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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莎不明白
作者：木久颂song
文案
阿莉莎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要在失去后才开始珍惜曾经被嗤之以鼻的亲情。
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珍重，却还可以轻而易举地寻找一个替代品欺骗自己。
不明白既然大家都不认为她能够取代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却还一遍遍地提起她“替身”的身份。
她看不明白那些别扭、沉默、不能宣之于口。
阿莉莎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已经拼尽全力燃尽自我，还愧疚着面对生命，在重生归来后仍然想尽办法地再燃烧一会儿。
但没关系，她总比别人更坦然一点的。
她能承认自己的自卑、执着、叛逆。
反正她也不过是像所有人一样，爱上了那个照耀大地的光芒。
张扬明媚但战后创伤不太正经白月光
×
温柔隐忍但毒舌毒唯工作狂替身
感情线版:
阿莉莎是个替身。
这件事谁都知道，只不过被她“替”的那个白月光已经死了。
大家都知道，比白月光更有杀伤力的，是死掉的白月光。
只是直到她在满天暴雪与碎石间才认识到那杀伤力的巨大。
那位让所有人念念不忘的公主殿下既没有为难她这个拙劣的替身，也没有鄙视她。
她只是轻轻地笑着。
直到在雪原上再一次发出悲鸣。
阿莉莎想，无论太阳还是月亮，都应该在天上高悬，更何况比那光耀百倍的露西亚呢？
可高悬天上的坏处在于，她平等地照耀着所有人。
阿莉莎有点赌气，找了个晒不到露西亚的角落生气。
露西亚还跑来问她为什么不出来。
笑死。
阿莉莎凑上去亲了她一下。
问她:
“您不是看出来了吗？”
露西亚:……
阿莉莎:……
阿莉莎:“真没看出来啊？”
PS:
本文非剧情流，只是写一个轻松向的小故事。
本文中不会涉及任何与蝻相关的正向情感，契约只是某个人的一厢情愿与死缠烂打，甚至没有经过露西亚或者阿莉莎任何一方的同意过，大家补药误会啊！！！！
几个补充:
灵族是大陆上最像人的种族，可以出现魔法师。
公主是灵族非王族女性的最高封号，不能世袭的爵位，不拥有对王位的继承权。
王子是王上的孩子(无论男女)，拥有继承权，但如果太拉会被放弃考虑。
以及，本文的世界观会拓展出很多作品，未来的主角团保证全女，大家看完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我(卑微求求)
最最最重要的，不要在我的评论区说rn脏话，看到会屏蔽。
内容标签：魔幻 甜文 治愈 反套路 高岭之花 暗恋
主角：阿莉莎，露西亚；其它：启明塞尔
一句话简介：这白月光可真白月光啊
立意：尊重自己观点


第1章 流言

　　神佑7年，初秋。
　　北方来的第一股寒风自葬龙谷穿过龙脊山脉，吹到北境的这座小聚落时，往往只剩下一点似有似无的冷气，轻抚过人们的鼻尖，提醒他们秋天无声的到来。
　　但今年的却出了点小意外，不知是葬龙谷的寒风格外汹涌抑或是哪一处山脉罢了工，风到来时，像一条饥饿了很久的龙，不听一点劝导地吞噬了无数片城池，把流民的呼号声拢在了狰狞的寒风中。
　　不过，对于刚刚迈入北境没多远的考察队而言，这之间的区别不过是比别处冷了一点而已。当清晨的太阳升起时，考察队的队员们已经早早起来为深入北境收拾准备了，邮差的马被来去匆匆的队员们簇拥着一步步挪出驿站，带着这支探险队里脾气格外好的顾问的信，踏上了去往王国首都祈明城的路。
　　阿莉莎停笔封上信时，塞利正帮她把最后一箱书搬上马车，房间里除了她正用着的桌子，已经空荡荡的了。
　　她随手把封好火漆的信封交给送信的目目鸟，就把桌子上的纸笔用袖子一扫收了起来。
　　三年前，国王进行全国商业改革，原先由王室魔法团提出的全国驿站传送系统设想被正式批准，于是由王国大将军伊鹞带头，原祈明城骑士团亲卫队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祈明城出发了。
　　早晨的冷风穿过窗户吹拂面庞，北境连空气都是干净的，凉凉的格外适合放空脑袋。阿莉莎靠在桌子上，目光放到南边层层叠叠的山林。
　　屋子外面，楼下的队员们也许是忙得差不多了，轻声地交谈起来，阿莉莎的注意力不自觉地放在了上面。
　　“我听说祈明城那边出大事了？”一个队员问。
　　“能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王子殿下大闹了公爵府吗？这都传了多少圈了？”另一个队员回答。
　　阿莉莎打起精神来——桑伦的信里可没说这个。
　　“殿下和男公爵不和不是人尽皆知的吗……就是不知道是为什么。”外面的人却话锋一转，不再讨论起温蒂王子闹的乱子了。
　　“你不知道？”那人的声音突然小了，但阿莉莎听觉灵敏，依然听了个清楚，“王子殿下和阿拉兹男公爵不和，不就是因为塞拉菲亚殿下吗？”
　　听到这熟悉的名号，阿莉莎心脏都停摆了一瞬，外头的话题还在继续。
　　“塞拉菲亚殿下是男公爵的妹妹，当年战争起来时，殿下为了大家牺牲了，男公爵却因此得到了无人继承的爵位，还……找了个和殿下长得那么像的女孩养在公爵府，你是王子殿下你气不气？”
　　“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呢？可我怎么听说，塞拉菲亚殿下是因为诅咒死的？”
　　“这我们可不好说……反正王宫里大家都说是诅咒，但是你想，殿下这么伟大的人，怎么会被诅咒呢？”
　　那听的人好像明白了一样长长地“哦”了一声，阿莉莎还没为此啼笑皆非起来，那人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你说的那女孩，不就是我们顾问阿莉莎小姐吗？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点像……”
　　“小姐。”塞利突然走了过来，“伊鹞将军找。”
　　阿莉莎被叫地一回神，扭头时就看到伊鹞站在了门外。
　　耳边仍然响着楼下两人的交谈声：
　　“就是要像啊，男公爵不就是舍不得和斯威勒尼亚伯爵家的契约吗，他怎么不自己赘过去……”
　　“人家看不上他呗……男伯爵的姊妹可个个都是陛下身边的精英，谁喜欢他这种废物啊……所以阿莉莎小姐是逃避契约逃出来的？可她不是我们第一个自然魔法派系的魔法师吗？男公爵舍得把她交给别人？”
　　“什么‘交给别人’？说的好像我们顾问是个物件似的，再说，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这种废物的心思谁要去猜啊，真希望他能离顾问远一点。”
　　“阿拉兹家真是没落了，居然让一个男人来掌家，还不是要靠女人来维护荣耀，四大家族，就他混得最难看。”
　　“哎，话说你知道吗？我们考察队在做的事，就是塞拉菲亚公主当年没做完的……”
　　伊鹞穿着件黑色长袍，见她看到了自己，像道鬼影一样地飘了进来。
　　“将军，您有什么事？”阿莉莎刚从偷听的状态里被拉出来，此时还有一点心虚。
　　她和伊鹞第一次见面时，后者正在陛下的面前和陛下吵过一架，作为王国杀敌无数、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同时又是守星塔掌管祭祀的他住，阿莉莎一向对她多有敬畏的。伊鹞话不多，平常又一副面无表情的冷脸，确实让她的人设显的神秘又高不可攀，但是——
　　阿莉莎也明白，此人脾气火爆，非一般人能够招架，除非生无所恋，万不能招惹。
　　“今天恐怕走不了了。”伊鹞回答，在阿莉莎疑惑的目光下解释，“我们在附近的一处山腰上探查到了求救的信号，那里临近北境与艾斯艾尔最近的一处屏障，为防意外，队里大部分人要和我去一趟。”
　　启明赛尔的最北边是龙脊山，在龙脊山的另一侧，是艾斯艾尔终年无止境的暴雪，传说圣族先辈古龙一族的最后一位族人曾葬身在此，死后躯体化为山脉，庇佑着灵族。
　　龙脊山另一侧的艾斯艾尔，一定是无法踏足的禁地，那里常年寒风呼啸，山谷里时长传来哭声，有时暴雪中甚至能看到女人的身影，混着尖利的笑声，带走误入的人——最后一条也是传言。
　　传说可不可信并不可考，估计伊鹞也懒得去管，对于她而言，这件事里最棘手的一点就在于，龙脊山上生活的兽族不好对付。
　　“那些兽族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物质匮乏的紧，因而时常下山骚扰灵族人，加上他们一个个都有着火毒，所以非常不好对付。”
　　阿莉莎像塞利解释着，她听伊鹞通知以后就要求一起出发，并且在被伊鹞从头到脚地挑剔个遍后执拗地选择多找几个人跟在身边也要一起来，塞利不放心，也跟上了，而阿莉莎此时正希望通过恐吓的手段吓退她。
　　塞利也确实因为这个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不对的地方：“可是，伊尔小姐不是说过，一般越靠近什么，就越容易拥有什么类型的魔法吗？北境的兽族为什么会擅长火元素系的魔法？”
　　伊莎贝拉是男公爵的太太，也是阿莉莎的魔法导师。
　　阿莉莎挑眉：“可以啊塞利，你居然记住了？还有思考，真棒！”
　　塞利皱眉：“小姐你果然是在吓我！”
　　阿莉莎咯咯咯笑了一阵，周围的队员们听到这边的对话，紧张的心情都放松了一点，有人甚至一起笑了一下。
　　阿莉莎笑够了，停下来看着塞利解释：“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不光北境，整个艾斯艾尔的兽族可能都偏火，因为艾斯艾尔以前不是雪原，是一片熔岩沙漠。”
　　这也是她此行到北境的重要任务，确认露西亚——也就是塞拉菲亚殿下手记里关于北境记载的地貌历史。
　　塞利似乎还有不解，正要开口再问的时候，山谷里传来一声嗥叫，让一行人纷纷噤了声。
　　这声嗥叫穿透层层杉木，音波袭来的时候甚至还有攻击力，震得好几个人胸口一疼。
　　伊鹞带着队员们紧紧地缩成圈，把阿莉莎和塞利围在中心，警惕地观察起周围。
　　“是霜狼。”阿莉莎很快做出了判断，同时放出感官，把周围一片树林感知了个遍，“没找到，暂时安全。”
　　伊鹞和她对视一眼，放下了戒备，野外遇见狼总是异常凶险，几人仍维持着圆圈的队形，继续向前靠近。
　　在几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数百米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山谷上方。
　　“我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干了。”兽人身形魁梧，比身边的灵族人高出整整两个头。
　　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红色长发被风吹起后亮得晃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行远去的人，眼睛突然弯成月亮一样：“你不觉得，红头发在雪地里很显眼吗？”
　　兽人闻言也望向那远去的人，疑惑爬上她的脸：“那是……你妹妹？”
　　女人咧嘴笑：“不是哦，是我哥哥的‘妹妹’。”
　　阿莉莎一行人走了很久，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狼群或者任何兽族的痕迹。她们小心翼翼地爬上山，此处积雪已经很厚了，踩在上面的时候嘎吱作响，有几个人接连脚滑，被伊鹞臭骂一通后才用上阿莉莎召唤出来的藤蔓。
　　临近山腰的时候，四周明显变了很多。
　　早上阿莉莎出门的时候天气不错的，但是现在这里看不见一点阳光，风也大了很多，夹杂着片片雪花刮得人生疼。
　　阿莉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们一行人为了御寒穿的都不少，但藤蔓却是实实在在地暴露在空气里，此时翠绿的藤蔓平白黑了一层。
　　“有毒。”伊鹞也发现了藤蔓的变化，立刻甩出一道法阵，同时示意阿莉莎收回藤蔓。
　　强烈的威压在瞬间铺卷开，伊鹞建起了一片结界。
　　她们一行人主要是考察地理情况，顺便给各方族长首领施点压，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不在这里。”阿莉莎突然说。
　　伊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原先她以为阿莉莎只是陛下因为对露西亚的愧疚和伊尔的面子上才同意阿莉莎的出走，毕竟六年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阿莉莎只不过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丫头，看上去甚至只能算是男公爵的粗制工具，当她听说伊尔的新魔法理论在阿莉莎身上证实的时候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毕竟她也是听说阿莉莎的启蒙修行居然花了整整两年，看上去这类“自然系”魔法实在威力有限。她身上流着古灵族华夏的血，生来就比靠念力系魔法的灵族傲上几分，自认在感知这一方面难有敌手，但——
　　伊尔说过，自然系的感知需要长年的修行，能够建立联系的人更是微乎其微，阿莉莎的感知不会比她弱的。
　　谁能想到堂堂大将军居然也有被人帮的一天呢？
　　她问：“你藤蔓被腐蚀了，真的没问题吗？”
　　阿莉莎笑：“不好说，只要您别老瞪我我说不定会好得快一点。”
　　伊鹞皱眉：“你中毒了？”
　　阿莉莎回答：“放心，我们植物系的抗毒。”
　　伊鹞不信：“真的？”
　　阿莉莎说：“你可以去问伊尔。”
　　伊鹞当然没办法现在去问，只好哼一声后继续往前走。
　　风雪还在刮着。
作者有话说：
嘭！！！！
天空一声巨响，本人堂堂登场
喜欢这个故事的记得给我点个收藏关注！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放个同世界观无cp预收
——————————
“当你面对一个糟透了的世界时，您如何确定你没有生活在别人编织出的虚假里？”
百年前，大陆北部风暴乍起，“霜妖”作乱，启明一氏衰微，后被斯威勒尼亚夺取王位，大陆上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清扫“霜巫”的行动。
直到百年后“巫神教”兴起，帮助启明一氏重回王室，为“冰霜巫神”平反的这一百多年，被称为“霜雪年”。
岚·杜拉是一个很传统的贵族女人。
她优雅、谦逊、恭顺、美丽，哪怕她身上从未浮现出任何魔法的潜力，她也无伤大雅。
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听话。
男人们说:“你不需要魔法，乖乖做我的宝贝就好。”
于是她放弃了学习。
兄弟们说:“你不需要太多自我，为家族背负起责任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放弃了思考。
父亲说:“你不能违抗我的旨意，因为你是我的造物。”
于是她放弃了反抗。
她是这世上最最完美的贵族女人。
直到冰雪刺穿虚伪，把鲜血淋漓的现实捧上。
最顺从的人背负起“霜巫”的名号。
来自雪原的巫神荡涤了污浊的大地。
谎言与阴谋掩盖不了真实，被压垮的“霜巫”们将把洁净带回大地。


第2章 涉险

　　致我亲爱的阿莉莎：
　　许久不见，展信舒颜。
　　这是你离开的第三个年头了，王宫里的月铃草又换了一茬，陛下前两天在花园散步时看见时还提起了你。
　　温蒂从缇尔娜的手下转到了王相手下，已经开始一点点接触王庭的政事了，虽然事情复杂了很多，但是不再被缇尔娜呼来喝去，温蒂对此十分满意。不过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在缇尔娜手下的这些时间里她变了很多（至少不会对着陌生人恶语相向了，别告诉她这个哈哈）。
　　我在父亲手下接触了很多案件，下个月就要自己裁决案件了，但是我并不打算在这里留下来，母亲认为在司法院无法让我认识到现行法律的利弊，她建议我走出祈明城，去看看外面的生活，我也同意。
　　下个月我就启程了，大概会一路向北去。上个月的信件里你说你跟着伊鹞将军北上巡检，陛下说她对北方各部发去了通知，你们的工作会因此轻松顺利一点，不知道这样的话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遇到，我很想你，温蒂也是。另外，不用担心我哥哥对我造成不利，母亲并不满意他的处事方式，我想我还不会被他影响。
　　你亲爱的
　　桑伦敬上
　　亲爱的桑伦：
　　敬启。
　　我和将军已经离开了塔德班城，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到达了北境，将军说北境爆发了一次寒潮，灾民们情况并不乐观，我想我们会在那里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希望我的信能够早点到，这样就能够提醒你多带点御寒的法器了，如果你已经出发，我只好祝你好运，期待我们的见面。月铃草生长不易，看来贝莱尔塔今年也在好好照看她们（我本来想让你替我表达感谢，但想起你可能已经不在祈明城了，也就算了）。
　　不知道温蒂入手王庭事宜之后有没有和陛下好好相处，她实在太别扭了。以及，我一点也不在意你哥哥，毕竟就他屡次惹出的麻烦而言，他实在有点太没用了。
　　再次期待我们的见面。
　　你亲爱的阿莉莎
　　桑伦收到信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塔德班城。
　　阿莉莎一路赶车，当然不知道在探险队走过后，四方的传送驿站已经有好几个建成了，桑伦从祈明城直接传送，几乎省去了大部分的路程。
　　塔德班是北方建起的第一个城市，虽然离北境还有一定距离，但已经具有了一些北境风格，城主是一位北方德高望重的族长，在她治下城内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得多。
　　桑伦没去拜访城主，她在城内一些坊市上徘徊了一周，收集够了情报才踏上继续向北的路。
　　她没带什么侍从，一个人走出城的时候还遇上了一番盘查，守城的官兵建议她暂时不要出去，因为北方的寒潮更加猖狂了。
　　桑伦拒绝了她们的建议，笑着说自己就去北境的驿站里找朋友。
　　官兵们没有为难她，桑伦走了大道，刚走出几公里，风雪突然就起来了，道上的能见度低的很，桑伦感觉忽然有一种被盯上的直觉，意念系的魔法师总是在这一方面格外灵敏，她毫不犹豫用上了温蒂塞给她的法器，在风雪中亮起光，避免被迎面而来的马车撞上，同时念力笼罩起她的身体，织起一片保护网。
　　探查的魔法向周围伸出触角，桑伦视野中闪过一抹红，转瞬即逝，不等她追去看，迎面而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身形上看约莫是个女人，披了层破破烂烂的布，在风雪里被吹得步履艰难，看上去情况不太好。
　　桑伦听过北方传言中，风雪里的人影，此时被吓得寒毛竖起，然而那人走近后，却让她惊了一跳：
　　“塞利？！”
　　塔德班城主今天只是像往常一样早起晨练，在这之后她要批复昨天晚上送到的文书，接着她要去城内视察。直到日当正午，再赶回城主府吃午饭，下午再去在建的驿站监工，会见商会会长，批复文书，吃晚饭，最后就寝。
　　她的秘书——也是她带出来的学生，说她迟早会因为这高强度的工作猝死。
　　但是今天无论什么紧急的工作恐怕都要先搁一搁了。
　　当秘书火急火燎地过来告诉她，阿尔梅公主的女儿要见她还带了伤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因为过劳出现幻觉了。
　　不过当她见到桑伦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不是桑伦受了伤，但是事情可能更可怕：
　　那个伊鹞将军的顾问家的来自公爵府的女从受了伤，很有可能是来求救的。
　　王国大将军和“求救”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就足够让人倒吸一口气，联想到一些可拍的阴谋了——和兽族的战争刚刚过去不到十年，眼下谁也说不清楚兽族会不会突然发难，偏偏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城主不敢懈怠，向同样一脸担忧的桑伦问道：“桑伦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虚弱，您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北境？”
　　桑伦有点尴尬：“我……有事找阿拉兹小姐路过。”
　　两人正心急如焚，塞利忽然咳了一声转醒了，一看清楚桑伦，她就忙不及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桑伦的手腕：“桑伦小姐！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阿莉莎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想起儿童高兴的声音：“阿妈！她醒了！”
　　紧接着的是一阵脚步声，阿莉莎感觉背部被手穿过，接着她就被托了起来。
　　“您醒了？来喝点水，这样会稍微好一点。”她听到女人的声音，背后传来一阵暖流，像是魔力涌入。
　　这时她才有了一点力气睁开眼睛，入目的先是女人的黝黑的脸，接着一个孩子挤入了她的视线里，黑色脸上的列出一道洁白的笑。
　　她想接过女人手里的容器，但是手上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突然想起来被抓进来之前的事。
　　哦对了，她中毒了来着。
　　“你伤得严重，我只能先做一点应急措施，一会儿等我们族长回来了看看你的毒，她能解。”女人喂她喝了水，从旁边扯过一个枕头垫在了阿莉莎腰后面。
　　“你们是……？”阿莉莎观察到自己现在是躺在一个洞穴里，四周岩壁上只有几盏油灯在拼命地供着光。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布满了一些稻草堆，看上去和洞穴里的人数大致相符。
　　这里是一个监牢。
　　“我们是龙脊山上的背背族居民，被窫窳族关在这里的。”
　　窫窳？
　　阿莉莎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词：“是人马？！”
　　女人点头：“是人马，但是他们这一支和人马部相距甚远，他们长年住在龙脊山上，几乎不归人马部管辖了。”
　　人马部居住在启明塞尔东北方，和灵族在领地上一直存在争端，十年前，人马部南下侵犯，致使灵族数万人苦不堪言，到今天两方休战七年，人马部换了三任首领，和灵族关系缓和了很多——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就归功于她那便宜哥哥的亲妹妹，塞拉菲亚公主露西亚。
　　凡是提及露西亚相关的，阿莉莎总是会忍不住多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对你们动手？你们，现在族里人都在这了吗？”
　　女人叹了口气：“我们两族本来是生活在龙脊山的南北两边，但是这几年北边越来越活不下去了，她们的族长嫖扈带着全族找到这里，要求我们退出龙脊山。”
　　阿莉莎明白了：“你们拒绝了。”
　　女人点头：“我们世代生活在龙脊山上，是不可能离开的。”
　　这倒都是能理解，窫窳族一看就是没路可走了，否则也不可能顶风作案对灵族动手，可惜他们大概是在大山里待久了不和人马部交流，不然也不会让求救信号传出去……但阿莉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到这里，阿莉莎总算想起点事来：“求救信号是你们发出的吧？”
　　女人点头：“你果然是山下来的人……是我们，窫窳族扣着我们太久了，冬天要到了，龙脊山上物资匮乏，再不想办法，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了。”
　　阿莉莎问：“那风雪里，是窫窳族的毒？”
　　女人面色复杂，纠结半天，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是他们下的……他们怕我们跑出去，到时候如果惊动了灵族军队，他们就死路一条了……”
　　阿莉莎看出来了她的隐瞒，背背族大概是掌握着什么不可外泄的秘密，因此哪怕全族受制也不愿意离开，但此时身受限制，她也不好直接得罪人，于是不再打探了。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它们把我扔到这里的吗？”
　　女人回答：“是，他们怕你死了，把你扔给我们照顾……你是山下的军队的人吗？”
　　她的面色看上去带着紧张，好像是不愿意让军队介入。——可惜的是，山下的军队没有介入，但王国大将军介入了。
　　阿莉莎摇摇头，看到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探险队的人，听说今年北方有特异情况，跑来看看的。”
　　她隐去了关于考察团的一切以防引起女人不必要的紧张。
　　——反正在她被抓之前，伊鹞她们都脱身了，凭这边的一支兽族，是绝对拦不住伊鹞的。
　　她们在山腰上意识到了风雪中的不对劲，但来都来了也不能什么都查不到就走，这也不合伊鹞的道德标准，只好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来探查四周。
　　可惜灵族人和兽族的和解不过几年，彼此研究的程度还不如对四大家族的建筑构成透彻。兽族人突袭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没有任何力量防身的塞利，虽然她身边的队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那袭击拦了下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护卫队没参与过北境作战经验不够，她使的魔法冲击太大，那帮兽族做法搞得满山大雪被这么一震，势不可挡地就往底下奔腾而来，兽族的人属火融了雪跑得飞快，灵族的这几个队员倒是先吓傻了，阿莉莎着急忙慌下只来得及藤蔓一甩把几个人扔下山，接着千钧的风雪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上的毒，估计也是在兽族人掺了毒的雪里泡的。
　　她正一帧帧复盘着自己遇险之前的回忆，突然一愣。
　　——在她失去意识前，风雪里，她看见了一双粉色的眼睛。
　　她还以为是露西亚来接她了。
作者有话说：
阿莉莎:少年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语重心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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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是你没死啊！！！

　　这世界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一类人，生前燃烧自己光满万丈，死了也能照拂他人永世不朽。
　　阿莉莎想，如果露西亚还活着，厌恶自己都来不及。但就因为她死了，她们在祈明城一眼都没见过，所以她能够幻想着这位光辉圣母能够带自己脱离苦海。
　　就像她带着自己迈入苦海的时候一样。
　　她从想起那双粉色眼睛之后就原地化身为一棵树——不声不响不应声，要不是别人给她递食物时她还会接过去优雅地回一句谢谢，大家估计都要以为她死掉了。
　　阿莉莎独自发呆着，直到被一根手指戳了好几下。
　　她扭头，发现之前那个小孩偷偷地爬到她床边，正用一双眼睛盯着她。
　　“你是山下的嘛？山下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伊鹞想要扯开手下人试图拦住自己的手臂，“我现在就是没事的样子！你们顾问现在一个人待在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窝里，保不齐是死是活，我等个屁！”
　　她们在阿莉莎的藤蔓保护里从山上摔了下来，难免地身上都受了伤，此时狼狈的样子拿起个碗就能原地乞讨，更何况下山的时候还被不知道从哪里的石头绊了一跤，摔下来时几个人散了一地，到现在还没找到塞利的踪迹。
　　“可是我们总要先确认塞利的安全吧？无论怎样都不能留她一个人不知道在哪啊！”拦她的队员跟在伊鹞身边好多年了，是出发前被伊鹞的副手委以过重任一定要拦住将军别动手的。
　　伊鹞听到塞利的名字，倒也是冷静了，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手指翻飞，掐了一个决。
　　这是守星塔的命盘追踪，古灵族华夏族的不传之谜之一。
　　队员们凝神闭气目光如炬整齐划一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伊鹞突然睁开了眼睛，望向东北方向：“她去塔德班城主府了？”
　　那拦着她的队员忙不及说：“城主府好啊！北境的事就该交给北境的人解决，我们掺和进来不合适，城主就合适了！老大，我们也去，让城主出兵就好了，您那神通，还是收收吧。
　　伊鹞睨了她一眼，似乎想骂，但是没出口就又被打断了：“你现在不是能确定顾问的位置吗？这事不简单，不是您上山把兽族打一顿就能解决的，我们先去城主府讨论营救方案——还有那么多居民呢。”
　　“你要带我们下山吗？”小女孩瞪着她的眼睛天真地问道。
　　阿莉莎手稍微恢复了一点，她把小女孩从床边抱上来，问她：“你想下山吗？”
　　女孩点头，随后又难过起来：“阿妈不让我们下山。”
　　阿莉莎用手梳着她的银白色头发，语气温柔：“为什么要下山呀？”
　　女孩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回答：“阿妈说我们要守着术石，可是术石被坏人拿走了，没有术石，阿妈们就不能给人治病，阿术要把术石找回来。”
　　术石？治病？阿莉莎默默记下这两个有效信息。
　　阿术拉着她的手：“姐姐，你带阿术下山好不好？”
　　阿莉莎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可以。”
　　她看着阿术撅起的嘴，轻轻把一缕碎发捋到她耳后：“你不怕你阿妈担心你？”
　　阿术摇摇头：“族长阿妈说，她要把术石拿回来，可是小马人来了，大家只能在这里，阿术不喜欢小马人，阿术要自己去找回术石，这样大家就不用待在洞里了。”
　　阿莉莎瞬间打起了精神，窫窳族不是入侵，而是合谋？
　　那她们为什么还要放出求救信号？生怕自己勾结兽族的事情不会传出去吗？而且这信号还不偏不倚被考察队接收到了，要不是考察队热心肠上山查看，信号放在那里个多久都不会被发现，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做戏做全套？派个人去求救不行吗？
　　突然一下，灵光闪过阿莉莎的脑袋：驿站是新建的，专门接待考察团的到来，方便考察团做检查以确认后续工作，这信号发到驿站，一定会被考察队接收到。
　　陛下为了方便她们行动特地下了命令，背背族再荒僻，只要认启明塞尔的政权，就一定会接收到命令。
　　他们根本就是冲着考察队来的。
　　阿莉莎意识到自己大概成为她们做什么事情的人质了。
　　她心里一万个离谱，面上倒是不变，她捏了捏阿术的脸：“你要我带你下山，可是怎么办啊，我们被风雪关住了逃不出去。”
　　她装得声情并茂，阿术果然立刻就上了勾：“阿术知道怎么走，山那边有一个山缘，能从那里走出去。”
　　阿莉莎听了很满意，手轻轻抚上阿术的后脑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人们睡着的稻草边长出一朵朵小花，在火光下轻轻一晃，粉末飞进了人们的口鼻中。
　　阿术拉着阿莉莎的手，两人刚出洞口就差点和巡逻上来的兽族人迎面碰上，好在阿莉莎反应迅速，抱起阿术躲到一棵灌木中，放出花粉遮挡了气味，才堪堪躲过一劫。
　　这时阿莉莎才看清了窫窳族的外形。
　　人面牛身，四肢像马。
　　怪不得不受人马部辖制，阿莉莎想，这亲缘关系真是赶得上她和男公爵了。
　　阿术在她怀里看着兽族人走远，扭头看向她：“我们走嘛？”
　　阿莉莎悄声回答：“再等等，等他们走远。”
　　窫窳族的人面果然意味着听力稍弱，两个人的对话并没有传入她们的耳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巡逻路线的原因，她们刚走过去没多远又折返了回来。
　　一阵风突然吹起。
　　阿莉莎心道不妙——花粉被吹散了她们很容易暴露。
　　眼见那两个兽族走近，阿莉莎的心提到嗓子眼。突然嘎嘣一声，远处一截藤蔓卷起一把小石头，狠狠地砸在山坡上。
　　“什么声音？！”那两个兽族人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阿莉莎趁机伸出藤蔓缠上两个人把嘴巴封了个严实。
　　她手脚恢复的有限，带着阿术跑得跌跌撞撞，不一会儿就走到一片洼地。
　　“就是这里，有一个地道，可以……”阿术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歇下来，话都说不完整了。
　　阿莉莎刚想打趣一下她，突然看见她脸上映照出一层光。
　　她猝然转身，身后山坡上，窫窳与背背族围了一圈人，火把亮着圈出来整座山的轮廓。
　　“去哪里？”黑皮白发的女人站在兽人的身边，那是阿莉莎一整天都没见到的族长。
　　火光打在阿莉莎的脸上，族长看清她脸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机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来：“是你啊。”
　　“我们见过，几年前，你说过会找到方法带我们离开，但你没回来。”族长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拿走了术石，又去拿了龙魂石，又有想要什么呢？”
　　阿莉莎呆滞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大概意识到天黑月暗族长认错了人。
　　她不是第一次因为露西亚惹上麻烦，但是离开祈明城三年，这种感觉称得上久违，只是一旁的阿术拉着她的手，倔强地不愿意退让。
　　“我们快走，姐姐，我知道哪里离山下更近。”
　　“阿术！”族长训斥道，“你带着我们的客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准下山吗？”
　　阿术被她训得往阿莉莎身后退。
　　阿莉莎护住她，想来想去也走不掉了，干脆迎着族长的目光：“族长，我们认识吗？”
　　族长接着火光看清了她的脸，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祈明城来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扯不上的关系。
　　阿莉莎微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族长，你知道我是祈明城的大人物还要劫持我，又在这里包庇入境的兽族，你想干什么？”
　　她又转向族长身边的兽人：“窫窳族长？人马部和我们停战多年，双方分明在努力修复着关系，您公然入境，来这里做什么呢？还请您告知于我，我好向陛下请示一二。”
　　窫窳族长面色如常：“窫窳族有情有义，朋友给了我们避难所，我们也要回报，你们拿走了背背族的东西，应该还回来。”
　　“没有人拿，族长。”阿莉莎打断她，“祈明城没有关于术石的记载，您要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向王城开战吗？”
　　“是你们拿走的。”听她在这颠倒黑白，怒意涌上族长的面庞，“那是背背族医术的根本，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神明赐予我们术石，你们拿走了，所以神明降下惩罚，让北境被淹没在暴雪中，你们要害死北边的人！”
　　武神在上！阿莉莎无奈，她眼下对于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只求能够震慑住这群人，但她们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
　　露西亚要害死人了！
　　“无论怎样，我不会留下的，族长，我的朋友还在山下等我。”阿莉莎说，并在暗地里调动着周围一切可以调动的植物。
　　“那由不得你，拿下！”族长冷哼一声，旋即一道黑影从林中飞跃而来，阿莉莎还没来的看清，长枪的锋芒就已经直冲她的面孔而来。
　　数根茎叶在这瞬间突刺而出，织就一张密不可分的网，挡在阿莉莎与长枪之间。
　　咔咔咔的碎裂声传来，阿莉莎在对峙中下意识以为是对方的刃碎了，直到大地开始摇晃，她才意识到，她刚刚一下子调用的植物太多，周边地底被抽空了。
　　“阿妈！！！”阿术被吓得撒开阿莉莎的手就向着族长跑过去，然而地表裂出了一道大口子，把她绊了一跤。
　　“你等等！”窫窳族长目眦欲裂，她慌乱极了，几个窫窳族人在一瞬间冲了过去，却因为重量的骤然增加，地面上的裂缝迅速扩大，阿莉莎见状放出藤蔓想把阿术抓回来，地面坍塌了。
　　“阿术！！！”族长的声音像一声悲鸣，她想要冲过去，却被窫窳族长死死压住。
　　巨石落下的那一刻，阿莉莎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怎么把怀里搂着的孩子推开，时间几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的脑子里甚至只能一闪而过桑伦要来了的念头。
　　等到她思考完桑伦要是听见自己的死讯会有多难过以及温蒂会勃然大怒并将一切归咎在男公爵身上然后火烧公爵府后，她才意识到，时间是真的停下了。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秒里她甚至没办法动弹，眼前却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那是石头被从中间劈开后透来的阳光，等到强劲的气流打在几人的身上并把她们掀翻在地时，阿莉莎看见头顶洞口冒出一簇火焰，瞬时带走了寒风凛冽的刺骨。
　　“哎呀，看来我没来迟？”女人声音从火焰中传来，那是阿莉莎在时间缝隙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等到那团火焰般的红发从高处落下时，女人收剑入鞘的动作利落又漂亮。
　　她比画像上的更耀眼，阿莉莎想。
　　——那当然是露西亚。
作者有话说：
露西亚：这个出场帅不帅(摆pose)
阿莉莎：星星眼ing
后面的伊鹞:(没眼看)(动手抓人)
来了来了！


第4章 收养

　　阿莉莎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她有着最低微的身份，十岁起就开始像大人一样干活
　　——毕竟没人会因为她有一群没有自理能力的弟弟妹妹而垂怜她半分，女神在上，这世上比她可怜的人，就像隔壁的鳏夫刚刚死了老婆又得了疯病，连个谋生的机会都没有，再像隔壁屯子里突然消失的一整家子，突然之间只剩一个只会哇哇哭的小婴儿，还有像上了战场后尸骨无存的郑姐姐、研究神秘魔药被炸伤了脸导致再也不能出门的医生、掉进深渊里的游者……这样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人比比皆是，阿莉莎凭什么在这之中脱颖而出呢？
　　然而现实总爱给人以猝不及防，阿莉莎只是在邻居姨姨的院子里打着猪草，听见路边由远及近的喧闹声，一抬头，就被路上那金光闪闪的车子里的大人物瞧上了。
　　十五岁的阿莉莎对传说中的新王城不甚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十里八乡的人们都知道，阿莉莎要出人头地了。
　　那坐着代表王室的金车的男人轻轻的握住她的小手，问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义妹，阿莉莎想了想，没找出拒绝的理由，于是就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昨天还是村子里身世悲惨的小村姑，今天就坐在金灿灿的车子里成为了大贵族，安置好年幼的弟弟妹妹后，阿莉莎安静地坐在男人的身边，沉默且乖巧地走向了皇城。
　　这当然不是一个童话故事。
　　阿莉莎穿着她打了补丁的粗麻衣服，坐在男人对面，被男人热切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年长又位高权重的陌生男人相处，想了想有一回看见村子里打渔家的妹妹和村长的相好打招呼时的样子，模仿着她。
　　“男公爵大人，”阿莉莎轻轻地开口，“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她没有抬头和男人对视，自然也看不见男人眼中复杂又刺痛的情感。
　　男公爵听到她的问题，像是刚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一样，他十分忧虑地皱起眉头，自己倒是先为此犯了难。
　　与大家想象中的贵族不同，男公爵的眉宇间有一股散不去的苦，好像一辈子都没顺心过一样。而当他为什么事情忧思的时候，那种发黑的苦气又漫上了他的整张脸，而他的肢体像是蜷缩着，整个人几乎有一点……猥琐。
　　阿莉莎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下确定了男公爵真的不是对自己感兴趣才要把自己带回家。
　　这并不能够让她为此高兴一点——善心大发的贵族并不容易遇到，她也不信自己有这份运气说遇到就遇到，更何况他看上去更像是缺一个替他分担衰气的倒霉蛋。就算这位男公爵阁下真的是举世罕见的大善人，也不该在那么多的人里独独挑中了自己。
　　毕竟她真的很普通。
　　所以看见她就激动地要把她带走的男公爵是看中了她的什么呢？
　　“我想要送你去读书。”男公爵思考了半天，才掏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到阿莉莎茫然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你应该是一个很聪明很有知识的人的。”
　　真新奇啊。阿莉莎想，贵族家的孩子不去读书，难道去砍柴吗？
　　男公爵又说：“我会请宫廷教师来教授你知识，她们教人都很有一套——还有魔法，哦，女神保佑，我当然会教给你魔法，如果你有天赋的话……”
　　这不是阿莉莎第一次听到魔法，但确实是头一次，有人告诉她她要去学习魔法。
　　灵族人自古以来就受到神明庇佑，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种族。
　　阿莉莎小时候——也就是她母亲父亲尚在的时候，曾经跟着一起参加过祭祀典礼，听到旁边的大人们说到女神给予的恩泽不只是灵族的土地，还有独属于灵族的魔法。
　　他们谈起灵族的大人物用魔法呼风唤雨、翻天覆地，甚至用它战胜了那些可恶的兽族。
　　阿莉莎从小就对魔法充满了好奇，她向周围所有听闻过魔法传说的人们一样，都盼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掌握一点小小的魔法，不用多厉害，像是能让时间暂停或者操纵物品自己动什么的，她想都没想过，只是至少能够让自己的生活稍微轻松一点。
　　阿莉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走大运了。
　　马车一路往北去，中途经过驿站时还换了一次马，伊莉莎看着那些长着漂亮翅膀的生物，觉得自己其实坐在马背上就能够心满意足了。
　　男公爵在换了马以后就和阿莉莎分车坐了，也许他本人也并没有准备好和一个乡下小女孩相处——他在这几天的旅程中，对阿莉莎的言行举止一再点评，看上去像是反感极了她身上的乡下风味。
　　飞马的速度快得多，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就抵达了公爵家里。
　　阿莉莎头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她走下车时差点被满天花板飘着的水晶灯闪到眼睛然后绊倒，好在常年干农活的她身体一向灵活，才没在来到新家的第一天就因为当众出糗而被赶出门。
　　像阿莉莎想象中的那样，无数明亮的灯点缀着公爵府的每一个角落，撒着金粉的地毯见有人来就自觉铺展开来，显得整个大宅温暖又神奇——如果这里没有那么沉静的话。
　　与明亮的灯光不同，宅子里虽然并不缺人，却安静地可怕，侍从们安静地低着头指挥房子里飘来飘去的器物，阿莉莎进入这里的一瞬间，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却紧紧束缚着每一个人的东西。
　　当然，鉴于她浅薄的认知她只将这种束缚归于看着就不怎么爱说话的男公爵。
　　男公爵极其简单地吩咐了下人将她交给女从后就急匆匆地更衣去王宫述职去了。
　　阿莉莎跟在低眉顺眼的女从身后走进男公爵太太房间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多打听一点公爵的事情的，眼下她无所适从地看着女从敲开房间沉重的门，心里只能因为未知而忐忑。
　　“很抱歉打扰你，尊敬的伊尔小姐，公爵大人带来了一位小姐，希望您能够妥当安置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从同公爵太太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和男公爵说话时要恭敬得多。
　　阿莉莎低着头，偷偷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只见洒金纱帐后，女人的身影正低头做着什么，在她手边有隐隐亮光发出，闻言像是顿了一下，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阿莉莎猜想那是一支笔，她在邻居的家里见过——女人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男公爵呢？”
　　女从回答：“王上有请，公爵去王宫里了。”
　　簌簌声传来，女人掀起纱帘，猝不及防与阿莉莎目光相撞，竟在一瞬间怔愣了片刻，直到阿莉莎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她才如梦方醒般说：“艾伯特今天在东边花园里，晚饭前会回来，你们等他安排就好了。”
　　说完，那纱帘又轻轻放下了，像是风拂水面一般，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阿莉莎完全状况之外般地被女从带出了房间，女从似是也有些为难，到底不能带着客人——或者说新主人？——在城堡里陪她晃悠，犹豫片刻过后总算是拿定主意把阿丽莎带到了茶室。
　　茶室在一楼的深处，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四周，装饰着许多画像与雕塑。
　　阿莉莎穿行在走廊里，好奇地看着四周的画像与雕塑，她不识字，一点也不知道这些画像与雕塑属于何人何事，但是很明显能够认出大概都是公爵家的族人——无他，这些人的外形过于明显了，几乎所有的画像上启明一族独特的建筑风格，由阿拉兹家族首创，把茶室建在陈列族人画像的长廊尽头，让每一个来访的人都能够瞻仰自己家的辉煌历史。都有着一头热烈的红发。
　　阿莉莎怀疑这才是男公爵挑中她的原因，因为她也有一头红发，几乎能够完美融入其中——只要她不那么一副乡下人的土气就行。
　　走廊很快就到了尽头，阿莉莎正要收回视线时，余光捕捉到一副巨大的画，它静静地挂在墙上，占据了尽头那一整面墙。
　　而画中的人红发粉眼，笑得得意且灿烂，只一下就吸引了阿莉莎的眼睛。
　　她在这里看到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5章 替身[加更]

　　当然，这只是阿莉莎的错觉，她很快就意识到画像上的人虽然第一眼看上去的确像她，但只要稍稍停顿一下，就会立刻意识到她们五官上并非一致，以及画中人那透过岁月与画师之手也依然能展现出的，阿莉莎难以复制的明媚与恣意。
　　她愣在画前的动作太明显，以至于女从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向她解释道：“这是男公爵大人的妹妹，陛下亲封的国母，塞拉菲亚公主露西亚。”
　　这名号爆出来一个比一个吓人，阿莉莎懵懂地看向女从，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那她在哪呢？”
　　当然是死了。
　　这是个很显然的答案，阿莉莎在女从的沉默中意识到这个悲剧也许离公爵府并不遥远，或许就是才发生的事情，而她很幸运地，拥有着一张可以成为这位贵族公主平替的脸。
　　真相揭晓，阿莉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又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发现她无论是头上的冠冕还是身上的绿裙，没有一处可以挑的出毛病。
　　这是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人，阿莉莎知道，公爵想把自己当作亡妹的替身这一决定，一定会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艾伯特是公爵府的管家，阿莉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中年男人身上那种老成的优雅气质以及干净利落的衣着，都透露出他的精明，
　　而他看到自己第一瞬间的反应也告诉了阿莉莎，这或许是一位与死去的公主有着深厚亲情的长辈。
　　“艾伯特先生您好。”她回想着过去几天公爵对她的举止做出的指导，靠着自己的猜测，尽量的想让自己像那死去的公主一点。
　　而艾伯特在看见这神情的瞬间，脸上浮现的错愕让阿莉莎明白自己大概表现得和露西亚一点也不像。
　　艾伯特十分绅士地向阿莉莎鞠躬道：“初次见面，亲爱的小姐，介意我知道您的名讳吗？”
　　阿莉莎轻轻回答：“阿莉莎。”
　　“阿莉莎小姐，我谨代表阿拉兹家族欢迎您的加入，您的房间已经为您备好，希望您会满意我的安排，另外，公爵大人会在傍晚前回来，在那之前您需要沐浴更衣。”艾伯特简单迅速地安排好了阿莉莎接下去的行程，并吩咐带她来的女从——好像是叫塞利——带她去收拾。
　　走出走廊时阿莉莎余光又瞥见了露西亚那幅画像，她在走廊的尽头，默默注视着阿莉莎向远处走开。
　　她还会注视自己很久很久，像一道不可抹去的阴影，笼罩阿莉莎此后相当漫长的一生。
　　直到她自己也被时间抹去。阿莉莎想。
　　“您不会想这么做的。”阿莉莎看着眼前表情生硬的女人，不解就这么摆在脸上。
　　女人名叫缇尔娜，是皇宫里的文官，也是公爵找来的，家庭教师。
　　“在男公爵的面前假装柔弱，展现出一副顺从乖巧的样子，您很快就会因为这一点吃亏。”她个子高，站在阿莉莎面前却不低头，眼球转到下面凝视阿莉莎的神情显得格外冰冷。
　　两人分明刚刚见面，在公爵离开后独处甚至不超过烧一壶水的时间，缇尔娜却像是把阿莉莎从里到外看穿了一样，戳破了阿莉莎织造的假面——虽然以阿莉莎伪装的程度来看，这张假面也实在粗制滥造。
　　阿莉莎来不及反驳，因为缇尔娜根本没理会她，声音冰冷地开始了接下去的内容：“您大概认为自己走了大运来到了公爵府，并且天真地觉得只要您假装单纯无害低眉顺眼的样子就能得到男公爵的垂怜，那么您简直错得离谱。”
　　“在这里，这样的人没有活路。”
　　缇尔娜在阿莉莎茫然的神情中继续讲：“您现在身处的，是灵族三大贵族之一的阿拉兹家族，阿拉兹的先辈们陪启明家统一了灵族，您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您已经走入了灵族的政治中心。”
　　“在接下去的每一天里，您都将背负上阿拉兹家的荣耀，直至死亡或者被赶出家门，这就是您踏入这里的代价。”
　　阿莉莎被她那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得发毛，她话里的很多东西自己根本听不懂，但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走上的，大概是一条不归路。
　　阿莉莎突然想到那幅静静挂在走廊里的画，鬼使神差地，她突然问了一句：“那塞拉菲亚呢？”
　　缇尔娜被她一问，冷冽严厉的脸上竟然闪过一瞬的惊讶，她看向别处，随后又茫然地转回来，语气也不像原来一样了：“她……她当然不是这样……但是，但是你怎么能和她比呢……阿拉兹大人她……”
　　阿莉莎明白了，这又是一个露西亚的旧友。
　　“我不在意牺牲的。”她有些生气，语气难以抑制的冲，“我只想活下去，我想要留在公爵府。”
　　她想起临走前拉着她裙摆的小妹妹，那样干净可怜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走远，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就只能顺着这条不知道会通往何处的路走到黑——当时她这么选择的原因很简单：男公爵资助着她的家人，她就跟着男公爵回家。
　　缇尔娜却突然瞪向她：“你要为谁牺牲？！为这肮脏的、自私的、残害同胞的家族献出一切吗？这样的话你的存在就是可笑至极的一场虚幻，你——他们怎么能找这样的一个人来代替她呢？”这个“她”的指向再明显不过，缇尔娜怒火中烧的眼睛后面不能说的悲痛被阿莉莎看得真真切切。
　　可你的露西亚也不怎么样嘛，她不也是牺牲在你所谓肮脏的宅院里了？
　　阿莉莎恶毒地想，这位露西亚一定也是愚蠢至极的典范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痛苦又矛盾地爱着她的人呢？
　　可是阿莉莎当然不能这么说，而且缇尔娜的怒气明显并不是冲向她，她只好顺着自己窥探到的真相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塞拉菲娜公主是怎么做的呢？”
　　缇尔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盯着阿莉莎的眼睛，像是透过了□□要将阿莉莎钉穿，当然，如果她真的这么做的话，大概只能看到一个卑微地挣扎的灵魂。
　　阿莉莎没得到她的回答，她在这沉默中意识到，大概不会有人愿意告诉她答案了，美丽强大无懈可击的露西亚公主已经被挂在了墙上，成为了公爵府来往客人谈论瞻仰的对象，而缇尔娜，也许只是一个可悲的、在这样一个光辉人物背后真挚地爱着她的真实的可怜虫。
　　可是爱着别人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缇尔娜并没有意识到，她和阿莉莎此刻都是一样的，是死去的露西亚在这世上留下的抹不去痕迹，是人们会谈起的，塞拉菲娜公主的挚友与替身。
　　“我不要成为她的代替品，我想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需要我的家人活下去。”阿莉莎做出了妥协，她这么说着，再一次剖白了自己的内心，“男公爵大人要我读书我就会读书，要我学魔法我就会学魔法，我怎么配和殿下相提并论呢？”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也不见得有多真心，听的人窝火。
　　缇尔娜挑眉，冷笑一声说道：“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像是赌气一般把她手里一直拿着的书放在木桌上，示意阿莉莎道：“听公爵说你不识字，那么今天就从灵族的历史开始学习，一个月内，我会把这一部分给你讲完。”
　　阿莉莎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驿站的房间里，屋外静悄悄地，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梦到了刚到祈明城的时候的事，梦里关于那会儿的彷徨无措以及承载着自己多年郁积的怨恨不平是那样真实，恍惚间醒过来时她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但梦里那双由画师精心描绘过的眼睛突然有了实像，大喇喇地映在了她眼前。
　　阿莉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来了。
　　露西亚还活着。
　　这个冲击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今天，她那超长反射弧现在总算跳出来点水花。
　　茫然，欣喜，不安，躁动，乱七八糟的情绪这时候混着混着一股脑涌了上来，把阿莉莎当场钉成了一尊植物人。
　　可还不等她把这超载的情绪收拾收拾捋清楚，身后的声音又给她一记重击——
　　露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察觉到她醒了，从窗户外一跃而入：“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呢。”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昨天露西亚天神降世一样救了她的急，随后也不知道是怎么解了那剑拔弩张的场面——话说那什么术石到底是不是她拿的？——反正阿莉莎脑子当时停了机没记住，只记得露西亚的手刚搭上自己的肩，她就晕在了人家怀里。
　　晕在了露西亚的怀里。
　　阿莉莎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死过，她现在甚至不敢去猜露西亚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了。
　　她在这边暗自崩溃，站在她身后的露西亚却并不能与她相通，后者走到她身前坐下，看着她问：“听说你是缇尔娜的学生？她居然会愿意带人，新奇事。”
　　这话题听起来像是叙旧——如果她们在此前认识并保持着一种良好关系就更可信了。
　　阿莉莎不太明白露西亚来找自己能有什么意思，难道她不应该先去和伊鹞桑伦叙叙旧然后抱头痛哭——只是假设，除了温蒂应该没有人会做这件事——而露西亚来找她，总不能是看看自己的替身是个什么玩意儿吧？
　　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里，阿莉莎面对着露西亚难以抑制地心虚，她捋起耳边的碎发，轻轻回答她：“是……男公爵大人安排的……缇尔娜其实挺擅长教人的。”
　　“脾气也算？”露西亚接话，手指在耳垂上揉了一下，脸上笑意弥漫，“她一直都挺有耐心的，就是不喜欢说点好话？她和我哥，应该没有打起来吧？”
　　“没有，缇尔娜不怎么私底下见公爵。”阿莉莎回答。
　　“伊尔呢？她的研究成功了吗？”露西亚问。
　　“对，这两年她在很多人身上实验过，关于自然系魔法的理论基本上可以确定了。”阿莉莎回答。
　　“温蒂呢？她今年二十了吧？”
　　“二十一，在和王相学习。”
　　她们就这么一问一回，像是进行什么奇怪的答辩，等到把露西亚那群老熟人——甚至包括前园丁的女儿——全部问了一遍后，阿莉莎终于察觉到了一点：
　　露西亚，好像是在和她套近乎。
作者有话说：
缇尔娜：毒唯一号
温蒂:毒唯二号
阿莉莎:毒唯三号


第6章 尴尬

　　她曾经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见到露西亚的场景，但大多数情况下自己都被那种想象搞得夜不能寐。
　　露西亚当然不会兴师问罪，她光明磊落、无所畏惧，她不在意公爵的阴谋算计，当然也无所谓自己的“顶替”，她不会勃然大怒或者感到侮辱，甚至可能自己成为了露西亚最不想要的所有东西的承担者她还会感谢自己。
　　但阿莉莎仍然无法直视露西亚的眼睛。
　　她卑鄙、阴暗、见不得光。
　　而露西亚在和她套近乎。
　　“你……”阿莉莎有些糊涂了，不明白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露西亚。
　　她纠结得无以复加，露西亚却像是没看到，她离开太久太久了，一时间像是要把被阿莉莎替代走的这些年都补上一样。
　　好在走廊上适时响起了脚步声，塞利敲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露西亚：“小姐，您醒了吗？厨房做了一点粥，我给您端来了。”
　　阿莉莎忙不迭：“进来吧，我醒了。”
　　塞利一开门，就见两个火红的脑袋一前一后站着，齐刷刷地看着她。
　　“殿……殿下？您在这里呀？”塞利的脸上闪过怔愣。
　　露西亚笑着打招呼：“塞利，好久不见，你长结实了不少。”
　　塞利把粥放到手边的桌子上，有点手足无措地抹了抹围裙，似乎红了眼圈：“我听她们说您回来了，但一直没见到您，您去哪里了？这么些年有没有过好？”
　　露西亚笑容洋溢的脸上因为塞利的疑问闪过一瞬的裂痕，很细很细，一下子就又被后来的宽慰补上了，但阿莉莎在一边一直看着她，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瞬间的崩塌。
　　“我能去哪？死了这些年，莫名其妙地又活了，应该没机会过不好吧？”
　　“殿下！”塞利听她一嘴的浑话皱眉道，随即又叹一口气，牵起她的手：“总之回来就好了，那些年，您……”
　　沉默因为这个“那些年”弥漫开来，阿莉莎在一旁，忽然注意到露西亚眉眼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郁色，那一层郁结淡淡的，在露西亚一贯的行为举止中几乎不见，但是阿莉莎看着她，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好了好了！”露西亚抽出手揽了塞利一下：“别纠结了，我好好回来了，你还不去给我做小饼干接风？莎莎的粥放着吧，我看着她喝，你去吧去吧。”
　　塞利被她这么哄着走了出去，走前不忘嘱咐阿莉莎粥趁热喝，但阿莉莎已经因为露西亚那一句“莎莎”宕机很久了。
　　老实说，这个昵称倒不是第一次被叫，但可惜的是，大部分时候，这么叫她的人都带着一种虚伪的亲昵，腔调也腻得恶心。但露西亚脱口而出的时候一点也不让人反感，自然而然地像是和阿莉莎相熟许久了一样。
　　哪怕她从没见过阿莉莎。
　　露西亚在阿莉莎直愣愣的眼神下疑惑起来，她拍拍全身，没找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好眨眨眼凑近，也盯着阿莉莎看。
　　“咳！”阿莉莎被她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轻咳一声，“怎么了？”
　　露西亚也没管她的反客为主，转身端起桌上的粥，拉着阿莉莎坐下，正要喂她。
　　阿莉莎下意识向后一仰，躲开了露西亚
　　伸过来的勺子：“做什么？”
　　露西亚没放下，依旧举着勺子，笑着说：
　　“干什么？喝粥。”
　　“我自己来就好。”阿莉莎伸手要去接，被露西亚避开了。
　　“快喝吧你。”
　　阿莉莎被她坦荡荡的眼神看得心虚，低头把勺子里的粥抿完了。抬头再看时，露西亚依旧盯着自己。
　　“您……看着我做什么？”阿莉莎问她，后者竟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好看啊。”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妥，从刚刚进来开始就被两个人刻意避开的事情因着这句话被挑了出来，尴尬随着沉默在房间里散开。
　　阿莉莎偏开视线低下头，不敢看露西亚，她不敢去细想露西亚这一句话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关于“替身”这一荒唐事的怪罪，然而露西亚只是赶紧转移了话题：“背背族的事情伊鹞要传到祈明城去，我先压住了，毕竟确实是我对不起她们。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阿莉莎闻言，也明智地顺着她的话题走：“那个术石真是你拿的？”
　　露西亚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无奈地回答：“是我，那时候我要去葬龙谷，路上凶险没办法，有人给我出主意去借一下她们的术石，可惜我到了葬龙谷，龙魂石拿到了，却也没来得及再回来归还术石……你知道的，我最后只到了宾纷斯尔。”
　　阿莉莎不解：“那术石呢？我以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把它托付给一个什么人之类的。”
　　露西亚看着她沉默了。
　　阿莉莎震惊：“丢了？”
　　露西亚点头：“丢了。”
　　阿莉莎难以置信：“这也是能丢的？！”
　　露西亚叹气：“意外嘛……本来我计划里是能到背背族的，但是路上出了意外耽误了一下，到宾纷斯尔的时候，我意识到走不了了，就只好把术石给了一个朋友，但是……”
　　阿莉莎：“但是术石没有被还回去，也就是说，术石被人偷了。”
　　露西亚点头。
　　阿莉莎不解：“不能去找你那个朋友吗？”
　　露西亚摇头：“我去了她家里，邻居说她六年前就不在了，伊鹞已经答应我用占术找找看，但是……”
　　但是和背背族的恩怨已经结下了，现在在背背族眼里，祈明城就是一群背信弃义的混蛋。
　　阿莉莎倍感冤枉，但看在她过去受露西亚光环得到的诸多好处的份上，被露西亚牵连个几次也不过分。
　　想到这里，她感觉稍稍平衡了一些，看露西亚也没那么心虚了。
　　“对了，背背族的族人们呢？还留在山上吗？”阿莉莎想起来。
　　露西亚回答：“伊鹞很生气，把她们连带着窫窳族长一起带来了，估计要扣着好一会儿……我看你们的行程啊，要断在这里了。”
　　阿莉莎明白，伊鹞看在露西亚的份上答应先不通知祈明城和陛下，但是毕竟背背族通的是外族，还劫了王廷的考察队，事情解决了是一定要和陛下回禀的。
　　“不告诉陛下没关系吗？”阿莉莎有点担心露西亚包庇背背族会受罚，但转念一想，露西亚是谁？国母大人起死回生，陛下恐怕高兴得不得了，怎么还会在意背背族的一点小乱子？
　　更何况这次小乱子里受伤的也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替身。
　　阿莉莎内心苦笑，面上却不显，被露西亚一口一口地喂着粥，露西亚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她的心思，似乎要解释，敲门声却又响了。
　　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起身开门，伊鹞却直接打开了门，看见露西亚毫不客气地说：“找你一圈都没找到，跑这来了。”
　　露西亚面对伊鹞有点尴尬，阿莉莎明白大概是因为露西亚的不告而别让伊鹞生气至今，于是非常识时务地说：“你们有事先聊？我正好去看看桑伦。”
　　伊鹞十分高贵冷艳地点了点头，看了露西亚一眼：“走吧。”
　　露西亚颇为失望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待二人离开后，阿莉莎悄悄地收回了从窗边伸出去的藤蔓。
作者有话说：
阿莉莎:尴尬对话nonono，通风报信gogogo！


第7章 审问

　　桑伦果然就在楼下。
　　阿莉莎走下来的时候，她颇为关怀地凑上来把阿莉莎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大事以后才长叹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背背族的那个族长说话算话给你解了毒，不然你可完蛋了——对了，你刚刚用藤蔓给我传信然我去喊伊鹞将军，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莉莎回答：“露西亚来找我了。”
　　桑伦噎着：“她来找你？怪了怪了，从昨天起我光听说她回来了，还没见过呢她怎么先去找你啊？”
　　阿莉莎：“我怎么知道？你醋了？”
　　桑伦：“你少来……我现在还挺恍惚的，你说，她怎么就活过来了？是真的吗？不会有人假扮吧？我要不要传信给温蒂啊？”
　　阿莉莎：“你想让她立刻跑来然后搞得全天下都知道？背背族的事还没解决呢。”
　　桑伦闻言点头，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却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涌动。从她们认识的那天起，阿莉莎就没见过她这么六神无主的样子，可想而知，等王城那边得知了露西亚还活着的消息会引起多大的骚动，也不知是福是祸。
　　阿莉莎今天为露西亚耗尽了心力，心神俱疲，她转移话题：“背背族的人呢？我想去看看。”
　　桑伦闻言回答：“在驿站后面的林子里，她们扎了帐篷，伊鹞将军说等事情解决了就把她们迁到塔德班城去，那里条件好一点，但是她们好像不太愿意。”
　　这也正常，背背族世代居住在龙脊山上，那舍得抛弃自己祖先留下来的家呢？
　　阿莉莎顺着桑伦指的方向走去，桑伦不放心她一个人也跟上了。
　　背背族的营地离驿站不远，被考察团的队员把守着，有几个还是那天一起上山的人，一见阿莉莎立刻十分尊敬地和她敬礼，阿莉莎表明了自己想进去看看，一个守卫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可以的阿拉兹小姐，但是以防意外，我得和您一起进去。”
　　两人都点头，毕竟如果产生冲突的话她们也不好应对，有一个亲卫队的人确实保险很多。
　　背背族人也不多，老老小小加起来三十多个人，大概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在营地里都很谨慎，看见阿莉莎一行人也都没走上前。
　　——但也有例外。
　　阿术不知道从哪个帐篷里溜出来的，跑上前来抱住阿莉莎的腿就开始哭：“姐姐！阿术以为你死掉了呜呜呜……”
　　她身后跟着着急忙慌的女人，正是阿莉莎在山洞里照顾她的那位，两人匍一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尴尬。
　　阿莉莎只好先蹲下来安慰有心理阴影的阿术：“我没事的，你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还把手都给阿术看。
　　阿术泪汪汪的大眼睛在她的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真的没发现一点伤口才吸吸鼻子止住了眼泪。
　　“阿术看见石头砸下来，然后姐姐就晕倒了，那个红头发的姐姐把你抱走，阿术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莉莎：可别提这一茬了。
　　她好不容易忘了晕倒这回事的，又提。
　　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此有点过度反应的也就她一个，于是她也不动声色，假装无甚大事。
　　“阿术乖，你看，姐姐都带你下山了，你不高兴吗？”她继续哄着小孩。
　　阿术抽抽鼻子，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点点头：“高兴的，但是阿术想出去玩。”
　　阿莉莎揉揉她的脑袋：“过两天好不好？姐姐过两天有时间再带你去。”
　　阿术乖巧地“嗯”了一声。
　　这一通闹腾，背背族那位族长也出来了，站着一众帐篷包围的大帐篷前，静静地看着阿莉莎。阿莉莎安慰完阿术抬头时，就看到了她。
　　她起身向族长行礼，族长轻轻地移开了目光，身子一侧，阿莉莎立刻明白了族长是在请自己进帐篷说话，于是带着桑伦和守卫一起进帐篷了。
　　帐篷是伊鹞派人搭的，不算美观，但是东西齐全，想必伊鹞气还没消，故意把本该有的装饰撤了，不过背背族住在深山里，对此也没什么要求。
　　三个人在毛毯上面对面坐下，族长开口说：“你来是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只有一点要求，放我族人一条活路。”
　　阿莉莎有点无奈地回答：“没那么严重吧？祈明城的军队是为了抵抗外族，不会对自己人动武的。”
　　族长冷冷地看着她，问：“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们吗？”
　　阿莉莎语塞，确实在这件事情上是露西亚理亏在前，而她们解释术石失踪则怎么看都像是谎言。
　　“族长，按照启明塞尔的法律，你里通外族，挟持人质，是要被罢族收押的。”桑伦在一边突然插话。
　　阿莉莎听到个新词，扭头疑惑地看着她问：“这个‘罢族’是个什么刑罚？”
　　桑伦叹气：“你好久不回祈明城，对新法令是不是从来不关注？”
　　阿莉莎心虚地移开视线。
　　桑伦解释：“‘罢族’就是取缔族名，罢黜族长，将族人归入地方大族，因为容量有限，大部分情况下，会把族人打散发配到不同的族落。”
　　背背族长的脸色在听到这的一瞬间就变了。
　　灵族的大小族落基本上都是依照着血缘系统联结起来的，一族中同母的族人共同抚养着族里的孩子，同辈的女性都是孩子的“母亲”，母子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是一个族群最强的纽带，‘罢族’就是取缔掉她们的血缘纽带，这些人到了别的地方，没有这层纽带，融不进新的族群，很大概率就只能沦落为依附别人的最底层，大概率会过得很凄惨。
　　阿莉莎没想到，王廷居然会通过这样的法令。
　　但再多讶异与反对眼下都不是争论的好时机，阿莉莎只得借桑伦这句话，像族长施压：“族长，这种场面，您不想看到的，公主殿下失踪多年，本身自顾不暇，术石没法归还也实属无奈，现在公主一回来就想办法补救这件事，大将军要上报王廷也被公主严辞劝下了，只要您肯配合，陛下那里也不是不能商量。”
　　背背族大抵是名字没取好，没了术石还落了一身罪，真是背到了极点。
　　族长倔强的脸终于松了，她低下头，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想知道什么？”
　　桑伦是陪着阿莉莎来的，本身和这件事也没多大关系，她看了一眼阿莉莎，随阿莉莎问。
　　阿莉莎问：“你们的那个术石，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我听阿术说，你们一族都靠术石获得治疗类的魔法，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实是阿莉莎到现在为止最关心的事——勾结外族的事自有伊鹞关心，背背族看上去也不像是要搞什么叛国的大事，顶多就是深山老林待惯了脑子缺根筋不明白她们这么做的严重性，窫窳族看着也自是一派的天真可爱构不成威胁，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背背族的治愈类的魔法。
　　她师承公爵府太太——也就是露西亚的嫂子兼好友——按照她的理论来看，灵族魔法除去固有观念里靠念力的以时空系魔法与意念系魔法为代表的念力派魔法，还应该有着靠自然力量滋养出来的自然系，这一理论在三年前阿莉莎觉醒植物魔法的时候得到了证实，在那以后，伊莎贝拉——她师母——就在守星塔贞女的帮助下扩大了研究范围，逐渐验证了了火系与土系魔法，并继续深入研究着，但是治愈系魔法却是伊尔研究的空白点。
　　在此之前，灵族离治愈系魔法最近的也就是医祖道科利尔与药祖薇拉的医术与炼药术，在伊尔看来，生命来源于神明赐福，生老病死也自有神明决定，治愈魔法是违抗神命的存在，因而不应归于魔法中。
　　——阿莉莎以前问起的时候，伊尔就反问过她，凡人能够起死回生，还要神明做什么。
　　所以阿莉莎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背背族的治愈系魔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和自然系魔法的理论到底一不一样，还是说她们其实是武神派来人间的“圣使”？
　　而且这也是能让背背族免受处罚最有利的东西了。
　　族长犹豫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桑伦和小守卫，阿莉莎也就十分贴心地让两个人出去等，自己则在四周召唤出无数根藤蔓，围成一个力量场隔绝了外人：“您说吧。”
　　族长在山里孤陋寡闻惯了，头一回见这一号的，神色复杂地说：“术石是我们的一位祖先从圣族手里得来的，是赐福。”
　　听到这个，阿莉莎心中了然——这大概又是一些传说了。
　　她踏入北境之前，临近的一圈，大大小小的城市、部落、族群都有一些关于圣族的传说，连露西亚留在祈明城的游记里也有记载。
　　传说圣族是世界最早诞生的魔法生灵，在灵族的神话传说里与华夏族有着地位相当的分量，如果说华夏族是灵族的至圣先祖，那么圣族就是那些神秘莫测地神明——甚至在一些版本的神话里，光明武神与暗夜之神最早都是来自于圣族的人——这群人魔法强大，呼风唤雨，是大陆的创造者，他们往往金光普照，救苦救难……
　　当然，灵族关于圣族的一切记载都不过是传说，传说里圣族居住在北方，但就现实而言，灵族的北方是一片生灵止步的雪原，再往北——据传说——是流放罪神暗夜之神的遗忘荒漠，圣族存不存在更是难以证实，在阿莉莎眼里，这就是一群被编造出来碰瓷武神大人的传说，可信度约等于无。
　　于是阿莉莎跳过了关于圣族的部分：“那术石到底是这么赐予你们魔法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早上起来发现没有空行，滚回来改了。
今天来月jin，疼死了。。。


第8章 私奔

　　族长被她一问，顿了一下回答：“这……我不知道，先祖只说，把术石供着，就能给我们带来治愈的神力，所以术石在我们族里，是绝对不能离开的。”
　　阿莉莎不解：“既然这么重要，你们当时为什么答应借给露……公主殿下的？”
　　族长被她这么问，也愣了神，她回答：“当年她来的时候和你看着差不多大，到山下的时候还受了重伤，被我妹妹捡到了，族人把她治好后，她告诉我们，我们那时候才知道，南边已经乱套了，她说兽族把我们的同胞欺辱得很惨，只能去龙脊山另一半找龙魂石试试看，可那也只是一个传说，我怕她死在那边，就说让她拿着术石。
　　“术石虽然只庇护我们族人，但是只要它在手，就能让人不伤不死，她当时答应了的，可是我们一直没等到她，直到族人们一个个失去了力量，族里也再也没出现过有这神力的孩子，我们才明白过来，神明的惩罚来了，因为我们没有好好守护术石。”
　　阿莉莎不明白：“你们把术石借出去是为了救族人，神明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惩罚你们呢？”
　　她问完，突然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好像问过，为此愣住了——
　　那是她刚认识缇尔娜的第一个月。
　　缇尔娜脾气并不好，阿莉莎在和她相处的一个月里坚定了这个她在一开始就得出的答案，并且在被她第五十次骂猪脑子的时候确定了露西亚大概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不然真想不出谁能忍得了她还和她当朋友的。
　　当然，她想这个的时候应该没意识到自己也成为了这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据塞利告诉她的，缇尔娜在王宫的地位不低，阿莉莎对此表示，陛下也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无可置否的，缇尔娜教人确实很有一套，从一个月里她就教会了阿莉莎大部分的日常文字这一点来看，她如果担任一个教育方面的职位一定能够大展身手——当然，阿莉莎一点也不关心她是个什么职位，毕竟在跟着缇尔娜接受一个月的精神暴打的同时，她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地。
　　在这个大陆上生活着五大种族，几大族之间相互来往，其中阿莉莎所属的灵族与周边相邻的兽族在几百年来纷争不断，加上长期的各自为政严重削弱了灵族抗争兽族的能力，让本就在天赋上不占优势的灵族受兽族欺压已久，直到十年前，先王联合阿拉兹家统一了灵族大部分部落，才聚拢起真正能够反抗兽族的能力。
　　但在先王死后，北方的隆达穆王突然举兵夺权，甚至联合人马部，他们仗着无可匹敌的寒冰魔法一路攻下来，兵临城下时，露西亚公主带着传言中通生死、逆时空的龙魂石从天而降，逆转了战局，而在那之后不久，这位立下巨大功劳的公主就在龙魂石的诅咒下消逝了。
　　典型的英雌故事，但读到这里的时候，阿莉莎不由发出来自内心的疑惑：“这种宝物居然会有诅咒吗？”
　　缇尔娜横了她一眼，为她的偏题不满，但是看在阿莉莎实在是一个聪明听话的学生的份上，她也难得耐心地解释：“当然有了，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有定规定矩，龙魂石由罪神镇守，阿拉兹大人同罪神做交易，神明当然会降下惩罚。”
　　她提起这种事情的时候面不改色，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会因为露西亚的替身太弱而发怒的人，这段故事在她口中和书上记载任何故事一样毫无区别，仿佛她从来没有参与过其中的爱恨一样。
　　“听起来可真是个悲剧。”阿莉莎语气惋惜，面上却做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似乎还在幸灾乐祸——这是她从公爵府上的人们口中拼凑出的露西亚的样子，一个总是在人们惋惜抱怨的时候说一些惹人气恼的俏皮话的“小坏蛋”——缇尔娜果不其然因此而发了火：
　　“你是太闲了吧？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试试？把灵族家族谱系给我再抄一遍！”
　　当年她初听露西亚的故事时，就觉得神明很不公平，明明露西亚救了上万的族人，神明却只顾她同自己的死对头做了交易。现在再听背背族的说法，觉得竟有些出奇的熟悉。
　　大概这就是英杰的常态，尽心尽力舍己为人最后却只能死在命运的不公之中。
　　——而被救的芸芸众生仍信着那并不公正的神明。
　　背背族长被她问住了——也有可能是这个问题对神明而言太不尊敬，她被吓到了。
　　阿莉莎于是换了个方向问：“你说你们族人的力量都消失了，那为什么你的还在呢？我听你妹妹说，你还能治人，而且还帮我解了毒。”
　　背背族长神色复杂：“你的毒不是我解的，我给你治疗时，你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阿莉莎愣住：“什么？”
　　她在山上刚发现中毒时对伊鹞说的那一句“抗毒”只是胡编的，伊尔在自然系魔法的研究还停留在类别的扩展上，她自己也没个这方面的老师，修行也是一抹黑，再说在此之前也没人会给她下毒，所以在这些事她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清楚。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了她的脑子，也顾不得术石不术石的了，她“噌”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一下，明天再找您，术石的事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真很重要！”就跑出了帐篷，留族长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桑伦本来在外面等着，结果还没过多久，就又看见了阿莉莎的身影，她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对方却只是很快地回了一句“有事回去！”，甚至连头都没回。
　　当晚桑伦也没能再看见阿莉莎的影子，她来北境的旅程已经因为这番变故耽误了很久，眼下考察队要处理背背族的事，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向北，桑伦只好有点失落地收拾了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和阿莉莎道别启程。
　　但当她敲响阿莉莎的门，看见阿莉莎眼下挂着的两条黑时，惊讶地问：“你一晚没睡吗？”
　　阿莉莎像是沉浸在什么里面了似的，迟缓了好久才“嗯？”了一下，眨眨眼回神：“什么事情啊？”
　　桑伦只好把自己要启程向北的事告诉了她。
　　“总之呢，看你状态不错身体也没出问题我就安心走了，背背族的事搞不好要过一阵子才好，你也好好休养休养，和……好好相处看看。”
　　桑伦语重心长地嘱托，阿莉莎却一拍她的肩膀：“你等等。”
　　说完就回了房间，不多时也拖着自己收拾好的箱子出来了：“我和你一起。”
　　桑伦：“啊？”
　　阿莉莎解释道：“昨天有人和我说考察队的任务保不齐要停在这里了，北境还没进去，我的调查还有很多没进行，再说了，没有驿站系统，北境人不知道还要和外面隔绝多久，本来很多就难进行了……”
　　桑伦看她越说越激动，忙打断她：“停停停！”
　　阿莉莎被叫得一收话，差点呛住。
　　桑伦皱眉：“你要偷偷溜去北境，你才醒了多久啊？还有将军，她能同意吗？”
　　阿莉莎回答：“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来北境是一定要去宾纷斯尔的，其它的都还能再等，但至少要把计划里的重要落点弄好。”
　　桑伦皱着眉，看上去还想反驳，阿莉莎直接推着她下楼：“等不了这么多了，走走走，一会儿塞利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桑伦被她拖拉着下楼，欲言又止地被她一句“你今天不带我，我改天还会偷偷走，到时候我可就是一个人去了。”威胁得无以为拒。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驿站，避开了巡防的队员，一直跑出好远才停下来歇会儿。
　　“我这次要被你坑惨了，伊鹞将军要是发现你不在肯定要生气的。”桑伦喘着气道。
　　阿莉莎也有点喘，听到她的话安抚她说：“快去快回吧，只要别耽误考察队的行程就没有大事。”
　　桑伦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开始东张西望起来：“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方向走对了吗？”
　　阿莉莎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看了的。再走个一天，傍晚就能到宾纷斯尔，到时候你去城里看看居民生活，我去驿站……”
　　她说得沉浸，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手上越来越轻的行李箱，直到箱子离了地，连带着把她也吊在半空。
　　“去哪啊孩子们？”露西亚坐在她们背后的雪杉树叉上，笑着问。
作者有话说：
爱抓小孩的公主殿下
话说，还有人在看吗，吱个声呗


第9章 导游

　　人们常常会关注一些更吸引眼球的东西，比如陛下冠冕上由人马部奉上的水晶，比如守星塔祭司们覆面的厚纱与权势，比如阿拉兹家乱七八糟的关系内斗。
　　他们在口口相传中建立起对于难以触及的事物的想象，并且牢固在心——但这种想象绝大多数时候与事实相差甚远，陛下不喜欢繁复的礼服与冠冕，守星塔的祭司们脾气也都很好，阿拉兹家里其实剩不了几个人，当家的还有早死的风险。
　　阿莉莎绝对是这种想象的受害者。
　　传言里的塞拉菲亚殿下光辉伟岸不拘一格意志坚定，关于她闯雪原摘神石救族人的故事讲了一年又一年也没人听厌，但传言里总是容易忽略塞拉菲亚殿下那神乎其神的念力。
　　阿莉莎和桑伦被跟踪了一路，临了了才被抓包，两人心虚地不敢看她，尤其阿莉莎昨天还和她尴尬地共处一室并经营了一个相当乖巧听话的形象后。阿莉莎不敢说话，桑伦只好强撑起一个笑容，抬头看露西亚：“殿下您起那么早啊？来这锻炼身体吗？”
　　露西亚挑眉，目光扫了一眼低头不作声的阿莉莎，也扯出一个笑：“是啊，一大早上就看到你们两个人手拉手私奔吭都不吭一声的要孤立我，这不赶紧追上来了。”
　　桑伦好歹也算是从小被她带大的，被她这么皮笑肉不笑地一威胁也不敢狡辩，只好哈哈两声移开目光并用手肘杵了杵在一旁装死的同伴。
　　阿莉莎打定了主意不理人，把一副心意已决拒绝商量的态度摆在那，露西亚冷哼一声，迎着桑伦惊讶的目光：“走吧，不是去宾纷斯尔？你们别想着自己跑，让我一个人在那里对着伊鹞挨训。”
　　民众的想象也不是全无道理，伊鹞将军那神人共惧的杀神形象真是一点错没有。
　　总之桑伦一个人的旅行最后变成了三个人的“逃亡”，伊鹞将军会不会勃然大怒都不用说，她们三个倒是相对轻松地走了一路。
　　宾纷斯尔比及塔德班城要偏远，临近边境线又是几年前战乱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走进城时迎面而来的清苦气饶是植物系的阿莉莎都皱了皱眉。
　　露西亚作为曾经两地光临此地的熟人，做起了两人的导游：“宾纷斯尔背靠龙脊山，以高山药草与南方的各族各城交换物资为主要来源，城里的药学家和医师因此也异常多，几乎家家都有一个熬药的坩埚，雪山上的寒系药草时各类药草里最苦的，因此城里也处处弥漫着清苦气。”
　　阿莉莎觉得露西亚肯定偷偷做了鬼脸表达这种苦味，但露西亚只是耸了耸肩，什么表情也没有。
　　又来了，那股像是被苦味染上的郁气。
　　桑伦却没注意到，很认真地发问：“那今年寒潮肆虐，城里人的收入岂不是要打折？冬天一来，就没法上山了吧？”
　　露西亚摇摇头：“寒冷在北境是常态，城里的人多少都会有一点压箱底的存货，紧急时也能撑过去，而且……”
　　桑伦似懂非懂：“而且什么？”
　　露西亚却叹了一声，忧愁再一次爬上来。
　　阿莉莎却理解了她没说的话，她回答桑伦：“而且真到了那种没法撑下去的地步，人们总要上山的。”
　　宾纷斯尔城里对市场的地区规划尚不严整，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城里各处，人流量算不了多大，三个人一路来风尘仆仆，但也引起了不少药贩子的注意，桑伦刚刚听了露西亚的介绍，心软地差点就要掏钱买，被阿莉莎拦住。
　　植物系的阿莉莎提醒她：“这东西功效次得不如月铃花蕊，卖你一银币你也要？”
　　月铃花蕊，阿莉莎推出的祈明城时兴的泡茶饮品，以香味占据市场，除此以外毛用没有——但好歹是王廷推荐加上货少难求，因而卖得贵了点。
　　桑伦收回了正在掏钱的同情的手。
　　露西亚看见她们的对话也笑，凑到两人中间提醒：“药市上很多次货，专坑外乡人的，你们要是想买好东西，得一家家去找。”
　　桑伦还没听过这门道，问：“一家家去找？那些居民的家吗？”
　　露西亚点点头，指给她看。
　　桑伦：“扫帚？”
　　露西亚点头：“就是扫帚，城里人有好药材要出售，就会在门口挂扫帚，告诉大家，家里有宝贝出售，扫把上要是再挂一个帽子，就是接受还价的意思了。”
　　桑伦用力吸吸鼻子，不解：“我怎么好像还闻到了酒味？”
　　阿莉莎解释道：“因为酒精是很重要的药品嘛，我记得魔药之母就是北境人，她跟着著名医师道科利尔学习的时候意外发明了酒精，那之后就把它用在医术上了，她们后来还被称作‘医药双星’来着。”
　　露西亚惊奇地看了看阿莉莎，桑伦倒是对阿莉莎的见多识广习以为常了——虽然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明明是一起读书的，怎么阿莉莎就凭空多出这么多知识来。
　　她好奇：“那我们要去买吗？”
　　露西亚摇头：“我们……住店。”
　　露西亚选了一间巷子深处的旅馆，没走进门，扑面而来的苦味混着臭味就把两个人冲得一晕。
　　“这是……什么？”桑伦捏着鼻子艰难地问。
　　露西亚显然是这里的老熟人，没进门就捏好鼻子，面色不改地冲里面招呼：“老板，你那熬烂草根药糊糊的锅还没被砸呢？”
　　三个人走进门，阿莉莎这才看清那厅堂的正中央摆了一鼎顶大的锅，女人穿着黑围裙，站在锅前面背对着门，正踩着个比她双脚宽不了多少的木板凳，用一双胖胖的手握着个金属勺子搅动着锅里不断冒出泡泡的黑色液体。
　　听人这么问，她老大不高兴地把勺子一甩，在三人面前甩出一个弧线，一边扭动着她颇为富态的身体转过来：“怎么说话的？老娘的药糊糊在祈明城都一罐难求！”
　　她不乐意的脸在看清了来人后又迅速地被喜色替代：“呀！你远行回来啦！”
　　阿莉莎的嗅觉在被她的围裙凑近带来的味道熏得晕头转向之前想道：露西亚果然是这里的熟人！
　　她不愿意去想那黑色的围裙是本来就黑还是被那些……额，魔药浸染上的，反正这种猜想只能让她加重一些生理性不适。她看着露西亚熟稔地拉着老板说长话短，安排房间，心情复杂得要死。
　　她肯定是一直住在这里的，还有那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值得信赖的友人。
　　桑伦走了一天累得要死，加上被大厅里的味道伤得不轻，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不见人了。
　　阿莉莎和她相处得久，也知道她是要充充能养养精神，于是就不在打扰她，但是她没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露西亚拦住了她。
　　露西亚和两个人好声好气了一路，愣是没得到阿莉莎正面的一个眼神交流，现在趁着两个人独处，她往阿莉莎门口一站，笑眯眯地看阿莉莎怎么办。
　　“殿下你要住这个房间吗？那我去另外一个。”阿莉莎头都不抬一下地扭头要去另外一个房间，没走动。
　　意念类的魔法有的时候就是很麻烦，阿莉莎心里叹气，听到露西亚说：“进屋聊聊。”
　　阿莉莎想跑，但是露西亚念力惊人，强行反抗根本不可能，只能任由露西亚的魔法控制着自己的腿走进了房间门。
　　“你昨天去看背背族长了？特意把我引开，打算偷偷去查？胆子挺不小的。”露西亚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并且十分周到地让阿莉莎坐在床上，面对面交流。
　　阿莉莎试图扭头回避一下她的视线，未果，只好盯着露西亚身边桌子上的一盆火焰兰以回避尴尬。
　　露西亚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丝毫不耽误她继续戏谑：“一句话都不留就跑出来，伤也才刚好，怎么，打算吓死塞利啊？”
　　阿莉莎狡辩：“我留了信的。”
　　露西亚：“看到了，我帮你送到她房间了。”
　　阿莉莎：……“谢谢？”
　　露西亚嗤笑，问：“你来这是为了查术石吧？亏得你还能犟过桑伦那丫头，让她敢带着你偷跑。”
　　阿莉莎提醒她：“桑伦现在年纪和你一样大。”
　　露西亚被她这么一提，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对，她都二十一了……”
　　眼见话题走向不太妙，阿莉莎挽救着说：“背背族的魔法和我有点联系，伊尔不会愿意错过这个的，我不弄清楚，到时候她要是自己跑过来就不妙了。而且——你不觉得，宾纷斯尔比其它地方更需要驿站吗？”
　　宾纷斯尔城里人魔法天赋弱得出奇，一城里拥有魔法的人不一定超过五个，几乎所有人都过着靠药草换物资的生活，然而这条件太恶劣了，如果驿站系统不能通过来，或许他们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露西亚叹气：“你如果担心他们，应该报告王廷，请求周边援助，而不是以身犯险。”
　　阿莉莎眨眨眼，好像很难以置信地看她：“你会怕以身犯险吗？”
　　露西亚被她问住了，她好像挣扎了一下似的，然后像是妥协了一样回答：“你真是……算了，找不到术石的消息你是不会放弃的是吧？”
　　阿莉莎点点头。
　　露西亚起身，收了控住阿莉莎的念力：“跟我来吧，早解决早回家，省的伊鹞找我麻烦。”


第10章 术石

　　露西亚不愧是来过两次的，她带着阿莉莎踩着念力走过七拐八绕的街巷，速度快得阿莉莎几乎晕眩，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露西亚是不是要把自己骗去卖掉。
　　等她缓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一座房屋前了。
　　宾纷斯尔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雪，屋顶上的积雪看上去几乎要压塌房子，阿莉莎观察一圈，发现这屋子盖的和城里别的都不太一样，屋顶不知道从哪里砍来的树木黝黑黝黑，墙倒是刷的雪白，只是看上去很久没人打扫过，所见之处都是沾着灰的蜘蛛网。
　　“这里是哪里？”阿莉莎问。
　　“你不是要找术石？”露西亚往屋子一扬下巴，“从这找起吧。”
　　阿莉莎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那位朋友的住处。
　　她不理解：“你回来后不是来过吗？”
　　露西亚耸肩：“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只有这一条线索了。”
　　阿莉莎：……果然还是骗她过来了是吧。
　　露西亚在说完话之后就已经走上前去打开了锁——那玩意儿已经锈得不必找钥匙了——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陈腐的味道立刻传了出来。
　　阿莉莎深觉今天她的鼻子已经足够苦不堪言了，但是看露西亚没什么表示，于是还是强装无碍地走了进去。
　　空气里遍布着灰尘，很明显这里的确已经足够久没有人住过了。
　　阿莉莎皱着眉逛了一圈，发现这座屋子除了腐败食物上长出的虫子，的确是什么活物都没有。
　　“阿姚是医祖和药祖的后辈，平常就是在家里研究，偶尔会给人看一次诊，她常年居家，和邻里间关系算不上密切。”露西亚有些惆怅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忆。
　　阿莉莎不太喜欢听这种感念故人的语气，于是难得主动：“她有没有可能是离开去别的地方了？毕竟北境的环境实在恶劣。”
　　露西亚摇头：“北境是她祖师的故地，她不会离开这么久的。”
　　阿莉莎心想你倒是了解她，面上却还是淡定自然地巡视着房子。
　　她打开一扇木门，发现很明显是一间工作间，于是进去晃了一下。也就是那么一下，她依稀感受到了什么。
　　露西亚还在外面伤感，就见阿莉莎有点激动地走下来。
　　手里还拿了一本笔记。
　　[露西亚离开了。]
　　开篇就是沉重的往事，两个人于是都默契地跳过了那一大段挽辞。
　　[她离开前交给我了一个东西，请求我把它带到山上的人手里，于情于理，我应该立刻前往，但是寒潮来了，城里封住不让离开，于是这件事就只能先放一放。今年的寒潮比以往要恐怖得多，我遇到了很多患上寒冰病的人，这几天一直在帮忙救助灾民，武神保佑他们。]
　　这就是术石没有被尽快地还回去的原因，阿莉莎好奇，怎么一有露西亚的事北境就要爆发一次寒潮啊？
　　[我知道了那是什么。]
　　看到这里，阿莉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它治愈了隔壁婆婆的寒冰病，这是一件宝物，是神明赐予北境的希望。
　　原谅我露西亚，在你离开后我不得不利用起你的遗物来救助那些不幸的人。]
　　日记在这之后被撕掉了，只剩下最后一页：
　　[我时日无多，必须启程了。]
　　……
　　阿莉莎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大概猜到了经过。
　　仁慈的医者发现了能起死回生的宝物，不得不违背友人的意愿将它利用起来。
　　但为什么会突然“时日无多”了呢？
　　疑惑浮上心头，她看向露西亚，而露西亚拧着眉，心情看上去算不得好。
　　阿莉莎知道她绝不是因为好友擅用术石而生气，但那种焦躁却无声地爬上来，阿莉莎难以控制地开口：“那个……”
　　露西亚突然回头，一挥手光芒乍现，接着飞出三米就向四周扩散开，散入黑暗的瞬间阿莉莎感觉周围的流速明显变慢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切实体验到时间魔法的效果，周围乱飞的灰尘几乎定在了半口，窗外的风声也不见了，而阿莉莎感受到有东西在屋子里悄然涌动，时间默然着把数年前的影子带回她们面前。
　　那个被露西亚叫作“阿姚”的女人伫立在窗前，身体发着半透明的光，像是正在望着无穷无尽的雪山，良久后长叹了一声：“这是必要的，殿下，请饶恕我。”
　　她拿出那个让阿莉莎吃了苦头的术石，那东西既不璀璨，也不显眼，石绿色的，像是从地上捡来的任何一块石头一样，但阿莉莎却感受到了那灰暗外表下汹涌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挺像背背族的。
　　她猜想露西亚想要查明术石消失的真相，但是露西亚此时的状态仍然不太对，可阿莉莎根本来不及关心，女人的身影暗下去化为一团零零散散的光点，飘向了窗外。
　　露西亚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跳出了窗外，阿莉莎只好跟上。
　　——她感受到时间魔法复制出来的术石能量也消失了。
　　夜间风更大，阿莉莎灌了一肚子冷风，眼睛被刮得掉出眼泪又迅速凝成冰晶，她的脸被喇得生疼。
　　而露西亚还是沉默着一路狂奔。
　　那团光点一路飘进山上，穿过层层枝叶，最终，在阿莉莎几乎是被自己的藤蔓拖向露西亚身旁的时候——露西亚的空间传送魔法大开，一晚上几乎走过数千里——它们停下了。
　　阿莉莎喘着气，被藤蔓包裹着落在地上，担忧的目光停在露西亚身上，又被嗥叫声惊扰。
　　她颤抖了一下回头，却见背后群山环绕，林杉耸立，寒风呼啸着一阵阵打在山坡上，乘势而上，灯火人声全不见了。
　　她们越过了龙脊山。
　　自灵族诞生起，龙脊山北边的土地就几乎是一片禁地。那里有凶残的猛兽，有吃人的巫妖，有被流放的遗忘之神，还有冷漠的神明。
　　只有被创世女神庇佑的土地才是灵族的安乐乡，阿莉莎没见过北边的样子，事实上，她连长大的地方都四季如春，在加入考察队前甚至不知道雪是什么。
　　在为民牺牲的公主的故事里，龙脊山的北面凶险无比，恶龙与冰雪吞噬了所有，这是一片寂静之地。
　　——阿莉莎被叫声吵得脑袋疼。
　　那些光点徘徊了一会儿，等到那些嗥叫停下了，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跑来的动静。
　　“雪崩了吗？”她无声地向露西亚身边凑了凑。
　　露西亚没回答她——她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
　　视线的尽头，一群狼奔来，脚下激起的雪像是一场雪暴，凶神恶煞地冲向她们。
　　阿莉莎被吓得下意识抓住露西亚的胳膊。
　　那是一群霜狼，灰白的身躯泛着幽蓝的光，一大片鬼火一样地冲来。
　　老实说阿莉莎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得冷汗直冒，但是露西亚没动，她也就不敢乱动。
　　狼群没有直接袭击，将她们包围在中心，恶狠狠地瞪着她们，热气从牙缝里呼出凝成白雾，与它们发出的微弱光芒一起，织成了一张无形地屏障。
　　狼群的首领就是在这时候走出来的。
　　她身形比所有狼都要魁梧得多，后肢站立让她的身躯更显高大，站在狼群前像是一堵墙。
　　“灵族人，”首领的目光扫过阿莉莎，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后又落回到露西亚的身上，“我说过，不要再踏足这片土地的。”
　　阿莉莎习惯了被遗忘在露西亚的身影后面，但霜狼首领的话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露西亚：“你们认识？”
　　露西亚看了她的一眼，伸手把她往后护了护，目光却盯着霜狼首领：“你如果没有对我有不该有的隐瞒，我就不会来这里。”
　　霜狼首领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露西亚：“我没有什么是不该向你隐瞒的，你如果是来问你那个朋友的事的，那我告诉你，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露西亚在这种威压下一步不退：“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猜不到了？我来找术石。”
　　霜狼首领笑：“我管你来要什么，现在，滚回你的家里去。”
　　露西亚继续盯着她问：“术石在哪？”
　　霜狼首领沉下脸，怒气隐隐升起，她凑到露西亚面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露西亚，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两不相欠。”
　　两个人僵持不下，阿莉莎在后面心惊胆战地生怕闹出外交事故来，好在霜狼首领虽然不太友善，但也很谨慎地没有直接动手——要不说她能当首领。
　　然而她那口气没能松下去，露西亚突然拔剑，只一瞬间，阿莉莎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落在她身上，等她反应过来时，连狼群都被定住了。
　　露西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术石拿过来。”
　　霜狼首领没被压制，但额头上还是冒出一层汗，她看着露西亚的失控，失声大笑起来。
　　阿莉莎动不了，但却在露西亚的背影里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在笑声里几乎爆炸。
　　霜狼首领笑够了，又看向露西亚：“如果我不给你，你想做什么呢？杀光我的族人？你看看你，踩着那些尸体获得了荣光，它照在淋漓的鲜血上时，你有过愧疚吗？而今我们这些被术石救下的蝼蚁里，你又想要踩着谁向上爬？你以为你救得了谁？”
　　她猛然指向群山：“那山里有无数的尸体，都是因你而死的，是因为你那从杀神手中带来的龙魂石而死的，是你把杀戮带来的！”
　　露西亚在这指责中颤抖着，好像首领话中的那些亡魂真的要叫嚣着来索命一样，此时她明明掌控着所有人的命，却又比所有人都不堪一击。
　　她信了。
　　阿莉莎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
阿莉莎:听起来像传那个销……(扭头看露西亚，不可置信)不是，你真信了？！


第11章 雪山

　　念力系魔法最需要的就是使用者的冷静，最好面对死都波澜不惊，越是心神激荡越是容易失控。
　　阿莉莎早年被伊尔念得烂熟于心，所以她几乎是在露西亚念力失控的一瞬间就发动了魔法，霎时间数以百计的藤蔓拔地而起，原地缠起来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挂满了“霜狼果果”。
　　她上前一步把露西亚拉到身后，夺过露西亚的剑指着被她包成粽子的首领。
　　“你这话说得也太好笑了吧？”她轻蔑地微笑。
　　霜狼首领大概没想到灵族还有控制藤蔓的魔法师，震惊之余还在嘴硬：“你懂什么……”
　　阿莉莎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灵族跟兽族争了这么多年了分什么正邪好坏？谁愿意听你的？都是为了争那一亩三分地谁比谁高尚到哪里去？兽族南下屠杀灵族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去痛斥人马部不要脸？
　　“是你们把露西亚逼到了要么死要么成为恶人的路上的，自己受尽天地优待还评判上了我们不择手段了？你们口口声声说着灵族，说着露西亚害了你们，但是这么些年来你们自相残杀得还少吗？因为露西亚而死的人比得上你们兽族争抢地盘牺牲的无辜生命的百分之一吗？
　　“发起战争的不是她也不是我们，我们靠自己把你们杀回去了还怪我们了？可笑。我告诉你，你们怎么说她都不重要，灵族人只会感谢她，她要灵族人的感谢就够了！”
　　霜狼首领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在阿莉莎的步步紧逼里吼道：
　　“我的族人死了！就因为她走到了葬龙谷，惊动了那些亡魂！她根本不是英雄，是恶鬼，是黑龙的诅咒！”
　　她盯着露西亚，声嘶力竭地问：“你为什么要来呢？！如果不是你，我的亲人们就都活着，就用不着你那个朋友来了！你们灵族如此狡诈，害死了他们又来救活他们，让我不能不答应你们的要求。”
　　露西亚听她的质问，喃喃道：“你说你欠我的，原来是因为她……”
　　那些霜狼身上露出的光芒，不是魔法的庇佑，而是魂归的印记。
　　他们早已成为了幽灵。
　　阿莉莎心口隐隐浮起猜测，霜狼首领却已经说出来真相：“那个女人跑到这里，要我帮你，然后她就死了。”
　　真相像一道闪电一样击中阿莉莎，她立刻要去捂首领的嘴，可首领却已经说出了口：“她拿自己换的你，露西亚，是你害死的她！”
　　藤蔓堵住了她的嘴，阿莉莎甚至不敢去看露西亚的脸色，只好拉起她的手，假装紧急地说：“我们快走，一会他们就挣脱了。”
　　露西亚没有回答，任由她拽着往回跑，只两步又栽在了厚厚的雪地上，整个人都软掉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的，鼻头上被冰了一下时阿莉莎才注意到下雪了，她看着露西亚失魂落魄的身影，恍惚间怀疑她其实根本没有回来。
　　公主死在艾斯艾尔无边的冰雪里了。
　　藤蔓尽头传来嗥叫，分不清来源于霜狼首领还是哪个她的族人，但阿莉莎明白自己的魔法要撑不住了。
　　艾斯艾尔的灵气太淡了，根本不够她用的，她心一狠，把露西亚一绑就扔了出去。
　　静寂卷了上来，阿莉莎再也使不出一点魔法了，她看着露西亚消失的方向，心突然放下来了。
　　气流急剧变化，阿莉莎猛一回头，一抹泛着幽光的白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随着剧痛从肩膀上传来，她被扑倒在地。
　　霜狼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被咬穿的肩上，阿莉莎不合时宜地为术石的能力感到惊讶。
　　“我很难相信你居然会舍身救她，就像那个苟延残喘的女人一样。”
　　霜狼首领缓缓走过来，站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你们灵族总是很奇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愿意牺牲生命，为什么？因为她是那个什么‘公主’？”
　　阿莉莎一点都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不是也救她回来了？怎么，你跟她就很熟吗？”
　　霜狼首领没有为她的无礼而愤怒，很大度地回答：“那个女人既然救活了我的族人，我当然会帮她，这是我欠她的。”
　　阿莉莎问：“欠她什么？她的命？”
　　霜狼首领眯起眼：“你怎么知道的？”
　　阿莉莎冷笑。
　　她当然能猜到，伊莎贝尔说过，这世界上的魔法虽然都不同，但其实本质上就分成两种，创造和转换——念力类魔法通过念力达到控制各种东西乃至于时空的效果，它的力量来源于使用者的创造；而自然系魔法则通过改变自然中的力量运行方式，把它们变成自己的力量，这就是转换。
　　阿莉莎原来以为，术石能让背背族拥有治愈魔法，那它的魔法就是创造的那一种，但直到背背族长说自己自愈的事时，她才意识到这有不对而看到阿姚的手记，她明白了——所谓的治愈，其实就是一种生命力的转换。
　　背背族的祖先不知道是怎么和术石达成的一致，以至于她们能够利用术石——或者说被术石利用——来转换灵力。
　　而离开了背背族，阿姚既没有魔法，周围也没有可以转换的力量，术石就吸收了她的生命力，来转换为治疗病人的力量。被撕掉的那几页里，阿姚肯定是明白了术石的秘密才毅然走上离开启明塞尔的路，她也许一开始是想要去找露西亚，但最终倒在了霜狼的领地。
　　“术石的力量来源于吸收，阿姚的命根本就不足以救回你一族的人还复活露西亚……”
　　血流得很多，阿莉莎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漫上来，但她一点也没怕，还在逼问着，“你做了什么？”
　　霜狼首领被她猜中心思，终于有了一点气恼，她踩住阿莉莎被咬穿的肩，问她：“你们也会在意达成目的的手段吗？她能够复活不是已经让你们如愿了？不过，你们这么爱她，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她失去生命？”
　　污蔑，这帮野蛮人对灵族的偏见简直荒诞。
　　阿莉莎快被气笑了，但她没有继续大声反驳的力气了，喃喃着回答了今天的第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她给的，就当还给她了……”
　　·
　　阿莉莎再醒过来的时候，火光正跳着，她刚想感慨一下露西亚生火能力之强居然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都毫无压力，就被自己的肩膀狠狠地牵了一下。
　　凄厉的“嘶”在空气中窜出来。露西亚一听到就说了声：“醒了？”
　　阿莉莎点点头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果然是还在山上。
　　露西亚没看她，目光空洞地盯着跳跃的火焰：“我们这样不适合回去，被桑伦看见就完了，你先休息一下，天亮再下山。”
　　她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阿莉莎此行的目的，补了一句：“术石被扔到葬龙谷了，你暂时不用想着去打它的主意了。”
　　沉默随后而来，铺天盖地。
　　阿莉莎难得地主动找话：“今年的寒潮来自葬龙谷，你知道吗？”
　　能够复活这么多人的力量，霜狼首领当然会从外界来找。
　　露西亚沉默着，好一会儿回答：“知道，是我的原因。”
　　阿莉莎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露西亚告诉她：“这是事实。阿姚……她的力量复活了那些霜狼，即使并不完全也足够了，但是为了带回我，她们惊动了葬龙谷，为了和时间诅咒抢人才引起这场寒流的。”
　　露西亚说着，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这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霜狼一族，我还害死了阿姚，还有那些兽族。”
　　寒风呼啸着穿过林间，阿莉莎猜测天快亮了，可是四周黑压压的，像是再也看不见太阳似的。
　　太阳好像陨落了。
　　阿莉莎对此感到心口发紧，她想到那些传说，那些记载，那些勇敢的、积极的、光辉伟岸的露西亚。
　　“你救了很多人。”阿莉莎喃喃自语似的想要反驳，可露西亚听了这话却笑了。
　　“从前我也这么以为的，可你看，有的时候事情总是不太尽如人意的。”露西亚苦笑着，看向阿莉莎的眼睛里罩上那层熟悉的阴翳，“我以为我在救人，可却不是。”
　　她在冰天雪地里没有退过半点，曾经死亡都没能压垮她，而现在，只是一双热切的眼睛，就足够她退却了。
　　“我沉溺在他人的歌功颂德里，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大英雌，然而当我摔了个狗啃泥时，才发现脚下踩了尸骨。”
　　“阿姚其实不用死的，如果她没有认识我的话，她或许只是北境的一个医生，一个药师，也许将来会因为某个棘手的病扬名立万，也许会默默无名的行医一辈子，直到寿终正寝，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今的这个结局，倒在冰天雪地里，连知道的秘密也要烂在肚子里。”
　　阿莉莎没法反驳，她想要打断露西亚，想要吼叫着让她住嘴，而最终露西亚只是仍然说着:“霜狼部一直都是很安分的，他们从来不会踏入灵族的领地，不会攻击误入艾斯艾尔的灵族人，也不会蛮横地阻拦想要越过他们领地的人，她们连一丁点恩情都会铭记于心，但却死得那么惨，只是因为一场无端的风暴。”
　　神明根本就不公正，她惩戒善良的人，杀害无辜的人，放过罪恶的人，奖励冷漠的人。
　　阿莉莎的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她注视着露西亚默然的眼睛，第一次读懂了那眉间的郁结代表的沉重悲戚。
　　“那其它的人呢？”她轻轻地问，“那些爱着你的人，那些被你拉起来的人，你要为了这些人，辜负他们吗？”


第12章 日出

　　火光跳动着，阿莉莎坐在露西亚对面看向她的时候，眼睛像是把火光吞下又原封不动地给了她，连那眼神都是热的。
　　“我在还不识字的时候认识你，学的第一个故事是你的经历，缇尔娜刚认识我的时候脸对视都要躲闪，祈明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像谁，我跟着伊鹞出来的三年里不止一次被人错认成你，他们牵起我的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见了武神还要热切。露西亚，他们才是被你救下的人。”
　　露西亚像是听不懂话一样愣愣地看她，阿莉莎于是继续说：
　　“我小时候有一回祭祀，那时候我母亲已经死去很久了，阿妈们不愿意带我去神社，我只好自己捧着祭品去，我那时候太小了，走得太慢，到的时候连祭典都散场了，神像前摆满了供奉，我就自己走过去找了个角落摆上贡品。
　　“可那个摆贡品的桌子太旧了，我的东西刚刚放上去它就‘啪嗒’一下断了，桌上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有个碎片划烂了我的脚，血溅在那些贡品上，阿妈阿婆们都吓坏了。
　　“那一年林子里闹了兽灾，我妹妹被拖走吃了，村子里都说是我惹恼了武神才被惩罚的。”
　　露西亚愣愣地听她讲完了故事，眼里的悲戚都还没下去，恍然间让阿莉莎觉得她是在可怜自己似的，她说：“但那不是你的错”
　　阿莉莎笑：“那当然不是我的错，那年阿婆的孙女生了病，她花了好多钱给她治病，于是供桌就只好用旧的，偏偏就出了事情，但是谁都不好承认。她给孙女治病也没有错，而我去祭祀也没有错，只是如果她认了就没法承受这种愧疚与恐惧，而决定权又不在我身上，于是我只好背下罪名了。”
　　她讲得没什么起伏，像是一个不紧要的小事，可露西亚听着皱了眉，但阿莉莎没让她说话——因为她继续说了：
　　“你看，真正有错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而冒领罪责的，永远都是正直过了头的傻瓜。”
　　“你其实清楚这一切非是你的罪过，只是见了他们的苦难，没办法弃置不顾，于是只好怪起自己来，但战争不是你的错，葬龙谷的风暴也不是你的错，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为什么要背负那些人留下的罪责？”
　　“你只是想救他们而已，你只是没救下他们，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分身乏术，是你关注不够，是你力量太小，或者任何原因，但是这绝不是你的罪过……”
　　阿莉莎低下头，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了露西亚身边，又十分自然地与她额头相触，她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了，但还是坚定地说完：
　　“你只是想成为他们的英雌而已。”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露西亚依旧愣愣地，恍然间被一滴滚烫的泪砸醒——
　　这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被她哥哥找来的替身小丫头，倒是替她先落了泪。
　　四周雪地亮亮的，直到第一缕阳光穿过阿莉莎红色的发丝射在露西亚的眼睛上时，她恍惚间才意识到：
　　太阳升起来了。
　　桑伦从小的作息就比同龄人自律地多，她那严厉的母亲总是教她要先律己再律人，于是往往天光大亮时她就从床上起来了，这一点即使努力如阿莉莎也不能比拟，不过北境的天亮的比别处晚得多，她醒来许久后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隔壁一阵响动，她被吓了一跳，把手上的文档放下后披上了外衣就出门查看。
　　刚从露西亚房间里出来的阿莉莎就这么被抓了个正着。
　　两人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看到彼此，眼神震惊地傻站了很久，直到阿莉莎说了一句十分心虚的“好巧。”
　　桑伦于是理智回笼，下意识问：“你怎么从殿下的房间里出来了？”
　　阿莉莎支支吾吾地要编借口，桑伦却一点也不好糊弄，眼神把她从上扫到了下，有些生气——衣服上大洞连着小洞，灰扑扑地像是在地上滚过，还有一些化掉的雪晕出的深色块，以及露西亚昨天披的斗篷下没挡严实的血迹，一看就是出去作了好大的一通死——她怒目横眉：
　　“你去哪里了？”
　　阿莉莎直到一点也瞒不过她，但三言两语也不好解释，“我我我”半天都没给出来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眼睛还有意无意地想要回头看。
　　桑伦看她这样，猜都不用猜：“你还带着殿下一起出去了？！！！”
　　她难以置信的话几乎破了音，阿莉莎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捂她的嘴：“你小声一点！”
　　露西亚刚刚好不容易睡下。
　　她拉着桑伦回到房间里，特地看了一眼确信露西亚没醒之后才把门关严实，拉着桑伦在床边坐下。
　　“我们就出去调查了一下，殿下跑太快我没跟上摔了一大跤，没干什么。”她看着桑伦一点都不信的眼神，补充了一句，“真的。”
　　桑伦冷笑一声：“摔了一跤，把肩膀也摔伤了？”
　　阿莉莎摇头：“不是！是有一只——一只鸟！被雪狐狸偷袭，‘哗’地一下血溅了我一身，真的，不信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着，还把衣服扯开来给桑伦检查——还好她身体上次在背背族之后就无师自通了自愈能力，在外面待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好了。
　　桑伦看她声情并茂地解释，没揭穿她一撒谎就表演欲过剩的毛病，一挑眉问她：“所以你们两个就在外面逛了一夜？”
　　阿莉莎点点头，睁大眼睛假装坚定地说：“殿下累得刚睡下。”
　　桑伦问：“那你不累？”
　　阿莉莎被她一问，忙打了一个大哈欠，伸懒腰道：“我困死了——不是正准备回去睡觉的吗？哈——”
　　她边打哈欠边偷看桑伦，后者被她看得受不了，挥挥手：“那你回去睡去吧，睡饱一点……”
　　阿莉莎如蒙大赦，忙不迭站起身冲桑伦感恩戴德地说了一句：“谢谢，等我睡醒再陪你出门——”
　　桑伦看着她迅速离开房间的身影，“啧”一声唤来纸笔。
　　她是看明白了，好言难劝找死的人，她不好管，那就找能管的人咯。
　　阿莉莎把门关上后才长舒一口气，她那强撑起来的眉眼松下来，耷拉着就又回到了那副人人厌恶的苦相，她苦苦地把自己扔在床上，也顾不得脏兮兮的衣服，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她和露西亚说的话其实不是全部真相，供桌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惶惶不安地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妹妹是和那个阿婆的孙女一起丢的，两个小丫头都没回来，阿婆很生气地扯着她要她去赎罪，阿莉莎愤怒地咬断了她的手指，一群人指着她说这是罪神降下的魔鬼，把她绑上祭台要烧了她求武神宽恕。
　　那一年她才十岁，被(干柴簇拥在中间时把神明诅咒了个透。
　　红发神明就是在这时候救下她的。
　　村民们的火没烧起来，她被带出了村庄，在好几座山外的一个姨姨家安了身，那红发少年拉着她的手送她过去时，风都是暖的。
　　“那不是你的错，你看，神明不是派我来救你了？”少年粉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的惊人，像是神送来的礼物一样。
　　阿莉莎在那以后不再相信神明，却仍然一年年地在神社前乞求神的使者的安康——数年后她得知这愿望落了空。
　　这才是她和露西亚的初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露西亚：（处理伤口ing）
阿莉莎：（出神，入迷，突然闻到一股怪味）呕——这是什么？！
露西亚：旅馆老板的药糊糊，你见过，很好用的。
阿莉莎：呕——其实我可以自愈……呕！
所以阿莉莎带着那股恶心的臭味和桑伦撒谎说“我没事”，桑伦：我鼻子没堵。
当当当当！今天我生日，还有一更。


第13章 归期[加更]

　　阿莉莎这一觉睡得可谓是昏天黑地，等到她朦胧中睁开眼时，才混混沌沌地想起自己没盖被子。
　　四肢一阵冷意传上来，她默默地缩了缩身体，想从身上的斗篷里汲取多一点的暖意。
　　大概是自愈花费了她太多的能量，怎么缩都暖不起来。
　　“冷就把被子盖上。”桑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莉莎费力地抬头，看见她坐在自己的桌子上整理着文档。
　　“我睡了多久啊？”阿莉莎仍然不动，轻轻地问。
　　桑伦声音里满是不悦：“一天一夜，马上天就亮了，我还要出去。”
　　阿莉莎开始发抖，半天都没拼凑出一句可以用来回答的话，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桑伦叹了一声气，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过来一会，她就被厚重的被子裹了个严实。
　　“让你半夜出去逛，生病了？”桑伦轻声问。
　　阿莉莎对自己的身体很有数，摇了摇头说：“就是冷，我暖一会儿就好。”
　　阿莉莎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热量一点点回升，直到——
　　“呕！！！”她被熏出了被窝。
　　她在霜狼手下伤得重，露西亚给她处理伤口时用了老板的药糊糊，之前累得要死忘了，现在那些药渗进衣服里反上来，把她熏得差点过去。
　　桑伦冷笑：“你半夜出去给自己弄得一身怪味，现在知道难闻了？”
　　阿莉莎捏住鼻子，感觉那种味道仍弥漫在鼻腔里，用手扇了两下，冲桑伦挥手：“你你你，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这一通总算是让她清醒了，她把那件战损严重的衣服团巴团巴塞进箱子，又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拉着桑伦上了市集，生怕桑伦多问。
　　途径露西亚的房间时她看了一眼，桑伦却告诉她：“露西亚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阿莉莎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拉着桑伦往外走。
　　·
　　在这之后的数天里，她都没再见过露西亚的面，后者像故意躲她似的，直到有一天桑伦也无意间说起好几天没看见露西亚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露西亚难过的神情，心瞬间被不好的预感占据，她不顾桑伦的疑惑回头向阿姚家的方向去，迎面遇上了怒气冲冲的伊鹞。
　　两人一愣，“唰”一下不约而同转身，试图假装没看见——但伊鹞不瞎。
　　“去哪里啊两位？”伊鹞带着威压的声音穿透而来，阿莉莎和桑伦同时止住了脚步。
　　伊鹞两步上前，一只手一个人揽住了两个小辈。
　　两人同时虎躯一震，阿莉莎僵硬地扭头打哈哈：“将军，好巧啊，您也来这逛街吗？”
　　伊鹞冷哼一声：“我来这找两个不听话乱跑的小兵，抓回去——”
　　她看着两个人惊恐的表情，无情地说出四个字：“军法处置。”
　　桑伦闻言咽了口口水，但也不至于被吓得失智，硬着头皮给伊鹞提醒：“将军，我们其实不算你的兵……”
　　伊鹞再次冷哼一声，眼神里仿佛写着要把两人就地正法，大雪天里看得两人像在火上烤。
　　阿莉莎跟着伊鹞将军出来太久，被桑伦提醒才想起自己的组织关系，叹口气主动认错：“将军，您怎么来了？”
　　伊鹞横了这不听话跑出来的伤病号，没什么好气：“陛下传书，让我们启程回去。”
　　阿莉莎惊讶：“陛下怎么突然就让我们回去了？背背族的事是商量好了吗？”
　　伊鹞看了一眼桑伦：“没有，是有人传书陛下，说我们顾问受了重伤，却死活不愿意乖乖休养，陛下担心你，让我们全队先返回休整。”
　　阿莉莎也扭头看正心虚的桑伦，叹气着想陛下还真是了解她们，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就命令全队回祈明城，反正驿站系统已经通到了北境以前，再来补充建设也方便。
　　她妥协：“好吧，反正我们宾纷斯尔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不过将军，公主殿下不知道去哪里了，您能联系到她吗？”
　　伊鹞皱眉：“露西亚？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不是一直待在塔德班吗？”
　　阿莉莎一愣，明白过来这些天一直不见露西亚，原来她早就回去了，估计在伊鹞眼里就是她消失了一会儿又回去了，只有她们两个私自出走——好吧，是只有她一个，毕竟桑伦只是自行游历而已。
　　她有点惆怅，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最晚什么时候出发啊？”
　　伊鹞回答：“尽快。”
　　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阿莉莎却从中大概猜到了什么——背背族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到陛下耳中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探：“背背族能判了吗？大概是罚到什么程度啊？”
　　伊鹞给了她一个眼神，阿莉莎只好住嘴，带着伊鹞回旅馆收拾东西。
　　不出阿莉莎所料，伊鹞根本就没进去——她刚接近旅馆，就捏着鼻子后退了十几步，对那旅馆里传来的味道避如蛇蝎。
　　已经适应的阿莉莎和桑伦于是得到了独处的时间。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阿莉莎边把笔记收拾进箱子边问桑伦。
　　桑伦坐在她床上，哀声回答：“我还有很多要去的地方没去呢，好不容易出一趟门，估计至少要半年……你自己保重。”
　　阿莉莎轻笑：“嗯，祈明城有温蒂呢……”
　　桑伦想到温蒂，不由得也笑出声：“也是，有她在你吃不了亏。”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问：“露西亚姐姐也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阿莉莎闻言一顿，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吧……”
　　桑伦叹气：“我还没和温蒂说过呢，要是殿下和你们一起回去的话，真不敢想象她见到殿下的表情。”
　　阿莉莎“嗯”了一声，心事重重地继续收拾，思绪却因此飘到了老远。
　　塞拉菲亚公主死而复生，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不知道多少来公爵府一探究竟的人……话说她要是回去了会住在公爵府吗？听说她在王宫里有自己的住所……要是回公爵府的话，保不齐那个该死的未婚夫也会来，露西亚肯定不愿意见他，还是回王宫住吧……但要是回王宫，她们见面的机会就又少了，不知道伊莎贝拉愿不愿意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收留她留在宫里……
　　我在想什么啊……
　　阿莉莎甩甩脑袋，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好笑，却又不由控制地开始思考万一露西亚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回去，她该怎么在以后出来找她。
　　其实不回去也挺好的……
　　桑伦突然拍上来的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阿莉莎被吓了一跳，扭头问：“怎么了？”
　　桑伦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坐下，颇有点忧郁地说：“回去以后，要是有人因为露西亚来烦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阿莉莎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在王城的人设。
　　对了，她是这死而复生的公主的替身的来着。
　　等露西亚真的噌一下在大家面前亮了相，到时候别人对于她的传言都能想象了。
　　毕竟编排别人家的事——好的坏的，应有尽有——确实是不分种族身份，所有人都有的一大乐趣。
　　但还不等阿莉莎啼笑皆非地笑出声，桑伦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你现在可跟以前不同啦，王国第一植物法师，还是伊尔的徒弟，又和伊鹞将军交情匪浅，那些酸言酸语什么的你放在心上都占地方……”
　　“桑伦，”阿莉莎忍不住打断她，“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桑伦疑惑地看着她。
　　阿莉莎笑：“是不是我把温蒂一个人扔给你的原因，你怎么约来越像我们妈妈了？”
　　桑伦一听，顿时竖眉横目，往阿莉莎背上来了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我唠叨？！你看看你们两个这些年做的事情，有哪一件让人放心的？”
　　阿莉莎连忙往后躲，两个人围着桌子追打了好一阵。
　　等阿莉莎在桑伦和旅店老板的目送中走出旅馆时，伊鹞在巷口等得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她拧着眉，皮鞋哒哒哒地踏着地，大有一副掀翻条整巷子的气势。
　　阿莉莎在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里凑上前：“将军，我们回驿站吗？”
　　伊鹞瞥了她一眼，又瞪了一眼后面堪比生化污染的旅店，问阿莉莎：“你刚刚拿了什么？”
　　阿莉莎“啊？一声，举起自己手里刚刚被老板强塞的小罐子：“这个吗？旅馆老板的伤药啊。将军我和你说，宾纷斯尔的药都很厉害的，你们骑士团可以考虑一下的。”
　　伊鹞捏着鼻子，哼不出来，于是“呵呵”道：“我宁愿疼死。”
　　·
　　她们走得比来时更快，回到驿站时天还没黑，考察队里的队员正在把行李装车，看见她们回来纷纷打招呼：“顾问回来啦？我们将军没揍你吧？”
　　阿莉莎心说你们将军差点把我杀了就地正法，面上还是堆笑：“哪有，你们将军脾气多好啊。”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被伊鹞骂了一句后心满意足地回去干活了。
　　阿莉莎问她：“将军，我们明天就出发了吗？”
　　伊鹞点头：“明天中午出发，过塔德班城以后走传送系统，中途再转两站，三天后能到王城。”
　　阿莉莎点点头。
　　伊鹞看她有心事的样子，还是告诉她：“背背族跟我们一起走。”
　　阿莉莎有点惊讶：“陛下已经决定了吗？”
　　伊鹞点头：“露西亚和我提议的，让背背族进宫里去给伊莎贝拉当实验素材，权当是‘流放’了。”
　　阿莉莎心头一动，如有所感似的扭头，就看见草垛上坐着的红发公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伊鹞给了她一个凶凶的眼神，扭头进站里去了。
　　气势汹汹的寒潮在冬天到临之前突然旗鼓堰息，“嗖”地一声退回了它的老家，这几天天气回暖了一点，阿莉莎走了一下午还被太阳晒得热腾腾的，脱了件斗篷。
　　此时晚风乍起，凉意吹拂着刺了她一下，可她看向露西亚的时候，对方恰好在太阳落下的方向，暖洋洋的阳光火红地洒在她身上了，连发丝都在发光。
　　风又刺了阿莉莎一下，轻轻地唤起心口一片酥酥麻麻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双更，夸我夸我


第14章 悸动

　　缇尔娜从前给她上课的时候，就常常告诉她，得意易忘形。
　　所以在阿莉莎被发光公主吸引目光而导致她没注意箱子“啪嗒”一声开了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起这句嘱托。
　　女神啊，缇尔娜还没放过她。
　　她那些零零散散的稿纸四下飘落，于是阿莉莎只好蹲下来一张张捡起。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不爽，那些纸张落地后忽然又飘起来四处飞舞——如果不是她现在感受不到一点风的话，她会相信这是意外的。
　　阿莉莎无意理会那背后饱含深意的目光，她只能尽力踮起脚尖去够被“”风”卷起的纸页。
　　纸张们不急不慢地打着转，不高不低地正好让阿莉莎够不到，她只好在原地尽职尽责地表演了一会儿，直到手都举累了才叹口气转头：“塞拉菲亚殿下，放过我吧。”
　　露西亚见她认输，刚才开始就没下来过的嘴角咧得更开，忍不住地笑出声，手指一挥就让纸张乖乖回到了阿莉莎的箱子里。
　　“我刚刚看过了，这是月铃花的养护方法？这小东西还挺多讲究？”露西亚说着走到阿莉莎身边。
　　“要是野外随便长的，当然是不用这么多的，但是月铃花是灵性的植物，一旦要养在花圃里，就要讲究一点了——圈着人家嘛，还从人家身上汲取着价值呢，总不能一点心都不用吧？”
　　阿莉莎轻轻解释道，“这是陛下要的，我还要赶紧整理好给她带回去。”
　　露西亚听她话中意有所指，轻轻挑了挑眉，蹲下来与她齐平，也不管阿莉莎正收拾着箱子，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笑着看她：“伤都好多了，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阿莉莎被这突然袭击打了个猝不及防，突然对上她的眼镜，被那光芒里洋溢着的灿烂闪了个正着，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露西亚笑得眼睛弯弯，看着这个敢直面霜狼首领的小丫头像个幼兽一样局促胆怯，玩心都起来了。
　　“听伊鹞说你现在是考察队的随行顾问？在植物方面很博学，还修正过我记载里的好几处错误？小朋友，你很厉害嘛！”
　　阿莉莎这么些年在王城和考察队里的摸爬滚打到底不是白费的，很迅速地就从露西亚专属的致幻效果里回过神来，错开视线回答：“是伊尔小姐的功劳，毕竟我天资有限，要不是她建议我修习植物魔法，我估计要一直因为自己没有天赋。”
　　露西亚闻言放开她的脸，长长地“哦”了一声，似乎豁然开朗：
　　“伊尔啊——她确实在这方面很厉害——我就没见过能够把各个派系魔法都研究得那么深的一个人。”
　　阿莉莎听她夸奖伊莎贝拉，心里又泛起酸意来，偷偷瞄了她一眼，补充道：
　　“伊尔小姐说，植物系魔法沟通上下天地，而且安静深奥，不争不抢，适合我这样入门晚学得慢的人——而且我确实想要入考察队，填补您当年记录的地理信息中缺失的一部分。”
　　这话到也没错，只是隐去了前因后果，她来考察队，实际上是公爵在露西亚死后接过她的工作，却做得一摊烂泥，阿莉莎才能借着“替公爵府将功赎罪”的理由离开祈明城。
　　露西亚不知道信没信这个，反正她是笑得越发灿烂了，她凑到阿莉莎面前：“你的意思是——你很崇拜我？”
　　她们几天前才在空无一人的雪山深林里剖白内心，阿莉莎是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中了自己——但这又有什么？
　　难以说出口的心思被对方挑出来，阿莉莎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是的殿下，我一直都崇拜您的。”
　　露西亚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捏了捏有点红的耳垂，站起来有点无措，只好拿出从口袋里准备好的东西。
　　阿莉莎收拾完箱子刚抬头就看见一块深绿色的石头被绳子系着悬在自己面前。
　　“这不会是……”她指着石头难以置信。
　　“术石。”露西亚颇为坦荡，拉起她的手把石头放到她手心。
　　“你又去葬龙谷了？！！！”阿莉莎尖叫，引来周围瞩目。
　　露西亚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我没去，首领给我的——你小声点，被伊鹞听到我就完蛋了。”
　　果然，上下三辈，无论是什么地位的人，都不能在伊鹞将军的威压下坦然自若。
　　阿莉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露西亚才放开她。
　　“你们两个可真奇怪……”阿莉莎嘟囔道。
　　看着都能要对方的命，实际上又对对方一致好评。
　　关键是去要东西还真能要回来。
　　阿莉莎观察了一下手里的石头，既不发光也不好看，摸着也就是比一般石头暖一点，看上去毫无特点。
　　“这是真的吗？”阿莉莎忍不住问。
　　露西亚反问：“你觉得我看不出真的假的？”
　　阿莉莎点头：“那倒也是……”
　　她抬头看露西亚：“你不自己给背背族长吗？”
　　露西亚看她：“不是你答应人家的吗？”
　　阿莉莎睁大眼睛，用一种很震惊的眼神看着露西亚：“我没有啊。”
　　露西亚同样惊讶：“你那天和族长聊了那么久，第二天就一声不吭迫不及待地出发，居然不是承诺了吗？”
　　阿莉莎回以同样不理解的目光：“你都已经告诉我术石失踪了，我怎么可能会为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做出承诺？”
　　况且在当时她和桑伦偷跑出去的时候，完全就没抱过多大希望找到线索什么的，更多的是趁机逃离露西亚回归带给她的别扭啊。
　　阿莉莎无奈，但露西亚的行为却让她猜到了一些事情，她把手心的术石又重新放回到露西亚手上，几乎有点哄着地说：
　　“殿下，借出来的东西还是您自己还回去吧，有始有终嘛。”
　　露西亚被她看透心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随后又坦然一笑：“我有什么不敢的？走吧。”
　　·
　　背背族因为第二天要启程，现在也已经在忙着收拾，也许是要进祈明城受罚，营地里蒙着一层阴影，大人们沉默着把自己的行李捆扎好，像是要步入什么死局一样。
　　阿术没看明白阿妈们的忧虑，但小孩子对于氛围总是很敏感，也不敢大吵大闹着到处跑，她就在营帐前坐着发呆，直到那个红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姐姐走了过来。
　　“大姐姐！”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兴奋地跑进阿莉莎怀里，扑得阿莉莎后退了两步，“你又来看阿术了吗？”
　　阿莉莎蹲下来用手指挂了挂她的鼻子，微笑着回答：“对啊，我来看看我们可爱的阿术，阿术要出远门了，害怕不害怕呀？”
　　阿术摇摇头：“阿术不怕，可是大姐姐，你要带阿术去哪里呀？”
　　阿莉莎状似思考了一下，回答：
　　“带阿术去……去姐姐的家好不好？阿术和我回家当我的妹妹……”
　　阿术立刻喜笑颜开，跳起来转了好几圈，但很快又停下，苦恼地说：“可是阿术不想离开阿妈。”
　　阿莉莎揉揉她的脑袋：“那我和阿术的阿妈说说，让阿妈和我们一起去吧。”
　　她站起来和露西亚对视一眼，后者看着她和阿术的互动正笑得开颜，她们一起进了族长的帐子。
　　族长在她们和阿术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看她们哄完阿术，带着她们进了帐子，帐子里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比阿莉莎上次来的时候空得多，阿莉莎坐在垫子上的时候都感觉有点冷。
　　族长看了一眼露西亚，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露西亚收敛了一些笑意，郑重地把手里的术石放在了面前的桌几上，她说：
　　“九年前我走投无路，是您不遗余力地帮了我，把宝物借给我助我救急。无论后来怎样，终究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现在我把术石还给您。”
　　族长大概是没想到还能找回术石，脸色复杂地将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收进掌心，许久就才热泪盈眶地抬眼看向露西亚，挤出一句“谢谢”。
　　当阿莉莎从营帐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悬夜空，星光稀薄，阿莉莎一眼就看见了屋顶上坐着的露西亚。
　　“你和族长解释清楚了？”见她出来，露西亚问。
　　阿莉莎在她旁边坐下点点头：“毕竟她们体质特殊，术石还是有点不安全，去祈明城有伊尔说不定还能找到不依赖术石的方法。”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她们应该感谢你的。”
　　露西亚“嗯？”了一声，问：“谢我什么？不是你先给伊尔写信让她想办法求求情的？”
　　阿莉莎惊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露西亚眼睛眯起说：“你猜猜看？”
　　阿莉莎叹气说：“所以果然是您告诉伊鹞将军我们去了宾纷斯尔的吧。”
　　露西亚撇撇嘴，向后一躺靠在屋顶上仰望夜空：“我可是估摸着你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才说的，贴不贴心？”
　　阿莉莎回头看她：“您可真贴心。 ”
　　露西亚闻言笑了一声，又问“明天就回去了，你想家吗？”引得阿莉莎也笑了一声。
　　阿莉莎说：“那不是我的家，想家的是你，殿下。”
　　露西亚也笑。
　　……
　　她们默契地都没提回到王城后要面对的尴尬局面，没有提起阿拉兹府里的画像与兄长，此时她们离得那样近，阿莉莎想，不会有比这更近的时候了。
　　星星在不知不觉转了一大截，雪夜里的天干净得像画，冷风从林间吹来，把她们的睡意吹了个干净。
　　“你今天和我说，植物系的魔法什么来着？”露西亚突然又挑起话头，问得阿莉莎一脸疑惑。不过露西亚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问自答地说：“不争不抢？”
　　“可我看，”露西亚意味深长地笑，一脸得逞的小表情，“你是又争又抢啊？”
　　阿莉莎愣愣地坐在旁边，仿佛被露西亚突如其来的调戏吓了一跳，看得露西亚忍不住笑得打滚。
　　她看出来了吗？阿莉莎猜想着，她看着露西亚坦荡地笑容又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可露西亚不看出来，她又这么好意思点破呢？她不过是一个替身……
　　可她终究还是没错的——她能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像她认识的所有人一样，爱上了露西亚。
　　“你看过我的游记了吗？”露西亚突然问，阿莉莎闻言茫然地应了一声，露西亚于是又笑了，“你给我讲讲吧，我都忘了里面的故事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堂堂完结
今天要考试，明天双更，庆祝我的营养液满50了！


第15章 王宫

　　午后的时光总是舒适而短暂，缇尔娜在阿莉莎抄写的桌子旁边支了一张新桌子开始办公起来——在她刚来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上了难事。
　　不过艾伯特指挥男从搬来桌子时表情倒是格外亲切，大概是因为她和露西亚的关系。
　　太阳落到窗户边上时，缇尔娜准备离开了，她好像对男公爵十分有意见。以至于她宁愿大老远回皇宫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起用餐也不愿意和公爵打照面。
　　阿莉莎像往常一样送她到门口，临走时，缇尔娜却突然俯身低声同她说：“伊什塔可能会让你学习魔法，想个办法拒绝他找的老师——不准多问。”
　　这是什么意思？男公爵难道要做什么吗？
　　阿莉莎怔愣着，缇尔娜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登上了马车。
　　·
　　缇尔娜的提醒恰到好处——甚至有点太好了，当天晚上，男公爵就在饭桌上提起了让她学习魔法的事情。
　　“艾伯特的魔法很不错，从明天开始，上午缇尔娜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学习吧，你也该好好学习我们家的魔法。”
　　阿莉莎被这突然的决定吓了一跳，几乎在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拉，后者在她的眼神到达之前就垂下眸子自顾自喝起了茶，仿佛事不关己。
　　——但阿莉莎知道她和缇尔娜关系很好，大概就是她让缇尔娜来提醒自己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伊莎贝拉和她的丈夫竟然不是同一战线，而且重点在于，为什么不让她选择艾伯特当老师呢？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除去不怎么出房间的伊莎贝拉，阿莉莎已经和公爵府上大部分的人都说上过话，也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把露西亚画像如此高调供着的公爵府并没有属于露西亚的房间，比如男公爵与露西亚的兄妹感情似乎并没有深厚到要在一方死后寻找替身来宽慰内心，再比如，看上去年近四十的公爵实际上比公主大不了几岁。
　　“莎莎？”男公爵亲昵地叫她，似乎对她的犹豫十分疑惑。
　　阿莉莎看向他，来不及多想，只好咧嘴一笑，问：
　　“艾伯特不是要管理公爵府的事务吗？有时间来教我吗？”
　　男公爵微笑地摇摇头：“艾伯特哪有这么忙，他可以在早上教完你后再开始自己的工作。”
　　啊哦。
　　阿莉莎脑子卡壳了，她看着男公爵笑眯眯的表情，心里对缇尔娜道歉，不是她不愿意听缇尔娜的，实在是拒绝男公爵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实在有点困难。
　　——自从她进入公爵府以来，男公爵在她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试图改变她的行为举止，他说是因为阿莉莎身上“没有贵族的气质”，但阿莉莎明白其实是没有露西亚的气质，但当她模仿露西亚出去行为以外的任何东西时，男公爵往往会黑下脸，好像她那自我决断的主见冒犯到了公爵一样。
　　男公爵愿意收养她，不是因为对亡妹的悼念，而是出于某种不能言表的隐秘心思，想要一个相像却缺乏独立人格的娃娃。敏锐如阿莉莎又怎么看不懂？只是她别无选择。
　　阿莉莎在男公爵期待的眼神中快笑僵了脸，几乎要硬着头皮答应了，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
　　“陛下希望缇尔娜查办王城商户运营，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没法来教导阿莉莎了，作为补偿，她被特许进入王宫和王子公主一起学习，恐怕魔法的事情得先放一放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阿莉莎不解地看向伊莎贝拉，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公爵，还要让她来拒绝公爵？
　　男公爵听闻，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陛下怎么会知道莎莎的事情？”
　　伊莎贝拉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总不能指望缇尔娜在陛下面前什么都不说。”
　　男公爵看上去像是有些气恼，他恨恨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伊莎贝拉冷冷地回答：“看上去现在不是了。”
　　男公爵没得到她一个眼神，只好看向阿莉莎，像是受到过什么前所未有的侮辱一般，又愤怒又无奈，他捏紧拳头的样子像是忍不住着要发泄怒火，但是他高大却猥琐着的身躯却让一切滑稽极了。
　　他低头了很久，最后对阿莉莎说：“既然这样，也只好先这样了，不过过几天我可以去问问贝莱尔塔，可不可以给你腾出半天来——魔法总是要学的。”
　　阿莉莎点点头，顺从地说：“我都听哥哥的。”
　　这副姿态倒是让男公爵的脸色好了很多，他扯出一个笑来，眼神慈祥地喝了一口汤，看得阿莉莎味如嚼蜡。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反倒比男公爵先一步见到了陛下。
　　第二天一早，她在艾伯特的安排下登上马车，本来准备走侧门进宫，去花房里找教师——公爵介绍说她叫贝莱尔塔，这个词阿莉莎前几天刚学过，意思是“智慧的化身”，很符合教师的身份，不过据缇尔娜提起这个词的时候难得的温柔神情来看，她大概认识这位宫廷教师——但是出人意料的，她们刚刚来到侧门，约定好接引他们的宫侍就告诉他们，陛下想要见阿莉莎。
　　虽说提前有准备，但是阿莉莎从没见到过这么大阵仗，一时间慌得差点转身就跑，好在她一个乡下小丫头根本没有这么大胆子，脑袋里天人交战之际身体已经跟上了宫侍。
　　王宫当然是比公爵府要华丽很多的，光从侧门走到主宫室就至少用了半个小时——这其中那七拐八绕的花园迷宫贡献了不少路途，当宫侍带着阿莉莎来到陛下的书房门前时，阿莉莎已经对王宫的富丽堂皇眼花缭乱了。
　　“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守星塔的墙砖不能用红色的就是不能用，这不是您固执己见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房内传出女人洪亮的质问，听得出说话的人气得不轻，正当阿莉莎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敢这么出言不逊地对陛下说话时，另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我只是希望以此来铭记露西亚的功德，伊鹞，别这么固执。”
　　她的声音宁静而幽深，像一股河水流进阿莉莎的耳朵。
　　——不过并没有因此浇灭另一个人的怒火：“到底是谁更固执？”
　　眼见气氛朝着某种危险的方向发展，宫侍及时地敲开书房的门：
　　“陛下，将军，抱歉打扰了，阿拉兹小姐到了。”
　　说着，她让开身体，将阿莉莎展现在屋里的人面前。
　　阿莉莎小心地看去，金发女人坐在书桌后面，面容如同她的声音一样平和抚人，浅色的眼睛好像能发光，金色冠冕戴在头顶，显得庄严而贵气。
　　而在书桌旁边，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怒气和乍见阿莉莎的怔愣的黑发女人，那凌人的盛气吓得人立刻转开了视线。
　　阿莉莎对这番反应的原因自然心照不宣——看来她这些天在公爵府里七凑出的露西亚的样子应该还是很有可信度的。但仍挡不住那心头无声蔓延开的苦涩。
　　总之这下两人的争端暂时熄了火，那叫伊鹞的将军脸上复杂万分，相比之下倒显得陛下格外冷静——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陛下呢？
　　“你好，阿莉莎。”陛下挂上一副温和抚人的笑，搞得阿莉莎更加局促了，她下意识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垂时顿了一下，紧接着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这是露西亚的小手癖，据说她自己承认觉得耳垂的肉很好捏。
　　“您好，陛下。”阿莉莎按照缇尔娜教给她的礼仪向陛下见了礼，眼睛在低头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沉默的将军。
　　伊鹞也在打量她，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相撞，随即又双双立即错开。尴尬瞬间蔓延开。
　　陛下轻轻咳了一声，拯救了在无声中水深火热的两人：
　　“伊鹞，方案我会在这两天内让人送到你家，你有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伊鹞显然有话要说，但是她看了眼低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阿莉莎，哼了一声离开了。
　　“缇尔提起过你，聪明的小丫头。”
　　陛下放缓了语速，格外亲和地同阿莉莎挑起了话头。
　　“谢，谢谢陛下的夸奖。”
　　阿莉莎回答，心里想象着缇尔娜背着她和陛下夸奖自己时的样子，觉得这画面简直有点诡异，不由得甩了下脑袋才把这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但无论如何，被朋友——阿莉莎私底下认为的，反正缇尔娜绝不会承认——承认的感觉确实让她少了点局促不安，陛下像是故意为之，轻而易举地就察觉到了阿莉莎的放松，轻笑一声继续说：
　　“她这个人一向嘴硬不看人脸色的，你们相处的不错？”
　　阿莉莎点头应了一声：“缇尔娜学识渊博，教我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她一向如此的，”陛下眼里笑意爬得更上来，“只要是愿意做的事情她总会投入全部心思去做，之前她跟在……”
　　她想要提到什么，但是顿了一下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她的脾气认死理……”
　　陛下没有提起那个名字，也许是怕阿莉莎介意，但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明白那无言之中的惋惜，沉默于是又回到了这间房间。
　　不过没关系，自从阿莉莎被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沉默总是人们面对她的常态，就像她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件露西亚留下的显眼的遗物，放在那里供人人缅怀感伤一般，而她也只能凭借着死去的公主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庇佑”，蹩脚地模仿着她以活下去。
　　但陛下毕竟是陛下，的情绪很快就在一瞬间被她按下面孔，微笑被重新挂上来，她告诉阿莉莎说：
　　“我今天叫你过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毕竟以后会常见面了，先认识一下，你不用紧张的。贝莱尔塔和缇尔可不一样，这个你很快就会见识到。顺便一提，我的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可以试试成为朋友。”
　　她摆了摆手：“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时间不早了，你和宫侍们去花园吧，再不去就要错过早课了。”


第16章 冲突[加更]

　　陛下应该不是故意拖延，但结果还是阿莉莎在早课上迟到了。
　　这很尴尬，阿莉莎想，在上课第一天迟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打断正在讲课的老师、迎着一众目光走进室内，简直让人想找条地缝原地消失。
　　——可惜王子公主学习的地方被铺了一层地毯，看不出一点缝隙的痕迹。
　　好在这个“众人”只有两个人——王子温蒂与公主之女桑伦，来之前艾伯特向她介绍过，两人和她看上去差不多大，只不过看到她脸上都挂上了扭曲的表情。
　　原因自是不用多想。
　　在二人之间俯身念书的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半段念完了——听起来像是神话里有关光暗之战的那部分——随后她让两位殿下自己思考一会儿，就直起身走向门口的阿莉莎。
　　贝莱尔塔讲话的声音细细的，一点也不像缇尔娜那么厚重，她看人的眼神凉凉的、轻轻的，只上下扫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绝不会盯着人的眼睛看。
　　阿莉莎看她一身藏蓝色罩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不由就想起陛下刚同她讲的“不一样”了，心想这可真不是一般的不一样，这是两模两样。
　　“等您许久了，小姐。”她目光垂着，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地说道，像是一言一语都被人提前设定好的傀儡娃娃——阿莉莎不确定有没有这样的魔法。
　　但是该说不说，这是一个多月以来难得见到她没有一惊或是一愣，只像个陌生人一样对待她的人了——当然如果贝莱尔塔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的话。
　　阿莉莎为此感到一些宽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很规矩地行礼：“很荣幸见到您，老师。以及两位殿下。”
　　坐在桌子旁看书的两个人早在贝莱尔塔走开的时候就再没看过书本一眼，四只眼睛齐齐地看着这边，闻言表情俱是一变，一个微笑着站起来还礼，另外一个却像是吃了整盆的臭臭菇孢子，皱着眉就开了口：
　　“怎么会？是我们很荣幸见到你吧？这位……替代品小姐？”
　　闻言阿莉莎与贝莱尔塔都皱起来眉，连她旁边的另一个人神色都是一变，拉了一下她，似乎是想要制止她的恶语伤人，然而却被她一甩，继续说道：
　　“刚来就迟到，恐怕公爵府没少……”
　　旁边的那位小姐终于忍不住上手捂住了她的嘴：“很抱歉王子殿下，您的言行太超乎礼仪规范了，而且对新来的同伴恶语相对，陛下不会高兴听到这个的。”
　　她皱着眉，语气责怪却也温柔地说，又把目光转到阿莉莎身上，笑了一下道：“您不用理会她，她会为此受到惩罚的。”
　　看来这位出言不逊的小姐就是温蒂王子了，那么旁边这位懂礼貌而且胆大包天的应该是桑伦。
　　阿莉莎眨眨眼睛，手指轻轻揉捏着耳垂，作出为难的样子：“谢谢你桑伦小姐，但是……”
　　她看了眼温蒂，似乎在为殿下的态度感到难过，这幅神态无疑引得温蒂更加恼怒了。
　　“您不用管她的，贝莱尔塔会告诉陛下，而陛下会让她为今天的事情检讨。”
　　桑伦为此十分肯定，说完就放开了捂住温蒂的手，后者还是皱着眉，却奇怪地不再开口。
　　“那么我想温蒂殿下对于我刚刚讲过的问题已经很清晰了，在我们的新朋友准备好之前，您有一会儿的时间准备您的发言，来向我们展示您对于商户管理独到的见解。”
　　贝莱尔塔在最后下了结语，把这间房内的小小插曲暂时压下——毕竟看温蒂的表现，事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不过，商户管理？刚刚不是在讲光暗之战吗？阿莉莎在桑伦身边坐下，一眼就瞄到桌子上写着“祈明城商户运营情况调查”的文件，注名人是缇尔娜。
　　桑伦一直关注着她，见她看向桌上的文件，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疑惑，悄悄解释说：
　　“王国最近总是出现有关商人违规经营的事件，因为现在王国上下鼓励各地部落间来往，商人嘛，搞出来一些乱子，大小情况让陛下很头疼。”
　　阿莉莎闻言就明白了，王子殿下作为储君候选，当然需要学习政事相关的东西，毕竟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这么大才开始启蒙学认字，但是她最大的疑惑依然没能解决，可惜她没来得及再问，温蒂就看不下去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唰”地站起来，看向贝莱尔塔，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老师，我想商人间的冲突大多来源于地域差异，就像信仰武神大人的我们天生就和暗夜之神留下的那些家伙不对付一样，我想如果能够消除商人之间的地域宗族之见，转而让他们认同自己商人的身份，那有些东西就能消解了。”
　　原来光暗之战只是贝莱尔塔举的一个例子来类比的啊，阿莉莎听完温蒂的话不由点点头，这脾气不怎么样的王子脑袋倒是很灵活的，能迅速想到这一层。
　　贝莱尔塔看样子也很认同，眼神里带上赞许：“不错的回答，但是如果在您的回答里能够有一点能呈奉给陛下的建议的话就更好了。桑伦小姐，您觉得呢？”
　　桑伦思索了一下，起身问：
　　“不如出一点打压的政策？同病相怜的人们往往能够团结起来，在这之后再做出切实的规则规范？”
　　非常狡猾的方法，阿莉莎在心里替贝莱尔塔评价，但贝莱尔塔却没有什么表示，沉默了一会儿后，只是看向阿莉莎。
　　这一看给阿莉莎整不会了。
　　她瞪大眼睛带着询问地看向贝莱尔塔，后者点点头，示意她也可以发表一点见解。
　　于是阿莉莎只好顶着在场数人的目光开口：“我不太了解情况但是……“
　　她看了一眼桑伦，和她对上目光，“为什么不试试先让他们尝尝合作的甜头？我是说，他们合作不起来，原因其实有很多——我刚来祈明城的时候，连铜币的换算都搞不明白，还有物价什么的。”
　　贝莱尔塔点点头，没有继续为难她：“你们的回答我会如实告知陛下，由她来决断合格与否。现在，我们回顾一下之前的算学课。”
　　算学课对阿莉莎反而没有那么困难了，毕竟她以前在部落里干活的时候也算帐，虽然和课上的教学有系统性差异，但不至于看不懂，第一天有惊无险地过去。
　　“你今天先不用回去了。”桑伦凑到她旁边把书递给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告知她：“陛下传讯给你家里留你吃晚饭呢，你要和我们留下来一会儿了。”
　　“那可不是‘她家’。”温蒂也凑过来臭着一张脸说道，“男公爵可不会正经把她当人。”
　　“殿下！别这样。”桑伦皱眉驳斥，拉着阿莉莎走开，头也不回地说：“陛下知道今天早上的事了，你最好早点去找她，我带着阿莉莎在王宫里逛一会儿。”
　　阿莉莎也没回头，但却听到了温蒂气急败坏地哼气。
　　对方毕竟是王子，这么不留情面恐怕不合适，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桑伦，却收获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别管她。”
　　王宫真的很大。
　　阿莉莎再一次漫步在花园里时感慨道，早上因为被陛下召见的原因一颗心惴惴不安，也因此没有好好留意过，此刻因为闲暇在这里散步，才发现这里的许多植物她都没见过。
　　——说起来，她来到祈明城一个多月了，确实还没有好好了解过这里的人的生活，毕竟缇尔娜的教学实在是太魔鬼了，女神在上！
　　正满心吐槽着，一阵叮铃铃的声音随着风飘进阿莉莎的耳朵里，轻飘飘的，一下子就吸引了阿莉莎的注意。
　　她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草丛里一团团的，是一簇正随风摇晃的小花。
　　“是月铃花啊。”桑伦一下子就认出了小花，带着阿莉莎走近。
　　那花朵茎叶弯曲着，像极了月牙儿，茎叶的末端蜷曲着卷起来，结出一朵白色小花悬挂着，风轻轻一吹就发出银铃般的声音。
　　“它居然会响？”阿莉莎惊讶地蹲下，仔细观察那朵花。
　　“对啊，很神奇吧？听起来像铃铛一样是不是？”桑伦也跟着她蹲下来，见她上手摆弄了两下，微笑一声解释道，“月铃花可不是这么简简单单靠摆动发声的，据说它的魔法能量对风的力量很敏感，一有风就会产生魔法反应叮当响呢。”
　　阿莉莎没见过这种东西，自然对其中的原理不怎么了解——毕竟她以前待的地方，能看到的这么神奇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歌唱树——那东西太吵闹了，相信贵族们也看不上。
　　桑伦还在继续向她介绍：“月铃花不在园林作物中，我们一般当杂草处理它，不过陛下喜欢听这种声音，王宫里也就不怎么管理这种小东西。”
　　那就不奇怪了，公爵府可不喜欢留着这些杂草，也难怪阿莉莎来祈明城那么久却没见过。
　　她想着，又戳弄了两下月铃花的小花朵，心想着自己果然和公爵府哪哪都合不来。
　　她们继续走着，由刚才的话题打开了话匣子，桑伦终于有了机会开口：
　　“温蒂今天不是对你有意见……就是不是冲着你……呃，好吧，她确实有意见，但她是对整个公爵府都有意见。”
　　阿莉莎一下就猜到了症结所在：“因为塞拉菲娜公主殿下？”
　　桑伦对她猜到这里毫不意外，只是面上还是有点犹豫：“我听说你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一直都待在公爵府，那你应该不知道关于你的事情已经在各大贵族之间传开了吧？”
　　“啊？”阿莉莎不解。
　　“那毕竟是公主殿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关于她的风吹草动大家其实都还是盯着的。”
　　桑伦有点犹豫，斟酌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说：“温蒂从小跟公主殿下的关系很好，连她的魔法启蒙都是公主殿下亲自教的，所以她可能对你有点排斥。”
　　听到这里，阿莉莎懂了。
　　桑伦作为公主之女，又是温蒂的朋友，果然没有理由突然来关心她，只不过那位王子殿下实在没有什么心眼，为了不让她得罪人，只好辛苦自己来当说客了。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记恨她的。”阿莉莎答应她。


第17章 母女

　　“啊？”
　　这下桑伦却惊呆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莉莎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温蒂殿下的态度并不是你的错，她会受罚的，但是你不要因此觉得是你的问题。”
　　“……啊？”阿莉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些天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传言，不是很好……但不是你的问题，我怕你想不开难过……吗？”
　　桑伦说着，看到阿莉莎怔愣的表情语气竟带上了疑惑，“看来你没问题咯？”
　　“我还以为你是要帮她说话。”阿莉莎表情松懈下来，却让桑伦有点急眼。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才不会包庇她！——我母亲好歹是大法官。
　　可是你包不包庇她和你母亲可没关系。阿莉莎心说。
　　桑伦叹了口气：“天大的误会。”
　　阿莉莎为自己的擅自揣测感到抱歉，也叹了口气：“抱歉。”
　　桑伦倒是不甚在意，摆摆手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了，转而聊起上课时的话题：
　　“你今天说起商户合作的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阿莉莎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惊讶之余想了想回答：
　　“其实很多的，比如灵族现在各大部落统一之后，货币的换算却没有统一的标准，还有尺度重量的标准——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会上山采一些药草，偶尔会有别的部落的商人过来收购，但他们给出的标准却都不一样，有的人的一斤是一筐，有的人的是半筐，收钱的时候也经常会收到稀奇古怪的货币，我们那边用不了，但他们执意认为可以用，搞出了很多乱子。”
　　“这样。”桑伦听了点点头，“那确实是有很多问题，难怪陛下要缇尔娜出去调查。”
　　她说着，有点泄气：“我感觉我对于大家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我在书里只学过怎么管理民众，做出决策，但书里给出的好像并不是正确答案……要是能塞拉菲娜殿下一样就好了。”
　　阿莉莎疑惑：“什么像露西亚？”
　　桑伦被她一问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言，急忙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提起她的，抱歉啊……”
　　阿莉莎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捡起刚才的话头：“你说露西亚怎么？”
　　桑伦回答：“殿下游历了很多地方，知道很多事情。要是她在，肯定能很简单地就解决这些事情。”
　　这是阿莉莎第一次从旁人的口中确切地听到关于露西亚的事迹——书上的记载像是蒙过一层滤镜，缇尔娜又拒绝谈及露西亚。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露西亚捧上了神坛——如果神明大人允许的话。
　　阿莉莎不可抑制地想要了解更多，可恰恰在这时，宫侍迎面走来。
　　“两位小姐，晚餐准备好了，陛下和殿下已经在餐厅等待。”
　　桑伦如梦初醒般答应，带着阿莉莎离开花园，而阿莉莎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走进餐厅的时候，阿莉莎感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当然来自于陛下和温蒂。
　　宫侍们有条不紊地服侍她们就坐，把餐具摆放好后又将果汁倒进她们的金杯里。
　　“莎莎，今天的学习怎么样？”
　　陛下像是寻常长辈一样问起了阿莉莎的课堂，但是鉴于她十有八九已经听闻了今天课上的摩擦，这个问题课就不太寻常了。
　　阿莉莎看了一眼坐在陛下身边的温蒂，后者脸上带着无法忽视的怒气，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被教育了。
　　阿莉莎决定不趟这趟浑水。
　　“回陛下，还不错，贝莱尔塔的教学很深入。桑伦小姐也很热心，我们刚刚聊得很开心。”
　　温蒂冷冷地哼了一声。陛下扫了她一眼，倒是没有避开话题：
　　“我听说温蒂今天找了你的麻烦，我想你会需要她的道歉。”
　　阿莉莎闻言看向温蒂，却见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坚持我的看法，母亲，我不会道歉。”
　　陛下闻言竟然一点也不惊讶，这倒是让阿莉莎有些不解了，看上去在自己和桑伦在王宫花园谈天说地的同时这对母女并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或者她们两个根本就是没谈过。
　　她目光探究地在无声对峙的母女中间转了又转，又悄无声息地转向桑伦——她居然在这种气氛下岿然不动地吃着树莓蛋糕，看上去根本没在意这边的暗流汹涌。
　　察觉到阿莉莎的目光，桑伦抬起头给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紧接着阿莉莎脑海里响起了桑伦的声音:“陛下有陛下的办法，你放心，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其实也没那么委屈……不过桑伦居然能够通过魔法给自己传话，这倒是让阿莉莎惊讶了一下。
　　“我在意念类的魔法上比较擅长啦，不过也没那么厉害，也就我们挨着坐的时候能跟你说一两句了，远一点或者话多一点就不行了。”
　　桑伦居然听到了她的心声。
　　“我把我们的意念连在一起了嘛，所以就能听到了，不过如果你不想被我听到的话，这也简单，等你魔法入门了我教给你啊。”
　　桑伦的心声传递给阿莉莎，嘴上却是一刻不停地吃着蛋糕，看得出是真的喜欢了。
　　“嘛，我确实很喜欢啊。不过我们不能聊太多，不然我会晕过去的，就这样吧。”
　　话说完，阿莉莎的脑海顿时就一片安静，可饭桌上却不安静了，因为温蒂在同她母亲的木头人瞪眼中落了下风——阿莉莎猜想这是因为她自己也有点心虚——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阿莉莎问：
　　“就她这样的一个……凭什么来王宫？不就是借着公爵……”
　　阿莉莎被她突然一指给下了一跳，手一抖碰掉了手边的金杯，果汁叮铃咣啷地洒了一地，宫侍们拥上来给她收拾。而她被围住看不见陛下的表情——她猜想那不会太好看。
　　“温蒂，注意你的言辞。”
　　宫侍们散去，阿莉莎终于看见了坐在主位的陛下脸上的表情，她此时笑意微收，立即有了点不怒自威的意思。
　　可温蒂似乎并不愿为此收回话头，她被陛下盯着——阿莉莎觉得那种目光足够让任何人咽下自己即将出口的冒犯之言了——而温蒂只是不甘心地对上陛下不赞同的目光，双眼中看不出一点让步，她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可陛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我似乎有教过你，面对一件事情，如果你不能看见它的本质，触及它的根本，而只是单纯地停留在被情感所支配的表面，随意地冲着无辜的人发泄你的怒火，那么你就无法把这件事情真正解决。”
　　“普通人的决策，可以掺杂他们的情绪，而决策者不可以被轻易蒙蔽——你还想成为一个明智的决策者吗？”
　　温蒂在陛下的质问中终于败下阵来，她似乎被陛下的话点醒了——虽然阿莉莎根本没有听明白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将目光从陛下的脸上移开，宣告了这场无声对峙的结束。
　　于是阿莉莎与温蒂再次对视上了。
　　“对不起。”
　　温蒂的脸色称不上是多好，想来当着被自己羞辱过的人的面被大肆教育一番，还要跟对方道歉，确实挺伤人自尊。
　　阿莉莎觉得自己眼下应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是维持场面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又转，最终又被她咽回肚子里，每一句能搬的上餐桌。
　　其实温蒂没有说错什么。
　　她确实是一个，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模仿者。
　　许是她犹豫的时间太久，道歉者没得到被道歉者的原谅或是追究，气氛格外奇怪，终于，温蒂忍不了了：
　　“我都和你道歉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
　　“温蒂。”


第18章 迷阵

　　陛下再一次出言制止。
　　阿莉莎回神，感受着满屋子的视线，茫然地眨眼：“没事，我不在意的啦。”
　　“不行。”
　　陛下温声开口，对于阿莉莎轻易的谅解表示不赞同，“你得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不然她轻易得到了你的谅解，以后说不准会继续欺负你的。”
　　说着，还冲阿莉莎眨眨眼睛，害的温蒂涨红着脸叫了一声“母亲！”。
　　阿莉莎当然没好意思向温蒂要补偿，不过陛下也没放过她，在晚餐结束后要求温蒂亲自把阿莉莎送回公爵府。
　　温蒂似乎对“前往公爵府”这件事有着难以掩藏的排斥——陛下保不齐就是冲着这一点罚的。
　　二人往宫门口走着，纷纷一言不发，阿莉莎尴尬地想逃，温蒂看上去心情好不了多少。
　　应该找点话题，阿莉莎想，她们还要相处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一直这么“相对无言”。
　　可是当阿莉莎余光瞟了一眼温蒂，却猝不及防和她对上目光时，只能痛苦呐喊“我做不到”。
　　找点话题，阿莉莎想，这还能比自己和公爵来王城时的相处更困难吗？
　　而她紧闭的喉咙告诉她，是的，非常难。
　　快找点话题，什么都行啊！
　　女神在上，退一万步来说，阿莉莎崩溃地想，难道温蒂就不能自觉一点吗？
　　好吧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伊尔最近这么样？”
　　温蒂竟然真的开了口，打得阿莉莎猝不及防，只能僵硬地扭过头对上后者的目光，“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空气安静极了。
　　“哦！哦哦！伊莎贝拉？她……她……”
　　等到阿莉莎的脑子终于追上她的嘴并意识到对方在试图和自己找话题时，只能支支吾吾地发出几个词，“她最近挺好的啊，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
　　实际上她们一点也不熟。
　　伊莎贝拉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去晚餐的时候，她们也就偶尔会在午后的花园里看到对方，遇到了也不会说话，彼此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阿莉莎毕竟还是要上课的，缇尔娜可不会大发慈悲给她安排休息时间。
　　“你居然和她不熟？那她还和母亲请求让你来王宫？”温蒂看上去惊讶极了，连声音都比之前高了很多，引得附近干活的侍者纷纷投来目光。
　　“你小声一点……伊莎贝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我一个外人哪能去打扰她的生活啊？”
　　不过阿莉莎着实没想到自己进入王宫学习居然是伊莎贝拉的请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她昨天晚上还……你们真的不熟？”温蒂难以置信，“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讨了她的欢心的？她可除了露西亚以外从来不给人笑脸的。”
　　其实她也没有给我，阿莉莎很想问同样的问题，她到底什么时候在伊莎贝拉面前得了欢心的？
　　总不能就因为自己和露西亚长得有那么三分像吧？
　　但是当阿莉莎想到众人见到她的反应，突然又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了，毕竟那可是露西亚。
　　“我……”阿莉莎想回答，却在看到周围场景的时候打住了话，她环视一圈，问，“这是哪？这不是出去的路吧？”
　　温蒂闻言也跟着环视一圈，疑惑的表情同样爬上她的脸：“不对吧，我们不是往宫外走了吗？这都要走到守星塔了吧？”
　　在自己家里迷路吗？那很有意思了。
　　阿莉莎看着温蒂不解的脸，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戏谑的意味却很明显了。
　　温蒂当然明白自己被笑话了，她有些恼却无从说起，有冤难喊，没好气地说：“走错了就往回走嘛，这有什么的？”
　　两人于是往回走，结果走了好一阵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不对吧？我们往前走！”温蒂气急。
　　没迈出两步，被阿莉莎拉住手臂：“等等，好像有点问题，还是先不要乱走了。”
　　温蒂一听这话，气结片刻，没想出反驳的话，憋得面红耳赤，一张脸上的肉好生忙碌，半天才想起甩开阿莉莎拉着她的手：“知道了！”
　　说完就背过身一言不发地对着墙研究起来了。
　　阿莉莎不理会她的小发雷霆，把走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
　　王宫的墙砖用的都是白玉，一眼望过去敞亮大气，从近处向前面望过去还能看见阳光在地上反射出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很漂亮……阳光？
　　“殿下，殿下。”
　　阿莉莎发现了什么，又伸手去拍温蒂的肩膀。
　　“干什么？！”温蒂大吼一声转身，“男公爵没教给你什么叫做社交距离吗？动手动脚的我们很熟吗？”
　　“他可不关心我。”阿莉莎耸耸肩，无视对方的语塞，解释，“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温蒂回答：“傍晚啊，你不是刚刚和我母亲吃过晚饭吗？”
　　阿莉莎问：“那阳光为什么会从南边照进来？”
　　温蒂回答：“不可能，除非我们被魔法困在迷境里了……”
　　温蒂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被困在迷境里了？”
　　阿莉莎回答：“我不太了解，但是，阳光照射的方向确实有问题。”
　　温蒂闻言往窗台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就好像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再也无法向前。
　　阿莉莎见状也跟过去，走到和温蒂并排的位置，果然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她伸手摸索了一下，却像是摸到一片水潭一样，穿了过去。
　　“这不对吧？隐形墙手怎么能过去？”
　　温蒂疑惑，也伸手摸了一下，却没像阿莉莎一样穿过去，“为什么我伸不过去？”
　　阿莉莎却突然说：“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一把钥匙。”
　　“钥匙？这是个门？”
　　阿莉莎回答：“不知道，好像能转动……”
　　温蒂提醒：“你可别乱动啊，会害死我们……”
　　话未说完，她就身体一倾倒了下去，看样子是正好靠在了门上。
　　“噗嗤！”
　　阿莉莎很要命地笑出了声，让温蒂的脖子红了一个度——她们两个大概是真的合不太来，短短一会儿时间，温蒂在她这里丢的脸估计已经是史无前例了。
　　然而新一轮的冲突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都没爆发，准确地来说是没来得及，因为她们同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藏在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
　　红发的少年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看样子是刚刚从窗户边翻过来。
　　“不愧是从内殿往守星塔去的路，真是有够偏僻的啊……窗台上都没人擦。”
　　“姐？”温蒂看着那明媚的身影，怔住了一般走向她。
　　她什么也没碰到。
　　阿莉莎看见她的手穿过露西亚的身体，心里叹息了一下。
　　温蒂看着露西亚的身影摸上角落里的花瓶，亮光从她手心里一闪而过，她意识到露西亚曾经在这里布下过某种法阵，也许和她们今天离奇地走错路有关，可当她凑上去查看，又什么也看不出。
　　阿莉莎看着她愣愣地跟在“露西亚”的后面，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然而下一刻，她也愣住了。
　　露西亚在看她。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阿莉莎被深深地吸引着，她站在那里，隔着迷雾重重的法阵与时间与露西亚相望，一如记忆里的一样，露西亚粉色眼睛里的自信与灿烂想藏都藏不住，看在人的身上比阳光还要耀眼。
　　许久不见，阿莉莎想。


第19章 游记

　　露西亚当然不是在看她，她只不过恰好站在了某个东西的方位上，而露西亚正被那个东西吸引着。
　　红发公主走起路来都带着风，两步就来到阿莉莎身前，再一步就直直穿过阿莉莎的身体走向某处，阿莉莎还没来得及从露西亚凑上来的冲击里回过神，露西亚就已经消失在了她身后。
　　阳光消失了，窗外不再投来明亮的阳光，再看去只有满天星辰，夜幕降临了。
　　“刚刚那是什么？”温蒂像是没缓过来，眼神仍然直直的，看上去像是出了大事的样子。
　　阿莉莎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内心有多激荡，但实在没心思去安慰她，也解答不了她的问题，只好喃喃道：
　　“不……不知道。”
　　温蒂说：“那是我姐姐……十几岁的时候。我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
　　阿莉莎当然知道这是十几岁的露西亚，但是她给不出答案，好在这时有人给出了——
　　“那是时间的诅咒，你们刚刚误入了时间裂隙。”
　　伊鹞脸色称不上好地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位长袍装扮的女人。
　　夜间王宫里点的灯不算暗，但伊鹞手里提着个更亮的红灯笼，照得她脸庞棱角更为锋利了些，那长凤眼像早上在书房里的一样，炯炯有神地看着，显得她比光明武神更像一尊武神像。
　　“伊鹞将军。”
　　温蒂心急，但好在没忘了礼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急切地问：“什么是‘时间裂缝’？和姐姐的诅咒有关吗？”
　　伊鹞面容凝重地“嗯”了一声：
　　“时间是神明的权柄，塞拉菲亚大人动用了神明的权力，也就受到了神明的处罚，她的踪迹会被诅咒一点点抹去。你们刚刚看到的幻影，应该是王宫里的护持法阵与诅咒产生了反应，撕裂了一道口子，就是‘时间裂缝’。”
　　“护持法阵怎么会和姐姐的诅咒有反应？是不是姐姐还没死？将军，我们是不是可以救她？”
　　温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一箩筐地往外倒问题，甚至忍不住上手抓住了伊鹞的袖子。
　　阿莉莎看见伊鹞微微摇了摇头：“这里面的原理我们也不知道，但这不过是一次意外，殿下。这并不能证明塞拉菲亚大人还活着。”
　　她的话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人的心口。
　　温蒂难过极了，眼眶顿时漫上泪水：
　　“真的就没可能了吗？不是说谁也没找到姐姐的遗体？说不准那个什么时间诅咒，根本就没奏效？她这么好的人，神明怎么会惩罚她呢？”
　　伊鹞叹了口气，拍拍温蒂的肩以示安慰。
　　沉默在这间走廊上蔓延开，有关时间诅咒的话题触动了每一个人心头的神经，阿莉莎想，或许这惩罚并不是降在露西亚的身上，祂只是用着这种方式折磨着每一个受到妄动时间权柄益处的人罢了。
　　最终还是伊鹞打破了沉默：“我送你们离开吧，最近护持法阵不太稳固，以殿下的魔法，还是别在王宫里瞎晃了，落入时间裂缝里，小心给你撕成碎片。”
　　阿莉莎和温蒂剩下的一路再没说过一句话，塞利在门口接她，温蒂只说了句“再见”就没送她。
　　阿莉莎坐上马车离开了很远后，还看到温蒂仍站在门口，像是被打击地狠了，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
　　“塞利，”
　　她轻轻呼唤了女从的名字，“塞拉菲亚公主死后，男公爵也像王子殿下一样伤心吗？”
　　她在想，男公爵是否也像温蒂一样，许久都不愿意相信露西亚的离开——毕竟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男公爵对着她的脸愣了许久，像是难过极了。
　　“回小姐的话，男公爵……和公主殿下的关系并不算亲密，自然没有办法和王子殿下相比的。”
　　“是吗？”阿莉莎忍不住苦笑一声，既然没那么悲痛，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带回她呢？
　　她没再搭塞利的话，手轻轻的护在怀里，那是在露西亚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里，没人注意到的，从时间裂缝里被她带回来的一本笔记。
　　回到家时，阿莉莎并没有看见男公爵——这个时间他会在书房处理公务，这正好顺了阿莉莎的意，她很迅速地想要回到房间去查看这本笔记，一点也不想应酬公爵的嘘寒问暖，却在踏上楼梯的一瞬间就和上方的伊莎贝拉目光相撞。
　　阿莉莎不是第一次和伊莎贝拉打招呼，此时却无端心虚的很。
　　“伊尔小姐，您还没休息呢哈哈？”
　　她手指捋过碎发，学着侍从们的称呼打着哈哈。
　　后者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眼神却不离阿莉莎。
　　阿莉莎在看人眼色这一方面不是一般的有天赋，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伊莎贝拉不是冲着她来的，她目光明明就紧紧锁着阿莉莎双手抱在怀里的那本笔记。
　　她发现了。
　　阿莉莎意识到。
　　然而伊莎贝拉什么也没问，目光停留了许久后，甚至没再和阿莉莎搭一句话，转身又离开了，留下原地心如擂鼓的阿莉莎。
　　大概是她惊魂未定杵在走廊上的样子太显眼，塞利忍不住来询问她怎么了，这才让阿莉莎堪堪找到一点神思，她随口敷衍了塞利两句就回到了房间。
　　终于回到房间后，她打开了那奇怪的笔记本。
　　[——致山川外生生不息的你们。]
　　扉页里，俊逸飞扬的字迹彰示着笔者的率性，是露西亚的笔迹。
　　这个判断让阿莉莎不明原因地，几乎是下意识地长抒一口气，她如梦初醒地闭上眼睛，露西亚在金色阳光下的身影却又挥之不去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得不承认，时间裂缝里短暂的痕迹比一切旁人的言语都更加鲜活，那个属于祈明城的塞拉菲亚公主终于在阿莉莎的心里成了型，耀眼夺目地照下来，显得她心里那见不得光的角落刺眼无比。
　　阿莉莎苦笑一声，如此般卑劣地窥探着露西亚的光芒。
　　[我决定出门走走。]
　　这是一本游记，她只读了第一句就已经明白过来。
　　[《创世纪》里说，神明年少时离开了太初神域，走过大陆每一寸山川，见过草木丰荣，春生夏长，于是把这美好天地赐予了灵族先辈。]
　　[我没法像神明一样厉害，但是神明也要走过天地才知道此间广阔，也会感叹起万物欢腾，那这广袤大地，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笔记不厚，露西亚的游记也说不上多正式，大部分都只是记了个大概，像是奔波间匆匆带过的几笔，但阿莉莎仍看了一个晚上，那些生动的笔触与形象的用词和她读过的文史书籍大不相同，好些地方她也只能靠着字义大概理解露西亚在讲述什么。
　　桑伦说得不错，露西亚去过很多地方，由南往北，横穿四镜，她似乎一点也没在意自己的身份，在自己的故事里自顾自地畅游着“神明赐予的宝地”。
　　在这个故事里，露西亚一共出游过三次。
　　第一次，她十五岁，叛逆地切断了和公爵府所有的联系，在祈明城周遭逛了一圈，把几大部落看了个遍。
　　第二次，她十八岁，彼时战事纷起，灵族被人马部压着打得惨不忍睹，露西亚在王宫的藏书阁里坐了三天三夜，一声不吭地往北去了。
　　第三次，她二十岁，时间的诅咒突然降在她身上，露西亚在王宫里被伊鹞和伊莎贝拉压着看了小半年，谁也没找到解决办法，最后她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往深山野水间走访的路。
　　[大家最近都不太爱说话，连陛下的笑里感觉都有点不自在，昨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掉了一把白头发，但我头一次撒不出气了，我想，这半年的许多天里，大家远比我难受的更多更多，我的脾气大概变得很差很差，像伊鹞那么暴脾气的人却没骂我。]
　　[时间在飞逝，在我身上格外明显，我觉得，如果最后的结局已经注定的话，趁着这最后的时间，我想走得远一点，大陆上的风光很多我还没见过，陛下最近准备找人去制定王国的地图，我找她领了这份差事，最后的这些时间里，出去旅行中的见闻，我会记载时间诅咒在我身上的作用，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了。]
　　[我其实没想带很多东西，但伊尔非要给我塞一些东西，似乎怕我死在诅咒彻底生效之前，我想就冲着这一点，我也得想办法撑到最后，好歹真的给她留下一点记载，也算是为她的研究做出贡献了。]
　　[我挑了个天气温暖的日子上路，走到启明城门口的时候看见野花开了几朵，才意识到春天来了。]
　　[我冲他们挥挥手告别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好好的跟人告别。]
　　阿莉莎看到这里时，难以抑制地有点难过，仿佛露西亚的绝望也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想要继续看，迫切地要知道露西亚最后的时光里经历的一切，然而塞利敲响了房间门，告诉她该去王宫上早课了。


第20章 老师

　　继昨天过后，阿莉莎再次见到温蒂，对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很多，但是仍然不和她说话，看着别别扭扭的，好几次都要被桑伦用手怼才和她打个招呼什么的。
　　阿莉莎感觉对此好了很多，但她心心念念着家里那未读完的游记，心思也没放在温蒂身上。
　　贝莱尔塔依旧讲了一些王国政事，让她们三个发表了一下看法。
　　然而在下午却带她们来到了花园里。
　　“贝莱尔塔今天要上魔法课。”
　　桑伦轻声告诉她，“这也是我们课程的一部分，不过听缇尔娜说你还没入过门，我估计你一会儿可能要在一边看着了。”
　　她面带同情地看着阿莉莎，面前这位出身乡野的小姐大概都不一定拥有天赋，在今天下午的课上注定会被排除在外。
　　阿莉莎对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一回生二回熟，好在她对魔法抱着像任何平民百姓一样的热衷，哪怕只是有机会围观也十分乐意。
　　只是她突然想起前天伊莎贝拉的反常，加上昨晚险些被抓包的事情，阿莉莎难得地品味到一丝奇怪。
　　于是她主动拉了一下桑伦问道：“伊莎贝拉和男公爵的关系不好吗？”
　　桑伦也没想到她如此跳脱的话题，“啊”了一声倒也迅速反应过来，看了眼前面走路一言不发的贝莱尔塔，凑到阿莉莎耳边解释：
　　“说不上不好吧？伊莎贝拉和男公爵结姻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据说在塞拉菲亚公主离开之前，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说过几句话。”
　　阿莉莎惊讶：“这也能结姻吗？”
　　要知道姓氏，可是母亲留下来的纽带，灵族很多人会一起生育孩子，但很少会出现愿意改变自己的姓氏，放弃自己的家族的情况。
　　阿莉莎还以为伊莎贝拉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很在意公爵什么的。
　　桑伦耸耸肩：“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伊莎贝拉而言，可能就是偶尔去一次公爵府吃饭的事。反正她天天研究魔法不怎么出门，成为公爵府的主人她还能接触到阿拉兹家的时间魔法，一个姓氏换一种魔法，对她而言是很划算的选择。”
　　桑伦说着，突然有点难过：“据说她到现在也还没放弃破解时间诅咒，哎。”
　　阿莉莎明白，她在露西亚的游记里经常看见伊莎贝拉的出现，也明白伊莎贝拉把露西亚看得很重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是很明白：
　　“公爵家的魔法是秘密吗？”
　　桑伦点点头：“对，灵族最早是由一个部落组成的，现在的阿拉兹家族最早的时候就是北部的一个部落。
　　“早期灵族部落大部分都是靠血缘关系联系的，但也有少部分部落，靠的是魔法。阿拉兹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是在时间魔法上面有一定天赋的人，阿拉兹都会吸收，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摸索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家的秘笈，加上时空系魔法比较特殊，不沾边的人学了也是没用，这套理论也就成为了他们家的机密。”
　　这倒是也能理解，阿拉兹既然在王国位高权重，肯定是有旁人不能企及的一点过人之处的，但是伊莎贝拉到底为什么设法阻止她学习时间魔法？
　　难道只是因为厌恶她不希望她指染露西亚的魔法吗？
　　“伊尔不喜欢男公爵。”
　　温蒂突然插话进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男公爵早些年和露西亚姐姐一直都是竞争关系——男公爵的单方面不服气，他看不惯姐姐那么优秀，隔三岔五就搞些阴谋诡计，伊尔对他的印象好不到哪里去。”
　　温蒂仍旧不看她的眼睛，似乎还是有点尴尬，但又和她说了一句：
　　“我提醒你一句，男公爵和露西亚姐姐之间根本没有多深厚的感情，所以他找你当……肯定没安好心，你注意点。”
　　阿莉莎不假思索：“可是我有什么能让男公爵图谋的？”
　　温蒂烦躁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他那种心机深沉的卑鄙小人在想什么鬼才知道！”
　　“殿下，”
　　贝莱尔塔停下来，“我们到地方了，您也该停止您和两位小姐的议论了。”
　　刚刚加入聊天才说两句话的温蒂闭了嘴。
　　阿莉莎在魔法上的了解不多，大概也就知道温蒂和桑伦的魔法都比较偏向于意念系，贝莱尔塔让她们两个人坐在草地上闭眼，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莉莎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手上的魔法谱系书籍看得一知半解，直到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才发现贝拉尔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缇尔娜告诉过我，您是有时间魔法天赋的，但是很抱歉，我目前并不能帮助您。”
　　贝莱尔塔说。
　　阿莉莎下意识想问缇尔娜怎么知道的，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神明将魔法的力量赐予大陆，它是平等的。”
　　贝拉尔塔说出了颠覆阿莉莎固有认知的事情，“您有天赋，但这并不意味着合适，如果您希望学习魔法，我想求助于伊尔小姐会更有帮助。”“
　　伊尔？”阿莉莎疑问，“她会吗？”
　　贝莱尔塔答非所问：“她是这个大陆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了。”
　　贝莱尔塔的建议听起来简直荒诞，换做任何一个给出这样建议的人都会显得难以为信，但偏偏贝莱尔塔看上去就是那种绝对不会开玩笑逗弄她的人，阿莉莎为此在剩下的半天里不安地犹豫着，连桑伦几番搭话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贝莱尔塔说了什么吗？”
　　桑伦和她一起出了王宫，据说她今天要回去陪母亲，于是也没有出席陛下的晚餐。
　　阿莉莎叹了一声，问她：“你觉得我如果请求伊莎贝拉教我，她会不会拒绝？”
　　桑伦惊讶：“伊尔姐姐吗？贝莱尔塔让你去的？”
　　阿莉莎沉重地点头。
　　桑伦沉思：“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贝莱尔塔一定有她的道理，你……要不试试？”
　　阿莉莎睁大眼睛，一脸“你认真的？”，但桑伦鼓励的表情让她鬼使神差地鬼迷心窍了。
　　直到她趁公爵不注意偷偷敲响伊莎贝拉的房门后看到后者脸上不似看待活物的眼神时，才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荒谬，武神在上！
　　“进来说。”伊莎贝拉淡淡地把头往里面一撇，示意阿莉莎进房间。
　　这是她第二次踏足这个房间，与上次午后的温暖阳光不同，天黑后凉凉的月光从窗户里透过来洒在帷幔间，衬得站在其中的伊莎贝拉更出尘脱俗了。
　　阿莉莎看见伊莎贝拉坐在书桌前，一支笔自己立在纸上写着什么，全是她看不懂的字符，当她想要收回目光时，突然瞥见桌角伊莎贝拉手边，端端正正地摆着她昨晚没看完的露西亚的游记。
　　阿莉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再不敢乱瞟，低头看起自己的鞋尖。
　　恰巧伊莎贝拉在这时开了口：
　　“你找我什么事？”
　　她像是没发现阿莉莎的不对劲，也或许是完全不想为自己为什么会有阿莉莎藏在房间里的笔记解释一个字。
　　心虚让阿莉莎不敢为此过问，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自己早就默背好的说辞：“贝莱尔塔告诉我您的魔法很厉害，我想请求您指教我。”
　　伊莎贝拉没作声，手轻轻端过笔记本，指尖抚过书脊，温柔极了。
　　“我不会太打扰您的！就只是……我想学。”
　　阿莉莎有点着急，此前她没想过伊莎贝拉答应的可能，但现下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对方一定会答应自己的直觉。
　　“你看过这本日记了吧？”伊莎贝拉没抬头，只是问。
　　阿莉莎眼睛又落在那本本子上，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一声。
　　“我猜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后半本。”
　　伊莎贝拉语气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嘲弄，像是阿莉莎此时的请求看起来有多么的可笑。
　　“你刚见缇尔娜的那天，告诉她，你只是想活下去。可你不知道时间诅咒不是我在露西亚一个人的头上，它诅咒的是所有享受这些荣光笼罩，妄用时间谋取私利的人。”
　　“时间是神明的权柄，凡人想要触犯神明，当然会被神明诅咒。阿拉兹一族本来就是神明面前的罪孽，几年前，又动用时间对抗外族。如果你要修习魔法，就要做好同样遭受诅咒的准备——你真的敢冒这个险吗？”
　　露西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哑口无言，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早就在公爵府里出现的迹象，看上去老得多的公爵，沉默压抑的气氛，以及公爵对待露西亚复杂的态度。
　　“所以……男公爵大人也受到了诅咒？”阿莉莎不敢相信。
　　伊莎贝拉点头，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带起一点波澜，仿佛被提起的并不是自己的丈夫，她继续说：
　　“你发现我阻止你和艾伯特学习魔法了对吧？现在你有机会决定是不是要接受我的‘好意’，以及——如果你有天分的话，我也可以在别的方面帮你，但是，我不喜欢笨学生。”
　　阿莉莎还没从真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头昏转向，她瞪大眼睛问：“真的可以吗？”
　　伊莎贝拉没理她——显然她也讨厌蠢问题。
　　“明天下午，王宫后｜庭见。”伊莎贝拉下了赶客令。
　　王宫后｜庭比中庭的花园大得多，出去才建了一半就因为陛下和大将军意见不合暂停的守星塔，四处再没有一点建筑，连歌唱树都长成了一片——这群喜欢唱歌的木头最容易跟同伴吵起来，一般的园艺里绝不会用这种树木。
　　伊莎贝拉自带结界，往林子里一站，衬得林子更深不可测起来。
　　见她来，伊莎贝拉只轻轻瞥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把手上正在写的东西结了尾。
　　阿莉莎站在那里，驾轻就熟地尴尬起来。
　　“你学露西亚学得不像。”伊莎贝拉突然说，连头都没抬。
　　阿莉莎正在捏耳垂的手一顿，讪讪地放了下来。
　　伊莎贝拉继续写着，没什么情绪地说：“露西亚耳垂少了一块肉，是在人马部入侵的时候被扯断了耳线，而且，你走路的时候迈的步子太谨慎了，她走起路来从不会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是阿莉莎第一次听到有关露西亚那些无关紧要的习惯的真相，她拙劣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模仿被毫不留情地拆穿，羞愧一下子漫上她的脸。
　　伊莎贝拉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合上了本子，站起来说：
　　“伸手。”
　　阿莉莎闻言听话伸手，为了让伊莎贝拉方便一点，她还特地屈膝弯腰，谁知伊莎贝拉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她的掌心，并没有像她预想里的搭手或者别的什么的。
　　还没等阿莉莎无措地收回手，伊莎贝拉就开了口：
　　“你比我预想中的要更没天赋一点。”
　　失落卷上来，阿莉莎觉得脸上热热的，只得低下头：“那我就不打扰……”
　　“从今天开始每天来这里调息一个小时。”
　　伊莎贝拉一点没管她心里如何疾风般呼来又会喝去的情绪，一点感情都不带地下达了命令。
　　阿莉莎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惊喜爬上脸颊，还没来得及欢呼，伊莎贝拉就说道：
　　“不许大呼小叫。”
　　阿莉莎愉快地道：
　　“遵命，老师！”


第21章 宴会

　　阿莉莎背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直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才习惯似的叹口气。
　　“你又去找伊莎贝拉？”温蒂问她。
　　“是啊。”阿莉莎回答。
　　“这都一个月了，你也没什么变化啊……一点念力都没有，伊尔真的没在诓你吗？”她话刚出口，就被桑伦拍了一下，悻悻地闭上嘴。
　　阿莉莎又叹一口气，忧郁地不想理人。
　　距离伊莎贝拉答应帮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每天下午伊莎贝拉都会在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树下固定地拿着她那本笔记写着不固定的内容——阿莉莎必须声明，她绝对没有偷看过上面的内容——等她过来后甚至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就任由她在旁边闭眼发呆，直到一个小时时间到了后就准时叫她，然后把她送回花园里。
　　伊莎贝拉绝对不适合当老师。体验过缇尔娜一字一字教导的阿莉莎心想，一个老师，至少不应该，留她的学生满腹疑惑却什么都不说。一个月！连一开始别别扭扭找话聊的温蒂都和她处成了可以勾肩搭背的好朋友，而她的魔法学业进度仍然感人。
　　桑伦看她一脸凝重，体贴地转移话题：“你今天留下来和陛下一起进餐吗？陛下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
　　阿莉莎回答：“不了，伊莎贝拉留在王宫里，我必须要回去的，不然公爵起疑心就不好了。”
　　这是她和伊莎贝拉约定好的，轮流在家出现，省得触动公爵那脆弱的神经——武神在上！他真是麻烦死了。
　　温蒂似乎对她要被迫与公爵共进晚餐的遭遇十分同情，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亲爱的，过两天你们也能见面的。”
　　阿莉莎敏锐地察觉到了特殊的地方，问：“过两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蒂和桑伦齐齐睁大眼睛看向她，音量都不自觉大了不少：“你不知道？！！”
　　看她茫然的眼神，温蒂毫不犹豫地相信她因该是被伊莎贝拉的小灶搞昏了头，拍拍她的肩膀：“桑伦的母亲要过生日了。”
　　阿莉莎惊讶地看向桑伦：“公主殿下要过生日了？”
　　桑伦点头，无奈地揉揉额角：“还好我们今天聊起来了，不然你要是宴会当天得知——简直是场灾难。”
　　阿莉莎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会准备贺礼的。”
　　桑伦也拍拍她的肩：“有需要就和姐妹们说一声。”
　　阿莉莎来到树下的时候，果然在熟悉的树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反常的是，伊莎贝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是在她到来的第一秒就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示意她过来——虽然阿莉莎也说不明白她眼神明明没有明显变化自己却能接收到对方的意思。
　　“最近有什么感觉吗？”伊莎贝拉问她。
　　“啊？”阿莉莎不明白她的意思。伊莎贝拉听到她的疑惑，抬眸用一种观看弱智人群的眼神盯着她，看得阿莉莎无端心虚起来。
　　“你在这里坐了一个月。”伊莎贝拉解释道。
　　阿莉莎回答：“是这样的没错，可是我只是在干坐着……也许是我天赋太差了？”
　　伊莎贝拉反驳她：“你刚刚是怎么感觉到我的意思的？”
　　阿莉莎疑惑：“不是您用念力告诉我的吗？”
　　伊莎贝拉深呼一口气：“你如果一点变化都没有，又怎么感受到我的念力的？”
　　阿莉莎愣了，突然间想起来，最近她确实感官敏锐了很多，好几次温蒂从后面走过来，她大老远就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并不明显，她甚至没有在意。
　　阿莉莎不死心地问：“可是温蒂说……”
　　伊莎贝拉打断她：“她不可能感受到你的‘念力’的，因为你确实没有。”
　　“念力是来源于魔法的一种精神力量，往往决定着一个人魔法力量的强弱，而人与人之间也能通过念力感知彼此——”
　　“贝莱尔塔肯定教过你了，但是念力与念力之间又存在着不同，一般人没有觉醒过魔法，念力自然聊胜于无，面对念力者时，即使能够接收对方的信息时，也只能接收得残缺不全，比如我让你过来坐下，你可能只能感受到我有需要你做什么，甚至远一点还会接收不到。”
　　“我们的魔法来源于神明，在派系上分为时间、空间、意念控制。阿拉兹家属于时间这一派，启明氏则在意念控制上尤为擅长。但是，除去光明武神赋予的三大派系之外，露西亚却提出，可能还有远高于这些的，来自于自然本身的力量。”
　　阿莉莎听到这里，灵光一现：“像那些兽族的魔法一样？”
　　伊莎贝拉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点赞同——该说不说，她在讨论起这些理论时整个人都无比生动。
　　“这些来源于自然的力量，蕴藏于自然本身，与传统的念力魔法不同——而露西亚在游历的过程中发现，长居于山川草木之间的灵族多多少少对这些力量有着微妙的控制，所以我猜测，这一类力量的获取途径来源于和自然的共鸣。”
　　阿莉莎再次提问：“露西亚的游记里没提到过。”
　　伊莎贝拉无情地回答：“因为你看的是她私密不为外人道的日记，而不是可以拿出来作为资料分享讨论的记录。”
　　阿莉莎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伊莎贝拉下结论：“所以，你确实没有能被温蒂探知到的念力，因为念力系魔法与自然力量之间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是你却有着和念力极为相似的‘精气’，这种‘精气’能够加强你的感知，所以你能够在精神上与我达到共通。”
　　阿莉莎闻言激动地蹦了一下，满怀期待地看着伊莎贝拉：“所以我可以学习魔法了？”
　　伊莎贝拉被她蹦跶的反应激得后仰了一下，回过神来抄起本子敲了她的脑袋：“你刚刚把我的意思感知全了吗？”
　　阿莉莎被她敲得冷静下来，想起她嘴里的“走过来坐下”，乖巧地盘腿坐下。
　　“再加强训练一个月。”伊莎贝拉冷漠无情地说。
　　伊莎贝拉一通点拨，恍若点通了阿莉莎的天赋，接下来几天里她有意识地去注意调息过程中的身体变化，竟然真让她找出一点似是非是的感觉来。
　　但是没等阿莉莎仔细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公主的生日宴会如期而至，还给她整出来个大麻烦。
　　阿莉莎是和男公爵一起前往公主府邸的，时隔数月，再次与公爵同车，阿莉莎却没了当初的不安与敬畏——局促倒是不减反增。
　　上车前伊莎贝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十分高贵冷艳地走上另一架马车，那时候阿莉莎就明白今晚一定不会是一个舒服的夜晚——该说不说，她总是觉得伊莎贝拉答应教她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自从她来公爵府以后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自由空间，连晚饭都不用和男公爵一起吃了。
　　伊莎贝拉得到了自由，阿莉莎却犹如上刑一般地陪男公爵搭了一路的话。男公爵比起几个月前初见时的样子精神了很多，眉间的苦气好像淡了，只是四肢仍旧蜷缩着，打不起什么精神气一样。
　　这样的男公爵大人真的会有人愿意帮他吗？
　　阿莉莎想起温蒂口中会帮助公爵争夺家产的那些助手，疑问地想。
　　男公爵问起的无非就是在王宫的学业如何这一类早就被问过很多遍的问题，阿莉莎也像往常一样回答着，很快马车来到了公主府的门口，男公爵牵着她下车后却突然伏在她耳边：“你跟着我，我有个人要给你介绍……”
　　“阿莉莎”熟悉的声音却强势地插了进来，阿莉莎闻言转身，却看见很久没见过的缇尔娜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公爵见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想起打招呼：“国务长大人。”
　　缇尔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看着阿莉莎就说：“贝莱尔塔和我说了你的学业，你来一下。”
　　男公爵被拂了面子，皱起眉谴责：“国务长大人，私人场所就不要谈起这些了吧？莎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在我身边会更好。”
　　缇尔娜冷笑一声，依旧不看男公爵：“我的学生怎么教是我的事，男公爵阁下这么有分寸，想必办差时一定全心全力投入，只是我听说王廷打回了新的地理调查报告，陛下对此正生气着呢。”
　　男公爵的脸瞬间青了，怒气翻涌着，却被缇尔娜直接无视，把阿莉莎带走了。
　　进入宴会厅，阿莉莎一眼就看见了贝莱尔塔身边站着的伊莎贝拉，两人看见她，点头致意，一致地像是亲姐妹。
　　缇尔娜显然只是想找公爵的不痛快，把她从男公爵身边带走就不打算管了，说了一句：“你看着办，今天晚上离他远点，不然小心被他卖了。”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阿莉莎搜寻了一圈，没看见温蒂或者桑伦的身影，只好自己找了个角落待着喝果汁，盘算着自己这两天的魔法进度。
　　不一会儿，像是上天故意找她不痛快一样，几个贵族来到和她一墙之隔的旁边开始聊天。
　　“你们看见那个谁了吗？”一个女人语气不屑地问。
　　“那谁啊？”另一个女人附和着，意有所指地不能再明显了，“看着就让人难受。”
　　“就是，以前就不老实，要不是塞拉菲亚殿下，他能有今天？结果还给殿下使绊子，如今硬要接殿下的工作也就算了，做出来的东西还一团糟，你们看看，除了争风抢功，他能做好什么？”
　　第三个人鄙夷地说。“不是说他还找了个像殿下的女孩？真恶心，他在自我感动吗？”
　　“可不是？我听说他把那女孩当殿下养，也不想想，殿下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替代的？而且他还把那女孩养得唯唯诺诺，不知道在羞辱谁……”
　　“我听说斯威勒尼亚家的那个也来了，你们说他不会……”
　　阿莉莎有点无奈地起身，对于这些声音有点久违，想着还好刚刚缇尔娜把自己带走了，要是跟着男公爵一起进来，真不敢想人们的眼神会多吓人。
　　“你在这呢？”温蒂迎面走来，看到她才肩一沉，显然正在找她。
　　阿莉莎猛一见她，想起刚认识那会她的别扭，没忍住嘲笑的表情，看得温蒂一头雾水。
　　她只好收回笑意，强行转变话题问：“桑伦呢？你们俩个今天没一起？”
　　温蒂耸耸肩：“她要陪她母亲，我只好先来找你喽。”
　　阿莉莎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温蒂一脸秽气地回答：“因为我看见那个狗东西了。”
　　阿莉莎点点头，想着温蒂一见男公爵怕不是要忍不住想打他。
　　温蒂不想再提某个猥琐公爵，扯着她往门口走：“我母亲一会要到，她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你跟我出去迎一迎她。”
　　阿莉莎被她拉得一趔趄，没稳住就要摔倒，还没等温蒂反应过来扶住她，就被一双手接住了。
　　“小心。”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一种几乎是刻意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签约了 挑人发红包


第22章 星月

　　阿莉莎愣了一下，倒是温蒂比她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开男人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你来干什么？”
　　阿莉莎听到她话里的敌意——比他她们初见时还要强烈得多。
　　男人被扫了面子，却不气恼，叹声气解释：“我只是见这位小姐要摔倒了扶一下，表妹，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呢？”
　　温蒂啐了他一口：“谁是你表妹？”
　　她声音不小，一下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很快桑伦就和公爵一起走了过来。
　　见她在这，男公爵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忘记打招呼：“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是艾莱特做错了什么吗？”
　　接着，他又看了看阿莉莎：“莎莎，你不是和国务长大人在一起吗？我一直在找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斯威勒尼亚伯爵，你的未姻夫。”
　　什么东西？
　　阿莉莎还没发问，温蒂在一旁倒是先发了难：“什么未姻夫？！你不是露西亚姐姐的未姻夫吗？”
　　周围的人们听闻这一消息也是惊得不小，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阿莉莎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小，不然这个真实的世界怎么能做到吓得她一跳又一跳？
　　然而当她意识到男公爵话里的意思的时候，已经晚了，先前被男伯爵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被强腐蚀性魔药盖了一层，恶心混着难受从那里蔓延而上。
　　桑伦看上去也被雷得不轻，好在理智尚存，知道走上来拉住温蒂的胳膊，对男公爵说：“男公爵大人，这些都是你们的私事，放在这里讲，不太合适吧？何况，”
　　她瞥了一眼旁边一脸问心无愧的男人，脸色并不好看，“斯威勒尼亚伯爵向塞拉菲娅殿下求亲的时候都没能通过她的同意，却还是以殿下未姻夫的身份自居了这么久，现在又来这一套，连殿下的妹妹也要利用吗。”
　　“亚里斯特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斯威勒尼亚伯爵笑吟吟地反驳，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我为殿下的离开感到由衷的遗憾，只是这场契约是阿拉兹家与斯威勒尼亚家之间的约定，既然公爵允许了阿莉莎小姐的到来，契约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真是有够难看的。”温蒂听得冒火，阿莉莎怕她冲动闹出乱子让公主难做，和桑伦对视一眼后拉住温蒂要离开。
　　“抱歉公爵大人，王子殿下有点不适，我们先带她离开……”
　　公爵叹口气，意有所指地说：“殿下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了，只是我们希望殿下能够明白，露西亚是我的妹妹，我一如任何人对待姐妹一样地爱着她”
　　“你说什么鬼话呢？！”温蒂没有理会阿莉莎无声的请求，一把甩开桑伦拉着她的手臂——她看上去气坏了！
　　武神在上，阿莉莎早就领会过对方的暴脾气，但即使是她们剑拔弩张的第一次见面，温蒂也没有如此愤怒。
　　“你当露西亚姐姐是什么？一个坏掉了丢掉了，找一个相像的就能替代掉的东西吗？”
　　“你根本只是自以为自己有充分的理由在踩着她得到这一切后在这里假惺惺地缅怀，以此自我感动罢了。”
　　“爱？你的爱，就是在她死后用如此卑劣的方法羞辱她，还要给自己标榜重情重义吗？你只是爱你自己而已，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温蒂看上去气疯了，阿莉莎甚至担心她忍不住上手给男公爵一拳——那样可就真的出大乱子了。
　　她紧张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边，余光里却看到伊莎贝拉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这边的乱局。
　　被当众贬斥，饶是男公爵再脾气好，也不能轻易揭过，沉声说道：“我的家事，想来不用殿下关心，露西亚是我妹妹，阿莉莎也是，我从没把谁当作物件。”
　　温蒂像是被他这厚脸皮气笑了，讥讽道：“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敢对着武神发誓吗？你当然没胆子折辱露西亚，你只是一个懦弱又见不得光的窥伺者，窥伺着她的光芒又不敢承认，还要装作热忱，其实你恨死她了，不是吗？”
　　这话像是直戳中男公爵的心窝，他脸色铁青，眼神错也不错地瞪着，可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老得那样快，显得面孔丑陋至极，这大概就是享受权柄的代价——
　　不管温蒂说得错没错，男公爵此时一定恨死露西亚了，他从前盖不过的光芒，在她死后仍然炙烤着他。但阿莉莎知道，如果没有越界，太阳是不会伤到她照耀的人们的，只有见不得她高悬的阴灵，才会被她的光芒伤到。
　　“这里发生什么了？”陛下的声音神兵天降一般打破了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无论是公爵还是周围的围观群众，全都收敛了神色行礼，只有气得不轻的温蒂瞪了公爵一眼，在陛下面无表情的威压下不再放肆，走到了陛下身边。
　　“只是一点私事罢了。”斯威勒尼亚伯爵解释道，语气轻松地像是发生的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种态度让阿莉莎都忍不住皱了眉。
　　“既然是你自己的私事，就不要放到艾琳的生日上来说。”陛下皱着眉责难道。
　　男伯爵点头：“是我没有分寸了。”
　　他说完，微笑着欠身离开，像没事人一样和人交际去了。
　　陛下有些不快地看他走开，轻轻拍了拍温蒂的手以示安慰，转头又春风化雨一般看向了阿莉莎：“莎莎，很久没看到你了，过来让我看看。”
　　阿莉莎依言走到陛下身边。陛下比之前更加亲密地牵起她的手：“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你吃得不好吗？”
　　阿莉莎心想哪有，分明是被伊莎贝拉押着打坐，身体自己排污了。
　　陛下当然听不见她的腹诽，拍着她的手说：“你要是在家里吃不好，就来王宫里陪我，我啊，看着你就高兴一点。”
　　男公爵在一边大概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附和道：“莎莎能得到陛下的喜欢是她的荣幸，陛下想多看看她就让她多在王宫吃晚饭就好。”
　　陛下微笑着回答：“那我就多谢公爵体谅了？”
　　男公爵连道不敢。
　　·
　　这一通闹剧在陛下的介入中得到了善了，但阿莉莎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了，她跟着陛下很快地见过了公主，就告退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温蒂爬上屋顶时，就看见她满脸阴云地看着夜空。
　　“你是怎么上来的？”温蒂做到她旁边。阿莉莎指了指被她从花园里搬来的梯子。
　　温蒂嘴角抽搐：“你这会儿倒是不客气。”
　　阿莉莎叹气：“烦都烦死了，还装什么客气？反正我现在也只会丢公爵府的脸。”
　　温蒂坐到她旁边：“男公爵前阵子交上去的报告被打了回来，这件事情让他有点腹背受敌，我估计他今天弄这么一出，是想让斯威勒尼亚家救他。”
　　阿莉莎“嗯”了一声。
　　“对不起啊。”温蒂突然说。
　　阿莉莎扭头茫然的看她。
　　温蒂看着她：“我刚刚骂那狗废物的时候不太尊重你的来着，我不是有意的——你那是什么眼神？”
　　阿莉莎托腮回答：“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因为这一类的言辞向我道歉啊。”
　　温蒂反驳：“那不一样，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不对，我哪次没和你道歉？”
　　阿莉莎眼睛弯弯，看上去总算高兴了一点。
　　温蒂见状，倒是不闹了，叹口气。
　　沉默了好一阵，她突然说：“阿莉莎。”
　　阿莉莎：“嗯？”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为什么呢？其实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阿莉莎明白这不是温蒂想要问的，所以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看着温蒂。
　　“我一开始不喜欢你，不是因为对公爵的迁怒，只是我看到你的时候，好像真的看到了姐姐。可你动起来了就一点也不像了，好像我的姐姐从没存在过一样。”
　　恐惧、心痛、愤怒，到底是什么先来到的？那样完美的露西亚，就该像不灭的启明之火一样，永远燃烧在人们心中。
　　当阿莉莎将这火种采摘下来佩戴时，谁会更悲痛？是相识多年的蜜友？共事的倾慕者？未能长久陪伴过的小妹妹？
　　人们鄙夷着、愤怒着、惶惶不安着，用言语、眼神、行动要把阿莉莎身上的光扯下来好好珍藏，接着又一刀一刀雕刻着，直到她成为露西亚墓前最生动的纪念，好供来人悼念。
　　但她比他们更恨。
　　恨她们相像而不同的命运，恨露西亚光芒如斯却无法照亮她的前程，也恨那来不及会面就错过的缘分。
　　“今天是满月呢。”阿莉莎说道，在温蒂不解的眼神中指向天穹。
　　“月亮很公平的，她照着大地上所有的事物，纯洁的、污秽的、正直的、卑鄙的……但月亮有的时候总会不见的，在月亮不见的时候，群星又出来替她看照她爱着的一切，星星的光芒很弱，替代不了月亮，但有星星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
　　她静静地说着，没看见一旁温蒂亮起来的眼睛。
　　“星星下的人们不会忘记月亮还在的时候，星星也不是月亮的替代品，她们只是用着不同的方式爱着众生。殿下，只要我们记住她，她就不会消失。”
　　有的人在月亮还在的时候慊月亮太亮，失去月亮后又想着靠星星看清黑夜，无视星星作为星星的作用，想用星星代替月亮的人，他们注定既无法看清楚眼前的物，又无法找到远方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结束啦，明天回到现在进行时


第23章 归家

　　当阿莉莎一行人到达王城的驿站时，已经比预计中的晚了半天了。
　　温蒂带着骑士团在城门站了一下午，看着日头渐西，耐心被磨了个透底，挂着个脸像是在奔丧去的。
　　阿莉莎大老远看到她的脸色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桑伦在信里一直说温蒂在缇尔娜的“磋磨”中如何成熟懂得收敛了，但是据阿莉莎目前看来，夸张的成分更多一点。
　　露西亚坐在她旁边，看她张望了一下突然发笑，有点疑惑不解。
　　“看到什么了？”露西亚问。
　　阿莉莎忍住笑意，回答她：“温蒂，带着近卫队在门口等着呢，估计是等了一个下午心情不太好。”
　　她答完，突然发现露西亚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露西亚居然对她的目光浑然不觉。
　　“殿下，”她叫了一声出神的露西亚，“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
　　露西亚被她问得一回神，眨巴眨巴眼睛假笑道：
　　“我……应该没有吧？我只是有点不太适应……毕竟温蒂都这么大了。”
　　人在面对爱自己的人都时候总是会产生诸多顾虑的，何况她们曾经的岁月被死亡隔开，现在站在一起都像是一个年纪的人，像是一下子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样，即使强大如露西亚，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一切呢？
　　阿莉莎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叫她的名字：“塞拉菲亚殿下。”
　　露西亚疑惑地看她。
　　阿莉莎说：“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突然想到，六年前自己也是这么懵懵懂懂地被一辆马车带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哪怕像她这样的人都好起来了，露西亚有什么理由不可以呢？
　　马车外面，温蒂和伊鹞寒暄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靠着车窗开始放毒。
　　“贵人小姐，您老人家在外头伤了残了，半天不见露个面，是我的面子不够大，排场不够足？”
　　此人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不少，阿莉莎掀开打开车门走出去，脸上都是无奈：“哪里敢啊王子殿下？我这不是‘重伤’不方便吗？”
　　温蒂“嗤”一声，把阿莉莎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伸手问：“看上去手脚齐全，公爵小姐，要本王子扶你下来吗？”
　　手都伸出来了，阿莉莎不扶一下也不合适，她虚虚地搭了一下温蒂的手下车，温蒂脸上神色是依旧不太高兴，她嘟嘟囔囔地说：
　　“昨天收到消息不是说中午到？你们怎么搞的，伊鹞将军的脸色还那么难看。”
　　你们两个分明半斤八两。
　　阿莉莎扯出一个笑：“不是带了一群人嘛？有些没出过北境的人生了点病，只能慢点走咯。”
　　温蒂听她的解释，勉强接受了，向城门的方向一扬头：“陪我走回去吧？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阿莉莎微笑着站在原地，迎着温蒂不解的目光说：“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先和你说一下。”
　　省的你一会儿当着一群人丢脸。
　　温蒂皱眉：“什么事情？你背着我做什么了？我告诉你啊，别想着好好说话就能……”
　　她扭头，看见了马车上站着的另外一个人。
　　露西亚在刚刚两个人斗嘴的时候已经钻出了马车，此刻静静地站着那，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都长这么大了啊温蒂。”
　　阿莉莎感到脚上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温蒂发愣之余把手里的剑扔了。
　　好几斤的重量“咚”一下砸在她的脚上，阿莉莎“嘶”了一声把手臂靠在温蒂身上才没当场栽倒，温蒂下意识扶了她一下，阿莉莎因此看清了她扭过来的脸。
　　“你哭啦？！不是吧？”
　　自从成年后跟了缇尔娜就流汗流血不流泪的王子殿下闻言气急败坏地抹着眼泪嚷了一句“才没有”后被阿莉莎轻轻一推才想起来走上前拥住她心心念念的姐姐。
　　“你回来了……”她声音里颇有点哽咽。
　　露西亚拍拍她的背安慰着说：“回来了，这不是看不到我们温蒂长大的样子死不瞑目特地杀回来的吗……”
　　温蒂被她的话逗笑了，眼泪汪汪地笑了一下，哼哼着抚摸了露西亚的被好几下：“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脸又埋回了露西亚的肩膀上，颤抖着无声地哭起来，像是要把好几年的思念倒干净似的。
　　阿莉莎看露西亚不停地拍着背安抚她，无声地走开了。
　　伊鹞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阿莉莎走近的时候她轻轻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去。
　　阿莉莎实在好奇她在看什么，难不成堂堂王国大将军还有偷看人阖家欢乐的爱好？——也不是说不通。
　　“将军，您在看什么？”
　　伊鹞闻言又把目光移到了阿莉莎脸上，问她：“露西亚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啊？”阿莉莎迟钝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您在关心我吗？”
　　伊鹞轻轻地翻了个眼。
　　这下阿莉莎心里倒是像被用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软软的了。
　　自从露西亚回来以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居然都没忘记要过问一下她的想法，这些一开始因为露西亚而走到她身边的人现在却都在不曾发现的角落里给她留了个位置。
　　“我有什么好怕的？”阿莉莎看着她的眼睛坦然地眨眨眼，
　　“等我被公爵府扫地出门了，您在守星塔给我留个位置呗？”
　　伊鹞神情复杂，神色的眼睛盯着她了好久，久到她终于意识到阿莉莎脸上的表情不像假的的时候才“切”了一声说，“你这种一天天往外跑的人还是别吧。”
　　·
　　温蒂吵着要赶紧回王宫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最后会因为她耽误了最久。
　　马车停在王宫外，一行人走入王宫时已经是天黑以后的事了，陛下很有耐心地在议事厅里等着，见众人来了，问候了众人过后又问伊鹞：“你前两天信里说要押一群人回来，是怎么个回事？”
　　伊鹞很简洁地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在讲到“塞拉菲亚公主借术石未能归还导致背背族铤而走险”时还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露西亚害怕她直接来见陛下会让会面歪题，决定在门外等谈话结束后在进来。
　　陛下皱着眉，在人群中找到了跪着的背背族长，威严的声音不容拒绝：“抬起头来。”
　　背背族长不卑不亢，隔着空气对上陛下的眼睛：“恳请陛下放过我的族人，所有罪过我愿意一力承担。”
　　陛下还没有说什么，站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伊莎贝拉说话了：“陛下。”
　　她不着痕迹地把目光向阿莉莎的方向挪了一下，成功对上阿莉莎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请求目光。
　　她把淡淡地把目光移回来，继续说：“背背族的魔法好像有一点特别，阿莉莎给我的来信中也提及过，我想请求您让他们留在王宫，以供研究。”
　　陛下本也就不太忍心降罪，一听伊莎贝拉说话，非常乐意地下台阶，大手一挥允了，：“那就依伊尔说的吧，温蒂你把族长带去守星塔下面……温蒂？”
　　温蒂心心念念着露西亚正出神，被陛下这么一叫猛一回神“啊？”了一声。
　　陛下皱眉，显然有点不悦：“你怎么了？眼睛怎么是红的？”
　　温蒂下意识想要张口解释，但又没办法一下子说清楚，“我我我”了半天，把脸憋的更红了。
　　陛下看上去想要骂她，但又不能当众训斥，只好再说一遍：“你把背背族带到守星塔，让近卫团帮忙安置好他们。”
　　背背族长被温蒂带下去后，陛下又把阿莉莎叫到跟前，拉起她的手上下端详了一阵才长舒一口气：
　　“桑伦那孩子给我写信说北境如何凶险，还说你伤得很重，我担心得几天吃不下饭，你这小丫头这两年在外头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陛下一直都对阿莉莎有着超出寻常的关心，这长得像露西亚的孩子用功又聪明，很难不讨人喜欢，她对阿莉莎像是母亲一样关怀爱护，阿莉莎明白其中有很多是来源于那份没能给露西亚的爱。
　　所以她莞然一笑，安抚陛下道：“桑伦都是夸大了的，我身体好不好您不知道吗？这都是陛下亲自养出来的。”
　　陛下被她说得开心，但想起此人三年以来的“累累罪行”，又皱起眉：“你少来，没回问你你都这么打发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给我安安生生地休息一阵子，连研究都不准跟进啊——伊尔，你也看着她一点。”
　　被无端扯进话题的伊莎贝拉“嗯”了一声，阿莉莎猜她大概很不爽。
　　陛下又盯着阿莉莎看了好一阵，阿莉莎明白陛下有在思念某个人，于是很适时地提起：“说起来我这次回来前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陛下要见见她吗？”
　　陛下挑眉，似乎很惊讶地问：“你都觉得特别的人？那我就给你个面子见一见吧。”
　　阿莉莎心说现在你是给我面子，一会可就不一定了。
　　门被打开的时候，阿莉莎清楚地观察到了陛下脸上所有的变化，从不甚在意的微笑，到骤然停止的僵硬，瞳孔无声地放大，蓝色眼睛里倒映出的露西亚正笑着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24章 感念

　　陛下当然是不可能预料到来人是谁的，毕竟露西亚还活着的时候对她们而言确实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所以当露西亚一直走到她们跟前，还没有人反应过来，陛下皱着眉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中——也许实际上她就是——阿莉莎看到僵住的两个人，有点庆幸今天缇尔娜有事没来，不然她那唯露西亚主义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来。
　　“这位是塞拉菲亚公主殿下，应该不用我给大家介绍吧？”阿莉莎出声点醒了众人，像是戳破了一场梦境。
　　而存在于梦里的人也在。
　　“露西亚？”陛下仍旧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
　　露西亚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官礼：“陛下，塞拉菲亚给您请安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阿莉莎看见陛下脸上复杂的神情几度变幻，众目睽睽之下，最后也只能眼含泪光地点点头：“回来就好……”
　　·
　　温蒂回来的时候，得到消息说陛下已经转去了书房。她来到书房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阿莉莎和她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阿莉莎把门敞开，让她看见里面坐着的陛下、伊莎贝拉、伊鹞和露西亚。
　　陛下正和露西亚谈话，注意到她们的动静扭头来看，看到温蒂，目光都有点责怪地说：“你也知道你露西亚姐姐回来了是吧，我还说你刚刚一直在出神是有什么心事呢。”
　　温蒂低下头，看上去比阿莉莎认识她的几年时间都要脆弱，她揽过温蒂的肩膀，笑着冲陛下说：
　　“陛下，温蒂那么在意露西亚姐姐您也知道的嘛，别说她了，万一一会儿哭了您可要哄她的，不如让我和王子殿下一起去守星塔吧，我好久没回来都快忘了路了，正好也叙叙旧。”
　　陛下自从见到露西亚就有点忽视阿莉莎，有点歉意地致意她们可以一起走了：“不要太晚，你刚好。”
　　阿莉莎微笑着点头，拉着温蒂转身离开，关上门前看见露西亚饶有意味地盯着她。
　　她有点不自在地抖抖肩，不知道露西亚什么意思。
　　夜里王宫的灯温暖柔和，她们穿过那个无数次走过的小路，旁边的灌木丛在三年前被替换成了月铃花，风一吹就叮叮响，白白的小花朵团团簇簇像是月光洒落了一地。
　　星星高悬在头顶，两个人顺着路往守星塔走，温蒂突然说：“我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够再见她的，她一点都没变。”
　　阿莉莎心说那是你没看见她在冰天雪地里颓废的样子，你要是看见了你更难受。
　　“公主殿下吉人天相嘛，反正回来了就好。”阿莉莎接她的话。
　　温蒂看了她一眼，对着她那一脸轻松的表情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阿莉莎疑惑地眨眨眼睛。
　　温蒂解释道：“谢谢你把她带回来了。”
　　阿莉莎叹声气：“那你应该感谢露西亚自己，我可没做什么。”
　　温蒂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总感觉姐姐是你带回来的，可能说了你每次都能带给我关于她的事情吧。”
　　阿莉莎挑眉，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们走到了守星塔下面的草地，温蒂这是才从自己的激荡中回过神来，问：“不对啊，你来守星塔干什么？我把背背族安顿好了的。”
　　阿莉莎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踢踏两步走到她对面说：“我住在这里了啊。”
　　温蒂下意识问：“为什么？”
　　紧接着就想起阿莉莎离家出走前和公爵闹掰了的来着，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打算在守星塔待一阵子，边修养边研究。”阿莉莎解释。
　　温蒂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别又拼上命了，你的命没那么不值钱的……”
　　阿莉莎推她：“你走吧，啰啰嗦嗦的，还把桑伦都带坏了。”
　　温蒂被她推得走了好几步，不理解：“你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阿莉莎微笑：“我在外面奔波了三年呢，还有更厉害的，您要不要试试看？”
　　温蒂又后退几步，抗拒地摇头：“不……不用了，你有长进就是好事。”
　　温蒂的忌惮不是没有理由，当年伊莎贝拉指导阿莉莎修习新的魔法派系的时候，阿莉莎原以为自己最后至少能够像一些兽族一样再不济也可以喷个火球——伊尔听了后冷笑了一声让她抓紧时间转去马戏团——结果她的手腕被月铃花藤蔓缠上，并突然窜出去把温蒂当场倒吊起来，震惊被惊吓取代了。
　　温蒂在那之后的三天都没和阿莉莎说过一个字，连路过都要避让着。
　　阿莉莎看着她一脸不甘心地走开，显然还没忘记被吊在半空的感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冲温蒂挥挥手后转身走进了守星塔。
　　·
　　塞拉菲亚公主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就从王宫传遍了祈明城，阿莉莎在王宫花园里修行的时候，耳朵里听到的也都是对露西亚的议论声，很多旧友同僚也不嫌麻烦地绕路去了一趟露西亚的居所，就为了看看这神迹在世的公主一眼。
　　可以说是闲得发慌了。
　　她给自己放了个三天假期，在王宫里无所事事地逛了一圈，把月铃花的生长状况检查了一遍，还和新来的园丁混了个熟，连守星塔下面多了几棵树都摸熟了以后，终于在第四天见到了伊莎贝拉。
　　伊尔小姐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背背族一众人里“杀”出一条路，阿莉莎正给阿术讲着故事，抬头时看见伊莎贝拉神色淡淡地盯着自己。
　　阿莉莎扬起一个笑：“你忙完啦？”
　　伊尔走到一边坐下，对着跟上来的阿莉莎说：“我还以为你会待在露西亚身边。”
　　提及露西亚，阿莉莎眼睛不自觉地转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耳边的头发：“她不是挺忙的嘛……”
　　伊莎贝拉“哦？”了一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偷偷看了，还是……偷偷听了？”
　　阿莉莎能用植物传音的事还是伊尔建议尝试的，同样瞒不过伊尔。
　　阿莉莎解释说：“我就是好奇你们聊到哪一步了，背背族的事情我还有要告诉你的细节呢，这不天天在这等你过来了。”
　　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心虚样子让伊莎贝拉有点熟悉——
　　露西亚刚刚送走杜拉伯爵家的主人，瘫软在沙发上说：“真是比在外面累多了啊……怎么多年了她们怎么还这么热情？”
　　伊尔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提醒她：“你可是英雄，不仅为他们牺牲了还死而复生，谁不想来看看？”
　　露西亚撇撇嘴：“说得我像马戏团里的猴子似的……哎伊尔，听说你是那个小丫头的老师啊？”
　　伊尔放下茶杯，明知故问：“哪个小丫头？王城里的小丫头多了去了。”
　　露西亚无奈地说出了阿莉莎的名字：“阿莉莎，那个会植物魔法的小孩。”
　　伊尔提醒她：“准确来说，你们现在同岁。”
　　露西亚语塞：“要不怎么说你们两个能做师徒？！——所以她的事你了解多少？”
　　伊尔回答：“和你能从温蒂那里了解到的差不多。”
　　露西亚不信：“真的吗？这可不像你。”
　　伊尔撇了她一眼，缓缓说道：
　　“我是好奇，但是不是每一件事情我都能够知道的，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的，上哪去打听她乱七八糟的身世去？再说了，她原因安安心心跟着我学东西，其他的就不重要了。而且，比起她无聊的身世，我更好奇，你这么关心她是为什么？”
　　露西亚拿过一个抱枕挡在身前，哼哼唧唧地说：“我没有啊，我就是瞎打听打听……”
　　伊莎贝拉的眉毛跳了跳，一种怪异的直觉升腾起来，可惜伊尔小姐饱读书籍，却没有跟世俗里的情情爱爱扯上过一点关系，看不懂露西亚和阿莉莎之间那不约而同的扭捏，只能生生地和真相擦肩而过了。
　　“你有什么事情？现在和我说说吧。” 她暂且转移了话题，把露西亚和阿莉莎之间奇怪的关系放一边让她们自己解决。
　　阿莉莎笑笑，拉着阿术做到另一边的石凳子上，把自己的猜想讲给了她听：“我怀疑背背族的治愈魔法和植物魔法有关联。”
　　伊莎贝拉挑眉：“继续。”
　　阿莉莎于是解释：“我和你说过了，在背背族的时候，我中过窫窳族下的毒。原来我以为是族长或者窫窳族的人解了我身上的毒，但后来族长告诉我是我自己好的。”
　　伊莎贝拉冷不丁打断：“这只能证明你可能有自愈的特性。”
　　阿莉莎不服：“可我和术石之间能够产生联系。”
　　在阿姚家里的时候，她就对术石存在的痕迹格外敏感。
　　“而且根据你的说法，背背族符合植物魔法产生的条件。”阿莉莎继续论证。
　　伊尔盯着她，那神情摆明了阿莉莎的话有点道理她有点感兴趣了，阿莉莎于是趁热打铁：“你试试看，这些人里很多小孩子没见过术石，把她们带到我修行的地方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觉醒植物魔法，然后再找一些其他类的魔法师，和术石接触看看。”
　　这提议很不错，伊尔被她说动了。不过在阿莉莎得意地神情显上来之前，伊尔给了她一记重锤：“你最好也试试，看看外族的植物魔法师能不能觉醒治愈魔法。”
　　说着，也不管阿莉莎的想法，下了决定：“今天开始，你记得每天过来修行。”
　　自从加入考察队之后就没在伊尔的注视下修行过的阿莉莎瞳孔地震，立即想起了被她盯着打坐的那些日子。
　　伊尔说完起身：“我住所里有几篇关于植物魔法的研究记录，你跟我去拿吧。”
　　阿莉莎只好挥手和阿术告别，跟在伊尔身后。
　　“话说，公爵府这两天有动静吗？”她小心翼翼地问，被伊尔瞥了一眼，后者思考了一下，像是从九霄云外找回了记忆一样。
　　“应该没什么。”
　　阿莉莎简直想要长呼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完，又卡在嗓子里——
　　公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莎莎？”


第25章 断绝

　　阿莉莎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这张嘴，在说谁谁到这一方面堪称前无古人。
　　男公爵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脸上惊异的表情藏都没藏。
　　阿莉莎行礼：“男公爵大人。”
　　男公爵把她打量了一遍，目光扫得阿莉莎浑身刺挠。
　　“我听说你和考察队回来了，只是好几天都不见你回家。”男公爵说。
　　三年前阿莉莎和男公爵之间闹得可谓是很不愉快，她离开祈明城的时候已经在桑伦家里住了好几天了，现在公爵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倒是衬得阿莉莎斤斤计较了。
　　阿莉莎微笑：“陛下令我整理考察队的记录，我打算做完再回家呢。”
　　男公爵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只是仍然不满地埋怨：“那也应该给家里传一封信，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阿莉莎：“是我没考虑好了。”
　　她想着赶紧把男公爵打发了好和伊尔一起离开，公爵却对她这副恭顺样子很受用，他点点头说：
　　“哥哥总是很想念你的，这么多年了都不见你给哥哥写封信，今天既然遇到了，不如和我回家里吧。”
　　阿莉莎反驳：“可是……”
　　男公爵打断她：“报告记录可以回家整理，都是一样的，你就不想和哥哥一起吃一顿晚饭吗？”
　　不是很想。
　　阿莉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伊莎贝拉，后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男公爵看见她们的互动，还以为阿莉莎是和伊尔还有事要说，很善解人意地说：“伊尔会和我们一起回去的，你们有事可以回去说的嘛。”
　　伊尔一点帮她的意思都没有，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上了公爵府的马车，然后很安静地一起上去了。
　　阿莉莎惊讶于伊尔居然难得地给男公爵面子，一路上一直用一种活见鬼的表情看着闭目养神的伊尔，把她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
　　等到马车终于抵达了公爵府，阿莉莎才终于能够凑到伊尔身边问：“你怎么真来了啊？”
　　伊尔懒得理她，把自己的外套递给艾伯特后就兀自进了餐厅坐下了。她依旧坐得离男公爵八丈远，坐下后等待饭菜上来，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男公爵习惯了被她无视，没有发怒，只拉着正要去找伊尔坐的阿莉莎坐在一起。
　　公爵府的饭菜仍然是露西亚喜欢的那几道，阿莉莎索然无味地吃着，心想男公爵真应该把她一起叫过来的，这样还能算是难得的“团聚”。
　　“我听陛下说，你这次把启明塞尔的南北都走了一遍？才三年的时间居然可以这么快吗？”公爵问。
　　阿莉莎点头：“伊鹞将军一向讲求效率嘛，我和塞利也只能硬着头皮陪她走了。”
　　男公爵点点头，看上去心情又好了一点——毕竟比起被一个自己“养”的娃娃比下去，大将军的强势和效率还是更能够让人接受一点。
　　他颇为感叹地说：“大将军啊，她毕竟身兼数职，要是她愿意安安心心做塔主就能够轻松很多，偏偏她又待不住，一定要出去吃那风餐露宿的苦——你也是。
　　”
　　阿莉莎心中警铃一响，果然男公爵一把话题扯到她身上来就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那荒诞的婚约：
　　“你也不应该擅自离都去做那苦差事，斯威勒尼亚可是一直在等你呢。”
　　他老人家还没死心呢？阿莉莎心中暗嘲。
　　“现在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准备准备，明天跟着我去……”
　　“男公爵大人。”阿莉莎张口打断了他，“公主殿下回来了，您听说了吗？”
　　她想要提醒男公爵，这个荒唐的婚约本就始于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把逝者的婚约推到活人的身上更是错得离谱——更何况这“逝者”还活过来了。
　　男公爵或许是太多年没见过她了，自以为阿莉莎还和三四年前一样能够任他安排，被这么一打断，脸色有些不好看。
　　希望他是想起了在王宫里住着的露西亚，阿莉莎想。
　　她看着沉下脸是男公爵，发现他比起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老了不少，时间诅咒没有放过他，他在迅速地衰老。
　　“我不愿意和伯爵结姻，”阿莉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场婚约既不属于公主也不属于我，从始至终除您以外没人把它当真。公爵大人，您说了不算。”
　　男公爵沉下来的脸漫上来怒意，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是你哥哥。”
　　阿莉莎却异常坚定：“您不是。”
　　“您既不是我的哥哥，也不是殿下的哥哥。您谁也不爱，只爱自己。从始至终，您养我在公爵府，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您对于掌控殿下的欲望罢了。”
　　她端坐在桌边，余光里瞥见伊尔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一个好时机，阿莉莎乘胜追击：“我感激您带我离开那里，这恩情我可以用任何代价偿还，但不包括我的人生。”
　　“您出于自己的意愿救下了我，而我为您犯下的错误付出了时间来弥补，我想这些功劳虽然比不上您给我的一切，却足以让公爵府走上更好的道路，至少比您犯错后造成的结果要好得多了，所以我不愿意答应您安排的联姻对象，这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对吗？”
　　阿莉莎越说越激动，她站起来俯视着这个可悲的男人，发现他原来那么的矮小：“男公爵大人，我救了您，您不应该继续威胁我。”
　　男公爵气得嘴唇颤抖起来：“我关心你，阿莉莎，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你怎么能把这一切说成是威胁呢？”
　　阿莉莎神色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想起那些惴惴不安的日子，那些俯首卑微的时候，她恨露西亚恨得辗转反侧昼夜不安，想着这一切痛苦都是露西亚耀眼的光芒所赐，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枷锁从未束缚在自己的身上，那东西来源于男公爵的卑劣，束缚在男公爵的手脚上，然后延伸出无数细丝要把她也捆在上面，但是她身边的一切，温蒂、桑伦、伊尔、伊鹞、陛下、塞利……甚至露西亚，她们都在想尽办法解救她出来，现在丝线松松垮垮地吊在她的身上，只等最后一把火——由她放出的最后一把火：
　　“您不是关心我，您只是不服气，因为露西亚姐姐的光芒太亮了，你偷走了她能被偷走的一切，家族的荣光、宫廷的地位、甚至是爵位，你养着我，期待我能成为一个听话的露西亚，好替代掉露西亚存在的痕迹，可露西亚就是露西亚，诅咒杀不死她，你也不能。”
　　“而我，男公爵大人，我会成为我能够成为的样子，这一切不是你的功劳，也请你不要再来打着我哥哥的名号干涉我的生活。”
　　男公爵坐在座位上，尽力地妄想要在这种局面下维持住体面，但是女人平静的面容里连掩饰都不掩饰的鄙夷让他在阿莉莎已经离开了整整三年后终于意识到，阿莉莎恨他。
　　这种恨曾经被他明里暗里地通过所有人的行为引向露西亚，而今终于真正指向了他。
　　“你……”他几乎是在这种注视里绷直了，指着阿莉莎说，“你给我滚出去！”
　　他没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阿莉莎却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她向公爵行了一个礼，转身拿过塞利手上的外套离开，却在离开餐厅前，不小心对上了伊尔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欣慰，像是如释重负，像是心疼，又像是什么都没有。阿莉莎微笑着给她也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夜晚的公爵府是明亮的，阿莉莎一路走出大门，恍惚间又像是看见了六年前那个刚踏入这里的自己。
　　那时她低着头，步步都走得小心，但还是被那厚厚的地毯绊了一跤。公爵府的一切在那时俯首弓背的她看来，像是一座威严难以撼动的堡垒，人们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审视她身上所有的一切，把那些不像露西亚的东西一点点剔出去。她曾经几乎记住这里的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火，生怕有一点致命的错漏。
　　而她现在就站在门口了，才发现大厅的吊顶装得其实不高，那六百一十三块瓷砖好多都有了一点磨损，灯火都暗了很多，而且一点也不温暖。
　　她两手空空地来，又两手空空地走了。
　　·
　　其实公爵府位置是有点偏僻的。
　　阿莉莎走得很潇洒，没考虑过自己今天晚上怎么回到王宫——而且王宫肯定已经宵禁了。
　　桑伦不在祈明城，但是她母亲和自己关系不错，阿莉莎在飞虫萦绕的灯下一晃一晃地走，盘算着去公主府打扰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和男公爵撕破了脸，那些人们会怎么讨论，说不定还会去和露西亚讲，当个乐子地一笑而过。
　　露西亚会怎么想呢。
　　街边的路灯闪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惊扰了火苗。
　　——但祈明城早在四年前就废除了火苗点灯，全换成了魔法石。
　　阿莉莎目光在一瞬间就凌厉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腾”一下藤蔓大张，齐刷刷地袭向后面，阿莉莎瞬间消失在原地。
　　黑夜里闪烁的魔法石灯光，加上数十根来势汹汹的藤蔓，怎么看怎么有冲击力，可来人只是不甚费力地避开了几根藤蔓，上前两步抓住了和藤蔓一起冲来的阿莉莎。
　　阿莉莎在被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感到了卸力，剩下几根藤蔓软趴趴地缠上露西亚的手腕，不松不紧地把两个人捆在了一起。
　　“阿莉莎小姐，当街行凶，你小心我去陛下面前告你的状。”
　　露西亚笑吟吟地，还举起两人被捆在一起的手展示“罪证”。
作者有话说：
我进新晋前五了耶！！！先欠一章加更，等我考完试补回来。


第26章 拉扯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倒霉，但一定会有人要经历无数遍坐立难安的尴尬时刻。
　　命运很公平，阿莉莎刚刚从上一个会让她坐立难安的公爵府，立即就迎来了一个更加令她“难安”的露西亚。
　　阿莉莎忙不迭把藤蔓弄回去了，后退两步问：“殿下，您怎么在这？”
　　露西亚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信没有受什么伤之后才眨眨眼睛回答：“伊尔传信给我说，有人大闹公爵府被赶出来了，我特地出来捡人。”
　　敢情她刚刚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是在走神传纸条啊……
　　阿莉莎想到刚才吵的一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殿下你不想回公爵府看看吗？”
　　露西亚被她问得一愣，接着问：“你想让我回去？”
　　阿莉莎扭过头不回答了。
　　露西亚何其敏锐，她又凑到阿莉莎面前问：“不想我回去还问？你希望我和公爵府撇清关系吗？”
　　阿莉莎被说中心思，错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此红了耳朵，她小声解释：“公爵一点都不尊重你的。”
　　露西亚“哦”了一声，又歪头凑近：“你这么关心我，很在意我？”
　　阿莉莎视野被她粉色的眼睛占了，在夜空下忽然想起某回宽慰温蒂时打的比方，心脏被轻轻地触了一下，紧接着活蹦乱跳起来。
　　她并非一滩死水，但露西亚的光芒照下来了，她却是头一回明白了“活着”的感觉。
　　她愣愣地看着露西亚，无端地想起离开北境前的那个晚上，想起她纠结了一整晚的问题。
　　露西亚看出来了吗？露西亚能明白吗？
　　眼下这种没来由的亲昵到底是出于她们同生共死的那一晚，还是说露西亚其实也像她一样渴望着靠近。
　　我想要亲吻她，阿莉莎想，在这种思绪捆绑着她难以自拔的同时，她仍然冲动着想到。
　　我想要亲吻她。
　　·
　　阿莉莎没亲成。
　　塞利的声音好早不早，要晚不晚地响起，阿莉莎像是被刺了一下推开露西亚。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看过去。
　　塞利是一路跑过来的，提着个箱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阿莉莎面前，看见露西亚，又给她行了礼。
　　“你怎么来了？”阿莉莎有点惊讶。
　　塞利把箱子“啪嗒”一下放在地上，撑着腰回答：“小姐您不是要从公爵府离开了吗？我之前在那等了您好久，但是您既然要走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了。”
　　阿莉莎听她的回答，颇有点感动：“塞利……”
　　谁知塞利接着说：“而且小姐您规矩少钱又多，傻子才不跟呢！”
　　阿莉莎那满腔感动被浇了个凉，那手指戳着塞利的头：“就你这——跟我出去这么久还怎么虚，跑两步就喘成这样——我才不要你呢。”
　　塞利凑过去蹭蹭她：“小姐～”
　　阿莉莎被她晃得无奈，狠狠地拍了她一下，塞利挨了拍，倒是欢天喜地地提起箱子：“那我们去哪啊？这个点还能回王宫吗？”
　　露西亚揽过塞利的肩膀，语气甚至有点得意：“放心，有我在呢。”
　　塞利惊喜道：“殿下您打算用魔法带我们进去吗？”
　　露西亚正要点头，阿莉莎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对话：“塞利，我们今晚在阿尔梅殿下家过夜。”
　　两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她。
　　阿莉莎避开露西亚的目光，问塞利：“怎么？刚刚还说要给我打工，现在就嫌弃我没法带你回王宫了？”
　　塞利看看她，又扭头看看露西亚，后者面色居然有点古怪。
　　“我哪有啊小姐？现在出发吗？”塞利好歹是在阿莉莎身边照顾了好多年的，很迅速地就发现了不对劲。
　　阿莉莎点头，转身要继续走刚才被露西亚打断的路，把话留在身后：“走吧。”
　　但她没走成，露西亚拉住了她的肩膀：“太晚了，我送你们吧。”
　　阿莉莎知道这时候拒绝没用，于是轻轻点头，没回头看。
　　她们最后还是走到的公主府，塞利进去和侍从打招呼了，阿莉莎于是被留在露西亚身边。
　　“你明天下午回王宫吗？”露西亚突然发问。
　　阿莉莎低着头，听她问话，迟疑了一会儿：“我回的，但是报告还没写完。”
　　露西亚明白这是拒绝，也不多纠缠，只说：“那你先忙吧，等过几天——等你报告交上去，我来找你。”
　　说完，蓝光一闪就消失了，留阿莉莎仍满腔疑惑地站在原地，她看着露西亚消失的地方，失神地想，有什么是一定需要见一面的呢？
　　“小姐？”塞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身后——塞利最近念力进步巨大，总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敛息摒气了——阿莉莎被她叫得回神，发现公主府的管家已经在一旁等待着了。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阿拉兹小姐，公主殿下已经休息了，请原谅她的怠慢。”她恰到好处又不疏远地微笑着。
　　阿莉莎点头：“这么晚来打扰实在是对不起，请替我向她问候。”
　　管家尽职尽责地把她们带到了客房，道了声晚安后又离开了。
　　塞利替她把外套收好，又驻足看了一会儿，阿莉莎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有点无奈地招呼她过来：“你想说什么？”
　　塞利也不掩饰了，小声问她：“小姐，你和露西亚殿下发生什么了？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了？阿莉莎难道能够告诉她，自己因为露西亚的行为感到害羞了吗？她没法说，所以，她反问塞利以转移话题：
　　“塞利，在你眼里我和露西亚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塞利猜她会转移话题，但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垂眸思索了一下：“姐妹？你和殿下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她看见阿莉莎听到回答后的无奈表情，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认真道：“小姐！”
　　阿莉莎被她叫得一激灵，就听她说：“你可不是殿下的替身！那些人就是聚众看热闹胡说的，你什么都别听！”
　　阿莉莎：“哪，哪些人……？”
　　塞利说：“就是那些背后说小话的人啊。”
　　阿莉莎：“可是我很久没听到这种话了。”
　　要不是你们每次都来关心我我就差点忘了。
　　阿莉莎扶额：“塞利啊……”
　　塞利眨着眼睛听。
　　“我……”阿莉莎想要诉说一些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只是转了个弯，“我只是想问问你觉得我和露西亚的相处合不合适的。”
　　塞利不明白：“有什么不合适的呀？小姐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还一起私逃……而且小姐，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对你的关系的看法啊？”
　　阿莉莎重复着她的问题：“是啊……为什么呢？”
　　月光洒在人身上的时候，一定是爱这个人的，可是在黑暗的人又该这么判断自己身上的光是不是足够强烈呢？她就只能去求助别人，和别人对比以证实自己身上那独一份的偏爱。
　　她想要那份偏爱。
　　阿莉莎打了个哈欠：“我走了老半天累死了，你去睡觉吧，晚安。”
　　她挥挥手让塞利出去，自己在床上躺好，也不知道多久才入了睡。
　　阿莉莎第二天还是起了个早，她本来想去找桑伦的母亲道谢顺带叙叙旧，好把回王宫的时间拖一拖，但阿尔梅殿下也并不清闲，她们只好匆匆见过又分开了。
　　她如自己告诉露西亚的一样，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都忙着撰写报告，还时不时抽时间帮着伊尔研究。人只要逼自己忙起来，确实也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坏处也很快就浮现出来——
　　阿莉莎像往常一样，在结束早上的整理记录以后，去伊尔常带她去的林子里修行，伊尔这一阵子找了很多各自然派系的魔法师，背背族的人也来了大半，林子里比以往热闹得多。
　　阿莉莎没和那些魔法师打招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静心修行，可惜没过一会儿，她就被背后一下又一下的感觉打断了。阿莉莎转身，发现居然是伊尔用指尖一点一点地点着她的背。
　　她在伊尔手底下连了三年，当然知道伊尔这是有事找她的意思，其实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芯，跟伊尔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王宫建在祈明谷的山脚下，林子直靠祈明谷众山，灵气比其他几个地方充沛了很多，即使是深冬也不见稀疏，阿莉莎走了一会甚至走得热起来，不过风吹在脸上凉凉地倒是很舒服。
　　“你这几天忙吧？”伊尔开了金口。
　　阿莉莎点头：“对啊，刚刚交了西部的报告，接下来还要整理西南和北境的。”
　　伊尔说：“我想你还没听说，人马部过两天会来使者，要恭贺露西亚回归。”
　　阿莉莎惊讶：“他们不是离开启明塞尔的边境去艾斯艾尔了来着？”
　　伊尔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无声地嘲弄她的迟顿，阿莉莎被她看得心虚。
　　“人马部突然来这一出，陛下也惊讶，到时候大概率会举行一场宴会，我只是告诉你别忘了准备。”
　　阿莉莎问：“确定是来和平交往的吧？”
　　伊尔挑眉，露出一种只有在阿莉莎问出蠢问题时才会出现的玩味眼神。
　　由地感到后背发凉，尽管她在两族事务上涉猎不多，但危机感还是精准地找上她。
　　她问伊尔：“人马部不会是要搞什么东西吧？”
　　这种事伊尔当然不可能直接回答她，只给了她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
　　阿莉莎耸肩，环视了一圈，发现这四周的环境好像有那么点不太对。
　　“最近是歌唱树的生长期吗？”她问伊尔。
　　伊尔闻言刚想再给她一个“你问我？”的眼神，结果眼神没给出去，耳朵就先被一阵旋律灌入，她循声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歌唱树是最常见的一种魔法植物了，只要环境别太严苛，它们就会在此地扎根，隔着数百米的林子相互唱和。祈明城的贵族们不喜欢这些吵闹的东西，伊尔因此也不多见，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歌唱树在冬天会因为太冷而休眠变成白色。
　　——这还是露西亚记过的。
　　但是此时那些树都显着富有生机的棕绿色，一见人来纷纷把轻轻吟唱换了个欢快的调子。
　　身为植物系魔法师的阿莉莎当然听懂了它们唱的歌：
　　“欢迎你我们亲亲爱的朋友～”
　　“欢迎你我们亲亲爱的家人～”
　　“为什么春天未至我们却醒来～”
　　“因为我们有最最最喜欢的魔力～”
　　“来和我们一起唱吧～唱这最最最最快乐的冬之曲～”
　　“它们……是活了对吧？”阿莉莎有些不可思议。
　　伊尔仍瞪着眼睛，愣愣地嗯了一声。
　　阿莉莎在歌里抓住了关键信息，她扭头看伊尔：“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27章 对峙

　　之前阿莉莎猜测术石其实是一种转换器，把一方的生机传化为另一方的生机，但是现在再一看，又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你知道了？”伊尔表示疑问。
　　“是术石把生气带给它们了。”阿莉莎解释说。
　　伊尔眉毛一挑，问：“那这生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阿莉莎知道她作为一个意念系魔法师在这些事情上可能会有不敏锐的时候，颇为大方地解释：“从这附近来的，术石吸引出来的。”
　　伊尔皱眉，聪明如她到这里当然已经意识到了阿莉莎的意思。
　　“你是说，术石除了是一个生命力的转换器，还是一个能够把自然中的灵气吸引上来个工具？”伊尔问。
　　阿莉莎点头：“之前还不确定，但是我现在敢打包票，你再找一群小孩来试试，保准比我当年修行时速度要快的多。”
　　伊尔听她这话，轻轻瞪了她一眼，但也没反驳，转身往回走：“我先去看看背背族的人修行的怎么样。”
　　她在这些与魔法有关的事情上总是格外在意，大步流星地往回走，阿莉莎看看那些唱的正嗨的树又看看她，抬起脚也要回去。
　　歌唱树们突然又换了一个调子：
　　“冰雪的气息即将来临～”
　　“是战神的气息～”
　　“来自怨恨的谷底～”
　　“快跑吧～我亲爱的朋友～”
　　她皱眉停了脚步，回头看那些树时它们又换了调子，伊尔走了很远了，阿莉莎只当自己听错了，又追了上去。
　　·
　　人马部来者善不善阿莉莎不知道，她一连几天都没离开过守星塔方圆十里。
　　露西亚也没主动找过来。
　　阿莉莎在塞利的关怀中哀声叹气地穿上礼服。
　　她们一切从简，很迅速地就结束了宴会前的准备环节，阿莉莎甚至还有时间整理了一会儿笔记。
　　宴会设在王宫，比阿尔梅公主生日那次隆重了很多，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比那次轻松一点。
　　阿莉莎一走进宴会厅就吸引了目光，她不用想就知道这群人在看什么乐子。
　　无视掉那些探究夹杂着戏谑的目光，她下意识看向露西亚所在的方向，缇尔娜和温蒂像左右护法一样站在她身边。
　　露西亚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阿莉莎错开目光，假装环视一圈，在似曾相识的角落里看见了伊莎贝拉。
　　她静静坐在椅子上，有人打招呼也只是颔首致意，专心致志地对付她手上那盘点心。
　　——看来陛下这次准备的甜品深得她心。
　　阿莉莎感受到来自露西亚的目光逐渐炙热起来，还传来脚步声，赶忙回绝了一个想要搭话的魔法师，向伊尔的方向走过去，
　　“公主殿下。”
　　事实没能如她的意，余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闯入，却是在和她打招呼。
　　“很高兴听到您回归的信息，人马部为您献上祝福。”
　　那张在马身上的身体躬身鞠了一礼，把阿莉莎尴尬地钉在原地。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多了，想也不用知道一定是在看热闹。
　　人马部的使者像是视力不太好，连当年让他们全线崩溃的正主都能认错。
　　阿莉莎张口，刚想礼貌地表示对方认错人了，身后的露西亚却已经走了过来：
　　“人马部的眼睛什么时候退化了？还是说雪盲让你们连记性都变差了吗？”
　　其态度听起来可谓是毫不客气，阿莉莎扭头看向她，看见她皱着眉，走过来的气势看上去是要和人马部来使打一架。
　　阿莉莎在她走到跟前的几秒内思考了一下如果真打起来的可能，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露西亚又不是温蒂。
　　她看着露西亚疾步走近，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大有一副护着的态势，心里还挺感激。
　　“你是……”人马部使者眯了眯眼，似乎真的是视力欠佳，迟钝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公主殿下？”
　　还特意迟疑了一下，阿莉莎腹诽，演得还挺像一回事。
　　要不是她也是资深演员她就信了。
　　露西亚眼睛一弯，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一点也不客气：“我还说你们在艾斯艾尔待久了眼瞎了，看来我当年给贵部留下的印象够深，我很荣幸。”
　　人马部来使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痕，大概也没想到露西亚会这么毫不留体面地下他的面子，下意识要扭头，又好像想到什么了似的止住动作，强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阿莉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像他刚刚想要看向的方向看去，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了然。
　　人马部来使做贼心虚，嘴上少不了奉承地对露西亚说：“多年不见，听闻您在雪山上荣耀回归，想当年，您默然消失让人遍寻不到，大家都以为您遭遇不幸，现在一看，殿下风采依旧啊，真真是受自然眷顾。”
　　阿莉莎听这话分明带着不甘心的意味，潜意思里还在巴不得露西亚死得透透的，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讽刺这没事找茬的使者两句，不想露西亚一点也没惯着：
　　“那当然是比某些挑动战争的部落要受神明青睐一些的。”
　　人马部来使在这事上理亏得不能再亏，满嘴不满只能憋着，另一边缇尔娜看够了人马部的乐子，终于想起自己是国务大臣了似的抬起贵足往这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插进正较劲的两个人中间：“使者大人，又见面了。”
　　比起露西亚那种有点混不吝的夹枪带棒，缇尔娜这种从不转动脑袋看人的蔑视感更为压迫，人马部来使哪怕比她高出不少也依然被她盯得不敢说话，只讪讪地和她客套。
　　阿莉莎看使者被压制了，终于心安地松一口气——没松完，这口气吊在半空，露西亚拉着她的那只手依然在那，虽然对方还在专心找使者的不痛快，但手上也没有要松的意思。
　　她轻轻扯了一下，露西亚没松手。
　　众目睽睽之下，阿莉莎不敢有大动作，不然到时候“公爵府替身当众为难公主致王廷丢脸”这种传言一定会飞满祈明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两人像墙一样的身躯后面赧然无措，余光突然瞥见刚才要和她搭话的魔法师。
　　“艾利克斯！”她叫了对方的名字，假装惊讶地打招呼，借机甩开了露西亚的手。
　　“好久不见你了。”
　　被她点名的魔法师一脸空白地走向她，忍不住和她说：“可是我们昨天还一起在守星塔下面修行啊……”
　　阿莉莎微笑：“好久没说过话了嘛。”
　　艾利克斯：“可是我们以前没说过啊……”
　　阿莉莎笑：“怎么会呢，走我们仔细聊聊去。”
　　·
　　她揽着艾利克斯远离露西亚这一群人，走到伊尔所在的角落。
　　这名魔法师她有点印象，冯亚家里的小女儿，擅长水系魔法，曾经一不小心把在那修行的魔法师淹了个透——当然不包括伊尔。
　　阿莉莎把她拉过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正想把她打发了，不想这位小姐居然有点害羞地看着她，犹豫了一阵开口说：
　　“阿莉莎小姐，我很崇拜您的。”
　　阿莉莎头一次听到这种话，惊讶的有点语无伦次：“你？崇拜我？崇拜我什么？”
　　这个初出茅庐的魔法师不假思索地说：
　　“您是我们新魔法系的第一位魔法师啊，而且，您还和伊鹞将军一起走遍了王国，我阿祖说，您的报告让陛下和王廷都拍手称赞，您是除了公主殿下以外，最了解王国的人了。”
　　阿莉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打得有点晕头转向，自己都没注意到地红了脸，但思及伊尔还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客套一下。
　　“哪里哪里，我就是将军身边打杂的……”
　　不速之客就是在这时候闯入她们的对话的。
　　“抱歉打扰一下，艾利克斯小姐，您介意我现在和阿莉莎小姐说两句吗？”
　　斯威勒尼亚伯爵举着他的酒杯走过来，带着他那虚伪的微笑。
　　“介意。”艾利克斯皱起眉，语气里有些不悦，“我在和阿莉莎谈论，伯爵，您应该在我们结束以后再来询问阿莉莎的意见。”
　　伯爵像是没有听到艾利克斯的责备，径直走到阿莉莎面前：“请问。”
　　他总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阿莉莎想翻白眼。
　　要是她能有这厚脸皮的十分之一，早就缠在露西亚身边不走了。
　　但此时她的确有事情要和斯威勒尼亚伯爵私下谈谈，只好安抚艾利克斯说：“我先把他打发了，等我一会儿。”
　　她说话没避着伯爵——反正这家伙只会假装自己没听到依旧风度翩翩——得到艾利克斯的理解之后就转身，下巴一点示意伯爵带路。
　　他们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阿莉莎靠在护栏上，俯瞰着王宫。
　　“公爵大人说你回来了，我一直都想要见你。”伯爵假装不经意地靠过来。
　　阿莉莎横了他一眼，错身后退了一步拉开这故作亲密的距离。
　　“公爵大人没和你说，我退出阿拉兹家族了吗？”
　　伯爵闻言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态度满是不以为意：“别说气话了阿莉莎，你是公爵带回来的人，怎么能离开公爵府呢？”
　　阿莉莎冷哼一声，说：“露西亚还是她母亲生下来的，她照样也离开了。”
　　伯爵摇头，他依旧温柔，像是在责备阿莉莎的天真一样：“你和露西亚怎么能一样呢？你只是……”
　　“她的替身？”
　　阿莉莎打断他矫揉造作的话，忍下心头泛起的恶心，冷笑着问：“所以，你让人马部的人来提醒我这件事？怕我脱离你们的掌控？”
　　刚才就是这家伙在一边和人马部使者“眉目传情”的，想必人马部使者今天没事来自取其辱也是他撺掇的，只是没想到露西亚会来帮她。
　　伯爵这个装货被拆穿也丝毫不急眼，还在那里微笑着，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阿莉莎，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他说。
　　阿莉莎继续冷笑，心想你要是明白才有鬼了。
　　果不其然，他那装模作样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也叫人高兴不起来：
　　“记得四年前我去公爵府商讨婚事时说的话吗？价值，阿莉莎，每个人在这世界上都应该有价值，你可以在山野间劳作，为你的部落创造价值，也可以在祈明城光鲜亮丽，为你的家族创造价值。这些没有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是谁。”
　　“你是山野间的阿莉莎，你就要为你的亲人们劳作，你是公爵府的阿拉兹小姐，你就该为公爵府发挥作用。你或许想说这些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不满，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觉得自己被困在某处，自己是不自由的，可谁又能完全自由呢？”
　　“那些兽族，那么珍视自己的族人，但也不得不为了生存和它人争斗，斗得鲜血淋漓、两败俱伤，它们自由了吗？”
　　“但它们生来就是兽族，所以这就是它们的价值。而你，命运给了你和露西亚相像的条件，你的价值当然就是成为她的替代品，这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选择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真恳切，阿莉莎想，恳切得像是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要是阿莉莎是被这么当做工具养大的，或许会信这样的劝导，可是她不是。
　　“我生于山野间，是我妈妈的孩子。”她说。
　　“我的力量来源于山林草木，是自然的造物。”她说。
　　“我渴望思考、探索、奔跑，这是我的权利。”她说。
　　“我生下来的时候，母亲没有为我定下你所谓的人生的价值，她生下我是因为她爱我。”她盯着伯爵的眼睛。
　　“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替代品而存在的，我的价值来源于我自己的努力。”
　　“你看到的，是你想要却永远都得不到的，那东西不存在于露西亚的身上，更不存在于我的身上。”
　　“那是你们强加于我、捆绑于我的镣铐。”
　　“我就是我，比你们任何人话语里描述的都要强大。”
　　“无论你们说上万遍，这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阿莉莎说。
作者有话说：
爆字数的一章，总算骂了这狗东西了 嘿嘿，骂完你的骂你的


第28章 亲吻

　　“我的价值来源于我自己的努力，又不是靠别人赋予，到底哪里像替代品了？你们可真奇怪，把自己得不到的某些特质强加到另一个物品的身上，就想着让它成为你们想要的那件东西，可是一件物品就是一件物品，你再怎么骗自己也不能够改变它的本质，况且我又不是个物件，什么替代品不替代品的。”
　　阿莉莎如此质问，她看见男伯爵发现自己的“教导”被当做狗屁放了个响而脸色逐渐凝重，甚至有点扭曲。
　　“阿莉莎，你不明白……”男伯爵试图挽回尊严。
　　阿莉莎却不愿意再听，她出言打断：“我当然不明白，既然这样，伯爵大人为什么不另寻他人？找一个明白您说的这些的？”
　　“再说了，您想和我联姻，不就是想借公爵府提高地位，那为什么不去找我们的正牌阿拉兹小姐？是因为不喜欢殿下吗？”
　　他当然不敢去，以露西亚的个性，保不准会让他的连面子带着里子一起丢个彻底。
　　男伯爵被戳中最痛的地方，气得拿手指着她，像是要把她当场打死——不过以男伯爵的那点本事，真打起来阿莉莎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技不如人”。
　　保证比他在露西亚那里会丢掉的脸还多一个温蒂。
　　“这是要打起来了？”
　　没等阿莉莎从打脸男伯爵的想象里出来，他们谈论的话题中心人物带着那副“我就是来找麻烦”的气势从宴会厅里走了过来。
　　两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男伯爵那被气得有点发红的脸硬是掰出一个微笑，恭恭顺顺地转身对露西亚说：“怎么会呢殿下？我在和阿拉兹小姐聊天呢，您知道的，我和她之间的契约到了履行的时候了。”
　　阿莉莎被他这睁眼说瞎话不要脸的本事惊得差点说不出话，瞪大眼睛看了男伯爵一眼，又扭头看露西亚，张口要解释。
　　露西亚没给她解释道机会，她冷笑一声问男伯爵：
　　“我怎么不知道启明塞尔还时兴逼女人结姻的？我们莎莎刚刚说了半天，就一句话：她不愿意。男士，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愚钝了？需要我找陛下给你好好看看吗？”
　　男伯爵没想到露西亚居然会关心起他和阿莉莎之间的这点私事，毕竟之前露西亚对于他的搭讪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更别说跟他反驳了。
　　“殿下，我……”
　　他还想辩解一下，但露西亚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径直走向阿莉莎，拉起她的手腕：“之前晾了我这么久，现在总有时间了吧？还是说，你宁愿在这里跟他废话。”
　　阿莉莎抬眼看露西亚，后者的脸色说不上来地怪，像是有点生气，又像是别的什么。就这一下，阿莉莎像是被什么触到了，她说：“我想去花园里看月铃花。”
　　·
　　她们两个作为宴会话题的焦点，在给宴会主角找了个大麻烦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陛下本想给人马部介绍一下阿莉莎，到了宴会现场的时候却连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在花园里落了地，露西亚也没松开阿莉莎的手，她们一前一后错着身，谁也没看着谁。
　　夜里的风不大，零星传来几声月铃花的声音，阿莉莎轻轻扯了扯被露西亚抓着的手，本想着露西亚会松手，却不想露西亚像是没感受到似的仍旧牵着她。
　　“殿下？”阿莉莎问她，“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露西亚如梦初醒，松开她的手，目光难得慌张地在草地上逡巡了一遍才答非所问：“这片花长得不错啊……我路过好几回了。”
　　“殿下。”阿莉莎叫她。
　　露西亚叹气，向她道歉：“抱歉，我唐突了。”
　　阿莉莎问：“为什么？”
　　露西亚脸色像是陷入了纠结，阿莉莎却从中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殿下，您应该给我道歉的，”阿莉莎说，“插入别人的谈话，这确实很冒犯，而且您今晚不是一次这样了。”
　　露西亚皱眉，没想到自己客套一下的话居然真成了自己的罪名，她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不是你在被为难？我以为我是在帮你。”
　　阿莉莎看着她的眼睛，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可是他们并没有说错啊，我的确是被找来替代您来完成您不愿意完成的使命的啊。”
　　“男伯爵大人的契约，难道不就是您自己默许下的吗？您只是对男伯爵没意思而已。”
　　露西亚被她这幅态度弄得烦躁：“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给自己找那么一个……的人，还让你来替我完成，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个混蛋？”
　　阿莉莎没答她的话，这让露西亚更难受了：
　　“所以说，你这么多天躲着我，是因为你所谓的什么‘替身’？我还以为你刚刚跟伯爵说得这么坚决，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以为是在嘲讽，却显得那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意更加明显了。
　　“殿下，我拒绝伯爵，是因为我的确不认同他那一套‘替代品’的价值论，但是，殿下，您没明白，我没办法不在意这些事的。”
　　阿莉莎看着她，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
　　“我是作为您的替身而存在在这里的，我没办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您的一言一行，我不受控制地想要学习，这一切让我比任何旁人嘴里说的都要卑劣，您不了解我，所以会对我抱有期待，但我不是会成为您的朋友的人。”
　　“我会学习您的一切，也迫切地想要了解您的一切。在我来到这里至今，您一直作为一个完美无缺的神明一样立在我的身后，而我躲在您的阴影里，不愿意离去。”
　　露西亚被她热切的眼神看得发虚，她像是要退却，也许她意识到了，也许没有，阿莉莎听到她声音发颤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阿莉莎站在露西亚面前，被露西亚那懵懂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抖。
　　总是要这样的。
　　她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有点重，带着她没控制住的魔力，给满园月铃花加了一层生命力，在满月的照拂下此起彼伏地响着。
　　那汹涌的力量唤起一阵风，霎时间扬起无数花瓣，阿莉莎动了动手指，把那满天花瓣推向露西亚。
　　于是露西亚被这乍然而来的花冲了个猝不及防，白色的花瓣折射着月光，晃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在无数花瓣之中一起到来的，是阿莉莎轻轻的一吻。
　　“因为我爱您。”
　　露西亚听到阿莉莎的声音，近在耳畔。
　　·
　　温蒂在宴会厅里招呼了人马部来使一行人，这本该由露西亚做的苦差事在露西亚不告而别后悲催地落在了她身上，她在陛下的身边站了一晚上，在临近结束时才得以喘息一会儿。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正准备休息一下，就见消失了整场的露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出现在她身后。
　　“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吓死我了，你去哪了？”温蒂问她。
　　露西亚被她这么一问，像是被踩到了不存在的尾巴一样，激灵了一下，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说：
　　“我……我没干什么啊，我不是一直都在这吗……”
　　她那心虚地表情给她本就不怎么样的演技雪上泼了一桶冷水，可谓是叫瞎子都能看出来有事。
　　温蒂皱眉，面色十分凝重：“有人找你麻烦了？人马部那群装货威胁你了？”
　　露西亚听她越猜越离谱，赶忙打住她：“不是不是，你这孩子都在猜什么？我就是……”
　　她想到在花园里的那一吻，阿莉莎的眼睛是浅浅的绿色，在看向她的时候亮得晃人，像是看着什么发光的宝藏——好像有点自恋了。
　　“温蒂，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鬼问题？
　　温蒂被莫名其妙地一问，简直满头问号，她皱着眉：“什么东西？”
　　露西亚叹气：“也是，你还是个小孩啊……可是她不也是和你一样的嘛……”
　　温蒂听不懂她的自说自话，被绕得炸毛：“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爱不爱小孩不小孩的？你不会是被人偷袭了吧？神智还正常吗？”
　　露西亚叹口气，摆摆手让她安静：“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对了，阿莉莎去哪了你看到了吗？”
　　她不问还好，一问露西亚立刻心虚万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没有……我也没找到她。”
　　“我找她是有话说，你找她干什么？”温蒂不解，盯着露西亚问。
　　露西亚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有事说啊。”
　　温蒂盯着她这欲盖弥彰的神情，没说话。
　　“干什么……”露西亚向后缩了缩。
　　“有问题。”温蒂说。
　　“有什么问题啊……”露西亚避开她的目光。
　　“你啊，奇奇怪怪的，消失了一个晚上，回来又是恋爱又是阿莉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阿莉莎谈恋爱呢。”
　　温蒂大概没想到她自己这也能歪打正着，但露西亚听完显而易见地更慌张了。
　　“你飘起来干什么？”温蒂大呼小叫。
　　“我……不是故意的，没留神。”露西亚脖子都红了一片，才注意到自己六神无主地时候离了地。
　　“那你倒是下来啊。”温蒂无语。
　　两人在这手忙脚乱，没留意到有人悄悄地走了过来。
　　“殿下，你们在干什么？”阿莉莎问。
　　露西亚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得温蒂“嗷”一嗓子尖叫出声。
　　阿莉莎正颇有心情地看着赧然无措的露西亚，突然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她眼前一黑——露西亚毫无征兆地向她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终于是亲上了
以后更新要稍微改一下，因为我突发奇想要修后面的章节(其实是因为上榜了，但是字数不够)


第29章 开赌

　　温蒂这一叫简直把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于是露西亚踩到她的脚没站稳摔到阿莉莎身上并把无辜的温蒂
　　一起带到地上的神奇场面就被所有人看了个彻底。
　　接下来一个月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算是有了。
　　温蒂率先从三人堆上爬起来，大喊一声：“你们两个是来整我的吗？！”
　　说完就收获了叠在地上的两个人茫然的眼神。
　　温蒂气急败坏：“还不赶紧起来，你们还要再地上相拥而眠吗？”
　　被她一说，那两个人像是刚刚意识到她们正以一种怎样的姿势搂在一起，特别是露西亚，她像是触电似的立即跳起来，后退几步，当着一众目光从露台的栏杆上翻了下去。
　　落荒而逃地不能再明显了。
　　阿莉莎反应过来时，温蒂正难以置信地看着露西亚消失在花园尽头的身影，她缓缓扭头看向阿莉莎，眼睛里全是难以忽略的惊恐。
　　温蒂问她：“你把露西亚姐姐怎么了？”
　　阿莉莎心虚地别开目光，捻着她耳边那缕头发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吧？我……吻了她。”
　　后面三个字说得要多小有多小，但是足以被意念感知都很出众的温蒂听了个清楚。
　　“你说什么？！！！”温蒂尖叫出声，把刚刚众人收回的目光又吸引了过来。
　　阿莉莎简直要跳起来捂她的嘴，小声说：“你别那么大声，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露西亚姐姐要羞死的。”
　　温蒂根本没注意到阿莉莎偷偷学她的叫法——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她扒开阿莉莎的手掌，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怎么能对露西亚姐姐做这种事情？”
　　阿莉莎微笑，并不打算跟温蒂解释什么叫做“喜欢而不自知”，反正温蒂也只会反驳说露西亚是完美的怎么可能会不懂小小的感情，她低下头做出一种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只是没忍住……”
　　温蒂果不其然被这招降住了，语气软了几分，但依旧直戳重点：“所以你是说，你在追求露西亚姐姐？”
　　想到露西亚在花园里被吻后宕机的样子，阿莉莎脸上忍不住又多了点笑意，她点点头，看上去甜蜜极了。
　　温蒂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更不好责怪她了。
　　都是一起长大的同伴，谁不希望对方获得幸福。
　　——如果这幸福能比“替身爱上白月光”更可谱一点就好了。
　　她感到一阵心累，不由得想念起桑伦在身边的日子。
　　有桑伦在她还用当这个沟通员？
　　“你跟姐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是说，虽然喜欢上她是人之常情，但是，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而且看上去相差那么多，更别提她们两个在回祈明城以后根本就没什么交集。
　　阿莉莎无视她一谈起露西亚就忍不住要夸的毛病，反问她：“你不是都说了吗？‘喜欢上她是人之常情’啊。”
　　这副不愿意多聊的态度不要太明显，温蒂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阿莉莎的肩膀：“我以为你是想让我支招的，搞半天，你上我这宣誓主权来的？有没有良心啊你？”
　　阿莉莎揉了揉被拍的手臂：“我也不是宣誓主权，就是跟你说一声，不然等几天我们谈恋爱了你还被蒙在鼓里也不好是不是？”
　　温蒂“啧”一声，撇撇嘴说：“你这么自信？还在一起……露西亚姐姐又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你喜欢她她就会喜欢你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自信的？”
　　阿莉莎知道她是嘴硬，也不生气，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太小，等你遇上喜欢的人就明白了，有些事情就是可以确定的……”
　　这话似曾相识，让温蒂立刻就想到刚刚露西亚说了差不多的话，简直要气笑了：“你们两个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吧？滚滚滚，有爱情了不起啊？”
　　阿莉莎冲她挤挤眼，转身往宴会厅中去了。
　　她还有天要聊。
　　艾利克斯还在刚刚的角落里，手上端着一个不小的银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一看见阿莉莎回来，她眼睛簇地一亮，把银盘放在桌子上冲阿莉莎招手：“阿莉莎小姐！”
　　阿莉莎向她走去，一到跟前，她就凑过来关心：“男伯爵没把您怎么样吧？”
　　阿莉莎微笑着安抚她：“能怎么样？这里是王宫，而且塞拉菲亚殿下也在呢。”
　　艾利克斯听到露西亚的名号，肉眼可见地放心了很多：“我就说，他区区一个男人还敢当众对您不利吗？也不看看您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
　　她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这种男人简直太不要脸了，之前靠蹭殿下的名号，现在又想要蹭您的，但凡他把心思多放在修行或者实事上，都不至于一点实权都没有，还天天装来装去，跟陛下欠他似的。”
　　伯爵家的封号来源于陛下的族妹斯威勒尼亚·启明，据记载她当年也是一位能力十分出众的王子，但是很不幸早逝，陛下为了纪念她的功德，把她封为了伯爵，还特许她的名字成为后代的姓氏。
　　阿莉莎轻轻拍了一下艾利克斯的肩膀，轻轻说：“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的，又何必为他浪费情绪，一个男人而已——你这拿得挺多，喜欢吃？”
　　艾利克斯闻言脸一红，目光偷偷瞥了一眼周围，确定伊莎贝拉已经离开后解释：“是伊尔小姐，她说我太矮了，要多补充能量。”
　　艾利克斯的身高比阿莉莎要高上不少，但还是比绝大多数灵族女人要矮一些，阿莉莎听到这个有点哭笑不得，说：
　　“那你可要吃完啊，伊尔可不怎么主动关心人。”
　　艾利克斯哭丧着脸，有点沉重地点点头。
　　阿莉莎哄她：“我可以帮你解决一点。”
　　艾利克斯又高兴了，她双手捧起银盘端到阿莉莎面前：“您人可真好。”
　　阿莉莎本来就愉悦的心情在听到艾利克斯的话后更加愉悦了。
　　她们两个人就这么待在角落里边吃边聊天，直到宴会散场才把那些点心吃干净。
　　艾利克斯要回她王宫外面的家，阿莉莎很自然地要送她。
　　她们谈论起术石的作用，一不注意就走到了王宫门口，艾利克斯有点意犹未尽，她冲阿莉莎眨眨眼：“和您聊天真是太棒了，我学到了很多，所以……我可以邀请您明天和我一起去逛珍奇市场吗？”
　　珍奇市场是祈明城的一个很有名气的市场，很多来自外地的商人获得王廷的经商许可之前，都会到那里摆一段时间的摊子，一来过渡一下免得资金告急，二来也能提前打响名气，正式开张后也能获得更多的客人，因此祈明城很多稀奇的东西都会先从那里流出来。
　　阿莉莎心下估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任务，欣然应允：“当然可以了艾利克斯小姐，我的荣幸。”
　　送走了艾利克斯，阿莉莎又回到安安静静一个人的状态，她自顾自走在往守星塔回去的路上，没有别的事情打扰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想起露西亚。
　　她并没有面对温蒂时的那么胸有成竹，不然也不会一反平常地找人聊天。
　　温蒂说得也没错，她特意跑到她面前跟所谓的“宣誓主权”差不多。
　　她了解温蒂，如果从一旁得知这件事，很可能会劝阿莉莎作罢，阿莉莎从小就最听不得温蒂的否定——因为温蒂的否定里绝大部分都会与对露西亚的肯定相关——与其被发现，不如直接捅破，至少这样一来温蒂气势上就弱了。
　　露西亚看上去是个人精，她几乎对一切关系都了如指掌，但除了爱情。
　　所以哪怕她不由自主的地一而再再而三介入与阿莉莎相关的事情，她也不会发现自己对阿莉莎的不同。
　　阿莉莎只是利用了这份不同，她在赌一个心意相通。
　　月亮有自己的行动轨迹，有对她而言重要得的事情，所以如果星星不主动一点，那她们之间还会有什么交集呢？
　　阿莉莎原来想发生了在花园里的事情后，露西亚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至少在露西亚理清楚她们的关系之前不会。
　　可露西亚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守星塔下找了根形状正好的树杈，倚在那里发着呆。
　　很明显，露西亚在等她。
　　“殿下。”阿莉莎站在树下仰头看她。
　　谢天谢地的是，露西亚还没有从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里完全脱离出来，这说明至少现在她还没想好要拒绝阿莉莎。
　　露西亚从树上跳下来，尴尬地捏捏缺了一块肉的耳垂：“你回来了啊……”
　　阿莉莎问她：“您有什么事吗？”
　　露西亚低着头，像是又做了一遍心力建设一样，然后抬起她的头看向阿莉莎绿色的眼睛：“你说……你爱我……为什么？”
　　阿莉莎扬起唇角一笑，问她：“您是来找我讨夸的吗？”
　　露西亚不解：“什么？”
　　阿莉莎眼球转了一圈，开始掰着手指细数露西亚的功德：“您英勇无私、善良无畏、热爱冒险、光辉伟岸……”
　　露西亚被她一通念叨得更迷惑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脸色又红了一次。
　　阿莉莎逗够了她，放下手：“您可以去问每一个崇拜爱戴您的人她们爱您的原因，她们一定会给您很多准确的原因，比我说的还要好的多得多的那种，但是殿下，我和她们不一样的，我说不出来理由的，因为她们不会想要亲吻您。”
　　露西亚本来听得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使坏在最后又调戏她一次，立刻又想起花园里的那一吻，整个人红得快成西红柿了。
　　即使这样，阿莉莎也没放过她：“殿下，您的问题我给不了答案，但我想我的问题您可以给我答案，您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我滚回来更新了/跪地道歉
在我不在的几天里，我完成了一项大工程：期末考试！！！
好吧我错了。
缺的会补回来，今天还有一更
评论区抽人发红包


第30章 坠落[补更]

　　阿莉莎本来想着给露西亚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她对自己的感情，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她确实想了不少，却净是琢磨些阿莉莎为什么喜欢自己的事了。
　　这可不行，阿莉莎捅破了那层虚假的伪装，就是为了让露西亚看清楚好给自己一个答案的，怎么能任由露西亚在错误方向上浪费时间？
　　露西亚被问得犯了难——当然她不可能立刻给出答案，阿莉莎于是叹声气：“既然您也回答不上来，那么殿下，时间不早了。”
　　露西亚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被她打发走了，至于她回去还能不能睡得着，阿莉莎不用想都知道。
　　但是露西亚毕竟是露西亚，第二天午后阿莉莎再一次在守星塔下看见了她。
　　总不能怎么快就想通了吧？
　　阿莉莎惴惴不安地走近问她：“您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吗？”
　　一夜过去，露西亚总算是回到了平常那副样子，被问到时一挑眉说：“没有。”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昨天那个被亲了一口就无措地恨不得找个地缝的人。
　　阿莉莎不解：“那您……”
　　露西亚：“但自己待在那里思考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
　　阿莉莎：“找我？”
　　露西亚点头认同：“你不是说你不同吗？我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看吧，这就是露西亚，哪怕调情也说得像是挑衅。
　　阿莉莎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但是自己毕竟有约在身，只好拒绝道：“殿下，我今天下午和冯亚小姐有约，不能和您一起。”
　　露西亚皱眉：“有约？怎么别人约你就一约一个准，我约你就死活没时间？你们干什么去？”
　　阿莉莎忽略前半句回答：“珍奇市场。”
　　露西亚点头：“那我问问小艾利克斯，我也要去。”
　　阿莉莎不想在这种尴尬的关系下和露西亚相处，怎么样都不太得劲，但拒绝的话死活说不出口，她们于是只好结伴一起去了冯亚家。
　　·
　　艾利克斯已经收拾好在客厅里等了，一见阿莉莎眼睛就亮了起来，正准备走过来挽她的手，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个人。
　　“公主殿下……”艾利克斯打招呼道。
　　露西亚眨眨眼，冲艾利克斯扬起一个笑：“我听阿莉莎说你们要一起逛市场，介意多带我一个吗？”
　　艾利克斯急忙摆手：“不不不，不介意的，没想到姐姐您也来了。”
　　陡一看见两个偶像，艾利克斯的脸羞涩起来——但她不知道她把阿莉莎害惨了。
　　阿莉莎没有了拒绝露西亚的理由，又不能现在再说自己不想来下艾利克斯的面子，心里无比后悔自己扯了这样的理由。
　　冯亚家在王廷担任着重要职务，艾利克斯倒和这些没什么关联的样子，似乎比起参政，她更在意魔法的提升和稀奇的魔法物件。
　　也难怪伊尔都更偏爱她一点，艾利克斯怎么看都适合成为伊尔的传人。
　　她们三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艾利克斯几乎把所有没见过的货品都翻看了一遍，甚至还和露西亚讨论起用途和来历，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与心事重重的阿莉莎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上去阿莉莎倒像是那个硬要插还查不进来的人了。
　　不过她们两个人谁也没忽略她，还一人一个地接力给她买了一堆看上去和植物魔法相关的道具。
　　好了，现在她们不是必有一多余的三人组，而像是母亲和女儿费尽心思讨好另一个心事重重的母亲的一家。
　　阿莉莎一边拦住她们付钱的手，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真是温馨极了。
　　她们三个人一边逛一边讨论魔法，就这么一直走到了街尾，走得太阳都落了西。
　　露西亚和艾利克斯一人提了一袋东西，全是买给阿莉莎的。
　　阿莉莎无奈地用藤蔓接过两人手上的袋子，正要和艾利克斯分别。
　　“艾利克斯，谢谢你今天买给我的礼物，只是下次不要再破费了，我真的不需要。”
　　艾利克斯闻言挠挠脑袋，像是才想起阿莉莎考察队顾问的身份，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啊阿莉莎姐姐，你和将军去了那么多地方，肯定什么都见过了，我就是，觉得您会用到就买了。”
　　很熟悉的话，阿莉莎突然想到，好像她身边的人都挺喜欢给她置办各式各样的东西，大大小小的来自陛下、伊尔、桑伦、温蒂……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体质。
　　“谢谢你，我很高兴你送我礼物。”阿莉莎怕艾利克斯失望，补充了一句，果不其然看见她的眼睛亮了。
　　露西亚在一旁看着，突然撅起嘴嚷嚷道：“我也送了啊，我的谢谢呢？”
　　也就是在这时，一群人突然出现在市场上。
　　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有老有小，大冬天里却穿得灰败破烂，脸上甚至也是脏污的，却像是感受不到旁人的注视一样，嘴里念念有词地手舞足蹈。
　　一个摊主看了好一阵，才“嘿”一声骂道：“干什么呢？那群人是疯了吗？看着像是难民，但是谁家难民不去收容所而是跑到大街上发疯啊？这念叨的什么？又是寒灾又是罪神的，还有那什么魔鬼，听不懂，守卫兵怎么还不来把他们带走？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她的话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不满，吵吵嚷嚷之中，阿莉莎看见那群人中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正要倒下。
　　她正要上前去扶，露西亚却比她还要快一点。
　　那是一个孩子，看着骨瘦如柴的像是才四五岁，阿莉莎光是看着就觉得这孩子轻得吓人，露西亚则是更明显地蹙了下眉：“你没事吧 ？”
　　“谢谢……”那孩子被她揽在怀里，虚弱地抬头想要道谢，却在看到她的面孔的一瞬间惊恐出声：
　　“魔，魔鬼！！！”
　　那队伍的人都被这一声惊到，停下了动作看向她们。
　　为首的老者看见露西亚，竟然跳起来指着她说：“是魔鬼！罪神派下的魔鬼！是她带来了灾难！”
　　那刚刚骂人的摊主“嘁”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没见识，这是我们的英雄公主殿下，她可是受光明武神大人的庇佑死而复生了。你是哪里来的乡巴佬，连这都不知道？”
　　那老者反问：“公主不是受到武神的诅咒而死的吗？她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摊主回答：“当然是因为殿下光辉伟岸，武神大人怜惜她。”
　　老者又问：“怜惜她为什么还要让她死？”
　　摊主答不上来了：“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呢？难道还能是因为神明大人不公正吗？
　　那怎么可能。
　　老者摇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露西亚：“她是罪神派来的恶魔，曾经她与罪神交易而受罚，后来她又获得罪神的帮助而复活，她是恶鬼！！！是带来灾难的人。”
　　摊主慌忙地反驳：“一……一派胡言！殿下她，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老者阴鸷地盯着露西亚，眼中闪过凶光：“你没有救下任何人，是你，擅自同罪神交易，武神怜悯世人，只把罪过降在你身上，可你为了自己复活又成为罪神的小鬼，现在武神发了怒，要用寒冰惩戒我们所有人了，你这恶魔，要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那摊主听得只觉荒谬，但她被这气势吓到了，只喃喃道：“怎么可能呢……这简直是胡说，您说是吧殿下……殿下？”
　　糟了。
　　阿莉莎看着露西亚沉默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老者的话显然艺术加工的成分过多，但因果关系上还真没错。
　　寒潮确实是因露西亚而起，而露西亚的命也确实是用别人的换来的。
　　即使这一切并不是如她所愿。
　　而显然的是，露西亚被戳中了。
　　阿莉莎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沉湎于哪一种悲痛中，是失去挚友还是带着“罪恶”重生，反正目下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她就是没放过自己。
　　“殿下，您说句话啊！”那摊主叫她。
　　可露西亚只是沉默。
　　这沉默起于哀痛，放在人们的眼里却变了味，成了一种不敢言明的默认。
　　“骗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东西直冲露西亚而去，阿莉莎几乎是下意识地召唤藤蔓要截下。
　　藤蔓飞射而出，把那东西戳了个对穿。
　　那只是一个水袋，不知道从谁的腰间扯下来的。
　　水袋被戳破，里面的水飞溅而出，把愣在那当植物人的露西亚浇了个透。
　　艾利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动，只在一边叫露西亚：“殿下……”
　　露西亚被这一声叫回来一些魂，她抬头想看艾利克斯，只是先对上了阿莉莎的眼睛。
　　又是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东西，没落到露西亚身上就统统被阿莉莎的藤蔓拦了下来。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藤蔓于是也越来越多，直到把两个人彻底包围起来，再看不见第三个人。
　　“骗子！！！”
　　“恶魔！！！”
　　“罪人！！！”
　　人们叫喊着要撕裂藤蔓。
　　藤蔓里的阿莉莎却说：“殿下，别听，都是假的。”
　　·
作者有话说：
补更来也


第31章 山崩

　　守卫兵来得还算及时，彼时阿莉莎全心全意都在护着失魂落魄的露西亚，一点也没在意自己的身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天才见突破不了她的层层庇护，竟拿来一根火把，猛地丢在阿莉莎背上。
　　灼热从背后传来，阿莉莎咬住下唇闷哼一声，这一声唤回了露西亚几分神思，焦急地问：
　　“你怎么了？”
　　她连魔法都忘记了怎么使用，只能用那双粉色的眼睛紧紧盯住阿莉莎有点苍白的脸。
　　“没事。”背后艾利克斯在第一时间就用水扑灭了火焰，阿莉莎听到铁器敲打地面，脚步阵阵而来的声音，明白巡逻的守卫兵过来了，但却仍然不愿意把露西亚暴露在外面半分。
　　“阿莉莎小姐！”艾利克斯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让被疼痛折磨得满头冷汗的阿莉莎扬唇。
　　“我没事。”
　　她仍然盯着露西亚，盯着那双充斥着关切的眼睛。
　　也挺好，至少在现在的露西亚心里，自己的分量总归是重了一点。
　　守卫兵把闹事的主要人员拿下，躁动的人群也被镇压。
　　“殿下，您没事吧？”巡卫长跑来问，阿莉莎替露西亚回答了她。
　　“没事，我带殿下回去了。”
　　她用枝叶遮挡起自己受伤的背部，拉起露西亚的手转身离开。
　　“把这些人带进王宫，交给陛下。”临走前，她吩咐道。
　　露西亚于是就这么被她一路拽回了王宫，守卫军你的消息传得比她们到的快得多，两个人刚踏进王宫没多久就遇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温蒂。
　　阿莉莎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来干什么的。
　　“听守卫长说你们遇上了暴乱，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样了？”她把露西亚从阿莉莎手臂上接过来扶着，才发现阿莉莎身上缠着的那一层藤蔓。
　　“你受伤了？”温蒂的眉快要缩成了一团。
　　阿莉莎躲开她探究的手——植物系魔法被火系克制，因此哪怕是自愈也要慢很多——她笑着摇摇头说：
　　“一会儿就自己好了，你先带姐姐回去吧，我去看看那群惹事的人。”
　　温蒂当然知道她的德行，但苦于自己没有桑伦的口才，在劝说阿莉莎这件事情你上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加上一旁露西亚的状态的确让人不放心，只好一脸不满地点点头。
　　直到阿莉莎走出好几步，温蒂才发出一句“等我母王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的埋怨。
　　阿莉莎点点头，却没有反驳，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会儿就自己好了”的样子。
　　阿莉莎没有直接去监狱，而是来到了陛下的书房，陛下正坐在椅子上扶额，显然正为暴乱的事情头疼着。
　　“陛下。”阿莉莎走近，给她行了一礼。
　　“莎莎，”陛下抬头，关切地看向她，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圈，接着眉头一皱，显然是感知到了阿莉莎背上的伤，“你怎么样了？怎么不休息休息，至少也去守星塔找背背族的看一看。”
　　阿莉莎摇摇头：“都是小伤，不打紧。司法官审问地怎样了？”
　　陛下对露西亚回来的经过了解得再清楚不过，因此更加愁云满面，她看了一眼一旁刚汇报完的司法官，后者立刻就接收到了她的示意，对阿莉莎说：
　　“我们对流民们重点进行了审问，他们是北境一个边缘村镇逃难来的，据说寒流带来的雪灾压垮了当地不少房屋，人们生活不下去，于是一路南下，他们这一群人因为离得远，一路上的城池都没有容身之处了才来到祈明城。”
　　阿莉莎皱眉，不明白：“从北境到祈明城，这距离可不少，途径至少十余座城，都不能收容他们吗？”
　　司法官听懂了她的意思，回答她说：“今年寒流来势汹汹，北境受灾面积的确不小，大批人南下，要是说没有收容的地方，也不是……”
　　阿莉莎打断她：
　　“我刚从北境回来没多久，那儿的情况我比你清楚，雪灾破坏的确吓人，但也不至于说沿途一点人都挤不下，他们一行也就二三十个人，真要挤挤在城外搭个临时棚子每天送火送食物也能撑过去，怎么会需要不远万里来祈明城？而且他们一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哪里像是来逃难的？”
　　司法官被她问得无言以对，只能看向陛下，陛下也被阿莉莎难得的强势态度惊讶到了，她抬手在半空中压了压，示意司法官先离开，随后看向阿莉莎：
　　“露西亚，她没事吧？”
　　阿莉莎摇头：“殿下被吓到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陛下，我怀疑……”
　　陛下做手势示意她停一下，安抚她说：“莎莎，我知道露西亚被诽谤这件事情让你很生气，但是我会处理，你放心，没做过的事情我们不会认，更不会让露西亚受委屈，你现在要先回去看看伤好吗？”
　　阿莉莎继续皱着眉，头一次违抗了陛下的命令：“陛下，您必须听我说完，露西亚姐姐回来的原因是秘密，没道理传进一群流民的耳朵里，而且诋毁公主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他们在闹市弄这么一出，明明就是故意为之。”
　　陛下接着她的话说：“既然这样，我会还露西亚一个清白，也会惩处闹事的人，你先休息好不好？”
　　阿莉莎语塞，她总感觉今天的事情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污蔑，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可她又说不上来。看着陛下一脸严肃，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离开了。
　　·
　　阿莉莎第一次来到露西亚的住处，没想到会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在她想着以后要对这里敬而远之以免招上同样的晦气时，更晦气的出现了。
　　男公爵那张好似风干的肉干的脸在门口于她不期而遇。
　　两个人相顾无言，彼此都挺尴尬。
　　最终，是阿莉莎率先打破了沉寂：
　　“公爵大人，您有什么事情？”
　　男公爵被她这副不甚尊重的态度气得一皱眉，本就皱纹密布的脸变得更加丑陋了，他说：
　　“我来看看我妹妹。”
　　阿莉莎嘴角抽搐，不用想都能猜到男公爵这时候上门肯定不是因为担心妹妹。
　　“您是说……露西亚殿下吗？殿下休息了，您有事改天再说吧。”
　　阿莉莎丢下一句赶客的话就要进去。
　　“什么时候起我们兄妹间的事情还需要你来做主了？你没有资格拦我。”男公爵不忿道。
　　阿莉莎本就满心想不通，又担心露西亚的状态，被男公爵这么一激简直要爆炸——得亏她是植物系不是火系。
　　“公爵大人，王子殿下正在里面照顾露西亚姐姐，你确定要进去吗？”
　　果不其然，男公爵一听温蒂也在，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就熄了，他嘴唇蠕喏了一阵，才憋出一句：“那我明天再来。”
　　看上去真是让人发笑。
　　·
　　打发走了公爵，阿莉莎转身打开露西亚房间的大门。
　　露西亚早在温蒂的搀扶下坐在了沙发上，只是依然不说话，温蒂在一边看得着急，口才不佳地劝说了半天，结果愣是一点没进露西亚的脑子，直到阿莉莎踏进这间屋子，露西亚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一点焦距，可她也只是把目光投放在阿莉莎身上，眼里的东西看得人心疼。
　　阿莉莎想要说些什么，哄骗她的都好，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昨天还是耀眼自信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就这样了呢？
　　“你回来了。”温蒂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她，“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阿莉莎摇摇头：“我没去监狱，只去看了看陛下，事情我一会儿再和你说吧。”
　　温蒂听出了她潜在的想要和露西亚独处的意思，眼神复杂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几下，又想起自己在这里完全帮不上忙，叹声气妥了协。
　　“你好好照顾她。”温蒂走到她身边，拍了拍阿莉莎的肩膀。
　　门被关上了。
　　“殿下。”阿莉莎叫她。
　　露西亚无神的眼睛回了一点神思，“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至少现在还能应人，阿莉莎安慰自己。
　　“陛下已经审了那些人，有些不正常的地方还要等等，您别多想。”阿莉莎轻轻地拉起露西亚的手，柔声安慰。
　　露西亚点点头。
　　阿莉莎继续说：“我一路从南走到北，寒流带来的灾害比起以往而言也没有那么严重，您不要太自责。”
　　阿莉莎见她目光闪动，还想要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可露西亚突然说：“我明白的。”
　　阿莉莎“嗯？”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露西亚说：“罪孽啊什么的，我早就接受这一切了，我心怀愧疚，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是……”
　　她突然抬手掩面哭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阿莉莎当然明白“他们”指的是谁。
　　那些对你怀有殷殷期待的人、崇敬爱戴你的人、把你当作一生榜样的人，在你坠落至万丈深渊后，你该怎么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
　　“殿下……”
　　阿莉莎想要安慰，却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露西亚会累，她突然意识到。
　　面对一个因外人三言两语而失魂落魄的露西亚时，她尚能把这些“爱你的人”当作理由把那些话驳斥个遍，但面对着一个在自己的民众前坠落的人，她该怎么说呢？
　　那些爱戴是救赎露西亚的光芒，也是拖拽她的镣铐。
　　为她加冕，也送她走向末地。
　　露西亚背负起这些东西时太小了，小到她还不足以坦然面对跌落的代价，而除去她离开人世的七年，她也不过与阿莉莎同岁。
　　阿莉莎突然抱住她，用她颤抖的声音说着：“不怕，殿下，我陪你一起下坠。”
　　即使阿莉莎还没想明白自己对露西亚而言究竟是福是祸，但她却已经做好准备同她一起背负。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最近家里出了变故，好几天都没调整过来，感谢还有你们愿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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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阴谋

　　事情的发展果然像阿莉莎预料中的一样不简单，两天后，关于塞拉菲亚公主带来寒潮的传言甚嚣尘上，没有一点被压下去的意思，王廷派了好几拨人镇压暴动，甚至抓了不少闹事者，但这一招显然没用，流言没有一点散去的意思。
　　“你们到底有没有靠谱的办法？！”阿莉莎走到门口的时候，陛下正在书房里发火。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发了火，阿莉莎被这责问震得脚步都顿了顿，但她的到来显然得到了陛下的注意，君主挥手遣散了众人，给她留下了私下说话的空间。
　　阿莉莎和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各位大臣都打了招呼，才低着头走进陛下的书房。
　　“你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陛下问，语气里仍有着没平复下来的怒气。
　　阿莉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陛下，解释道：
　　“这是我今天和缇尔娜一起在大街上收集到的民众的舆论，陛下，现在的流言已经不再单单只是关于公主殿下了，有人已经开始传播，王廷包庇露西亚，是背叛了圣光明武神大人，应该被废黜。”
　　陛下接过文件查看，上面的内容看得人她心中还没灭掉的火又“腾”地升起，她冷哼一声，把文件向桌子上一扔，道：
　　“这些人啊……净知道听信一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阿莉莎见她情绪起来，乘胜追击道：“陛下，我还是坚持流言不会无缘无故起来，现在的舆论已经开始危及王国的安定，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不轨。”
　　陛下看向她，一挑眉：“你的意思是说，祈明城混进了奸细？那你有怀疑对象吗?”
　　阿莉莎摇头，她这两天被这件事情折磨得心神俱疲，一时间实在是很难捋出思绪来。
　　陛下见她为难，叹声气，也不多问给她平添愁绪：“既然你没有具体的思路，这件事情我就先交给别人来查吧，你前两天受了伤，要多休息休息，闲下来的时候，也去多陪陪露西亚……她这几天一直没出来，我也有点担心她。”
　　阿莉莎点头，向陛下行过一礼之后离开了。
　　这几天的天气突然差了起来，像是神明也为这些事情而难过一样，阿莉莎走在王宫的花园里，被阵阵寒风吹得要打哆嗦。
　　风呼呼着从她耳边略过，阿莉莎听着这近乎尖锐的声音，没由来地突然想起在守星塔树林里歌唱树的那些无厘头的歌来。
　　刹那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向陛下书房的方向走。
　　“阿拉兹小姐。”讨厌的声音就像诅咒一样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
　　斯威勒尼亚男伯爵带着他那百分百毁人好心情的假笑出现在一旁的路上。
　　“伯爵大人，这么冷的天气，来这里散步？”阿莉莎已经懒得纠正他的叫法了。
　　男伯爵没在意她的阴阳怪气，依旧体面的答话：“我来这里找你。”
　　阿莉莎一听这话顿时就没了继续陪他废话的心情，转身要离开：“我的不幸，伯爵大人，我还有事……”
　　男伯爵却直接打断她：“小姐，您总不会还想着要去找那位罪人公主吧？”
　　阿莉莎收回已经迈回去的脚步，连着脸上的表情也收了个一干二净，她扭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伯爵，不悦显而易见。
　　男伯爵被她这么一看还是有点发怵，找补道：“您不要误会，小姐，我为公主殿下现在遭到的指控感到抱歉，也真心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但在公主证明自己无罪之前，您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和一个背叛女神的罪人交往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您知道了吧？连陛下都受到了民间的闲言碎语。”
　　阿莉莎没理会他再明显不过的假好心，冷冷说道：“我希望在您张口说话之前，您能够稍加考量一下，您现在能够享受着这样的身份地位，靠的是什么。您一介男流之辈，凭什么继承爵位？又怎么活下来享受您母亲带来的荫蔽呢？”
　　伯爵没认输，依旧嘴硬着解释：“那当然是靠神明的庇佑，我的一切都来自于神明赐予，我将永远忠于圣光明武神大人！更不会容许别人忤逆她。”
　　阿莉莎被他浮夸的演技搞得嘴角直抽抽，顿时就没了再跟他争辩的心思，留下一句“那希望武神继续庇佑你”后再次抬脚要离开。
　　男伯爵一见她的动作，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等等小姐，您还没听我说完。”
　　在王宫冒犯一位女性，这可够男伯爵喝一壶的了，阿莉莎横眉冷目：“放开。”
　　男伯爵收回手，见阿莉莎要离开的意思再坚决不过，破罐子破摔道：“我还是建议您离她远一点，毕竟从葬龙谷里走一遭出来，说不定真的带了什么，您……”
　　阿莉莎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再从他的嘴里听到，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缇尔娜在等我，你再在这里骚扰我，我可叫她过来了。”
　　伯爵扬了扬眉毛，总算是妥了协，不甚情愿地说：“抱歉，打扰您了。”
　　阿莉莎跟他多待一会儿都觉得难受，听都不听完就离开。
　　·
　　陛下说把事情交给他人调查，但阿莉莎属实是没想到会交给温蒂。
　　整个灵族，论在意露西亚，温蒂称第二，阿莉莎都不好意思称第一。
　　阿莉莎进入书房看见站在陛下身边的温蒂时想，陛下要护露西亚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莎莎，你怎么又回来了？”陛下问她。
　　阿莉莎也没有多加思考，直截了当地问：“陛下，人马部的人还在祈明城吗？”
　　陛下和温蒂一起聊了有一会儿，现在气消了不少，温和地回答阿莉莎的话：
　　“还在的，人马部来使说希望在启明塞尔多待一阵子，领略一下灵族的风土人情。”
　　阿莉莎一听这话，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就“噌噌噌”地往上涨。
　　“怎么了？突然问他们干什么？”温蒂见她神色凝重，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一样，赶忙问她。
　　“我怀疑，是人马部的人做的。”阿莉莎回答。
　　两个人都被她的回答吓了一跳，陛下皱起眉，问她：“你确定吗？”
　　这种关乎两族的事情，说话前是一定要慎之又慎的，不然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挑唆，但书房现在只有她们三个人，阿莉莎于是模棱两可地解释：
　　“他们突然在这个时候到访本来就已经够蹊跷了，而且第二天就出了事，露西亚复活的事情对灵族来说是秘密，我们之前怀疑是消息泄露，但要是消息来源本来就不是灵族呢？”
　　葬龙谷里是兽族先祖的地盘，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定瞒不过周边的兽族，露西亚复活的事情在灵族是机密，在艾斯艾尔却不是很难知道的事。
　　“莎莎，人马部来祈明城是被严加监视的，先不说他们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搞事，就说他们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处吧？祈明城里一旦有人怀疑，他们一定是第一对象，这对他们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啊。总不能是他们想要报复露西亚吧？”
　　陛下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提出了质疑。
　　阿莉莎却继续说：“除非他们图谋的不是小事。”
　　温蒂突然紧张起来：“你是说？”
　　阿莉莎缓缓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发动战争。 ”
　　“战争”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两人心头，血与泪的记忆像是仍在昨天，隔着个帘子被强行忽略，那层遮掩的布就被阿莉莎粗暴地扯了下来。
　　“这……”陛下不像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同时，她又很难承认战争近在眼前的事实。
　　灵族太需要和平了，尤其是在寒潮肆虐雪灾连绵不断的情况下。
　　但回避不可能改变事实，陛下招手让温蒂去监狱里再审问一下那批流民，自己留下来和阿莉莎谈论：
　　“人马部自从七年前战败以后，就迁入了艾斯艾尔腹地，我们的探子到不了那里，很多事情都不得而知，只是，自从他们来到祈明城以后我就派人严加看管，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事情的。”
　　阿莉莎也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陛下眼下更需要实际的帮助，于是找了个问题问：“陛下，带他们来王城的是谁？”
　　陛下想都没有想就答了上来：“伯爵，怎么了？”
　　阿莉莎猛一转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刚刚在花园里的过程中，男伯爵提到了“葬龙谷”。
　　陛下一定是不会向男伯爵提起露西亚复活的事情的，毕竟他们不和的事情众所周知，那男伯爵就不可能知道露西亚复活的细节。
　　除非有别人告诉了他。
　　“陛下，”想到这里，阿莉莎赶紧问，“您相信伯爵吗？”
　　陛下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思考了一下回答：“谈不上信任或不信任，那孩子我不熟，你知道的，他是我妹妹的孩子，你怀疑他？”
　　阿莉莎想到他今天的一言一行，又想起前几天舞会上闹出的乱子，几乎笃定男伯爵和人马部有勾结了。但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就都是白搭。
　　见她沉默，陛下再次叹了一声气说：“我会注意他的，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先别让露西亚知道。”
　　阿莉莎本来听到陛下的话都要抬脚离开了，可一听露西亚的名字，她又不由自主地愣了神。
　　如果战争真的又起来怎么办呢？没有龙魂石再救灵族第二次了，有关时间魔法的使用又绝不可能避开露西亚，难道要送她再一次上战场吗？
　　露西亚身上背负的愧疚已经够多了，她该怎么面对更多的死在她眼前的人呢？
　　阿莉莎突然抬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地看着陛下：“陛下，请您允许我亲自去北境弄个明白。”
　　陛下几乎惊呼出声：“你疯了？北境是什么地方？你要闯过去，就算真的确定了人马部的图谋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坐实了他们在我们眼里已经犯下的罪行。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发动战争了，你可就是身处战争第一线了，到时候谁能去救你呢？”
　　“陛下，”阿莉莎解释，“我不是意气用事，能够进入艾斯艾尔还能够全身而退的，可能就是我这个植物系的了。而且除了露西亚，对兽族最了解地方也是我，如果真的要发起战争，我也有办法阻止。”
　　陛下皱眉，满脸都是不赞同：“你有什么办法？”
　　阿莉莎回答：“我能游说那些边境线上的兽族。”
　　“兽族在力量上比灵族强得太多，之所以一直没能称霸大陆，是因为他们内部一向纷争不断，各部之间很难联合起来，而自启明族先祖联合起灵族开始，我们才有了对抗兽族的力量。但七年前人马部入侵，我们仍然难以抵抗，是因为人马部也学会了灵族的办法，把物种相似的兽族并入同一个不足，从而联合起来。”
　　“但人马部已经败了一次，那些其他的兽族当然也不会再义无反顾地选择它们一次，只要人马部得不到援助，它们就不敢发动战争。”
　　陛下皱了一天的眉在这时终于松懈下来，她思考了一会儿，确实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但看看阿莉莎这三天两头混一身伤的样子，又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她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有一个随行的护卫。”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猜猜随行的人是谁 好吧你们不认识，那我可以偷偷剧透，是伊尔的相好哦～(被打)


第33章 离别

　　阿莉莎回到露西亚住处时看见一片漆黑。
　　“不点灯吗？”阿莉莎把外衣脱在门边的架子上，正要借着月光寻找露西亚的身影，忽然感觉到身后出现的气息。
　　那人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阿莉莎，然后抬起双臂环住了她。
　　阿莉莎感觉到轻轻靠在肩膀上的下巴，笑了一下，问她：“你这么想我？喜欢我吗？”
　　露西亚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在她耳边轻轻蹭了蹭。
　　阿莉莎被痒得直笑，抬起手挡开露西亚的头。
　　“你还不去睡觉吗？姐姐。”
　　露西亚眸光轻闪，依旧不说话。
　　阿莉莎牵着她来到床边，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在冷白月光下与露西亚对视：
　　“殿下，您该睡觉了。”
　　露西亚又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手，向前两天一样要求阿莉莎陪她。
　　阿莉莎于是又哄着她躺下。
　　“姐姐，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引诱我。”
　　阿莉莎侧躺在露西亚身边，却没有盖被子，连鞋都没有脱，像是随时准备着要离开一样。
　　露西亚对此不满地瘪嘴，伸出手把阿莉莎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喜欢我的话倒是说句话啊……”阿莉莎额头抵着露西亚的胸膛，喃喃道。
　　但这并不是露西亚这两天唯一的逾越，她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愿意说话，却比以往更加真情流露了很多。
　　——至少拉着阿莉莎不放并要求她和自己同吃同睡就不像是她平时会做的事情。
　　阿莉莎对此不可谓不受用，又心疼又侥幸地在露西亚身边陪伴着。
　　露西亚像是恋人一样依赖着她，却又始终不愿意提及那两个字分毫，弄得阿莉莎心里痒痒又无可奈何。
　　她叹口气：“睡觉吧殿下。”
　　露西亚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还是没有说话。
　　·
　　阿莉莎在这静默之中想起白天同陛下的商量，情况紧急，她明天必须启程去往北境乃至艾斯艾尔，然而她却不知道怎么告诉露西亚这些。
　　黑暗中两个人相拥着沉默，却谁都没有入睡，像是在无声地较量，又像是各怀鬼胎的试探。
　　“阿莉莎，我们又要面临新的战争了吗？”露西亚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大人的态度，这语气听得阿莉莎心痛不已。
　　露西亚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过门，温蒂也不可能没眼色到把外面的情形告诉她，所以阿莉莎必须承认，露西亚永远不会成为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即使内心千疮百孔，她也仍留存着对世事的洞察。
　　阿莉莎被这该死的倔强弄得不是滋味，但她没被这份倔强打败，她从露西亚的怀抱里挣扎抬起头，告诉她：“不会的，姐姐，我们不会再有战争了。”
　　露西亚再敏锐，也不会猜到她的决定不是吗？
　　·
　　阿莉莎在第二天第一缕晨光洒落前离开了王宫，在王宫后门静立着知晓这场秘密行动、为她送别的人们。
　　温蒂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好，眼睛好像还肿着，看见走来的阿莉莎时还更红了。
　　阿莉莎抬起手挡在她面前：“别，不搞这些煽情的啊，我又不是去送死。”
　　温蒂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没什么两样”，被陛下听见后得到了一个打在后脑勺上的巴掌。
　　“你没告诉露西亚姐姐吗？”温蒂捂着后脑勺问。
　　阿莉莎苦笑：“还是别让她知道了吧？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
　　温蒂知道她是在故意逗自己，其实是不想让露西亚担心，哼了一声后嘱咐：“你可得活着回来，我会帮你照顾好姐姐的。”
　　阿莉莎点头，扫视了一圈后问：“伊尔不来吗？太让人伤心了。”
　　温蒂给她使了个眼色，说：“可能是不想和某些人见面吧。”
　　阿莉莎回她一个眼色，把送别的人们挨个看了一遍后翻身上马，笑着说：“大家都别在这了吧？我很快就回来的。”
　　她和众人挥手告别，操控着马转身，却在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时愣住。
　　露西亚静静站在树下，身边站着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伊尔。
　　阿莉莎心虚得无以言表，只好干笑着叫她：“殿下。”
　　“你要走吗？”露西亚走近问她，脸上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
　　“我……”阿莉莎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她有一万个不舍，却连一个能够启齿的私心都说不出口。
　　“你告诉我，不会再有战争了，那你呢？你也要因为我牺牲吗？”露西亚看上去心都要碎了，她几乎是带着哀求地说，“别离开，阿莉莎，你留下吧。”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也就是这满身罪孽与战争会带来的生死两隔了，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要离开我的，可我有什么值得你去这么做的呢？”
　　阿莉莎静静凝望着露西亚满是悲戚的脸，突然满脸心痛变作一个灿烂的笑容：“殿下，您的英雄主义好像有点太入骨了。”
　　露西亚在听到她话的一瞬愣了，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似的，阿莉莎对此非常乐意继续解答下去：
　　“您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当英雌，就觉得所有人的命运都由您一手捍卫啊，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做无谓的牺牲的，只有我的使命可以决定我的生命，我不要灵族生灵涂炭，也不要战争毁掉我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我做了三年的调查才摸清灵族的现状，总不能让人轻易毁掉吧？这是我的主动选择，您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诱因。”
　　“我的命运，永远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您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阿莉莎笑得明媚，她用最温柔的话语告诉露西亚她一直想要说的话。
　　凡人生活在世界上，明明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本就不存在着大包大揽的英杰决定他们的命运。而露西亚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她是被人奉上神坛的，而不是神。
　　“我爱您，殿下，但在和您相爱之前，我想先为我和我的族人，搏一个自由相爱的天地。”
　　露西亚怔愣着，仰着头在阿莉莎的注视下问她：“那你不也成了大包大揽的英娥吗？”
　　阿莉莎闻言歪了歪头，她耸耸肩回答：“没办法嘛，我告诉过您的，我是参照着您的样子成为的我自己的，所以难免……”
　　她话没说完，忽然被一阵向下的力拉得弯下腰去。
　　露西亚手劲大，揽过阿莉莎脖子时把阿莉莎弄得隐隐疼痛，加上坐在马上，阿莉莎弯腰低头的动作也做得不太舒服。
　　但她依旧很开心。
　　因为露西亚吻了她。
　　送行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讶了，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
　　“啧！”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你们……”温蒂甚至踉跄了一步，被吓得不轻。
　　露西亚却没理会她，盯着阿莉莎的眼睛，好不容易笑了一回。
　　“你想要与我相爱对吗？等你平安回来，我告诉你我的答案好不好？”
　　露西亚说。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依旧抽人发红包，没人要吗（哭）


第34章 女爵

　　陛下给阿莉莎挑的随行护卫并不适合当个护卫。
　　此人名为维克斯·贝罗娜，是一位女爵。
　　阿莉莎和她谈不上多熟，但绝对不会陌生。
　　——此人长期纠缠伊尔，并且热衷于给伊尔身边的所有人找茬，是个好战分子中的情种。
　　如果她能对伊尔身边的人客气一点，阿莉莎会对她评价很高。
　　维克斯是军队出身，靠着军功一点点从小兵做到伊鹞的副官，后来被陛下封了爵位，是实打实的“草根英雌”。不过也因为她的出身不怎么样，导致她一点不爱讲贵族之间的那些表面礼节，甚至算得上是“粗鄙”，也不知道像伊尔那种贵族出身的小姐是怎么认识这一号人的。
　　阿莉莎跟在伊尔身边学习的几年里没少被维克斯刁难，因而对她没什么正面印象——不过维克斯对除了伊尔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也就没什么值得阿莉莎记恨的了。
　　至于为什么陛下会找这样的人护送她？因为贝罗娜女爵确实很厉害也确实很闲。
　　“你跟露西亚居然搅和到一起了？真是活久见。”维克斯用她那种怎么听都像是挑衅的语气感叹道，听得阿莉莎想和她打一架。
　　阿莉莎微笑回击：“比不上您和伊尔小姐。对了，刚刚伊莎贝拉有和你道别吗？”
　　维克斯冷哼一声，像是被戳到了心窝子，气不打一处来。
　　阿莉莎就知道，只要是关于伊尔的事情，百分百能够攻击到她，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
　　不过维克斯从来不是会闷声吃瘪的人，她回击道：“你这么上路，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和露西亚好好讨点好处，要知道这么走一回可不是旅游闲逛，搞不好要死在那里。”
　　阿莉莎简直被她这刚开始就咒人的行为气笑：“女爵大人，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一上来就咒我。”
　　维克斯不回答她，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阿莉莎反应过来了，对维克斯而言，伊尔身边的人都死光了只剩她一个才好，她能不幸灾乐祸吗？
　　“伊尔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阿莉莎嘟囔道。
　　维克斯被猜到痛处了一样，瞪大眼睛，眼看着就要动手。
　　阿莉莎立刻能屈能伸，及时向她求饶：“我错了大人。”
　　也许是看在伊尔的面子上，维克斯没真的跟她动手，跟她相安无事地走了一阵，突然又问：
　　“听陛下说，你觉得这事有斯威勒尼亚的手笔？”
　　阿莉莎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
　　维克斯做出一副没按好心的表情，问：“那你觉得那个什么狗屁公爵参与这件事的概率是多少？”
　　阿莉莎看明白了，维克斯这是算计着能不能把伊尔名义上的丈夫拉下马好自己上位呢。
　　她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告诉她残忍的事实：“就算男公爵参与这件事被处刑，没找到时间诅咒的解法前，伊尔不可能离开公爵府的。”
　　然而她的回答罕见地没能让维克斯恼怒起来，她白了阿莉莎一眼：“我还用你提醒？只要那老东西倒霉我就开心了，伊莎贝拉会怎么做我一点都不在意。”
　　阿莉莎不相信：“真的？”
　　维克斯：“也就……在意一……一点点吧，反正她又不会把我踹了。”
　　阿莉莎告诉她：“那你放心，依男公爵现在的状态来看，他肯定是撑不到伊尔找到解法了，不管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都活不了几天。不过……”
　　维克斯疑问：“不过什么？”
　　阿莉莎回答：“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死在男公爵前面，那样想想，真是太亏了，你觉得呢？”
　　维克斯笑：“你出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告诉露西亚的吧？”
　　阿莉莎耸耸肩：“离别嘛，总要给人留点念想不是？总不能说‘我要死了我们永别吧！’，那听起来象是疯了。”
　　维克斯嗤笑：“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学会了做足准备再行事呢，结果竟然还是来送死吗？”
　　阿莉莎满脸不解：“这种临时起意的行动怎么可能会准备充分？只不过是没人上我上罢了。”
　　维克斯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你不上也有的是人愿意上。”
　　阿莉莎不置可否，耸耸肩：“我想当英雌嘛。”
　　维克斯看了她一眼，懒得拆穿她。
　　阿莉莎深吸一口气，忽然举起手指向北方：“走！像龙脊山进发！”
　　·
　　到龙脊山的第一站，当然是身为人马部旁支的窫窳族。
　　窫窳族先前因为联合背背族差点搞出谋反级别的大事，族长被扣押了好一阵子，后来伊鹞顾及到两族和谐且这一支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很有脑子很能成事的样子，例行审问完就把她放回了领地，塔德班城主得知窫窳族的处境以后，十分慷慨地提供了基本物资，算是给阿莉莎的行动布下了一步好棋。
　　阿莉莎在窫窳族领地外面等待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威胁或者警告，守卫只是十分为难地用那双像牛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半天说不好要不要放她进去。
　　阿莉莎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我只是有事路过，想和你们族长叙叙旧，真没有别的意思。”
　　守卫不接她的话茬，只说：“我们族长三天前就有事离开了，真不能放您进去。”
　　维克斯在她背后听得烦躁，阿莉莎感觉再多耗一会儿她就可能要拔剑了，只好说：“那我在山脚下等等，你们族长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说完就拉着维克斯转身离开了。
　　“不见那什么族长了？”维克斯杀气重重地问，让阿莉莎感觉自己但凡说一句‘也不是不可以等’她就会拔剑威胁窫窳人交出族长。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让她来？阿莉莎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阿莉莎也没像她说的一样安安分分到山下等，而是就近在一处山坡上用藤蔓扎了个篷子，悄悄监视着窫窳族的一举一动。
　　“他们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们。”维克斯在一边咬牙切齿道。
　　阿莉莎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烤着火，神思却飘到了窫窳族：“他们族长这时候出远门，应该就是人马部召集各支商讨发动战争的事情了。”
　　维克斯面露凶光：“那我们怎么做？截杀这些族长？”
　　阿莉莎看了她一眼，再次怀疑伊尔鬼迷心窍的可能，她问维克斯：“我们从祈明城到这里花了两天，加上事态发展的两天，四天的时间，就算兽族没有传送系统，各部族长也都陆陆续续出发行进不知道到哪里了，这时候截杀，根本就赶不上吧？”
　　维克斯气愤不已，拿起一根木棍在火堆里倒腾，看上去十分不爽。
　　阿莉莎于是又补充说：“但是往好处想想，人马部的头头英马族被驱逐到艾斯艾尔腹地，其余各支离开他们的钳制那么多年，灵族也与他们保持着不错的关系，近两年里甚至还有通商的打算，太平了这么久，各支族长未必会愿意跟他们一起再起事。”
　　群居性的兽族对于族人的珍视程度比起灵族只多不少，除非是面临生死存亡的胁迫，一般都不会愿意发动那么大规模的战争，毕竟对于兽族而言，灵族还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维克斯嗤笑：“你指望他们这群野兽有良心？”
　　阿莉莎对这种偏见性的话题从不乐意回答，只说：“我只是觉得人不能蠢成这样。”
　　维克斯依然有一万个不赞同：“就算他们不同意又怎样呢？反正各族长现在都在英马族的领地里，大不了全扣押了，一个个威逼利诱，还怕有人不愿意吗。”
　　阿莉莎没想到自己这潜伏工作还包括给同行人科普，无奈得想笑：“你是不是忘了？在兽族这一个个小族的集合里，首领只是几百几千个人里做主的，没有我们的陛下那么重要，只要族群内部不愿意上战场，族长也奈何不了他们，没了族长也有人能做主。”
　　维克斯似懂非懂思考起来——不过她对于这种复杂关系类的问题向来不怎么擅长，阿莉莎于是接着说：
　　“不过，如果能把他们族长弄回来，事情就更稳妥了。”
　　·
　　窫窳族对组长的去向讳莫如深，想从他们这里套出人马部的下落想来是不太可能了，阿莉莎犹豫再三，决定求助雪原上领地最广阔的兽族。
　　霜狼首领绝对是没想到阿莉莎上次被她重伤后还会再来找她，因此当她艾斯艾尔的雪原上嗅到灵族人的气息后率领她的族人前来时，只能用一种惊讶交杂着愤怒的表情看着阿莉莎。
　　“你又来了？”霜狼首领用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原本来势汹汹的气势也因此散了个一干二净。
　　阿莉莎佯笑着向族长行了一个大礼，很讲武德地挡住了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的维克斯。
　　“族长，几个月不见，你看上去过得不错啊？”
　　霜狼首领冷哼一声道：“只要你们这些灵族人别一天天往我的领地跑我就会过得很好，你又过来干什么？露西亚没带你回家吗？这回她不和你一起来了？”
　　“露西亚姐姐受伤得那么严重，当然是在养伤了。”阿莉莎依旧笑着，把露西亚受的那点皮肉伤夸大了好几分，想要趁机讹霜狼首领一笔。
　　谁知霜狼首领一听她受伤，眉立刻一皱：“她又受伤了？我不是把术石还给你们了吗？你们不会用？”
　　对方没理解到她的意思，倒是弄得阿莉莎不好意思继续扯谎了，她扭头和维克斯面面相觑，都在问对方接下来怎么办，都没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指望这个暴力分子是不可能的了，阿莉莎硬着头皮扭回头，干脆直言：“族长，实不相瞒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本想着按照霜狼首领对露西亚的关心程度应该多少可以从对方嘴里套一点线索出来，谁知霜狼族长连话都不听她讲完，直接拒绝道：
　　“你们想要打听人马部的消息？别想了，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我不会再掺和到你们间的任何事情之中了。”
　　霜狼首领说完转身就要走开，阿莉莎都来不及反应，不过从战场下来的维克斯倒是比她敏锐得多，一瞬间就冲上前要阻拦霜狼首领。
　　被冲出来的霜狼挡住了。
　　三只霜狼眦着白牙，热气化作白雾呼出口，两方又对峙了起来。
　　阿莉莎赶在起冲突之前抢话说：“族长你卖个人情给我们呗！神明会保佑你们的。”
　　霜狼首领一听“神明这两个字就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来质问：“神明？神明只会看着我的族人们白白死去！”
　　阿莉莎被她呼出口的热气喷得后仰，闻言眼睛一转反问：“那你帮我们一次，我们保证会阻止战争，这样你的领地不用变成战场，也不用和邻居交恶，而且，阻止了战争，那葬龙谷里的战神不就损失了很多？也算给你们族人报仇了。”
　　霜狼首领眯起眼睛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反驳，但是很可惜，阿莉莎是个好演员，族长没找到破绽，倒是找出了别的东西：
　　“你和露西亚在一起了？为什么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嘿嘿，狼的嗅觉，靠谱！
有人想看伊尔和维克斯的故事吗？我写个番外，讲讲维克斯是怎么祸害伊尔身边的所有人的。


第35章 惊吓

　　霜狼族生活在雪原上，嗅觉灵敏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且阿莉莎早就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向温蒂告知自己正在追求露西亚的事实，所以哪怕是被这样当中说出，也不是什么大事……
　　才怪！
　　阿莉莎在听到霜狼首领说出的话的一瞬间脑子就停摆了，原本准备的千字劝说腹稿霎时间灰飞烟灭，只剩下维克斯冷冷的嗤笑声传遍在场众人的耳朵。
　　她们在路上花费了至少四天时间，更别说这其中还到访过窫窳族，按理来说，她身上应该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息，而不是露西亚轻轻一吻的信息。
　　“怎么闻出来的……”阿莉莎没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了口。
　　霜狼首领闻言眼尾一抽，没回答这可以作为答案的问题，只是说：
　　“既然你们现在是伴侣，为什么你不守在她的身边？”
　　阿莉莎闻言嘟囔着说：“还不是伴侣呢……”
　　感情观纯朴的霜狼首领被灵族人开放的关系界定震得瞳孔地震，干咳两声掩饰。
　　阿莉莎迅速回神，趁霜狼首领还没反应过来说：“总之，人马部要跳动战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除非您现在能够制止他们，不然人马部和灵族，您总要选一方站队的不是吗？”
　　霜狼首领既然是一族之长，绝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现在这么强硬，无非就是想要多争取一点好处，这对阿莉莎来说不算为难，只要是利于两族的事情，她都能答应。
　　·
　　“我不答应！”温蒂的反驳声穿透墙面和花园，传进露西亚的耳朵里。
　　她从阿莉莎走后就没有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了，王廷众人一致拒绝让她干涉进祈明城内关于她的舆论处理事务，她就只好陪在伊莎贝拉的身边，一边帮助研究术石，一边替阿莉莎整理没整理完的报告。
　　现在正值中午，她和伊尔路过花园，远远就听到从议会厅里传来的声音。
　　露西亚看看伊尔，伊尔显然也听到了温蒂的话，转头向她解释：“好像是阿莉莎有消息传过来。”
　　露西亚眨眨眼，似乎在思考什么，伊尔看穿了她的心思，问她：“进去看看？”
　　露西亚笑：“你可真了解我！”
　　议会厅里听着战况激烈，实际上看着却是温蒂一个人在力战众人，露西亚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几乎要怀疑她们要动手。
　　一见她来，众人纷纷噤声，陛下于是为这场没办法达成结果的会议下达了散会的指令。
　　温蒂和缇尔娜留在了议会厅，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却谁都不敢和露西亚说话，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人又在过度保护。
　　最后，是陛下开口说：“你怎么过来了？是听说阿莉莎那边传信过来了吗？”
　　露西亚点头，问：“她怎么样了？”
　　陛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叹口气说：
　　“你们两个人还真是……她也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信上的话，好像是一切安好，莎莎说她们去找窫窳族长没见到人，怀疑人马部已经在召集各方力量要开战，她们从霜狼族探出了人马部的下落，决定启程去人马部的领地探探。”
　　伊尔话听到一半就已经在皱眉了，听到最后一句话，甚至“啧”了一声：
　　“太冒进了。”
　　陛下也叹气：“我也这么想，进了艾斯艾尔，连信都不好传回来，万一真出什么事情，想救她们都来不及。”
　　露西亚听得也皱眉，她既担忧阿莉莎的安全，也害怕战争又起来一次，沉默让她看上去更加忧虑，陛下急忙说：“不过莎莎多带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露西亚闻言抬头，就见温蒂从手下的文件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她的手中。
　　“我看她还有闲心写情书，应该是不太打紧，你也别太担心，我让伊鹞调集了北境的大半兵力，已经驻扎在艾斯艾尔的边缘，一旦听到风声就出手。”
　　露西亚把信收进手中，低头了一阵，再抬头时带上了她熟悉的坚定目光：
　　“明天让我出去看一看吧。”
　　露西亚下午没再去陪伊尔研究，她回到房间打开那封心心念念的信封，被里面掉出来的东西弄得猝不及防一愣。
　　——那是一粒棕黑色的种子。
　　饶是露西亚见多识广，却也没能认出这颗种子的来历，她把种子放在手边的一个小盒子里，随后拿出信封里的信纸。
　　亲爱的殿下：
　　展信佳。
　　我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你，最终也没写出来。我想你必定会担忧我的安危，只好随信寄去一粒种子，您替我照料它，等它的第一枝花苞绽放时，我再当面告知对您的思念。
　　您亲爱的
　　阿莉莎敬上
　　这其实是露西亚第一次认真阅读阿莉莎的笔迹，阿莉莎的书法并不优美，顶多算是规整，想来她学认字学得晚，也谈不上什么天分。露西亚发现阿莉莎不喜欢直来直去的转弯，她的每一笔转折都是圆的，像是带着她自己的温润一样。
　　这是露西亚第一次发现阿莉莎日常习惯上的小偏好，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她与阿莉莎的相处时间并不长。
　　如果没有出意外，她们从告白到确定彼此的心意，再到彼此相爱，这个过程中应该是有很多机会来观察彼此，熟悉彼此。
　　她们不过才认识短短两月，却好像错过了数年。
　　露西亚从盒子里取出那一粒种子，攥在手心里，泣不成声。
　　·
　　阿莉莎出发前就对艾斯艾尔的极寒做好了准备，但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因此当她们披着数件厚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时，阿莉莎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原地封在这里变成艾斯艾尔的又一具万年冻尸。
　　这时候维克斯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作为陛下严选，也是伊尔培养出来的第一位火系魔法师，好歹保住了阿莉莎的性命。
　　阿莉莎在伊尔手下学习的时候就知道她也在同时物色别的魔法类别的魔法师，在离开祈明城考察后半年看，她就听说伊尔的研究进展飞速，又发现了火系魔法。
　　但是伊尔和她书信来往时一向言简意赅，只说了“贵族中有一人成功学成了火系魔法”，阿莉莎万万没想到，这位“贵族”，说的就是伊尔的恋人。
　　这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艾斯艾尔的兽族，离开霜狼领地之后，再没有一片足以让她们安然通过的雪地，好在她们两个人在这里都不是容易被压制的，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
　　“感谢寒潮吧，要不是艾斯艾尔的绝大多攻击性生物不是冰属性被压制了，我们现在估计已经死得很惨了。”
　　阿莉莎在维克斯生的火堆旁烤着火，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们找了个避风的山洞，又用藤蔓织成一面墙，打算休整一晚。
　　维克斯在一边警戒着，听到她的话也稍稍松懈了一会儿，给阿莉莎的自我安慰补了一句：
　　“也就是人马部一族也适应不了艾斯艾尔的极寒，迁徙也只是在葬龙谷另一边的不远处，要真是进了腹地，我们指不定要多惨。”
　　阿莉莎见她难得配合，也起了兴致：“也就是艾斯艾尔的分布是一条长条，另一边的虚妄之地没法住，不然你看看人马部走不走？”
　　她们两个这么一句接一句，倒是自己开心了不少，阿莉莎拿出从霜狼族那里拿来的地图，开始计划起明天的路程。
　　“明天我们再爬两座山，就差不多接近人马部的领地了，这边的雪地里不缺植物，我们越过去也不是难事，只要……”
　　维克斯扭头，接她的话：“只要我们别遇上什么大型群居兽族？”
　　阿莉莎笑眯眯地逗她：“地图上标了兽族的分布，这个你放心，我是说只要我们别遇上艾斯艾尔的女妖就行。”
　　维克斯显然也听过那个传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然后看见阿莉莎的笑就知道她在耍自己，瞪着眼睛骂她：“露西亚不在，你就是这么一副面孔？我记得你在伊尔面前也没这么放肆啊？”
　　伊尔那三棒打不出一个反应的性格，逗她只能自取其辱，哪像逗你好玩？
　　阿莉莎想着，正准备再逗她两句，突然，从藤蔓织就的墙的另一边，呜呜的风雪声中，传出一声尖细的笑声。
　　两人顿时警惕起来，阿莉莎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放在传言上都有效果，有点怀疑人生：“我只是说说而已啊……”
　　外面的寒风突然加剧，伴着笑声一起的是，藤蔓墙被冻住后碎裂的声音。
　　寒风一瞬间冲进山洞，把那堆火柴动了个结实，冷意差点把阿莉莎拍晕过去，维克斯在一瞬间就放出火焰，然而浅蓝色的能量波动打来时，她连半秒钟都没撑住，被直直打飞出去，好在阿莉莎及时召唤出新的藤蔓挡在面前，并且接住了被打晕的贝罗娜女爵。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手上缠绕的藤蔓就已经被冻成了碎末，甚至没有下一道能量波，阿莉莎就被碎裂的藤蔓冲飞了出去。
　　当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时，她的脑袋被剧痛弄得一片空白，尖细的笑声还在，于是传进阿莉莎的脑袋时脑袋也在痛，她分不清究竟是脑袋受了伤还是别的，只是落在地上时被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阿莉莎第一反应是人马部的人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人马原来这么强大。阿莉莎想。
　　她竭尽全力地抬头想要看清楚情况，却只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阿莉莎什么也没看清，就晕了出去。
　　尖细的笑声萦绕在山谷，不知怎得突然发了怒——或者是发了疯？那笑声止了一瞬，随后又变成了狰狞的笑声，吓得方圆数里的鸟兽不敢接近。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了什么？大家来猜猜
A.霜狼族偷袭
B.人马部偷袭
C.传说在艾斯艾尔的深处，有一个女妖～


第36章 觉悟

　　集市上远没有前几天露西亚一行人来时的热闹祥和，经历了一次次的暴动，还有一次次的镇压，现在人人自危，十户九闭，温蒂跟着露西亚在大街上走的时候，十分不理解为什么露西亚会想在今天出来逛，还要抱着个其貌不扬的花盆。
　　“就是有一点闷得慌啦，温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露西亚想说点俏皮话，突然想起来上一次自己这样长时间待在王宫的时候，是六年前自己病危的时候。
　　想到这里，露西亚不由得感慨一句自己可真会给人添麻烦啊，没回大家日子看上去都要好起来的时候都是自己出事，害得大家不得不再次回到深渊。
　　也不知道阿莉莎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露西亚苦笑着摇头，又想起要是阿莉莎在这里，一定会说这是坏人的错而不是她的不要把别人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云云。
　　道理她当然是明白的，但是世界上有多少道理，是人们知道但苦于执行的呢？
　　一行人陪着露西亚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谁也不好说露西亚的心思，也没人敢问。
　　于是直到日头渐西，露西亚都抱着她那个丑花盆，把大街逛了一个遍。
　　这一个过程在骑士团的护卫下当然是没什么人胆敢近前偷袭或者别的，但挡不住意外永远会在下一刻发生。
　　守卫长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时，温蒂的眼皮就已经一跳一跳了，果不其然，从她的嘴里听不到好消息：
　　“武神广场那边发生了大规模暴动，您各位最好不要去那边了。”
　　温蒂为这从不迟到的意外翻了个白眼，安排守卫长道：“你尽快搞定，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我们先……”
　　“等等！”露西亚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武神大街今天不是有庆典吗？”
　　灵族人对神明一向敬重，除了王国每年一度的祭神庆典，民间还会进行每月一次的灯火会祭祀，每个地方每个月的时间都不同，祈明城的尤为隆重，甚至会派守卫维持秩序，算算时间，今天就是当月的灯火会的日子。
　　温蒂闻言顿时一皱眉，瞪着守卫长问：“怎么回事？”
　　守卫长被瞪得直冒冷汗，抹额说：“是一群参加灯火会的人，在祷告的时候突然说……”
　　她突然卡了壳，嘟嘟囔囔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眼睛一个劲地瞄露西亚。
　　露西亚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替她接上话：“说公主违逆神明，应该被当众处刑以向神明告罪？”
　　守卫长连连点头。
　　温蒂怒道：“屁话！”
　　露西亚扯了她一把提醒她注意自己作为继承人的形象，温蒂收声，手上却撸起袖子，一副要去跟人干仗的架势：“我亲自去，非要把这群趁乱搞事的狗东西全抓起来不可！”
　　露西亚伸手拦住她。
　　“姐姐你别拦我，我不会放任他们这群逆党胡作非为的！”
　　露西亚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一去，倒是更显得我才像那个‘逆党’了，我去看看吧。”
　　“不行！”温蒂怎么可能愿意？这下倒是换成她拦着露西亚了，“你过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这样，我先派人……”
　　露西亚直接打断她说：“事已经找上我了，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放任这件事情由你们来解决？”
　　温蒂总算发现了，这家伙今天带着她们一群人在祈明城东逛西逛的，根本就是在到处找“事”，王廷给她下了禁令她不好插手，于是直接自己找机会直接干了。
　　露西亚之前死的时候温蒂年龄还小，正是能记能忘的时候，六年过去，她只记住了露西亚的光辉形象，却忘了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倔劲儿的。
　　露西亚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让人与之相处时感到身心愉悦的人！
　　“我说不行！”温蒂咬牙切齿地坚持道。
　　露西亚却微微一笑：“你是妹妹，哪有妹妹做姐姐的主的？要不我们在这里打一架，你看看能不能打赢我把我打晕带回去？不然的话你就乖乖跟我走，或者自己回去，让我一个人去。”
　　温蒂真的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自己打赢的胜算，算完后牙咬得更紧了：
　　“我跟你走！”
　　·
　　灯火会在武神广场的女神像下进行，作为整个启明塞尔最大的女神像，她高得像一座山，雕像眼眸微垂，平等地俯视着祈明城里的所有人，像是要看尽所有人的悲喜，却又像是毫不在意。
　　就像此刻，一群身着洁白长袍的信徒占领了祭台，举着火把高声呼喊：
　　“惩戒罪神使者！”
　　“弑杀叛逆者！”
　　“诛灭伪神！”
　　他们这样狂欢着，宣判着昔日英雌的罪名，把不服的人踩进泥水里，像是连那些存在过的希望也不放过一样。
　　这样荒唐的一幕被温蒂尽收眼里，她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愤怒，为露西亚、为无辜的民众，为被亵渎的武神，但随之而来的荒诞感又击中了她：
　　在那样威严高耸的神像下，这些信徒用着世间最光明正义的化身的名义，审判着最清白无辜的人。
　　神明不会惩罚他们，更不会替露西亚或者任何人鸣冤。
　　“你们说谎！”稚童的声音像是漫天乌云遮盖下的一道闪电，冲向那些大声审判的人，短暂而激烈地撕裂了黑暗。
　　她被揪着后领提起来，揪着她的人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孩你懂什么？滚回去找你阿妈去吧！”
　　那人不屑地随手把那孩子甩了出去，人群中传来惊呼，那孩子连一声哭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却已经腾空停滞了。
　　紧随其后是露西亚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小孩子的头上。
　　“不会有事的。”露西亚这样说道。
　　人群的目光落在露西亚的身上，渐渐地，传出来一声声的“殿下”，没有人发令，却一个个自发地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一片，那些人今晚来参加灯火会都带了提灯，于是这一片人群又是亮着的，那些光映在露西亚的面庞，衬得她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像是真的在燃烧一样。
　　“你们……”露西亚也没想到人们的反应，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突然一笑，像是不可置信一样，“干什么啊，搞这一套……”
　　当她第一次被那些亡魂压得喘不过气时，阿莉莎说，别去管恨你的人，要想想爱你的人。
　　十八岁的露西亚义无反顾地走向雪原，九死一生地带回灵族的生机，随后慨然赴死、一无所有。
　　二十七岁的露西亚站在众人面前，俨然拥有了世上的一切。
　　有那么多人爱我，露西亚想。
　　她连泪光在火的映照下都像宝石，闪烁着又迟迟不肯落下，众人沉默着想听听她会说一些什么，沉默中喘息声都大得惊人。
　　·
　　“不准跑！”打破这篇沉默的是温蒂，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有意为之，总之她指着那些闹事的人，厉声呵斥着，带人把他们全部拿下了。
　　露西亚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就破涕为笑，扭过头擦着掉下来的眼泪。
　　然而她扭过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一束目光——
　　今天是灯火会，任何人在这里都不稀奇，可是那位和她结下数次梁子，还被阿莉莎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男伯爵静静地坐在高楼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姐姐，这些人我全部拿下来了，我们回王宫审问吧……姐姐？”温蒂把人捆结实后回头找露西亚，却见露西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男伯爵坐在高楼上，见露西亚三下五除二地跳上他所在的窗台，却也不慌，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殿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露西亚跟这种装货一向都是懒得装，直截了当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刚刚的暴动和你有关系？”
　　男伯爵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副“你不要乱说”的表情：“我只是来看灯火会而已，没想到还见识到了殿下的大戏。”
　　露西亚冷笑道：“看灯火会？谁看灯火会还支一个椅子边喝茶边看的？要不要我替男伯爵宣传一下，看看民众们怎么看？”
　　男伯爵放下手里的东西，“啧”地一声说：“殿下，您这是刚刚才有一点要脱困的迹象又要洋洋自得了？民众们不过是畏惧你的地位，你看看这些日子里的事情，他们真的真心爱戴您吗？”
　　露西亚继续冷哼道：“跟你这种没人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男伯爵闻言一挑眉，像是一点也没被冒犯到，转身要走，却又被露西亚叫住了。
　　“人马部最近可不太平，我记得男伯爵好像前几天还和人马部来使很投缘来着，那我给您一句提醒，别作死。”
　　男伯爵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露西亚顿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空间系魔法。
　　不过以男伯爵的魔法水平，这点空间根本困不了她一点，但露西亚很有兴趣知道男伯爵想要说什么。
　　“这是阿莉莎跟你说的？”男伯爵语气阴险地问。
　　露西亚一听“阿莉莎”三个字，顿时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伯爵微笑，虽然那笑容看着瘆人，但他好像毫无察觉，他说：“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们派去的人现在还活不活着了。”
　　一道雷劈下，露西亚僵在原地，一瞬间想明白了。
　　男伯爵在阿莉莎面前提起葬龙谷，是故意露馅给她看的，这是个陷阱。
　　男伯爵对她们的行动了解多少？
　　他是不是已经告密给人马部了？
　　露西亚站在原地，越想越心惊，那颗心脏“突突突”着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那阿莉莎呢？她知道吗？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安全的？
　　“你做了什么？！”恐惧于愤怒同时攥住了露西亚，力量在一瞬间迸发，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崩坏了男伯爵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发生什么了？莎莎会有事吗？嘿嘿
快完结了，番外大家想看什么？限时点菜，先到先得


第37章 探查

　　阿莉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目的阳光晒醒的。
　　她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被关押或者直接命丧雪原，而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身上薄薄地盖了一层雪。
　　按照艾斯艾尔下雪的分量，这都不算什么。
　　阿莉莎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疼痛的额头，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太阳高悬正空，日光洒在雪地上，反光亮得刺眼。
　　从她出祈明城起，就没见过这么明亮的天气了，阿莉莎看着这万里无云的天空，猜测自己现在身处艾斯艾尔的腹地。
　　她身上除了在山洞里的擦伤和撞击伤以外没再添新的伤，好像她在昏迷前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只不过是被卷入了一场雪暴一样。
　　阿莉莎对自己的处境迷惑得很，但至少能够确定自己现在还没被人马部发现。
　　说起人马部……这是哪啊？
　　阿莉莎下意识搜寻维克斯的所在，出乎意料的，她在离自己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找到了被埋在雪里的维克斯，阿莉莎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借助召唤出来的植物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维克斯走过去。
　　维克斯真是吃了火系魔法的好处，尽管她侧躺在雪地里没有意识，身体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把周围的雪融化了不少，结成一点点冰碴子挂在她衣服上。
　　阿莉莎坐在维克斯身边，十分费力地把维克斯翻过来，迅速地检查了一圈直到确定她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后才试着叫醒维克斯。
　　维克斯看着受到的影响不小，被阿莉莎拍醒的时候一直皱着眉，一副醒过来就要杀人的样子。
　　“我们这是在哪里？”维克斯撑着自己从雪地上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后问。
　　阿莉莎笑：“女爵大人，你问出了我的心声，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万幸那从霜狼族讨来的地图没丢。
　　雪原看着没什么不一样，不过在艾斯艾尔这个地方，葬龙谷总比别的地方容易被看见，阿莉莎比对着葬龙谷的位置，十分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人马部领地周围了。
　　“你是说，我们被一阵妖风卷到了人马部领地的周围？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维克斯不信。
　　阿莉莎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眼下像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她按照地图搜寻了一阵，很快就辨认出人马部领地的方向。
　　·
　　人马部的领地选在一片杉木林里，由一圈冰柱圈起来，戒备森严，来回巡视不断。
　　昨天的雪暴好像对他们也有影响，阿莉莎和维克斯蹲在树上观察的时候，看见好几个被抬回去的伤员，一个个都是冻伤的症状。
　　“神殿里的那位昨天又出来发疯了？”阿莉莎听见巡视的人马交谈的声音。
　　“可不是？本来她要往南边去的，结果不知道她发哪门子的疯，直接撞上了葬龙谷，葬龙谷里的封着的可是位神龙，她们两位估计是直接交起了手，掀得周边风暴跟要吃人似的，你看看给咱们弄得。”
　　另一人叹声气，拍着那人的肩膀宽慰：“想开点，咱们不好受，那帮天残的灵族更不好受，搞不好要闹雪灾了。”
　　他们谈起灵族的遭遇，忽然笑起来，好像灵族的死伤比他们自己人的死伤更值得惦记。
　　阿莉莎迅速消化着信息，但没想明白“神殿里的那位”和“葬龙谷的神龙”指的是谁，她对除灵族以外的天地知之甚少，更别提这茫茫雪原上可能会存在的势力。
　　尽管如此，阿莉莎仍然十分敏锐地觉察到，那不是自己、乃至可能整个灵族可以抗衡的东西。
　　好消息是，貌似这两位都不是对灵族有敌意的——至少听上去不只是对灵族有敌意。
　　“他们在讲什么？什么神殿什么神龙的？”维克斯皱着眉问。
　　阿莉莎回答不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接着杉木与雪层的遮掩，放出无数根茎伸入人马部的地下，探查着人马部的消息。
　　人马部对灵族的防范显然还停留在数年前，对于灵族新魔法派系的消息更是一无所知——陛下不可能让这种消息传出去的——因此阿莉莎十分轻易地就深入了人马部的领地。
　　很快，她就找到了各族长所在的方位，和她们料想的一样，她们被集中关押在一起，周围的戒备更是比别的地方更严密。
　　阿莉莎把注意力重点放在族长们哪个方向的根茎上，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到来。
　　“各位族长，我是英马族长的助手，我代表族长，向各位献上最敬重的问候，以及再次传达与各位合作的心意，十多年前，各位就同我们族长合作过一次，尽管因为灵族得到神龙的帮助我们没能成功，但是我们的族长从来不曾畏惧，也希望诸位能够像我们的族长一样果敢坚定，像灵族讨回属于我们人马部的骄傲。”
　　那说话的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语气里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阿莉莎听得都要没脾气了，果不其然，族长们对这人的态度都算不上好。
　　“助手阁下，恕我直言，我们曾经愿意陪你们族长发动战争，是因为走投无路，但是那场战争令我们损失惨重，我族里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折在那场战争里，现在要我们再出人，抱歉，没有！”
　　率先发话的是一位听上去正值壮年的女人，她语速不快，但态度十分坚决。也许是她这一通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族长的痛点，族长们纷纷附和：
　　“就是，当年的战争，我们死得人最多，你们英马部倒是精，打得时候从不冲锋，战后动手却最残忍，眼见不对立刻就跑，害的我们族里到现在还靠着灵族人的接济活着。”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人，从哪里来的底气对我们这么说话？你们英马部男人抢了妈妈的权不够，还要带着我们去送死？”
　　“我们不会和你们合作的，即使你们一直把我们扣在这里也没用，我们的族人不会同意出兵。”
　　阿莉莎听出最后一个说话的是窫窳族族长，她似乎受了伤，说话都比之前见的时候要弱好多。
　　那英马部的族长助手得到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愤怒的，他打断了各位族长的指责，问她们：“你们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灵族人与你们关系好了，觉得自己可以和灵族人和平相处了吗？你们别忘了，人马部当年杀了她们那么多族人，这是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轻易揭过？”
　　他这一声质问把在场各位都给当场问住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反驳，听上去各位族长都挺心虚的。
　　助手依依不饶地继续道：“况且，灵族内部传来消息，那个得到神龙庇佑的公主现在被灵族当作叛徒，一旦灵族放弃了她，很快就会觉得那场战争的结果是个笑话，你们能保证灵族人不会发动战争吗？”
　　“我们英马部，远在艾斯艾尔，当然不怕灵族人报复，那你们呢？生活在灵族人的领地周边，真的不怕吗？”
　　他这一句句质问直戳各位族长的内心，阿莉莎这才对这位助手的口才肃然起敬起来：
　　能把一个完全利己的事情说成利它的事，怪不得他能当族长亲信呢！
　　“各位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机会不多，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的手上，还是主动掌握命运，你们自己决定。”
　　那位助手说完，还恰到好处地来了个退场，听得阿莉莎啧啧称赞。
　　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确定那个什么助手走远之后，她让根茎悄悄“长”出了地面，正正好在窫窳族长的身边。
　　“族长！族长！”她轻轻在窫窳族长的耳边呼唤。
　　窫窳族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十分惊奇地问：“你是……树妖？”
　　阿莉莎回答：“不不不，是我啊！那天在背背族的那个……”
　　窫窳族长显然对那天树藤遍布地动山摇的场面印象深刻，立即就记起了阿莉莎：
　　“你是灵族的那个……你的魔法还能这么用？”
　　阿莉莎摇着茎叶：“这不是重点，我是来救你们的。”
　　窫窳族长十分惊讶：“救我们？为什么？”
　　阿莉莎半真半假地回答：“灵族出了叛徒，我们猜人马部肯定有事发生，想着你们可能有危险，就一路找过来的。”
　　窫窳族长没想到自己身处险境，居然还是自己刚刚动摇过怀疑过的朋友来救自己，十分感动：
　　“我没想到你们灵族这么讲义气……你们来了多少人？”
　　阿莉莎：“十个。”
　　窫窳族长：……“你在说笑对吧？”
　　阿莉莎：“这都什么情况了我还和您说笑？放心，两个人够帮你们脱困了。”
　　窫窳族长听上去伤更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直到阿莉莎以为她是不是要死了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问：“两个人，肯定不能硬闯，你有是什么计划？需要我帮你什么？”
　　阿莉莎：“我需要您先答应英马族长，告诉他您愿意出兵，还要您的一封亲笔信。”
　　族长也不是蠢的，很快就猜到了阿莉莎的计划，她犹豫良久，问：“你们在边境布置了多少人？”
　　这个阿莉莎真不知道，但依照伊鹞的性格，估计一个考察队都嫌多，阿莉莎不可能告诉窫窳族长她所想的，随便搪塞道：“千军万马，要多少有多少……”
　　窫窳族长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放了心，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助手说的话，有点不确定地问：“你们那个公主，她怎么样了？”
　　阿莉莎听到她询问露西亚的消息，更加谨慎地回答：“她不会有事的。”
　　窫窳族长显然对这个回答摸不着头脑，问：“为什么？”
　　说完她就意识到话里的不妥——这样问好像是在巴不得露西亚出事一样。不过阿莉莎知道她没有恶意，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因为有人爱着她。”
作者有话说：
没错，大家都很爱露西亚！


第38章 对策

　　阿莉莎的计策很简单，让各位族长假意配合把英马部的族长引到边境上，再出其不意把她抓了，这一招不难，重点在于怎么样才能天衣无缝地让英马部相信。
　　窫窳族长因受伤而疲惫不堪的声音仍透过错综复杂的根茎传入阿莉莎的耳朵，她已经开始了替阿莉莎向其他各族长的劝说，阿莉莎对自己麻烦伤员的行为感到羞愧，心里连道好几声“抱歉”，随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英马部那个助手回到族长的营帐里，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英马部族长听完狠狠地一拍桌，听上去十分气愤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这群蠢货哪懂什么？我们一天待在这里，就一天不得安宁，那些疯子隔三岔五地搞出风暴来，她们还想安宁？安个屁！我们不能好好活着，她们也别想置身事外！”
　　那个助手在一旁也不忘献殷勤附和：“就是说，她们那群人怎么会明白您的宏图伟志？您是为了整个人马部的未来！我今晚再去一次，一定逼得她们就范。”
　　族长却没有同意：“今晚不行，灵族的那个男伯爵给我传信说，灵族王廷派了探子，按时间今天晚上差不多就能到附近，你带着人去给我搜，一定要把那些灵族人给我抓过来！”
　　阿莉莎听得一惊又一惊，第一反应是她果然不会冤枉男伯爵，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男伯爵坑了。
　　不过，听上去英马部这些年的生活并没有过得多舒坦，好像还有人时不时给他们找点麻烦，阿莉莎听到这里时，有点违背良知地高兴了一下。
　　这一高兴不要紧，她无意识的扬起嘴角的动静让本就等了半天的维克斯更加等不下去了：
　　“你在这愣半天了，有招吗？没招就和我说一声，我带你打进去！”
　　阿莉莎听见她的话下意识要安抚她，但等她一回神看见维克斯的脸时，一个主意浮现在她的心头。
　　·
　　灵族建立统一的国家不过数十年，但祈明城里的各大贵族却是实打实的底蕴深厚，因此他们往往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古怪风格。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也不是不能被包容的，毕竟大部分的贵族们只是行事古怪而不是坏。
　　不过想必没有这种深厚底蕴的斯威勒尼亚男伯爵并不会理解这些的。
　　毕竟曾经以近乎猖狂的直率著称的塞拉菲亚公主正在带着人搜查他的府邸。
　　“公主殿下，这是要干什么？”男伯爵依旧维持着他那所谓的体面姿态——虽然眼下情况看起来他的“体面”很快要不保了。
　　“男伯爵里通外族，疑似谋反，我来查你啊。”露西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
　　“搜查我一个伯爵的府邸，光靠你的‘疑似’恐怕说不过去吧？”男伯爵看上去倒也没有退缩，“我要王廷出示的搜查令。”
　　露西亚耸耸肩，显然不以为意：“我没有，你去告我状呗。”
　　男伯爵显然小看了她的放肆，堂堂公主，就这么带着一群有正经职位的守卫兵闯进伯爵家里，还理直气壮。
　　男伯爵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他一挥手，转身要出门：“我要去找守卫长！”
　　露西亚一点都没在意他的恐吓，还给他提建议：“找守卫长有什么用啊？她见了我也是要行礼的，你去找陛下嘛。”
　　男伯爵没明白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明明自己还被相当一部分人们联合抵制，却敢蔑视规则，她就不怕被人们送上处刑台吗？
　　露西亚见他没还嘴了，转身走近伯爵府的书房，装模做样地扫了一圈，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不过她今天上门的目的也不是找证据，她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把男伯爵书房里的一沓文件，也不论内容全部拿了出来。
　　“伯爵大人，正好我有问题……哎呀！”
　　她“手一滑”，那叠文件就天女散花一般四散飘零，看得伯爵几乎是下意识叫出声来。
　　“抱歉啊，我本来是想要向您请教相关问题的，但是这一个不小心文件全散了，看来得等您先整理好了我们再来了。”
　　她说完，也不顾男伯爵的反应，带着守卫兵离开了伯爵府。
　　“殿下，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一个守卫兵仍然心下没底，走出伯爵府后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露西亚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放心吧没事的，你以为我真是想来就来了？是陛下的意思，有事陛下给你们兜着啊。”
　　守卫兵懵懵懂懂地点头，还是有不明白的：“您说男伯爵大人要谋反，可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找到啊。”
　　露西亚有点无奈，问她：“要是你谋反，你会在有证据能证明你的罪行的情况下还去挑衅别人吗？我们不是来找证据的，我们是来给他添乱的。”
　　守卫兵显然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好像是知道了这不关她什么事情，也就不多过问了。
　　终于清净的露西亚长叹一口气，心下仍然记挂着远在北边的阿莉莎。
　　前几天男伯爵敢主动露马脚给她，就肯定是给她布好了坑，要是露西亚像预想中的那样报告王廷或者揪住男伯爵不放，肯定会被算计，所有露西亚索兴破罐子破摔，反正抓不到男伯爵罪证，干脆就多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应接不暇，也省得背后捅人刀子。
　　反正陛下那边也已经想好了应变措施，就等男伯爵动手。
　　于是一连几天，露西亚都会带着一群人踏着伯爵府的地板，固定地以各种理由给男伯爵添点乱子。
　　男伯爵的脸色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找茬中不堪其重，眼看着终于是要忍不了了。
　　“殿下，您究竟是要怎样，还请给我一个明确的意思。”男伯爵有点咬牙切齿地说。
　　露西亚心知这人在这几天里已经把能告状的人全告了一遍，结果显而易见，能管得住她的不想管，想管的管不住她。
　　“报私仇呗。”露西亚眼睛一弯，手一挥，一道空间就悄然落地。
　　这才是空间魔法嘛！
　　比起伯爵那粗制滥造得不堪一击的空间，露西亚的这个怎么看都牢固稳定得多，把两人牢牢圈在一起，隔开了外面人的声音。
　　“殿下，你现在这样无法无天，就不怕那些人讨伐你吗？”
　　露西亚没有像他料想的一样有一点惧怕，她用着那副不在意任何事情的态度回答：“说呗，不管我做什么，那群人都不会说我一点好不是吗？那我还管他们干什么？”
　　灯火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人们热切的目光比一切都更有力量，能够重新支撑起她那颗干涩的心脏。
　　“不过，我确实从这些事情中学习到了一点。”
　　男伯爵皱眉：“什么？”
　　“战争是罪恶。”
　　露西亚正了神色，她面色沉下来的时候的确是足够威慑人的。
　　“无论谁以什么样的理由发动战争，他都不会是光彩的，战争里的英杰同样不是什么光彩的头衔，这种人的脚下是无数尸骨，而他们的光环却足以让人们忘记战争的残酷而去追求英杰的光环。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妄图发动战争的人。”
　　男伯爵却冷笑：“殿下，您说这一切，显得您虚伪，因为您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踩着他人走上神坛的罪人。”
　　露西亚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我光彩了？”
　　男伯爵没想到她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一时间竟也语塞起来，露西亚却又改回那副不正经的神色：
　　“我这种不光彩的人，不正好来对付你这种卑鄙小人？你说说你，做这点事情还不知道瞒着点，你是以为你有多重要，让我没证据就不敢整你？伯爵大人，你只是一个承袭母亲爵位还一事无成的废物，我要抓你还要权衡利弊？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信呢？”
　　她说话可谓是一点体面都不留，骂的男伯爵脸色阴沉。
　　不过那又怎样呢？反正男伯爵动手也打不过她。
　　男伯爵沉着脸说道：“我是伯爵，我母亲是启明王室的人，你凭什么？”
　　露西亚简直气笑了：“我懒得跟你说，走吧你，下大牢去。”
　　·
　　维克斯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疼。
　　这很正常，任谁在一天之内被连扔两次都会浑身疼痛，没散架都得说一句“女神保佑”。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阿莉莎暴露的那一刻，她们躲藏的那棵树下传来人马的声音：“什么人。”
　　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做好了冲下去把那人结果了的准备，谁知道一阵香味突然袭来，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浑身瘫软被阿莉莎裹成了藤蔓球：“你带着密信去联络人马部各族，快跑！”
　　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看起来是阿莉莎把她从人马部的地盘甩了出来。
　　维克斯十分懊恼，她的确看不太惯这个终日缠在伊尔身边的学生，但是当对方为了救她牺牲自己的时候，她仍然感到十分地难过。
　　“救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打不赢……”
　　她拍拍身上的碎藤蔓和积雪，随后在口袋里找到了阿莉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地图。
　　贝罗娜女爵顿时感到胸口一闷：阿莉莎为了救她真是用尽了心思。
　　她站起身来摸了把脸，朝启明塞尔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去。
　　她一定要找伊鹞将军，带人把阿莉莎给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被我们维克斯的自我洗脑给逗笑了。
阿莉莎：都是计划
维克斯：她在救我！
我们小维也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第39章 残阳

　　寒流肆虐下北境的情况并不容乐观，本以为这回的雪灾会继续下去，却没想到在两天前突降了一场暴雪，自那以后，盘绕在北境上空数月之久的黑云突然烟消云散，阳光再次照拂起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比起常年待在守星塔，伊鹞确实是更喜欢出差的，即使每次她出差都不会有多好的事情，但毕竟，不用待在祈明城。
　　说起祈明城，可谓是让人倍感头痛，这座因坐落在祈明谷旁，据说是离武神神树最近的地方，灵气充沛而被选作灵族首都的城池用实际向大家证明了什么叫做“天命所归”——自打她建成一来，太平简直是稀罕事，隔三岔五地就有不同的事情搞得城里乌烟瘴气。
　　这种情况在华夏族的古话里，叫“风水不好”，但对于笃信女神的其他灵族人而言，就是“神明的考验”。
　　可笑，要是神明真的庇佑灵族，还会让灵族过得这么水深火热吗？
　　伊鹞目光锁定着葬龙谷的方向，心下嗤笑起灵族人的愚昧。
　　今天的晚霞十分漂亮，在雪地上更是绚烂得出奇，像是烟火炸开庆祝a着灾难过去一样。
　　但灾难还没过去。
　　自从五天前的那封信后，阿莉莎在没传过来任何的消息，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伊鹞望着天际上依稀可见的群星，掐指算了好几遍，都没算出什么来。
　　她很少用占卜来预知现实的发展，毕竟未卜先知并不永远是一件好事，但是像这样想知道却什么都没得到的情况让她心中疑虑更甚。
　　伊鹞独自皱眉远眺的样子并不能阻止属下带来坏消息，一名士兵小跑着过来时的动静打断了伊鹞的窥探，她不是很高兴地转过身去，想听听士兵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报告将军，西北方向的猎鹰探查到有大批人马正在接近。”
　　伊鹞眉一皱，人马部的异动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而阿莉莎却毫无音信，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通知龙脊山一线，注意警戒。”伊鹞果断下达了命令，心里却依旧有着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云。
　　·
　　阿莉莎是被冻醒的。
　　她从身处的颠簸环境里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押运去某个地方——不用猜都知道是启明塞尔边境。
　　从她偷听到英马部族长与助手的谈话并决定用自己来吸引视线以打消英马部的疑虑起，她就猜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并不会好过，打从她落到英马部的手里起，审问的人至少来了三拨，全都被阿莉莎编造的谎言骗了过去。
　　好在男伯爵知道的内情并不够多，因此阿莉莎一口咬定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人员来人马部探查敌情，英马部没看出疑点，也就暂且相信了阿莉莎。
　　阿莉莎借机把信号传给了众族长，于是当天夜里英马部就决定向启明塞尔进发。
　　也许是怕阿莉莎耍小手段，出发前那个跟男伯爵十分类似的助手就亲自莅临给阿莉莎灌了一碗神秘药水，让阿莉莎失去了意识。
　　阿莉莎撑起身体，努力地在一众高大的人马中看见周围的环境，直到她脖子都伸累了，她才大概猜到自己身处葬龙谷附近的西南方向。
　　阿莉莎收回目光，心中却疑惑不解着英马部选择绕道走这条路线的目的。
　　她闭眼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再次确定了英马部带着大家绕了一个大圈。
　　总不能是英马部族长突然灵机一动决定攻打北境的西部了吧？
　　阿莉莎确定他们是和男伯爵串通好的，所以按照他们的计划来说，速攻祈明城才是最好的办法，绕道西北部，等他们一路攻打过去，男伯爵都被处刑了。
　　阿莉莎想不通，于是准备求助别人。
　　英马部为了防止她用魔法，特地做了头盔锁住她的念力——如果她有那东西的话这将十分管用，但很可惜，英马部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会知道她的魔法。
　　阿莉莎悄悄使力，几根细小的根茎从她的靴筒里钻出来，悄悄地伸出囚车，一路蔓延过整个部队，然后找到了窫窳族长。
　　说来也怪，自从踏进葬龙谷的另一边，她的魔力就充沛得可怕，像是覆盖这么广的根茎，她以前从来没做到过，但现在却并不费力，和之前跟霜狼族打架时的情况截然相反。
　　窫窳族长和其他的几位族长就走在英马族长的后面，四面八方都有英马的“护卫”。
　　她一边走一边强装镇定，但实则心下一直没底，前天她听说英马族长抓到了灵族的探子，本以为事情败露，却又收到阿莉莎的传音，告诉她计划依旧，于是她劝说了其他几位族长一起，本以为阿莉莎的“没事”是因为被抓的不是她，没想到她走着走着，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族长，族长。”
　　窫窳族长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如坠冰窟，但随即很快想到阿莉莎还能给她传信就代表事情发展还没有脱离掌控。
　　“你怎么在这？”窫窳族长定了定神，问她。
　　阿莉莎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她：“我被抓了，不过没事，我的同伴会把消息带出去的。”
　　窫窳族长皱眉：“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阿莉莎回答：“我先弄清楚情况再说，族长，为什么英马部绕道了？”
　　窫窳族长猜到了她会问这个，眼睛在四周的英马身上扫了一圈，确定他们都在专心致志地赶路后才放心告诉阿莉莎：
　　“因为没人敢去葬龙谷。”
　　葬龙谷是龙族的遗迹，传说中龙神杀尽龙族后败于光明武神之手，被封印在谷底，任龙族冤魂撕咬，数万年来，接近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讨到好下场，连艾斯艾尔的巫妖也要避让，英马部自从战败迁入葬龙谷一带后，屡遭葬龙谷的魔力侵袭，随后才又向艾斯艾尔的腹地迁徙。
　　“也就是说，英马部怕惊扰龙神？可是传言里龙神不是庇佑兽族的吗？”阿莉莎不明白，残害子民的怎么能够配得上被称作“神”？
　　窫窳族长回答：“你们灵族总这样，光明武神愿意庇佑你们是她的原因，但是对于大部分生物来说，‘神’本身就是恐惧于敬重的结合，不是所有的‘神’都有一颗慈悲心肠的。”
　　光明武神是灵族的信仰，是不是真的存在存疑，但这个“龙神”听上去可是恰有其神，阿莉莎想说这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但话到嘴边时，又觉得这一切没有意义，没人见过武神，也没人见过龙神，对于庸庸凡人而言，争论那样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族长，你估计着，我们最先会和人马部的哪一支会合？”
　　阿莉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维克斯一定会先到北境最边缘的图拉斯告知伊鹞情况，然后想办法把各族长的密信传到各族手里。维克斯只有一个人，一定走得比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大队要快得多，但以防万一，阿莉莎必须想办法拖一拖。
　　窫窳族长回答：“不用估计，英马部打算先到天马部的领地休整，然后带天马部的青壮年一起走，我们还有一天的路程。”
　　维克斯如果给力的话，今晚就能到图拉斯，伊鹞手上的兵马不会多，以防万一她一定会从周边征调一点，但如果人马各族里有人站在英马部的一边，致使到最后她们没能直接拿下英马族长，就需要灵族的主要部队，那些人接到指令赶过来又不知道会有多久，阿莉莎想了想，正愁云满天不知如何，忽然又看见葬龙谷的山峰。
　　·
　　伊鹞走进营帐的时候差点被出来的军医撞翻，她抬手扶住军医前倾的身体，抓着她的肩膀问：“维克斯怎么样了？”
　　军医稳住自己的身体，安抚伊鹞说：“将军放心，女爵大人的伤不算什么，我给她上了点防感染的药，您现在去找她就好。”
　　伊鹞闻言心放下了一半，但随即想到依然下落不明的阿莉莎，悬在一半的心又提了上来，她大步流星地走到维克斯跟前。
　　维克斯坐在地毯上，正把刚刚为了上药脱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上，见伊鹞来，立刻起身行了一个军礼。
　　“发生什么事了？”伊鹞皱着眉询问。
　　维克斯把她们在人马部探听到的消息以及阿莉莎被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伊鹞，伊鹞听着，眉皱得越来越紧。
　　人马部显然已经不打算隐瞒他们将要发动战争的消息，如果没有维克斯来传递消息，失去了情报的灵族一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伊鹞知道阿莉莎的计划，这也就意味着眼下的局面很有可能是阿莉莎计划的一环。
　　问题在于，伊鹞要赌这份可能吗？
　　一旦赌输了，就是断送了阿莉莎的生命。
　　“将军，”维克斯打断了伊鹞这紧张的思考，告诉她：“阿莉莎要我把密信传出去，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件事又像是一道无形的砝码加在伊鹞的背上，她思索了一下，回答维克斯：“我能把这些信分发下去传递，但根据情报，人马部已经逼近葬龙谷南缘，很有可能他们接下来就要和某一支会合，所以其中一封是要加急送出去的，我们的人手不够，只能加急一个方向。”
　　选择一向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伊鹞比对着从霜狼族得到的地图，圈出了两个方位——
　　天马和鹿马。
　　这两支分别处于人马部现在方位的东西两方，单论战斗力而言也不是好解决的，如果人马部大军里有其中任意一方，对灵族来说都是重击。
　　但她们现在只来得及先通知一方。
　　伊鹞下意识要掐指头算，可还不等她算出个所以来，一名亲卫就闯进来报告：“将军，葬龙谷的方向上出现了大量藤蔓，随后引发了雪崩，不确定人马部的伤亡情况。”
　　这下伊鹞算都不用算了，她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可以被称作“惊喜”的表情，对着亲卫说：“报告方位。”
　　她们在地图上圈出阿莉莎给出的提示，维克斯送了口气，随后问起接下来的行动：“我们直接去天马部吗？”
　　伊鹞松懈了的脸上显出一个算不上愠怒的表情，她横了维克斯一眼，责备她的心急：“我们才几个人？还活捉……我已经发了调令，接下去时刻监视人马部的行动，三天内援军就会赶到，到时候我们再去拿下……”
　　“不用等了。”营帐外传来露西亚的声音，不知天高地厚地打断了伊鹞的话，二人扭头，只见她挑起门帘，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援军来了。”


第40章 同归

　　雪崩来的太急，本来就已经被藤蔓惊扰的英马部四散奔逃，阿莉莎被遗忘在囚车里，只好装模作样地大喊：“你们别扔下我啊！救救我！”
　　她不叫还好，一叫那奔涌而下的厚雪涌得更快了，看押她的人马当然不敢把她丢在这里，又回头把她连着囚车一起拉了过来。
　　这一逃就是半天，等那山的雪安静下来时，英马部才借着依稀的晨光聚集起来。
　　阿莉莎被拉着回到队伍的时候，简直要啧啧称赞：
　　都狼狈成这样了，英马部要劫持的人员居然一个都没丢。
　　他们不明白突然的变故究竟因何而起，讨论了一圈无果后，只好归于龙神整人的新花样。
　　这位声名狼藉的龙神无缘无故地替阿莉莎背了锅，也不知道会不会降罪于她，但阿莉莎想着按照光明武神的“逻辑”来说，陷害龙神就是在敬重她，想必就算龙神真的勃然大怒，武神也一定会保她无虞。
　　雪崩打乱了英马部原来的计划，连被别的生物踏实的雪面都一起翻了，因此英马族到天马族的时间比预想中的晚了整整一天。
　　阿莉莎想，这一天足够伊鹞和维克斯把消息传到人马部其他各族手里了，再算上伊鹞调配军队的时间，顶多两天她们就能终止这糟心的“旅程”。
　　·
　　天马族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阿莉莎坐在囚车里戴着头盔看不见外面的情形，魔法也因为踏入葬龙谷南面而大打折扣，只能借着一根藤蔓远远地偷听，但也能依稀听到天马族族人应允的话语中的暗示消息。
　　她猜想自己既然给出了消息，伊鹞多半会派人在附近监视着，但没得到确切的信息前，阿莉莎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艾斯艾尔的夜晚很冷，加上阿莉莎先前为了假装被俘受了不少伤，一路上又监视整个队伍监视了一路，现在整个身体都是亏空的状态，她一边担忧着，一边抵不过上下眼皮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是吵嚷嚷的一片了。
　　阿莉莎四周望了一圈发现除去天马和英马部的人以外，竟然又多了几队人马。
　　什么情况？
　　阿莉莎茫然地张望，那样子很快就吸引来了看守她的人马，这人先前在雪崩时舍生忘死救了阿莉莎一回，因此阿莉莎对她多少有一点好印象，见她看过来，阿莉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
　　“姐姐，劳驾问一下，你们这是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人马的？”
　　人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热气，很显然，兽族没有善待俘虏的传统，先前她救阿莉莎也绝不是因为怀着什么善意的。
　　没从她这里得到答案，阿莉莎倒是也不气馁，靠在杆子上闭目养神。
　　神奇的是，阿莉莎突然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充沛了她亏空的身体。
　　这显然不合葬龙谷以南的情况，阿莉莎悄无声息地再次放出探查的经脉，虽然比不了在北边时的范围，但是在英马部怕她出什么幺蛾子也没把她弄得太偏，她还是找到了英马族长所在的帐篷。
　　“现在天马、鹿马、焰驳、窫窳各族都在赶来的路上，今天傍晚，我们前往灵族边境，从图拉斯进入，直抵灵族王城。”
　　那英马族长正在做部署，但他这副为王为霸的样子显然引起了其他人马的不满，那之前在英马部时就语气尖锐的族长再一次开了口：“你在灵族的探子已经很久没有传消息来了吧？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暴露？现在直接攻进灵族，怕不是要拿我们各族去送死。”
　　英马部族长闻言嗤笑：
　　“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给我传来多少消息，一个灵族男人，能得到多少可靠的消息？只要他把灵族的水给我搅乱了就行，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个公主被当众指控之后气急败坏找他的麻烦，被王廷当场拿下，过两天就要处刑了，灵族，现在恐怕一心一意都是怎么肃清他们的‘叛徒’，这一次，没了龙魂石和时间魔法，灵族拿什么来和我们争？”
　　露西亚被抓了？！
　　阿莉莎闻言心下一惊，陛下怎么会允许露西亚被这么陷害？
　　她关心则乱，一时间没掌控好力度，那藏在雪面下的根茎直接突出地面，惊动了英马族长：
　　“什么人？！”
　　阿莉莎回神，急忙收回那闯祸的茎叶，但为时已晚，很快周围的人马都躁动起来，来来往往搜查着搞事的人。
　　囚车被打开，阿莉莎被两个人马架着带到英马族长的面前。
　　这种情况下承认就是死，阿莉莎装着傻：“族长，您这是做什么？”
　　英马族长盯着她，那眼神阴毒狠戾，盯得阿莉莎后背冷汗直流。
　　“我听说你们灵族有人学会了掌控植物，你认识吗？”
　　阿莉莎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您说植物魔法？听说是个大人家的小姐，我可没资格和这样的人结识。”
　　英马族长冷笑道：“我们的营地受到了植物魔法的袭击，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一点可疑人员，现在只有你是最可疑的人。”
　　这下阿莉莎立即明白，这是打算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她微笑着强装镇定：
　　“族长，您现在把我给杀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不如留我一条命，以后也好和灵族再议和。”
　　英马族长前肢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阿莉莎感觉那蹄子下一刻就会踏在自己的身上。
　　“议和？我此行南下，和灵族就是你死我活！”
　　阿莉莎面露难色，一点也不理解英马族长的想法：
　　“你死我活。族长，这些年你们在艾斯艾尔，恐怕也没得到多少好处，比起当年侵犯灵族时的力量还有多少？当年即使是没有龙魂石的时候，你们一族死伤也不少，为什么非要用族人的生命换这点好处呢？”
　　英马族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发怒起来：
　　“你们这些靠着庇佑得天独厚的低能人怎么会明白？这世界上有人活得毫不费力就有人活得泥泞不堪，争夺是与生俱来的事，我们要为我族谋取一个好前程。”
　　听上去真伟大，但人马部的苦日子不正是他们发动战争后得到的惩罚？
　　阿莉莎明白跟这人争辩没有意义，于是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她观察着，与英马族长身后的窫窳族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一发力，在帐子里结起无数根藤蔓，将所有人马卷进藤蔓中，随后拔地而起成一颗参天大树。
　　没有一点犹豫，阿莉莎转身，在人马部反应过来前向四周山坡飞奔而去。
　　那藤蔓虬扎成的枝干很快被冰封，不多时就裂成无数片在空中炸开，阿莉莎的身后，数十只人马在英马族长的带领下向她奔来。
　　阿莉莎两条腿跑不过他们的马蹄，他们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进，英马族长突然高抬起前蹄，眼见着要把阿莉莎踩成一滩肉泥。
　　阿莉莎当然不想成为灵兽两族开战的第一个亡魂，调动全身的力量要找一根藤蔓把自己拉开。
　　忽然一道冷光闪过，长剑破空而来，直冲英马族长的面门，他下意识抵挡，阿莉莎于是身子一低，向前一扑滑出数十米。
　　英马族长被那把剑划破了手臂，热血从伤口冒出，落在地面上被冻成血花，但比起疼痛，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把剑。
　　那把剑阿莉莎也认识，在龙脊山上它救过她。
　　那是露西亚的剑。
　　·
　　阿莉莎猛然朝着剑飞来的方向看去，却没看见那熟悉的红色。
　　“找谁呢？”她头顶传来露西亚带笑的声音。
　　阿莉莎抬起头，看见她笑得得意。
　　灵族的援兵已经到了，阿莉莎在感应到自己身上充沛的能量时就猜到了，毕竟除了术石以外，她没再见过能在艾斯艾尔给她提供这么多力量的东西，但是阿莉莎万万没想到，带兵来的人会是她出发时无比担心的露西亚。
　　突然一阵号角声响起，灵族的军队从四面围来，浩浩荡荡的，一下子把白雪覆盖的山改成了黑色。
　　得亏这里不是葬龙谷一带，不然这动静一定会闹出雪崩的。
　　“想什么呢？”千军万马里，露西亚低头朝阿莉莎伸出手，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你们！”英马族长被围在中间，震惊地无以言表，“你们是怎么知道……”
　　他看着阿莉莎，突然明白过来：“那天的雪崩，是你！”
　　阿莉莎冲他腼腆地笑。
　　他气得发抖，但仍不忘记自己的风范：“那又怎么样？这里是艾斯艾尔，你们灵族在这里不占好处，我已经集结了人马各族，等他们来了……”
　　“那恐怕不行了。”那脾气火爆的鹿马族长扶着窫窳族长走过来，身边还有其他几位族长。
　　“我们的族人传信说，灵族北境来了一批商贩，他们急着去交易，恐怕没时间帮你完成你的大业了。”
　　英马族长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是自己被蒙在鼓里，气得一口热血吐在雪地上。
　　“拿下吧。”露西亚发令道。
　　·
　　拿下英马族长的过程称不上多轻松，毕竟英马族确实是人马部里最骁勇善战的一部，但是灵族人多势众，不多时，那嚣张得不得了的族长就被押着带了下去。
　　被带走前，他还不忘怨恨地瞪了阿莉莎和露西亚两人一眼。
　　阿莉莎被瞪得一缩，靠在露西亚的怀里。
　　露西亚有点好笑地看着这敢只身闯艾斯艾尔却被一个眼神吓到的人，问：
　　“不走吗？你打算在这里等什么？”
　　阿莉莎挤出一个笑，难得不好意思地说：“我腿软了。”
　　这可不怪她，毕竟刚刚的架势，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
　　露西亚闻言笑起来，笑声一点也不收敛，引来四周的灵族人和人马纷纷侧目。
　　阿莉莎窘迫地靠在露西亚的肩膀上，耳根子红透了。
　　“你怎么会来的？”许久，上坡上的人撤的差不多了，阿莉莎才出声问问题。
　　露西亚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笑，把阿莉莎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抬起来：
　　“有人说想我了，于是我就来了。”
　　阿莉莎与她对视着，听到她说的话一下子喜笑颜开，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两个人面对面傻笑起来。
　　山坡上到处是刚刚打斗的过程中散落的兵器，几个灵族士兵四散着一点一点收集，阿莉莎拉着露西亚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帮忙捡着。
　　“祈明城都没事了吗？”阿莉莎问。
　　露西亚捡起一把长刀放到她怀里，眼底是轻松：“有我在呢，能有什么事？”
　　她潇洒自在的样子在雪原上像是会发光，阿莉莎看得一愣。
　　“伯爵被我抓进了大牢，不知道阿尔梅殿下打算怎么做，等回去了你可以去看看，我估计他没什么机会再出来了。”
　　露西亚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细细解释。
　　“那你呢？那些……那些人。”阿莉莎问。
　　露西亚没猜到她关心的是这个，怔愣了一下后想到阿莉莎离开的时候大概是很担心自己的。
　　“他们？他们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莎莎，我的身边一直存在这样的人，只不过现在这样的人比以前多了一点，但是像以前一样爱我的人，他们也永远是爱我的，不是吗？”
　　露西亚很认真地说道，阿莉莎被她看着，预感到了露西亚的意图，心跳顿时加快。
　　谁知露西亚突然话锋一转，仰天长叹起来：“不过啊——我发现听着这些人的话真的好麻烦，所以，我打算不做英雌了，我要去旅行。”
　　阿莉莎：“啊？去哪？”
　　露西亚看着她空了一瞬的表情，突然笑起来：“走吧？我们私奔去。”
　　·
　　“私奔？想都别想！”温蒂烦躁地斥责道，她看着面前黏在一起的阿莉莎和露西亚，额间青筋暴起。
　　“男伯爵审完了？工作报告做完了？祈明城里的商贩统计和统筹有方案了吗？你们现在跑了，我留下来崩溃吗？”
　　阿莉莎把自己花费数月之久整理出来的报告拍在温蒂的桌子上：“报告我做完了，商贩统筹交给了缇尔娜，我和姐姐是被她公派到西部去监察商会的。”
　　温蒂没想到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有着做不完的工作，不死心地问：“那男伯爵呢？你们不打算看到他定罪了？”
　　阿莉莎沉默了一下，正了正神色：“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男伯爵在大牢里自尽了。”
　　想来他一向不太得人心，现在又犯了这种罪行，活着也是没什么意义了。
　　温蒂这几天连轴转，没关注那边的消息，闻言也是沉默，半天后冷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阿莉莎拍拍她的肩：“现在我的工作完成，伊尔的研究也不需要我了，我在祈明城无所事事，所以打算跟姐姐走了，殿下，保重。”
　　温蒂还想再挣扎一下，旁边的露西亚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行了啊，温蒂，我和莎莎给你帮了好几个月的忙了，要不是看你事务繁杂，我们早就远行了，你耽误了我好几个月呢！”
　　露西亚心病一好就开始荼毒周边人，这张嘴在王宫里平等地讨所有人的厌，一路拱火，阿莉莎看在眼里，心里却怀疑露西亚喜欢旅行的原因是因为在王宫里会被人打。
　　温蒂被这话说得气恼，阿莉莎忙安抚她的火：
　　“你放心啦，我们又不是不要你了，而且再过一阵子桑伦可就回来了，到时候她接任大法官的位置，不正好给你分担了？”
　　提起桑伦，温蒂的火倒是熄了，只是仍不死心：“不能在祈明城多留两天吗？外面风餐露宿的，非要吃那苦。”
　　露西亚笑：“风餐露宿才是我的模式啊，小殿下。”
　　温蒂被她这一声“小殿下”叫得红了眼眶，她看着两人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曾经露西亚独自离去的背影，想起阿莉莎毅然选择考察队的孑然，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终于都得到了各自的美满。
　　阿莉莎一看她要哭立刻头疼起来。
　　可温蒂最后竟然没哭，她吸吸鼻子，突然笑道：“挺好的，你能做回你一直想做的事了。”
　　“露西亚，阿莉莎，祝你们旅行愉快。”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当！历时十天，完结章终于被我吐出来了！
本文到此算是告一段落，后续会不定时掉落番外，回收一下伏笔什么的，还会有三小只和露西亚姐姐的日常，谢谢大家的阅读。
撒花撒花🌸
PS：vb那边会写一点碎碎念后记什么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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