仙人，却能说出这种比恶鬼都混账的话。
　　也许是注意到了师妹的表情变化，叶溪君缓缓垂眸，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轻声温柔解释道：“师妹听错了，师姐是借修为去救北灵宗，不是夺修为。”
　　“你怎么知道是我听错了，我听错成了什么，你怎么一清二楚啊，叶溪君。”金乐娆虽然是师妹，无法像师姐揍自己一样给师姐把心思掰正，但她也要严厉，也要正色提醒对方，“师姐，你现在是北灵宗的天锐仙尊，是执剑救世的大人物，怎么能有这种卑鄙无耻的想法呢，强盗的‘借’那能是借吗？想必也是有借无还吧。”
　　“师妹，要想救北灵宗，飞升上境界，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叶溪君轻抚她发丝，“如果我们优柔寡断，就轮到我们被人宰割了，如果师姐修为低微弱小，我和你落到她手裏，她难道还会仁慈地留我们一命吗？”
　　“所以师姐是想说——你自己已经够仁慈了，没有取她性命，只是要了她修为。”自从师姐从传恨崖下面诈尸回来，金乐娆愈发了解师姐，逐渐看到了对方性子裏的恶，她才知道面前人不是所谓的烂好人，师姐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可以极大地包容自己的坏脾气，容忍自己一次次犯错。
　　她的师姐，原来真的和大家说的一样，冷心冷情啊。
　　“尔虞我诈，倚强凌弱，欺善怕恶，人世间是如此，修仙界也不能免俗，师妹已经忘了儿时苦难深重、不堪其忧的时候，但师姐替你记得。”叶溪君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仙宗危亡之际，只要能护住宗门根基，这些小事何足挂齿。”
　　“你怎么可以做那种守小节、缺大德的人？不觉得本末倒置了吗？”金乐娆轻咳一声，突然拔高声音，“越是危亡困顿之时，越是乱世，才越比得是德行。师姐，我原以为你是渊清玉絜、有礼有法的好师姐，是整个北灵宗最斐然的首徒，最德行一致的好仙尊，现在看来……”
　　两人大吵特吵，好似吵到忘记了现场还有第三人在，她们甚至打了起来，动手时毫不留情，也许是都动了气，彼此的招数都破绽百出，更像是洩恨。
　　旁边的尘玉安眯着眸子盯了许久，终于从她们激烈的争吵和打架中确信了两人已经闹掰，于是——趁着叶溪君与金乐娆交手的间隙，她毫不手软地用玉如意蕴了一个充满杀意的招数，只等着叶溪君背过身的瞬间，一举夺取对方性命。
　　“真蠢——”她揶揄一笑，抓住时机冷不丁地出手，“去死吧，叶溪君。”
　　“哎？师姐说的没错，你果然偷袭。”
　　只可惜叶溪君是背过身了，但金乐娆察觉到了尘玉安的意图，她瞬间从和师姐的小打小闹中脱离，袖中收着的符箓扇子猛地甩出，照着尘玉安面门一甩，法术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把正要偷袭的尘玉安震得一口鲜血泛了出来。
　　“师妹。”叶溪君斯文雅致地敛袖一笑，问自己师妹，“师姐说得还假吗？”
　　“不假了，方才师姐确实没有理由夺她修为，现在有了，我都看到了，是她出手在先，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夺走她修为，简直太仁慈太和善了。”金乐娆开心地拍拍手，笑吟吟地俯身去看尘玉安，“我派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因为你刚刚有错在先，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夺你修为了哦。”
　　“你们——”尘玉安被这一对师姐师妹气得直吐血，“太卑鄙了，竟然骗我。”
　　“若你问心无愧，又怎会上鈎。”金乐娆拿出紫云刀，隔空威胁道，“骗的就是你这样的坏人。”
　　她和师姐多年的默契，无需交流，也无需过多言语，师姐反常的几句话，她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演我，叶溪君你竟然也做这种卑劣的行径，如此德行，真配担得起‘仙尊’名号，简直德不配位。”尘玉安自知打不过，便开始谩骂二人。
　　“抱歉。”叶溪君口中向她赔着不是，但却点了点头，“若不如此做戏，幻仙前辈你也不一定敢和我比试一次。”
　　金乐娆抱着胳膊，手中悠闲地拿符箓扇子扇着凉：“听到了没，师姐她人好，帮你做决定了，你快谢谢她！”
　　尘玉安忍不住，又气得吐了一口血。


第174章
　　师姐挡雷罚
　　“叶溪君, 我就算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的，它说得对，你就算天下机缘加身, 强捧为仙尊, 但依旧败德辱行, 改不了骨子裏的冷漠。”尘玉安弥留之际倏地张狂大笑, 她疯魔似的盯着叶溪君，“改命换命又如何，你身上的夙世冤业不会被湮灭的, 叶溪君，你快要装不住了吧，这些年气运已经快要全都回到你师妹身上了，你害人害己，必定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叶溪君停了手中动作，在即将完成汲取修为的行径前，她蹲下问尘玉安：“你口中的‘它’是谁？”
　　金乐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师姐啊，她谎话连篇，你信她做什么，她一定是在拖时间趁机给偷袭你。”
　　尘玉安闻言撑着地面偏头睨她：“哈哈哈，她知道这不是冤枉，这都是她真真切切做过的事情，金乐娆, 她夺你气运，抢你机缘, 害你……”
　　后半句话，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说完, 金乐娆眼前只看到剑光一闪，尘玉安阴狠的话语全都止住，脖颈被夙念剑划过，血光乍露，那人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临死前，满眼都是怨忿和得意。
　　金乐娆愣了一瞬，她随着剑尖缓缓抬眸，对上了师姐漠然的眼眸，她见过很多打打杀杀的场面，可唯独这一次让她心底发凉，突然有些后怕，甚至指尖发起抖来：“师姐，你杀她做什么，为何不留她一命，为什么不让她把话说完？”
　　“满口胡言，不值得去听。”叶溪君熟练地施法洗去剑上血色，收剑入鞘，“师姐已经收走了她修为，她没了修为，仇敌很快就会寻过来杀她，不如给个痛快，还能绝了后患。”
　　金乐娆不赞同师姐的做法，她摇头正要辩驳：“师姐，我认为……”
　　“好了，不提了。”叶溪君打断她后面的话，“莫非师妹也信了她的胡言乱语吗？”
　　“这倒不是。”金乐娆低下头呢喃，随后有些烦恼地绞紧衣袖，“任何人都不能说师姐坏话的。”
　　叶溪君神情终于破冰，她走近轻抚师妹脑袋，语气温和：“我们不管她了，走吧，北灵宗还在等着我们拯救。”
　　“哦，好。”金乐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裏依旧闷闷的，如果师姐不掩饰，她根本不会相信尘玉安的一派胡言，可是师姐这幅急于打断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这件事到底还是入了心，在她心裏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搭上师姐的手，正要离开。
　　而这时，天光突然黯淡下来，黑云翻涌着攒聚，她意识到了异象，连忙抬起头去看——只见云屯星聚，云间酝酿着惊雷，像是天谴雷罚，也像是渡劫飞升时的雷劫。
　　“师姐，你修为要突破了吗？”金乐娆拿不准现在是天谴还是雷劫，连忙拉住师姐的手问，“是不是尘玉安的修为太多，让你突破瓶颈，要飞升上仙了？这么快的吗？”
　　“师姐没有全然拿走她的修为，离飞升还剩一步，按理说不该有……”叶溪君停下脚步，回眸去看尘玉安的尸身。
　　因为是幻仙之身，尘玉安死后并无狼狈，而在血泊中化作荧火点点，正在渐渐融入天地。
　　“那便是天谴了？我们也没做什么该遭天谴的事情吧，修士之间夺取彼此修为本不该被天谴的。”金乐娆疑惑着，随后她顺着师姐的目光回头，看到尘玉安尸身附近多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小兽，“哎？师姐你看！是浮雪乌鬃兽呢。”
　　北域确实有一只浮雪乌鬃兽，尘玉安还差点答应要送给自己，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金乐娆有些意外和惊喜，忍不住凑近去看。
　　“师妹，别过去——”叶溪君去拉金乐娆的手，然而不知为何，她竟然指尖一滑，没有挽留住人。
　　这种情况下的失手，对于修士而言，宛若没拿稳剑，是致命的错误，叶溪君低眉看着自己发白的手心，有点不愿相信，那个距离，她确信自己方才一定可以拉住人的，可为什么……
　　在修仙界，有种能力范围内的偏颇叫做气运不济，气运的下降，修为越高越是致命，一时的倒霉很可能错失机缘，引来没必要的天谴，甚至在对峙博弈时惨败。
　　多少年了，熟悉的感受再次涌上心头，叶溪君沉沉一闭眼，仰面感受天地云月，那种通透轻盈的感觉确实在逐渐流失，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却没猜到会这么快。
　　“师姐，它好乖啊！”那边兴致冲冲的金乐娆已经摸上了浮雪乌鬃兽，她喜形于色，搂着小兽又亲又抱，“师姐，我可以把它带在身边吗？”
　　听到师妹的呼唤，叶溪君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师妹身 上：“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金乐娆拖着长长的尾音，整个人都蔫巴了。
　　没有为什么，叶溪君没有回答她，用转身代替自己的答案。
　　然而这一次转过身，她突然看到地上的影子，惊觉头顶有了阳光，好似雷云散开一般。
　　天谴走了？
　　叶溪君诧异抬眼——浓云没走，也没有消散，而是绕过自己，全部聚集到了不远处专注摸浮雪乌鬃兽的金乐娆头顶，黑云翻腾着闷雷，甚至云间隐隐出现了降罚的疾电之光。
　　“师妹！过来。”叶溪君根本没心思思考别的，她惊声呼唤，随后执剑去护。
　　可是来不及了。
　　在第一道雷电劈下来的时候，实在赶不过去的她纵身凌空，不计后果地执剑入云，试图引着雷劫劈在自己身上。
　　古往今来，这种不要命的方式无人敢去用，雷劫降下只能躲不能迎，任何佩剑入云都会引劫，雷电顺着武器直直劈进修士脊骨，会直接将人劈得魂飞魄散，除非早知抗不过去主动请求速死的人，无人敢这样的。
　　但叶溪君敢，天谴绕过她的那一刻，她便执意要争回来，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师姐！”金乐娆一抬头就看到师姐这样不要命，吓到三魂六魄都要没了，她惊呼一句，随后捻出一把符箓扇子，也腾身飞跃上空，想要去帮一下师姐。
　　“闪开——”雷劫是范围伤害，若师妹过来，只会徒增苦难，和自己一起受罚。叶溪君一道掌风毫不留情地拍过来，把即将靠近的师妹推远了。
　　金乐娆心都要从嗓子眼裏蹦出来了，她难过地被师姐推远，眼睁睁看着天谴降下的惊雷——绕过师姐的夙念剑剑尖，又绕过毅然决然的师姐，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最后朝着自己的方向寻来。
　　金乐娆：？？？
　　不是？这合理吗？
　　叶溪君也没有料到这一出，做好准备的她顺着惊雷动魄惊心地扭头，看到了自己惊惶无措的师妹。
　　“救命。”祸到临头的金乐娆哀叫一声，把能拿出来的法器和宝物都扒拉出来，随后她玩命开逃，一边逃一边各种呼喊求救，“师祖师尊师叔师姐师弟师妹，谁来管管啊。”
　　好在天谴的雷罚不如渡劫的快，叶溪君大袖猎猎，施法瞬移去帮师妹接下雷罚，可是她总是来不及，每次挡住师妹，都会被雷罚果断绕过去。
　　“恶事是我一人所为，冲我来。”叶溪君出声问天，“只敢为难我师妹，你算什么天谴。”
　　天道不语，只是一昧地追着金乐娆劈。
　　金乐娆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目前的修为实在是躲不开这一遭了，她侥幸地去想——天谴的雷罚应该也不重吧，自己硬抗是不是也能抗得住呢。
　　于是她没有再跑，把能拿出来的防御全部点亮，破釜沉舟地回头——
　　要么身死，要么灭罚。
　　这是星流霆击的一击，各式法器与其碰撞，一瞬间电火行空、天震地骇，金乐娆害怕地抬臂护着自己脑袋，雷罚好似劈焦了万物，她嗅到周身焦褐的草木尘土气息，呛咳了一下，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突然察觉到雷罚居然消失了。
　　上得来臺面的很多法器都被劈碎了，唯一闪闪发光的，是一张金光环绕的契约。
　　金乐娆凑近一看，认出这居然是一张生效显灵的主仆契。
　　“牢戏前辈，还好吗？”
　　尘埃散尽，师姐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金乐娆一激灵，连忙跑过去看——地上是捂着心口的牢戏前辈，他整个人都被劈黑了，卧于身下的是堆积如山的粉尘，像是压到人家谁的坟包了一样。
　　这一刻，她才知道周遭那么多尘埃是来自何处了，一张符箓被劈留不下多少粉尘，会当即随风消失，只有千千万万的符箓同时被劈才能弄出这么多尘埃吧。牢戏前辈不愧是世间大能，瞬间便能使出这么多符箓去挡劫，太厉害了。
　　金乐娆惊奇不已，她连忙去扶人，连连道谢：“多谢牢戏前辈救我。”
　　“并非我自愿，是主仆契强行召唤。”牢戏发丝都被劈得竖起来了，像是倒过来的一把拂尘，有种狼狈的滑稽，他边咳边捂着心口站起来，“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事，居然引来了这么霸道的天谴。”
　　金乐娆心虚地往尘玉安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支支吾吾地开口：“抢……抢人家修为了。”
　　牢戏看过去，突然愣住：“尘……玉安？”
　　“嗯，嗯嗯。”金乐娆头都要低到地上了，她根本抬不起脑袋，连话也说不完整，“她……她……我，我是……”
　　牢戏停顿良久，肩头一松，苦涩地摇头：“前不久在药王谷，我见她面有颓唐，便为她算过命数，三日内她有一劫难，若能放下心结便可轻松化解，她怎么就不听呢，还尾随你们追了过来。”
　　“三日……”金乐娆掰着指头数了数，“说起来这几天过得匆忙，有没有三日呢。”
　　“不包括当天的。”牢戏一捂眼，“她误会了，所以在这最后一天应了劫难。”
　　逃不开的命数，躲不开的劫，金乐娆心裏开始变得沉重，她肩头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一般，难免苦大仇深：“所以她注定在今日受难，而我和师姐无论怎么样想，最后都会沾上她这条命吗？”
　　“非也。”牢戏摇头，注意到不远处胆小躲避的浮雪乌鬃兽，他摆摆手把那小东西叫过来，随后轻抚着小兽开口，“就算你们不杀她，这道天谴雷罚也能顺便伤到她。”
　　“这雷罚到底是我的还是她的？”金乐娆下意识地开口问，随后她甩甩脑袋，又用力拍拍，“不对不对，怎么就成我的天谴了，取走她修为的人不是我啊。”


第175章
　　师姐，我们私奔吧，别管了
　　“师……师姐。”金乐娆抓住她衣袖, “你说，这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师姐和自己换气运了？
　　就像尘玉安所说，后来师姐的气运慢慢流失, 自己的气运渐渐回来的话……
　　如果是这样, 那一切都能合理解释了——难怪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对自己心生好感, 哪怕仅有一面之缘也会那么喜欢自己, 难怪自己怎么作死都没事，要是没有天道罩着，早就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金乐娆眼眸又酸又困, 她转不了目光，只是盯着师姐的脸，而她的师姐呢，她的师姐也未曾好受，叶溪君向来少言少语，站在那儿的模样那般无力，静得像是一条纤柔垂柳沾入了湖中，任何的风吹草动只能吹拂她衣衫，动不了她那决绝心肠。
　　师姐没有低头，只是垂着睫羽。
　　曾经在金乐娆心中尽善尽美的师姐也犯了错，但她不觉得这是白璧微瑕，只觉得师姐肯定有什么苦衷。
　　“师姐，若你气运不再，会怎样。”金乐娆拉住她衣袖, 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你会不会更不好过？”
　　叶溪君沉默片刻, 如实开口：“师妹，当年……”
　　“好了, 师姐别说了，我不想听。”金乐娆捂住她的后半句话，依旧在问，“我只想知道你失了气运会不会有事？”
　　“无碍，大概只是倒霉些吧。”叶溪君面色戚怆，唇畔却含笑，“有师妹的关心，师姐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金乐娆拍拍心口，“师姐没事就好，我皮糙肉厚，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雷劫我来挡，只要死不了就能活。”
　　“师姐曾经已经逆天而行过一回，所以降下的天罚不同寻常，方才仅是天谴便如此深重，若是飞升那一日到来，重重雷电霹雳，恐怕师妹的修为根本扛不住。”叶溪君语气轻柔，青颦一松，眸中柔情倾泻而出，似是想通了，“在飞升上仙之前，还是要率先斩断我们的天赋羁绊，师姐不能让你来承担这一切。”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北灵宗，师姐一心二用会很辛苦的，天赋羁绊我们不去管了好不好，师姐，我以前都是在说气话，我不想离开你，不想和你抹去天赋羁绊一刀两断。”金乐娆看到师姐惙怛伤悴的模样，比她还要心伤，“我们只需要再借一点修为，师姐你就能渡劫飞升上仙了，我们两人共同扛一扛雷劫，先化解宗门大劫，以后的事情再慢慢谈也不迟。”
　　“斩断——天赋羁绊？”旁边的牢戏抱着胳膊回眸分析，“叶溪君你竟是如此打算的吗，天道赐下的天赋若能人为斩断或是更改，你这一柄夙念剑将会斩断天下英才飞升路，从此世间……有权有势的高门贵族会为自家子弟搜罗掠夺别人的天赋，甚至已经身处仙宗的人也会从凡间四处寻找绝佳的天赋纳为己用，那些出身寒微的子弟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哪怕生来就有不错的天赋，也不能凭着天赋修仙悟道。”
　　“什么？”金乐娆一听这话，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师姐，“师姐，你不是说只斩断你我之间的天赋羁绊吗？牢戏前辈的这些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单单斩断两人的羁绊很难。”叶溪君轻抚她发丝，“但是斩断所有人的，仅需要踏上问天路，斩断路上那棵连根古树就好了。”
　　“师姐你骗人的吧，那你和尘玉安索要焕身玉棋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靠着那焕身玉棋就能逐步削弱你我之间的天赋羁绊吗？”金乐娆不解，她语气急切，有些想要掉眼泪，“难道那也是骗我的吗？”
　　叶溪君仅一句话便回答了她所有的疑惑：“焕身玉棋有用，但师妹，我们是天字辈的人。”
　　金乐娆后退半步，心口起伏。
　　是啊，天字辈的天赋羁绊，怎么能轻易斩断呢。
　　要想斩断天字辈的天赋羁绊，就得改写天地规则。
　　“师妹别怕，没有那么严重。”叶溪君安哄她道，“所有人的天赋羁绊都能斩断、重选、交换，那么所有人的气运也都能流转，万物声息流淌，其实是好事。”
　　“所有人的气运都可以流转争夺，代表着的恰恰不是流淌变化，而是层阶永世固定，所有的一切都会分为三六九等，永远变化不了，底层修士从出生起便一眼望到头，当积怨已深时，身处下方的低阶修士和百姓会毫无希望，世间充满对天道不公的愤懑和怨怼，天下终究难以稳定……”牢戏摇摇头，嘆息，“斩断问天路上的连根树，不仅仅是让天下修士的天赋羁绊辈斩断，同时那些相生相克的天赋也都重新乱序洗刷，就像你所说，可以重选交换天赋，那就代表可以明码标价地交易买卖天赋，多少贫寒修士会不得已地把自己的天赋贱卖，或是被掠夺啊，你真的想好了吗，叶溪君。”
　　“师姐，虽然我没那么大胸怀去声张天下大义，但你要做的事情听起来就很违背天理，会招来很大的天谴啊。”金乐娆眸色紧张地抓着师姐袖子，“师姐，别做这种糊涂事儿，就当是为了你，也为了我，不要——”
　　叶溪君心痛低语：“不斩断你我的天赋羁绊，师姐就无法在飞升渡劫的雷劫时护你周全，无法飞升上仙，就无法挽救北灵宗……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斩断连根古树后，世人总会有自己的命数，何必去管。”
　　“师姐说得对，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那我们不救北灵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金乐娆一把抓住师姐的手，“我们不管了，我们私奔。”
　　正在旁边听着的牢戏突然都傻眼了：“不……不是？不救了？这就不救了？”
　　刚刚那个大义凛然为天下人说话的金乐娆去哪儿了？
　　更恐怖的是……
　　叶溪君还真在犹豫中沉默了！
　　牢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焦头烂额地画了张干坤门符箓：“早说你们放弃北灵宗啊，我这就把季星禾她们接出来。”
　　说罢，他一甩符箓，火光烟尘陡然如浪花般绽开，干坤门平地而起，季星禾和祈鸢白扶着弟子们推门而出。
　　“阿爹——”季星禾一见面便落泪不止，“师尊他出不来，他进不了这干坤门，只能困在经顶峰为弟子们撑着天地，好久都没合眼了。”
　　金乐娆看着季星禾疲惫的模样，突然心脏闷闷地疼，她想到对方怕自己吃不到经顶峰的白玉方糕，还亲自派弟子送去玉筱臺，玉筱臺坍塌的时候，不知送糕点的弟子有没有侥幸逃脱，若是还在废墟之下，是不是还真惶恐不安地用术法撑起一片小角落茍活，等着她们来救……
　　“来不及了，师妹，以后那么大的后患以后再慢些解决也不迟，我们先护着宗门。”叶溪君去牵她的手，柔声哄劝，“师姐知道那条路在哪裏，我们去找吧，夙念剑可以斩断连根的古树。”
　　“好。”金乐娆终于不再掉泪了，她擦干净泪痕，去问祈鸢白，“我的师弟师妹们可还安好？”
　　牢戏未等祈鸢白开口便在画符箓了：“我去派个干坤门把她们也接出来。”
　　祈鸢白却摇摇头，让他不用白费力气了：“仙尊仙师节哀。”
　　金乐娆愣住，呼吸都停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节哀？”
　　“为了救人，穆惜穆怜去了坍塌的玉筱臺，没有……再回来。”祈鸢白低下头，说出这个消息时也很难过，“动乱发生时，岳小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她影子，只听说……”
　　“听说什么？”金乐娆抓着她袖子再次哭红眼。
　　“岳小紫说要来找两位师姐，但也是音讯全无。”祈鸢白悲哀又怜悯地望着她，“宗门前的那条河干涸了，变成了越不过去的深渊，任何想要逃离宗门的寻常弟子都中途摔了下去，这是很多条人命总结出的经验，岳小紫她可能……也去印证了这条规律。”
　　金乐娆突然脑袋有点晕，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手脚冰凉一片，堪堪扶住了身边的师姐后，才勉强站稳了：“不，不是的，穆惜穆怜不会死的，他们二人之中只要一人能活，另一人也不会死。”
　　祈鸢白不忍开口：“他们是一起去的。”
　　金乐娆突然喉间涌了一口血气，手脚发软地倒下。
　　“师妹。”叶溪君扶着她，捏着她手腕为她传送灵力，“不能晕，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做最重要的事情。”
　　“对，不能晕。”金乐娆咬紧舌尖硬生生站起来，她指尖发着抖，牙都要咬碎了，“去除灾祸，才能找到人。实在不行……还有小师叔。”
　　有小师叔在，人就算死了也能救活，没事的。
　　金乐娆强行说服了自己。
　　“师尊她还在北灵殿，和其他几位仙圣仙尊一起守护着宗门。”祈鸢白神色一动，坚定道，“师祖也在，一定来得及的。”
　　“好，来得及。”金乐娆握紧手心，咽下了一口血气。
　　“等等，又有人需要被接走。”牢戏突然正色，再次开启干坤门。
　　这一次，是黛罗峰的玉树心带着几位弟子来了，她刚离开干坤门便放下了怀中的兔子，神色担忧：“月息仙尊快要撑不住了。”
　　“阿爹，为何不能让干坤门把大家所有人都接出来？我们所有人都逃出来，留一个空无一人的仙宗，就算坍塌成废墟又何妨，再过几年总能重建的。”季星禾问道。
　　“干坤门开一次都很消耗修为。”叶溪君开口给她答案，“若非是牢戏前辈，其他人连开一次都办不到，更别说连开两次把你们接过来了，宗门万千弟子，就算是干坤门，也接不完的。”


第176章
　　我……舍得杀死师姐吗？
　　“对, 不能接走大家。”季星禾突然反应过来，她着急地看向大家，“就算能带走众弟子, 我的师尊他也出不了经顶峰, 他此生随宗门共存亡, 若北灵宗没了, 他也会身死。”
　　“我们黛罗峰的弟子临走前，我听到仙尊说，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 师祖、仙尊、仙圣、仙师都要以血肉镇压宗脉，强撑到最后一刻。”玉树心泫然泪下，眉心的红痣殷红如血，她指尖紧紧抓着剑鞘，柳眉悲哀地低垂，“眼下只有天锐仙尊可以离宗寻求帮助，仙尊你一定要及时回宗挽救万千弟子。”
　　金乐娆蹲在地上，指尖轻抚黛罗峰抱出来的那只兔子，看似平静的她，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宗门无灾无难时，三尊六圣十二仙过得是逸致闲情的日子，享受万人尊崇吹捧，可一旦宗门出事，他们也要撑到宗门衰亡前的最后一刻, 哪怕是抠门如命、胆小怕事的牢戏，还有……蔫坏蔫坏的月息仙尊。
　　金乐娆抱起那只兔子, 突然苦涩地笑了笑，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竟然想起了当年月息仙尊的糗事，传闻这位护短又自私的仙尊养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妖，因为喜欢得不得了，就把兔子肚皮翻过来狠狠吸，结果被兔妖浮毛呛在嗓子裏，染上了兔妖足足三个月的发/情期，喉咙都嘶哑了好久呢……如果没记错，这就是那只让月息出糗的兔妖吧。
　　“师姐，别去问天路砍树了。”金乐娆放下兔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眼眸隐隐含泪，不再乖张调皮，而是像一个大人一样和师姐正色谈话，“师弟师妹杳无所踪，师祖和大家还在等我们，走吧，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只待师姐飞升上境界成为上仙，区区天灾天祸须臾就能化解。”
　　“这不只是师姐要渡劫，师妹你是师姐的伴生者，雷劫降下的那一刻，你会率先受难。”叶溪君怎么能同意，她轻缓摇头，“来得及的，师姐自有自己的考虑。”
　　“臭师姐，我真是和你讲不通道理。”金乐娆苦恼又气愤地一甩手，拉着玉树心跑远几步。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走开，不知道她们有什么说悄悄话的必要。
　　“我知道你有避开雷劫的办法，玉树心，宗门危难在即，告诉我吧，当年月息仙尊帮你避开飞升劫难的办法。”金乐娆拉住她的手，恳求道，“无论代价如何，我都愿意一试，只要我师姐能平安渡劫。”
　　“我只是个下境界的弟子，当年飞升渡劫也只在下境界提升了一阶而已，那方法歹毒无情，死伤的可能性极大，乐娆仙师，你还是莫要好奇了，这方法不能用啊。”玉树心想起自己的伤心事，突然悲哀地落泪，“当年为了帮我避劫，师尊要了我胞弟性命，若能重来，我就算五雷轰顶也断然不会舍得。”
　　“若你不告诉我办法，你家师尊会死的。”金乐娆握住她双肩，苦苦哀求道，“月息就连陪她多年的小兔妖都送出来了，你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吗？当身为主人的她连身边的小兔子都保护不了了，不就说明她自知死期将近，准备在黛罗峰等死了吗！你快些告诉我吧，也许抓紧些时间，还来得及赶回去救她。”
　　“我……”玉树心低头沉思片刻，抬首看向她，“我告诉你办法——要想避开雷劫，有两种最凶险的办法，一来是偷梁换柱叫至亲之人顶替自己的命格，受了那雷罚，但这个办法不能用在惊世大能身上，像天锐仙尊这样卓尔不凡的天资与修为，很难糊弄过天道去，只能用第二种办法。”
　　金乐娆急得快给她跪了：“那你倒是快说第二种办法啊。”
　　玉树心又开始犹豫，似乎不愿开口。
　　金乐娆急哭了：“你啊你，这温吞性子真的憋死我了！”
　　“我担心说了，会担了你们因果，犯下罪孽。”玉树心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和金乐娆说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不能问，不能做，若是用了那方法搞不好会适得其反，害死所有人。”
　　“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啊？要是第二种办法真能行呢！”金乐娆差点被她气死，她一把扯住玉树心衣裳，耍赖地往地上一坐，死活不让她走，“你有本事走，衣袖若是撕坏，就丢大脸了！”
　　玉树心颇有些无语，同时难免羞赧：“……仙师，别这样，让外人看到不好。”
　　“就是！不该拉拉扯扯，那你快告诉我第二种办法。”金乐娆伸出两根手指发誓，“我金乐娆发誓，你没有介入我们因果，你什么都没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有人都看到仙师你拉着我来说悄悄话了。”玉树心才不上当，她扫了一眼地上胡闹耍赖的仙师，轻哼道，“发誓是三根手指，乐娆仙师你怎么还能发假誓呢。”
　　金乐娆心虚地轻咳：“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玉树心犹豫片刻，好似内心松动，她考量片刻，正要开口突然又往金乐娆背后一瞭：“天锐仙尊？你怎么来了，我们没有拉拉扯扯。”
　　“师姐？”金乐娆听到师姐名字就哆嗦了一下，她慌忙松手回头，还没回头就开始解释上了，“师姐不要误会，我……”
　　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哪儿有什么师姐影子。
　　再回眸，玉树心居然很不厚道地抽走袖子逃走了。
　　“玉！树！心！你们黛罗峰的人都坏死了。”金乐娆炸毛，忍痛割爱抽了一张牢戏赠给自己的符箓，施法一点，瞬移去追。
　　好在她怕别人听到自己和玉树心的对话，所以拉着人走了很远，玉树心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跑回去，在对方去往人群之前，她到底还是把人拦住了。
　　“真不愧是月息带出来的徒弟，跟她一样七窍玲珑，坏得很！”金乐娆掌心落在玉树心身上，把她往回推了几步，“老实交代第二种办法，说了不怪你，你好好说行不行。”
　　玉树心自知自己走不了，遂沉重地一闭眼：“你舍得……杀死你师姐吗？”
　　金乐娆见鬼似的反问：“什么？”
　　“这第二种避劫的办法，便是在那九天雷劫降下前，让本该渡劫的人身死业消，雷劫找不到人便会消散，而渡劫之人必须在第二人渡劫引来雷劫前重新回到世间，钻了这个空子，让天道错乱，从而避劫飞升。”玉树心睁开眼，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吗？近年来世间修士成千上万，常常有人突破瓶颈开始渡劫，雷劫来了又去，怎么能保证天锐仙尊假死期间无人引来雷劫？乐娆仙师，我们——只有这一个天锐仙尊在宗门外面了啊，她是大家唯一的希望。”
　　像是有人在心上插了一把利刃，金乐娆心一抽一抽地疼，她后退半步，脑袋很痛。
　　陈玉阳的话犹在耳边——勿怪她，万不得已时，杀死她。
　　话裏的“她”，即是自己师姐。
　　陈玉阳的一番话当初匆匆听了一耳朵，根本没有任何头绪，也没什么时间去细细分析，在御迟国的时候简单一回想，还以为当年的自己已经预料到要丢失一部分记忆了。
　　瞎分析一通也想不明白，而今再回想一次，才发现“杀死她”那三个沉痛的字眼好似就是谜底。
　　生是死，死逢生。
　　就像小师叔最擅长做的事，死去的人可以再回来，活着的人也可以死去。
　　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特别叮嘱别人来帮自己去记，不只是料到自己会忘记一些东西，还猜到自己会把师姐推下传恨崖，杀死师姐吗？
　　不，不对……
　　这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只是对三年前的自己所说，还是对害死师姐三年后的自己说的？
　　前半句“勿怪她”像是在劝三年前的自己不要因妒生恨把师姐推下传恨崖。
　　后半句“万不得已时，杀死她”则像是对现在的自己所说。
　　对哦，三年前自己害死师姐，师姐归来后确实修为变得深不可测，不只是突破了一阶，而像是一次性连连升了好几阶啊！
　　冥冥之中，自己已经帮师姐避了一次劫了。
　　许多藏在迷雾中的真相隐约浮现，金乐娆几乎都要理顺了。
　　“我知道了！”金乐娆眼睛一亮。
　　“不好了！快跑！”同一时间，季星禾传音。
　　“好像出事了。”玉树心握着佩剑匆促回身。
　　金乐娆好不容易理清的头绪一下子全打结了，她脑中乱七八糟地，只能甩甩脑袋问她：“怎么了？我们快回去。”
　　“星禾说让我们快跑。”玉树心抓住她衣袖，摇摇头，“别回去，先离开此地。”
　　“你走，我不能走。”金乐娆毫不犹豫施法撕掉自己袖子一角，快步往回跑，“我师姐还在那边，我与她同生共死。”
　　玉树心嘆息着跟上：“那我也回去。”
　　两人只是离开须臾时间，再回来时，好些弟子已经没了气息，那些好不容易被接出来的人了无生息地倒在血泊裏，每一个被费尽心血送出来的，反而都成了早死的亡魂。
　　金乐娆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
　　——那身影，她见过，在回忆裏，在失落古迹入口处，那面属于师尊的水镜一转，露出过一个身着师尊衣裳的小师叔，她还和师姐打趣八卦过小师叔是不是和她们师尊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会穿着师尊的衣裳。
　　也是在那天……她确定了小师叔很喜欢她们师尊。
　　可是现在站在所有人对面的，不是当年水镜中的小师叔，而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坏东西。
　　“是那东西追过来了。”叶溪君挡在自己师妹面前，侧眸叮嘱，“不是让你们快走吗，怎么回来了。”
　　金乐娆猛地想起了离开前小师叔给自己的传音——带芳时歇的尸身逃离这是非之地，记住，任何人唤她名字，切忌答应，世上再无芳时歇，不要问不要想。
　　糟了，这段时间着急忙慌的，早就把这句话抛之脑后给忘记了！
　　金乐娆心慌地看向牢戏前辈——是啊，前不久自己还记得让牢戏前辈带着师尊的尸身离开，专门背道而驰，就怕坏事情应验，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是没躲过去。
　　不，不是，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给忘记了。
　　还记得离开药王谷之前，自己说过——真的把师尊交给牢戏前辈了，也不能放心，所以对师姐说自己有个想法。
　　当时师姐也说了，把师尊暂时托付给牢戏前辈，确实不是为了真的让他带着师尊逃难。是因为等会儿有一场仗要打，所以先让他带她们师尊避一避。
　　谁想到“那场仗”正是和尘玉安打的，又因为尘玉安的死，把两人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师姐，尘玉安来前，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一个想法。”金乐娆苦着脸，悔不当初，“我本来想，找个死物一路念叨着我们师尊名字，把那可能引来的坏东西一路反方向带走，这样就能弥补我们不小心犯下的口误了。”
　　“然后师妹忘了，师姐也没来得及问你。”叶溪君又怎能不后悔，她看着那些倒在血泊裏的北灵宗弟子，沉痛道，“邪物到来时，没有只言片语便杀死了没有设防的几位弟子，师姐根本没察觉到这重危险，导致出现如此惨案。”
　　“师姐竟然也没有察觉这东西的气息？”金乐娆震撼道，“世上竟然有邪物瞒得过师姐？”
　　水镜转动，镜中身影忽隐忽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处，哪怕近在眼前，大家也感受不到对方陌生的气息。


第177章
　　师姐，坏丕
　　镜子有两面, 天镜一转，镜外是天镜仙尊芳时歇，镜内的身影曾也是她, 后来她疯掉后, 她的一切由誊玉接管。
　　金乐娆见过小师叔在天镜内的模样, 小师叔会用天镜, 所以……在金蛇的血肉化作了宗脉，外出的魂魄去了天镜之内后，小师叔也该是知道的。
　　难道……小师叔也出事了？
　　金乐娆害怕地攥紧指甲, 她给师姐传音：“金蛇此番来寻，应当是为了让我们交出师尊的尸身，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听一下师姐的回答，突然就见镜中倏地伸出一条红绫，没有任何出招的预兆，也没有和大家有丝毫的交谈，径直缠向牢戏前辈，第一时间就把对方拖入了镜中。
　　甚至……牢戏自己也没来得及用符箓反抗，在回过神的那一刻，他惊惶地用一只手握住水镜，身子却被拖了进去。
　　牢戏这般逸游自恣的散仙，哪怕遇到再艰难的事情，也从未露出不体面的畏惧模样, 他本该是欢快轻松笑着的世间大能，挥手画画符箓就能退敌——可是这一次, 水镜中传来了他痛苦的哀嚎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浑身颤抖。
　　痛彻骨髓的声音让镜面都在动荡，牢戏不是金蛇的对手，在天镜之中，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本事，那只死死攥着镜框的手暴起青筋，血水顺着裏面的臂膀从小臂流向指尖，镜中传来了血肉受损的嘎巴声响，却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
　　“阿爹——”
　　季星禾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叫回了所有人的魂。
　　金乐娆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心想——这金蛇怎么不谈话就出手啊，难道不是耀武扬威地站在大家面前，说什么“快点交出芳时歇就饶你们不死”的狠话吗？怎么没有一点儿前兆就杀了这么多人？
　　没有前言的动手给所有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大家怕得发抖，不敢停留，纷纷朝后躲。
　　“天锐仙尊，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阿爹。”季星禾痛苦不堪地看着天镜，她被祈鸢白拦着，没有靠近，于是回身跪在叶溪君面前求她，“阿爹他好疼，好痛苦，在裏面生不如死……”
　　“已经来不及了，被拖入裏面的人无法逃离，我们活着的人只能快些远离这裏。”叶溪君去扶她，“抱歉，我也无法战胜这邪物。”
　　“仙尊若连你都打不过 的话，那我们确实不能白白去送命。”祈鸢白迅速做出决断，拦腰把季星禾抱起来扛在肩头，对着大家语速很快道，“那我们快走！”
　　“离开吧。”叶溪君不置可否，她一点头，叫所有人都过来，准备施法带大家全部逃离这是非之地。
　　“牢戏前辈是因为帮我们保管师尊的尸身才遭此劫难的，即便救不了他，也得努力一下才能说‘离开’这种话。”金乐娆握住师姐手腕，不甘地盯着她，“师姐你带大家先走，让我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救他。”
　　“救不了，被卷到了天镜裏面，怎么还能出来？”叶溪君不愿，她扣住师妹的手，坚决不允许，“不许去，师姐不能看你白白送死。”
　　“师姐你不是烂好人，我是，行不行。”金乐娆拍开她的手，“真不是我胡乱吹嘘，随着气运回到身上，我的运气应该会好很多，哪怕去送死，也能逢凶化吉。”
　　“你不能去赌。”叶溪君冷声命令，随后抬手准备把人敲晕。
　　“哎？没打住，师姐你偷袭我真是太恶劣了。”金乐娆福至心灵地一闪，果真闪开了师姐的手刀，她正庆幸着，身后脖颈却一疼。
　　背后的祈鸢白抬手也给了她一记手刀。
　　但……没劈晕。
　　金乐娆捂着发疼的后脖颈躲了几人很远，疼得龇牙咧嘴：“痛死我了，还好没晕，让你们先走就走，我真的有办法。”
　　“师妹不走，那所有人都留下。”叶溪君漠然地盯着那双胡闹又天真的杏眼，嘴角浅淡地笑了笑，檀唇微启，轻声缓缓开口，“——等你。”
　　师姐的笑真是比坏人都让人后背发冷，金乐娆捂着火辣辣的后颈，心却寒凉到了脚底。
　　这就是自己曾经盲目崇拜孺慕的师姐，心系天下的仙门首徒、天之骄女，甚至是被诩为悲天悯人的天锐仙尊，到了这种时候都这么理智镇定，镇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金乐娆不理解，她指着叶溪君，又呜咽着捶了捶自己的心：“他是牢戏前辈，帮了我们那么多，因为我们的嘱托才惨遭此难，你要我怎能冷眼旁观？”
　　“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此等毁天灭地的劫难到来时，保护大家不是说要把每一个人都救了，而是——能少死一人便少死一人。”叶溪君依旧冷淡镇定，她伸手递向师妹，“过来，金乐娆，别离天镜那么近。”
　　金乐娆大声反驳：“你不可以，我可以，我说我可以的。师姐，你带大家走，让我自己试试，行不行，我金乐娆一人做事一人当，愿意承担任性自负的后果，哪怕今日是我找死白白送命，我也不后悔。”
　　“不行。”叶溪君没有丝毫心软，那只递出去的手还在半空，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也不可能被说服，只不过看着师妹坚定不移的眼睛，她似是无奈嘆息，随后放软声音，换了一种怀柔的方式来哄劝，“师妹心善，师姐为你骄傲，这样吧——你来师姐身边，师姐帮你想办法救人，好不好。”
　　也许是情急之下不够细心，金乐娆被那柔声软语哄骗上当，她伸手搭上师姐手指的瞬间，那只柔软的手突然戾气陡生，几乎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就把她狠狠拽了回去。
　　金乐娆身形一斜，被半拖半拽地拉扯回了师姐身边，随后喜提挨打。
　　“胡作非为。”叶溪君当即变脸，带着所有人就要离开。
　　“你不是答应我要救人吗？师姐！叶溪君！”金乐娆一看师姐闭眼捏诀的架势，当场急了，她狠狠咬了一口师姐指尖，让对方松开自己，随后退开指着对方开始臭骂，“你骗我，你居然骗我，坏师姐，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叶溪君指尖一疼，捏诀被打断，她睁开眼，眼眸中愠怒着一场风雨：“金乐娆，回来，别拖时间了，你每胡闹一分，大家逃跑的时间便少了一分。”
　　原本以为可以逃之夭夭的弟子们一看这场面，马上也急了：“仙尊，仙师也是善心想要救人啊，您别怪她了，我们快走吧。”
　　叶溪君放弃捏诀，她若无其事地端袖伫立，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任性的师妹：“她不走，所有人都得等着，本尊会留下等她，与其劝我，不如去劝她。”
　　金乐娆闻言，眼泪吧嗒嗒地掉落，她指着那人，如泣如诉：“叶溪君，你是坏丕，明明可以直接带着大家走，可你为什么要带所有人留下，不肯走，留在这裏用道德来逼我！”
　　叶溪君难得震怒，她面色看起来是平静的，语气却愠着无边火气：“金乐娆，因为我在成为北灵宗仙尊前，先是你的师姐！你让我如何弃你而去？”
　　以前，在被师姐凶了以后，金乐娆会委屈又心酸地哭很大声，把这当成天下最伤心的事情，随后抛下一切烂摊子率先去师姐怀裏抹眼泪。
　　可是这一次，她听着身后天镜内牢戏前辈痛苦的呜咽，良心疼得止不住，眼泪好似也要流干了，喉头酸苦到想要干呕，唇瓣颤动时，她发现天底下最令人伤心的事情不再来自于师姐，而是源于自己的怜悯心疼。
　　喉头疼到失声，她摆摆手，让师姐无需多言，随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那面镜子。
　　“烦请仙尊先带弟子们离开。”
　　“抱歉，仙尊。”
　　祈鸢白和季星禾看了眼叶溪君，抱拳行礼，也跟着金乐娆去了。
　　玉树心也跟着她俩往那边去了，走到天锐仙尊面前，也只是匆匆地抱剑行了一礼。
　　叶溪君停留在原地，她眺望着她们一个个地送死，远处天镜在月色下闪转，折射出莹润皎洁的光辉，仙尊绛紫色衣袍缎面在天镜泛出的水光中粼粼浮光，像是她心中被搅乱的镇定。
　　金乐娆抬眸看了一眼天镜，那只手臂还扣着镜框，金蛇还在折磨人，所以裏面的牢戏没有死透，只是痛苦地出声。
　　她已经没空管其他人了，随即坐下把自己得到的一大包符箓和那些还没被雷罚劈烂的法宝都摊在地上，在焦黑的破烂玩意儿中翻出了一张还魂取魄符箓和鬼面菩萨簪。
　　她握着鬼面菩萨簪，虽然怕得直发抖，但还是决绝地扭头死死盯住天镜。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青沙荷给自己的这只鬼面菩萨簪可以收魂灭魄，当初蚀骨城下，她没能成功拿它灭了师姐的魂，是不会用，后来青沙荷教会了自己。鬼面菩萨簪子辗转几回还是留在了自己这裏，因为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宝，所以在之前的雷罚时被雷电当成了破铜烂铁，没有派上用场，所以就没有被劈烂，谁想到却能在这个时候派上大用。
　　“坚持住。”金乐娆泪痕未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快要无力的手，随后起身攥着符箓往那边冲，她飞快地跑向天镜，把还魂取魄符箓往那只手裏用力一塞，紧接着快速催动鬼面菩萨簪，温热的簪身发出浅黑色鬼气，森然瘆人却不伤人。
　　哪怕身体寂灭，只要魂在，能让自己带走，那自己就能救他，小师叔会让死人变活，青沙荷可以收魂救人，她们两个一定有办法。
　　她咬着牙，一边泪流一边施法，即使惊动了镜中的金蛇，也没有胆怯。
　　镜中的痛苦声响少了不少，随后，一只纳闷的红绫从裏面伸出，也许是没料到有傻子敢来，所以摆出了个疑惑的问号？
　　金乐娆和它讲道理：“我曾打碎宝瓶，给你自由，你把此人还我。”
　　金蛇变出的红绫好似被她逗乐了，迅速翻脸想要把她也拖入天镜杀死。
　　金乐娆一松发带，碧蓝色的短绫迅速缠上红绫，用乱七八糟的手法打了个蝴蝶迭蝴蝶的结，哪怕只拖住了一瞬，也够她取走牢戏魂魄。
　　可是她如何全身而退？
　　金蛇惊觉，红绫挣脱发带，朝着她冲了过来。
　　赶来支援的季星禾等人提剑就上——
　　“别来！打不过！跑！”金乐娆言简意赅地大喊，把鬼面菩萨簪往季星禾怀裏一掷。
　　季星禾接住，急得满头大汗。
　　红绫缠上脖颈，金乐娆感觉脖子都要被勒断了，她艰难出声：“走——”
　　剑声破空，在她差点被勒到翻白眼前，夙念剑劈向红绫，斩断勒住师妹的这一截，在下一段红绫补上前，叶溪君执剑往师妹身前一挡，冷淡开口对红绫道：“我师尊生前整洁，你要的已经得到了，要让旁人尸身弄脏了天镜裏面，她会不开心。”
　　好一个不开心，还能这样谈判的？
　　金乐娆在地上呛咳不已，她捂着脖子站起来，见鬼似的看到那红绫居然渐渐收回去了，不仅收回去，还很唾弃地把裏面的牢戏给丢了出来。
　　金乐娆差点惊掉下巴：“啊？金蛇这么听师姐的话？”
　　“不是听话，是它不想和师姐缠斗，换个人说这句话，就不管用了。”叶溪君揪心地看着师妹脖颈的红痕，指尖疼惜地抚了抚，“勒得疼不疼。”
　　“没事，不痛，你看师姐，我们把牢戏前辈救回来了。”金乐娆破涕为笑，看着季星禾手裏的鬼面菩萨簪傻乐，“过会儿我叫青沙荷过来救人，现在我们有尸骨，还有魂魄，一下子就能把人救活了。”
　　叶溪君还在看她的脖颈：“嗯。”


第178章
　　师姐还是那么心狠无情
　　抢回牢戏的第一时间, 所有人都被天锐仙尊带走，众人逃了很远，估摸着那金蛇不会再追来时, 才终于有机会歇歇脚。
　　“阿爹他好像还活着？”季星禾与祈鸢白一起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惊觉还有鼻息, 果断动手救人。
　　牢戏浑身的骨骼都受到了伤害, 他睁不开眼，却还是给在场几人传音报喜：“能从天镜内逃走，我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谁？谁在说话？”有些胆子小的弟子奇怪地四下张望。
　　金乐娆有些难过地劝牢戏：“前辈, 要不你还是别说笑了，先省省力气把自己救过来再说。”
　　牢戏不以为然，继续对众人传音道：“想当年……我可是……咳咳，仙宗第一耐活，受多大磨难都能留一口气，捡回一条命。”
　　“阿爹莫要盲目乐观，你身体的情况并不好。”季星禾脸上实在笑不出来，她一边施法治人一边凝着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讲笑话。”
　　玉树心在旁边开口道：“家师也喜欢讲笑话，她常说，越到了危急时刻越要把心情放松下来，这样才能哄好自己，伤口也好得更快些, 想必前辈也是如此觉得吧。”
　　“合理！”在季星禾的救治下，牢戏闭眼笑着抬起一指, 像是指着上苍般开口，“我牢戏永远不死的。”
　　过分的乐观总是有些反常的, 金乐娆凝神望着他，看着他被血水糊住的双眼，和唯一可以抬起的手臂——那像是曾经接上去的那只断臂，也是弥留在天镜之外的那只手。他浑身上下，目前仅有这一臂可以动了。
　　“好好好，阿爹永远不死。”季星禾连声应下，继续加把劲救他，可是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指尖的光芒竟然一淡，救治猛地中止，不是被外人打断，而是……
　　她缓缓低头，看到那只抬起的手指突然重重落下，人带回来了，却又在自己面前死去。
　　给了一丝希望，却又收回。
　　“前辈——”弟子们乱七八糟地上前哭喊。
　　“还吹牛，说自己是从天镜中第一个逃出来的人，骗子。”季星禾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委屈的笑，她面上带泪，低头又看了那人一眼，眼泪刚好砸在对方脸上，晕开了干涸的血痕。
　　“不哭，星禾不哭，没事的，前辈他可以救回来的。”祈鸢白用力搂着她安慰道，“世上从未有人可以从天镜内逃离，前辈的存活是意外之喜，归去也是不得已，我们手裏留有还魂去魄符箓，一定可以再把人救回来的。”
　　季星禾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一昧点头落泪。
　　“这裏离青沙古国很远很远，青沙荷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我和师姐还得日夜兼程地去问天路斩断天赋羁绊，所以大家要不留在某地等青沙荷过来会面？”金乐娆看着精力憔悴的大家，提议道。
　　叶溪君开口：“距离问天路不远的地方，有个村庄，唤作青莲庄，各位可以在那裏落脚，遇到什么事情也可方便求助。”
　　“那我这就告诉青沙荷来这裏找大家。”金乐娆马上也给青沙荷传音。
　　安顿好大家后，争执多日的两人到底还是踏上了问天路，这是一条极陡的环山窄路，低头可见山崖峭壁，抬头是隐在大雾裏的未知。
　　“师姐，踏上问天路斩断天赋羁绊，听起来不难，做起来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一件事，为什么古往今来很少有人来做这件事呢？无论好人还是坏种，难道真的无人想到这一出吗？”金乐娆走着走着突然开始纳闷，“还有师姐，你明明一开始也能来这裏斩断我们的天赋羁绊，怎么前段时间都没有付诸行动，反而仅仅是口头许诺，最多顺道问尘玉安要了一个焕身玉棋，假装很努力地去做这件事。”
　　“第一个问题，世上仅有天字辈的人可以看到这条路、踏上这条路、毁了这条路。第二个问题，这问天路上的连根古木一旦砍断了，不仅仅是斩断你我师姐妹二人的天赋羁绊，更多的是让全天下人的生来带有的天赋都不再固定，砍了以后，就像牢戏说的一样，会衍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叶溪君拿出佩剑，握在手中，“一支夙念剑，斩断天下英才飞升路。从此仙宗的仙人永远是仙人，后世无权无势的凡人再也难以窥见天宫。师姐本想找到一个好办法，仅仅洗去你我之间的天赋羁绊，可以不用师妹总在师姐前面做挡，可是却没等到那个时候。”
　　金乐娆马上停住脚步，拉着她的手不肯走：“那师姐我们先试试焕身玉棋？”
　　“来不及了，焕身玉棋仅可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仙宗等不及。”叶溪君目视前方，继续拉着她向前。
　　“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金乐娆提议，“我们也是第一次拿到焕身玉棋，花几分钟试试，不难的。”
　　叶溪君偏眸看着她：“师妹可是不愿前进了？”
　　“我心裏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不想走，是我……有些不敢。”金乐娆用力握着师姐冰凉的手，那层迷雾笼罩着两人，让人心裏隐隐泛起悲伤，她摇摇头，有些脆弱想哭，“而且我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别怕，后面跟着我们的是师妹曾经最想要的浮雪乌鬃兽。”叶溪君闻言笑了笑，她抬手抚过师妹发丝，轻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它了吗？”
　　金乐娆一捂脸，还是有些崩溃想哭，她抽离手指蹲在地上不肯走，像个耍赖犯倔的小狗：“我们别走了吧，师姐，前不见去处，后不见来路，我好怕——”
　　“是师妹想起了什么事情吗？”叶溪君拉起她手腕，哪怕她不愿，还是牵着人往前走，“不怕，很快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面对……”看到师姐坚定不移的态度，金乐娆心中的猜想愈发确定，待走到问天路的终结，她几乎是没出息地一路哭过来的。
　　这条天路的结尾，是一棵长在巨石上的连根古木，不，这不是一棵树像是两棵古木共生连理枝，密密麻麻的根系纠缠生长在一起，同生共死，斩断彼此联系时，就会一起死去。
　　“师妹看出来了吗，他们，像什么。”叶溪君终于松开了师妹的手，她除去剑鞘，内心平静地看着前方，“或者确切些说，像我们的什么人。”
　　面前连理结枝的古木伫立眼前，枝叶在风中摇晃，像是和两人熟稔地打招呼。
　　金乐娆捂着哭红的眼睛，想起了当年——师尊芳时歇最开始只收了她和师姐两个人，在师父放任不管的那些年，都只有师姐和她相依为命，后来，又过了十几年后，师父从外面带回来了三位师弟师妹。
　　“这是你们的三师弟和四师弟，他们生出灵智没多久，各方各面都不太懂，你们两个做师姐要耐心些帮衬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手牵着手走出来，听话懂事地齐齐开口喊她俩师姐，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想起自己总是讨厌师弟师妹，记恨烂好人师尊总是云游四海，没有多少心思去管自己和师姐，却有精力把两棵同根生的神树教化开蒙，给她和师姐带来一对烂木头，三个小拖油瓶。
　　原来……师尊口中的师弟，同根生的神树，就是问天路上掌管天下修士天赋的神树。
　　“穆惜穆怜不是在玉筱臺走失，而是回到了这裏。”叶溪君指甲搭在夙念剑上，在剑身快速一划，她的血液迅速浸染剑刃，随后她抬眸看向前方的古木，一步步走过去，“师尊当年带回师弟们，让你我与其日日见面培养感情，也是在提防我们做出今日之举。”
　　“师姐，你要做什么，你等会儿……”金乐娆实在看不下去，她奔向师姐用力环住对方身体，埋在对方肩头呜咽哭泣，试图把人拖后去，“我不斩断天赋羁绊了，不要杀了师弟们，亡我一人足矣，不要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连累。”
　　“师妹何其无辜？为何要让师妹赴死。”叶溪君手执夙念剑，岿然不动，“修仙悟道，是为保护所要保护之人，其次为仙宗为天下为万民，如果为了别的东西而要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便是违背初衷，负了当初潜心修炼的自己。”
　　“师姐有话好好说，先把夙念剑放下。”金乐娆慌到用手去拦师姐的剑刃，她着急开口拦道，“师姐是好师姐，我金乐娆此生很感谢有师姐相护，可是这件事还不至于这么急，我们再商量一下，想想办法，总能找到更好办法的。”
　　“情况紧急，师妹的每一刻犹豫纠结都会让北灵宗的情况更糟。”叶溪君怕伤到师妹，遂放下夙念剑，可是剑刃上依旧带着血，只要她想，随时可以砍断这挡路的并根古木，她说，“师妹，我们师尊的尸身已经被金蛇带走了，除非我们可以中止宗门劫难，否则就这样拖着，那金蛇占了师尊躯壳，大肆屠戮宗门，会让清白一生的师尊做出她生前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师姐，不要逼我，我再考虑考虑。”金乐娆身体发着抖，心也在不停颤动，她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怦怦，怦怦……像是要从胸口紧张地蹦出来。
　　“来不及了，师妹。”叶溪君抬剑。
　　“不要，不要，住手。”金乐娆惊慌失色地去拦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去转移师姐的注意力，“师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心划破，滴血在夙念剑上。”
　　“天道许可之人、天命眷顾之人的血，才能斩断此树。”叶溪君和她解释。
　　金乐娆趁她不备，在师姐的回答自己的瞬间，抬手施法打落了师姐手中剑。
　　在打掉夙念剑的瞬间，她边哭边笑地搂住师姐：“对不起师姐，我耍赖了，师弟们不能杀，我不忍心。”
　　叶溪君唇间带笑，似乎是睨了她一眼，随后佩剑兀自起，直直地朝着连理结枝的古木劈下！
　　“不要！”金乐娆惊悸地去叫停。
　　她忘了，师姐真正要去做时，根本无需手执佩剑，夙念剑也可以凭着心意去做。
　　是她天真，是她愚钝，以为师姐可以任由自己耍赖拖延，可以侥幸糊弄过师姐。
　　师姐还是那么心狠无情——
　　“师弟，对不起。”金乐娆腿一软，几乎是吓到跪地，她害怕地捂起眼睛，等破空声消失，才绝望地睁开眼。
　　然而在面前的还是那连理结枝的古木，师姐收了剑，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刃的鲜血。
　　什么意思？
　　她脸上发僵地看向师姐：“夙念剑居然没有砍断？”
　　“不是夙念剑的问题，是师姐的血不行。”叶溪君停下拭剑的手，眉眼落寞却也放松，她轻声笑了，“此番重来，师妹依旧是天命眷顾之人，这棵树，得由你来亲手斩断。”


第179章
　　只要师姐开心
　　“并非是师妹想通, 而是气运重新流转回了师妹身上，很快……师妹就会想通，师姐并非良人, 也不会继续心慕师姐。”叶溪君轻抚师妹颈间红痕, 掌心盈盈一握, 箍着师妹颈项把人带到自己面前, “就像师妹曾经说的那样，那时候你喜欢师姐，也不过是儿时少见鲜闻, 身边没有别的选择，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当师姐把曾经的记忆还你，你便会看清一切，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不会的，师姐你别胡思乱想……”看着师姐破碎的神色，金乐娆的心也在一直疼，她环住师姐的腰身，感受到了师姐身上不同寻常的悲，她攥着师姐柔滑的紫缎，慌乱解释道，“那时候我是瞎说的，故意气你，不是真的那样想啊。”
　　“恶意盈满心间, 所谓的真实才能出现，师妹, 师姐知道你心中有恨，不由你操控, 所以你疾言厉色时说的每一句话，师姐都信的。”叶溪君搂着怀中人，偏头轻吻她眉心，清泪顺着脸庞而落，“宗脉镇冤魂，怨气化作恶紫，腾升离仙宗，凝结世间的恶，化作不详的紫气，紫气染血幻作仙尊紫衣，三尊凭着修为去一同镇压不详和恶念，但是师妹你那年却独自一人承受了恶念，师姐知你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忌恨，也知你……没那么喜我。”
　　金乐娆都要炸毛了，她又急又气地给师姐擦眼泪：“我就知道师姐你这个闷闷的性子要钻牛角尖！平时问你你也不说，把所有不满都积攒在心底，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再给我憋个大大的考验。你为什么只信那些对你不好的话呢，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你，原来师姐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哪怕没有这一次天道溯回，没有重来，师妹也不会真的喜欢上师姐。在你拥有气运时不会，现在也不会。”叶溪君眉心抵着她，轻声道，“而今师姐把曾经替你保留的记忆还你，不再瞒你了。”
　　曾经？什么是曾经。
　　金乐娆不知师姐怎会如此伤悲，她知道师姐流了很多泪，心裏的泪流干了，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平静淡然的师姐如此痛苦。
　　“那时……师妹对所有人都很好，并不是只对师姐一人。”
　　“师妹性情开朗神怡，没有人不喜欢师妹，朋友、爱侣、前辈……师妹想要的都能唾手可得。”
　　“仙宗的所有人都说，师妹此生无忧无虑，唯一的烦恼是成为了我的伴生者，要为师姐挡灾受伤。”
　　……
　　金乐娆听着师姐的一字一句，也跟着落泪。
　　曾经的记忆纷涌而至，她看到了自己孺慕至深的师姐、本该被人尊敬仰慕的师姐、最坚韧清冷的师姐被那些人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
　　他们指着鼻子骂她：“叶溪君，玉筱臺有乐娆在，你有什么努力上进的价值吗？她以后会是天字辈第一人，你安心得她庇佑便是，瞎折腾什么，每次受了伤还得乐娆帮你受罪，你真忍心啊？”
　　“再刻苦修炼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这样不被天道眷顾的寻常弟子，哪怕修为到了渡劫的时候，也一次次渡劫失败。”
　　“她就是自私啊，被雷劫劈得半死不活的人反正不是她，她可不就是拼了命地悟道修仙，不顾自己师妹死活。”
　　“修仙就是这样啊，有天赋者、被天道眷顾者不用努力也能轻松飞升，不像她叶溪君，每日每夜地假努力，最后也命不好，迟迟没有突破。”
　　“雷劫到了，她就生病虚弱，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装的，想让自己师妹帮自己渡劫。”
　　“她就仗着我们乐娆脾气好，一次次地作，要不是乐娆宽宏大量，总是为她说话，她早该死了。”
　　讥诮刻薄的话语如同滔天海浪，把孤立无援的女子淹没，无依无靠的叶溪君仗剑起身，哪怕力竭，还是倔强地执剑对着所有人：“住……口……”
　　“难道不是吗？哈哈哈……”
　　众人在嬉笑声中离去，商量着给金乐娆过生辰，无人再看她一眼。
　　怎么会这样……
　　回忆裏的叶溪君泪流不止。
　　再历回忆的金乐娆亦是如此。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溯回前的故事，金乐娆想，自己总怪师姐冷心冷情，可是一个人怎会无端如此冷淡，若无前尘旧事，师姐也不至于成了现在这样。
　　师姐替她保管的记忆还没有还完，她就这样被按在师姐怀抱裏，眼睁睁看着师姐受过的苦难。
　　立春那日是她生辰，所有人都赴宴庆贺，除了师姐。
　　他们说，人都没来全，让玉筱臺面上无光，叶溪君有罪，该领罚。
　　那时的她也不知为何师姐没有赴宴，不懂师姐为何对自己总是冷脸，于是在宴会散去后主动去密林寻了师姐。
　　“我不懂，师姐为何一次次推开地推开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师姐的事情。”她拉着师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师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所有人都喜欢我，唯独你不想见我，为什么要这样。”
　　“莫要拉拉扯扯。”叶溪君冷淡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温软感受，连个笑意也不想给她，“你难道要逼着师姐也像他们那样对你吗？”
　　“不是……”不谙世事的金乐娆摇摇头，继续去拉师姐的手指，“我只是好奇。”
　　“好奇，会害了你。”叶溪君不领情，欲收回指尖，却没成功，她恼道，“松开，别用拉过那么多人的手来拉我。”
　　“我知道了！师姐心气高傲，这方面是不是也特立独行，要和师妹相处，也要做师妹心裏最在乎的那一个？”金乐娆从师姐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些许原因，马上喜笑颜开，“师姐你早说啊，我们可是至亲师姐妹，没有谁可以比得上我们这般关系亲近。”
　　“住口。”叶溪君忍下心火，不去看她，“出去，把门关上。”
　　金乐娆沉默片刻，果断撒娇：“可是师姐你还没送我生辰礼。”
　　叶溪君：“没有准备。”
　　金乐娆：“那桌上的是什么？”
　　她一指，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师姐原本想要给她的，而今却觉得拿不出手的赠礼。
　　“别去——”在师妹去往桌边的前一剎，叶溪君伸手留她，那一拉扯，却带起了旧伤。
　　金乐娆听到师姐疼得轻嘶，连忙回眸，却看到自己凛不可犯的师姐肩头委顿，一手捂着肩膀，姣好的眉眼低垂，忍痛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师姐怎么会有伤？我怎么不知道。”金乐娆很快回神，率先关心师姐的胳膊，“师姐的伤……难道不该由我承受吗，怎么会白白添了这么多伤痕，我却不知。”
　　“不需要你为我挡伤。”叶溪君清冷倔强地偏过头，“不必怜我。”
　　“不行，师姐我看看你伤得严重不严重。”金乐娆气急，她在榻间将师姐广袖掀开，亲眼看到小臂处伤痕累累，或许红痕一路蔓延到肩头，她正要继续求证，却被师姐含羞带愤地掩住了伤痕。
　　“怎么会这样，是有人偷偷趁我不在欺负了师姐吗？”金乐娆又心疼又生气，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看着师姐哭出了声，“师姐你从来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今天……”
　　“他们说，打断我臂膀，我就不用继续修炼了，也就不必让你一次次替我负伤挡劫。”叶溪君落寞地扫了她一眼，问，“你哭什么，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是天之骄女，天命眷顾你、怜惜你，难道不该整日开开心心地过……就像你现在这样。”
　　“对不起，师姐，是我害你受苦。”金乐娆上前拥住师姐，“师姐想要做什么都不该被指责评判，是他们坏极了，让师姐受了无端的苦难。”
　　“话说得倒是很甜很好听，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叶溪君敛好衣袖，悠悠扫过她脸庞，不知想起了何事，她面上添了一丝凉意，但表情确是笑着的，“师妹若是真心想帮师姐，不如去亲手砍断那事关天赋羁绊的连理结枝树。”
　　“砍断一棵树，如此简单？”金乐娆诧异。
　　“嗯，很简单，只需要砍断它，师妹便不再亏欠师姐了。”叶溪君视线伏低，温柔地望着她，伸手去抚她侧脸，“师妹愿意吗。”
　　单薄轻盈的雾绡轻柔扫过脸庞，金乐娆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冷香袭来时，她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师姐，小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从小到大无忧无虑，很多心愿完成得太轻易，她早已不会获得更大的欢喜，可是师姐却能让自己忧愁、心疼、欢欣。这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带给自己的体验，她怎么能不认真对待？
　　“我愿意。”金乐娆乖顺地点点头，“为师姐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
　　“只要什么？”叶溪君以为这是什么明码标价的交易要求，神情一冷，审视着她。
　　“——只要师姐开心。”金乐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扑在师姐怀中，没轻没重地把人压在软乎乎的锦衾间，像个黏人的猫猫狗狗似的一直蹭着她衣襟嗅闻。
　　叶溪君冷不丁被如此冒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逃离，可是她伤得太虚弱，推不开也挣脱不了，只是忍辱负重地咬牙偏过头。
　　“师姐，我最喜欢师姐了。”金乐娆没有忘记自己的推断，她想着也许师姐需要自己的偏爱，所以很大方地贡献出最绝对的承诺，“我要和师姐天下第一好，情意迢迢，直到万万年！”
　　正在推 拒的叶溪君逐渐缓了力气，有些难以置信地愣住，她停滞良久，手指环住怀中乱动的师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从此将多年的提心吊胆松懈，拥住了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那说好了。”


第180章
　　我愿将所有气运交于叶溪君
　　当年信誓旦旦, 永不分离。
　　可是后来，她食言了。
　　记忆渐渐明晰，金乐娆看到自己初期还老老实实地帮师姐一次次渡劫飞升, 师姐每次修为提升, 她会比师姐本身都开心。
　　直到——
　　宗脉中的怨气析出, 恶紫全都朝她涌来, 灌入她躯壳，浸染她心灵，一夜之间她开始懂得了那些肮脏世故, 贪婪、妒忌、欺瞒等诸多恶念出现在心中，她的心性不再那么单纯干净，再看向师姐的每一眼裏，都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师姐也不似寻常那般清白，她发现自己想撕碎那雾绡，看师姐失态，让师姐哭泣、惊惶、推拒中呜咽落泪……也许是压不下的渴欲，也许是不忍和师姐一刀两断的贪念，她竟然不敢坦荡地再看那人。
　　所以再当她躺在师姐怀抱，听着师姐放松地和自己分享每日修为的进步，筹备要斩断天赋羁绊时，她开始变得闷闷不乐，不想让对方离开自己, 也不再真心为对方的突破感到开心。
　　她用力握着师姐的指尖，苦闷道：“师姐都不心疼我的。”
　　“什么？”叶溪君有些意外, “师妹怎会这样说。”
　　“师姐天赋好，修为提升得也快, 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去问天路砍断彼此的天赋羁绊了，到时候我们没了关系……师姐还会对我这么好吗。”金乐娆情绪低落，“在那以后，师姐又打算如何。”
　　“离开。”叶溪君毫不犹豫，她道，“没了那种羁绊，师姐便能还师妹自由，离开仙宗，再也不用被万人指责唾骂排挤。”
　　“什么？师姐你竟要离开？”金乐娆猛地起身，“为什么，我和师姐斩断天赋羁绊，是为了更好地和师姐生活，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离开仙宗的！师姐修仙悟道多年，到最后竟然敝履荣华，不履仙职，去做那什么逍遥散仙吗？那我们的誓言呢？师姐也答应了，你我情意迢迢，要直到万万年……这些话怎能不作数。”
　　叶溪君点头：“即使离开，师姐心中依旧不会忘记你，之前的承诺还作数。”
　　“叶溪君，你胡说八道，你就是不在乎我了。”金乐娆崩溃大哭，气愤地咬她肩头，让洁白雾绡被血痕沾染，才恨恨地松口，说了很多气话，“你是骗子，哄骗我助你渡劫，让我心甘情愿地帮你。”
　　叶溪君没有否认，她轻声承认：“当年，师姐确实想过让师妹帮忙砍断天赋树，但这些年师妹帮了师姐很多，师姐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问天路做这些事了。”
　　“你还真的是……”金乐娆险些一口血涌上来，她不甘地看向师姐，怎能不怨怼，“这么久以来，我天天眼巴巴地讨好师姐，想让你多笑笑，多看我一眼，在你眼裏是不是很可笑。”
　　“师妹是很好的师妹，不可笑。”叶溪君脸上终于不再平静，她上前想要拥住师妹，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推开。
　　“我讨厌你，叶溪君。”金乐娆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她，“你是坏家伙，欺骗我，利用我，还抛弃我。”
　　“师姐没有这样……”叶溪君摇头，无力地想要澄清，“师妹，师姐和你解释。”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那么多人，我在乎谁都不会再在乎你！”金乐娆负气离开，把气话说到了极致。
　　“喜欢”二字是第一次听她亲口说，叶溪君瞳眸一颤，还未从欣喜中回过神，就听到师妹要离去。
　　师妹走得那般快，她甚至无法开口去挽留。
　　再见时，师妹重新回到了当年被莺莺燕燕围着的状态，她们嬉嬉笑笑，结伴前行，满是欢声笑语。
　　她还听说，自己的师妹要和什么人结为道侣，那人是师妹的挚友，来自凡间，拥有不少天材地宝，是北灵宗都要高看几分的人。
　　“不行，道侣之事不可如此草率。”
　　当回房间前被师姐拦住，金乐娆抱着胳膊轻蔑地看向她：“我的事，与师姐何干？”
　　“我是你的师姐，怎能不管你。”叶溪君拉她入门，紧接着反手阖门，“结为道侣，不是儿戏，不要任性胡闹，师姐不许你与她……”
　　“师姐你马上要离开宗门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金乐娆嗤笑，自顾自地倒茶，“我一个人也会过好，你不用操心这么多。”
　　“若你非要结道侣契，那师姐也要看到你找个放心的人才能走。”叶溪君走近，将师妹手中的冷茶放下，“这么多年，你还是让师姐不放心。”
　　金乐娆固执地捏起茶盏，非要喝这隔夜的冷茶：“你管我，真烦人，我最后悔的就是信了你这么多年，白费心血。”
　　“师妹你说什么。”叶溪君掌心一握，戒尺明晃晃地出现，她执尺打掉对方手裏的茶盏，面色如同晦暗的云，“师妹对师姐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
　　“——自然是，全忘了。是师姐先说要离开，我食言又如何？我就是后悔当年去巴结讨好你，有那点功夫做什么不好，何必惹得伤悲苦闷。”金乐娆被打掉茶盏也没有丝毫不悦，她依旧嬉笑着不当一回事，甚至用指尖轻轻一挑师姐的戒尺，“怎么？难道师姐还要罚我、打我吗？”
　　叶溪君不语，只是用戒尺托起师妹手心，冷脸无情地打了对方一尺。
　　“嘶……好痛啊。”金乐娆早被全宗宠得无法无天了，根本没想到有人敢这样打自己，她捂着火辣辣的掌心，眼眸写满了难以置信，“师姐你居然真的打我？我要告诉师祖他们！”
　　“师妹可以试试自己能否从这扇门出去。”叶溪君早已不是当初羸弱的女子，修仙悟道虽难，但她苦心修习多年，修为渐长的同时，也早已超过了师妹。
　　所以她堵上的门，师妹打不开。
　　金乐娆也是在推不开门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多年不学无术，即使有再好的天分和运气也没能获得多少修为上的提升，反倒是师姐，从一而终地拼命修炼，早已成了自己打不败的存在。
　　那一剎那，她愤怒的血气一下子全凉了，靠着冰冷的门板，对面前清冷淡然的师姐生出了害怕。
　　师姐一步步朝她走近，戒尺瞬间幻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帕子。
　　师姐认真擦拭了指尖，抚上了她脸颊。
　　面前人总能带给她很多特殊的体验，当面颊被指尖抚过，好似阴冷窥视的毒蛇缠绕上了身体，帕子飘然落地，师姐指尖揉开她唇瓣，严厉的、审视的、复杂的目光一路望向她心底，很快……她被一种几乎颤栗的快/感笼罩，悄然软了一下身体，又不知如何反抗地被师姐打横抱走。
　　“师姐，别……”她搂着师姐纤长的颈，低弱地开口拒绝一句，再没能说出别的字句。
　　别样的体验洗去了她所有的任性胡闹，师姐给的，是她从未得到的快乐。
　　天亮以后，她不再耍小脾气，甚至开开心心地黏着师姐，觉得自己获得了师姐全部的喜欢，心裏无比满足幸福。
　　“师姐对我真好。”金乐娆躲在锦衾之间，拉高一些被子低头往被子裏看了一眼，耳后微微起了红晕，不禁露出几分娇俏羞赧的神色，她明眸盈盈有光地望向正在穿衣的师姐，似在撒娇道，“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只有师姐能给我带来真正的快乐。”
　　叶溪君指尖拂过肩头，轻盈柔软的雾绡宛若一抹烟云拢住那削肩细腰，她半回眸，轻声道：“明日，陪师姐一起去斩断天赋树。”
　　“啊？”金乐娆先是被师姐绝代风华的脸晃了一下神，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师姐你说什么？”
　　叶溪君温柔耐心地重复一遍：“明日与师姐同去斩断天赋树。”
　　“什么！”震惊之余，金乐娆气得一拍床榻，起身就要和她吵，谁料锦被一滑，惊得她连忙捂好，只能在被窝生气，“师姐你竟然还要离我而去，为什么？明明昨夜我们……”
　　“师姐不走，但我们还得去问天路，斩断彼此天赋羁绊。”叶溪君穿好衣物，抚平因昨夜亲昵而凌乱的雾绡，她回身坐到榻边，捧着师妹脸庞温柔劝道，“师姐快要飞升了，下一次的雷劫到来之前，师姐不希望连累你。”
　　金乐娆有些听不进去师姐的话了，她满脑子都是师姐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的意思，毕竟她是师姐的伴生者，没了这层身份，她心裏不仅会空落落的，还会被酸楚的感受填满。
　　“不，我不要。师姐飞升到上境界就不能待在仙宗了，到时候我还不是一样要被抛弃。”金乐娆拉着师姐的衣袖摇摇头，“师姐，我们维持现状吧，好不好，你不要继续提升下去了，你已经足够强大，何必执念于成为上境界的仙人呢。”
　　“只要世上有第二人能敌得过师姐，那师姐便不能保证永远护得住你。”叶溪君松开她的手，兀自转身，神色怅然，“师姐不想再过曾经万人欺凌的生活，师姐要竭尽一生地向上走，哪怕将来师妹与天下为敌，师姐也能挡住天下人。”
　　“我有病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跑去与全天下人为敌？”金乐娆气急败坏地晃了晃自己师姐，“师姐你别总把事情往坏处想。”
　　“不，不行……”叶溪君起身，她徐徐踱步，想了很远，“若他日危及天下人利益，她们不再爱你护你，师姐将是你最后一重保障。”
　　“我不信偏偏这么巧。”金乐娆闷闷不乐地抱起胳膊。
　　她以为那一天不会来临，即便要来，也会很迟很迟。
　　可是没过多久，宗门便迎来一场浩劫，危难当前，几位大能仙逝之前将毕生修为全都给了根基尚浅的她，她拥有着顶尖修为，却难以消化操控，灵力太多几乎到了要爆体而亡的地步。
　　“师姐——”她情急之下拉住师姐的手，“师姐根基牢固，可否收下这滔天修为。”
　　也没管师姐是否愿意，她将不属于自己的修为全都给了师姐，让卡在瓶颈多年的师姐一举突破飞升，修为直接到了上境界。
　　就在师姐突破之时，天地风云巨变，世间混沌不见天日，视野裏全是黑沉沉的雷云，雷劫将至，仙宗所有人慌了神，说此劫凶险，无人可渡，若不砍断二人天赋羁绊，身为伴生者的她将会率先被劈死挡劫。
　　仙宗带着她们二人前去问天路，谁料问天路下青莲村竟满是前来阻挡的各界人士。
　　出于各式各样的目的，他们拦着叶溪君，苦口婆心地规劝：
　　“叶溪君，斩断问天路上的连根树，是将天下修士的天赋羁绊辈都斩断啊，你不能只为了你的师妹，戕害天下修士！”
　　“那些相生相克的天赋都重新乱序洗刷，那我们苦苦修仙多年算什么？”
　　“所有人的天赋都可以争夺转移，意味着层阶永世固定，所有的一切都会分为三六九等！你们北灵宗永远高高在上，我们凡间出身的修士将永无出头之日！”
　　“是啊，身处下方的低阶修士和百姓会毫无希望，世间充满对天道不公的愤懑和怨怼，天下将会大乱……”
　　“是不是到时候你们北灵宗就会明码标价地交易买卖天赋，多少贫寒修士会不得已地把自己的天赋贱卖，或是被掠夺啊。”
　　“北灵宗的修士道貌岸然，自私自利，为了一人害惨了天下人。”
　　即使北灵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可在众人推搡唾骂中，有些人不再维护金乐娆，再加上后来愈发激越的冲突，原本维护她的人也收了很大的伤。
　　金乐娆在推搡中迷失了方向，她泪眼回眸，看到为自己发声的朋友被各式武器打倒在地，又被各界人士踩在脚底，场面变得模糊，充满了血流，他们声嘶力竭地喊她快走，她却在围堵中无法呼吸，也无法逃离……
　　“叶溪君，仅需雷劫降下前，杀了你的伴生者，你的师妹，你便可安然无恙地飞升上境界。”
　　在吵闹中，金乐娆陡然听到有人如此开口提议。
　　在场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
　　——因为这的确是最优解。
　　“是啊，何不杀了金乐娆呢？”
　　“如若不杀她，叶溪君你还得自己亲自历劫，成为上仙、飞升上境界是古往今来无数大能都办不到的事情，多少人在此道雷劫殒命。”
　　“杀了你的师妹，让你师妹代你去死，是最好的选择。”
　　“你甚至不用去斩断天赋树，也不会对不起天下的修士。”
　　“维持现状，你只需什么都不做，就能飞升上仙，我等将拥护你为天下之主。”
　　“我们来帮你杀了她。”
　　金乐娆听着耳畔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发起抖来。
　　自己难道不是天命眷顾之人吗？为何会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喜欢自己的人呢……她四下茫然，目力所及处，全是支持杀死自己的人。
　　除了师姐。
　　“师姐……”她摇摇头，后悔地大哭。
　　都怪自己当初拦着师姐，那时候要是和师姐悄无声息地斩断天赋羁绊，就不会被天下人阻拦，更不会到了今天这个万人逼死的地步。
　　达成共识后，人群自动分为两边，空出一道路让给叶溪君亲自动手。
　　叶溪君在众人注视中朝她走来，抬手帮她擦擦眼泪：“不哭，不哭了。”
　　金乐娆本怕得发抖，可是师姐掌心抚上脸庞的那一刻，她在师姐的安抚中突然安心下来，泪眼朦胧地对师姐道：“师姐，是我当初不听话，我愿意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叶溪君垂目，除去剑鞘，夙念剑锋芒一闪。
　　众人或不忍偏头，或紧张地注目，都被那剑光闪了眼，但那一瞬无人纷乱，只因所有人都以为叶溪君不会舍弃好处，去做一个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可是他们错了。
　　叶溪君夙念剑出鞘，剑刃没有对向自己师妹，而是挥扫过万人围堵，拉起了师妹的手冲向了问天路。
　　问天路旁人无法涉足，她们得以脱困。
　　“师姐，你竟真的要去砍断那天赋树。”金乐娆惊到失语，她哽噎几次，呜咽出声，“何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上仙的殊荣是你该得到的。”
　　“没事的，别怕，师姐很快就斩断你我的羁绊，师妹再也不用为师姐挡劫了。”叶溪君轻抚她发丝，浅淡地笑了，“师姐说过，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曾经我不懂为何整个仙宗只有师姐对我爱答不理，可如今放眼天下，只有师姐待我好，不……是从始至终，只有师姐真心对我好。她们的喜欢都是假的，都是因为我身上的天命气运才来爱我。”金乐娆拉着师姐的手，跟在师姐身后，她苦涩开口问师姐，“可是师姐，如果没有我来为你挡劫，你如何扛得住那飞升上境界才有的雷劫，听大家说，那种雷劫毁天灭地的，几乎无人可以挡得住。”
　　“师妹难道不相信师姐吗。”叶溪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变相安慰人，“师姐没有骗过你啊。”
　　金乐娆心中惴惴不安，可她跟在师姐身后，恍然若梦，好似面前人单薄的身躯可以为自己挡得住天下所有劫难。
　　“我相信你，师姐。”金乐娆也傻傻地跟着她笑。
　　“那师妹在这裏稍作等待。”走到尽头之前，叶溪君摸摸她脑袋，不让她跟了，“师姐自己足以砍断天赋树，很简单的，也很快，师妹不要怕。”
　　金乐娆驻足，看清了师姐眼裏的黯然，也知晓了师姐此去注定无回。
　　而在师姐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天地狂风大作，罡风卷起师姐长发，其实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叶溪君留恋地看了师妹最后一眼，很快去了问天路的尽头，她见到了那根连理结枝的天赋树，手起剑落，本以为可以结束这一切，迎来自己必死的宿命，可剑刃却被重重弹开——不是天命眷顾之人，她竟砍不断这羁绊之树。
　　“师妹！”叶溪君仓促回眸，拼尽全力地朝师妹的方向赶去。
　　金乐娆站在原地没心没肺地朝她笑了一下，随后在与师姐对视的剎那转身——问天路在崎岖高耸山崖边，她轻轻一转身子，几乎不用鼓起勇气便仰面坠落。
　　“不要——”叶溪君声如泣血。
　　“我金乐娆此生纨绔混沌、不学无术，如此顽劣之人，担不起气运。”
　　“若能重来，我愿……将气运尽数交于叶溪君，由她被万人尊崇爱护，完成这天命之责。”
　　“世间恶念，亦由我来担。”


第181章
　　师姐，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获得旧事回忆的金乐娆倏地收回神, 她捂着心口撑在地上喘了一口极长极深的气，整个人像是溺水后被捞起一般狼狈落魄，久久沉溺震撼中, 也就没有看到……身旁的叶溪君再历一次回忆, 也是那般额蹙心痛。
　　叶溪君喉间苦涩, 垂泪自伤时轻抚肌肤, 指间却触及之前被师妹箍上的颈圈，有些微弱的不适，于是那被视作“摘不下”的素色细圈竟只被她指尖一点就滑落, 她垂眸情凄意切地握紧项圈，无声凝噎良久，在师妹看向自己之前收拾好心情，重新戴好又隐去。
　　“问天路也算脱离三界，在这裏，可以开口去说曾经说不出的话。”叶溪君目光看向神树方向，苦涩一笑，“这一回，师姐察觉二位师弟真身为古木天赋神树，在砍断此树之前，原想先慢慢找灵宝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实在不行的话再来问天路……可是每次都有意外，都来不及。”
　　“师姐……”金乐娆缓过来后，第一时间扑向了师姐的怀抱, 她紧紧和师姐相拥，泣不成声。
　　她怪了师姐很多年, 不懂师姐总是一副心有苦衷的模样、不懂师姐肩头为何总是紧绷、不懂师姐惙怛伤悴的神色，原来全是放不下的重担和言不出的辛酸。
　　“怎么办, 师姐我们到底要怎么办……”有师姐在身边，金乐娆总是近乎病态地将自己的全部都依赖，她埋在师姐颈间，热泪沾湿对方绛紫色的仙裳，“再来一次，我想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砍断神树，雷劫将由师姐独自来扛，两位师弟不复存在，而飞升上境界的雷劫亘古以来几乎无人能经受得了，甚至是化龙的金蛇都会失败，让师姐去经历此劫，无异于送死。
　　不砍神树，师姐飞升时的雷劫将由自己代为承担，两世都没什么出息的自己当然也撑不过去，会和曾经一样成了替死的鬼，平了天怒人怨，用自己的死去潦草收尾。
　　可若是不做这个选择呢……
　　仙宗的劫难将无人可挡，千年大宗毁于一旦，亭臺楼阁夷为平地，成千上万的仙宗弟子死于此劫，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师姐别哭，你哭太早了，等会儿我死，还得重新哭呢。其实没什么好遗憾的，身为天字辈天坚，平时只知道受伤没体会过真的死去是什么样的感受，还是要谢谢这场天赐雷劫，才能真真正正地劈死我……”金乐娆话题一转，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她捧着师姐漂亮的脸，凑近细细端详，“只可惜还没好好尝过师姐的滋味，太可惜了。”
　　“师姐怎能再看你离去。”叶溪君黯然抬眸，抓紧她的手，“师姐曾见雷劫之时师妹坠崖被劈，魂销目断，痛彻心腑，如今怎能再历别离之痛。”
　　叶溪君不肯松手，她看着面前眼梢俏美、羽睫纤浓的人，神色决绝——这是她照顾两世的师妹，两人自幼在钟灵毓秀的仙山长大，她见过师妹所有的阶段，无论是否背负天命和气运，师妹永远都该是明丽灵动的模样，那昳丽俏丽的脸庞不该被烦忧染上，师妹的烦恼由她来解决，她说过要护好她的，不能再食言。
　　“这是一个死局，师姐难道没发现吗，我是必死的一环。如果不是我死，而是让师姐在渡劫时死去，那仙宗的危难还是无法解决，最后大家还是撑不住。而要是我代替师姐死了，仙宗危难便能平息。”金乐娆终于有点装不下去了，她委屈地一蹙眉，忍不住咬唇掉泪，“可能这就是天命之女该受的苦难吧，是我没出息没有变得强大，解不开这局面，只能以身赴死才能破局。”
　　“即便没有仙宗危难，也有别的天地浩劫，我们还会被逼到此境地。而上一次师妹身死，世间的一切都没有继续下去，天地所有被推翻再重来，继续让师妹完成你该完成的天命。”叶溪君看向她，把委屈成泪人的师妹抱好，“也许师妹得率先完成身为天命之人该完成的任务。”
　　金乐娆懵了：“我该完成什么任务，也没人告诉我啊。”
　　叶溪君垂目：“师姐也不知。”
　　“还有，为什么我死前的许愿可以成真？如果许愿有用的话，我现在说天下太平可以吗？”金乐娆突发奇想，越想越离谱，她在问天路上大声道，“老天开开眼，让北灵宗免去此难吧！”
　　老天没理她，让她一个人尴尬。
　　金乐娆无奈蹭了蹭鼻尖，回头拉着师姐就要离开：“那我们下山重新好好想想，此事该如此解决。”
　　“仙宗尚在水深火热之中，师妹，拿刀砍断那连理结枝的古树，先斩断天赋羁绊，师姐再和你考虑后续的事情。”叶溪君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行，砍了树，两位师弟死去，师姐亦独自赴死，我会心疼。”金乐娆两只手一起去拽师姐，“我不管，我们先下山，其他的事情慢慢考虑，师姐你不是说要帮我一起找找我的天命任务是什么吗。走啊？走啊！”
　　两人装满心事，各执一词地在问天路上拉拉扯扯。
　　金乐娆几乎用尽了借口，理由编得很不像话，甚至说出了“师尊把两位师弟带回玉筱臺，就是为了不让她们去砍树”这种话，当然师姐没信，但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裏，说什么也要拉着师姐离开此地。
　　直到……
　　一个毛绒绒的小兽用脑袋顶了顶她后腰。
　　这一刻，金乐娆险些没被这凭空多出来的东西吓死，她腰腿一软，马上吓跪在了师姐面前。
　　叶溪君连忙扶人：“师姐答应你，何必下跪来求。”
　　金乐娆：“……”
　　她丢脸地捂着膝头站起来，一边纳闷回头一边心想这也是歪打正着了。
　　回头一看，原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恐怖东西，而是之前尘玉安死后就一直跟上自己和师姐的浮雪乌鬃兽，来问天路时，大雾弥漫，这小兽也一直跟着她俩。
　　“尘玉安提到过这浮雪乌鬃兽，她说目前北域的浮雪乌鬃兽数量极为稀少，仅有的一只也已经修出了灵智，这就是那只修出灵智的最后一只吧？”金乐娆陡然想起了曾经的话，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抚了抚小兽，“它一只跟着我们是要做什么啊。”
　　小兽舔舔她手心，摆了下脑袋，突然加快速度朝前方跑去——
　　金乐娆和师姐齐齐望过去……只见这小东西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挡路的神树上面撞，她俩一起出声阻拦，却看到浮雪乌鬃兽扬蹄一跃，轻轻松松地跨过连理结枝的拦路古木，朝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对了，师姐那会儿和我说过，这天赋古树不是问天路的尽头，但只有砍断这古木才能继续深入走下去。”金乐娆拉住师姐的衣袖，认真问她，“这后面到底有什么？”
　　“上一世师妹坠崖那一刻，雷劫劈下，神树之后出现一莲臺，臺上隐约有一尊紫石。”叶溪君轻声道，“但师姐泪水糊了眼，没有看清楚，只察觉那个方向发出一阵煦煦柔光，天地骤然一变，一切便回到了初起。”
　　“也许不是苍天开眼让一切重来，也不是我许愿厉害，而是那神物显灵了！”金乐娆猛地转悲为喜，她拉过师姐也往那边跑，“我们再去求求情，或许神物显灵，再能帮我们一次呢。”
　　“若非天道轮回，而是神物显灵——”叶溪君身形一闪，被师妹没轻没重地拽飞了很远，她稳住身体，这才续上后半句话，“按照天地万物之规律，神物每次显灵都需要付出代价，力量也并非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帮一次，是阴差阳错，怎愿再帮一次呢……师妹且慢！”
　　金乐娆喜形于色，根本没把师姐的话听进去，她信心满满地学着浮雪乌鬃兽的样子朝古木上空一跃，试图把横亘拦路的树跨过，可是她心花怒放地一跳，却被无色无形的屏障挡下，整个人都拍在了屏障上，每一寸骨头都疼得快碎了。
　　叶溪君把自己冒冒失失的师妹抱下来，无奈浅笑：“师妹都没有听师姐把话说完。”
　　金乐娆吃了苦头，差点被拍扁的她摸了摸发疼的鼻尖，见鬼地趴在屏障上打量着裏面：“裏面到底有什么神通，莫非只有除去师弟们，才能看到真实吗？”
　　她正这样说着，偶见一小兽身影在裏面冲破迷雾，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她这次学乖了，果断侧身一闪让开路，让浮雪乌鬃兽跳了出来。
　　“抓住它！”金乐娆伸手一指，“师姐我们抱着它不就能跨进去了嘛！”
　　叶溪君眼眸一颤，看向自己师妹——虽是异想天开的话，但细细一想，居然不无道理。
　　若抱着浮雪乌鬃兽迈入内裏禁地，屏障又该如何阻拦她们二人？
　　“未曾想师妹竟然能钻了天道屏障的空子。”叶溪君点头，与师妹一起去追。
　　金乐娆越想越合理，一边喜逐颜开地追逐浮雪乌鬃兽，一边分析：“可不是嘛，我还记得石娘娘的失落古迹屏障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实在不行，青沙荷来后，我们让石娘娘在问天路周围试着打造一个像‘失落古迹’那样的屏障，看能不能钻空子卡入进不去的禁地。”
　　“浮雪乌鬃兽逃得竟那般快。”叶溪君意识到了其间困难，眉间再次起了忧愁。
　　“它竟然下山了。”金乐娆马上道，“山下是青莲村，大家都在，我给她们传音，让大家帮忙拦一下这小兽。”


第182章
　　陪师姐演戏
　　“二师姐, 你要抓的是这个吗？”
　　金乐娆一路追到山下，她止住脚步——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少女穿着仙宗弟子服蹲在地上轻抚小兽, 看到她来, 那人抱着浮雪乌鬃兽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回过头, 赫然是本该下落不明的小师妹，岳小紫。
　　“小紫，你怎么来到这裏的？”金乐娆怔愣须臾, 走近握住她肩头细细端详，“太好了，你没死，还逃出来了！”
　　“二师姐我……”岳小紫正要开口解释，突然被凌厉的剑光逼退几步，她害怕地躲在金乐娆身后，攥着对方衣袖瑟瑟发抖道，“我害怕。”
　　金乐娆回头一看，身后的师姐竟然出剑朝向了自家小师妹，她连忙阻拦道：“师姐你在做什么啊，小紫她好不容易跑出来，怎能经得住吓？”
　　“如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叶溪君剑尖依旧指向岳小紫，她态度极为冷淡, 逼问道，“此地为青莲村, 遗世独立，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逃往此地, 岳小紫，你再逃也不可能来这裏找人，今日并非偶遇，而是你挖空心思制造的相逢。”
　　“小紫能找到这裏是很奇怪，但……”金乐娆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岳小紫，又劝师姐道，“小紫好不容易逃出来，活着就是万幸，师姐怎能这样说她呢。”
　　“大师姐、二师姐，你们要相信我，真的是一场偶然啊。”岳小紫紧紧拉着二师姐的手，哽咽着摇摇头，“我在路上遇到了青沙荷姐姐，她要来此处，所以便将我也带来了。”
　　可叶溪君的剑还未收回，依旧对岳小紫抱有敌意：“乐娆，你信她，还是信我？”
　　“师姐，你是大家的师姐，怎么连个师姐样子都没有，对小紫一个小辈步步相逼呢。”金乐娆用指尖推开师姐的夙念剑，看样子根本不愿信她。
　　“好，你便是这样待师姐的……”叶溪君好像在争执中生了气，她绕过几人向前离开，竟连一眼都没有再看。
　　“二师姐，你这样护着我，是不是不太好啊。”岳小紫拉着金乐娆衣袖，眉间满是担忧，但嘴角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扬了扬，她目光盯着远去的叶溪君，委屈地对金乐娆道，“怎么办，大师姐好像真的生我们的气了？”
　　金乐娆注意到小师妹的细微表情，随后也很配合地开口继续装下去：“她啊，一直是那个爱生闷气的大师姐，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随她去吧，别在意。小紫你这几日颠沛流离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二师姐先带你去休息一下。”
　　岳小紫点点头，笑着用脑袋蹭蹭她：“二师姐对我真好。”
　　“对了，你说是青沙荷带你过来的，她现在人在何处。”金乐娆问。
　　“大家都在青莲村等着你们呢。”岳小紫开心地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找大家。”
　　“你先带路，二师姐先给浮雪乌鬃兽牵条绳子。”金乐娆松开她的手，转而解开发带去给浮雪乌鬃兽颈间绕了圈打了个结，期间浮雪乌鬃兽很不配合地动来动去，完全没有在岳小紫手下时那般乖巧听话，她轻声嘆息一下，目光远远地看向前方的岳小紫……师妹突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问天路的入口，怎么不让人多想。
　　再说了，当初师尊突然将师弟师妹带回玉筱 峰，说两位师弟是古木化形，小师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让她们好好照顾。可师尊是谁啊，师尊可是可以窥测他日之事的天镜，再加上后来师弟师妹全都失踪，两位师弟居然化作了问天路上的天赋古树，师妹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身份？
　　这么巧合的事情，自己和师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呢。
　　自己方才和师姐毫无预兆地吵架，也是为了让岳小紫掉以轻心，引她露出破绽罢了。
　　金乐娆牵着浮雪乌鬃兽，心不在焉地继续往山下走，直到云雾散开，看到青莲村鳞次栉比的屋宇，她才晃了晃神，把思绪收了回来。
　　“怎么样，天赋羁绊是否已经斩断？”大家围上来，关切地问她。
　　“没有。”金乐娆摇摇头，嘆息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季星禾点点头，也跟着她嘆气：“就知道会有困难，慢慢来吧。”
　　“可是尚在仙宗的大家每分每秒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何能慢慢来？”玉树心蹙眉捂着心口，“我离开前黛罗峰就要撑不下去了，我师尊受了很大的伤，她自知熬不过去了，甚至给了我一个锦囊，叮嘱我万不得已之时再打开……可是她把保命锦囊给了我，她自己怎么办啊。”
　　“什么锦囊？很厉害吗。”金乐娆眼眸一亮，毫无头绪的她仿佛获得了希望，连忙握着玉树心的手道，“玉树心啊，我们现在的确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局，不知如何才能破解，若月息仙尊有法宝，可否拿出破解此局？”
　　玉树心也不小气，她低头思考片刻，从怀裏拿出了那个锦囊：“既然是死局，那便打开此秘宝锦囊，希望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众人欣喜地围过来，一眼都不眨地准备查看。
　　金乐娆亲手拆开了那个绣着紫藤萝的锦囊——锦囊散发着花香，拆开的瞬间让所有人神思清爽放松了不少，随后，那裏面的字条显现，她拆出来拿在手中，给大家读了出来。
　　“事已至此，给诸君讲个笑话吧，事缓则圆，切莫急切，万望……安康。”金乐娆读着读着，心都凉了一片，她语气放缓，读到最后两个字，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众人沉默：“……”
　　大家干瞪眼了很久，又看着金乐娆手中的字条变成了《黛罗峰冷笑话集锦》突然都有些想笑。
　　这对吗？这不对吧。
　　“我看大家都笑了，那这笑话集锦不用念就起效了。”金乐娆一言难尽地把《黛罗峰笑话集锦》交到玉树心手中，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脸，嘆息着拍了拍她肩头，“凡事要往好处想，你看啊，我们这个秘宝锦囊裏装着的是笑话书，那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可以拯救存亡的锦囊其实在月息仙尊手裏，她一定可以撑下去，撑很久的。”
　　“嗯，一定会的。”玉树心握紧那本笑话书，郑重地点点头，“既然师尊她拿错了锦囊，那她一定会没事的，仙宗也会没事的。我们这边慢慢想办法吧，就像仙师你说的那样，从长计议。”
　　在众人查看锦囊的功夫，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幽默啊。”
　　在所有人回过头的剎那，金乐娆抬眼看过去，那个笑嘻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救回来的牢戏前辈。
　　“乐娆，我完成了，还好来得及时。”青沙荷也笑眯眯地跟着牢戏朝大家走过来，她对金乐娆打了个招呼，手裏捏着那根鬼面菩萨簪，“原来你还记得使用这把簪子。”
　　“青沙荷……”金乐娆呜哇一声扑她身上，整个人都忍不住飙泪，“你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还救回了牢戏前辈，实在是劳苦功高。”
　　“是乐娆聪明，懂得用鬼面菩萨簪收走将死之人的魂魄，还及时把身体也带回来了。”青沙荷安抚拍拍她，说道，“有这两样，很好救的。”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牢戏先是很谦恭地对青沙荷抱拳行礼，随后他缓了缓，朝着哭成泪人的金乐娆笑出了声，“别哭啊，别怕，我说过的，自己命大，死不了的，每次重伤都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对不起，是我把师尊的尸身交给你保管，拖累了前辈，让前辈受苦。”金乐娆非常自责懊悔，她不停抹泪，解释道，“前辈福星高照，但我这人爱哭，实在是止不住眼泪。”
　　牢戏哈哈直笑：“爱哭，是修仙之人难得的真性情，不少修仙者到了高位上就忘了济世初衷，无论见到多少人间苦难都无法动怜悯心思了呢。”
　　金乐娆含泪看着大家，虽然仙宗有难，但此刻还有这么多前辈和朋友相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了，刚醒来忘记问大家。”牢戏轻嘶一声，环顾四下，“这是哪儿啊。”
　　“问天路下，青莲村。”
　　牢戏的目光看向黑暗裏，原来是许久未出现的叶溪君终于现了身。
　　“青莲村……让我想想。”牢戏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岳小紫身上，“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地得名青莲村，是因一‘瓣长而广，青白分明’的奇花而得名，那花唤作青莲，可将绫罗布匹染成深蓝、蓝紫色，因而也叫小紫，即为青莲色。”
　　“早知前辈博识多通、才高八斗，但未曾想前辈竟然连一个小小村落的名字来源都能记清呢。”岳小紫笑着回应他，她拍了拍手，似在夸赞，“真是好让人敬佩。”
　　牢戏一步步走近，俯视这少女：“所以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岳小紫不卑不亢，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我是天镜仙尊捡回去的孤女，为我派北灵宗之大姓，与师祖、与宗门众多弟子为同一，姓‘岳’，而‘小紫’一名则为师尊所赐，不知前辈有何怀疑？”
　　“天镜仙尊，是从哪裏捡到你的。”牢戏又问。
　　“不知道。”岳小紫别过视线，“那时还小，不记得这么多了。”
　　“既然是天镜仙尊赐名，那便更值得深究了。”牢戏摇摇头，对她道，“每一任仙尊都身着紫衣，也只有仙尊才能着紫衣，渡紫气……你可知为何？”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金乐娆视线缓缓落到岳小紫脸上，也想起了师姐对自己说过的话。
　　宗脉镇冤魂，怨气化作恶紫，腾升离仙宗，凝结世间的恶，化作不详的紫气，身居高位的三尊需要凭着修为去一同镇压不详和恶念，共担紫气，洩露出来的紫气染血幻作仙尊紫衣，所以三尊仙裳服制皆是绛紫色，着紫衣，渡恶念。
　　就像当年在失落古迹的蚀骨城时，所有人心中的恶都被放大，师姐不受控制时满脑子都是把自己吞吃入腹的食欲，她的眼眸也会化作深紫的瞳光……
　　世人常说紫气东来，神仙住“紫臺”仙境为“紫虚”仙人着“紫衣”，可实际上“紫”并非是祥和尊贵之意，而是所有担任仙职的大能共同去镇压了象征苦难的怨气、恶气、不详之气。
　　自己的师尊，也就是天下人眼中可以窥探天机的天镜师尊，也许在为岳小紫赐名“小紫”的那一刻便埋下了此等暗示……师尊她算无遗策，只待神魂仙去，玉筱臺后继有人即位仙尊，穿了那紫衣，得了密辛，便能怀疑赐名之深意。
　　“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叶溪君拂袖上前，看着自己的这位小师妹，“但岳小紫，能破今日死局的关键，不在旁人，就在你身上。”


第183章
　　只有师姐死去，一切才能结束
　　“我不知道。”岳小紫摇摇头, 面对牢戏前辈的质问，她依旧躲在二师姐身后，好像她的二师姐可以帮她挡住一切危难, 她拉着金乐娆的衣袖可怜巴巴道, “二师姐, 你相信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戏都演这么久了，当然不可能半途而废，金乐娆在心中默默长嘆一声, 很配合地开口安抚道：“别怕，二师姐相信你。”
　　“乐娆！你……”牢戏被金乐娆三言两语气得眼前一黑，忍不住抚掌嘆气，“你啊你，糊涂。”
　　“小师妹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来历不明的人呢。”金乐娆昧着良心开口堵住悠悠众口，随后拉起岳小紫的手，努力温和道，“小紫一路颠沛流离，二师姐带你去休息会儿。”
　　岳小紫点点头，有点受宠若惊：“……好，二师姐对我真好。”
　　“等等，乐娆，就算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但你不能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撂下所有人，陪你的小师妹去吧？”玉树心横过剑身, 挡住她们的去路。
　　“再急也解决不了难题，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呢。”金乐娆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气人, 但没办法，演戏就得演到底，她只能很欠揍地伸手推开玉树心，“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和叶溪君商议，我先带着自家小师妹走了。”
　　“乐娆，你这是怎么了？”就连青沙荷也看不下去了，她走近，先是看了一眼金乐娆身边的岳小紫，随后又往叶溪君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啊。”
　　青沙荷倒是了解自己，但正因为了解，所以很容易看出破绽，金乐娆沉默须臾，想用眼神暗示一下青沙荷，随后便听到身边的岳小紫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起身是二师姐和大师姐因为我吵架了。”岳小紫卖可怜似的往金乐娆怀裏一钻，双手用力搂紧她，呜咽道，“二师姐，是我不懂事，让你为难了，你去找大师姐她们吧，我可以一个人休息的。”
　　此情此景真的是似曾相识啊，金乐娆无奈地一闭眼，想起那时候在蚀骨城，青沙荷和大师姐一起争着与自己共住一房时，岳小紫也是不嫌事儿大地冒出来添乱，她曾以为是对方真的害怕……现在想想，这兔崽子一开始就坏得很。
　　金乐娆感觉自己腰都要被箍断了，她咳嗽一下，给岳小紫来了个脑瓜崩：“你口口声声放我走，结果勒得我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岳小紫没吭声，只是继续抱着。
　　旁边的青沙荷看傻眼了，她纳闷地揽了一下自己的纱衣，指着岳小紫问金乐娆：“乐娆你真的为了自己小师妹不管叶溪君了啊？”
　　金乐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都要有点装不下去了。
　　青沙荷追上前一步，低声询问：“你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吗，真不怕你师姐生气啊？她要是臭揍你，或者你将来哄不好人的时候，可别求我帮忙哦。”
　　金乐娆心想要不是自己和师姐默契神会，这一幕还真有可能出现。但没办法，现在她师姐是知情的，这场戏无论如何都得按部就班地往下演。
　　于是金乐娆用力甩开岳小紫，故作愤怒地一叉腰，和青沙荷震声道：“我是她叶溪君的师妹，不是仆从！凭什么是我这样卑微地去哄她啊！我金乐娆今日就和她生气怎么了？”
　　众人摇头，唏嘘不已，纷纷感慨她胆子太大了。
　　“哼，真是和你们说不通。”金乐娆重新把看懵了的岳小紫拉回来，气鼓鼓地扯着她就走，“小紫，我们走，不管她们了。”
　　“二……二师姐……”岳小紫还没反应过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被二师姐拽走了很远。
　　甚至两人回到了房间，金乐娆还沉浸在方才的戏瘾裏。
　　她抱着胳膊坐在古朴老旧的桌边，越想越气：“我最恨叶溪君了，这么多年，早就忍不了她了。”
　　随后，岳小紫看到二师姐气鼓鼓的，所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来安慰：“二师姐不要生气，大师姐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哪门子为了我好啊，她就是爱拈酸吃醋，还要天天欺辱我。”金乐娆一口饮下热茶，这小村落没什么好茶，一口茶下肚，哽得她差点吐出来，她拍拍心口，重重一放茶盏，“以后都不想理她了。”
　　“对了，二师姐，你和大师姐去问天路做什么了。”岳小紫在她身边坐下，支着下巴问，“我听大家说，你们要去解决难题，后来为何草草了之？”
　　金乐娆真真假假掺和着和她解释了一下，随后嘆息：“大概就是这样了，既是死局，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天行有常，世上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是完全的死局，这件事也是有突破之处的，比如——二师姐身负天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就没有疑惑过吗？”岳小紫放下手，突然笑了。
　　金乐娆不再和她嬉笑，她正色下来，问道：“小紫，你什么意思。”
　　这破败的小屋连脚下的地砖都没有，岳小紫低头看向脚边，随后指尖荧光一闪，将一支破土而出的种子拔高催长，她看着枝丫抽条生长，笑眯眯地看向金乐娆：“要想一棵树顺直地长大，就要把那些分走养分的枝条都砍掉。二师姐，你也不想想，既是天道选择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挡着你的路呢，为何自己生来就是他人的伴生者，甚至还要为她挡伤？”
　　看着小师妹得意的笑容，金乐娆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心口寒凉一片，开口时，话语裏带着失望：“那小师妹可有如何建议。”
　　岳小紫终于说出了最后的想法：“也许二师姐的天命，就是彻底把大师姐除去呢？”
　　师妹石破天惊的一句，惊得金乐娆心起波澜，这句应该是真的。
　　上一世自己死后，浩劫也没有停止，只是一切都重来了。这一世没有上次的浩劫，但又多出了宗门劫难，总要逼着她做选择，师姐不死，她们还会重来，哪怕她自己死了也无济于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
　　“也许二师姐不相信，但这世上，既有身负气运的天命之人，就必然有那不被天道所容的天弃之人。若二师姐是福星，那大师姐就是祸星。祸星活着，世上的苦难就不会停止，今日是我们北灵宗，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东灵派了，再下一个……慢慢轮遍世间所有地域，你不除掉她，所有人都得死。”岳小紫抬脚把刚长出来的小树踩断，不慌不忙地把茶盏裏的水浇在地上，“二师姐，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这个道理。”
　　本以为找到破局之法的金乐娆听后，耳边起了悠长不断的嗡鸣，她难受地弯下腰，扶着桌子看着地上被踩断的小树：“岳小紫，你变了，现在的你好似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了。”
　　“二师姐，不是我变了。”岳小紫摇摇头，“是我说了你不爱听的话，所以你觉得我没以前那么体贴了。”
　　“我不相信，世上有人生下来就必然该死。”金乐娆依旧痛苦地弯着腰，她偏头盯向岳小紫，“在我心裏，叶溪君她就该是举世无双的仙人，她的努力值得让万千美好都涌向她，她才该是那个被天命选中的人。”
　　“我记得以前二师姐可不是这样想着。”岳小紫才不信，她笑着否认，“大师姐不在的那三年，我曾扶着醉酒的二师姐回房间，听到你说醉话，你说你恨她，恨你不是那个天道之女，恨大师姐天赋至高，你总打不过她……”
　　“我说胡话的，我不恨她，也没想象中嫉妒她。”金乐娆也知道是自己出尔反尔了，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是我从她那裏想要得太多，所以气不过。她是万人楷模，从一而终地用功修行，她到了今日，乃是众望所归，不该被人嫉妒，我是她的师妹，更不该这样对她。”
　　“可是二师姐，是你说的，修行到了后期，拼得不再是努力，而是天分天赋。如非天赋卓绝者，努力至死都没什么用啊。”岳小紫把她扶起来，劝道，“小紫认为——身为天命之人，哪怕不学无术，也该被天道眷顾，好运常伴。”
　　“你二师姐曾经满肚子歪理邪说，你能不能忘记。”金乐娆挥开她的手，心弦像是被人攥紧了，“曾经是我沾了不少恶念，犯下糊涂事，别说了，别提以前那些事儿了。”
　　“不，为什么不能说，我非要说，明明很多话都是二师姐你教给我的，我已经信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我现在才去遗忘。”岳小紫退开半步，情绪激越道，“是你说‘凡俗之人，自私、怀恶、忌恨……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是你说‘人不一定非要逼着自己向善，坏一点也没什么，至少可以在乱世保护自己’，也是你说，不用学仙宗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我们先要顾好自己才有力气去假惺惺地大爱天下人……二师姐那些年教我‘又争又抢’教我们如何保护自己，难道都忘了吗？你否定了曾经的自己，就是背叛自己！”
　　“岳小紫你听着，二师姐并不是什么好师姐，我的话你别全然相信。”金乐娆听着心裏很难受，她抓住岳小紫的手，试图唤醒对方心中的善良，“那些年大师姐不在，二师姐又没什么本事保护你们，是我怕自己顾不好你们几个，所以教歪了你们，让你们懂得自我保护。也是因为二师姐没出息，为你们挣不到什么机缘和珍宝，所以叮嘱你们历练时最好又争又抢……是二师姐不好，教着教着，让你们几个违背了仙宗弟子‘不争不抢’的良好德行。”
　　“所以二师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坏，可以做那个恶人，但不能让师弟师妹学你。”岳小紫苦涩地笑着落泪，“够了二师姐，凭什么你要做那个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人啊？明明你才是身负天下气运的天道之女，却要为别人负伤多年，在玉筱峰的那些年，你宁愿自己做恶人，也不想我们几个小辈受委屈。二师姐，你糊涂，你傻瓜，你执迷不悟，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
　　“是你把二师姐想太好了。那些年，二师姐真的没怎么管过你们，二师姐是很自私的，是你把二师姐看得太好了，所以觉得二师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扪心自问，金乐娆觉得自己对小辈们并不好，她没有顺势领下情，而是硬要解释，“小紫，你一直没有分清孺慕与爱恋的区别，误把对二师姐的依赖当成了别的感情，不要错下去了，好不好。”
　　“二师姐，这天底下最不自爱的人就是你了，在你自己心裏，你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好。”岳小紫拿袖子一抹眼泪，“我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我和师兄生病了，二师姐来探望我们，是二师姐为我们煮了白玉羹汤，特别清淡好喝。我们几个病了三天，吃了很多药都看不好，是二师姐亲口答应，白玉羹汤是你的拿手好汤，只要我们难受想喝，你什么时候都会给我们做的。”
　　“不是我拿手，是我会做的不多。”金乐娆一遍遍地和她解释，“这件事，明明二师姐以前就解释过一次了，什么时候都给你们做，指的是那段时间你们病了，想吃什么都能来麻烦我，等你们几个好转了，就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别来烦我。”
　　“不，二师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言行不一。”岳小紫不接受她的解释，“你口口声声嫌弃我们几个拖油瓶，但是我们出了事，是你第一个着急保护我们、维护我们、对我们好。我们病了，你嘴上说着我们是麻烦精，还是亲自下厨去做白玉羹汤给我们喝，一天好几次地往半峰跑，一边说是你无聊路过，一边试探我们发烫的额头。”
　　金乐娆听着听着险些被带歪，她纳闷又见鬼地一挑眉，诧异道：“在你们眼裏，我真是这样拧巴的二师姐啊？”
　　“是。”岳小紫点点头，“你与大师姐，谁对我们真的好，我们其实都清楚，就像曾经外出历练，实际上小辈们都黏着谁，二师姐你难道不清楚吗？大师姐她是天弃之人，这不无道理，她冷心冷情，从来不知何为怜惜，也不懂得怜悯天下人，若让大师姐做了仙尊，怎么能不召来那么多天谴和灾祸呢？只有大师姐彻底身死道消，才能消除那源源不断的天祸灾难。”


第184章
　　会对师姐动手
　　“小紫, 你在说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不过我们大师姐的, 更别提杀了她。”金乐娆摆摆手, 不想接她的话茬, “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 二师姐，我不骗你的。”岳小紫把茶盏捏碎，站起身来, “要想结束这一切，必须杀死大师姐，哪怕你打不过她，也有很多方法让她死去……无论是砍断天赋羁绊，让她经受雷劫，还是从问天路上推她坠落，亦或是将这一切如实坦白，让她心甘情愿自戕，都是可行的。”
　　“不，小紫，你在骗人，这世上万千人，怎么可能偏偏大师姐成为了那个天弃之人，必须被杀死……”金乐娆不愿面对地起身, 她背着小师妹，眼裏全是不忍, “一定不是这样的。”
　　“二师姐，我说过, 我不骗你。”岳小紫执着地跟过来，她掌心还残存着热茶余温，拉着二师姐手时，将温暖传递到对方冰冷的指尖上，“其实在方才，我看出了二师姐和大师姐在演戏骗我，但我自愿跟着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实情，让我们北灵宗更快复原死伤更少。”
　　没想到被小师妹看出来了，金乐娆欲言又止，有些心虚和愧疚地张了张口，但没说出什么话来。
　　“神树后的莲臺是我，莲臺上的紫石也是我，让一切都重来的更是我。二师姐，那日没有被抹去记忆的弟子是我，我还听到你与月息仙尊她们闲聊，你说‘单单是带逆字的天赋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真有天字辈的天逆，岂不是可以在这世上横行霸道？’我的天赋虽不是天逆，但唤作‘天悔’，可以让一切重来，比天逆还要厉害些。”岳小紫认真地看着她，“二师姐，我将自己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你信我吧，只要按我的话做，天下便能太平。”
　　听着岳小紫说得越来越真，金乐娆开始起了冷汗，一颗心仿佛坠入冰窟，她语气低弱下来，即使还在质问，但内心渐渐有些信了：“可你若是那般厉害，为何这些年选择藏拙？”
　　“不是我故意隐瞒，是我忘记了。”岳小紫看着她眼睛，解释道，“云舟上尘玉安用法宝唤醒众人最痛苦的回忆，我才想起了自己是谁……”
　　金乐娆痛苦地一捂脑袋，心想——坏了，岳小紫好像真没骗自己。
　　“还有要问的吗，二师姐，我都如实告诉你，不告诉别人哦。”岳小紫拿开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掌心乖巧蹭蹭，“我不怪你刚刚演戏戏弄我，即便二师姐对我没多少真心，甚至配合大师姐一起欺负我，我也没关系的，只要此生能就得了二师姐，让你不再受苦，就是值得的……”
　　“你让我再想想。”金乐娆很少愧疚，可是现在被师妹点明自己方才的虚僞，她的良心竟然很难安，整个人如芒在背地不敢抬头。
　　“不急，二师姐慢慢想也行。”岳小紫转身又倒了一杯热茶，“二师姐喝茶，暖暖身子。”
　　捏着温热的茶盏，金乐娆一时间不知该感慨小师妹的体贴还是继续自责内疚，她噙了一口茶，笑了笑：“这茶一直都是热的，小师妹有心了。”
　　岳小紫提了提嘴角，眼眸一低，像是在笑，也像是自嘲：“二师姐先想着，我出去一趟。”
　　金乐娆点点头，一个人出神。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她没看到……岳小紫出了门兀自去找了叶溪君。
　　直到等了很久不见人回来，金乐娆才陡然一激灵，她匆忙起身，哪怕喝了那茶身体有点不适，还是撑着出门去找人。
　　开了门，门外有一人坐在石桌旁发着呆，那女子眉心一点红，凝眉思索时，像是有诉不完的心事。
　　“看到岳小紫了吗？”金乐娆拉着玉树心问。
　　玉树心掌心捏着那只锦囊，一边泪流一边苦笑：“乐娆仙师，我的师尊仙逝了，就在不久前。”
　　“什么？”金乐娆惊悸不安地看向仙宗方向，“月息仙尊怎么会……”
　　玉树心捂住半边脸，泪眼迷蒙：“师尊她为了给大家拖更长时间，携黛罗峰众人断后，谁料黛罗峰坍塌，师尊与部分未撤离的弟子都葬身地底。”
　　金乐娆看着她哭，也忍不住心底发酸：“看来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必须停止天灾。”
　　玉树心再没有开口，只是捏着那锦囊。
　　金乐娆抹了抹泪，决心已下，她迈着麻木的步伐，一步步往外走去。
　　·
　　就在几个时辰前，黛罗峰山火即将蔓延全部地方，熙熙攘攘的紫藤萝在火海中燃烧，无处可躲的月息把大部分弟子送去了经顶峰，只留下几个没走的弟子陪她坚守黛罗峰。
　　“师尊，你为什么要把保命的锦囊给了别人。”
　　茫茫火海中，有弟子忍无可忍地痛苦怒吼。
　　“住口，怎可不敬师尊！”
　　“可是我亲眼看到，是师尊把一锦囊交给了师姐。”
　　“是啊，师尊她偏心！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面前火光冲天，耳边嘈杂喧闹，体力不支的月息靠着掉落的山石，忙乱中无人察觉她们的师尊紫袍下早已血痕斑驳，大火映照着她侧颜，她沉默地看着这些弟子，愧疚让她有些开不了口。
　　“师尊，你说句话啊！”
　　“当初师尊就该让撤离的人都来支援我们黛罗峰，而不是把我们的弟子送出去，若是黛罗峰倒了，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凭什么要我们离开，不是他们过来一起帮忙，这不公平。”
　　“牢石无法离开经顶峰，若我们不举迁经顶峰，牢石他会死。经顶峰物产丰饶，符箓众多，如果北灵宗不得不沦陷，他们经顶峰会是最后一个。”月息的眼瞳在疲惫中有些涣散了，她扶着山石站直了些身子，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看着跋扈自私的弟子们，她突然意识到这场争执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自己法力即将耗尽，难以操控众人心神安宁了。她不得不撑起精神呵斥一声，“放肆！别在这裏吵架，为师的话你们都要质疑吗？”
　　她向来笑眯眯的，很少疾言厉色，所以这一声斥责，让众弟子安分了不少，大家乖顺地看向她，却见对方头颅有些无力地偏向一边，像是要睡。
　　“师尊？你怎么了。”终于有人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大家七手八脚地上前扶她。
　　“实话告诉大家，为师其实有个很厉害的锦囊，一旦拆开，一切艰难险阻都可以迎刃而解，别怕，天若亡我黛罗峰，为师也要带你们离开此地。”月息轻咳一声，唇畔溢出血色，她抬袖掩去狼狈，故作玄虚地从袖中拿出一只锦囊，“现在到时候了，为师施法为你们在火海中破开一条路，你们别回头，只管往外冲。”
　　在大家的注视下，那只锦囊却是被拿了出来，所有人不疑有他，心裏的畏惧瞬间一扫而空。
　　大家振臂欢呼着：“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快走——”月息锁了眉，她喉间起了血腥气，但还是强行施法去推开山火。
　　火光似海，中分两岸，弟子们头也不回地踏着滚烫的土地往外冲去，只是那土壤踩上去绵软又柔和，不像是焦土，反而像是花海。
　　徒留月息一人留在原地施法维持生路。
　　“不，不对，师尊还没走。”
　　有个年纪尚小的弟子跑了一半突然想起师尊没有跟上来，于是她回眸看去——托举她们离开的师尊身上起了火，紫色衣衫沾着斑斑点点的火星，可师尊却没有停下施法，依旧撑开双臂将术法保持。
　　“我要回去。”那小弟子拎起衣摆，扭头往回跑，她说，“我要帮师尊把衣服上的火拍灭。”
　　“你找死吗？没听到师尊说的话吗？快走，不要回头了。”身边逃命的师兄一把攥住她衣领，“不要给我们师尊添乱。”
　　“就算要死，我也要看着师尊无恙。”固执的少女一口咬在那人手上，趁着对方吃痛的功夫快速逃了回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男子一跺脚，怒不可遏地丢下她跑了。
　　“师尊，师尊……”少女重新回到了月息身边，她口中念着灭火的法决，手心一直帮月息拍打着起火的衣衫，“这火怎么灭不掉啊，师尊你怎么样了？”
　　“走……”月息力竭，她垂首，终于憋不住那口血，血水呛咳一声，术法难以维持地渐渐消退，那条逃生的路也渐渐变窄，两岸火海重新聚拢……灭绝了生的希望。
　　关心师尊的少女匆忙一回头，突然看到那条生路的真实模样——那是一条由紫藤花铺就的生路，是灿若云霞的艳丽，紫藤萝起了火渐渐收回，像是龙蛇蜿蜒回巢，只须臾时间，她们就重新被火海围困。
　　紫藤萝是师尊真身法相，难怪师尊身上的火星拍不灭，原来是师尊用真身为她们拓了一条逃亡路……可是真身被烈火焚烧该有多疼啊。
　　少女心疼地落泪，抱着起火的师尊大声哭泣。
　　月息濒死，气息浅浅，周身滚烫，她手心轻握的锦囊也因失力掉到了地上。
　　少女呜咽一声，颤抖拾起，小心地打开——裏面赫然是一本《黛罗峰冷笑话集锦》。
　　这小弟子突然破涕为笑：“哪儿有什么万能法宝，师尊原来是在骗人。”
　　传闻仙宗的月息仙尊擅控人心、读心术，可是弥留之际，她的师尊没了任何办法，只能靠着骗人的法子去让大家安心。
　　一个毫无用处的锦囊，强撑着众人鼓足勇气逃离此地。
　　“没关系，我们的锦囊是假，那师姐拿到的一定是真，她们一定可以找到挽救宗门的办法。”少女坚定点头，抱着月息伏身护她，却一同被火海吞没。
　　噩耗传出仙宗。
　　已是深夜。
　　叶溪君推开门，冰冷的目光正视前方，她抬步迈出门槛，身后……是方才登门诉尽真相的岳小紫。
　　“大师姐，真相便是如此，若你对宗门还有几分薄情，就别挣扎了，你的拖延只会逼得二师姐苦痛内疚，让她无法抉择。”
　　“不如坦然赴死，这对大家都好。”
　　“你离开后，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她。”
　　“上一世，她已为你而死，却依旧无法停止灾祸。”
　　“这次换你来吧。”
　　“不用担心，二师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已将全部真相告诉了二师姐，你且看着，她一定会杀死你。”
　　“即便没有吸收那滔天的恶念，她也会选择对你动手，是大师姐高估了二师姐对你的爱，天弃之人，本不该获得爱的，这场闹剧该停止了。”


第185章
　　师姐出尔反尔
　　“我知道, 你死过一次，小师叔为你固过魂，除非你心甘情愿去死, 外人很难杀死你。”
　　“不如做个交易吧, 演一场戏, 若连你最爱的师妹都抛弃你, 便可证实你不被所有人在乎、孤煞无依、是这天弃之人，到时候你为了天下人自愿赴死，如何？”
　　叶溪君踏出那扇门, 脑中却还回想着岳小紫的话。
　　她纤长的眉依旧舒展，只是偏头时嘴角凝了一丝鄙夷，将之前听到的话全都付之一哂。
　　“师姐！你刚刚去哪裏了，真让我好一番寻找。”金乐娆行色匆促地赶过来，一见面，就看到自己师姐容色冷漠地振袖，软袖展开时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蹁跹而落，仙尊派势十足。
　　身为仙尊，师姐她很少摆这样的架子，寻常能走路就决不飘着，更不会如此居高临下地降落。
　　“没什么，师妹。”叶溪君抬袖擦去师妹脸上的狼狈，柔声问, “怎么了，跑这么急。”
　　“师姐, 我想通了，仙宗大家等不及了, 我们要尽快砍断你我天赋羁绊，让师姐飞升上仙，阻拦这场浩劫。”金乐娆想到月息仙尊的脸，止不住泪流，“月息她不在了，下一个又是谁，此事不能再拖，我们走吧。”
　　“好。”叶溪君痛快答应，她拉起师妹的手，“师姐这就带你过去。”
　　“大师姐，二师姐！还有我，也带我过去，或许有用呢。”岳小紫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她扬起手臂挥了挥，大声道，“不要落下我啊！”
　　叶溪君睨了她一眼，一手拉着师妹，另一只手拎起岳小紫后领，带着两人瞬时便出现在了问天路。
　　“师妹，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叶溪君垂眸扫过金乐娆的脸，“要斩断你我天赋羁绊，率先要做的就是杀死穆怜穆惜，你可以忍心动刀吗。”
　　“我……”金乐娆没有召出紫云刀，但她的师姐竟然强行握住她的手，代她取出了紫云刀。
　　“紫云传恨，斩断万物，师妹……”叶溪君俯身用力握住金乐娆拿刀的手，意有所指地倾耳细语，“决定好的事情就痛快去做，杀伐果断，及时止损。”
　　眼前的古树枝蔓虬结，连理结枝的两端将道路堵塞，金乐娆满心不舍地拿着刀走过去……藤蔓生了绿叶，是两位师弟一同给自己打招呼。
　　她迟迟下不去手，心都要碎了。
　　“我没有决定好，师姐，给我片刻考虑时间。”她声音开始发抖。
　　叶溪君背对她，语气带笑：“你杀师姐的时候，可是没有片刻犹豫。”
　　“师姐怎知……”金乐娆肩头一哆嗦，灵魂都在畏惧颤抖，她带着哭声看了师姐一眼，“原来师姐一直都在哄我骗我，你早知三年前的真相，还一直这样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三年前师妹毫不犹豫地推师姐坠入深渊，没有丝毫胆小害怕，更没有犹豫，完全不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也许是失望，叶溪君没有回头看她，而是负手看着问天路山崖下的苍生万景，“怎么现在轮到对师弟们下手，你就舍不得了？”
　　“师姐，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压不住心裏的嫉恨与恶意，为了小小的仙门首徒身份就对你动手，想霸占你拥有的一切，享受你的荣光。”金乐娆任由泪水落下，她低头咽不下苦楚，直接转身就给师姐跪下，“对不起师姐，我以后不会……”
　　“以后不会”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一道传音递入心间。
　　“二师姐，就像你曾经做的那样，趁机把大师姐从此地推下去，解了天罚，再慢慢赎罪，她不会记得这一切的。”岳小紫语速很快地劝道，“此地隔绝世间，无人可以看到你做了什么，再加上问天路窄且长，屏障与凡世之间有一道裂缝，只要大师姐坠入下方深渊裂缝，就能躲掉天罚。”
　　是啊，斩断天赋羁绊不一定可以让师姐撑过天罚雷劫，但假死却可以完全避开雷劫，只要自己把师姐推下去，让师姐避开道道雷劫，再用最快的速度把师姐的魂魄捞回来，就能救了师姐以及处于浩劫中的仙宗……
　　要再推一次吗？
　　要再将师姐推入深渊的。
　　金乐娆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摇摇欲坠地一步步朝师姐走过去，她心裏太疼了，疼得小腿有些痉挛，走了两步便再次跪到了地上……她心肠僻恶，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她，若可用自己的死换得太平，她定然不会如此痛苦纠结……她的师姐，她言芳行洁的师姐，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却要成为天弃之人，承受如此罪孽。
　　此刻如万箭攒心，金乐娆痛心泣血地呕血不止，如此难当大用的她，却要一次次伤害师姐……
　　也许是她的乱状引来了师姐的不悦，叶溪君干脆利落地抬袖施压，纤长的指尖一掐，把旁边看戏的岳小紫之间抓过来。
　　“二师姐这是做什么？”岳小紫被掐住了脖颈，呼吸陡然不畅，她盯着叶溪君的眼睛，质问道，“你忘记我们的……”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叶溪君丢在了地上，难受地捂着脖子。
　　叶溪君把人丢开，她对金乐娆责怪了一声磨蹭，紧接着开口：“若你不肯做决定，师姐来帮你一次。”
　　她用威压逼岳小紫跪下，伸手按住对方头顶，毫不留情地汲取对方遍体修为：“是否砍断天赋羁绊都由师妹来决定，师姐不想等了，而今距离飞升上仙只差分毫，师姐取了岳小紫这一星半点儿的修为，引来雷劫，你便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情况突然变化，师姐竟然毫无预兆地去为难小师妹，金乐娆被惊到出神，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若再犯傻想着用你寥若晨星的修为去挡下飞升上境界才会引来的雷劫，无异于送死，这一次师妹再傻到赴死，也就省去这些努力了，天命之女这般没用，到时候天下、众人、万物都会在浩劫中为你陪葬。”叶溪君毫不留情地点出她懦弱和侥幸的心思，“妄图用死亡解决事情的人，与胆怯逃避无异，天道当然不会认可你的作为，上一次是如此，这一次更是。”
　　叶溪君收走岳小紫的法术，不让她捣乱折腾，随后漫不经意地把没用的人往旁边一推，回眸盯住了金乐娆：“还愣着做什么？在等天雷到了，劈死你自己吗，师妹。”
　　金乐娆从未见过这般陌生的师姐，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师姐了，可是师姐却一次次让她意外，她又哭又笑地蹙起眉，眼泪流下来，却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师姐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做这天道眷顾之人，你生来就该做仙尊，要成为人上人，我不该嫉妒你得到的一切，这是你该有的。”
　　片言只语功夫，两人对望的剎那，乌泱泱的黑云攒聚，好似遮蔽了世间所有光亮，浓云翻滚间隐隐起了雷，金乐娆没有回头去砍断那象征天赋羁绊的神树，而是捏着刀，一步步走向了师姐。
　　叶溪君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笑，她就那样盯着师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防备。
　　“师姐，既然非要有个你死我活才能维持太平，那我们就不能有任何纰漏，要尽量……死得其所，死得更值当。”金乐娆咽下喉头的苦涩，神色哭泣，但语气却带着强撑起的笑，她抚上师姐脸庞，轻轻道，“斩断天赋羁绊，师姐也未尝可以扛得住这八十一道雷劫，但若是像三年前那样让师姐以死避劫呢？”
　　旁边的岳小紫着急地给她传音：“二师姐，你快动手啊，别把计划告诉大师姐，若她不愿意……”
　　“对不起，师姐，我为三年前的背叛道歉，也为……现在的。”
　　金乐娆掌心按着叶溪君肩头，用力一推——
　　问天路上瞬间狂风席卷，就像三年前传恨崖上的那场风，卷起师姐的长发，只不过这一次，师姐没有说爱她，而是攥住了她手腕。
　　叶溪君释怀地哂笑一下，随即露出个浅淡的笑意：“师姐给过你机会了，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从未懂事过。”
　　金乐娆大脑一片空白，未料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怎么会推不下去？雷劫快要来了，师姐突然翻脸怎么办，自己还打不过她。
　　“哈哈哈哈哈，叶溪君，你输了，这世间无人爱你，你就是那天弃之人。”叶溪君虽未坠崖，但岳小紫还是笑着爬了起来，她指向叶溪君，好似醉了时微醺模样，“上一世若你听话自己赴死，天下人便不会被你连累，我也不至于损失全数修为，从一个小小弟子做起。”
　　“我何时答应与你做交易了。”叶溪君冷淡地偏头看她，威压释放的瞬间，就把刚站起来的人压在了地上。
　　岳小紫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她见鬼地看着叶溪君，突然回想起自己提出交易时对方沉默的模样。
　　原来沉默不是默认，而是无话与她说。
　　“叶溪君，你言而无信！”岳小紫不甘心，她气得叫嚷起来，“你既不答应，为何不吭声。”
　　“你是何身份，妄图与我做交易。”叶溪君脸庞一转，眼角眉梢皆是不屑，“天弃之人，可笑，你是天吗？竟说出此等矢口猖言。”
　　“叶溪君，无人真心爱你，你平生最疼爱的师妹也会置你入死地，这不是天弃之人又是什么？”大雨开始滂沱，岳小紫身子被淋湿了，可周身却开始散发紫气，神树之后的莲臺绽开，紫石封存的恶意全部加持在她身上，她俨然没了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眼瞳开始发出浅淡的紫色，“上一世，该死的是你啊。”
　　“冥顽不灵。”叶溪君一记眼刀划过雨幕，夙念剑出鞘将岳小紫衣衫钉在地上，不让她移动分毫，“只要我自爱一日，就不算天弃之人，更何况……”
　　叶溪君缓缓转回视线，目光一寸寸划过金乐娆的脸：“更何况我的师妹只是傻……被你哄骗至此，又不是不爱我。”
　　金乐娆玩命点头附和：“是，是……是啊，师姐才不是天弃之人。”
　　叶溪君冷漠纠正：“说爱我。”
　　金乐娆很识时务地大声道：“爱师姐。”
　　“不过是垂死挣扎。”岳小紫痛苦地看着金乐娆，她嗫嚅道，“二师姐，雷劫要下了，你还护着她吗？若她不死，一切都无法结束，浩劫依旧会继续下去——而这一次，我再没办法让一切重来了。”
　　“我很好奇，小师妹为何对大师姐有这么多偏见，你比我都在乎天下存亡。”金乐娆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象，随后问岳小紫，“杀了大师姐，对你好处很多吧。”
　　“二师姐，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事已至此，你竟还在怪我，怀疑我。”岳小紫心裏很难受，她淡紫的眼瞳裏泛起泪花，一半释怀一半苦涩，“早知你这般厌弃我，上一世，我宁愿殉你而亡，也不会倾尽全力换你重活一次。”
　　她生来是顽石，没有情感和牵绊，若不是有人在漫长岁月裏寻到问天路，她怎会趟这趟浑水，插手一次……没有了法力，也失了记忆，却落到如此田地。
　　“对不起，那我不问了，谢谢你曾经出手相助。”金乐娆看到小师妹哭，也有点不忍心了，她落寞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师姐，“师姐，放开我吧，雷劫要到了，我们该快点想办法了。”


第186章
　　师姐仁慈
　　叶溪君松开手, 不徐不疾地轻笑：“师妹还想什么办法呢，别想了。”
　　金乐娆愣着，随后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压下来的浓云, 以为师姐有什么奇招：“那依照师姐的意思……我们接下来是要？”
　　“既然犹豫不决, 那便不用做决定了。”叶溪君一眼都未看到来的雷劫, 她百无聊赖地捏捏师妹后颈，随后轻声细语道，“师妹死后, 师姐也会去陪你。”
　　师姐平静得像是疯了，金乐娆被师姐的态度吓得够呛，她哆哆嗦嗦地抱住师姐的手，恳求道：“等等……师姐，我觉得我好像还可以救一救。”
　　“叶溪君！你说什么？我耗尽灵气让天命之女重活，你却轻描淡写地放弃她，让她去死？满口仁义道德的僞君子！口口声声说疼惜她，竟然做出此等没人性的事情！”旁边的岳小紫气到吐血，她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上前，甚至忘记了扎在衣衫上的夙念剑，剑身撕裂衣衫，她也没有理会，而是指着这道貌岸然的仙尊责怪道，“你的喜欢真的拿不出手, 一直都是你害了她，如今又因为你的自私亲眼看她去死, 你有心吗？大师姐，我最后叫你一声大师姐, 若你还有良心，就自觉跳下这山崖，了结一切亏欠与恩怨。”
　　在叶溪君开口前，岳小紫一言难尽地叫停道：“小紫，别说了，我们大师姐应该只是疯了，又不是不爱了。”
　　叶溪君语气那般平淡，也那般决绝：“我说过——若乐娆身死，我不会独活。”
　　金乐娆人都吓傻了：“师姐，仙宗我们不管了吗？天下呢？这天下还管不管？”
　　“你我皆将死之人，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叶溪君嘴角释然地扬起，耐心地抚抚她青丝，指尖顺着发带滑下，暧昧地缠了一下，“师姐陪你死，你不会孤单的。”
　　现在是孤单不孤单的问题吗！不是吧？
　　之前她们争吵犹豫，在两人性命中徘徊，满心满眼都想挽救仙宗与天下……现在好了，师姐一句话，一碗水端不平就直接给扬了，大家都别活。
　　金乐娆看着浓云滚雷带来的威压气息，头皮一阵阵发麻，她马上拿起紫云刀，回头看向天赋古树，居然升起一种贪生怕死的念头。她一直觉得自己够疯癫够狂妄，现在想来，一向冷静的师姐比她还无法无天，疯得彻彻底底，有种抵死也要洒脱的张狂，未免有些太无情了。
　　也许是被师姐看出了她临阵脱逃的心思，她转身跑向天赋古树的那一刻，她的师姐竟从身后直接搂着困住她行动，对方无情地扯着她发带逼她仰头，掌心虚虚握着她脖颈，轻声问：“师妹这是要去做什么？”
　　“对不起师姐，我怕……怕死。”金乐娆看着雷云滚动，实在是扛不住内心的胆怯，她哆哆嗦嗦地去挣扎，“要不我还是砍断我们的天赋羁绊吧。”
　　“上一世师妹孤身赴死那般决绝，不久前更是提议师姐只牺牲你一个，如今怎么后悔了？”叶溪君唇畔的笑意愈发盛放，像是很满意师妹的抉择，但还要细细问一遍，沉浸再欣赏一次，她笑道，“贪生畏死也未尝不好，师妹做出对的决定，师姐很欣慰，至少你学会保护自己了，以后不会再被欺负。”
　　金乐娆一听师姐这几句话就想要掉眼泪，所谓的欣慰，越听越像在交代后事，师姐不是疯了，是到了最后一刻都不忘教会自己大道理。
　　“不是我学会了求生，是雷劫迟迟不来，拖得时间越久越让人狠不下心来，师姐，我不高尚，不如你高情远致，扛不住这渐渐逼近的漫天威压……我是胆小鬼。”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呜呜咽咽地吓哭了，在危急关头，只是不住地和师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姐，要让你一个人渡劫了。”
　　叶溪君沉默地搂着她，闭上眼睛，须臾后，慢慢松开禁锢她的手。
　　就是现在！岳小紫猛地捏诀使咒，即使没有了法力傍身，她还是成功控制住了金乐娆，逼对方伸手，去推面前的叶溪君——
　　金乐娆身体突然一阵不受控，她诧异地看向岳小紫，随后惊惧开口去提醒师姐，却苦涩到无法出声。
　　是岳小紫给自己倒下的那几杯热茶！裏面融了符水，可以控制傀儡！
　　岳小紫！！！
　　她在心裏歇斯底裏地骂。
　　指尖已经落到了师姐肩头，下一瞬，她不受控地使力去推那人，疼到宛若肝肠断绝。
　　“还想推师姐啊。”叶溪君睁开眼，并没有被推动分毫。
　　金乐娆：“……”
　　还好自己实力够菜，师姐修为也很高深，不会轻易被推下去。
　　这是平生第一次她庆幸自己没什么大本事，所以不会在被人控制时对在乎的人成功下黑手。
　　“那别走了。”叶溪君点头了然，揽过师妹的腰身，安静地和她亲昵依偎，“师姐陪你一起。”
　　“不是？”金乐娆欲哭无泪，想推开师姐又推不开，只能气愤地看向不远处的岳小紫，“岳小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要害死我啦！”
　　岳小紫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懵了片刻，也急哭了：“怎么会这样……二师姐，我对不起你……”
　　“那你快想办法救救啊，大师姐她疯了，要和我同归于尽了，大家得一起完蛋。”金乐娆拼命扒拉师姐的手，“师姐，松……松开！”
　　叶溪君置若罔闻，似乎铁了心要陪她死，哪怕她不想死。
　　“飞升上境界，渡得可是天劫，叶溪君你真的要害死她了！你快松手啊！雷劫至，裂天补地，天劫那八十一道雷电异常凶悍，威力极其大！它可不是寻常雷电，而是天裂之后从外面的上境界而来！古往今来几乎无人可挡，金乐娆她怎么能扛得住？”岳小紫心急如焚地扑上前，用力去撕扯叶溪君的手，逼她放开金乐娆。
　　“裂天……补地，果然飞升上境界要渡的雷劫是天劫。”叶溪君语气轻且缓，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是天劫，那便更好。”
　　“好什么好啊……”金乐娆崩溃，不奢望茍活，只希望师姐还有时间离自己远一些，面得被天雷牵连，她和岳小紫一起使力去推叶溪君，甚至不体面地低头咬上了师姐颈间，“松开……你快走……”
　　可是就在三人磨蹭的功夫裏，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风云聚变，万木飘摇，雨幕中狂风嘶吼，林中鸟雀惊起，顷刻间——万雷轰鸣，浓云中的雷电宛若龙蛇游走，单单是第一道雷劫便彙聚了万千雷电，最终化作一道足以破开天幕的电芒雷光，照着倒霉的金乐娆而来。
　　金乐娆害怕地闭上眼，松了口，在从师姐颈间品到血腥气的剎那，她重新抱紧了人。
　　既如此，只能死一死了。
　　在二人放弃抵抗的瞬间，岳小紫泪流呼唤：“师兄！来不及了！”
　　“袖中鲲！”
　　只听两声齐齐的法决直逼苍穹，原本树身避难的两人终于得以在呼唤中化为人身，他们腾跃而起，大袖招展去迎上雷电，仅是劫中的一道雷电，便劈得两人同时呕血坠地，但好在……收了第一道雷。
　　金乐娆猛地睁眼，惊愕失色：“师弟你们——”
　　穆惜穆怜甚至无力再开口说第二句话，他们接了第一道雷，瞬间痛苦地失力坠地，两人同时遇难，不可控地拥着彼此蜷缩在土地上，化为了枯萎焦黑的古木。
　　哪怕死去，也依旧连理结枝。
　　若独活可救另一人的师兄弟到底没能如愿，本想侥幸化解一道雷光，却得了同死的下场。
　　本想拖一瞬空闲的岳小紫创剧痛深地一踉跄，但来不及继续痛苦，她便回了那莲臺，抛去凡身，化为一尊紫石，径直朝着天幕绽裂的缝隙而去……
　　金乐娆亦是痛楚彻骨，她眼睁睁看着师弟师妹赴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时，一直禁锢她的师姐身形瞬间消失，她茫然环顾，却见地上的夙念剑也不见了，下一剎，天幕出现一道靓丽的紫衣，师姐她剑指紫石，抵着莲臺补天而上，一路上黑云散开，光芒洒在她身上，推开聚了雷电的浓云，携石朝着上境界撕破的天穹裂缝，义无反顾地将那石身填补。
　　浓云不再攒聚，哪怕裂缝没有完全补上，还剩下一小块。
　　金乐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再一转眼，师姐已经负手归来，行动之快，像是一场梦。
　　“上境界的天劫，裂天方能补地，最好的办法是以恶补恶，紫石为重恶，补了裂缝，雷劫便不会继续下了。”叶溪君云淡风轻地收了剑，开始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袖，“可惜，除非紫石主动归位，旁人无法让她魂归原处。”
　　浩劫暂且停了，可金乐娆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她踉跄转身，看到地上焦黑干萎的古木，再看远处师妹孤零零的一具尸身，哪怕知晓她们都不是“人”，可还是有种摧心剖肝的痛楚。
　　“师弟，师妹，走好……”她腿脚发软地跪下，垂着脑袋流泪低泣。
　　“师姐会带他们回去，两位师弟尸身葬于玉筱臺，哪怕树身无灵，也不能被外人砍断。”叶溪君施法用红布盖上地面焦黑的树木，层层轻柔裹住，把已死的树身包好。
　　“那岳小紫呢。”金乐娆扭过头看她，“她也是玉筱峰弟子，难道师姐不让她一起回去吗？”
　　“师妹受惊又受累，剩下的事情，师姐肚子处理吧。”叶溪君沉默片刻，捏决准备把人送回青莲村。
　　“别动我！”金乐娆上前拉住师姐的手，恳求道，“人已经死了，师姐可以不再记恨她吗？我们带她回去吧，也算是落叶归根，葬于故土。”
　　“并非是师姐不愿带她回去。”叶溪君也垂眸，神色黯然，“杀死天弃之人，浩劫才可以停止，她魂魄在天际，凡身也还在，浩劫不会永远终止，除非……灭了这凡身，才算彻底消除天弃之人。”
　　“天弃之人？难道她……她才是？”金乐娆问出这句话时，几近失声。
　　“上一世，是师姐。”叶溪君颔首，“但这一世，同为天字辈、独居世外、无人牵绊挂念的紫石被我们的师尊化形为人，成了那真正的天弃之人，小师妹她急着让师姐先死，也是为了取而代之，让师姐心甘情愿补上那天弃之人的位置。”
　　金乐娆闭着眼，听着这一切。
　　叶溪君目光越过渐渐消散的云层，像是远眺到了当年光景：“今日种种结局，皆是由于师尊布局。当年师尊顺路把古树也收为了弟子，所以今日我们当然不忍心砍破这古木挡路，天下修士的天赋便不会被扰乱，不会出现当初预料的乱象……小师妹的魂魄也无法脱离这具凡身，她始终是天弃之人，也就不得不想办法。”
　　“所以说，师姐原本可以把小师妹一剑封喉，阻止天下浩劫。”金乐娆缓缓睁开眼，看向她，“但师姐仁慈，没有下手，而是兜兜转转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可是，你不是说，还要再销毁师妹的躯壳凡身吗？”
　　“若想让师妹尸身回家，也有另一种比较麻烦的办法。”叶溪君收回视线，执剑指向天穹的空缺，“记不记得，北灵殿那块石臺。”
　　当裂缝被塞得满满当当，上境界的天劫雷电无法降临，地上的浩劫也可以平息，至于什么天弃之人，就成了一个玩笑。
　　“如果可以，任何人都不该成为那个天弃之人。”金乐娆惨淡一笑，“若不完全补上那天劫撑开的缝隙，以后我们天字辈有天命之人，也就还会有人成为那个天弃之人，轮转不休，苦难无穷。”
　　叶溪君：“若堵上飞往上境界的路，天下修士便再无机会飞升上境界。”
　　“飞升上境界……”金乐娆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扯了扯嘴角，“从古至今，几乎没有看到成功飞升上境界的活人，而刚刚，全天下都能看到天穹破晓，师姐执剑飞升以石补天。”
　　叶溪君若有所思地低眉：“师妹的意思是……”
　　“回去以后，我们便谣传——上境界以我族人为食，神兽更是吞噬同类，切莫飞升。”金乐娆抹去唇畔的血迹，笑了起来，“毕竟全天下，看到‘这一幕’还有本事回来传话的，只有师姐了，师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叶溪君目光一寸寸柔和下来，她欣慰地看向自己师妹，抬手抚了抚对方脑袋：“好。”


第187章
　　师姐力挽狂澜
　　“回来了！是天锐仙尊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北灵宗有救了！”
　　金乐娆的身前是万众瞩目的师姐，身后是季星禾祈鸢白以及几位侥幸活下来的弟子，她被众人围着回宗, 心裏暖得像是冻冰化水, 险些喜极而泣。
　　此番浩劫, 师姐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自己只会为她感到骄傲与不易，没了之前的嫉恨与不甘，若她再安分些, 那些年什么都不做，跟着师姐便能坐享其成，没有比这更好了。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我们北灵宗出了第一位上仙，还活着渡过了上境界的劫，太不容易了。”人群中，牢戏扇着符箓扇子踱步而出，他欣慰地看着北灵宗，笑道，“若不是叶溪君，我此生恐怕也没法再回来看一眼这裏了。”
　　“阿爹莫要轻敌，虽说现在浩劫已免，但宗门还有那邪物作祟呢，阿爹最该留心的, 难道不是那个咒你无法归宗的金蛇吗？”季星禾扯着对方衣袖，把逍遥自在的牢戏往后带了带, 她劝道，“既然胜局已定, 阿爹不妨迟些再进去，等天锐仙尊彻底收服了金蛇，我们再去见我师尊。”
　　“不，你错了，既然胜局已定，我们便没什么要怕了的。”牢戏心早已飞入了仙宗，哪儿能等得了，他浅笑摇扇道，“我啊，思乡情切。”
　　听闻这番对话，青沙荷也站了出来劝说：“前辈，你复生不久，躯壳和魂魄尚未修补完全，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进去了，仙宗现在满目疮痍，若不凑巧发生什么意外，恐怕不利于你恢复。”
　　“嘶……小友说得有道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算不听别人的，也该听你的。”牢戏终于不再嬉笑，他正色下来，朝青沙荷谦恭行了一礼，又对叶溪君与金乐娆道，“二位先行一步吧，我在外等候。”
　　叶溪君浅浅点头，心下了然，又对季星禾道：“前辈既然身体未恢复不便进去，你与鸢白便在外陪他说说话。”
　　牢戏想了想，看着两个孩子急切的眼眸，笑着婉拒道：“仙宗外算是比较安全了，我虽算作散仙，但好歹打遍天下无敌手，除了那作妖的邪物金蛇，其他任何人都不足为惧，不用专门派她俩守着我。更何况，她们的师尊与朋友都在裏面，她们也急着想回去见上一面。”
　　季星禾犹豫片刻，忍不住叮嘱道：“那阿爹你可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看到不对劲的就跑……以你现在的身体，跑才是上策，知道吗？”
　　牢戏笑着点头：“多谢乖女儿关心，阿爹我啊，命大着呢。”
　　“莫说是近几日，就算近些年，都切莫过度使用修为。”青沙荷也嘱咐他，“细水长流方为养生之法，否则会爆体而亡的。”
　　牢戏表示记下了：“小友年纪不大，但能力卓绝，你的话我一定记得。其实也怪我这些年疏于修炼，只晓得天天窝在药王谷给人看病抓药，若你把别人救回来，相信对方不用缓这多么年就能恢复如初了。”
　　青沙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和金乐娆告别：“乐娆，既然局面已定，你们仙宗事务繁忙，我就不跟着进去添乱了。再加上石娘娘也已经完成了当初对天锐仙尊的承诺，暂时不需要我等帮忙了。”
　　“哎？别急着走嘛，仙宗那么大，你是我的好朋友，难道还能没有落脚地，招待不周吗？来都来了，陪我几日，我和师姐带你四处看看，再给你带些我们仙宗的特产和宝物回去，让你这一趟不白来。”金乐娆突然懂了这些人情世故来往，她很热情地留人，说什么也不让对方空手回，她用力拉住对方手，甚至有一种“对方若走她就坐地上不起来”的无赖感。
　　青沙荷笑着嗔怪：“你啊，真赖皮。”
　　“再说了，谁说石娘娘完成承诺了，她没有完成，所以你不能走，以后也常常得来找我们玩。”金乐娆看到对方松口，连忙站稳了，她一抬下巴，讲道理道，“当初的承诺是——石娘娘需要帮我师姐对抗天命，斩断世间伴生者彼此骨血裏的天赋羁绊。但是此番去往问天路，我与师姐没有这样做，所以这事儿不算完。”
　　她一番话，气得石娘娘抢占青沙荷躯壳冒了出来：“什么？大局落定，还不放我自由啊！”
　　金乐娆安抚似的抚抚她脑袋：“开个玩笑，我与师姐不会继续追究，只是让你们常来仙宗玩。”
　　石娘娘满意：“这还差不多。”
　　就在大家笑闹的功夫，站在最前方的叶溪君淡然回眸：“终于联系到师祖了。”
　　“情况 如何？”
　　“有多少伤亡？”
　　“仙宗的大火和塌陷止住了，那金蛇呢？”
　　一时间，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
　　“拿到天镜仙尊尸身后，金蛇没有继续作难，也未继续伤人，天灾平息了，受伤弟子三千五百二十一人，死者三百七十八人。”叶溪君轻嘆息，“师祖说，幸亏有月息仙尊及时抉择，把火势引到了花草最多的黛罗峰，她放弃了整个黛罗峰，却拼尽全力把所有黛罗峰弟子送了出去，但自己却……”
　　她话未说完，人群中黛罗峰的弟子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玉树心脸庞一低，更是泪流满面。
　　“节哀。”因为站得较近，青沙荷惋惜地拍了拍玉树心肩头，轻声安抚道，“仙尊之身，不会轻易陨落，事后大家一定会想办法救回月息的。”
　　“是啊，我们誊玉小师叔最擅长把死人救活的。”金乐娆也连忙安慰她，“只要月息的魂魄没有离开，尚且能找到一缕发丝或真身，就一定可以救。”
　　玉树心忍着哭泣点头，眉心红痣在悲痛中好似滴血。
　　“诸位，此番回宗，千万小心隐匿在暗处的邪物金蛇。”宗门外的玉雕地界处，隔着一段距离便是仙宗了，叶溪君转身叮嘱众人，“回宗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分散，即便在遍地疮痍与浓烟中走丢了，也要一直寻向最北边，去北灵殿集合，师祖和大家在那裏。”
　　“好！”众人坚定道。
　　“那师姐，我们呢？”金乐娆拉拉师姐衣袖，问她，“我们是去找师祖还是师叔，还是直接去和金蛇打架？”
　　“师妹也跟着大家去北灵殿，师姐已经渡劫飞升，一人足以剑斩邪物。”叶溪君摸摸她脑袋，抚着她脑袋把人推到了季星禾那边，“劳烦二位照顾好乐娆。”
　　季星禾和祈鸢白答应下来，马上一人一边把金乐娆拉过来。
　　“不行，我要跟着师姐一起去杀金蛇。”金乐娆挣扎开，把青沙荷留给她俩，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师姐身边，她说，“师姐现在是上仙，金蛇却是个渡劫失败的邪物，它打不过你的，就算我去了，也不会拖你后腿，你就让我跟着吧。”
　　叶溪君看她执意要跟，无奈只能答应：“好，师妹爱凑热闹，那便也来吧。”
　　看到金乐娆真要去，众人马上叮铃咣当地翻找护身宝物。
　　祈鸢白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混沌珠和移情刀塞她怀裏，认真地握了握她胳膊：“拿好这两个，可以保命。”
　　季星禾则找出好多符箓，一股脑都给她贴上：“我阿爹给的顶级符箓，就算你不凑巧被误伤，好歹也能挡上一挡。”
　　玉树心拿出那本黛罗峰冷笑话集锦……
　　金乐娆一把按住她们的手：“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就好，符箓应该用不到、我自己也有刀、冷笑话我也顾不上看啊！”
　　祈鸢白却没有松手：“对付邪物，或许需要一些邪门武器，我这混沌珠与移情刀，一个攻体一个攻心，都不是正经来路，拿好它们，必要之际，可以挡上一挡。”
　　金乐娆瞬间脑袋清明一瞬——差点忘了，当初在失落古迹内交手，祈鸢白这俩邪门武器，把师姐都伤到了，可见她们家玄绮峰制作的武器就是不一般，邪门到极致，也是一种强大。
　　“多谢。”金乐娆郑重一点头，“大家也保重。”
　　分别之后，她跟上师姐，二人一起朝着玉筱臺废墟飞去，一路注意着周围环境，可是入眼皆是断壁颓垣，哪儿有什么金蛇影子。
　　“不在玉筱臺。”叶溪君停下，转而看向了玄绮峰。
　　“小师叔的玄绮峰？怎么金蛇会躲在玄绮峰？”金乐娆也感到十分诧异，她望向玄绮峰方向，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师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小师叔把那金蛇给控制住了？所以金蛇夺走我们师尊尸身后回到宗门，没有再出来伤人。”
　　还得是小师叔啊，小师叔一向神藏鬼伏、深藏不露，即便修为不是最厉害的，但旁门左道不少，即便是金蛇又如何，照样也得被小师叔困住。
　　“是在玄绮峰，小师叔多年独来独往，玄绮峰向来少人，她困住了金蛇，但现在……快要坚持不住了。”叶溪君拉起师妹，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身形瞬移，再睁眼，两人已经出现在了玄绮峰殿内。
　　金乐娆抬头的瞬间，吓一激灵。
　　玄绮峰殿内充斥着远古邪物低吟，空中是诸多浮动的面具，那些面具张狂地哭着笑着，爱、恨、嗔、痴、冤、缘、怨……每一张脸裏都是一段极致的情感，每一面的对视，都能激起万千画面。
　　殿内，小师叔盘膝而坐，衣袍无风自动，她臂弯的拂尘如同狐尾般凌空舞动，通体发黑的浊气冒了出来，直指对面——不远处的地上，是芳时歇的尸身，那尸身上盘踞这一条隐约具有蛇形的灵物，正是那为祸一方的金蛇。
　　金蛇涉世未深，懂得不多，它陷入了小师叔亲手编织的美梦中，放眼看去，在那美梦裏，金蛇一直围绕着芳时歇，是温柔如水的芳时歇、和声细语安慰人的芳时歇、甚至还有受了委屈一个人偷偷掉眼泪的芳时歇。
　　“我没见过这样的师尊。”金乐娆有些震惊，也有些感伤。
　　“这是师叔记忆裏的师尊，现在……这一幕幕都被拿去哄骗金蛇了。”叶溪君摇摇头，“这样做，确实可以拖住金蛇，但恐怕也会让金蛇激发不一样的情感，很危险。”
　　金乐娆问：“什么情感？”
　　叶溪君沉默片刻，回答她：“如果师叔是这样一步步喜欢上我们师尊的，那金蛇会不会也……”
　　“是啊，本来这邪物就钟意我们师尊的漂亮模样。”金乐娆马上回过神，心一横，催促师姐，“我们趁这个机会，杀死金蛇！”
　　“不可。”叶溪君摇头，“这样做，也会伤到小师叔。”


第188章
　　正文完结
　　金乐娆注视着眼前一幕, 心下急切，她扭头拉拉师姐指尖，说道：“可是这样拖下去, 小师叔也会不行的。”
　　“相信我们小师叔, 小师叔向来能谋善断, 想必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对策。”叶溪君坚持不渝信她, “若我们插手了，反而给小师叔添了乱。”
　　倒也是这个理，金乐娆点点头, 随后她看着看着瞪大双眼，连忙指着那边匆忙询问：“那，那……那么小师叔把自己心脏挖出来喂给金蛇难道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个不是！快救师叔。”叶溪君话音刚出口，夙念剑便挥出，斩断了师叔源源不断的浊气。
　　可还是晚了，在小师叔亲手挖出心脏那一刻，那颗心便全部给了金蛇，金蛇贪婪地一口吞下，餍足地盘在尸身上流转。
　　“小师叔！你这是做什么？”金乐娆头皮发麻地看着金蛇吞下小师叔心脏，她忙不迭扶住力竭摔倒的誊玉，恸哭不已，“怎么能把心脏给出去呢，给出去了，你还怎么活啊。”
　　誊玉没有回答金乐娆的话, 只是一偏头，看向死去的芳时歇。
　　可也就是这细微的动作, 竟让她百年未摘的面具脱落在地，那僵硬的、由乱漆绘制的诡异面具就此摔为两半, 露出一张与芳时歇如出一辙的脸。
　　金乐娆与叶溪君同时怔住，惊异地对视。
　　这是什么情况？
　　她们二人儿时见过的小师叔，可不是与师尊一样的脸。
　　师叔她常年戴面具遮掩真容，面具妆面诡异惊悚，上面偶尔是诡奇煞白的妆容，偶尔又是张狂狞笑的乱漆……有人说她在躲在避，躲雷罚，躲天谴，躲仇家。可这一刻当她们看到这张变化了的脸，觉得传闻乃无稽之谈，师叔她不是在躲，更像是在护。
　　“芳时歇……窥视天命、洩漏天机、折了自己寿元，赴了那场因果。天镜陨落的那一刻，我以仙身滋养其全部，以命换命、护其根本、保她魂魄不灭、为她消灾解难，她该担的因果由我偿还……生生世世，万劫不复。”誊玉疲惫地咳了一声，七窍开始流血，她的双眼变得灰白无光，整个人都在迅速枯败，在仅有的时间裏，她念念不忘地叮嘱金蛇，“我将……对她的爱恨嗔痴都赠你，愿你此生好好待她，助她复生，护她无恙。”
　　金乐娆抱着小师叔，眼泪吧嗒嗒地伤心掉落，她掌心突然感到一阵温热，抬手一看，是血。
　　她崩溃地对师姐道：“师姐，是血，小师叔身体也在流血。”
　　“小师叔，师姐她已飞升上境界，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你再坚持一下，别死！”金乐娆看到小师叔闭了眼，语气急促地劝道，“现在胜局已定，你千万要活下来。”
　　“师叔，调动修为先止一下血。”叶溪君走近，与自己师妹一起搀着搂好誊玉，紧接着马上施法为对方疗伤，可是她的灵力输进去，却像是被无底的洞吞噬了一般，对方不见丝毫好转，她蹙眉低头小师叔腹间，诧异道，“小师叔，你的内丹去哪儿了？还有……肋骨也不见了。”
　　“内丹赠我徒儿，肋骨助她修炼，指节为你塑魂，乐娆的话……”誊玉双眼不再睁开，只虚弱地叮嘱她，“师叔没给你留什么，只听闻你爱那浮雪乌鬃兽，我将拂尘留给你，其可变幻为万兽。”
　　金乐娆铭心又刻骨地呜咽一声，埋在小师叔怀裏：“我要小师叔你活着。”
　　对，对了，金乐娆突然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从怀裏拿出祈鸢白给自己的混沌珠和移情刀：“这是鸢白拿来给我护身的，她说这两个法宝有很邪门的好用处……它俩能不能让师叔你好转一些。”
　　叶溪君看了一眼，随后又注视着师叔身上的伤，哀痛摇了摇头：“师妹，混沌珠便是师叔内丹，那刀……也是师叔摘出去的肋骨。”
　　金乐娆愣住，随后哭得视野模糊。
　　哪儿有什么轻松救人的办法，让死人复生竟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些年小师叔竟在没有内丹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还这么厉害，单单凭着奇门遁甲之术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誊玉弥留之际，叶溪君轻声劝道：“师叔，再等等吧，等师尊她复生，和她说说话。”
　　“是啊，师叔，不见见我们师尊，你甘心吗。”金乐娆出声挽留之后，转头看向那边的金蛇。金蛇没有躯壳，只剩朦胧的灵体盘在自家师尊尸身上，而随着师尊的面色渐渐好转，那金蛇也活跃了几分。
　　金乐娆咽下苦涩，轻轻把师叔交给师姐，她猛地爬起来，这就要过去唤醒师尊。
　　“师妹，当心那邪物。”叶溪君拉住她，“莫要凑近。”
　　金乐娆心中急不可耐，可她盯着师尊挣了挣手，没被师姐松开，只能悲恸又愤恨地瞪了一眼金蛇，重新利落地跪在师叔身边，轻轻握住了师叔的手……好巧不巧，她握到的刚好是师叔没了的那段指节，而那缺失的指节，恰好是为了救回被自己害死的师姐。她低头含泪，泪却在一瞬间干涸，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榔头，那些仓皇失措中浮于浅面的悲伤突然化作一块石头狠狠砸下，一石惊起千层浪，无尽的悲哀尽数迸溅上来，激得她喉间霎时哽血。
　　对啊，自己三年前害死师姐，师叔一直都知道，毕竟师尊不在的那些年，师叔一直默默用师尊的天镜看着她和师姐，暗地裏保护她们。在自己把师姐推下深渊的那一刻，师叔便出手去救师姐，她从那世间最残酷的深渊留住了人，掰下指节做法，花了三年才保住了师姐，哪怕再不容易，师叔都没有指责训斥过自己，甚至没有提，也没有惩罚。
　　小师叔对人向来严厉，可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师叔竟连句重话也没对自己说……
　　在金乐娆痛心刻骨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急促且沉痛的呼唤。
　　“师叔！”
　　“师叔……”
　　“小师叔。”
　　她扭过头，发现是师姐跪直了低头看向怀中的师叔，单薄的肩背颤着，悲恸声声唤对方。
　　金乐娆大脑一片空白，视线缓缓下移——短短片刻功夫，小师叔已化作枯骨一捧。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知道，悲伤过度并不会哭，只是喉间酸苦到发疼，像是被人拿钝刀剜掉喉咙，血气翻腾，痛苦欲呕。
　　师叔替她们师尊担了因果，承担天怒责罚与无尽愆戾，可天意欲加诛杀，竟让师叔连仙身都没留下。
　　“师尊快要醒了，在此之前，杀了邪物金蛇。”所有的悲恸在一瞬间化作翻涌的恨，金乐娆施法用发带把师叔的白骨包好，抱着师叔骨头的剎那，她指向那边的金蛇，发狠道，“师姐，去杀了它！杀了它！为我们师叔报仇雪恨。”
　　她话音未落，殿内倏地湿气窒闷，地板上沁出厚重的水气，叶溪君转眸的剎那，那些水汽全部化作绵绵细碎的尖刺，朝着金蛇猛地刺下！
　　这是飞升上仙的师姐第一次使用如此招数，金乐娆冷不丁被殿内的杀意一惊，她呼吸几下，空中水汽滞涩得厉害，险些呛到自己，即便如此，她还是恨恨地看向金蛇方向。
　　顷刻间，水雾犹如一场急促的骤雨，裹挟着杀意与金蛇交战过招，金乐娆还未看清，却突然察觉水雾停息，再一看——原来是狠厉卑鄙的金蛇缠绕住了自家师尊的脖颈，其意不言而喻。
　　若师姐再出招，它便勒断芳时歇脖颈。
　　师尊是她们小师叔用生生世世的性命换来的，金蛇如此威逼，让她们如何继续对金蛇动手？
　　金乐娆担忧地看了师姐一眼，师姐眼瞳已然染上了深重的紫，而她此刻执剑直指金蛇，心口起伏，杀意翻涌，满眼都是要把金蛇千刀万剐的恨。
　　怎么办？难道要让金蛇继续逍遥下去？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被金蛇裹挟的芳时歇长睫一颤，隐隐有了回魂的预兆。
　　“师尊！”金乐娆与师姐同时出声。
　　她俩话一出口，金蛇却猛地吐了一下蛇信，宛若一道极快的雷电，冷不丁操控着芳时歇便逃离此地。
　　“万灵听令——施法！起结界！”叶溪君长发被那道逃窜的风带起，她震怒，以上仙之威万裏传音，促使万裏内有灵气的生灵施法起结界，势必要拦下逃窜的金蛇。
　　“我们去追——”叶溪君拉起金乐娆的手，转瞬之间将人带到了北灵宗地界外几裏位置。
　　“快看！是牢戏前辈挡住了……”
　　金乐娆刚稳住身形，欢喜之色还未出现显露，便看到漫天符箓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却也只挡了金蛇一瞬，下一剎那，金蛇离开芳时歇身体，通透的灵体贯彻那执符抵挡的男子，漫天金符也全都化为齑粉，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前辈，不要——”
　　金乐娆之前忍住的那口血到底还是没有咽下去，她气急攻心，一口喷血，衣襟染艳。
　　“还是我这符箓厉害，我来挡吧……”
　　“没关系的，我命大，总能化险为夷，捡回一条烂命。”
　　“好，那我听小友的，就在宗门外等你们的好消息。”
　　……
　　分不清哪句是风中弥留的遗言，哪句是因为心中大悲导致的幻听，金乐娆耳畔都是前辈洒脱释怀的玩笑话，那个摇着符箓扇子，扬言接回手臂就能回药王谷治更多人的散仙，只一眨眼功夫便殒了命……
　　这世上的人，见一面少一面，上次匆匆一别，未曾想竟然是永别。
　　明明说好的，他答应过大家，刚修补好的人要尽量躲好，不乱用修为。
　　“怎么说话不算数呢。”金乐娆甩甩脑袋，把落了满头的金粉拂落，眼泪干涸再看去，却连牢戏前辈的尸骨都看不到了。
　　爆体而亡，尸骨无存，胜过一切诅咒。
　　金乐娆怔愣片刻，再看金蛇，脱离师尊的金蛇被师姐斩于剑下，可师姐的夙念剑还未回鞘，那断为两截的金蛇灵体竟然重新愈合，有恃无恐地朝师姐吐着蛇信。
　　“放肆！你这邪物。”叶溪君剑刃欲再次削过金蛇。
　　可这一次，她的剑尖被人轻轻拦着，眼前浅紫的披帛摇曳，视线渐渐往上，是层迭的天香绢。
　　芳时歇掌心托起小蛇，嘆息道：“金蛇躯壳已毁，灵体与我共存，不死不灭，徒儿，把它给我吧。”
　　“恭迎师尊归来。”叶溪君收剑入鞘，像曾经那样行了个弟子礼。
　　“师尊？”金乐娆心头应该是欢喜的，可她朝师尊方向跑了几步，突然看到那在师尊手心洋洋得意的金蛇灵体，厌恶陡生。
　　金蛇之劫，害死了数不尽的人，小师叔、月息仙尊、牢戏前辈、师弟师妹们、仙宗弟子……自己怎么能不憎恶那东西。
　　她知道师尊没错，师尊是无辜的，可那金蛇灵体得意又谄媚地盘上师尊手腕，她竟连靠近师尊都办不到。
　　“徒儿，过来。”也许是察觉到了金乐娆的排斥，芳时歇轻抬手，软袖展开摆出拥抱的姿势，“多年未见，让师尊抱抱。”
　　金乐娆隔着几步远停下，也只是和师姐一样行了弟子礼：“师尊归来，弟子十分欣慰，但徒儿长大了，拥抱就不必了。”
　　芳时歇敛眸不语，随后望向天际。
　　天下大乱，浩劫已过，但天幕还有未填补的缺漏。
　　金乐娆站在师姐身边，也许是大喜大悲蒙了心，也许是多年不见无话可说，两人都没有和师尊说什么话，只默默跟上那人，一起缓缓归宗。
　　一路上，满地疮痍，残骸众多，但芳时歇好似没看到一般，只是百无聊赖地用指尖逗弄着金蛇，而金蛇因为有了小师叔对她的所有情感，所以很是舒适和喜欢地蹭着对方指尖，同时也漏出一丝金蛇本身对她的谄媚和爱慕。
　　金乐娆喉头又有些血腥气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以袖捂唇偏过头，几欲作呕。
　　身边的叶溪君轻抚她后背，掌心注入灵力，将师妹气出来的内伤治好。
　　平息血腥气之后，金乐娆火气像是幽幽复燃的蜡烛，她气不过地向前几步拦住师尊，语气不甘道：“师尊，你知不知道……”
　　“师妹，别说了，我们不说了。”叶溪君也忍不下心，但她还是上前捂住了师妹即将出口的话语，把人重新带回身边。
　　金乐娆被捂住嘴巴，干涸好久的泪终于如珠串般落下，她在师姐掌心呜咽哭泣，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背影一步步走远，肝肠寸断。
　　叶溪君紧紧抱着她，眼眸也添了泪光，她们停在原地互相依靠着，直到平息了心中的伤痛，才回到了北灵殿。
　　因为天镜的复活，金蛇归降和解，浩劫也平息，殿内一派欢声笑语，大家欢天喜地地围在一起闲叙，甚至从未离开经顶峰的牢石仙尊也破除了诅咒，眉飞色舞地看向殿外。
　　“太好了，没了诅咒和反噬，本尊终于可以去外面看一看了！对了，星禾，快帮为师看看这一身穿着是否妥当，为师可是专门把自己的样貌变得和师兄他一样年轻俊朗了呢。”牢石仙尊欢喜中下意识抚摸山羊胡子，却摸了个空，他毫不介怀地看着徒儿们大笑起来，整个人添了不少精神气。
　　“师尊，阿爹在外面等候许久了，我们快去吧。”季星禾搀扶着他，拉着人准备外出，“只是阿爹他躯壳与魂魄都不太稳定，师尊您可千万不要临时起意和对方切磋本领啊。”
　　“为师知道，知道的！等等，别搀扶！为师现在可是风流倜傥的外表，用不着搀扶，不然让师兄他看了笑话可怎么办。”牢石耍脾气甩开弟子们的搀扶，但依旧笑得开怀，“星禾对你阿爹倒是细心，知道让他远离危险，在外面等我们，还知道细无巨细的叮嘱这些小事，师尊看你这样，也是欣慰极了。”
　　看着经顶峰几人欢声笑语，一派开开心心准备去迎接牢戏前辈的情景，金乐娆和叶溪君苦痛地看着这一幕，开不了口，不知如何去诉说那噩耗。
　　也就是这个时候，祈鸢白也笑着走过来，和她们挥挥手，说她要回玄绮峰去找师尊了，还问她俩要不要一起过去。
　　二人说不出半个字，沉默又悲哀地看着她。
　　祈鸢白好似预料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发白：“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金乐娆早已收好了小师叔的尸骨，但不知如何交给她，她低下头不说话，惹得祈鸢白更急切地追问。
　　“哈哈哈哈……”
　　几步远的地方，经顶峰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笑，大家捂着肚子笑得乱七八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堆渐渐散了，有些弟子领命去修缮仙宗劫难后的断壁残垣，一部分黛罗峰的弟子伤悲地出去透气，经顶峰的弟子则挤在门口不远处笑得直不起腰，原来是季星禾讲了个笑话，引得牢石大笑，而牢石仙尊一笑，底下的弟子们也彻底放开笑了起来，所以喜悦氛围那般浓厚。
　　“师妹陪着鸢白，师姐去……告诉经顶峰的大家。”叶溪君抚抚师妹脑袋，低头垂了眼睫，不忍心地移步出殿。
　　金乐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呵护一只落在白花上的蝴蝶，她拉住祈鸢白的手，开口道：“鸢白，我和你说件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悲伤——”
　　“天镜慢着！糊涂啊！”
　　金乐娆鼓足勇气开口的一念之间，整个北灵殿爆发出一声苍老且沉痛的哀呼，很多亲眼目睹的弟子都大声惊叫。
　　发生什么……了。
　　明明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但画面却显得那般漫长，如同凌迟一般磋磨众人心脏，金乐娆在惊叫声中缓慢地回头——只看到了浅紫色披帛飘荡下坠的一幕。
　　北灵殿的石臺镇宗脉，可少有人知道，移开那石臺，下面便是被镇压多年的金蛇怨气，石臺不能移开，如何补上天穹的缺漏？可若要不生怨气，彻底平息那金蛇心中那浓重的恨，便得杀死金蛇，杀死金蛇何其难，宗脉可能也会枯竭，到时候仙宗还是会不得不受难、被逼迁移。
　　唯有……与金蛇灵体共存的天镜心甘情愿地坠入深渊，才能让金蛇不再有恨，与她长眠于此。
　　因天镜掀开石臺自戕下坠，那飞起的石臺吓坏了众人，师祖岳世臺只来得及呼唤一声便全力去接石臺——而他年事已高，腿脚都没什么力气，平日裏都得拄着拐杖才能行动，这一接，又是吓得众弟子一片喧哗。
　　好在殿内还有金乐娆，她于痛心伤臆中闪身上前，代师祖快速接下石臺，那重如千钧的石臺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还是咬紧牙抱好，满身的血都要沸腾开来。
　　石臺缺漏处向下看全是宗脉流转的光华，裏面的怨气不再洩流，渐渐地……随着天镜赴死，缺漏处呈现出一面透亮的镜，照出金乐娆血迹斑驳的脸。
　　“师尊……”金乐娆看不到下面的景象了，悲痛一阵阵地上涌，她马上哽噎不止，无助地呜咽喊人，“师尊走了，师姐……师姐你快……回来……”
　　金乐娆突然懂了师尊那时候看向天幕的目光，那一眼何其复杂，赌气中的她竟然没有读懂，也没看出师尊眼裏的伤悲。
　　师尊抛下她与师姐走向仙宗的背影那般决绝，她和师姐还不知对方一心赴死，甚至误会了师尊……
　　“乐娆，我来帮你。”青沙荷拨开人群，飞奔而至，她护着金乐娆奋力托起那沉甸甸的石臺，连声安慰，“别哭，别哭，我还在。”
　　叶溪君赶回来的时候，金乐娆已经快要力竭，她手中的石臺被夙念剑轻飘飘地接过，和师姐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师姐，我没有抱师尊最后一下。
　　“溪君，不要让天镜白死，快去填上那窟窿！”师祖岳世臺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他喉咙沙哑宛若破败的风，枯槁的手直指外面，“快……快去。”
　　“师祖保重身体。”叶溪君匆匆留下一句，身影瞬间离开殿内，支着那石臺便飞向天幕。
　　“快扶我出去。”岳世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让众弟子扶他出去查看。
　　北灵殿的弟子们忧心忡忡，扶着师祖外出。
　　金乐娆情况也很糟，她脸色差劲地垂着头，几乎是被青沙荷半搂半抱地带出去的。
　　今日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她抬起头，看到那抹绛紫色仙裳补天而上，终于算是今日唯一见到的好事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成功。
　　“笑笑吧，乐娆，一切都结束了。”青沙荷怜惜地抚抚她脑袋，让她抬头笑笑。
　　金乐娆不想让她担忧，所以在对方的鼓励下艰难地扯出个笑。
　　可是——
　　当她看到天穹还是没有被填补完全，只剩下极小一块空缺时，她最后一点笑还是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神石怎么还会缺一点？”师祖岳世臺浑浊的眼裏是化不开的愁，整个人都颓唐下来，“若补不好，一切都白费了，这窟窿还是有，裂缝依旧不会愈合，再过一段时日，那将还是轮转不休的劫难。”
　　金乐娆也跟着咳了起来，是不甘的闷堵，和一切白来的嘲谑。
　　而就在这时候，她突然看到搀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僵硬一下，随后，身边的人变了，不是青沙荷，而成为了石娘娘。
　　“看来，该到我了。”石娘娘松开金乐娆的手，让她自己站稳。
　　金乐娆始料不及地一愣，随后抓着她纱衣质问：“什么叫‘到你了’啊？你要是去上面，青沙荷怎么办？”
　　石娘娘声音渐低，有些对不起她：“对不起，我们一体双魂，共为一体，你……你和她再说几句吧。”
　　话音落，青沙荷笑着现身：“乐娆，别哭丧着脸，这有什么，没事的。”
　　“你们不要骗我，石娘娘不是没多大本事吗，怎么这会儿会用得着她？”金乐娆还是不信，她死死抓着青沙荷，一遍遍质问，“她是不是骗你？”
　　“乐娆怎么能不聪明呢。”青沙荷笑着嘆了一口气，说道，“石娘娘她若非上古神石，怎么可能弄出失落古迹那么厉害的世外屏障和结界？就像问天路上的屏障，也是因为裏面有足以补天的神石，才能撑起远离世外的单独屏障吧。”
　　青沙荷一番话，金乐娆曾经疑惑着的线索全都在这一刻明晰，可她怎么能不难受，她拉着青沙荷央求：“那你让她走，你留下行不行。”
　　青沙荷不置可否，只轻声用古语哼唱着当初在失落古迹与她一起听到的歌谣。
　　木石相依，花叶共存，此生不见……
　　金乐娆埋头在她怀裏，泪水打湿对方纱衣：“我邀你回宗，让你作客，不是让你赴死的，你能不能不走……”
　　青沙荷眼眸裏的光渐渐黯淡，她不舍地低头，轻轻拍打对方后背，最后抬起手——弄晕了怀中的人。
　　沉睡几日，好似过了一生。
　　金乐娆晕后，足足缓了七日才醒。
　　她脑袋乱糟糟，有点懵，像是做了一场悲痛欲绝的梦。
　　环顾四下，这依旧是她的房间。
　　醒来的地点……居然是自己房间？
　　一切都风平浪静。
　　金乐娆有些难以置信，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衾滑落腹间，露出了一件眼熟的衣物。
　　她脑袋发懵地拎起来，怎么瞧也不像自己的衣物，按照手感来看，像是师姐的小衣。
　　金乐娆：“……”
　　这一幕好熟悉。
　　不。
　　不对！
　　不对！！
　　现在不该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耳边倏地传来一阵落沙的细微响动，有人撤掉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屏障。
　　“师妹睡得如何？”叶溪君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她手心的小衣，解释道，“师姐怕你睡不安稳，按照你以前的习惯，给你添了件自己的衣物。”
　　金乐娆没说话，她脑袋一片乱，好像回到了当初害死师姐的第三年，师姐诈尸归来的情景，如果是那样，她会又惊又喜，屏气凝神，不敢开口唤醒这场美梦。
　　“青沙荷临走前，留下了这个——”叶溪君展开手心，给她看，“这是最初你救她时，送她的灵镖，她贴身带着，现在物归原主。”
　　可惜不是美梦，是噩梦醒了。
　　金乐娆忍无可忍，放声大哭。
　　“仙宗重建，玉筱臺已经复原，师叔留下的拂尘化作你最爱的浮雪乌鬃兽，现在已经养在密林裏了。”叶溪君抚抚她发丝，轻声聊着，“经顶峰那边送来了白玉方糕，星河这几天每日都派人来送……黛罗峰的紫藤种不起来，玉树心近日焦头烂额地去种，可怎么也种不活，索性在后峰给兔子种了满山坡萝卜……要下棋吗，等你穿好衣服，师姐陪你下会儿棋吧，首先说好，这回不能悔棋。”
　　“知道了，师姐。”金乐娆闷声闷气地坐好，“你先出去，让我穿好衣服。”
　　叶溪君突然沉默片刻，说了一句：“仙宗还废除了一道宗规。”
　　金乐娆抬头看她：“哪一条？”
　　叶溪君望向她眼眸，意有所指：“第一百七十九条。”
　　这是禁止同门弟子私定终身的那一条，金乐娆忘不了，但她睡得太久，神智有点缓慢，所以干巴巴地看着师姐，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同门弟子可以结道侣契了，师妹。”叶溪君等待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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