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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芜春山晚（GL）
作者：神北行
文案
本作为《生当复来归》的古代篇，可以先看HE前作，本作为BE虐文。广播剧饭角已发布。萧弦，人称“玉腰奴”，因能使两柄快刃“鸣镝”“游子弓”而忽闻于江湖。家业所迫，萧弦无奈参与门派纷争，偶然救下杜可一，师徒相称，不料却已陷入一个布局多年的惨剧之中…
“萧弦，不准跪。”“你可是掌教啊！”“咳…别让我看不起你…别让我看不起你…”“带我回家吧…好吗？”
“杜可一，我们其实不应该相爱的，对吗？”“原谅我…咳…拖累你……”
致敬知竹zZ的摄影作品《医女和兔子精》《魔教教主和正派小师妹》，因为这两条视频的影响和启发才提笔写文，但本篇完全不是同人，人设略有相似细节毫无关系，故事和内核均为原创。
排雷提示：本文可能涉及虐女，但作者设置情节的主观意图并非是通过虐待女性角色获取乐趣，而是想写出角色在不幸中的不屈与无畏，如果仍然认为本文涉及虐女，接受批评也可以弃文，谢谢。
1、年上攻且几乎不互攻。主CP是“深情御姐X傲娇甜妹”，两人意外相识，互相怜惜并珍视，却因各种阴谋而家破人亡；副CP是“温柔姐姐X灵动少女”，戏份很少，人妖之恋，攻默默等待受苏醒，五百年。
ps：杜可一和梓悦瑶是组有哲学意义的对照角色，将死将灭与不死不灭，其中所蕴含的痛苦是等量的吗？满怀希望却有限的生命和只剩下等待的无限的时间，你选哪一种呢？
2、追求女性主义但存在很多瑕疵，根本立意是展现女性的力量、坚韧与担当，更重要的是写出她们的性别之痛与生命困境。感谢对本文性别问题的指出。一场尽力贴近现实的幻梦，请保持欣赏距离，没有相应包容度和同理心的读者，不建议阅读。
3、本文描写多于议论，议论多于抒情，抒情多于叙事，侧重于个人书写性格的表现，纵然语言浅薄，但没有仔细阅读文字的兴趣以及没有大量空余时间的读者，不建议阅读。
★特别声明：本文中穿插镶嵌了大量的歌词和诗词乃至戏曲名句，歌词都在引号内，诗词曲的引用均为修辞手法，并非标注为原创的抄袭。原文中，即便有极少的化用句，同样为化用修辞手法，所以请各位不要对该类语言的互文式使用进行随意地曲解和夸大。
★另外，等到完全停笔，会在最后的附录单元列出所有引用和化用过的语言材料单。
4、情感小说，与武侠无关的武侠，稍有玄幻设定但不是主线。本作情节安排比较压抑、深沉乃至痛苦，全文以人物的内心冲突和生命不自由为重点书写内容，心理描写异常多，不适应的读者可以选择不观看。
5、感谢您的阅读和欣赏，不欢迎任何人不尊重角色、女性以及少数群体，读者也要尊重作者，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作者脾气很好，请自重。
内容标签：江湖 虐文 因缘邂逅 悲剧 师徒
主角：萧弦，杜可一；配角：徐醉欢，梓悦瑶，白韵，林景岚；其它：BE，年上攻，攻受分明，尊重互攻
一句话简介：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立意：构建英雌形象，探讨女性情感


楔子
第1章 玉腰奴
　　第1章
　　萧弦本没那个意愿救下杜可一。
　　在杜可一被萧弦救下之前，在场所有武林人士中，可能也只有萧弦不清楚，这件供他们争抢，诱使各方拼杀，传言足以带给人内力突进的宝物——并非物，而是人。
　　一个名为杜可一的女子，一个天生质地便适合柔软，将其投入纷乱嘈杂的江湖中，根本激不起半分声响的女子。她全程也是默不作声的，像是偶然一阵风，将她缓缓地吹落到此。她也如风所愿地落座，微扬着脸，却并未打算选定下个落脚点，眼睛只在往下方的擂台看。
　　今夜，繁星微如雨，星空下，有灯火沿着长街，绵延数百米。凉风继续呼呼地吹过擂台旁孤零零的高台，吹动杜可一掩面所用的薄纱，以及她一袭绛红嫁衣。
　　不少时，擂台周围突发一阵欢呼。只见萧弦收起剑，欠身，敬谢过周遭雷动地喝彩，微微抬眼去看高台上的那个女子。
　　她早注意到她，只是现在才得来机会仔细打量。她打量她，身形中等，如瀑般长发束作一团海棠花状，挺拔的坐姿里隐约透出几分傲骨。然而，消瘦又使她撑不住那嫁衣绛色的阔大，这让她好比一群被风捕获的虫虻，如雾似烟地从头到脚全在风中恍惚着。
　　为此，萧弦还想再定睛将她看清，眼里满是揪住不放，心头也像存着待她来解的疑惑。风吹过萧弦的眼睛，再近些，面纱上依然寻不见女子脸部的轮廓。这或许出于她观战时没把头低得太狠？不得而知。萧弦猜她她可能睥睨着这一切，包括她自己，同样不在她的眼里。
　　目睹了萧弦的胜利之后，再缓缓抬起脸来，杜可一目视漆黑的远方。事实上，她并不情愿将下面的纷争与自己相联系，尽管她平静得仿佛早已获悉自己的命运。
　　“恭喜萧掌教！守擂成功！”
　　…看来…今夜赢的是个女子，结果还挺出乎杜可一预料。无所谓，女人，男人，实际上无论谁获得了胜利，于杜可一而言都没什么所谓。杜可一看向离自己好似越来越近的星空，即便星星做的银箭立刻朝她射来，她也觉得那将会很美。所以她没注意台下的女子始终在看她。同为女子，萧弦则更加瘦高，俊眼修眉，束发于脑后迎风若带然，素衣整饬呈现另外一派光景：她正站在自家门人的簇拥中，保持谦逊，用驯服这身素衣的严厉方式，再用武力驯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所有人当中，自然包括独坐高台的杜可一。因为是萧弦打赢了这场为期九日的擂台赛，所以按照约定，拔得头筹者理应获取约定中的奖励。更何况，萧弦还需利用奖励之物来治疗弟弟萧羽的内伤，为那个真正的萧家家主。
　　“别看萧掌教一介女流，实乃年轻有为啊！”
　　“双剑使得如飞令急雨，又似蝶翅翻飞，‘玉腰奴’果真名不虚传！”众人欢呼议论。
　　萧羽则冷冷道：“呵，那剑怎么不刺下去呢？假慈悲。”
　　人们持续不断地恭贺萧弦几战成名，武功步步攀升，名声必将进一步大噪。只见她摆摆手又四下拱手，笑中也净显被动。她期望能请各位武林前辈高抬贵手，快些将宝物取出，以便成人之美，而不是逮住她不断地客套拉拢。
　　四大门派的长老之一于是也淡淡一笑，朝背身处点了点手指，他所指即高台，红衣嫁娘所在的位置。
　　“萧掌教，宝物就在那儿。”
　　“…什…么？”
　　难道说他们将人炼成了炉鼎？！不等萧弦惊讶拒绝，耳边乍响雷电，立在一旁的萧羽已然飞身上前，欲将人从高台上打横夺下。萧弦等得了，他可等不了，也没理由等。被他抱入怀中的女子意外地服帖驯顺，还穿着嫁衣，虽一帘之隔不见其具体容貌，萧羽鼻尖却嗅到她丝丝好闻的香气。
　　卧在萧羽的感官中，她摆出蜷缩的姿势，并无哭闹，眼神清朗，骨质轻薄。面目的部分模糊也不妨碍她美人的气质外泄，单从这眉眼看，想必其真是个美人罢…她就仿佛准备好了适合萧羽享用的一切之后，才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了这里。萧羽内心不免得意，下落至地面时，表情带着几分炫耀。
　　…而地面上的萧弦仍怔在惊讶之中，她也不得不惊讶了。萧弦方才望向高台时，她已经猜过，那女子或许只是某位自己尚未知晓的武林显赫；离奇的是，直觉也曾暗暗地告诉过她，那女子更或许是某位与萧家有所关联的故人。但她根本没想过，自己拼命争取到的东西，竟然就是这个已被弟弟从高台带到眼前的，活生生的女子。
　　“感谢各位前辈守约抬爱！”萧羽将女子随手丢给萧弦，再挺腰一抱拳，派头完全是掌教式的。
　　萧弦把人稳稳接住，天呐，她还首次那么近距离地紧贴一个穿嫁衣的女子。即便同样作为女子，将人原地扶稳，萧弦瞧也不好意思多瞧杜可一半眼，便立即让门人请她上马车。红衣滚烫似的，在萧弦心口留下一路淡淡的炽热。尽管，不久前萧弦还极度好奇过她，但真给萧弦机会瞧她个清楚时，萧弦又报起赧来了，轻轻抿唇，失礼、罪过地满腹打转。
　　接下去，客套的摊子全交给萧羽去应酬，萧弦随后自己前去驾马。方才意外接触过那名不幸的女子后，萧弦真真乱了半刻分寸，现在才有些清醒过来。骑上马，原地踱了两步，门人手中明艳艳的火把烤得萧弦脸颊生疼，一半阴一半明。
　　萧弦在马背上又怪自己草率，轻易放任萧羽接受炉鼎奖励。火烤得心中更不自在，萧弦正犹豫自己是否该回身对着轿厢再说点什么，询问或是道歉呢？
　　可惜，萧羽紧接着便翻身上马，下令出发：“走吧，姐姐，事不宜迟。”
　　“好…出发…”
　　此时恰过二更，在萧羽的催促下，马车驮着萧家的人与物，匆匆往某处宅邸疾驰。萧羽决不等次日再慢悠悠地回去。他也不能浪费这美妙的夜晚，在杜可一身藏的内力被他抽取吸收之前，她还需对他敬一些义务。把奖励盛装打扮成那个样子，杜可一还没装傻到无法明白其隐喻的地步。她明明也庆幸过是个女子拔得了头筹，免受些羞辱，这下又流转进男人手里，看来是真的无所谓了。
　　可无论如何，活着，也比失去什么不值一提的贞洁重要。杜可一的心情依旧坦然，马车内看不见星星，她便想想母亲。她必须深入萧家，然后活着救出母亲。第一步她成功了，是叫作萧弦的女子帮助她成功，而作为只能储蓄内力却无法自用的容器炉鼎，静待被人榨取价值，正是她早在半年前便已规划好的下一步。
　　她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当真坦然接受？除了耳边马蹄声急骤，便是寂静无言的山道中，萧弦再度开始猜疑马车里女子的心境。静静地按下不表，自打擂台赛结束，她们都没交流过一句。直至进入宅邸，请女子沐浴更衣，萧弦的疑心也未能消除。不然，这名女子得受过多大的折磨才被炼成炉鼎，并且拥有何种勇气去面对如此非人的命运…
　　关于杜可一过去与未来受到的折磨，早在禁书中看过炉鼎炼成之术的萧弦，心里全清楚，一股清晰的同情逐渐压倒了她萦绕不去的疑惑。
　　如果当真为了弟弟，就牺牲掉这名女子的身心，萧弦实在于心不忍。即便不论任何目的，她也认为，自己的武力远不该用于主宰他人的命运。是的，为了她那个逼迫她疲于奔忙的弟弟，萧羽，若非因他狂妄自大不慎被人围攻打伤，萧弦也不至于出手参加擂台，最终推波助澜地造成一名无辜者的悲剧。
　　独自静默地坐在卧房里，想着想着，萧弦显然把杜可一早已尘埃落定的不幸的成因，算到自己头上去了一份。
　　“唉…何必如此残忍…”
　　“就为了他的自作自受…”
　　“而她可是个人……”
　　所以，萧弦还有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的权利么？虽然萧羽的掌教身份，随着擂台赛的远去已逐渐恢复，但萧弦手里目前仍捏着几分薄纱，要趁现在救人还来得及。到底救还是不救呢？可惜她又踟蹰，良知徘徊在骨肉与行路之间，使她皱起眉，于烛火下进退两难。
　　还没过多久，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弦闻声，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目光也往窗外看去。而窗户纸上仅有一层月影幽微，萧弦什么都看不透彻，唯有她自己清瘦的影子，凝滞在窗格中央。
作者有话说：
古代篇开始啦！同样涉及了大量性别意识，爱女文学，女性互助与互爱是中心，讲述不同女性的处境及其相似的命运，她们反抗命运的力量与苦楚，勇气与大义…
玉腰奴是蝴蝶的雅称，也就是萧弦的名号，因为她用了两把武器，而且非常快，所以像蝴蝶。这里的奴不是贬义！“又”作为一个义符本身就是手的意思，所以奴改意为女性和她的手，即女性力量，创造力，劳动力，是个女本位意义。
再者，“奴”的本义是一种爱称，只不过真正表示囚徒、下等人的“虏”“虜”在简化过程中，因读音近似，便假借了奴的字形作为书写符号，导致了原本完全不同的词义的混淆，这种例子很多，常见的还有“后”和“後”。


卷一·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2章 笑
　　第2章
　　若是非得把萧弦对杜可一的袒护定义为拯救，未免略失偏颇，这点萧弦自己心里也清楚。她早该在得知杜可一是炉鼎那刻起，当即便拒绝接受奖励，那么之后的事情也不再有可能发生。
　　此时此刻，萧弦觉得自己拦在杜可一与萧羽之间，尴尬，无论对哪头都挺理亏。但萧弦已经站在了这里，似乎准备主持另外的公道。月影悠然，不大的庭院中间横淌过一条银色小溪，杜可一刚巧渡过河央桥头，与萧弦站在了一起。萧羽则正在桥对岸，带着几名门人停下脚步，不明白萧弦突兀地站在他面前是什么意思。
　　他们姐弟早先便说好，萧弦不会染指战利品，就像萧弦答应过父亲，她决不能打萧家掌教位置的主意。所以萧弦语塞了，她看得清萧羽眼中逐渐锐利的不满，但她依然没让步。
　　不短的沉默中，三方一动不动，连带着萧弦身后的杜可一都跟着产生疑惑。这女人有何企图？萧弦明显比杜可一高一截儿，她只在杜可一的视野里留下个背影，肩部的素色泛着一层月光。无论她想干什么，对于已经见识过她实力的杜可一来说，杜可一都只剩接受她带来的结果的命运。旦求她别扰乱自己的计划就好，杜可一想着，便继续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随后，萧羽终于开口了，语气压抑着不悦带来的冲动，道：“姐姐，难不成你要毁约？”
　　“你别忘了与父亲的约定！”
　　后一句明显是萧羽对四周的门人说的，当初老掌教如何交代，四下的人同样心知肚明。
　　萧弦闻言，神情身形均无动摇，不过淡淡回道：“我不能因为你急于恢复内力而放任你走上不正之道。”
　　“我们姐弟可以再去另寻治疗你的出路。”
　　“毕竟，使用炉鼎这种禁术也将使萧家蒙羞。”
　　萧弦音色略有些低沉，语气虽轻，话中分量却重。她相信在场作为武学强宗萧家的门人的各位，都能明白为何会蒙羞。场面再度恢复沉寂。其实，萧羽执意使用炉鼎使家门蒙羞与否，后续都与萧弦的关系不大。但她就算不是萧家掌教之人，不为萧家负责，同为女子，她也有义务为身后这个不幸的女子争些公道。
　　曾经偷学武功时，萧弦无意了解过那炼成人形炉鼎的禁术，那是何等地残酷啊…所以…身后女子的经脉恐怕已几近错乱，若是再被强行抽取内力，必定命不久矣。持续同弟弟对峙着，头顶上云走掩月，余光处灯笼中灯芯晃荡，萧弦又忽觉自己卑鄙。
　　自己现在才跳出来讲仁义算哪回事呢？明明已经答应弟弟不能染指…
　　“无论如何，都请各位三思！”萧弦忽然一句打破沉寂。
　　“这……”
　　门人们相互看看，继续陷入纠结。
　　与这场对话密切相关的杜可一心中也是一阵波澜，没想到，这女人竟有心救自己？意外还挺正派。
　　但杜可一可顾不上再猜她仁义背后的目的，她只希望萧家的真正家主能赶紧抽取她的内力，然后逐渐中毒而亡。这一疯狂的谋划，涉及杜可一甘愿被炼成炉鼎并慷慨赴死的根本原因，她的母亲还在组织擂台赛的那群武林人士手里。只有用这种方式杀掉萧家家主，削弱萧家实力，最终为他们灭掉萧家夺取其祖传秘典提供契机，她杜可一的母亲才可能存在生机。
　　所以杜可一开始犹豫要不要主动请缨献祭。只要她本人纯属自愿，那么面前这个莫名起好心的女人的主张，应该也将失去一个巨大的情理支撑。而她犹豫则是怕萧弦会起疑心，在去沐浴之前，杜可一见过萧弦那张并不老于世故却不乏精明的脸，她知道，萧弦对她没有急功近利的欲求，因此而更需要对萧弦保持警惕。
　　但一看萧羽眉头渐舒，似要放弃，杜可一立马出言道： “小女恳请各位侠士，毋须担心使用炉鼎为家门蒙羞一事。”
　　“小女无论成为炉鼎抑或作为战利品跟随各位回到萧家，全属自愿，所以各位大可放心。”
　　话毕，杜可一还深谙礼仪地一欠身，行礼，保持了一件稀世宝物应有的尊贵。她沐浴后仍未换掉嫁衣，这同时也表明，她承认驯顺在她身上的必要性，好比这袭蔽体之衣，万万不可与她分离。
　　“听见了吧！连她自己都说不必介意！”
　　“你就别再多管闲事了！”萧羽即刻恢复底气地朝萧弦吼道，脚上两步也点过小桥，势要将杜可一直接掳入房中。
　　“等等！萧羽！”
　　“你给我住手！”几乎是在萧羽绕过萧弦碰到杜可一的一刹那，萧弦寸劲出掌，毫无征兆地发力再收劲过后，风鸣烈烈。接着，她也毫无收势的意思，微微下沉脚步，紧定住下身，上身挺拔地单手伸出臂掌。
　　而萧羽早已被打回桥面。朝后踉跄两步，努力稳住身形，他才攥紧拳头猛抬起头道： “你…！萧弦，你难道真敢夺我掌教之位！”
　　同时一阵劲风再次过境，吹刮得杜可一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萧弦似在她耳边平静说道：
　　“我方才已然说过，会去找新的方法给你疗伤。”
　　“更何况，擂台是我打赢的。”
　　“战利品的处置，你至少该过问下我吧？”
　　此言一出，意味着两人先前的约定崩溃，萧弦仍不失镇定自若，反观萧羽则是激怒无比，咬牙切齿。但真要在这里硬碰硬，现在的萧羽必输无疑，环顾四下的门人，仿佛只有观战之意，他们同样不敢妄自介入这场权利斗争。
　　自从萧弦令人费解的实力公之于众后，变数时时都在发生，若是眼下选错了阵营支援，日后的日子必定凶险。他们正顾着自己的站队之争，所以不敢贸然入场。
　　萧羽同样始终没找到缘由，这个明明已经被打压习武十年的姐姐，为何竟有此等实力？甚至在武林中崭露头角后便迅速传出了“玉腰奴”的名号，比他这个萧家嫡传家主的名声还响亮得多。脑中闪过种种不安，萧羽放下冲动，警告自己最好不要在这里输掉，以免再失风度与威望，不然真到改朝换代之时，他将更无人支持。
　　萧羽于是挺直腰板，扎步，背手，厉色正声道：“…好，今日算我尊您为亲生姊妹，不予计较。”
　　“待下次，你我再从长计议光耀萧家门楣之事！”言罢便旋身离开，萧羽握拳不展，心中暗恨姐姐僭越，炉鼎之事他决不善罢甘休。
　　看来今夜保住这名女子的安全了…目送弟弟轻功越过篱墙，萧弦终于松了一口气。而经历了方才电光石火危机的杜可一，微微向后倒去，直到萧羽离开，她才有所缓神。她这时发现自己，几乎快被萧弦护在怀里。这骤然降临的安全感，一时间使她更加不能理解萧弦的动机了。
　　于情于理，萧羽都算萧弦之血亲，她到底有何必要为自己一个外人而与兄弟——大打出手？
　　不断堆积的疑问杜可一都没时间去探究，她只知道自己几经转手，又轮回到这个打赢擂台的女人的手里，或者说怀里。杜可一不作声，等萧弦放开她，萧弦很快也放开她了，随之赶忙向后退去两步，抱拳行礼道：“萧某方才若有不慎叫姑娘受惊了，还望海涵。”
　　“请姑娘今夜放心休息，客房已收拾妥当，绝无外人再打扰姑娘。”
　　“多有不敬，多有不敬。”
　　一系列歉意道完，萧弦翩翩收礼，抬眼终算见到了杜可一摘去面纱后的正脸。她果真是个正值妙龄芳华的少女，粉面含春若晓花，朦胧的月色下还有她明眸皓齿的一笑。
　　紧接着她便开口道：“小女杜可一，万分感谢女侠您，出手相助！”
　　为着那么一笑，萧弦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这甜美的一语，又让萧弦心中漾开涟漪层层。仔细看，在涟漪的中央，笑意的左边，嵌着颗杜可一的小虎牙。
　　借着云散后的月光，萧弦将虎牙看清了，心中涟漪不散，她如今该多么庆幸自己毅然跨出了房门啊！将人救下。被她救下的人，张着双大而有灵气的眼睛，还持续不断地于她周身扫抚，带给她浅浅的难为情的同时，顺势将她之前全部的自责，统统原谅了个干净。
　　萧弦赶忙颔首行礼：“杜姑娘不必道谢…”
　　“这些都是萧家应敬的礼数。”
　　看萧弦依然彬彬地拱手，还微微地抿唇，杜可一无可奈何地继续笑着。她想，她叹，面对如此好心好意得不忍叫人再去猜忌的女人，她除了笑与感谢，还能再表达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两人正式照面了～看她们又将相爱的感觉真好啊！加上了杜可一小虎牙的描写，可爱的小狐狸怎么能没有虎牙呢！古代篇的萧弦更加腼腆一些，对杜可一一直都很有礼～


第3章 君竹
　　第3章
　　弦和羽，一张弓上的两个矛盾点，他们本应该相互成就，却险些因这家主之位而反目成仇。一如半个时辰前那般，姐弟之间发生武力冲突，已并非初次。
　　三年前，前任家主萧梁逝世后，未及弱冠的萧羽即刻继位，统管驻守蜀州的萧门二十一部。
　　直至今年他被多人围攻打伤，其姐萧弦才有机会出面，代理解决门内事务。早在萧弦出手打退后续再来犯萧家山门的敌人之时，萧羽便因恐惧其力量猛增，而同她爆发过冲突。从那时起，不安的种子深深扎进了萧羽猜忌萧弦觊觎他掌教之位的疑心中，无奈他内力被削大半，还得仰仗着萧弦替他寻找治疗方法，他才愿意忍耐萧弦的出头至今。
　　今夜，他们的二次冲突，杜可一以及其他门人统统看在眼里。他们暗自也都有了个预感：或许，实力强劲且性情温润的萧弦，日后更有可能成为萧家家主。
　　真是横生变数，如果萧家家主之位移帜，杜可一需要面对的将是刺杀目标改换的棘手问题。但这女人实在太…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杜可一便已被萧弦的侠义折服。就连眼下，进入卧房之后，她居然仍在对杜可一致歉，并亲自动手再为她铺就新的被褥。杀不杀得了暂且不论，经历了一夜变故，即便再给杜可一万副蛇蝎心肠，她也不知该从何处去寻个萧弦该死的必要出来，好给自己一个杀掉她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可如何是好呢？甘愿被炼成炉鼎，忍受蛇吻、虫咬、药浸泡时，杜可一没有犹豫；心中早明白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却依然孤身进入萧家的杜可一，她没有犹豫。而现在，面对一个与她素未谋面，却如此清俊美丽的女人时，杜可一犹豫了。她默不作声地瞧着萧弦弥补似地忙活，她显然不愿去残害萧弦美好的生命，无论为了什么，无论她想救出母亲的心境多么急迫。
　　“杜姑娘，您请歇息吧…”
　　“萧某卧房在右，有事请不吝传唤。”
　　萧弦离开杜可一卧房前，又翩翩地拱手，表示愿待吩咐。看来，她心情始终不错。君子之于禽兽，尚且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更何况眼前这位同萧弦年岁相近的妙龄少女呢？让杜可一安稳地住下，想必萧弦就算到了多年后也能睡得踏实些。
　　而到此时杜可一才发现，自己还不知晓女人的名字。大概是单字一个弦？但具体哪个字，她拿不清楚。于是赶在萧弦正式离开前，杜可一立马开口叫道：“萧掌教请留步。”
　　“今夜多谢掌教好心收留，小女子还不知掌教具体名姓，不知可有幸听闻？”言罢，杜可一还伸手邀请萧弦落座。
　　萧弦回身过来，点头，坐至窗格旁桌案边的椅子。烛光灼灼，将两名女子对坐的影子投到白墙上，只见萧弦提笔写下几个隽秀小楷：“萧姓，单名弦，字君竹。”
　　“姑娘不必称我为‘掌教’，你我应属同辈，所以直接唤我君竹即可。”萧弦浅笑着便将纸轻轻推给对面的杜可一，她也只听了杜可一名姓的读音，具体字样不识。
　　“在下，杜姓，复名可一，年二十，未有取字。”杜可一接过笔后，见萧弦满脸真诚期待，难以推辞，鬼使神差般地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可一，是个好名字啊！姑娘您的名也别有一番景致。”
　　“小女名姓粗鄙，二字非礼，在此恩谢掌教抬爱。”杜可一自谦到。
　　“不不，杜姑娘您才是太抬举我了。”萧弦确然喜爱她简单中见活泼的名字，又见杜可一写就一手俊俏行书，不禁将两者一并感叹出声。
　　然而，她一个容貌姣好，内涵文雅的女子，又正值妙龄芳华，怎地如她自己所言甘愿作炉鼎呢？莫非有何目的在身…萧弦感叹完便自然陷入了猜疑，实际上，她根本不想把猜疑带进她们此刻纯洁的交往中去。即使杜可一当真藏有目的，危及萧家也好，直指她萧弦的性命也罢，萧弦都不忍在这种情况下去揭晓谜底。
　　罢了，再走再看吧，最好别放松警惕。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杜可一在夸萧家宅邸的布局雅致，还引水入宅，生气活络，有七闲风。萧弦接应着杜可一的话，暗中却开始有意去感知她的气息。可无论萧弦怎么感知，杜可一都没有可运转的内力，体内一团淤积，表明她确凿地只是个不习武的容器。
　　“杜姑娘您…应该并非武林中人罢？”萧弦心中已有答案了，才有意转变话风试探。
　　杜可一听罢，立刻苦笑道：“嗯…我是因为父亲欠下赌债，才被抵压出去，最终成了这般模样。”
　　“母亲也不知去向…”
　　“原来如此…实乃家门不幸…”
　　“所以再次感谢掌教…不…君竹您的出手搭救，作了这炉鼎除了被人抽取内力后等待死亡，小女已经无处可去了。”说着，杜可一便激动地站起来朝萧弦行礼，萧弦赶忙请她坐下，过去之悲不必再提。
　　落座回去，尽管上述仍是谎言，但已袒露到了姓甚名谁这一步，杜可一也明白自己现在是怎样地满身破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正在离目的越来越远…母亲…我…抬眼再与萧弦相视一笑，杜可一如此距离下才看清她小口，一叶嫣红咬在唇上。
　　杜可一目光不禁再聚到萧弦脂白面中，鼻梁一翼，悬针垂露，分星眸两处飞挑，眉峰贯霞云。此般清俊冷艳，难料她性格却温润，好一把敛光入鞘的宝剑…杜可一脑中飞速想到，若寻天下标志人物，尽态极妍者茫茫如雪飞，但属她一类清新骨相的，只可谓凤毛麟角，或说离经叛道。
　　“杜姑娘，怎么了？您身体不适还是有话要说？”萧弦见杜可一忽地沉默，开口问到。
　　“啊…无事，只不过偶然提起家事，有些想家罢了。”
　　杜可一清楚自己不能再看下去，赶忙眨眼，掩饰泪光般换了副精神…比起沉醉于萧弦美貌，她怕自己将更快沉溺于这种经年不遇的轻松之中，将江湖中的纷扰深仇，将她未完成的残酷使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失礼，怪罪萧某提起那些伤心之事，请您见谅节哀。”萧弦皱眉，确实有些恻隐在心头。
　　“无妨，小女向来多愁善感，难免时而神伤。”
　　杜可一笑笑，再神伤也已经坚持了三年，现在可远未到寻求解脱之时。别被萧弦提供的一时安适所欺骗，别被这女人不知虚实的善意蒙蔽…杜可一狠命地平心静气，继续与萧弦闲谈： “不说我了，但我觉得，您不仅单名之‘弦’，动听而有气韵，君竹也是个极好的字。”
　　“哦？这字竟能让杜姑娘有所赞誉，萧某愿闻其详。”萧弦确实也想听听杜可一对她的意见。
　　杜可一笑笑，于是道：“正所谓岁寒三友，私以为竹本经冬不凋，孤生山石而不灭，素色淡雅，清白人间，其为最上！”
　　“何况东坡还有词曰，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君子一生讲究风轻云淡，此字也着实符合掌教您超然不群之质，小女佩服。”
　　“不敢，不敢…”
　　萧弦摆手，她实在被杜可一夸得有些报赧羞涩，招架不住那么大的恭维。她请杜可一谈及感受时，万没料到杜可一会把她举到那个高度。同时，杜可一的一席不凡言语，也叫难以消除猜疑的萧弦更愿意去相信，她所言非虚，她当真只是哪家闺秀不幸流落人间，但该怎么才能证明她绝对无害呢…继续闲聊，听她银铃笑语，高雅谈吐，萧弦满心动摇。
　　“杜小姐您桃李年华便已才学十石，而我方至花信之年，能与您结识才是在下的荣幸啊！”
　　“日后请继续在我这宅中休养，不必有任何拘谨。”时过三更，起身行礼，萧弦觉得自己接下去也发现不了什么破绽了，打定主意先离开。
　　“萧掌教今日之恩，杜可一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杜可一赶紧起身送她。
　　“不必再送，杜姑娘早些歇息吧 。”
　　以萧弦的承诺与杜可一的千恩万谢作结，两个女人心中怀着对彼此的猜疑，准备度过这堪堪平静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桃李年华是20，花信之年是24，她们差四岁，又是快乐年上攻～杜可一曾经确实是个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蛮有才华的～


第4章 背叛
　　第4章
　　接下去该怎么办呢？需要进一步治疗她吗？萧弦回到卧房就寝，睡不着，继续想保下杜可一的事。她还记得，炉鼎这禁术，只要不发动，也就是杜可一体内储蓄的内力不被人抽出，她本人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漫舒了口气，萧弦不禁再想，杜可一没危险也只是暂时的，她了解自己那个弟弟，不可能随意对唾手可得的东西死心。更何况，就算睡前与杜可一一番交谈甚欢，自己也未能完全信任她。既不后悔保下她，又因不知其真正底细而久难将心放踏实，还要继续提防萧羽…这下，萧弦可被各种相互拉扯的念头搞得入眠不易。
　　秋夜无虫鸣，不远处庭院内的溪流潺潺，微弱的流水声灌入耳中。萧弦本就因习武而敏锐非凡的五感，便开始为这表面平静的夜设防，不觉竟运转了一整夜。
　　所幸，整夜风平浪静。
　　萧弦次日晚起了些，按说她平时为练武一般跟太阳一个作息，而今日，却比黎明晚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门人已然候着传饭。
　　萧弦把自己收拾整齐了，才出来，刚逢人便问：“杜姑娘呢？”
　　“杜姑娘还在房中。”
　　萧弦点点头，紧接着想起什么来似地又问：“哦对了，新衣准备好了吗？”千万别再让她穿那身嫁衣了，后半句萧弦没说。
　　“嗯，全按您的吩咐去办，早先已经送入杜姑娘房中了。”
　　杜可一换好新装，梳洗妥当，往镜前照了照，一道白雾天光透进房中，照得她面色更加苍白，满屋死气。果真是无论换多少张皮面，自己内胆也如旧可悲，空有这光鲜丽质的容貌，却无分毫桃李年少该有的生机。
　　再说，美丽，可爱…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女人可以不美，女人的美丽是她全身上下最无是处的东西，甚至为杜可一引来莫名的祸患，更方便她顺从。
　　在这异乡客屋中，顾影自怜，杜可一形影相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昨晚一夜，杜可一也没怎么睡，整夜都在思考计划的变更。萧弦估计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会上钩，只能返回去再投入那个萧羽的地狱…那也得去！杜可一决定好了，为了母亲脱离地狱，她必须入地狱。
　　不知今天是否能遇上他？只可惜白白辜负了萧弦一番好意…不过死前还能遇上她那样的好人，也算这人世间不负杜可一曾经爱她十八年。杜可一想到这里，不禁苦笑着对镜再抱了抱自己，掌心抚摸着两臂衣绸光滑的质地，她忍不住想哭，人世间的确还是有些美好的，可惜她再无福消受了。
　　“杜姑娘，您昨晚休息得可好？”萧弦的声音忽然传来。
　　听见门外有人唤她，杜可一拼命将自己从伤感中挖出来，擦擦泪，像是擦掉一脸泥污。万不能让萧弦看见自己这幅模样，经过昨夜交谈，杜可一暴露出的破绽已经够多了。她得如萧弦所愿，安心地住下去，之后再寻找机会执行计划。
　　“嗯，让掌教久等了。”
　　…君竹…杜可一答完想起来萧弦请她称她的字，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先别改口吧，与萧弦保持些距离。之后两人一道去用了早餐，桌面上，杜可一不时便问起，萧羽怎么没来？萧弦告诉她，萧羽不与她们同院住，而且他晨间还要去后山林中休养，调理气息。哦，原来如此，杜可一淡淡的，没表现出失落，随后又笑着感激了萧弦的仁慈，收留她一个累赘，甚至还请她一桌用餐。
　　“杜姑娘，您千万别再谦让自贬。”
　　“我确实受之有愧…”只有杜可一知道此话并非客套。
　　萧弦接着的话没有赶杜可一走的意思，语气也很平和，问道：“那么…之后您还有什么打算吗？”
　　话毕，她又觉得听起来是有些歧义，于是赶紧补充： “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现在体质特殊，如果打算离开的话恐怕会面临危险，所以请您继续住在萧家宅中，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掌教，您想得真周到。”杜可一展笑回答到，刚才萧弦说话时，她全程都看着她的脸，看她怎么那么紧张不敢看着自己呢？
　　杜可一没多想这个，只是接着很懵懂地问：“敢问掌教，如果我体内的内力用其他安全的方式抽出，我还能恢复自由身吗？”
　　“这…或许有这种方式…恕萧某无知，暂时不能给您肯定回答。”
　　“无妨，我也只是想想，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杜可一说着便颔首，话题戛然而止。
　　萧弦见她低落，心里面有些不忍，她知道杜可一腹有诗书，即便万般无奈，心中肯定也不甘始终寄人篱下，于是又开口道：“如果杜姑娘愿意等，萧某会竭力帮您寻找排解之法，助您早日恢复自由身。”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本来寄居于此已经够麻烦掌教您了…”杜可一于欣喜中抬起眼，眼里真有泪光，而她实际的目的却是打算在那样抽取内力的过程中，极力找到萧弦的破绽。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有，杜姑娘叫我君竹就好…”萧弦浅笑着答到，又再用温柔的眼神向杜可一示好。
　　用餐后，萧弦领杜可一四处走走，路上还能再聊寻方之事。看来两人都没把这事当玩笑。聊得越多，杜可一的心情就越沉重，杜可一，看看你把萧弦的好心都用在什么地方了？用在杀死她或者她的血亲之上，用在想尽办法毁掉她的家！你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身不由己，同萧弦漫聊中，两人沿着一条清幽小道逐渐上了后山。那里松柏苍翠，虽繁花凋敝，却能不时听见清脆鸟鸣。萧弦是想带饱尝人生不幸的杜可一去散散心，自在地吹吹林间的凉风，也将是件妙事。
　　“那就…拜托君竹您了…”
　　杜可一站在一处草坪上，朝萧弦欠身，萧弦赶紧去扶她，两个人站在原地莫名都有些感动。
　　“拜托她什么啊？”
　　远处忽有一道男声随风传来，萧弦先听到，而后半分钟，杜可一才听清楚。来人果然是萧羽。萧羽背着手，悠悠地踩着落叶出现，迎着阳光，脸上还挂着笑。他似乎没有打扰两个女人的意思，更未表现出任何忌惮，他只是无意撞破了她们的秘密，非但不抱歉，甚至只拿她们当空气。
　　所以，萧弦当然也没理他，更不打算跟他解释多余的话，除非萧羽有本事不求她帮他恢复内力。她确实挺看不上她这个弟弟。但杜可一见萧羽出现却开口了，迈步上前，主动笑着招呼他，同样称他为掌教。
　　“掌教，您也在啊，我们刚才没聊什么，不会导致炉…”
　　“别，姑娘，萧家家主现在是我姐姐，掌教一称，鄙人可不敢当啊。”萧羽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依然笑着。
　　“您二位接着聊，我只是下山路过，不扰您二位清闲。”
　　言罢，萧羽又解嘲般地笑笑，便径直继续下山去：“反正，您的是非曲直都与我无关了！”
　　听他前后语气不一，阴阳怪气的话，杜可一暗怪自己下贱，何必呢？为了这种人自讨没趣，还遭奚落。她也不敢回头看萧弦的表情，他们姐弟关系紧张，自己方才一冲动，就那么明目张胆更甚迫不及待地投靠外人，言语里还在解释不会将炉鼎破坏掉…确凿地两面三刀，公然背叛，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杜可一心状万苦。
　　“……”
　　此刻萧弦也不说话，这骤然落下，短暂得锐利且足以要了杜可一的命的沉默，正悄悄地剔她脊梁骨的肉。久抑成疾的屈尊之苦，压得杜可一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再摆不出笑脸，去对萧弦解释什么了。她绝对不要再蹂×躏一个好人的善心，她真真愧对萧弦啊！她对自己也有个重大发现，她根本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决然勇敢。
　　倒不如立刻厌弃我，直白揭穿我吧！然而可恶的沉默仍在持续着，四周鸟语风香得叫杜可一更加无地自容。杜可一始终一动不动，满心满眼全该是泪，她却不哭出来，不愿让萧弦看到那种狼狈相。不知道为什么，杜可一都不愿意萧弦看她狼狈，谁看都行，就萧弦不行。
　　——杜可一到底还是要强的。
　　萧弦正对她倔强的背影，蹙着眉，若有所思，随后她下了个决心般地轻唤她的名字，道：“杜可一，如果你有任何难言之隐就说出来吧，别再为难你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杜姑娘还是有她的尊严在身上的，萧弦真的好温柔呀，腼腆温柔的大狗狗～


第5章 坦白
　　第5章
　　“我……”
　　“我…”杜可一颤抖着，她想展现给萧弦的那一面迟迟抬不出来，而萧弦那一问，又直戳进她心中的苦楚。
　　被话刺出的缺口，随着浑身颤抖越豁越大，杜可一压抑许久的崩溃已然蓄势待发。仿佛只要现在将一切说出来，坦白从宽，杜可一的命运便能被拉回三年前，那个海棠和睡的雨夜。之后，无论正的、误的，阴谋、阳论，萧弦都能替她一笔购销，让她继续不知稼穑之难地，享受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告诉我吧。”
　　“杜姑娘。”萧弦唤杜可一的声气也是越来越低，她还想抬手碰一碰杜可一的肩，又怕冒昧，于是将手收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
　　“掌门…我对不起您…”
　　念叨着，杜可一终于转脸过来，眼泪在绵柔的秋风中拖出两道光。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笃定自己还不能说，但她希望萧弦能代替她言语，看穿不说穿她的忍辱负重。
　　萧弦接下去如杜可一所愿地没急着提出任何质疑，因为有种久违的被需要感，以及听杜可一求助所带来的似曾相识，正令萧弦心头骤软。她太久没能被人重视过。与此同时，两种情感激流也教她认清：杜可一忍辱负重所强调的既非辱更非重，而是忍，而是负，而是她无可依赖且艰苦卓绝的自我抗争。
　　杜可一肩上、背上，果真负担着单靠她自己绝对无法解脱的重荷。无强技傍身还被炼成炉鼎，再加上家破人亡属实的话…也辛苦她独自承受了那么久，萧弦本能地又深感触动。
　　出于对杜可一尊严的维护与敬重，萧弦知道，自己暂时也别再去探究那些负担具体是什么了，该她做的是，赶紧给杜可一个答案。
　　“我会帮你的，别担心。”
　　“杜可一，我会帮你。”萧弦语气真诚恳切，再次拱手起礼。
　　“萧弦…帮帮我…”
　　…救救我吧，既然你如此强大…杜可一其实跟着还想说这句，所幸她最终说出口的，还是为她挽留住了些许早已残破不堪的自尊。
　　都已经求人到这份上了，杜可一还在想些有的没的…想这些的同时看着萧弦依然一脸真诚，那么她更该想的是坦白了困境之后，再拿什么去还萧弦的大恩大德。来数数看她还剩下什么吧！报恩就用这点捧在心中，含在泪里的自尊么？以及对萧弦这个女人而言全无意义的躯体。
　　想到这最无望也荒诞的一处，杜可一又对萧弦缓缓摇头，没赶紧拼命道谢，忽地竟还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
　　杜可一是笑自己太无耻，太无用，更笑萧弦太真诚，太伟大，太完美得仿佛不真实。
　　如此反衬下，杜可一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哭笑掺半的脸上，画着个怎样丑陋的模样？萧弦还真愿意帮自己…这转机美妙得也太不真实…而杜可一肯定更不敢相信，她破涕的一笑，在萧弦眼中如昨夜那般明眸皓齿——依然值得她为她付出，值得为她兑现承诺，也不枉她二人于危难中相逢。
　　林间的风习习吹动两个女人的衣裙，她们都快忘了不自觉对视了多久，萧弦更先反应过来时间的流去，于是道：“…那我们回去再谈？日头渐高，风也愈发劲了…”
　　“好…我们回去谈……”
　　嘲笑过自己，杜可一心情平复了些，好乖地点点头。刚抬步，她就想到自己方才在萧弦面前失态了，还想擦擦花脸，却又无丝巾手帕。萧弦看出她窘迫，给了她自己的绢巾，然后还轻轻笑她。杜可一真是窘迫得不敢着急拭泪，也暗暗地笑，但感觉两个人相处的氛围意外又变得轻松起来。
　　回去后，萧弦再请杜可一继续考虑，是否当真愿意说出实情。杜可一答应下来，直到入夜，她才表明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了。萧弦于是将院子里的人清空，两人在萧弦的卧房谈。
　　萧弦沏好茶，先请杜可一上座，随后自己才落座。
　　杜可一道谢，端起茶杯品茶，入口方品出是杯竹叶青。享受茶香宁神的同时，她也才有时间暗暗地观察四周。
　　萧弦的卧房干净齐整，布置井然，且终日有檀香微熏，让杜可一莫名安心，好似回到了她自己的家中。她的卧房曾经也是这般光景，就连两者桌案上的盆景，杯碟茶碗都同属一类。只不过，她卧房墙上缺少挂着的两柄利刃，一长一短，似刀似剑，具体是何武器杜可一拿不准确。但月门后同样有两个红木立柜，其间摆满了她喜爱的李杜苏辛，易安放翁，琴调棋谱。
　　触景生情，杜可一猛觉心下悲凉，忍了又忍这剜肉剧痛，她略微垂着头，尽量平静地开口道：“在下已不能再忍受自己对您的隐瞒，今夜必须对您坦白我的罪行了…”
　　“好，您慢慢道来。”
　　坦白中，杜可一语速随着心跳而加剧紧张，时快时慢，时笑时悲，她真是想要一五一十地好好谴责自己一番，嘲弄自己的无能个够。然而，即将说到最后自己成为炉鼎潜入萧家的目的时，杜可一又哽咽了，她明明决定好承受住萧弦的一切指责与怨怪，现在却害怕得张不了口戳破真相…简直不敢看向她半分。
　　“紧接着他们又用母亲要挟我成为炉鼎，让我潜入萧家，不然就杀了她……”
　　而萧弦听着，也正蹙眉，微咬唇，眼睛凝视不知何处的虚空。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呢？余光处瞥到这一幕，杜可一想，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恐怕是方才把话都说光了，后面的话又迟迟不敢说。萧弦此刻既不像同情，也没表现出怨怪，或许她是在内心笑杜可一可悲、幼稚！怎么能够相信那样一群不择手段的暴徒，会在杜可一完成任务后，遵守信用地释放她母亲。
　　难道你以为这点杜可一自己没想过吗？她再弱小，也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但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除了通过这种方式为母亲拼命，唯一的方式，她别无出路了。如果不拼尽全力救母，便无脸面继续苟活在这世上，或者就依顺刚烈的性情去死，可杜可一又不想母亲跟她一块去。
　　杜可一因此也暗下过决心，若有机会必定为全家上下报仇，血刃仇敌，而不是被他们摆布支配。
　　心里揣着惭愧与不甘，又见萧弦片刻皆不言语，杜可一像自言自语样地挑了几句已经说过的话，木讷地重复：“我们杜家祖上虽习武，但到了父亲那代已基本归入商贾，哥哥也始终于江南荆楚一带从商，不再介入江湖纷争…”
　　“很不可思议吧，但的确发生在三年前，那些名门正派寻找由头洗劫了家里，杀害了我的父兄，挟持了我的母亲……”
　　“紧接着他们又用母亲要挟我成为炉鼎，让我潜入萧家，不然就杀了她……”
　　“不被萧家抢走，不听他们的话作擂台赛的战利品，他们就会杀了母亲，杀了她…杀了她…”杜可一声色愈发微弱，她发誓自己努力了几次，却仍然没胆量再说下去。
　　烛光将杜可一笼罩在一层明亮的眩晕之中，她不觉盯着墙上自己重重叠叠的影子，也是一阵恍惚，恍惚间听到萧弦冷冷地发问：
　　“之后呢？”
　　杜可一闻言便被良心狠戳了下，慌忙答道：“之后…之后…我潜入萧家的真正目的正在于利用我的内力，反噬杀害萧家家主…以便夺取你祖传秘典…”
　　“我是来杀害你，并夺取你祖传秘典的啊…”讲到最后的最后，杜可一停顿了下，冷不丁笑了，好像刻意笑出来，刺激谁。也在这一瞬间，杜可一感觉自己突然空了，轻飘飘地如释重负，于是抬眼朝萧弦看去，她迫切地想知道萧弦的反应。
　　“所以君竹，现在你还觉得…应该帮我吗？”
　　“你真的觉得，还应该帮我吗？”
　　连续发问不得回应，杜可一情绪激动起来，萧弦则侧脸蹙眉仍无反应。杜可一性急，又疯傻地追问了萧弦第三次，我这么一个谋划祸乱你全家的人，真的值得你帮助吗？！这下萧弦才终于转眼看着她，神色平静。
　　“萧弦，萧弦，你回答我啊…”
　　就算是嘲笑讥讽，咒骂侮辱，也别不让我知道，也别不给我个定论，也别让我那么愧对你…盯着杜可一这张祈求负荆请罪的脸，只见萧弦眨眨眼睛，展眉，继而温柔地说道：
　　“杜姑娘，我不怪你。”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这个人确实也很在意自己的气节自尊，为了母亲不得不低头罢了，不过萧弦真的温柔到极致了呀！按照朋友的说法，她最后一句话把杜可一汹涌的情绪一下冻住，然后化成水雾……不过也有萧弦也有俗气的一面，她很需要别人认同她，她对杜可一的同情除了善良以外，还有享受依赖。


第6章 挑战
　　第6章
　　闻言，杜可一怔在了原处，表情没变化仍是愣愣地盯着看萧弦，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向外涌。萧弦见她忽然凝滞，还泪如泉涌，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回想起来语气也不严肃啊…赶紧再补充道：
　　“杜姑娘，请您放心，我决无欺骗之意…”
　　“您也是迫不得已啊！”
　　然而，萧弦越是着急解释，杜可一就哭得越夸张，渐渐传来呜呜声，随后开始双手抹眼泪，像个没吃到糖闹脾气的小孩子。这可叫萧弦如何是好？沉默也不是，说话也不知该安慰什么才不会伤到她的自尊，留萧弦独自在一边干着急，连身子都跟着紧张。萧弦真真是手足无措。
　　直到杜可一突地一吸住鼻子，扭过脸来眼底泛红地看着萧弦，萧弦还以为她好了，便对她笑，哪知道杜可一又哭了起来。
　　“杜…杜姑娘…我…”
　　杜姑娘摇摇头，后来萧弦才明白她这是在示意自己，没事。她确实没事，她不过因为太感动，并用哭泣将种种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萧弦自然也只能等她自己慢慢缓过劲儿。这一天之内，萧弦就见了杜可一哭泣两次，真不容易，她明明也是个有性情、讲自尊的女子。烛蜡融到一半，杜可一泪光逐敛，萧弦也确实感觉她确实没什么事了，自己才身子一松，不禁舒了口气。
　　杜可一心情平稳下来，声气朦胧地顺眉对萧弦说：“掌教…在下失礼了…”
　　“无妨，无妨。”
　　萧弦说着，柔和烛光下看清杜可一脸上仍有余泪，便想起什么来似地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摸到个东西缓缓递出来：“绢巾，送给你。”
　　“下午你洗了又送还予我，现在不如直接送给你罢！”
　　“谢…谢谢掌教大人……”
　　“怎么连大人都叫起来了，杜姑娘，按年岁我们应该互称姐妹才对。”此话一出，萧弦忽然有些窘，一是为那句大人，但这只是令她感觉不适，而后面那句姐妹，好像把自己抬得很高，她竟然在杜姑娘面前妄自称起长辈来了…
　　“若是掌教您真愿意收我作妹妹的话…”
　　“杜可一，荣幸之至。”
　　看来，杜可一没觉得萧弦自大，她此刻的眼神与其说真诚，不如说更多的是期盼。可她又怕自己太越界，暴露出攀亲戚的功利，于是赶紧捏紧手帕，将眼睛里的情绪藏起来，笑着开脱道：“请掌教见谅，方才的话全当说笑。”
　　“嗯，没事，现在你我已坦诚相待，不必在意细枝末节。”萧弦也很礼貌地化解掉杜可一的尴尬，暗自庆幸杜可一并未较真，也就沉下气，准备开始聊正事。
　　“根据您提出的线索……”
　　“杜姑娘您最担忧的是您母亲吧？”
　　“嗯……”
　　“唉，恕我直言，情况的确非常棘手，不但仅凭我个人无法将她救出，再说我现在并非真正的萧家家主，家弟萧羽才是继承人。”萧弦皱着眉，坦言现状，包括她自己的身份问题。
　　她方才在听杜可一坦白的过程中，始终沉默思考的正是——是否要将这些令杜可一伤心失望的话，讲出口。
　　可萧弦不想接着瞒下去，那样逞能毫无意义，但这些话说清楚了也意味着，杜可一想借萧弦及整个萧家的武力一蹴而就地救出母亲的盼望，简直是痴心妄想。萧弦主观完全无意提起的另一层语义，同时在告诫杜可一：无论萧弦这个人有多么善良，你可没那么大价值或地位，让别人拖家带口地为你拼命。
　　“萧掌教！请您…请您使用我的内力吧！”
　　“算我求您了…求您救救我母亲…”
　　全然来不及阻止，萧弦眼睁睁地看着杜可一在说出那两句话后，几乎跪在了自己面前。反应过来便飞速向前探身扶住杜可一，萧弦叫她快起来，即便武力不能直接解决但一定有另外的方法啊！
　　“没有了…除去武力已经没有了…”
　　“时间也不够了…最晚到后天，这边再无动静传出，他们会直接杀掉她的…”杜可一在痛苦地念叨中，紧紧攀住萧弦的手臂却依然委身到了地上，她已然被困境逼得同尘埃一列，将全身的质量都抛出到萧弦脚边。
　　“还有方法的…杜姑娘我们另外想办法…”萧弦后悔了，虽然她早已设想过眼下局面，但真看杜可一这般崩溃，她还是会难受。
　　“若是萧掌教您不愿因使用禁术而毁您清誉，就把我转交给您的弟弟吧…”
　　“如果他愿意…愿意帮我的话…”
　　“不、杜姑娘…别去指望他…”
　　杜可一纯属病急乱投医，竟然会把希望再寄托到从未看重过她性命的萧羽身上，更别提谈何条件。这局面导致萧弦也变成热锅上的蚂蚁，没完全了解情况就妄自答应协助。杜可一提萧羽时，她丝毫没感觉冒犯，只晓得自己给了杜可一希望又将她丢回绝望的谷底，继续面对豺狼虎豹的追击。
　　“为什么连她自己都准备好献身了，你却偏要强留呢？”
　　门随着一道强音被吹破，两翼在夜色中砸开一个洞。萧弦心惊，看向不远处，她方才沉浸在与杜可一共筑的情绪泥沼中，一时间没对周围设防，就让人钻了空子闯进院子来。
　　见状，萧弦赶紧将浑身瘫软的杜可一扶起，护在身后。接着她定睛再看，那边丛丛的还有不少人影。是萧羽穿着一袭玄袍，带了一众人立在庭院中。看来他昨晚离开后并未闲着，连夜飞鸽传书回蜀州，又快马请了其他二十部的首长过来。
　　来人形形色色，有男有女，全是打小看着主家姐弟二人长大的前辈，也是肯定过上任家主将掌教之位传予萧羽的门人。萧弦估计萧羽是将昨夜的冲突夸大，带他们来证明他的继承合法性来了。料到这点，萧弦并不慌张，但她怕萧羽借机又将杜可一抢回去，如果萧羽使用禁术受到前辈们的默许，那么萧弦的主张也将无奈废止。
　　见萧弦不语也不动，萧羽胜券在握地对她发出邀请：“姐姐，前辈们来了，您也出来会会面吧？”
　　萧弦不理他，只是低声对杜可一道：“杜姑娘，您先在房中休息，千万别出来，我有些事亟需处理，稍后我们再谈。”随后她便气定神闲地缓步走向庭院，朝各位前辈行礼。
　　“不知各位前辈今夜莅临，有何贵干？”
　　“弦儿，别来无恙啊。”
　　首先回答萧弦的是除主家之外，实力最强的首部长老，徐老。他声音浑厚，开口叫萧弦的称呼，表明他身份的特殊之处。没错，他是萧弦父亲的义弟，地位等同于萧弦的干爹。
　　“别来无恙。”
　　“徐老您星夜赶路而来，也辛苦了。”萧弦明知他来意不善，却依然对他表现出了敬重。
　　“听说，最近弦儿你的武功也突飞猛进，我们大家都听闻了你的名号。”
　　“玉腰奴？”徐老故作疑问。
　　萧弦点头谦让：“谬传罢了…”
　　“我们这些门人，为萧家感到骄傲的同时均有些好奇你的武功已精进到了何种程度，所以特来见识一番。”
　　无聊的借口，萧弦心想，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企图用武力或权威迫使自己对萧羽低头。
　　警告她别打萧羽地位的主意。
　　真真是全天下都打算护着你啊，萧羽。即便萧弦想过夺权，她也没打算在萧羽实力不济时趁人之危，那样太胜之不武。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只要萧羽的内力恢复，便将一切还给他，等时机成熟她再做后续计划。但萧羽如此惊慌失措，这番惊动前辈，并企图借机朝萧弦施压的卑鄙行径，以及背后玷污她萧弦清白的恶意，令萧弦悲愤。
　　萧弦就算再仁慈，温润，也远没软弱到要忍下这口气。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更何况，她早已忍过他无数次。为了绑架她的承诺而忍，为了母亲而忍，为了自己消逝的十年光阴岁月而忍，为了那挂在墙上的利刃而忍。
　　徐老见萧弦脸色淡然甚至不做回应，便接着问：“不知弦儿你意下如何？”
　　“晚辈真是受宠若惊，既然各位前辈想了解，那萧弦只好献丑了。”
　　“您准备让我如何展示呢？”萧弦很谦逊地问。
　　徐老紧接着提出： “与我切磋如何？”
　　“那，萧弦只好冒犯前辈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实力权利武力，只能任人宰割，女孩们，去争取吧！萧家事比较复杂，之后会慢慢展开，基本都是反父权象征，可以自由解读～


第7章 萧弦
　　第7章
　　言罢他俩谁也不再辞让，众人迅速让出一块空地，萧弦先请徐老出招，随后两人再拳脚招呼。
　　徐老拳路刚硬，铁臂铜锤，挥舞中凿出个个风穴，一阵下来如晴空起鸣雷。萧弦见状，果断选挡不选攻，瞬间以肘连环抵抗，感受对方拳劲。心知这力道自己还能够化解，萧弦反手选择以掌化之，她掌法飘逸，以柔克刚，顺着徐老引起的风雷搅动，将其中巨力排遣如流水。
　　“她的武功怎么…？”
　　“我们还以为她是从何处习得了邪魔外道，背叛萧门才有所精进…不曾想…”观战人群，议论纷纷。
　　两人浅过了几招，在场人不消睁大眼睛也看得出，萧弦所用的是纯正萧家功法。至于其他玄奥，萧弦其实都捏着没用，因此想看出她的端倪并不容易。
　　再看徐老每次沉重出招，力道都在萧弦手下匆匆而去，半分发挥不得。他像只不慎走进迷笼的困兽，而萧弦则是弥漫四周的大雾，近在眼前却又触之不及，欲伤她分毫可谓难如登天。作为老前辈，节节失利还被那么多人围着看，徐老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怕听见嘘声。在求胜的急迫中，他不慎露出个破绽，被萧弦逮住机会立刻用低脚进攻，一凿便寸劲破防。
　　将徐老打得下盘骤乱，几步踉跄，萧弦准备停手，但徐老却不服老，毅然要接着切磋。萧羽在旁看得真切，也暗自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徐老这人向来争强好胜，脾气急躁，如今众目睽睽下被一个后辈打败，还是个女人，他势必不甘罢休。
　　徐老吼着：“再来！再来！再来！哈哈哈哈哈！”
　　“……”萧弦不得不奉陪。
　　只要徐老咬住萧弦不放，那么萧羽便有契机偷袭她。他是做好了下杀手的决心，才生此一计。他决不能容忍自己将萧弦这个隐患留在身边，萧弦哪怕只能好好地活一天，他的家主位置就得惴惴危矣。
　　匕首从长袍袖管落下，偷偷将其接在手中，萧羽等待徐老再落些下风，便以阻止萧弦危害徐老为借口，下手刺杀萧弦。
　　空地上两人从有来有回逐渐变成萧弦步步压制，时机渐近，萧羽按耐不住内心热血澎湃，手心里都是汗。终于等到徐老命门即将遭萧弦攻击，萧羽即刻飞身向前，手中匕首刺出，目标亦为他姐姐的命门。
　　此时，萧弦手上正收劲，心中猛有感应，来不及定睛察看危险从何而来，她便急急起势，凭本能下手抓住了萧羽的匕首。匕首划破皮肉，满手鲜血淋漓，萧弦不顾疼痛，抬手一击又将行刺者打倒在地。
　　“怎么回事！”
　　“…掌教您怎么！”人群猛然沸腾，他们一时间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关切询问的是谁。
　　萧羽被人搀扶起来，也有人去看萧弦的伤势，继而有人问是怎么回事。萧羽吐了口浊气，这才缓缓开口解释，他是见萧弦出招不慎，险伤徐老，所以出手阻拦。
　　萧弦听他诡辩，心中怒气冲起道：“萧羽，你何故伤我！”
　　“我也只是怕你二人沉迷切磋，不慎造成误会！”萧羽仍单腿跪地，又咳了咳，语气还真有几分委屈。
　　其实在场有不少明眼人看出萧弦方才已然收劲了，但均未贸然出头为萧弦正名。他们姐弟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的好，大多数人打算静观其变。萧弦见四下恐怕无人替她申辩，摇头苦笑一下，像是狠下了个决心地说道：
　　“那萧弦先谢过掌教救场了。”
　　“方才与徐老之切磋尚未分出胜负，加之各位前辈今夜造访舟车劳顿，所以萧弦愿与掌教再献一场武斗，供各位消遣！”言罢萧弦便微笑着上前伸手，邀萧羽起身。
　　萧羽见萧弦将血手送到眼前，周围的人也正看着这一幕，直觉骑虎难下，心虽胆怯又无法不接受挑战。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徐老，见识过萧弦实力，这下是铁了心不参与他们姐弟二人的权利斗争了。再说，萧家尚武，既然你们私下有矛盾，对掌教之位又有争议，其中任何一人想令我们心悦诚服的话，那就用武力解决吧！
　　无边的压力倾倒过来，人群的眼神更是逼得紧，但萧羽也只能同样笑着接受萧弦的邀请。此时萧弦手掌上依然全是活跃的血，握手间，她就将她的血涂了萧羽一手。萧羽感受着满手黏腻，莫名的恐怖爬上心头，闻到风中也飘散着血腥气，他强抑住两股战战，脑袋里还在拼命寻找破局的办法。
　　但萧弦这次可不会等他，甚至接着又提出了个更叫他脑袋发空的建议：“既然掌教您有兴致带刀具来，那么我们拿武器切磋如何？”
　　…如何？还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过萧羽又想到，多一把武器多一分生机，点头之后，再要求萧弦只能用一把武器。他可是见识过萧弦双刃的厉害，她的名号“玉腰奴”，正来源于那双刃飞舞，似蝴蝶双翅。若是放任她两刃齐备，再加上她可能不计萧羽的内力亏损，用心迎战，那么萧羽必死无疑。
　　希望她别真起杀心，量她性格保守温吞，应该也不会…萧羽默念。
　　而在场只有萧弦自己清楚，这次她绝非小打小闹。朝各位前辈行礼，她便申请回房取武器，再让门人收拾地面。看来今夜萧羽的暗算诋毁，算是彻底伤透了她的心。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先前，萧弦不争权是碍于仁义，碍于同父亲的约定，更碍于全部二十部首长对她的否定；现在，机会落到手边，时机由天意送达，门人皆虚左以待优胜者加冕，她不可能再退避三舍。
　　回到房间，萧弦开门先去看杜可一状况。杜可一虽难以把握不远处具体发生着什么，心中慌张，但她始终乖乖地听萧弦的话，不敢轻举妄动，直待萧弦进来。
　　“君竹…外面怎么了？”杜可一语气异常担忧。
　　“杜姑娘莫怕，请您继续待在这房中，我去去就回。”萧弦说着便抬手去取剑，忽然想到手上的血迹未净，于是背手藏了藏，单手先取下一把似剑较短的别在腰间，再取另一把较长似刀的递给杜可一。
　　“杜姑娘，这刀您拿着防身。”
　　“这…可我不会武功…”
　　“即便不会武功，只要拿着武器，多少也能增长些反抗的勇气。”
　　“如果有人对您不利，就将刀挥舞起来，相信我的刀。”不再做更多解释，萧弦直接将刀塞进了面色懵懂的杜可一的怀里。
　　留下个浅笑，随后踏步出门，萧弦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了一把就一把，萧弦还是很有自信打赢萧羽的，甚至他再联合几个前辈针对她，她也不畏惧。但她怕酣战中萧羽再派人掳走杜可一，便将刀留给了她，只需要杜可一拖延住一点点时间，萧弦就有机会破她那边的局。
　　步至火把围起来的空地处，拔开剑鞘，寒光铮铮照铁。萧弦手中之剑唤作“鸣镝”，利剑刚一出鞘，众人仿佛真听见了被它划开的风声。鸣镝其名并非萧弦所赐，该剑是其母的家传之宝，此时已然持剑站定的萧羽还不清楚个中隐秘。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萧弦从未打算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分享这个秘密。
　　“来吧，掌教，我们持剑共舞一夜，在各位前辈面前，为萧家今日繁荣助兴！”言出法随，萧弦便闪身飞至空地，快剑如流星划过。
　　见那一束寒芒冲刺而来，萧羽只得尽力迎战。且不论他技艺较萧弦不精，他目前内力亏损，更不可能接得住萧弦步步紧逼的连招。并且他也没想到，向来知分寸的萧弦怎么当真会在明知弟弟内力不足的情况下，搞那么大动作。
　　连续几招都接不下来，甚至差点被萧弦挑剑缴械，萧羽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必定威信尽散，而且连命都保不住。情急智生，为了保住性命，脸面地位皆不算紧急，萧羽赶紧大喊：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咳咳…！”
　　萧弦心中冷嘲他贪生怕死，大惊小怪，她要真杀谁根本不可能让人看清她的剑影。急急停下的剑刃几乎抵住萧羽脖颈要害，萧羽感受着锐器独有的凶光，冷汗乍起，但听他继续对众人说道：“请各位恕罪，萧羽内力亏损，实在无力同家姐一战…”
　　“对啊！我也记得羽儿他内力目前并不完全。”
　　“现在继续切磋确实不妥…”接住萧羽讨饶的又是徐老，他甚至笑着上前，盯住萧弦严肃的脸，铁指将她的剑给移开。
　　萧弦的冷眼也追着徐老，让他一时间竟然不敢再与之对视。他不愿掺和斗争是一回事，保住萧家香火是另外一回事。实际上他本心也不想看萧家由一个女人执掌，那实在不符合蜀州传统，有失大宗脸面。
　　趁徐老出面调和，萧羽赶紧补充：“那房中正有可恢复我内力之物，只消我将它服下，必定能…”
　　“萧羽！你别无耻到这个地步！”
　　萧弦紧接着突发的这声怒吼，在不知杜可一真相的旁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她爆发出来的气势又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要对萧羽下杀手，于是有几人上前将她拦下，请她三思。
　　见萧弦暂时被稳住，萧羽立马后退到人群之中，再次大喊道：“想必各位前辈今夜也见到了，萧羽所言非虚，她萧弦趁我内力亏损，的确要违背先父誓约，夺取我正统之位！”
　　“因此我请求各位，协助我将她逐出萧门，以告先父在天之灵！”
　　萧羽言罢便作揖，环顾四周，满心虔诚，看得萧弦真想笑他可怜，无知。他目前还不知道这里其实大部分人已不再在乎他先父的誓约了，因为萧弦太强，他太弱，继续拥护他只会为他们自己埋隐患。但深谙局势的萧弦也没继续行动，而是将心放到了杜可一那边几分，提防真有小部分人赞成萧羽的提议而去抢人。
　　“还是…真让掌教用房中之物恢复了内力，您二人再切磋吧？”
　　“不然您实在胜之不武啊…”果真不出萧弦所料，很快就有几个人提出了建议。
　　“不能，绝对不行！”萧弦仍握紧利剑，立马沉声否决，丝毫商量的余地也不留。
　　听萧弦态度不善，几人偃旗息鼓，而再次有人撑腰又自恃正统的萧羽却来了自信，毫不客气地直接骂道：“萧弦你别欺人太甚！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刻意阻止我恢复内力，还妄夺我家主之位，你简直不知羞耻！”
　　“前辈们，在下请求你们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一定要除掉这个家门之耻啊！”
　　萧羽话落下秒，还无人给出回应，只见萧弦猛然将剑一横，衣袂翻飞，强悍锐利的剑气随即划破萧羽脸颊，在场人仍处于动摇的人们全都怔住，又听她严正说道：
　　“好！萧羽，既然想除掉我，那我给你机会！”
　　“在场各位如有拥护萧羽者，要么，你们打败我，然后走进那房间帮他使用炉鼎禁术。”
　　“要么你们所有人，给我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
萧弦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小狼上线！好爽好爽，爹宝男赶紧爬！重男轻女也救不了你这个fw玩意～


第8章 加冕
　　第8章
　　杜可一抱着萧弦的长刀，正站在门口探听外面的动静。
　　是刚才那一阵急骤而剧烈的兵刃碰撞声勾她过去的，她很替萧弦担着心，所以迫切地想知道战况。这满打满算不到两天的相处，不能说给她二人造出了什么羁绊，但如果萧弦当真出事，杜可一肯定会自责到无法自已。
　　方才来不及问萧弦为何又动起刀刃，但杜可一多么希望萧弦没为了她做出任何决定，想着便觉自己懦弱，不敢为因自己而起的祸事负责任。想负责任又怎么负呢？还不是只能站在这里干着急，性急出去除了给萧弦添麻烦，杜可一半点用都没有。
　　恨自己无能！一次又一次阻止不了悲剧发生…再给杜可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必定会选择习武，没有武力，决定不了命运。杜可一着急中又显得太悲观了，光凭听，她也不知道外面的萧弦正处于上风。
　　局势完全出乎萧羽意料，除了徐老可能真心拿了七分实力帮他，其他人不过象征性应付了下，就选择向萧弦臣服。
　　“萧…萧弦…你别过来！”萧羽几乎是惊叫着往后退。
　　对此萧弦并不语，脸色仍若冰霜，手头一剑接一剑都不致命，强迫萧羽继续拿起武器来。萧羽的剑被挑飞一次，萧弦就起脚将剑踢还过去，用下一次攻击逼视，乃至命令萧羽再将剑捡起。被萧弦玩弄于股掌之间，萧羽实在要崩溃了，为了保命他又不得不迎击。
　　“求你了…姐姐…”
　　“放过我吧…”萧羽拿剑的手颤颤巍巍，声泪俱下。不知谁还能营救他？周遭不时飞来的那些支援萧弦也能轻松应对，她甚至无需用眼睛去看，目光只锁定着萧羽，听声辨位她就能在攻击中游刃有余。
　　房中的杜可一听见外面再度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心急火燎的同时，实在忍受不了自己懦弱，又忆起萧弦拿到两把武器肯定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便开门闯了出去准备送刀。
　　门外，弦月高悬，庭院内灯火通明，萧弦单手持剑，正与萧羽做最后的了断。距离较远，杜可一只能看见萧弦背影，最终的最终她也没挥剑而下，而是另起掌，打在萧羽心口。杜可一不知那是萧弦在封住萧羽的全部内力。再往四周看去，各处站着约莫二十个人，杜可一只能判断出萧弦没危险，但看不出他们有何打算。
　　急忙再凑近些，直到杜可一看见萧羽昏迷，彻底失去站力地靠在围墙边，四周人全部喊出恭迎家主，再单膝跪地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萧弦…她…成为真正的家主了吗…？”
　　杜可一因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故怔住，怀里仍紧紧抱住萧弦的刀。随后，萧弦收剑入鞘，转身回来正瞧见通明灯火那头，杜可一与她面对面站着。
　　“杜姑娘，您怎么出来了？”萧弦朝她走过来。
　　杜可一很激动地道：“恭…恭迎萧掌教…”她真心替她高兴着。
　　萧弦走到她身边后，忽然又转身对还跪着的人们宣布道：“各位，请起吧！这便是我极力阻止萧羽的理由！这位姑娘就是炉鼎，一个活生生的人！”
　　“难道我萧门，百年正派，要使用此等禁术吗？！”萧弦义正言辞。
　　“原来如此…我们差点致使萧家误入歧途啊！”
　　“在下该死，竟不知掌教仁慈！”
　　“感恩掌教明鉴！”
　　人群没站起来，而是跪在原地，在对萧弦的赞美中继续表达臣服。看来杜可一出现得非常及时，助萧弦又获得了巨大威望。杜可一很快也弄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没再多言语，反正只要能帮到萧弦，无论怎么利用她，她都心甘情愿。
　　不仅是萧家门人，杜可一此刻同样满心自豪地侧眼看向萧弦，看她风姿俊美，看她终于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不自觉心跳加速，杜可一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替萧弦这样一个好人高兴，所以内心才如此悸动，毕竟她能获得如今地位，实至名归啊！
　　萧弦也发现了杜可一在看自己，她于是对她微笑，然后继续朗声宣布道：“杜姑娘是我的贵客，恳请各位千万别再企图动她分毫，不然便是与我萧家家主萧弦，乃至整个萧家为敌！”
　　“结局有前人为证！”
　　前人即指内力净封，武功几乎全废的萧羽。
　　父亲，看来我终究还是没能如您所愿，要埋没自身天才，必须永远作您儿子的陪衬啊…萧弦在一片恭维祝贺中，只想到与先父的约定。天不遂人愿，什么仁义道德都抛开一边，被迫忍受打压十年，萧弦对萧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一切当属命中注定！
　　从今往后，萧家易帜，那萧弦岂不是将有更多的力量去帮助杜可一了？这是两人同时想到的，并且萧弦再往深处一想，便有了条妙计。
　　萧羽现在不是已经被废得差不多了么？那不如正好来个张冠李戴，一切说是杜可一做的，但杜可一没死且因此被俘获，同时萧弦也名正言顺地继续出任家主。这样做，一来，能释放杜可一任务继续的信号，杜可一没死的话对萧弦还有害处，借此能保住杜母安危；二来，萧弦夺位的对外名声也更好听些。
　　两人次日一商量，都觉此计甚好，萧弦便安排了下去让人四处传播消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提升实力帮忙，萧弦还对外宣称，她要找到将杜可一剩下内力利用到极致的方法，再去炼化她，以便为弟弟报仇！
　　而实际上，萧羽醒来后已完全被萧弦软禁思过，萧弦似要一改其往日的自大跋扈。
　　详细说来，萧羽在位时已有不少门人不满其蛮横性格。他对大多地位较低的门人并不尊敬，对外也自恃强宗而目中无人，最终被仇家联手打伤，这一切祸事纯属自作自受。
　　关于这不争气的弟弟，萧弦留他性命，不再多赘述，她如今更关注的是假消息放出后有何成效。
　　消息很快便传进了时刻关注杜可一动向的那群人耳朵里，经过商议，他们确实决定再给杜可一更多的时间，留她母亲性命，直到萧弦炼化她为止。因为，即便萧羽已废，他们暂时也不敢再集结人手杀入萧家。萧弦的实力在擂台上给他们带去的震撼不容小视，所以等杜可一再折损萧弦一些，拖延时间，他们再从长计议。
　　在萧弦正式成为家主的第三天，从探子那里得到以上好消息，杜可一欣喜若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萧弦为好。
　　“掌教，您只要愿意留我在您身边，哪怕仅作个侍女也好啊！”杜可一激动得满眼泪花。
　　“杜姑娘切勿妄自菲薄！以您的才情与品行，萧某哪敢受此青睐呀！”萧弦赶忙摆手，又恭敬施礼。
　　那晚过后，除了照常习武与处理门中事务，萧弦都在与杜可一聊天交谈。她也打心底被杜可一的才学与见识折服。
　　萧弦虽大量时间在习武，但绝非粗人武夫，四书五经、史书兵法还是认真研读过的。只可惜唐诗宋词、戏剧小说一类文人雅趣，并无闲暇广泛涉猎，加之萧家私塾先生都以斗争实用为尚，父亲禁足又严，所以萧弦非常喜欢听杜可一讲论文艺，也爱听她分享随父兄四处行商的广博见闻。
　　到现在，也该启程回蜀州老宅了，萧家刚刚易主，萧弦回去还有其他要紧事情要做。自然也将杜可一带上，视她为知己朋友，给她备了上好的马车。
　　一众人同路奔波，花了一天才回到蜀州。这次回去老宅，萧弦给自己预设了半年的时间提升功力。杜可一得知她计划后，当即请求萧弦能收她为徒，教她武功剑术，等到夺回母亲时自己就算不能出力也一定要在场，决不能躲在背后坐享其成。
　　“杜可一本与掌教您素未谋面，而您却愿意出力相救，如果在下再不能拿出些赴死决心表示敬意，实在天理难容！”
　　见杜可一豪情万丈，有古时名士之慷慨悲情，萧弦愈发欣赏她的同时，遂应允了她的请求，之后二女便不时以师徒相称，情谊渐近。
作者有话说：
收徒啦收徒啦！终于有时间谈恋爱了好耶！喜欢师徒的感觉，被杜可一叫师傅，心真的会化～


卷二·去年春恨却来时
第9章 幸福
　　第9章
　　且说到，杜可一同萧弦一并回去蜀州，一切饮食起居皆由萧家照管，加之其母又暂得安生，不免逐渐解放天性，恢复至三年前那般活泼伶俐的模样。
　　归来首日，萧弦便问杜可一吃住还习惯吗？尤其是饮食方面，蜀州尚麻辣鲜香，而杜可一故乡则喜清淡甘甜。杜可一赶忙点头。她今早用餐时，意外发现正是过去的味道，也几度讶异过萧弦的心细，没想到她竟然另请了江南的厨师来给杜可一准备饮食。
　　“嗯，很习惯…掌教您实在用心了…”杜可一应着就是满心感动。
　　“习惯就好，毕竟您来长住，一切条件理应符合您的旧居。”
　　杜可一听了，忽地来了点俏皮，道：“那我…真就不再同您客气，真就宾至如归了？”
　　“本就不应客气啊。”萧弦被她逗笑。
　　杜可一跟着也笑。她的这些变化萧弦日日看在眼里，萧弦替她高兴的同时，也替自己高兴。
　　暂且不计萧羽的存活，虽说萧弦与四下门人关系不错，但这家中能同她真正平等交心的朋友，几乎没有。往后的日子里，如无联姻打算，萧弦还将独身住在这大宅子不知到何日。实在孤独沉闷啊，权利同时也带来了责任与束缚，所以，幸好有杜可一这么个人能陪萧弦说说话，谈谈天，她也愈发觉得日子快活。
　　她们的相遇确实算种缘分，一见如故倒谈不上，但多少也带了些生死之交。
　　回到蜀州约莫第七天，萧弦才将正式成为家主后，该做的事情做完，她手掌被萧羽刺出的伤已痊愈。从祖阁出来，萧弦抬眼见今日秋高气爽，自己心情也舒畅，便提出教杜可一骑马。前几日，萧弦忙着正事要紧，均无空闲兑现她与杜可一的师徒之约，这下终算来了时间。
　　杜可一听闻骑马一事后，自是欣喜，前几日她没敢打扰萧弦，更没主动提起相关事宜。
　　“杜姑娘，叫您久等了。”
　　“不不，掌教大人，我没耽误您才是。”杜可一笑着打趣，学萧弦过去的样子对她抱拳行礼。
　　萧弦看杜可一，不曾料好一副侠女派头，还略微有点吃惊。原是杜可一今日也换了身习武人的利落衣装，青白交襟之下，腰封高缠，她又特意取几条青丝带将袖口扎紧，方便舒展身躯。再看那明眸粉面之上，眉心中央隐约点着砂，杜可一还模仿萧弦般地束发成髻，自在地将发绺放置于脑后。
　　“师傅，您看徒儿这身如何？”杜可一打开手臂满意地展示，足下跟着旋转，继而笑出虎牙来。
　　眼前这身打扮，比萧弦见杜可一穿过的任何衣装都适合她，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笑靥如花。一切改变都说明她早已等待今日多时，她正为此而生，并因此而重获新生。萧弦于是赞许地点点头，没更多评价，随即唤门人备马。
　　看着杜可一尝试先上马意气风发的背影，萧弦于是回想起自己初见杜可一独坐高台时，她的几分傲骨。那果真不是幻觉，铮铮傲骨当属于她，将她的练功服撑起，全身都变得挺拔。
　　“君竹，这马儿好听话啊，也很漂亮，骑马应该也不难吧？”杜可一手下轻柔地持续抚摸马鬃，马感应她手暖，也很温顺地回应着她。
　　萧弦也上了自己的马，瞧杜可一同马亲近，浅笑说：“看来你的马很喜欢你，那么骑马也就不难了。”
　　“真的？您可别骗我哦…摔倒怕疼…”
　　“真的，不骗你。”
　　诚如萧弦所料，杜可一初次骑马便一路顺利。来到一片还能闻到野草清香的开阔处，萧弦在一旁教杜可一口令以及收放缰绳的讲究，她也是极快便悉数掌握。萧弦还看得出来她始终非常小心地在控制缰绳，似乎是怕马儿疼痛。
　　这是匹被萧家门人驯化好的马，通体亮黑，额前稍留着一抹白，上等的天眼乌骓。但它也是匹对衔铁、缰绳乃至马鞭都早已麻木的马了，杜可一却还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它。
　　怪不得马儿亲近她…萧弦无奈笑了笑，看看自己身下这匹纯白的照夜玉麒麟，并未多说，只是在马儿并排走到一起时，才问起杜可一，具体想学什么兵器呢？往后她们就要正式准备习武了。
　　杜可一即刻兴奋回道：“我想学剑！因为那晚看到您使剑的样子，好潇洒啊，我也想作女侠，仗剑走天涯哈哈哈…”说着还手上捏出二指，在空中乱比划，也不怕因此摔倒。
　　“剑很好，所幸我比较精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好耶！我就知道你这个师傅没选错！”得到萧弦应允，杜可一心情好极，夸着萧弦的口气也愈发得意。
　　被杜可一像是自满般地那么一夸，萧弦不禁稍稍脸红心跳，而脑子里却还在怪自己不谦虚，怎么能对这些话如此适用？她自是不贪图任何为师虚名，但…只要杜可一夸她，她就会抑制不住地感觉满足…
　　“嗯，兵器之后我也会安排人尽快打造。”
　　“那我可以给兵器命名吗？师傅？”杜可一眨巴着眼看向萧弦，很有些恳求的意味。
　　“当然，它都属于你了。”
　　“…那我…那我…能打造一把与您的鸣镝相似的剑吗？”说这话时杜可一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冒昧地说了出口，随后紧张地等待回答。
　　“可以。”
　　“并且我就有一把，与之相似的剑。”
　　“正好送你，也无需再另外费时铸造了。”萧弦的话温和又慷慨，她的确有一把像鸣镝的剑，开锋后便搁置，从未用过。
　　萧弦痛快地答应下来之后，两人又在这开阔处跑了几圈。其实是杜可一自顾自地先跑了起来。马鸣萧萧，清风拂面，杜可一还大胆地放开两手缰绳，对远处如洗的碧空展臂呼喊。伴随这呼喊，马儿稳稳地驮着她，蹄下无尘，仿佛被她唤起了失去的灵性。而身骑白马，在杜可一后面紧跟着，怕她摔倒的萧弦还不晓得她呼喊中的寓意。
　　她听她喊着，她克制不住，她不想再扮任何小姐矜持，她真自由。
　　说实话，杜可一自己也不懂，自己这一腔不吐不快的呼喊中，具体包含着什么。与萧弦相遇后太多太多的幸运与欣喜，全都混在里面，正随风飞扬着，西风吹泪，杜可一感觉自己又要哭了。淡薄的阳光在她泪光中折射，她忽然有些睁不开眼睛，急忙抓紧缰绳，天眼乌骓也感应减速，她才没有摔下马去。
　　“杜姑娘，您可小心呀…”
　　“没事吧？”
　　追上来的萧弦关切地询问杜可一情况，杜可一摇头，想极力用笑把泪控制住。她的眼睛仅在此刻大得毫无意义，完全遮不住笑意，虽然满眼萍碎，却反倒让那些玻璃泪活泼起来，愈发地生动，多么美。萧弦看她的泪眼，有些发愣，她没见过谁哭不把泪洒出来，全留着装饰自己的容貌。前几次杜可一忍住不哭也都不是这样的，并且这样的哭根本不能算哭，本来就是在笑，更是对笑的提炼。
　　“杜姑娘，你是怎么？”萧弦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在主导自己说话，心口莫名烫烫的。
　　杜可一却很坦然地说：“君竹，我好高兴，认识您这位贵人作朋友，我只能说幸福。”
　　“是…是吗…”
　　“是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很幸福。”
　　万万没想到，杜可一会用幸福去形容…这个似乎从发明出来，就不太适宜女性间使用的词。萧弦听了却渐渐分清是什么情绪在主导她了，同样是幸福，能与杜可一一同在晴天下自由策马，也正是她萧弦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能成为恋人的人，一般相处起来都很舒服吧！省去大量对性取向的探索，直接描写感情的感觉好好哦！


第10章 逐风鹤
　　第10章
　　杜可一首先得知了萧弦的剑唤作鸣镝，后来才获悉，她的刀名唤游子弓。
　　游子弓大概成苗刀模样，背有弧度，比鸣镝稍长，却无苗刀完整的纤长体魄。作为刀，游子弓的尺寸与鸣镝正相配，当萧弦想双手使用它们时，倒也适合。
　　但，若不是它们的主人叫萧弦，想必杜可一会疑惑，为何两把兵器都与弓箭有关呢？虽疑惑得解，稍显可惜的是，现在她暂时还没有再往深处了解的身份。因为萧弦并未有心告诉过她，鸣镝是其生母的家族遗物，并且传女不传男。
　　“杜姑娘，这便是你的剑了。”
　　骑马归来后，萧弦片刻不叫杜可一等待地兑现了许给她宝剑的承诺。
　　只见一骊龙自萧弦掌中游出，不再多消问，这便是宝剑真颜了。此刻的它，还有几分倨傲，剑鞘通体漆黑，锃亮，其上并无添足的护环。仍未出鞘，杜可一只能看见它自吞口至剑格处一例镏金，中途才易辙为漆黑，下到柄尾时，还另缀着些鲜红的流苏。拿在手中它的分量意外很轻，真像鸣镝的复制品啊，但也绝属上品了！杜可一从萧弦手头接过它后不自觉就有些兴奋。
　　是的，比起鸣镝，它还少了些遗世独立的气节。不似鸣镝那般，即便已受几任主家摩挲，却依然光滑如止水，仿佛散发着冰凉。而它恐怕还太在乎输赢，拔剑出鞘后，银光赫赫，锋利的傲气随即给了这从未习武的新主人一个下马威。
　　“君竹…我真的能使用这把剑吗？
　　“我感觉它可能不太…”杜可一犹豫着问，又微微仰面看向萧弦，她也听闻过利器会挑主人的江湖传说。
　　“能，你就是它的新主人。”
　　“杜姑娘要不现在就亲自给它起个名字吧？”萧弦则鼓励杜可一，顺便给她讲起这把剑的构造。
　　它确实是鸣镝的复制品，小叶紫檀鞘外贴桦木皮，细闻含香。其柄则由某种上等兽角制成，外表有布条缠绷，柄制的不同也是它与鸣镝不同的关键。但至于萧弦为何要复制鸣镝，她没再多说，杜可一听得入神，同时也陷入沉默。
　　她皱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剑身，也像是把自己原原本本地展示给剑看，半刻过后，她果断地开口道：“要么，就叫它‘逐风鹤’吧！”
　　紧接着，她便很高兴地笑着解释道：“因为师傅的鸣镝是逐风的箭矢，所以我也想学着师傅，使它逐风看看。”
　　萧弦听罢立即点头称许，得到认可后杜可一并没停下，继续又略有些自豪地补充：“剑乃百兵之君，至于鹤嘛，其喙长入云，而且通体亦为墨色，再者鹤本就额顶染红，如此剑后缀的流苏一般，所以我又加了鹤字。”
　　“此意甚妙啊！”听到此处，萧弦不禁称赞出声。
　　“而且闲云野鹤，高山流水，从来都是高雅的象征，杜姑娘您这一赐名，也算落到萧某心处了。”
　　“萧某替剑先谢您。”说着，萧弦就有意要行礼。
　　杜可一见状，赶紧难为情地打住她，说自己不过胡诌，能获得此剑，才该她谢谢萧掌门才是。她们两个人，从见第一面起就在不断地相互致谢，真不知互相欠着多少恩义似的。
　　止住了萧弦的一场拜谢，杜可一再度来来回回地轻轻开合剑刃，手头心头全是不舍，悠悠地道：
　　“只怕我天资愚钝，暴殄天物呀！”
　　“绝无此事，请杜姑娘放心。”
　　“因为有师傅您在对吗？师傅您武功独步，一定可以教我的。”杜可一缓缓收剑，认真地用笑眼瞧着萧弦。
　　“这…也可以如此自大自夸吧…”萧弦被她看得紧张起来，她还以为是自己为应下杜可一夸赞而羞惭，脑子里一瞬回想的却是她的小虎牙，月牙眼。
　　“师傅，有你真好。”
　　“有师傅真好！”
　　杜可一的笑语又来了，转过身，她举起剑在庭院里几乎是小跳了几步。当真快乐着如同小鹿撒欢。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杜可一此刻没有英琼瑶，只有收纳不住的股股孩子气，随着剑一并被她举过头顶，她高兴起来肢体上也难免有些夸张的呈现。
　　萧弦站在她身后，看她乐极，也跟着浅浅地笑，笑得没什么所指，单纯心情舒畅而已。
　　不过，当萧弦回想起杜可一方才说有她真好时，她不禁心跳了一下。又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在捏按她的心，还手指往前一推，帮助她进一步发现了自己另外的价值：有能力帮到杜可一，并且收获她的信赖。
　　两种价值中，后者明显更迷人。难道萧家家主的责任与义务，还不足以给她带来令她着迷的依赖感？还不足以给她确认自我价值的必要性吗？不、萧弦能感到，无论是现在的舒畅，抑或骑马时的幸福，这些由享受信赖而衍生出的迷人感受，分明就是来自杜可一的。
　　全来自她一个人，一个女人。
　　而这女人此时正回过身来，对萧弦说话，询问习武的具体科目与时间安排，语气诚恳得简直像在撒娇。赶紧在意识中摇醒自己，萧弦觉得自己不正经，对这个她视如妹妹的女人，想那么多干什么？再者，杜可一哪来那么多言外之意需她解读啊！萧弦于是平静地将安排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罢，杜可一并无掩饰地抱怨了句：“习武真的好辛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没想到他们所言非虚…”
　　“…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努力的。”下一秒，她又给自己鼓劲儿，将剑握得紧紧。
　　萧弦听罢也来了兴致，好似打趣道：“那么快就下定决心了啊，我可是个很严格的老师。”
　　“真的么？”
　　杜可一脸上忽地冒出许多紧张，视线也把萧弦系得很紧，萧弦意识到自己可能吓住她了，正要解释，杜可一继续语气犹疑地问：“若是我总学也学不会的话…师傅您会不会责罚我呢？”
　　“不会啊，怎么会呢？”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萧弦也是不假思索地想提问，杜可一你为何会那么认为呢？我刚才说笑而已。但萧弦既没问出口，也没解释，她想看杜可一什么反应。
　　“这样啊！那太好啦！”
　　“…不过师傅还是对我严格些更好，毕竟我没基础嘛！”杜可一展眉就笑。
　　“嗯，该严格是该严格，我可不能辜负你当初那份决心啊。”见杜可一笑，萧弦放下心来，嘴上在说两人结拜为师徒那天的情状。
　　放出假消息后，虽然燃眉之急已解掉，但萧弦不可能忘记救出杜可一母亲的诺言。她对此始终很上心，武林人最讲信义，她萧弦自然也不例外，一切诺言从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她话里的意思杜可一心领神会，习武之事万不能畏难耽误，杜可一暗下捏紧了剑，让它也感受到自己的决心，再拜了萧弦恩义。
　　次日，杜可一按照萧弦所给的时刻表，起了个大早。其实萧弦还未起来，杜可一就已经出于兴奋得睡不着，而等在师傅门外了。
　　清晨空气清新，杜可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绛皓天光，不禁有了种想朝它大声呼喊，或投入它怀抱的冲动。她其实是想告诉世界，杜可一重获新生了！随后，她又摸到别腰间的逐风鹤，回想起自己昨晚挑灯看了它半夜，真真被它清冽的美丽折服。目光游走其上似乎当真感觉到被切割的疼痛，现在眼睛还略微酸痛着呢，杜可一随即揉了揉眼。
　　…再想来，自己初次见萧弦时，也觉得她像把敛光的宝剑，亦不乏清冽的美感…奇怪，怎么想到这里来了？杜可一不禁再看手中的逐风鹤，扯开思维般地询问自己，能否对得起这柄剑，并让自己成为令它钦佩的主人呢？下半夜睡到床上，杜可一辗转反侧，脑袋里就已全部填满这个。现在问题被翻出来，杜可一却不愿再想。
　　“呼，习武可不能乱想，要平心静气，就像师傅那样。”
　　迅速排除掉乱麻思绪后，杜可一精神抖擞地将剑拔//出，哈着气，在熹微晨光中，按照自己对自己最潇洒的想象，胡乱挥了挥，舞了舞。猛地，她又感觉自己有点亵渎它，万一惹它不高兴怎么办？她于是赶忙把打开的动作折叠，毕恭毕敬地收起它来，生怕耽误。
　　“哎！我可真是怕了你呀！”
　　杜可一的心性纯良，恐怕就体现在她认为万物有灵吧…萧弦在窗边偷看着杜可一的一出乌龙，摇头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苗刀好漂亮，很喜欢苗刀！


第11章 荷包
　　第11章
　　秋季过半，蜀州气温骤降，不知觉中，杜可一已在萧家居住足月有余。她每日均与萧弦同时起居，以日月星辰为伴，勤奋刻苦地练习着萧弦教给她的基本招式。至于其他指决功法，内力蓄养，那些都是后话，切莫着急。
　　尽管不断地重复着单纯的直刺横削，枯燥乏味，但杜可一心头明白，习武与练字也有相通之处，总得从每道笔划开始练起，之后才是结构连招，中间一点捷径也走不得。杜可一还知道，自己起步实在太晚，筋骨未开，更别提什么异禀天赋，往后根本没可能练成气候，再加上救母时间有限，她时而也会替自己着急。
　　“不行…还不行啊……”
　　“风鹤，请你帮帮我吧…”
　　再次将剑挥得生风，压力带给杜可一的就是无尽的专注，争分夺秒，决不抱怨。
　　所幸，萧弦既不阻止杜可一的上进，也从未额外给她徒儿压力。往往结束示范，在给杜可一安排好任务之后，她自己便到另一处武场修习去了。再回来时，她会严格检查杜可一半日的成果，并且提点她几句。
　　“杜姑娘，刺出时还要再利落些，最好从此切入…”说着，萧弦还要亲自上手调整杜可一的姿态，她对武学的认真劲头也体现在这些悉心指导之上。
　　杜可一深呼吸，感受着萧弦手上的力度，以及严肃却温柔的语气，小声道： “哦…好…我再来！”
　　“嗯，我会在一旁看着你。”
　　“慢慢来，不着急。”
　　时间如此流过，萧弦的武功也在飞速提升。与此同时，她还派出心腹四处打听解除炉鼎禁术的方法。萧弦想试着还杜可一自由之外，再让那些淤积她体内的内力，助她刚刚起步的修行一臂不菲之力。
　　之所以寻方只派心腹近侍，对其他人保密，是因为萧弦心知，她对杜可一的大量投入，早已引起了门内部分人的猜忌。什么贵宾不贵宾的，场面话而已，无稽之谈。况且，又有萧弦准备炼化杜可一的假消息在先，门人都得对外如此宣称。
　　家主费了那么大劲儿一定要保住某个女人，这难免会有人怀疑萧弦这个刚上任的新官，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萧弦是真的准备炼化杜可一，假消息实则为真呢？抑或是藏着其他私心呢？
　　尽管，门派中大部分人相信萧弦是真侠义，不会使用炉鼎禁术，之后再放杜可一自由。而小部分则更情愿看到萧弦能使用禁术，然后实力大涨，无论侠义与否，深入巩固萧门在江湖上的地位才是正事。所以，萧弦首先要给这部分门人展示一些她暗自对杜可一有所企图的假象，或者说暗示杜可一其实能给萧家带来利益，她才会那么做，也才会请大家帮忙。
　　站在萧弦的立场上，杜可一的事情也算个忠诚度测试了，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真听她的话，相信她的为人。在她没正式公布她打算举家之力对外发起进攻之前，萧弦得制造种种可能性与谜团，供人猜测、想象，再使他们相互制衡，不敢轻举妄动，不得不配合她的行动。
　　目前，萧弦另外正在艰难思索的，便是说服部下们出马的借口。
　　“寻方之事万不可让其他门人知道，尤其是这二十部的首领。”
　　“掌门，您请放心。”
　　上下不断试探，测试彼此的忠诚，才能共生，当这个家主可真不容易啊…萧弦还必须时刻保证她武力方面的威信，因为掌门家主也意味着必须控制住所有手下的习武之人，不允许本家门在籍的习武者擅自影响民间秩序，破坏民生稳定，这是同朝廷结下的契约。家主也因此得到个官职，是镇守一方的长官之一，享受俸禄，该收租的田地继续收租。萧弦刚当上家主那几天忙着的要紧事大部分为此。
　　只要不影响民间，至于他们习武者内部怎么斗争，如何划分江湖，乃至生杀予夺，朝廷也都管不着了。
　　这些全属于杜可一暂且不清楚的内情，她只清楚，萧弦的确下定决心要帮她。而这身无长物的女子唯一能报答萧弦的，就是在空闲时陪她聊天解闷，或策马扬鞭。然而这些答谢实在太微薄飘渺了。于是想来想去，最近杜可一回房之后，开始趁夜偷偷做着女红。
　　好歹出生在名满天下的苏绣发源之地，杜可一怎能不试上几针？
　　连着几日劳动情绪高涨，杜可一丝毫不怕影响次日练功。毕竟她总想送点什么实在的东西给萧弦，能够赶紧送给她最好，不然心里很不踏实。奈何杜可一技术欠佳，绣得远不如她想象中的快，还绣出了幻想与走神。
　　“如果我跟母亲团聚了…应该会自己出去另立门户的吧…”
　　“再带上母亲麻烦她，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的恩情已经是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今夜，依然在烛光下边绣着荷包，边自言自语，为了报恩而不得不分离…幡然醒悟，原来杜可一绣这荷包，还怕日后自己与母亲团聚，两人分开便无实物纪念。她不自觉便是满心不舍与难受。手上的针线跟着心情的低落逐渐停止，杜可一抬起头来，看着被烛焰照亮的步步锦窗棂，有无数件与萧弦共处的事闪过她脑海，最终定格在她见证萧弦成为家主的那一夜。
　　…这个现在清晰占据她视野的清俊女子，那时真就站在她杜可一的身边。她是何等风神潇洒、年少有为？站在人群拥簇下，白衣若云，让今晚的杜可一回想起她来时，仍是胸口不住欢跳，同时打醒自己其实根本不配与她并肩。因为自己多么被动，渺小，家破人亡，于人间来去而言早已微不足道。而萧弦却主宰着人间不小的一部分，包括杜可一无时不刻的命运、心灵、思维、肉//体。
　　“她…太完美了…”
　　“这荷包也肯定…配不上她…”
　　胡思乱想着，杜可一完完全全再绣不下去。手里的荷包才被杜可一绣出来个胚子，缀了点流苏，没来得及被绣上竹子的图案，便可能面临被抛弃的危机。绣之前都没考虑那么多，只想到不太困难，杜可一将荷包捏在手中，回忆起它的寓意，天啊，真是个粗笨的拙物！
　　杜可一越看它越不顺眼，还带着些羞臊，杜可一像在骂自己那般，当真将荷包丢到一边去。
　　随后，杜可一又猛地把头埋进枕在桌面上的双臂里，紧闭双眼，她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就是在骂自己。依赖着萧弦，硬是成为了她的徒儿，杜可一骂自己好不知羞耻，正愈发享受并留恋起与萧弦待在一起的日子。她不想离开她，即便母亲归来，她也不乐意。她打心底还想受萧弦庇护，甚至脸皮厚到要带另一个人来一块占萧弦心软的便宜。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这些想法和感觉未免太可耻了…”
　　“萧弦不仅是恩人也是我的师傅…她可是个令我敬佩的女人……”
　　在自责中不禁联想起自己前几年坎坷的命运，杜可一紧接着流下泪来。而这次的泪，更多是替她自己打抱不平，她为什么要受这一切无缘无故的灾难？为什么偏偏是她？以至于一路走到萧弦身边，欠下无数人情。
　　她恨造成祸根的罪魁祸首，也恨弱小的自己，很难说清现在她更恨着谁。在复杂的情绪与难以逃脱的梦魇的纠缠中，杜可一趴在桌上渐渐睡着了，她白日习武所产生的疲惫，更让她熟睡着毫不感觉秋凉…
　　“杜姑娘，你起了吗？”
　　翌日红日弥天，萧弦轻轻拍响了杜可一的房门，杜可一隐隐约约听到响声，却起不来。浑身乏力，脑袋极其昏沉，就连她挣扎着想开口回应，竟然都毫无气力。不过她现在拼命想的是将荷包藏起来，如果萧弦进来看见了的话…
　　听里面迟迟没动静，萧弦感觉杜可一也没睡懒觉，心头一紧，赶忙朝里问：“杜姑娘，容我开门进来，冒昧失礼了。”
　　开门后，萧弦一眼便看到杜可一情况不妙，再一摸额头果然是风寒发烧了。这可不是小事，万不能怠慢，立马将人扶到床上，再请大夫来看。
　　等到萧弦再进入房间时，她才眼下一瞥，看见了桌下有个未完成的荷包。
作者有话说：
看来这次是小杜先爱上了呢～发现心意就好自卑好自卑，毕竟萧弦太优秀了嘛！


第12章 醉欢
　　第12章
　　在病中，脑袋烧得半糊涂，杜可一还在想荷包的事。她也曾用目光尽力在房间里搜索过，不见其踪影。她估摸着那荷包不是被天天进出的萧弦拿到了，就是被哪个门人给捡走了。
　　最好是被谁捡走了…杜可一眼下极其不愿意萧弦拿到它，自己又无力去确认荷包的去向。
　　毕竟实在太难为情，特别是在病榻上看到萧弦的愁容满面，杜可一愈发意识到自己对萧弦情感的质变。被萧弦发现了自己不正当的心意该怎么办？别提师徒，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这种心意究竟是什么？杜可一缩进被子，脑袋更加疼痛了几分，在一团混沌中祈祷，那不过是感动与谢意罢了。
　　本来一天就能好的病，在杜可一主观情绪的影响下，连续烧了三天。
　　杜可一就连续做了三天有关萧弦的梦。在梦中，要么春光灿烂，她给萧弦编了花环戴在头上，荷包也挂在萧弦腰间；要么夏日炎炎，她们二人外加杜可一的家人，一并临溪流觞曲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但更多时候杜可一梦到的都是在兵荒马乱中孤身逃窜，她不能再因病耽误练武，四周无人将她拖出纷飞的战火。
　　“母亲…父亲…师傅…帮帮我…别离开我…”
　　“师傅…母亲…救救她……”
　　杜可一发烧中的胡话，只有她师傅听到了，看她眉头紧皱，态生两靥之愁，萧弦将手掌贴在她脸颊上，不自觉轻轻抚摸她的脸。
　　梦中的杜可一以为是母亲在安抚她，自然泛起泪光，只哭，也不再说胡话。萧弦看着她年轻漂亮的脸，同样不说话，心头流淌着的好多种怜爱让她静静守在杜可一床边。每每感觉杜可一快醒来时，她再默默离开，之后假装进来。
　　“师傅…咳咳…”杜可一第一眼看到的仍是萧弦。
　　“可一，你好些了吗？”
　　“别担心，我在的。”萧弦坐到她身边。
　　“嗯……”
　　喂杜可一喝药前，萧弦总要先试试温度。杜可一情况逐渐转好，心里也就越担心荷包。然而临到喝药时，她却几番尝试也开不了口问萧弦。她还不知道，荷包的确是萧弦拿走的，而且萧弦其实也好几次都想等她醒过来就问她，荷包是怎么回事？可惜更没那种决心和脸面去坚持。
　　因为萧弦有些怕：这荷包若是与她有关，她怕；与她无关，她也怕。
　　终于等到第五天，杜可一完全没什么大碍，能够不在门人的帮助下进食了，萧弦才放下大部分心来。然而被荷包钓起来的心，两个女人暂时都放不下。荷包只是个胚子，与萧弦相关的竹子还没绣上去，应该不会被她误会吧…杜可一渐渐如此安慰自己放宽心，时不时才有些焦虑。而萧弦想的却是，她什么都没往上绣，又会绣什么，再给谁呢？
　　“…会是给谁的呢？”
　　无论如何，萧弦都决定先将荷包胚子还给杜可一，万一耽误了她的事情就遭了。
　　正式恢复练武当天，结束了一天的恢复训练，萧弦请杜可一来大堂品茶，随后再将荷包拿出来，交还给了她。杜可一见荷包果真在萧弦那里，骤然满心慌乱。而萧弦只说，昨日无意间见荷包掉在了房间角落，所以捡了起来，今天才想起还给杜可一，没耽误杜可一的绣制吧？用语与神态上，萧弦均未表现出自己实际上从杜可一生病起，就已经保存荷包至今了。
　　“啊，谢谢师傅，我都快忘记它了。”杜可一表现得也蛮不在乎，随手接过来。
　　萧弦看她轻松，自己也放松了些问：“不过我方才看了看，绣得很好啊，是你自己绣的吗？”
　　“对，是我自己绣的。”
　　“那绣给谁呢？”萧弦语气依然轻松，纯粹闲聊。
　　杜可一却被问到了致命处，开口有些犹豫：“这…其实…”
　　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脑海中飞速冒出一堆可以嫁祸的人，但到最后杜可一还是不愿意欺骗她自己，于是果断道：“其实是绣给师傅的，是给君竹您的。”
　　“想报答您的恩情。”杜可一赶紧再补充。
　　“…我…我吗？”
　　“对。”
　　看着杜可一诚恳的眼睛，以及她略泛羞怯的脸，萧弦竭力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如释重负。这结果不能说意料之中，也不能算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算吗？萧弦来不及想，没克制住就放心地笑了，随后感谢了杜可一的有心，绣给她的话，她很高兴。
　　“那我能不能请可一你…将它绣完呢？”
　　“嗯！我会绣完…然后再送给师傅的！”
　　听到萧弦那样有些难为情地叫自己的名字，杜可一的心又开始怦怦跳，而她的精神却放松了下来。原来被萧弦发现荷包之后，情况远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嘛！是自己起初过度灾难化结果了。杜可一立马就来了干劲，她一定要把荷包绣得既精美又牢靠。
　　“那就，谢谢你也辛苦你了。”
　　“我才该拜谢师傅您才对。”
　　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下，忽然都放声笑了起来。心照不宣地笑自己好傻，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们什么都不懂就以为自己全部都懂了。
　　杜可一陪萧弦坐在一起品茶读书到临睡，有一门人匆匆来报，告诉萧弦徐老求见，人正在院外。萧弦请杜可一回房，自己有事需处理，又叫门人备客房。杜可一笑说，那自己就回去绣荷包了？萧弦也笑，嘱咐她早歇，明天的习武不能耽误。
　　安排妥当，萧弦步至院外，亲自迎接徐老。徐老今日如旧，保持他一贯的阔气雄风，而跟在他身后的却另有一道光影。萧弦定睛一看，那光影深处是名女子，不禁再回想，自己幼时竟与她曾有过谋面，多年不见形容愈发标致。
　　她名唤徐醉欢，是徐老三子中的小女，今年约莫刚满十八岁。黯淡灯光之下，只见她，双颊生菡萏，眉梢柳色新，桃瓣眼波含桃露，巧笑春风衔蕊来。还又着一袭红衣，更衬出她身姿的高挑纤瘦，不差了多少，甚能与萧弦比肩。整体形容可谓娇艳，不愧为醉欢之名，萧弦暗暗叹到。
　　“醉欢，还不快来拜见家主。”
　　“小女徐醉欢，拜见家主。”
　　“不必拘礼，不必拘礼。”萧弦忙请女子起身，看罢说罢，她心里面继续打鼓，不明白徐老此般入夜才携女造访，意欲何为？
　　三人移步至大堂中讲话，徐老问起，萧羽还好吧？萧弦答他最近一切安稳，正在潜心研究木匠活，做些机关自娱自乐。徐老点点头，不置可否，这时萧弦才隐约记起，这个徐醉欢貌似同萧羽有指腹婚约在先。
　　那萧羽哪里配得上徐醉欢这般标致女子？萧弦暗自腹诽，于是问：“徐老您这次带醉欢妹妹来，莫非是商议婚约之事？”
　　“啊，也有此原因…但更要紧的是想拜托掌门您，能收犬女为徒。”
　　“是的，萧姐姐，自从听闻了您已登上家主之位，小女便十分倾慕您的武艺，所以才缠着父亲来拜访您，想拜您为师。”徐醉欢紧接着帮腔，借助萧弦的礼貌拉近距离，表情也是相当期待与诚恳。
　　“原来如此。”萧弦点点头，没再多给回应。
　　她能想到徐老来退婚，但没想到会叫她收徒，而且连造访时间也精心策划到了不容拒绝。无论拒绝与否，萧弦都必须留他二人住一晚。徐老父女二人始终在谈论收徒之事。这种情况，萧弦再回避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今晚临到嘴边就答应，等到明早又拒绝的话，实在难以顾及彼此颜面，萧弦肯定理亏，威信受损。
　　尽管种种可疑，但还是先答应下来吧，之后再看有何端倪。极快在心底抉择了下，萧弦笑着道：“我还记得幼时与妹妹切磋过，妹妹天赋异禀，能收醉欢妹妹为徒，是萧某荣幸，还请徐老放心。”
　　徐醉欢当即就拜，萧弦请起，叫她不急，稍后些再说。
　　比起收徒，萧弦更关注萧羽与徐醉欢的婚约。至于此事，她与徐老又客套了两句，在玩笑中便把婚约解除了。简单的拜师仪式过后，徐醉欢仍想与萧弦掌灯多聊几句旧事，萧弦却说，今日她父女二人前来，已是舟车劳顿，明日再谈吧！三人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萧弦路过杜可一的卧室，看到她灯还没灭，便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有两个徒儿了，这会不会让杜可一她…其实也没什么的吧？萧弦站在院中直至杜可一熄灯…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咯！是聪明又有野心的小徐呀，之后会经常出现的配角。不知道杜可一会如何看待呢？好喜欢看小狐狸吃醋，吃醋最好看啦哈哈哈哈哈哈！


第13章 冷淡
　　第13章
　　睡了一觉醒来，花费半夜将荷包花纹绣到半截的杜可一，忽然得知自己多了个貌若天仙的师妹。她…真的好漂亮啊…也是瘦瘦高高的…一眼看去恍若神妃仙子…杜可一看得霎时间都快呆了。
　　徐醉欢这也才弄明白，不远处这个看她看得满眼童真，走近再瞧，没能完全甩脱不习武者丰腴的女人，正是父亲说的那个炉鼎。
　　意外的…还挺可爱的嘛，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呵，结果年龄竟比我还稍大些。现在才来习武，有何意义呢？徐醉欢正想着又发现杜可一在对她微笑，她就有点不自在，那么姑且…还是叫她声师姐吧？既然家主大人都已经介绍她是自己的师姐了。
　　“在下徐醉欢，拜见师姐。”徐醉欢叫杜可一甚甜，礼貌也全到位。
　　“师…师妹好…您快请起！”杜可一懵懂地受了徐醉欢一拜，她惶惶摆手，一时间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弦在一旁继续道： “杜姑娘，之后醉欢会跟您一起习武。”
　　“嗯，好，师妹过去一定也是习武之人吧，看得出您身上的干练。”杜可一表现得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事实，接着便同徐醉欢搭话，要论起来，她也没什么值得忸怩的理由啊！
　　“对，幼时浅学过一段时间，近日才捡起来，所以投在了萧姐姐门下。”徐醉欢的回答实在自谦，萧弦心中很清楚，她小小年纪内力深厚，就算她称自己作天才，萧弦也甘心承认。
　　杜可一听罢，立马就有些苦笑道：“原来如此！那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外行还在您面前充师姐，实在是…”
　　“不不！料我年岁幼于师姐您，再者您也更先投入师门，理应唤您为师姐的，您别客气。”徐醉欢又抱拳行礼，心中却无奈，真是来得不巧，遇杜可一捷足先登，辈分压她一头。
　　徐醉欢还想到萧弦真是奇怪，救了这炉鼎便罢了，何必又收她为徒呢？意义到底何在？这些先记下，日后再调察。
　　见她们两人推让起来，萧弦出声打圆场，说那些规矩都不重要，不如赶紧开始习武吧！还是师傅说话有分量，徒儿们都等着她再开口讲安排，萧弦没来由地看了看杜可一，然后才说：“醉欢原有的剑法招式在衔接上还需再磨练一下，可一的话，继续前几日的挥剑练习好吗？”
　　两个人同时点头后，萧弦才接着道：“那么醉欢就跟我去那边练习，可一还是在这边。”
　　“没问题，师傅。”
　　这次萧弦主要是听杜可一的回答。杜可一回答完没问题后，萧弦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具体什么感情她藏得很深，随后也并未再多说其他的话。
　　按照萧弦的安排，师徒三人度过了好几天。徐醉欢为人热情，又是萧家故人，在萧家居住、习武一切自在。而且，她的习武天赋果真极高，不出五天，原有的剑法在萧弦的指导打磨下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师姐，还在练么？”
　　“师妹来了，快请你看看我这几步对不对。”杜可一发问真诚。
　　“确实还需再加强些……”
　　徐醉欢不时会来看看杜可一，敬师妹礼仪，随意指点杜可一两下，便畅快离去，找到萧弦对练，并诉说此事。
　　萧弦只听，不评，夸她有礼。徐醉欢为此却有些高兴，收剑入鞘后，还有意地翻着腕子，让剑绕过自己的胳膊两圈，再捏紧，甚是潇洒的样子。
　　而独自一人练剑的杜可一，有时也会耐不住枯燥寂寞，去看看徐醉欢跟萧弦对练。她看那两人无拘无束地徜徉在另一片天地，好生令她羡慕。越看，不禁越品出些比翼双飞的意思…杜可一于是会将视线移开，不远处的红墙上，日光被谁伸手遮去一半，红墙露出斑驳的脸，枯干的藤蔓须发飘在一边。
　　“……”
　　当一场对练结束，萧弦这武痴停下剑，欣喜地夸赞她的小徒儿：“醉欢，凭你现在的剑法，已经可以独撑徐家一方了啊！”她同时也想起什么般地回头笑着夸杜可一努力，但杜可一都只是笑笑，然后说，自己再回去练习。
　　“多谢师傅夸奖，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萧弦应到，再次拔出竹剑来。
　　…听着身后的切磋声，持续加快步伐跑回自己的武场，杜可一默默拿起剑，每下都挥得极其认真，还一下比一下重。她在逼自己进入状态，也逼迫自己能再沉浸些。虽然不奢望自己能有多大成就，但至少不能辜负曾经的努力，萧弦的教导。
　　她也尽量不去跟师妹比，她们毫无可比性，每挥一次剑，杜可一都在告诫自己千万别去想，别去比，自己只要做好能做到的就足够了。
　　“杜可一…认清自己…”
　　“你只有这个起点…你不可能陪萧弦切磋…”
　　可是…可是…越是期望否定，杜可一就越会清晰地勾勒出，萧弦教导徐醉欢时其乐融融的场景。
　　萧弦她应该很高兴能收下师妹那样聪明的徒儿吧…是啊，醉欢很有天赋…渐渐地，连两个人的声音神态杜可一都能想象出来了…比翼双飞…杜可一只能再于脑海中奋力地去打叉，拼命想象其他事物去覆盖那些画面，甚至用自己去替代师妹的位置…多么不堪，不堪还在不断地积累、重复，一层摞一层地压在她心头，这几天，练习任务远没有完成时，杜可一就已累得精疲力尽了。
　　三人共桌吃饭，席间徐醉欢最爱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还有意无意提起同萧弦的关系： “萧姐姐，您还记得不记得那日你生辰舞剑的事？当时你就开始使双刃了。”
　　“嗯，当然记得那日我们…”萧弦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次生辰她死了都记得，心下暗伤却并不言表。
　　杜可一则在一旁陪笑，听得云里雾里，但不追问，反正已经无人听她说她的过去了。然而，无论白天与另外两人相处时心灵有多疲惫，杜可一依然趁夜绣着那个荷包。尽管拿起针线的手时常疼得使不上力气，还会被针刺到，但杜可一不能食言。
　　她既然答应了萧弦，就一定要将这荷包给绣好，绣得既漂亮又牢靠，然后再送给她。
　　“终于…绣好了…”
　　今晚，荷包终于绣好了。杜可一珍惜地悬起它来，仔细看了又看上面的竹纹，再蹒跚地上床睡觉。她没忘了，荷包还握在手里，又被自己轻轻贴在心口处。微笑。临着陷入沉睡之际，杜可一还在盘算明日得找个机会跟萧弦独处，赶紧将荷包给她，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该找什么机会呢？自从师妹来，我们好几天没品茶读书了，习武时相处得也很少，甚至只是看看，都不再上手指导…但除去这些，杜可一依然高兴，这是她送萧弦的第一件礼物…不知她是否还需要？
　　次日清晨，杜可一醒来后，不顾身体沉重，决定立马洗漱好，去等萧弦。忐忑地希望师妹别出现，所幸她人真不在，很快杜可一等到了萧弦，她刚要上前却忽然又害羞了，强忍住没把话说出口。
　　萧弦先对她打招呼：“杜姑娘，早啊。”
　　“师傅，您也早。”杜可一随后笑得自己心都跳。
　　就这样一直捱到萧弦指导她练剑，杜可一下定决心要趁萧弦去找师妹前的空档，把荷包拿出来。被萧弦看着，她也一直藏着没明说，正兴奋神秘地在取时，不提防萧弦已经被忽然走来的徐醉欢拉着转身走了。
　　“师傅，我们去切磋呀？”徐醉欢像是不知自己突兀地道，接着她又问：“师姐还有事吗？”
　　杜可一赶紧停下手，掩饰尴尬地笑道：“没事了…你们快去吧…”
　　“杜姑娘，我稍后再来找你。”
　　萧弦被徐醉欢挽着胳膊，明显注意到了杜可一方才欲起又止的动作，但她只能侧身对杜可一匆匆解释： “我今天跟醉欢有约定，要比一场武。”
　　“你先独自专心练习吧…”
　　“好，徒儿知道了。”
　　看两人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杜可一的手慢慢回到胸口，又僵停在怀里，而她脚下一软，似乎有些站不稳了。努力定在原地深呼吸，此刻从未体验过的纷乱和委屈，并未成功伪装成疲惫骗过杜可一。杜可一皱眉，握剑的手捏得极紧，仿若仅剩只拳，柄已俱碎。深呼吸个不停，她猛然抽出拿荷包的手，抓紧心口的衣物，她的手明显在颤抖，无力感同时阵阵袭来，却始终没叫她将手放开。
　　杜可一是想要给自己制造一种，将全身精气神都捏合起来的状态。她不情愿看自己，就这样灰飞烟灭得随风飘。目睹父兄被杀时，她撑住没垮，被强迫成为炉鼎时，她更绑住自己在人间，活下去，直到救出母亲。
　　而现在，眼看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自己凭什么又为什么感觉克服不了一时的情感波动呢？！她偏偏不服正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那股泄气！
　　再狠劲儿地一挥剑，杜可一将荷包猛地塞回怀中，咬紧牙关样地继续练习。她不允许自己再莫名其妙地耽误时间了，任何胡思乱想都该被杀掉。她接下去的状态简直有些忘我。
　　午休时，萧弦结束比武过来叫杜可一休息，对此她也全然不顾，仍然在拼尽全力地挥剑。萧弦唤她，她的确没听见，直到萧弦出手制止她，她才急骤地喘出气来。
作者有话说：
萧弦弦怎么肥四！怎么冷落老婆了！什么情况！好好解释！新人物徐醉欢的性格很复杂，怎么说呢，就是很心高气傲，像小孩子，喜欢被夸奖被认可，又自恃天才看不上比她弱的，但远不到坏的程度，至少不会想看杜可一出丑，个人没想害她，就是不成熟吧…她也不是真的了解萧弦，萧弦那次生辰的事情她就不知全貌，所以才会无意戳到萧弦痛处。


第14章 局
　　第14章
　　“杜可一！先别说话！”
　　萧弦见杜可一上气不接下气还准备张口说话，立马点了她几个穴位，帮她顺气后又将她扶到一旁休息。杜可一坐在石凳上，喘着气，这下才感觉自己浑身酸痛，燥热，脸颊额头极烫，估计一片一片的只有汗。
　　这时徐醉欢也跟着萧弦走了进来，看到杜可一的情况，快步走近，关心道：“师姐方才可能是太过专注，急火攻心了，下次练剑万不可再莽撞了呀！”
　　“是的，杜姑娘，你的功力还没达到那么高强度练习的时候啊。”
　　“别心急，等你到了醉欢的程度，再考虑那样的训练吧…”萧弦话语恳切，随后又去看徐醉欢。
　　“没错，师姐您还需要给自己些时间。”
　　她们二人关切的唱和，杜可一听见了，却忽然引动她满心全是不甘。相比起她们，自己果然弱小得可怜。拳头不自觉又捏起来，钻心的疼痛将不甘磨得尖锐，刺得杜可一如坐针毡。她也意识到，自己手心本就备受磨损的皮肤，又遭刚才那一使劲捏拳，统统给撕裂破了。
　　但杜可一决不情愿她们看到自己的伤。在她们悲怜的目光里默默休息了片刻，杜可一就站起来，无意地背着手，气息平顺地说没什么大碍了，感谢二位关心，她想回房间换衣服。
　　“好，那我们在外面等你。”萧弦说。
　　“嗯，我去去就回。”
　　快步回到房间，关门，杜可一颤巍巍地将手摊开，上面满是鲜血。得赶紧找什么东西把血沾掉，杜可一找到了萧弦送她的手绢，却舍不得用。当她再继续四处找寻布料时，手已经痛得连抬起来都困难，同时，她感觉到怀里揣着的荷包也膈得她生疼。
　　“……”
　　被疼痛硬逼着，杜可一抬手将荷包取了出来，再将它捧在手心里，眼睁睁看着它渐渐被自己的鲜血沾湿。这东西还有必要…再送给她吗？杜可一看着荷包上的竹纹笑了下，紧接着又很想哭，美人垂泪，溅血痕也。
　　一个荷包而已，对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的吃穿用度，哪样会使她将这荷包放在眼里？更何况，她估计早已经把我跟她的这个约定给忘记了！也不会再听我那些陈词滥调了…杜可一折掌便将那荷包一攥，正想发气地把东西抛出去时，却又感觉乏力，不忍，最终将它拍在案上。
　　侧眼再看见手绢，杜可一立刻拿它起来擦血，又是一拍到案上。现在好东西全给弄上血污了，蛮好蛮好，杜可一自嘲着，掌间传来剧痛也浑然不知了。
　　“呵，我算什么啊？哪比得上人家儿时故交，如今知己…”
　　“忘记就忘记吧，恰好我也不想给了！”
　　在外面等待杜可一的另外两人，发觉杜可一消失得太久，有些担心，萧弦差人去问。杜可一隔着门回到自己累了，午饭不必传她的，请掌门与师妹先用吧。门人将消息带回来，萧弦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应下，嘱咐门人都别去打扰杜可一，随即与徐醉欢同桌饮食。
　　桌上，师徒二人畅聊武艺，几个话头之后，徐醉欢看似无意地谈起关于杜可一的事。
　　“师姐真不幸，被炼成炉鼎一定很痛苦吧…”
　　“…嗯…她体内储蓄的内力是很可观…”萧弦点头，语气平静地接了句意义模棱的话，往下发展成什么都可以。
　　“她的内力应该很多人抢夺吧？”
　　“不过，经日所见，作证师傅您真如家父所言，实乃侠义。”
　　“作为家主，以身作则，始终遵守当日诺言，未曾伤她一毫的同时还以师徒之礼对待。”徐醉欢话里全是对萧弦的敬佩与赞赏，表达着对她人格的肯定。
　　萧弦于是笑着带过去：“醉欢妹妹过奖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那以后，师姐还会留在师傅身边习武吗？”此话虽然问得直白冒昧，但也仗着她年岁尚小，可以原谅，问到了她最想问的地方。
　　徐醉欢说这话不仅出于她知晓了杜可一并非武林中人，更发现杜可一毫无习武天赋。她练几个基础招式还急火攻心，属实笨得让人不解，徐醉欢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如此不适合习武，却仍然坚持不懈呢？是她早就放弃，另寻志趣了。
　　萧弦回道：“之后，可能会帮她排解内力，再让她回民间求个安稳吧。”
　　“毕竟她已经是孤女一人了，始终留在武林这块是非之地，也不是个办法啊！”萧弦说得有些解脱样的，这个计划似乎盘算好久了。
　　“师傅有心了，我也会替师姐感到高兴的。”徐醉欢说着，便心想到，她们两个女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蹊跷啊…萧弦对杜可一表现得始终很平淡，眼下看来，萧弦甚至想早些摆脱杜可一。但她萧弦果然如父亲所料，已经过度仁慈，成不了一番大事业。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在暗流涌动中缓缓结束这顿饭。徐醉欢心头有了底，谁知，萧弦心下其实也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到今天差不多把戏演完了。萧弦怎么会猜不到，徐醉欢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才拜入她师门学艺的呢？替她父亲探清杜可一身世，及其与掌门关系的虚实，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然而，萧弦可还没天真到，听徐醉欢代她父亲夸自己两句高格，就会轻易相信徐家对自己这个新任家主态度完全转了观。徐家原本就是萧羽的忠实拥趸，想必也属于希望萧弦别浪费杜可一内力的那一波人。而萧弦不仅夺位，这次还没给他们想要的答案，孤光自照，不随他徐老人家的心愿，真想看看他们下一步又将如何撺掇。
　　日后萧弦还计划闭关一段时间，她需要养精蓄锐，才能对抗外面那些人的蓄谋已久——她从不对外界的凶残存有幻想。
　　对内，让萧弦再启用萧羽管家是绝不可能了，手上被萧羽用匕首刺出的伤还隐隐作痛；萧弦对其他家的忠诚度又尚在考察中，如果到那时不得不将家任交给某家代管（极有可能是徐家），萧弦已经想好要找哪些部族去制衡。
　　萧弦不愿意也不可能受以徐老为代表的，那帮所谓老臣的策动与摆布。他们明明依附着萧家百年名号生存，享受着萧家带来的田产与俸禄，却仍妄图干涉家主的决议，甚至一门心思地从小就撺掇萧父打压萧弦，扶植萧羽那种傀儡上位，真是可悲又可恶。不幸事到如今，可谓物是人非，无论明里暗里，萧弦都要全权接管萧家，若真想完成这种变革，徐家就是她最大的阻碍。
　　“醉欢妹妹，你先回房休息吧，下午若是无其他公事，天气尚佳，我们再商议切磋。”饭后萧弦同徐醉欢又品茶半晌，提出休息。
　　“好。”徐醉欢告退。
　　目送徐醉欢回房走远，萧弦才一反平日气定神闲地，直往厨房走去。杜可一练了一大早的功，又遭急火攻心，到现在还没吃饭，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体质又特殊…到现在，演给徐醉欢的戏差不多完满，萧弦对杜可一的刻意疏远也该结束了。
　　为了在大的层面上保住杜可一，萧弦冷落她实属迫不得已，而且更让萧弦内疚的是，她晨间实际还看清了，杜可一送别她是的失落与委屈。
　　“她是有东西要送给我吧，一定是那个荷包…”
　　“而我却没能回应她…她不愿来吃饭想必也有此因缘…”
　　“唉，接下去该如何是好呢？”萧弦来到厨房是想亲自给杜可一准备些吃食送去，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不满，心中最想的是能讨取那荷包，怎样开口就更使她犯了难。
　　要不就直接告诉杜可一原委吧？之后再道歉。相信她会理解的，她那么善解人意，不是么？
　　萧弦在思索中初步得到个缓解见面尴尬的方法，但到底如何讨要荷包，她久久想不详细。索性顺其自然吧！一直等到将馄饨煮好，肉沫青菜烫熟，半刻不停地亲自端碗走向杜可一的门口，萧弦心头依然在为荷包怦怦地跳。
作者有话说：
萧弦的体贴和杜可一的要强…从古到今……


第15章 自尊
　　第15章
　　没叫其他门人跟上，手里又端着托盘，萧弦到了杜可一门口只能问她，问也只能悄声问她午休了么？
　　萧弦…她怎么来了？杜可一听见萧弦唤她，还挺不可思议，先着急忙慌地将手绢和荷包收起来，然后才思考要不要回答萧弦。不回答的话…萧弦走了自己肯定又得失落，罢了，还是回答她吧……
　　“没睡，在看书，师傅有何贵干？”
　　“中午你都没吃饭，怕你身体消耗不起，所以来送点吃的。”萧弦听自己说得还算自然，但心依然跳个不停。
　　奇怪，怎么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杜可一腹诽着，想想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萧弦关心。短短几秒她没想明白，但身体却已站起，去给萧弦开门。打开门，杜可一就看见萧弦似乎蛮歉意地端着托盘，由上面盛出一碗飘香。是馄饨啊…杜可一闻到那气味忍不住就起了馋虫，本来还打算再推脱下的，这下也来不及疑怪萧弦那算什么表情，赶紧请她进屋。
　　“趁热吃吧…”萧弦将勺子递给杜可一，顺着眼睛。
　　“好，谢谢师傅，让您担心了…”
　　杜可一也顺着眼睛，不看萧弦的微笑，同时很别扭地伸出手。她手受伤处仍然在疼，又不想叫萧弦瞧到那些伤，只得尴尬地让她瞧自己现在的怪样子。萧弦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别扭之处，没贸然问，而是打算再观察下…萧弦晓得杜可一要强，她如果不愿意解释，自己就不打算问。
　　接下去两人不发一语，杜可一上一口吃了忙着再接下一口，果然是饿了，还自顾自赌气着呢…
　　拿起勺子的手只能勉强握出个空拳，杜可一始终很别扭地去舀馄饨。她余光告诉她萧弦在观察她，但她依然不愿意表露真情，尽量藏着。杜可一或许也是期待萧弦发现她的伤的，萧弦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像自己上次生病时那般关心？就这样故作坚强地等待被拆穿痛楚，夹杂着馄饨的暖意，一切让杜可一感觉有点不耻，不堪，又有点莫名的快乐。
　　直到馄饨完全消下去，二人准备谈下话时，萧弦的视线才终于摸见杜可一空拳里的粉红色，她当即问出了声：“杜、杜姑娘你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萧弦的语气合了杜可一的最佳设想。
　　“手？”杜可一闻言慢慢放下勺子，若无其事地将两手在自己眼前摊开，再收拢，再摊开，然后很轻松地对萧弦笑道：“这个啊，晨间练剑受了点小伤，不打紧的。”
　　“怎能不打紧！且让我看看…”萧弦紧张说到，正要去看杜可一的手，杜可一却将手背到身后去，笑着摇头，表示根本不痛，师傅别多心。
　　见杜可一还在嬉闹，萧弦着急起来，道： “可一，你的体质特殊，有任何不慎可能都会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先把伤治好，好吗？”
　　“师傅原来那么关心我啊…”还叫我可一呢，杜可一语气中的情绪忽然低落了几分，拳头也跟着捏紧，疼痛使她微蹙眉头。
　　“当然了，听话，快把手给我看看。”萧弦只盯着杜可一藏在背后的手，没察觉她情绪的微变。
　　杜可一于是将两只手臂都摆到桌上，再缓缓松开掌中的劲，让里面深红浅红交错纵横地露出来。情况根本不如她所描述的那样轻松。萧弦看得心头猛然惊了下，迅速抬起眼，杜可一却不愿与她对视，眼睛仍钉在手掌上。
　　她看这些伤口，仿佛是自己费了多少心机才把它们弄到萧弦眼前似的，只求引起她一点点注意。
　　而萧弦果真赶紧去拿药，回来给杜可一擦，边擦药，边轻轻地对她的伤口吹气。似乎这样做，上药时才不会痛。感受这女人温柔地关爱自己，手也被她牵着，她到底对自己为什么忽冷忽热的呢？可她现在好歹是热心的。杜可一心中不堪的得逞，此刻压过了一切曾经冒出来过的患得患失，而这得逞却又让她脸上挂起自嘲的苦笑，她接着自言自语样地问：“萧弦，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帮得上你的忙呢？”
　　“如果我有师妹那般伶俐和天赋就好了…”
　　“只可惜我一无是处…只可惜我…”
　　既想占有你的关注，又出于自尊和自卑，不愿承认自己对这种关注的渴望…杜可一欲言再止，自嘲依然挂在脸上，她忽然转动视线，与萧弦对上。杜可一的柔弱与坚韧也一并传递过去，这瞬间，萧弦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复杂的热流灌进了她心里。
　　萧弦因此也懂得，杜可一对徐醉欢从未有过任何嫉妒，真正自尊的人，只会对她自己产生不满。
　　“不是的，杜可一，至少我认为你已经足够坚强了。”
　　“至少我…那么认为…”萧弦声气小了。
　　“真的么？”那怎么可能…杜可一的眼睛在问萧弦要证据，萧弦不知是情急生智抑或本心使然，紧接着便又恢复音量说道：“比如，你会绣荷包不是吗？还读过好多书，去过很多地方，这些都很厉害啊…”
　　“荷包…”
　　杜可一像是倏地被萧弦点醒，回忆起自己不再送萧弦荷包的赌气发誓，以及荷包被她鲜血染红的模样。
　　萧弦也反应过来，自己不留神竟然把荷包的事情提了起来，在解释自己为何冷落杜可一之前。两个人的心同一时间都怦怦跳，杜可一的手还没从萧弦的掌心移开，她们也都无暇顾及这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所幸听不见对方的。
　　“对啊，荷包，可一你有继续绣吗？”萧弦为了不让局面更尴尬，极力平静地问。
　　杜可一则笑答： “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所以没继续绣。”
　　“不会，我肯定喜欢啊，那可是你亲手绣的。”萧弦赶忙否定。
　　毕竟回忆起了那个赌气，杜可一逼着自己打定主意不送，强辩道：“师傅言重了，只是个普通荷包而已，况且我绣得真的很糟糕，不足为外人道哉。”
　　“也就不拿来给师傅取笑了。”
　　颔首行礼，杜可一如此坚决。反正萧弦不像真想要的样子，真想要也不可能连续几天都不问这事，全然不顾杜可一为她彻夜煎熬的心。但杜可一又想，如果自己的预谋失约能弄疼萧弦一下，让她觉得可惜的话，那么杜可一会觉得不给她荷包，比给她荷包更有意义。
　　萧弦听罢，沉默了半刻，觉出杜可一确实是在为自己近期对她的冷落而撒气，于是下了个决心才郑重开口道：“可一是因为早上的事在生我的气吧…”
　　“抱歉，能请你听听我的解释吗？”
　　“诶，师傅误会，我没对师傅产生不满过啊…”萧弦突如其来的真诚与直白吓了杜可一一跳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掩藏自己。
　　“荷包你今早就想给我的吧，只可惜我没能回应你的心意，还请恕罪！”
　　接着，萧弦直接点破了自己近几日对杜可一的疏远和怠慢实属迫不得，又详细解释了自己出此下策的缘由，杜可一全程依然在掩饰自己对此的不满与在意，只谈正事：“原来如此，掌门您实在深谋远虑啊！这门内竟如此暗流涌动。”
　　最后杜可一还面不改色地硬要加上一句： “不过关于我，您真的多虑了，徒儿没有任何被冷落的感觉。”
　　“师妹与您本就是旧识，您多花些心思招待她，放置我，纯属本分。”
　　“所以，杜可一实在感谢师傅关照了。”她拼了命地想把自己越界的占有欲给撇清，也让这句答谢，在萧弦听来第一次那么刺耳。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的超高自尊和小性子，不重视我的话，再想要我的东西可就不能了！为了自尊要强，命都算其次，哼！！！有一点点像林黛玉，谁懂哇！


第16章 为什么
　　第16章
　　好吧，杜可一既然不愿意给，萧弦也没意愿强求。
　　忍着失落与难过，萧弦嘱咐了几句如何用药，让她下午也休息，便将碗收出，拱手告辞。看来杜可一设想得没错，萧弦的心，果真被她弄疼了下。但她们都没料到会疼得那么狠，连萧弦自己也弄不明白原因。
　　“一个荷包而已…不给就不给吧…不必放在心上…”萧弦如是安慰着自己。
　　真是自欺欺人啊，萧弦明知道自己失落不单单为了那没得到的荷包，更是为了杜可一对她关心的推辞。一下子就被杜可一推得那么远，萧弦孤零零地坐在庭院里，心头、身周全空落落的，耳边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啼。
　　落花流水，人无情，我们之间有何种情谊值得我如此痛心？萧弦始终默默地坐在石凳上，思考，沉浸在这简单而又见复杂的问题中久久无法自拔，忽然举头望青天，万里无云也无日影。
　　“真是个好天气，师傅，您没午休么？”
　　“我们下午作何安排？”
　　“依然是先碎绿豆，再劈香芯吗？”徐醉欢在说练剑的一些基本功。
　　被一女声叫醒，是醉欢啊，萧弦对她点点头，尝试过微笑却没成功。徐醉欢很自然地坐到萧弦身边，然后也举头望天，可她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空蓝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于是把注意力挪到萧弦身上，这个沉静的女人，如果不主动问，真难看透她的心思…
　　“对了，不知师姐身体如何了，师傅，我们去看看师姐吧？”徐醉欢提议。
　　“没事，她应该没什么大碍。”
　　“是吗？师傅已经探望过了？”
　　“嗯，让她下午再休息会儿吧，不打扰她。”
　　萧弦的话，看似文题皆对，对答如流，但徐醉欢依然隐约感觉出，她有些魂不守舍。这很快便叫徐醉欢疑心起来，萧弦是同杜可一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一瞬间她想到了挑拨，挑拨她们的关系，策动萧弦使用杜可一的内力。
　　这该如何是好呢？纠结中，徐醉欢回忆起自己只是来打听消息的，同时，本心也不大赞同以人为器，至少为了名誉，她也不能赞同。挑拨还是罢了吧，何必搞得那么难看呢？徐醉欢并不想看萧弦对她失望的表情，她怕听见萧弦说，没想到你，竟是赞同使用禁术的人。
　　徐醉欢评估好了自己的能力，于是决定不插手，不多话，且行且看间，更容易看清两个女人原本的隐秘，看清杜可一为何发奋练武。
　　她们之间有何隐秘，她们两个自己也想看清。推开一道沉重的木门，往内探，勘见彼此的身影只感觉熟悉，又叫不出名字。杜可一躺在床上，想象出自己在古寺游荡的场景。手中还持着笤帚，她想她该在扫出细灰上的落蕊，却为墙那边几道剑鸣驻足了，推门窥看。她从未在这寺中见过墙内这个正在舞剑的红衣女子，身姿如流焰翻飞，一直看她到天暗，她又将黑夜照得通明…
　　…杜可一原来是睡着入梦了，醒来时，现实的天色已暗，又来到晚餐时间。手心伤处的痛觉比她的意识清醒得更早，好痛，药粉的止痛作用早过，她该起来再上次药。强撑着起床，杜可一给自己把药上好，准备出门去。她没打算去见萧弦，但除开她，杜可一这世上也没更多能见的人了。
　　一径穿过游廊，踏上拱桥，从贝叶门后飘散衣角，杜可一来到客厅。没人。难道在饭厅？旋身再去，到处依旧无人影。
　　杜可一驻足正迷茫，身旁来了个门人，忙抓住他询问详细，门人答道：“掌门同徐姑娘出门去了，叫我们别去打扰您。”
　　“不过，掌门还有吩咐，若是您醒来，就请您用餐，莫怠慢。”
　　“好，烦您费心了。”
　　哈哈，她们单独出去了啊…杜可一有一脚没一脚地走进饭堂，面对满桌佳肴美馔，她毫无食欲，眼前浮现出萧弦中午端给她的馄饨。快吃吧，趁热，萧弦温柔的声音也适时传来…努力摇了摇头，杜可一猛然抄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手再痛也全然顾不上了。吃得几乎将自己噎住，杜可一腮帮子很酸，怎么咽饭都咽不下去，整个人也似忽然僵住了那般。
　　她是又开始浮想联翩了，正想到萧弦买灯送给徐醉欢，那灯杜母曾送给她过，前者已毁，之后可能也再无机会重拾。
　　眼泪于是快溢出来，杜可一赶紧擦了擦，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悲伤才好。但她最终还是拼命地将这顿饭吃完，因为她打算去练剑，练剑吧，哭泣早已无济于事，估计对哪件事都一样。
　　练剑前，杜可一找门人专门要了些绷带，缠在手上。
　　今晚是个满月，很圆地将空地照得又很大，到处充斥满空虚。空虚亮堂堂，流心的月亮从它的缺口中淌出一面银光灼灼的湖。
　　一面湖，我心灵的缺口。
　　杜可一盯着自己提着剑的影子，确乎是比习武前更挺拔有力了些，她又愣愣地欣赏了自己，许久。欣赏够了，心情也平静下去，杜可一开始练习她早已练过不下万次的动作和步伐。专注帮她忘记伤口的疼痛，她感觉自己又看见了梦中的红衣女子，自己似乎正模仿着女子的身姿在醉舞。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杜可一还不知道萧弦刚刚从外面回来，站在不远处观她剑舞。她不连贯的动作，根本还称不上在舞剑，却将她寂寞的世界与悠悠的流水汇集成连绵的一片，可见一道银光于她手际不断潜跃，编织着夜色与月色。
　　“……”萧弦悄悄去取了竹剑来。
　　徐醉欢见萧弦拐出来拿了竹剑，自己也好奇，去取了出来，又跟着萧弦进了杜可一在的武场。徐醉欢本不知杜可一在武场，进去才看见她笨手笨脚地在练一套自己幼时便已掌握的基础剑法。这也叫舞剑？徐醉欢不禁想笑，再看萧弦走了过去，肯定是要去指导杜可一，她便也跟了过去，如果自己帮得上她们忙的话，就帮一帮，好再混个人情。
　　萧弦走过去先叫住杜可一，褒奖了她的进步，随后想看她手上的伤时，却发现徐醉欢在一旁。杜可一也立马将手收下去，对着两人一块难为情地笑说自己就胡乱舞着玩，见笑，见笑。
　　“师姐这套剑法，我也曾练过，师姐掌握得已经不错了。”徐醉欢夸杜可一。
　　杜可一却讲真话：“是嘛，师妹的武艺我是望尘莫及啦！”
　　“师姐想不想试试完整地再练一次呢？我们可以一块来。”
　　“这不必了吧。”萧弦突然打断徐醉欢的兴致，她是担心杜可一的手伤，方才肯定又有所恶化。
　　“不过，我确实挺想看看完整的呢…”杜可一暂不露声色，心中情感复杂，在想萧弦什么打算。
　　萧弦紧接着说： “想看的话，我跟醉欢给你演示一遍吧？”
　　“两个人演示，你可以更清楚看下动作。”
　　“好啊，没问题。”徐醉欢爽快答应下来，接下去每次动作都专心投入，她要让杜可一见识下，什么叫真的剑舞。
　　杜可一只得跟着点头。她不点头又能怎么样…？钻心剜肉的痛楚袭来，无意摸了摸绷带，上面已经被血浸湿大半了。出于疼痛抑或是其他原因，杜可一深着呼吸观看眼前二人同调舞剑，这是为她舞的剑，所以她必须仔细认真地去看。
　　一阵下来，杜可一专心致志地什么都没记住，大脑一片空白。萧弦问她有没有不懂的地方，她回答不上来，摇头，点头，都不知该怎么选。
　　“没关系，那我就跟醉欢用这套剑法对练下，可一你再看看。”
　　萧弦今晚的热心让杜可一费解，她在干嘛呢？徐醉欢还没走，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该继续疏远我吗？这又是演哪一出？或者说，你非得向我展示你跟师妹韵律有多和谐是吗…杜可一浑身乏力，手上的剑几乎无法再拿稳，却毅然回道：“好，二位请便。”
作者有话说：
萧弦真的不知道小狐狸会吃醋啊！毕竟狐狸那么别扭，说不在意萧弦对她的态度，所以萧弦真的不知道啦……


第17章 离开
　　第17章
　　看两人一套剑舞完，杜可一险些站不住了，她太倔强，到底不承认自己在吃师妹的醋。
　　也正因如此，杜可一就算死了都不可能为博取萧弦的关注，同师妹争抢、比较。所以她赶紧请求离开了，趁天黑无人看清她眼眶中的湿润，以及剑上的血痕。
　　回去的路上，杜可一不断地追问自己，自己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吗？萧弦明明都已经解释了冷落自己的缘由…坦然接受萧弦的好意，自己又能有什么损失？可她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她跨不过自尊这道坎。她过度地珍视着自己的赤忱，那个荷包，同时，她对萧弦的感情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不再容忍其她人的介入。
　　杜可一现在既是气又是怕，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拆绷带，整个人跟血淋淋的绷带一样，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识趣一点呢…”
　　“我到底算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去介意…”
　　“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么在乎她呢？但为什么又推开她呢？！”
　　“不过推开了也好…免除日后更多心伤…”
　　自言自语着，看手掌的伤口又被撕裂了，心情也跟着伤口的撕裂反反复复。要杜可一沉沦在单相思的痛苦之中，决不可能，她知道，那些志人志怪小说里无长处者无故被美女垂怜，全属可悲男人的臆想。发觉自己有磨镜之好并不影响结果的无望，只要处在爱情当中，无论什么性别，先动心的人处境都一样危险。
　　杜可一又渐渐清醒冷静了下来。她不敢奢望得到萧弦的回应，毕竟连最近这次她们另外二人夜出，杜可一都无权过问。所以，自斩情愫是当务之急。她跟萧弦最该作的是战友。杜可一同时也希望在自己报完恩之后，就算不离开萧弦，等到目睹萧弦与她登对的人两情相悦时，自己也不至于无法打心底祝福他们或她们。
　　“那个人不可能是我的，别再胡思乱想了。”
　　“人家尽心尽力地帮你，该知足了，也别太贪得无厌，自作多情。”
　　“养好伤，努力练剑吧。”
　　再仔细地给自己上好药，缠上新绷带，杜可一吻了吻自己的手背。因为一时赌气让它受苦了，杜可一发誓，之后永远不会了。
　　往后的几日，杜可一完全没疏远萧弦，也不再进一步靠近，她只想修补好两人前几天出现的小小缝隙，然后维持三人和谐的关系。荷包和手绢已经被她清洗干净好，她再将它们压在枕头底下，不去否定曾经的赤忱，亦放弃对未来的幻想。
　　“可一，你的手好些了么？”
　　“师傅的药，药效极佳，并无大碍了。”杜可一把两只手抬起来给萧弦看，还俏皮地用手做出星星眨眼睛的动作，以表灵活。
　　萧弦看她的伤口的确无大碍了，笑道： “那就好了，你最近的剑法也进步了，吩咐人给你添了几套新衣，希望你喜欢。”
　　“谢谢君竹，我很喜欢。”
　　萧弦多么爱听杜可一叫她君竹，她看着杜可一的模样，一阵心软，而她也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比从前更关心杜可一。
　　荷包事件过后，萧弦隐隐感觉，自己与杜可一的关系表面并无任何波澜，但内质却空虚了不少。徒有其表。师徒间的礼貌大于朋友间的说笑，礼貌或师傅的地位从不是萧弦想要的东西，杜可一真情的逐渐抽离，缓缓流失，实在令萧弦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可眼下又无理由发问，而且徐醉欢的眼睛还时刻盯着…萧弦不能给徐醉欢察觉到自己多么在乎杜可一。加之杜可一怀璧有罪，这必然使有心牵制萧弦之人找到契机，导致杜可一的处境变得更危险，就好比萧弦不能不在软肋处包上铠甲，用于防御。
　　“还不能被徐家看透…”
　　“必须保证杜可一的安全，她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她被利用。”
　　是的，萧弦自己都得承认，并非修辞，杜可一当真快要长成她的一块软肋了。萧弦越与杜可一相处，就越能体会到她的童真、自尊与倔强。这些纯粹的美好实在叫萧弦尊敬的同时，又引起她的怜惜。杜可一本不必承受这一切苦难，不必如此强迫自己坚强，所以萧弦想帮她回归过去——少女时期的梦幻天真、无忧无虑。
　　与那样的杜可一相识，该是怎样的体验呢？萧弦不时想象，想象她们都离开江湖纷争，去往世外桃源。
　　不知不觉，已经与杜可一相识二月有余。每日不见她容颜，不听她笑语，不为她的进步感到高兴，除了练剑习武，萧弦不知还能做什么启动自己。
　　这日，一门人晚间偷偷来报，萧弦为杜可一寻的治疗之法，似乎有了消息。从萧弦处得知消息的杜可一很是高兴，萧弦看她开心，一时间多么满足，享受着被她需要的快乐。转念再想，这好消息也意味着，萧弦终于快等来机会避开徐醉欢，再与杜可一单独相处些时日了。
　　萧弦亟需重构她和杜可一的关系，让杜可一重拾对她的信赖，她很怀念她们二人策马扬鞭，读书品茶时的那般自在，精神安然地在彼此身边休憩。
　　“可一，到时我们就去另一处别院帮你把内力化除。”
　　“实在太感激师傅了，请师傅受杜可一一拜！”
　　“不必，不必，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不仅不用道谢，萧弦笑着，她甚至希望杜可一能毫无顾忌地同自己撒娇，自吹自擂，无法无天，怎样都好。
　　“那师妹怎么办呢？我们需要一起去吗？”杜可一接下去问到。
　　“不，我会暂时请她回家。”
　　得到刚好切中自己要害的回答，杜可一悬心一放，又痛斥自己越界。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自己试了几次都用不了，先把这些容易招祸的内力除掉再说，其他的事情就别管了。
　　“这样啊，好吧，可一听凭师傅安排。”杜可一笑着答。
　　徐醉欢得知消息后，不置可否 ，默然接受安排。她早把握准了萧弦就是个既不够铁腕也没野心的人，那晚二人夜出游玩，徐醉欢继而打听到，萧弦与杜可一成为师徒不过是架不住杜可一坚持，这更体现出萧弦的软弱了。
　　先回去如此报告父亲吧，萧弦并无打破成为家主那晚誓言的打算。但等这事情结束之后，又会是何种结果？到时候再说吧，徐醉欢对萧弦的把握也不是完全的。
　　送徐醉欢离开那天，萧弦把她爸也请来了，顺便也请了萧羽出来见长辈。
　　“羽儿来了啊！最近还好吧，醉欢，近日有去看你羽哥哥吗？”
　　“这……”徐醉欢有点尴尬。
　　至此，萧羽才得知婚约取消了。但他显得没什么意外，淡淡品了口酒，情绪波动不大。饭后却主动提出送徐家父女回去。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啊，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改变。这些表现让萧弦都感觉他现在静如止水了，为人的锐气挫掉太多，像从身上摘掉一顶尖尖的帽子，每天就在他的院子里研究自己的机关，不多过问外物。
　　“姐，我们去了。”萧羽勒勒马。
　　“好，注意安全，去多玩几日吧。”
　　萧弦看他那样子，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萦在心头，或许唏嘘？或许不忍？不清楚…萧弦只是夺回了她应得的东西。
　　凭什么女儿没有继承权？凭什么更有能力和天赋的自己不被允许修习秘典？凭什么自打弟弟出生之后，自己便被全世界自然地边缘化？萧弦也不清楚该责问谁，她只知道，她不服这口气，她必须争夺到底。
作者有话说：
萧弦意外地没那么别扭呢！开窍了是吧！之后会慢慢甜起来咯！（反正也要虐）


卷三·共眠一舸听秋雨
第18章 夜谈
　　第18章
　　送三人走后，院里像是冷清一截。萧弦心情并不大好，站在路口望着萧羽远去，许久，才背身回去。回厅堂坐着，无意义地呷茶，她想自己这种偶然冒出来的自责，是不是有点太晚？或者说，是否缺失些必要性。
　　萧弦夺权篡位虽将满一季，她不时便仍会在梦中被惊醒，被自己的良心审判。她不是没想过将位置还回去，可又不甘，又悲愤，又不敢想象被萧羽反扑的命运和结局。而到了白天，同其他各种门人待在一起，体验家主与众不同的生活，逐渐融入她血液的习惯帮她忘记种种心事，不幸这些心事今晚却提前发作了。
　　“唉…何必呢……”
　　何必夺？还是何必想？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心事一时间不知对谁说，身居这高位，萧弦只觉高烛照影，夜降风寒，冷清得令人满心惆怅。她的意念中也曾闪过杜可一的姿影，可二人目前愈发貌合神离，某些事也并不值得烦杜可一开解。
　　高处不胜寒，萧弦正在厅堂独坐，再度怀疑起夺权的意义了。不过与此同时，杜可一却来找她。还未踏入萧弦门槛，杜可一猝然感觉尴尬，想调转头离开，但腿脚不听使唤，直往萧弦面前迎去。
　　她想见她了，明明今天一整天都在帮她忙活宴会，几乎没有分离。所以她想见她，倒也没什么缘由，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熬一熬夜，毕竟长夜太孤单。
　　“师傅，您在这儿啊，我说您去哪了呢。”
　　看杜可一走过来，听她自然寒暄，萧弦皮肤底下也起了一层紧张。过去影响她们和好如初的人已然全部离开，但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方法实属难觅。或许用时间吧…萧弦心情低落中暂时不想思考，就眼巴巴等杜可一坐下，开口围绕今天的宴会聊些没头没脑的东西，过程中，萧弦几番克制不住自己想询问杜可一的念头。
　　而萧弦终是克制住了，无话可引出下文，不如不提的好。不料，渐渐杜可一竟也沉默下去，好不容易有那么多时间与空间，她却再没底气如过去那般，对萧弦滔滔不绝。
　　“……”
　　秋天的沉默不似夏季那般聒噪，是纯粹静的沉默，因人而生的沉默，无法被风吹走的沉默。她们都在自己的顾虑与心绪中，真心实意地享受沉默，仿佛除沉默以外说出的话，全都是谎言。
　　还是杜可一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她抬起大眼睛，开口问萧弦，今天玩得开心么？好久没摆宴了，热闹下，应该也不错吧？她是实在找不到废话了，便说了句比废话还没意义的话。
　　萧弦听了，抿嘴笑着，却又默默摇摇头。她看着杜可一即将追问的样子，心潮涌动地将话全送到嘴边，也发觉自己竟已准备好一腔问题就等杜可一来问，克制再克制，随后，等到杜可一果真问她：“为什么呢？”
　　萧弦顺着问：“对啊…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醉欢妹妹回去了，宅子又冷清了吧…”杜可一尽量挑看似与自己无关的讲。
　　“其实过去她不在，我也没觉得冷清。”
　　杜可一立马若有所思问：“那师傅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可一猜不出来。”
　　“如果不介意…师傅告诉我？”
　　“虽然我估计只能听听，起不到什么作用啦…”杜可一表现出很知自己斤两的样子，笑了笑又摆手，生怕自己越界。
　　萧弦暂时没说话，方才一腔表达欲望，被她压到了底。只见她侧低着脸，脸部线条在淡淡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她今天难得穿了身红衣，也像一只烛，却是垂垂老矣的残烛…这让杜可一忽然想起自己梦里潇洒的舞剑女子，萧弦则是她哀戚戚的反面。
　　呆呆地看萧弦低落看得杜可一满心作痛，于是再也不顾越界与否，直白问道：“君竹，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
　　“告诉你…你不会觉得我卑鄙么？”萧弦问出了些不该她有的不自信，眼睛里也快没神气了。
　　“你有什么事是卑鄙的？”杜可一不可思议地反问。
　　“就是…这家主…我真的该争么…”
　　“我看萧羽现在的样子，我…”
　　杜可一不等萧弦说完，当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道：“君竹没错，你就应该争，世界本就该以能者为任，性别或身份皆不成定论。”
　　“嗯…这些我都明白，但这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萧弦像是更明白自己懦弱那般，苦笑了下。
　　“但是君竹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榜样，我也多么期望自己能像你一样啊…”说这话的杜可一，完全是情不自禁了，她要把自己对萧弦的敬仰与尊重全都告诉她。
　　说完，杜可一也很出乎自己意料地没低下头，而是停顿下来直视萧弦。羞意是有一些，但全不在她脸上，相比起不愿看萧弦陷入自责，羞意并算不得什么，她怎么能看萧弦受无谓的苦？
　　萧弦难以置信：“真的…？”
　　“拥有强大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
　　“再为他人之不敢为，何苦否定自己的勇气呢？”杜可一这次的笑，因稚气而显出难能可贵的温柔，其中所包含的肯定与体谅，在萧弦的眼中正熠熠生辉。
　　勇气…也是萧弦从未将自己与之相关联的一个，同样熠熠生辉着的词。萧弦怎么会感觉如此新奇？好似杜可一为了萧弦才将它发明出来，打磨抛光，以最无暇的姿态，使她萧弦从中获取了巨大的鼓舞。萧弦愣了几秒，灵魂离体而出一般地回顾着自己造就的历史，如果点明了主题是勇气，她在为他人之不敢为，继往开来，没想到自己也算不负走人间一遭了。
　　杜可一见萧弦再度陷入沉默，于是用她打满绷带的手端起萧弦的茶杯，请她喝一口，同时郑重地对她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嘛！所以君竹你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啦！”
　　萧弦缓过神，接来杯子，终于放松地笑道：“你说得对，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喝了一口茶，萧弦接着道：“谢谢你，杜可一，在你之前，我真的以为没人会理解我，他们不过是顺从我。”
　　“你还说我是你的榜样，真是受之有愧。”
　　“但师傅就是我的榜样，所以我才认你作师傅嘛。” 杜可一还俏皮地朝萧弦眨眼睛，不断肯定着萧弦的价值，连带她自己的心也充实起来，她总为别人的成就而高兴。
　　“既然我的徒儿都觉得我没错，那我就信任我们彼此吧！”萧弦摇摇头打趣。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那才貌双全，独步天下的师傅嘛！”
　　“江湖人称玉腰奴，人中豪侠赛桂英！”杜可一心知萧弦心情转好，想再抓紧机会逗她更开心些，顺口还编起段子。
　　萧弦听了自是万分害羞，拱手请她别再说的同时低声道：“可一你真是，有意取笑我了…谬赞…”
　　萧弦害羞的表现之下其实栽满怒放心花，杜可一也乐得瞧她如此，便更进一步来笑说：“何来谬赞？只能说明知萧弦者，杜可一也！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音绵长，杜可一还在笑中尚未反应过来方才那句话里的暧昧，等到反应过来时只得在心中打嘴了。什么知萧弦者，杜可一啊！杜可一你口无遮拦说什么！唯恐越界的惶恐将杜可一的嘴角扯下来，正当她要解释这话是当真说笑时，萧弦却温柔地点头道：
　　“知萧弦者，莫如杜可一也。”
　　如果我是玉腰奴，你就是我的照夜清，萧弦在心中默念着。
作者有话说：
只有相互赏识，肯定彼此价值，支持彼此选择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伴侣，之前萧弦已经无数次肯定过杜可一了，现在换老婆来给她解围咯～
照夜清是萤火虫的雅称。


第19章 磨镜之好
　　第19章
　　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罢这阵，杜可一立刻提出自己想先回房去，今日虽累了，但依然不能耽误明日习武。萧弦于是起身送她，送至庭院，两人脚步皆慢，微风卷下檐牙的落云来，溪上如一带明星漂流。
　　踏星河，过鹊桥，两人又在外闲晃了不少时间。路面上的影子追着她们的许多欲言又止一起，若相融若分离，邀月填影，中间一片片皎洁。两人渐渐站在杜可一门口，碎语磷磷，气息一笑一伏间，渐渐觉出不舍来。
　　“那我…就先进去了。”杜可一主动结束话题。
　　“好，请杜姑娘早歇。”萧弦对她点头，目送她推门进去。
　　等杜可一回房将灯蜡点亮，萧弦站在她窗前暂未离开，正当抬步，那人影倏动，她脚下步软驻足，随后慌忙低下头去，快步离开。杜可一将束发的带子收在枕边，心跳个不停，刚刚明知道萧弦在不远处看自己，她还故意在窗前拆发，可是，连我自己也很欣赏拆发那刻秀发铺就的温柔啊…杜可一甚至还想到，萧弦回房后将会如何卸下家主威严，展露她更为感性的一面。
　　杜可一为着一切想象羞赧难当，往前一扑倒，将已然微红的脸猛地埋进枕头。手上也羞得直捶床，杜可一手再往前一探，竟摸出还未送出的荷包，她定定地看着出神，逐渐就泪眼朦胧了。心中潮起阵阵悔意，杜可一弄不明白自己当初赌气是作甚！现在，这荷包又连着心肝一并被翻出来，怎生是好？
　　“怎么办…真的不送给她了吗…”
　　“真的就埋没它了吗…”
　　杜可一握紧荷包，翻身躺平在床上，抬手将荷包远远地拿在眼前，久久细看。忽然她实拳落下，重重砸在骨头上一声闷响，胸口阵阵痛感。杜可一闭紧眼睛，抉择了很久，决定明天就把东西拿给萧弦去。
　　…次日见萧弦，杜可一浑身不自在，习武中，萧弦看出她的怪异，问她，需不需要自己留下陪她一块练剑？招数没看懂的话，自己能及时教她。这让杜可一骤然有点不知喜悲，满面堆笑，先摆手道不必，后又点头道，荣幸。
　　萧弦于是问： “杜姑娘，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事，是徒儿分心走神了，还请师傅恕罪。”杜可一低头行礼致歉，轻轻咬着嘴唇，她不是没听出萧弦的关心与习武无关，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依然没准备好。
　　“如果无法集中精力的话，就先打坐静心吧，剑术下午再练。
　　“我也就先出去，不打扰你。”萧弦说着，再看杜可一。
　　杜可一这下慌张起来，赶忙劝阻，满眼紧急道：“不必，师傅…我……”
　　“我……”
　　“杜姑娘到底有何心事，无妨说与我听听。”萧弦却忽地笑了，然后主动放下剑，请杜可一也放下剑，到一旁品茶再交待。
　　杜可一坐下，喝了口茶水，刚才冲上脸去的那股难为情降下去，决意抬起眼来，将萧弦盯住。萧弦看她目光灼灼，也跟着不自觉紧张，耳朵竖着，眼睛亮着，等她动作言语。
　　“君竹，不知你还记得那个荷包吗？”杜可一终于开口了。
　　“记得啊…不过杜姑娘您不是没再绣了么？”萧弦的浅笑中看得出明显的可惜，另外的期待全在她心底。
　　杜可一则借摸包的机会颔首，她不愿看萧弦，而且已经呼吸不畅了，憋了口气才说：“嗯…这几日我又将它绣好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
　　“不嫌弃，不嫌弃，萧某感谢还来不及。”萧弦一听杜可一的意思，竟中她内心之的，相当惊喜，迫不及待地回应杜可一。
　　“就是这个拙物了…”
　　杜可一说着将手摊开，那荷包正团在里面，白底锦上绣着新竹林，看时如拂雪见苍翠，而她手心指尖全泛着微红，好似捧着一块凉玉。萧弦看这幕只觉感动，忙双手去接荷包，有些语塞地夸道：“可一，你实在太用心了…还专门绣了竹子…”
　　“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萧弦叠掌将荷包慢慢贴到心口，全然一副少女神情，略微歪头地看着杜可一的眼睛，语气虽轻柔，内质全是情深义重。
　　“师傅喜欢就好。”杜可一也笑了，却眯起眼睛，她是怕自己泪光被萧弦看到。
　　随后萧弦又很专注地将荷包捧到胸口看，小小的一片，她几番欣赏却总也不够，杜可一陪她看得自己愈发难为情，解释：“很小的东西，我也是初学女红，不足之处，师傅莫怪。”
　　“哪有，哪有，已经足够完美了啊，你看看这经纬，多秀丽。”说着，萧弦还要凑到杜可一面前，指给杜可一看，紧接着笑道：“你以后也教教我吧，可一，我也想学。”又把荷包贴在心口，侧脸对杜可一求教。
　　“好…好啊！”
　　“那日后我教你…”
　　萧弦继续笑便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杜可一懵懂地跟她对拜，起身，骤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完全是被萧弦一系列可爱的言行给把心弄慢了，同时把师徒礼仪也给弄反了。但萧弦可不把这当玩笑，再追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今天晚上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静候君竹光临…”
　　嘴上连连答应，心中暗自叫苦，杜可一责怪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愈发不知大小了。
　　没办法，教吧…这整日除去休息都将与萧弦待在一起，比起前日徐醉欢在时不得与她亲近，杜可一暂时也分不清哪种更轻松。但至少现在的底色是快乐的，只要自己并不像昨夜那般总想着看萧弦什么感性的一面，也就不会太累吧…其实要说起来，今早送她荷包时，萧弦就已经展露出她少女感性的那一面了。
　　所以杜可一晚上坐在屋内，等萧弦过来学针线，满脑子想的就是她早上拿到荷包后的样子。使劲儿摇了摇头，她不准自己再回味，决定盯着被烛光染出微黄的白墙出神。她很快发现这招根本不顶用，萧弦清俊美丽的模样被清晰地描摹在了墙上。这墙刚像一面上等宣纸，人形绘制上去自有活物神采，“出神入画”原来是说这回事，杜可一给自己造了个典故。
　　“哈，看来，不光睡里梦里，连醒着醉着都全是这女人了…”杜可一撑着脸，很快宣布自己放弃抵抗，无可救药，只感好笑地叹了下。
　　但，按理说也该快到的萧弦却迟迟未出现，杜可一把腰直起，想打探下动静，门外静悄悄。再等等吧，杜可一又塌回去，脸枕着手背，闲敲棋子落灯花，尽力平心静气地等萧弦来。她怕她不来，更怕她来了之后会…难道两个女人共处一室，还怕人传闲话？至少杜可一怕，怕人知道她有磨镜之好，怕萧弦因此避嫌，不再理她。
　　她们可以是姐妹，是师徒，生死之交，义结金兰；但唯独不能是恋人，是发妻，唯独不能是杜可一更想成为的一切。
　　任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牡丹亭》那说的是男女之情吧…而非女子之间…唉…
　　再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萧弦还是没来。杜可一就有些放弃了，她们当时可能本就只是随口说笑，没下什么正式约定，她不来也合理。虽然失落难免，但杜可一还是松了口气。杜可一正准备洗漱入睡，脱下外衫，却听见忽然传来的敲门声，她忙上前将门打开，来者果真是萧弦，却意外地欣喜非常。
　　“可一，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快猜猜是什么。”萧弦不自觉牵住杜可一的手，脸上还故作了一点神秘。
　　“什…什么？我猜不到。”杜可一笑问。
　　“我找到方法了！我找到帮你完全排解掉内力的方法了！”萧弦牵着杜可一跨步走进房间，继而在激动中，给了她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还在拉扯期果然很腼腆啊！要怎么点破呢？我也很期待！


第20章 与风
　　第20章
　　“…你说…你找到…方法了？”
　　“对啊，已经拿到了完全的秘法图谱和药方。”萧弦在杜可一耳边说这话时，依然将她紧紧抱着。
　　得到肯定回答，杜可一方才还紧绷的身子骤然软了下去，整个人全软在萧弦怀里。她想哭，又觉得现在更应该笑，鼻翼不觉抽动了几下，发出细弱的声音。
　　闻声，萧弦忙直起腰看她，只见杜可一鼻尖红红的泪眼婆娑，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萧弦笑了，继而温柔地安抚她道：“好啦，可一不哭，不哭，一切都好起来了…”
　　“萧弦…萧弦…谢谢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可一想着这句曾经无数次用于自我安慰的话，再度扑进萧弦怀里，手环住她的腰，杜可一今天才认识到，那话并非妄想。在萧弦怀里哭得不成声气，全身的质量全卸在萧弦身上，萧弦也任杜可一哭，稳稳地钉在原地，手轻轻抚摸杜可一的后背。
　　为何如此单薄啊，这女子的肩…不能再让她吃任何苦了，更不想再看她受哪怕一点委屈，萧弦的心，颤抖着似乎在向自己发誓。
　　片刻后，情绪逐渐稳定的杜可一赶紧从萧弦怀中抽身，用力抹了抹眼泪，迅速理了下头发。她想象得到，自己现在鼻红眼睛肿的，所以不愿被萧弦看见那么丑的样子。更何况还赖在人家的怀里哭，天啊，杜可一羞得简直不敢抬眼看向萧弦，只是低头行礼，表达谢意与歉意。
　　“杜姑娘，其实我多想你我有一日能免除那么多繁文缛节。”就像你刚才无顾忌地对我哭泣那样，萧弦的潜台词，杜可一读得懂吗？
　　杜可一赶忙郑重回答：“那怎么行呢？我们是师徒啊，而且就算作姐妹，妹妹也该对姐姐敬到礼仪。”
　　萧弦听罢，沉默一秒，也不好意思再找理由进一步劝说，只得转讲正事： “罢了，不提这些，我准备明日就搬到别院去，可一你明早收拾下行李好吗？”
　　“好啊，没问题。”
　　“那针线之事今晚只好作罢，方才让你久等了。”萧弦没忘记迟到的事。
　　“无妨，无妨，正事重要，杜可一实在感激不尽，您的大恩大德我…”杜可一正要继续说，却被萧弦伸手制止了，免除那些繁文缛节吧，她再摇头，微笑。
　　萧弦的意思这次杜可一不可能读不懂，也就跟她一块微笑，眼角滑落的余泪依旧滚烫。
　　“早歇吧，可一，明天再议。”
　　“晚安。”
　　走出她的房门，萧弦又回身看了眼杜可一仍然描在窗户上的影子。心跳着旋身，快步离开，萧弦走出这格庭院，才默默驻足，双臂抬起紧紧抱住了一阵穿堂风。她又闭眼，其实正回味不久前紧抱住杜可一的感觉。那感觉柔软细腻，带着杜可一好闻的气息，跟随夜风的吹拂扩散至萧弦全身，正如她此刻满心的雀跃。
　　不舍地放开空虚的怀抱，浑身异常地脱力，萧弦缓缓举头，低声问着天空皎洁的月光：“我这又是…怎么了呢？”
　　萧弦疑惑不解，除去已故多年的娘亲，她再也没如此拥抱过一个人，或是被人如此拥抱。她后来躺在床上，认为自己仿佛重拾了那种感觉，可那感觉仿佛，又与过去母女间的感情不同。或许就是姐妹情谊吧？抑或是知己心意的共通…萧弦能想到的人中，除了娘亲，也只有杜可一能真正理解她的夺位之举了。
　　从及笄之年就开始的忍辱负重，到死也无法忘记的那次生辰。萧弦闭合眼睛回忆过去，满心伤痛地根本睡不着，眼睛盯着吊顶纱帐，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将一切都告诉杜可一的冲动。随后她又叫自己清醒，冲动被遏制住，头脑清醒地愈发睡不着觉，萧弦不知道，杜可一今夜其实也失眠了。
　　一个时辰前被萧弦拥抱才留下的触感，此刻仍然清晰地，镶嵌在杜可一的皮肤上。她被它们引诱，在被子里循着那些轨迹再度抱紧了自己，用力度包围住自己。她终于因此感觉出空前的温暖和安全，而非顾影自怜，形影相吊。
　　始终迷失在一片摇晃的暖流中，杜可一再不可能睡着，两女几乎同时揽衣起身，悄悄出户，共赏这一轮明月，近在眼前，又像远在天边。
　　……
　　按照萧弦设计，两人次日黄昏便搬入了别院。门人除了送来定时的三餐以外，其余时间，非要紧事宜，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但萧弦并非撒手不管了，现在还没到她闭关精进的时候。她只是没必要随时待在老宅，也一点权没放，对外更没明说要带杜可一去干什么。今晚不习武就赶紧批些公文地契，快到年末，萧弦书案上的事情也变多，杜可一自然提出要在她身旁研墨添灯，帮萧弦快些做完公事。
　　“那就有劳杜姑娘了。”萧弦很是高兴，她正感费神枯燥呢。
　　“不劳，不劳，君竹不是说过我们之间少些礼节么？”杜可一笑着打趣，看来过了一天，她又想通了，只要没把心意点破，享受下这种亲近也没什么不好。
　　“嗯嗯，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们于是开始掌灯夜读。杜可一全程很安静，萧弦想要拿什么，才刚抬眼，她都能立马将正确的物品递到萧弦手中。萧弦也对她会心一笑，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她，不时还会问杜可一意见。杜可一对答如流，尽显智慧聪明，专心致志地帮萧弦审阅了许久，时过三更，两人才放下纸笔。
　　窗外忽起了一阵小风，凉意逼人，是时候该歇下了。但彼此见对方脸上意外地均无倦容，萧弦便说，不如趁机再一块看看秘法图谱？她都还未来得及看。至于药方，药引、药材午间已备齐，萧弦会在这边亲自熬煮。
　　杜可一点头，两人合力铺开图谱，映入眼帘的先是关键穴道，杜可一在自己身上仔细找了找，后来发现穴道主要集中在背部。
　　“真微妙，与平时传内力的几个近似，但略有差异。”萧弦是内行看门道，杜可一则在旁边凑热闹，道：“再往后看看呢…”
　　一翻页，不料下张图却直白得令杜可一倒吸一口凉气。图上显示，运功的两者都得解开上衣，以便内力化气流散。萧弦更是看得脸红了，沉默着赶紧往后翻，这图又是穴道，一旁配有详细的小字，是教导运功者如何调用本身内力催动被导者内力的，萧弦这才大松一口气。
　　不过杜可一同一时刻，已经有些忍不住要问了，她问萧弦：“君竹，我们真的要用那种方式…？”
　　“嗯，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了。”萧弦侧着脸，竭力让眼睛只看图谱，装出风平浪静的样子，殊不知，在杜可一眼里她耳朵尖都泛了红。
　　杜可一看着她的羞涩，后知后觉出来的尴尬更甚，自己干嘛多嘴明问啊！只好连忙找补道： “哈哈，好吧，没什么的，毕竟我们都是女人嘛！”
　　对啊，反正大家都是女人，怕什么怕…萧弦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继续往后翻阅，后面全是字，不再有图，也就是些注意事项，标明哪些时段和环境运功效果更好，她暗暗往心中记录。杜可一也不再胡思乱想，跟着记，再后面写的该如何配合萧弦，如何在运功后平心静气，避免损伤。
　　慢速而详细地读完图谱，两人都有了个大致规划，杜可一说，不如后天再施行，明天继续研读和训练下。萧弦应承。毕竟她们谁都还没准备好在彼此面前脱去上衣，这场面实在太难以想象了！萧弦明明找不到理由去怕，顶多觉得难为情，但她此刻就是真实的怕。
　　萧弦想，自己的习武在身体上留下的那么多疤，很难看啊！她竟然为此自卑了…而杜可一倒十分清楚，自己是怕自己会对萧弦产生更多非分之想。
　　“难道这些巧合…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吗？”当晚杜可一回到房间后，靠着门板，默默替自己哀悼。
作者有话说：
这部作品的悲剧正式从此章拉开序幕，她们真的以为一切好起来了，萧弦抱风就像抱住杜可一一样，该如何留下你？


第21章 灯
　　第21章
　　这图谱的出现，到底是将人逼上绝路，还是有意成事？杜可一无法替命运给出答案。她只能在第二天做好心理建设，再次认真研读图谱，为第三天的正式运功做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依照图谱所示，晚间的效果最好，二人便白日照常习武，晚间再于练功房中排解内力。
　　这独立的练功房，面阔五间进深四椽，布置得既恍惚飘摇又庄重井然。窗边微微漏进些天光，漆木架上点燃排排长明的灯烛，令其向深的昏暗处，依旧星光璀璨着。杜可一身入其间不觉双肩放松，明眼四顾，她小跳的脚步下，步步生风，轻快至蒲团旁，似拨开一阵云雾。原是桌案上香氛如纱，缭绕脊梁，如入太虚幻境。
　　“师傅，我还从未来过这样的房间，好神奇，真能感觉到武学的玄妙。”杜可一首先乖乖地并腿坐到蒲团上，仰头对萧弦笑道。
　　萧弦也笑着，栖身坐下，道：“等你内力排解得差不多，我再帮你把经脉疏通，最后剩下的那点内力应该够你真正跨入武学门槛了。”
　　“真的吗？感谢师傅！那么我们就快开始吧？”杜可一迫不及待地提议，心中其实略有些怯。萧弦也果断点头，杜可一于是背过萧弦，盘腿坐好，将上衣缓缓脱去，只留下最关键的缠绷。
　　萧弦偏着头，也窸窸窣窣地将上衣解开，同样仅留下缠绷。随后，她先看了看自己因习武而留下的各种白色疤痕，一道道恣意趴在身上，换个颜色就快成斑纹了。幸好杜可一背过身去看不见，那么丑…萧弦依然担忧地玄想一阵，抬眼看到杜可一的背，猛然被吓一跳——杜可一背上竟也有不少伤痕，明显并非刀剑所致，看起来更像某种东西咬出来的。
　　萧弦不禁出声：“杜…你……”
　　“诶？师傅看到了吗？哈哈，被蛇咬出来的，毕竟…对吧…”杜可一反手回后颈，摸到那些平时被长发遮掩的疤痕，微侧了半边脸过来，对萧弦笑笑。
　　“…嗯。”萧弦看着杜可一豁达的眉眼，鼻音拖得很长，说不出来她想说的那些话。
　　杜可一却不紧不慢地继续解围道：“好啦，好啦，不重要，师傅我们快继续！”
　　“好……”
　　萧弦深呼吸了下，狠劲定了定心气，这才调动内力，手按住杜可一的后背，开始帮她排解内力。整个过程很顺利，多余的内力化作阵阵热气，随汗液排出。两个人很快都被蒸得脸颊绯红。期间，杜可一没任何不适，甚至意外还有些舒适，就像在洗热水澡。
　　运功结束后，整个房间仿佛都充斥着热气，让入冬的夜都不见凉意。两人一时间蛮脱力，没立即将衣物穿戴整齐。享受这浑身轻松，杜可一很是兴奋，她想立刻告诉萧弦自己刚才奇妙的体验。回身过去，杜可一看见萧弦鬓边也是汗，视线下移，又瞧见萧弦上半身参差不齐的疤痕。
　　萧弦反射性地慌张遮掩，脸上绯红未退，但不知能算哪种神色，杜可一却蹙眉了，然后艰难地抬头问：“君竹…还疼吗？你的伤…”
　　“没事的，不疼了…”萧弦像松了口气，遮掩着自己的手也松开了。
　　萧弦将手松开，杜可一鬼使神差地想抬手去摸摸她那些早已泛白的伤痕。手刚抬到一半即刻转向，杜可一低头摸了摸自己脖颈的伤疤，然后苦笑道：“哈哈，不疼了就好。”
　　“我也不疼了。”
　　“嗯，都过去了。”萧弦亦笑。
　　原来看见彼此如此隐秘的一面，也没想象中可怕嘛…尤其是杜可一，她终于把一种心放了下去，当眼睛再度扫到萧弦曲线美丽的肩颈时，另一种心却又被揪了起来，萧弦伤痕最夸张的一条几近脖颈……
　　她们接下去便面对面地将衣物穿好，再分别去浴室沐浴，萧弦叫杜可一先去，她去端药给她凉好。
　　烟斜雾横，杜可一进入浴盆，感觉整具躯壳轻松得快要变成块刚出炉的蓬松发糕。身体放松脑袋却没放松，萧弦那身伤疤已经缓缓长进了她的眼睛里，痛得杜可一眼中泛起道道深红。萧弦过去着实吃了不少苦啊…真想了解她更多，她的童年，她的少女时期，萧弦的伤口是她向外诉说却常常沉默不语的嘴唇，杜可一扑水到脸上，为此装填了满眼心疼。
　　至于杜可一身上的伤痕，对于深谙炉鼎禁术的萧弦而言，其实不必那么惊讶。但第一次亲眼所见，还是将她震撼住了。遇到杜可一之前，萧弦以为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已经对她十分残酷，而实际上，比起杜可一来，她貌似已经足够幸运。
　　“……”
　　想着杜可一的伤疤，默默将药煨好，萧弦用唇试了试温度，守着瓷碗在厅堂等杜可一出浴。必须眼见着杜可一将药喝完，她才再入浴室洗浴。
　　估摸着杜可一怕苦，萧弦就特意多放了许多蜂蜜，杜可一喝了，很惊奇地笑说，今日药真甜。萧弦听到猛一阵揪心。萧弦怎么忘了，作炉鼎之人，得喝多少苦药，才能综合外物咬伤之毒？今日所见，令萧弦无法再多言语，起身往浴室走去。
　　萧弦在浴室待了很久，为着平抚波澜起伏的心。如果，她是说如果，方才能拥抱一下杜可一就好了…即便难以消除她的伤痕，但至少能让她的心，更好受一些。萧弦不要看杜可一再装坚强了，慢慢走出浴室，却看到杜可一在厅堂门口等她。
　　“师傅，你回来啦，离睡还远，要不我们再出去走走？”
　　“好啊，你去拿灯笼吧。”
　　杜可一拿上灯笼，两人这次不打算拘于小院，而往外再走。闲谈间，聊到似乎快到年关了啊…盯着灯笼的幽光，这又勾起杜可一的回忆。那些年岁，她与家人泛舟游乐，赏玩灯会，好一派热闹，不知这蜀州年节是否也有此习俗呢？可怜如今，寄人篱下，只能对着空山静月，飞鸟掠过枝头带起风来，杜可一身心都打了个寒颤。
　　“冷么？”萧弦察觉到了杜可一的微变，将灯笼接过来，让杜可一把手揣进袖子。
　　“嗯，有些凉了。”杜可一如实回答，却没提回去不回，继续往前走，忽然道：“君竹，蜀州过年是什么样子的呢？”
　　“啊…或许开开灯会，烟花爆竹什么的吧！”萧弦一看就是对这些不太上心的样子，说得含混。
　　杜可一却兴奋道： “有灯会啊！我很喜欢灯会呢…放河灯也喜欢。”说着说着杜可一的语气骤然变缓，萧弦听得见她心事闷响，也大概猜得到原因。
　　“喜欢的话，我带你去啊。”
　　“喜欢什么灯也买给你，蜀州的灯做得不错，上次我就和徐…”萧弦的话戛然而止，她差点说出，自己上次跟徐醉欢出去刚好看了次灯会，还给徐醉欢买了灯。
　　“什么？”杜可一反问，或者说明知故问。
　　“没什么…感觉天更凉了，我们快回去吧。”萧弦答得不算从容，但很确信杜可一不会追问。
　　杜可一果然没再追问，而且更自觉地回避话题，努力笑说：“那就先谢过君竹您的美意了。”
　　好不巧，事实还真切中了杜可一那天的胡思乱想，萧弦跟徐醉欢夜出去买了灯。这下一阵丧气袭来，杜可一深知自己是最后才被萧弦想起的人，不过没关系，习惯并接受就好。甚至她们当时已经买了灯，不知多么精美华丽，却没谁想起给她杜可一带一盏回来。
　　杜可一越想就越克制不住委屈，此刻胸中充斥的感情毫无名分，暂且认定为委屈吧…她又严厉地警告自己别再无理取闹。终是不再过问萧弦，而是续着萧弦说的天凉借口，道：“那我们快走吧师傅，若是着凉了可就不能继续习武了…”
　　边说，杜可一还边装作怕冷的模样，下秒转身走得极快，她想立刻回房，越演越糟糕。
　　萧弦看着她因情绪极剧变化而更显匆忙的背影，一路上都很想解释，只可惜方才没把话说全，接下去再讲就有些欲盖弥彰，毫无说服力了。萧弦那天是因为杜可一坚决不送她荷包，所以才心情郁闷，决定跟徐醉欢出门散心。
　　至于送徐醉欢的灯笼，更没有多余的寓意。萧弦是根据杜可一午间的态度做出判断，认为她可能会推脱不要，又被拒绝的话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便没买下另外的送她。
　　“可一，等等我…”
　　“就快到家了，师傅。”
　　杜可一走得急，萧弦心追得更急 。明明想好借这些时日将杜可一的真情拉回来，好不容易更进一步，这下却不慎再度推人远去…萧弦越想越后怕，两步便追到杜可一身旁，紧紧拉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前那段的传功，别被误会了吧！正经传功呢！而且相比起欲望，彼此都更怜惜对方呢～老婆又吃醋了！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较真
　　第22章
　　两人因萧弦的拉扯驻足。
　　杜可一没立刻将手抽回去，就算她想拼命地使劲儿，一时间也使不上来。所以萧弦依然将她牵着。两个女人的手指这会儿都被风吹得冰凉，甚至还有些麻木，却始终能感觉到被对方纠缠着的力度。
　　“可一，我之后补偿给你最漂亮的灯笼，好吗？”萧弦温柔又急切地求和，她确信杜可一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事情，杜可一虽不再装傻，但还是说：“一个灯笼而已，师傅没想起来，也正常嘛。”
　　“我与醉欢之间，师傅不必什么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我已经亏欠您那么多了，怎么敢再贪求其他呢…”杜可一没正视萧弦，她的笑语有一半藏在光影之外，萧弦看着的她侧颜，分明在苦中作乐，口是心非。
　　萧弦心揪一阵，继而开口解释道： “我，我没想一碗水端平…”
　　“并且你，你还是…”是什么？萧弦说不出口，有股热血骤然冲遍她全身，迫使她赶忙转变口风道：“你是我第一个收的徒儿，万事也应该先考虑下你的所需，所以我……”
　　还不等萧弦把所以个什么讲完，杜可一便轻轻脱离她的手，温和地回道：“好啦，不妨事，这天真的冷下来了，我们快回去吧…”转身又要走开，走得更决然。
　　两人前后默默走着。
　　这根本不是补偿不补偿的事，杜可一很清楚，必须怪她太贪婪，到现在都还不能接受，萧弦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同情，不过是对弱者平等的善意。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换作谁来顶替杜可一的位置，萧弦都会对那个人，这么好。
　　再说，萧弦所谓的补偿又能补偿个什么出来呢？某件迟到的物品，根本不是杜可一想要的，她想要的东西，萧弦不会给。
　　杜可一的心，现在空得像个刚挖开不久的无底洞，她恨不得立刻纵身跳下去，不断下坠，永不见天日。
　　而萧弦却正在洞底等她，在一片漆黑中打转，寻不见出路的同时，更不知何时能等到杜可一落下。
　　回顾自己刚才说的话，萧弦很清楚自己其实有想告诉杜可一，她是特别的，这跟她是自己第几个徒女之间，毫无关系。奈何，萧弦拿不准说出这句后将会承担怎样的后果，杜可一又会理解到哪一层去？何为正解，何为误解啊…萧弦是在领着自己兜圈子，如果真对杜可一抱有那种感情…萧弦感觉自己得多么无耻，竟然会肖想杜可一这个令她敬重之人
　　萧弦也自知是个榆木脑袋，怎么会笨到再惹杜可一不悦，然而杜可一到底为何如此在意呢？这点萧弦不敢细想，若是企图将其弄明白，又得落进更加无耻的圈套中——难道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会对你个女人产生什么想法吗？就像你一样，明明就已经肖想过了，还如此虚伪，临到头也不敢承认。
　　各种各样还前后矛盾的思绪将萧弦绞得寸步难行，她想先冷静，事情留到明日再解决。所幸杜可一跟她有着相同的打算，先回避着吧，不过杜可一更期望自己能一直回避下去，日后萧弦最好也别再提起来如何解决。
　　“师傅，早歇，明天见。”
　　“好，你也一样。”
　　两人回去，杜可一的表现已全然不见情绪波动过的痕迹，同萧弦道了别，便回房睡觉。次日照常习武，亦无例外。白日间杜可一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萧弦也只好接受现状，背地却唤门人，让他赶紧快马加鞭，去买蜀州境内最漂亮的灯笼回来，并且务必于黄昏前送到。
　　榆木脑袋只是没花言巧语，但态度肯定端正，木头也不言语却生长得笔直，做远比说重要得多。依照杜可一对自己的礼貌，直接把灯拿出来给她，她大概不会直白拒绝吧？萧弦想着，这虽然有些强迫的意思，但萧弦只能出此下策了。
　　当晚，练功房内，在帮杜可一排解内力前，萧弦怪难为情地将灯请出来。杜可一犹豫着推辞了几下，等到真将灯拿在手上时，她还是会心笑了。
　　“萧弦，你这人真是的，干嘛那么较真啊！”
　　“都说了，没必要的嘛…”
　　“还买那么好看的…得花你多少无用的心思…”杜可一提起手上的灯，不敢照亮自己泪眼，小声小气地在嗔。她的喜悦，此刻表现出来有点像埋怨，毕竟好不容易快接受自己对萧弦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
　　萧弦听了还以为杜可一真嫌自己多事，是在强迫她接受迟到的好意，赶忙上前问道：“可一，是不喜欢这灯吗？”
　　“抱歉，原谅我只能…”
　　不等萧弦继续焦急解释，杜可一回身就已经将她拦腰抱住，口中嗫嚅道：“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任性，都怪我…您千万别道歉…”
　　“杜可一再也不会任性了…”
　　萧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给抱得愣在原地，浑身似乎胶固了。至于杜可一嗫嚅什么，她片刻后才勉强听明白，杜可一在责怪她自己。对此，萧弦没再多说，而是抬手回抱住了她，这次一抱，不自觉便抱得很深，好似在怕杜可一化成风又逃走。
　　“师傅，您原谅我吧…”杜可一在萧弦的耳边道，有些哭腔。
　　萧弦听得心软进棉花里，回应道：“你没错啊…杜可一…”
　　“你别自责…”
　　“唔嗯……”
　　你只是想要一盏灯而已，想要一盏把你记起的灯，这算什么任性？如果这也算任性既要又要的话，恐怕全天下大半的男人，都该谢罪了。
　　“这灯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萧弦持续安抚着杜可一，她知道杜可一肯定原谅她了，不自觉地摸摸杜可一的头发，真柔软啊，再摸摸…
　　之后再安抚了杜可一许久，她们才缓缓分开拥抱。杜可一仍然一脸歉意的小模样，却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看萧弦，略撅撅嘴，可爱得直令萧弦发笑。忍不住抬手给杜可一抹眼泪，杜可一也受着，不说话，萧弦却笑说她真是个小孩子 ，自打她们二人相识，萧弦都见过她好几次哭鼻子了。
　　“…讨厌…君竹还拿这个说笑我…”杜可一往后撤一步，开始自己给自己抹眼泪，方才萧弦帮她抹眼泪，她很有些害羞。
　　“好好好，不说笑，不说笑。”萧弦却完全止不住笑意，轻轻咳了咳嗽，又恳求道：“但是可一你不要真的讨厌我，好不好？”
　　“当…！当然不会讨厌你啊…”
　　“永远都不可能讨厌的…”
　　“君竹别胡思乱想…”杜可一赶忙说着，脸霎时已起绯红，所幸并不明显。
　　“哈哈，看来我又较真了。”
　　这次杜可一不再回答，低下头去，看着灯，难得腼腆地笑了。
　　萧弦在旁，越端详杜可一，就越觉得她在灯影中的明眸脂绯，可爱异常。萧弦忽然想伸手过去，如方才一般擦去她眼角的余泪，无可奈何又因更快一步冒出的难为情，将手藏到身后去。但暧昧的那一幕，已经清晰地幻想到萧弦眼前，甚至之后她们还会对视吧？再往后的话…萧弦的榆木脑袋像是被一斧头劈开，多了些白茫茫的智慧。
　　不、不能再想了！加上今晚，萧弦已是第二次拥抱杜可一，猛然发现怀中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这让她心跳再度潮起。
作者有话说：
慢慢地感情越来越深了～萧弦的较真与体贴一直是她好磕又可爱的点～


第23章 留下来
　　第23章
　　在这别院中连续待了十天，萧弦估计淤积在杜可一体内的内力已然排解了三分，整体还算迅速。但她又发现，越往后期排解难度就越大，想要完全排除，起码得再花上一月有余。
　　若是盲目地加大力度，追求速度，杜可一的身体恐怕吃不消，而且两人关在屋子里的时间也够长了，难免烦闷。所以今晚运功结束，萧弦便提出两人可以出门去，散心几天。
　　“很久没骑马了吧，这蜀州还是有些奇风异景，带你去看看。”萧弦说。
　　“好啊，好啊，不过具体去几天呢？”
　　“我怕耽误太久…”
　　杜可一在兴奋的同时更表示忧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救母的目标远未完成。再者，萧弦之后的闭关还需要时间，游乐耽误太久的话，怕为日后的计划埋患。
　　萧弦于是说： “那…就三天吧？”
　　“不怕，三天而已，我自有把握，可一你别太紧张。”萧弦紧接着又温和地笑着安抚杜可一。
　　“那好吧…我当然相信师傅啦！”
　　仅仅出游三日，门内也无须萧弦额外打点，萧羽此时还在徐家游玩。他这次离开萧弦视野几近半月之久，萧弦又无理由昭他回来，心中隐隐担忧。不过萧弦早安排有几名线人监视他跟徐家的行动，一旦有风吹草动她肯定会知道，所以还算放心。
　　这三日出游，萧弦也毫不张旗鼓，甚至是隐匿着行踪。为了给外人造成她们仍在别院的假象，不在的三日里，近侍门人照送三餐，此后门人自行享用即可。至于被牵走的马匹，萧弦找了个理由说，同意借某首领骑行几日，几日后再归还。
　　真正出门的前一晚，萧弦特意给两人准备好斗笠和面纱，并且她未取鸣镝或游子弓，而是拿了不容易被人识别出身份的竹扇。
　　“好了，这下应该足够掩人耳目了。”
　　“希望未来三天，平安无事。”
　　萧弦把她的用意大概给杜可一说明了下，杜可一点头称许，向萧弦保证自己一定会多加小心，即便在蜀州地界也谨防被人识破身份。她们之后又进一步讨论是否要穿男装出行，以便双重保险。杜可一在犹豫，萧弦却很快否决了，她不愿意穿男装，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异常抗拒。
　　“不穿男装，那就穿得更宽松些吧！掩盖下习武人的模样。”杜可一转而提议，接着又道：“君竹平日里穿着均干练利落，我还想看看你其他样子呢。”
　　杜可一笑笑，她话里藏的私心可不小，所幸萧弦不仅没听出来，想了想，竟还答应了。萧弦说自己也许久不穿裙装不簪花，更不打扮，正好借出游稍稍装饰一把，只要不影响骑马就行。
　　“好耶，期待师傅新鲜的花容月貌！”经过几日排解内力时与萧弦的赤诚相处，杜可一已经进化到能坦然欣赏萧弦美貌的程度了，因为她以为自己的目光只是单纯欣赏，别无异心。
　　萧弦听了她的话，腼腆地笑了，然后提出快去收拾包袱，好好休息吧，明儿启程得比平日习武还早。
　　“师傅，明天见！好开心，好开心。”杜可一几乎兴奋了一夜。
　　眼下已正式入冬，白昼渐短，翌日两人骑马上路时，头顶玄星微明。下山道冷，凉风也格外轻清，她们戴着斗笠面纱，两片落雪翩然纷下。
　　等到二人完全下山，远见晨光熹微，马蹄连绵，一路无话。初日照高林，蹄音才渐缓，眼前花瓣飘舞，杜可一还发觉青鸟衔风，于她周身环绕。她不禁叫萧弦来看，她二人也才看清彼此掩在面纱下隐约朦胧的脸。
　　“师傅，我们感觉我们两个好像在亡命天涯哦。”杜可一再开口便忍不住打趣，眼光环转地盯着萧弦看，她今日素衣白马，裙曳流金，仿于淡泊晨光中漂浮，美得令杜可一心悸。
　　萧弦轻启朱唇，笑答：“你这么一说，是有点。”
　　随后，杜可一忽地再次策马往前奔腾，青叶乘风，笑声瓣瓣碎散在地上。萧弦也不觉一笑，踏着满道酥脆，扬鞭赶将她去。
　　…不少时飘进第一座城镇，萧弦按照计划，她们先在此处停留早餐，随后再去赶下早市。坐在包厢里，二人终于能摘下斗笠，暖阳晒得人发汗。时隔不知多久才脱离武林，再次回到烟火人间，杜可一心情尤其好。她也是真有些饿了，吃东西吹也吹不急，额前发丝亦被吹得飘起，吃得脸上再是一层汗。
　　萧弦顶爱看杜可一吃饭，总忘记自己也在吃。杜可一光顾着吃，却也不注意萧弦在看自己，只是意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蜀地口味了。比方她正下勺的豆腐脑儿，算她目前第一钟爱。
　　“君竹，我真的好爱这些小吃啊，蜀州真可谓人杰地灵。”杜可一赞不绝口。
　　“…喜欢的话…有没有考虑过留下来呢？”
　　“我是说，救出母亲后，你还打算回江南么？”萧弦忍不住问到。从前她完全没问过，可她直觉今天若是不问的话，肯定会留遗憾。
　　“这个啊，我很乐意留下来，只不过…”杜可一缓缓停下勺子。
　　萧弦赶紧追问：“只不过…什么呢？”
　　“救回母亲的话…君竹还会收留我们吗？感觉更给你添麻烦了。”杜可一笑说，心里却是一阵紧似一阵的酸涩，到那时也意味着离别了吧…
　　“不会啊，我很欢迎你们来。”萧弦保证得急不可耐。
　　“还是不了，怎么可能住你那里一辈子嘛，你我之后也都得成家什么的吧…”杜可一轻轻摇头，再低头，开始用勺子不断地捣碎碗中的豆腐脑儿，她感觉浑身连着手指都使不上力，嘴里却依然不断念叨：“我总不能麻烦你一辈子啊…不能一直打扰君竹你原本的生活…”
　　“更何况，我也不是武林中人，还孤女寡母的…而你贵为掌教，武功那么高强，又另有官职…”
　　杜可一说到两人的云泥之别，声气渐渐默了，手上动作也停止。勺子把本就一团浆糊的豆腐脑儿搅动得面目全非，全程盯着那团混沌看，杜可一自认余生该作浮萍，没来由的暴雨打得她抬不起头。
　　“……”
　　萧弦方才全程也只是沉默着，听着对面的杜可一无心绪地说那些，那些真实又虚幻，实在令自己心碎不堪的话。是的，她们之后会各自成家，跟某个男人。然而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配得上眼前这名女子呢？她们都在之后的沉默中思索。
　　杜可一说自己不想麻烦萧弦，她认为自己会打扰到萧弦的生活，因为她还很懂事，清楚她们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人间。
　　深想着，萧弦更加沉默了，手握紧竹扇，低头轻咬唇。耳边的窗下，街市苏醒的声音熙熙攘攘，叫卖高亢愉悦，而屋内的沉默却丝毫不安逸，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被这骤降的沉默完全压垮，萧弦冷静思考，她怎么会不知道，若要解开以上任何一个问题，那就必须拿出承诺来。虽然听得出杜可一的不自信，但，万一她当真不愿意留下呢？犹豫的想法一闪而过，杜可一性子有多要强，自尊多高远，怀里的荷包已经让萧弦领教过了。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萧弦都想杜可一留下来，她有请求杜可一留下来的致命需要。拥有软肋很危险，而软肋之所以是软肋，就在于失去软肋更容易致命。
　　萧弦愈想，愈不能面对杜可一走后留下的空空庭院，那一派枯风死水，万艳同悲。猛地，她意识中还浮现出杜可一再次穿上嫁衣的样子，明眸皓齿，依旧那么美好，送行的乐队沿道吹吹打打…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痛楚的苦行。
　　“永远留下来吧…杜可一…”
　　“因为我不想…我不想离开你啊…”萧弦声音微微颤抖着，终是无法再忍受即将撕裂她胸口的痛楚，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是我不想离开你，从未想过让你离开，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这大千世界…萧弦看向杜可一，杜可一也有所感应地抬起脸，正对上她婆娑泪眼。
作者有话说：
大狗狗的真诚是永远必杀技～好爱狗狗啊！杜可一跑马那段我好喜欢，很快乐！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希望！可惜…很快就见不到了……


第24章 风车
　　第24章
　　“君竹你…真的愿意我留下吗？”
　　…嗯…萧弦没再以言对之，而是缓缓点头，并不再抬起脸。在她身上，表达欲求时总有束手的规矩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唯恐引起可耻的注意。抿嘴只敢轻轻，这般过分的体贴和敏感，也让萧弦为自己企图左右她人的选择一事深感焦虑，因此她也不知道接下去杜可一还会做何回应。
　　“既然君竹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厚着脸皮，再麻烦您些时日吧…”杜可一感动地说着，措辞依旧委婉却不失俏皮，这对萧弦而言，已然足够帮她解围了。
　　萧弦感到轻松，正要再补充点什么：“那…”
　　“我们继续吃饭？然后就去逛集市啦！”
　　“好期待，很久没有感受烟火气了。”杜可一又笑，立刻截断萧弦的话，不再继续收受萧弦更多她无法偿还的好意，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好…那你多吃点。”萧弦读得懂杜可一不愿另外言语的心，终于展眉，表现出如释重负。
　　付过账，将马拿给店家看管，戴好斗笠，两女便混着晨光与微尘，汇入人流。
　　没走几步，集市竟已沿街生长到她们脚下，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突如其来的繁荣让这趟游玩开始变得漫无目的。杜可一几乎每家店都不放过，进去后却只看不语，满脸真诚好奇惹得店家们全都主动上前与她搭话。杜可一亦笑语答之，内行地夸赞商品优异之处。
　　然而每每遇见心仪之物，问起价格后，杜可一都只能歉意地摇摇头。出门之前，萧弦其实有给她钱让她买喜欢的东西，但她始终捏着没用，不知道打着何种小算盘。出店后，萧弦关切问起，为什么不买呢？也不算贵呀。萧弦看得出杜可一即便一闪即逝，却难以掩藏的喜欢，几次都想直接帮她买下了。
　　杜可一则次次找理由推脱：“啊呀，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呢？货比三家嘛！”
　　“师傅给的零花钱，不能乱用，要谨慎。”
　　萧弦只得笑道：“你真是的，给你的钱足够多，何必吝惜？”
　　“哎呀，君竹你不懂！”杜可一露出个明朗笑脸，又提着裙摆，忙不迭地跑进下家店去。
　　萧弦确实不懂，要说货比三家算少的了，杜可一这一上午简直货比十八家。结果依然一无所获。奇怪的是，即便最后她从未买下任何东西，也能收获店家的恭敬送行。毕竟，谁会对这样一位可爱开朗的女孩儿，心生不耐呢？他们在杜可一的脸上品鉴出她对货物的尊重，这自然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姑娘，下次也要来我店里啊！”
　　“我还有更好的货给您留着！”
　　“那下次我再来照顾老板的生意啦！”杜可一挥手离店，压压斗笠，又继续去往下家。
　　陪同逛到这时，完全猜不透杜可一心思的萧弦已经学会了，不再多过问，往往只在杜可一身旁站立，换店便作她跟班，微笑，听杜可一不时对她的讲解以及同店家的谈话。或许可一没有任何意图，轻松自在地与人交往，这就是她最舒适的生活方式吧！萧弦逐渐理解到。
　　杜可一属于自然，属于乡野，属于市镇，属于任何一片土地上的阳光明媚。再展望前方蓝天下熙熙攘攘的人间世相，一眼望不到边，萧弦心情大好，沉浸在一种相当微妙的轻松幸福当中，俯瞰欣欣向荣。
　　今天更令萧弦开心的是，杜可一答应留在蜀州了。一切都在预示她们未来的日子也能像这繁荣似的望不到边际。
　　萧弦放慢身心，第一次慢慢悠悠地发觉一件粗犷农具的精巧，一声老者叫卖的韵味，一挑蔬菜瓜果的新鲜，一只猫咪正溜跑过屋脊。萧弦也想溜过屋脊。真好似逃进自己曾幻想过的桃花源，日子的分量在辛勤中积累，萧弦轻盈地在其中冒险，并且这样美妙的日子还能再过无数个，因为杜可一在她身边。
　　随着心情的持续变好，萧弦越看四周的白墙灰瓦、青砖石桥就越可爱，越有与之亲近的冲动。怎么曾经从未发觉这些近在眼前的美好呢？要么，今晚就在此镇中住下？此地萧弦早已来过几次，有家客栈的老板还与她相熟。
　　那就在这里住下吧，反正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再往后游玩。杜可一很快采纳了萧弦的意见，萧弦还补充说，晚上估计还有戏台表演，不知道杜可一爱不爱听川剧，杜可一疯狂点头，对那表示期待。
　　继续在集市上再逛了一会儿，萧弦问：“可一，累了么？”
　　“也快到晌午了，我们逛了真久。”
　　“不过我还没累，师傅累了吗？热吗？”
　　萧弦摇头，她们戴着斗笠可以遮阳，说：“想逛，我就继续陪你。”
　　“好嘞，感谢师傅。”
　　日头渐起，白炽的阳光十分动人，杜可一眼神也如旧光亮。她四处看看，无论远近的东西，她都当用目光摸了一遍。忽然，杜可一嘴角微扬了，先是看了眼萧弦，过后兴冲冲地便跑到某个小贩身旁。萧弦紧跟她身影一看，哦，是些像冰糖葫芦那样插着卖的风车啊，集市上还有这玩意儿。接着她再瞧见杜可一认真地挑选着风车，摘下一支看了看，又放回去，选出下一支后，竟然立马拿出钱袋付钱。
　　原来，杜可一整个上午周游列国才决定买下的第一件东西，正是一支由四色纸扎成的风车。
　　站在阴凉处等杜可一回来，萧弦观察出，杜可一稳稳地端着风筝，仪态似乎也有所改变。她正藏笑又遮掩不了眼光闪烁地逐渐接近，萧弦疑惑，还想问她考虑了那么久，怎么只买这风车呢？不料杜可一走到她面前，率先开口道：
　　“送给你，萧弦。”
　　“风车。”
　　杜可一这次笑得很腼腆，却是不假思索地抬起小臂，递风车到眼中人面前。
　　“谢…谢谢你…”
　　诶？怎么是送我的…萧弦有些没缓过神地道谢，但已经接过了风车，难以掩饰惊喜。待萧弦接稳风车，杜可一又捏着她的手腕，轻轻将风车吹到轮转。
　　随后，杜可一再度朝萧弦笑了，这笑与方才不同，甚至有别于以往所有：明明满怀着期望和深情，意外地又像早已获得满足，此刻不过回味当初送出礼物时的那份勇毅。
　　风车缓缓转动，四色的光影却好似凝滞，在杜可一也一并定格的脸上，侵略与斯文并存。
　　萧弦不禁看向她的面影出神。这张脸是多么地美丽、生机，一些不合时宜且不明原因的偏爱叫它轻易地将萧弦袭倒、打败。
　　杜可一放开萧弦的手，她不知道她，内心某处已是訇然垮塌了。萧弦像沉陷进一片废墟的黑暗里那样冷静地思考，正好有一个问题足够她思考到她生命的终了，自己怎么可能够得上杜可一呢？明明一直就都在克制地远观，现在更是望尘莫及地痴痴，不慎才与她对视。
　　“可一，为什么你要送我…风车呢？”
　　“难道你一早都是为了…”愣愣地问，萧弦不忘去寻求风车的含义，却忘了自己将不该道破的东西道破。
　　“因为，师傅你知道吗？这是我唯一负担得起的东西。”
　　“它也是我目前唯一能送得起的东西。”杜可一转眼看着风车不断变化的色彩，是她价值三个铜板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萧弦在老婆身边才能发现生活的美好诶，不过杜可一的情感也很内敛啊，落脚在一个小小的风车上，虽然廉价，但就是她的真心，多么珍重！


第25章 雨
　　第25章
　　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借你三文钱，换成我的真心，再送还给你。这是杜可一无声的表白，在经过一系列无法等量的代换后，一切虚或实全膨胀得无影无踪，就像每阵经过风车叶片的风。
　　“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价值，我都喜欢。”萧弦感动地再看向风车，再轻轻地将它吹转。
　　“我也好喜欢风车呀，它代表着时间。”
　　“嗯…”萧弦将风车贴在心口，荷包所在的位置。
　　心意送达了的杜可一很是高兴，随后将萧弦的手拽住，说该原路返回咯！她们于是手牵手，逆着人流跑动。手中的风车自然飞转，吱呀着一路笑啊，闹啊，伴着这两个傻瓜，似乎匆忙地奔回了童年，那个真正无忧无虑，无法再续接的旧梦里……
　　继续说这午间，二人取马转去萧弦熟识老板的客栈，订好两间上房，准备再用些美馔。
　　上菜前，杜可一调侃道：“不知日后我得找什么地方帮工，才能还上这趟出来的花销啊…”
　　萧弦顺势也调侃：“就这家客栈如何？你在，我天天骑马来吃你的手艺。”
　　“唉呀，君竹捧杀我，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直接聘请我到你厨房做饭？”杜可一说着，表情愈发得意。
　　“罢了，聘请可不敢，我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劳杜小姐的大驾。”
　　言罢，萧弦还故意拱手，随即打开扇子遮笑。杜可一表示抗议，认为萧弦在质疑她确实可有可无的手艺。萧弦又解释自己作为掌教，怕她放火烧山，所以特此一虑，还请小姐见谅。惹得杜可一又是一阵恼。最终萧弦请她别生气，快吃饭吧，之后她会教杜可一做饭。
　　“哼，君竹现在怎么开始欺负我了，亏我还送你风车呢…”杜可一盯着菜，小气鬼模样地嘟囔，说是嘟囔又生怕萧弦听不见。
　　“好好好，我错了嘛，负荆请罪，负荆请罪。”萧弦笑着给杜可一搛菜，她爱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接过菜后却吃得很香。
　　其实，杜可一饭中便把萧弦跟她开的玩笑给忘了，接着另起话题，兴冲冲地问起晚上戏剧的事。萧弦表示自己不敢充内行，到时候再一块欣赏吧。这回萧弦的口气还有些跟着沾光的骄傲，杜可一答应，并称赞说一定是很优秀的剧目。
　　午间休息一阵，而这一觉，却睡来了一阵雨。雨还没来，萧弦屋内的风车就被最先造访的劲风吹得转不停，四彩叶片的扇动，将萧弦唤醒。
　　“啊，下雨了啊…”萧弦倾听着窗外飘雨的声音。
　　不久后，杜可一也感知着凉意醒来，她慢揉眼睛望窗外灰烟飘飘，雨的身姿将光亮都挡住了。心下一惊，不好…雨竟然下得那么大，还有机会去看戏吗？杜可一立马裹好衣服，单脚跳到窗边嗟叹，恼人的雨呀，你该怎么赔我一出好戏？除非带来一阵雪补偿我，杜可一默念着希望日后能看到雪景，心情又舒缓了些。
　　随后杜可一开门，从走廊上看见萧弦已经坐在了堂中，她正与一个面容恬淡的妇人，品茶闲谈。杜可一不假思索地咚咚下楼，一溜烟弹到她们身边坐着。萧弦见她来，转眼向妇人介绍这就是她的徒女，两人结伴出来游玩，杜可一也知道了，原来眼前的妇人是客栈老板。
　　“杜姑娘，幸会。”老板率先打招呼。
　　“幸会，幸会！”杜可一接着很江湖气地行礼，她像是莫名地舒了口气，然后趴在桌子上，自然对眼前两人抱怨天气变化：“看来今晚的看戏泡汤啦！讨厌，真可惜…”
　　“确实可惜了，下次再带你来看吧？”
　　“或者我们慢慢等雨停。”萧弦端过老板给杜可一沏的茶，再递给她。
　　“没关系的，我已经跟雨说好了，让它哪天变成雪赔我，哈哈哈哈！”杜可一笑着，单手撑起脸，却未直起腰，说出外人听来极幼稚的话。
　　听她一语，另外两人也笑，但不笑她幼稚，是为她的可爱。老板笑过后，顺口说了句：“萧掌教，您这徒儿真如您方才所说，甚是可爱啊…”
　　萧弦听到这话很是不可思议，连端茶杯到半空的手都顿住了，老板怎么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了呢！想必她肯定没有恶意，只不过…萧弦心脏狂跳，她疯狂思索该如何回答才不会越描越黑。杜可一在旁听着也是震惊，全须全尾地了愣在桌椅上，呼吸一气被提到了胸口来。
　　“你们怎么突然都停了…？”
　　“难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结果是萧弦没回答，杜可一没表态，只有老板单独被丢在沉默的尴尬里，笑得也尴尬，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再过两秒，萧弦强迫着自己出来解围，不能让朋友下不了台，于是勉强笑道：“没有，没有…没说错…”
　　“可一，你确实很…可爱啊…”萧弦接着便故作镇定地转过脸去，对杜可一说。
　　可能临萧弦到死那天，她都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做到说出这句话的，满手捏着汗，满面生着红。
　　“啊…谢…谢谢师傅夸奖…”
　　同样临到杜可一死那天，她也不明白，萧弦为什么要将某些事情点破，究竟为什么要点破呢？永远藏在心里就好啊，藏在同性师徒的关系背后，那样就太好了…她此刻只是一下弹起身子，埋下骤然羞红的脸，苦苦地喝了口茶。
　　帘外雨潺潺，雨滴穿透了过去两人薄得像纸的微妙距离。萧弦感觉自己身体很热，而经脉里却全是冰冷，雨水不知从何处渗透进去了，将她与杜可一联通。她人看似还好端端地坐着，接下去转换了话题，继续谈笑风生，而心早被雨水灌得沉坠不堪，起搏艰难。
　　自己说了那样的话，杜可一该怎么想？为师不尊…但作为朋友，说那样的话，也不行吗？作为朋友…能说那样的话吗？萧弦思索着。
　　不行，不行，这是不行的！杜可一你别胡思乱想了，萧弦必定是戏弄你玩的…你能有什么可爱之处呢？但她那种表情…不…都不是真的…但她方才羞涩的表情，杜可一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萧弦为这事脸红了，甚至脸一直红到了现在，杜可一余光处还能瞥见她泛红的耳朵尖。
　　“看来这雨还有些时辰啊…”
　　“嗯，等它慢慢下吧。”
　　雨，仍然下个不停，驱赶走早上热闹非凡的商铺，竖指这大地上种种的虚伪，猜忌，谎言，罪孽。而客栈中发生的某件坏事，却要无疾而终了，即便疑点重重，仍然无人提出讼告。人人都是原告，人人又被控诉，她们相互指正，始终摸不清事实的原委。
　　那就无疾而终吧，雨下到快吃晚餐，都没停下的意思。跟着老板一家一起用了餐，这雨才有了渐弱的征兆。侵占萧弦心脉的寒凉也褪去许多，或许杜可一只当她说笑呢。杜可一也终于暗合了萧弦的心意，说服自己将一切真当玩笑看待，放心吃饭应酬吧，不必庸人自扰。
　　“您许久不来，我都没祝贺您正式成为掌教呢！”老板的丈夫举杯给萧弦庆祝。
　　“有劳老板您款待了。”
　　“下次再带杜姑娘来啊！”
　　“嗯嗯，感谢老板邀请。”杜可一也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她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喉咙的辛辣持久不尽。
　　几个人仍然吃喝着，再过半刻钟，雨忽地停了，乌云亮出如湖的背面，荧粉点缀在一片琉璃之间，凉风习习。
　　借口添衣，离开还在为萧弦的到来喝彩的人群，酒后的杜可一独自漫游到无人处。她遥望着极高远那空明澄澈的天，有些出神。她是被这夜景深深吸引住了，脑袋空空，也是在为心境寻找着安宁，冷暖不知，专注得就连萧弦后来站在了她身边许久，她也不晓得。
　　“……”
　　萧弦默默地，站在杜可一身侧看她，内心向自己感叹，自己没说过假话。
　　相比起遥远天空，不远处杜可一眼眸里的世界更让萧弦神往。正是那里，储蓄着杜可一挥霍不完的童真与可爱。雨后空气中的清凉拂过面颊，给了萧弦一个激灵，她缓缓地低头回去，随着杜可一的视线一起，仰面朝向天际。
　　银光此起彼伏地闪烁，萧弦不禁想，如果可以，应该将哪颗星星摘下来送给杜可一？可否直接把她比作星星？如果把这话也告诉她的话…她将作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情感正在加速，不过也留下了些悲剧的伏笔，到死那天，你们会忘记今日吗？


第26章 醉里归
　　第26章
　　站在一起看了许久星星，萧弦回过神来，不自觉清脆地叫了声，杜可一，那些个问题，她实在想问。
　　“…嗯？君竹怎么在这里？”杜可一回过神时，也没被萧弦吓一跳，但不知她为何离席到此，脑袋依然空空，眼睛聚了几次焦才将人看清。
　　萧弦看着杜可一的脸，略微犹豫了下，问：“可一，你最喜欢哪颗星星呢？”这并非她实际想问的那个问题啊…看来她还没准备好。
　　“我啊…最喜欢太白金星，长庚星，听说原本是一位女仙执掌，怪不得那么明亮。”杜可一嘿嘿地对萧弦傻笑，露出专属于她的小虎牙，脸上酒色纷扰。
　　这时候杜可一酒劲儿完全上来了，这灯光昏暗的月亮地，萧弦恍悟出她原来已喝醉，接着杜可一又醉意地反问：“那…师傅您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喜欢……”
　　萧弦应该有意识到杜可一会反问，却还是措手不及，滚烫的答案烧在嘴边她却不敢说出口，拼命地咽了回去，一再克制后才说：“…就喜欢北斗吧。”
　　“北斗啊，哈哈，我喜欢太白是因为我觉得像师傅。”杜可一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她说话时开心得像小鸟展开双翼那样抬手又放下，随后仰面再去看星星，这话似乎是她对星星说的，并非对萧弦说。
　　“诶…？像我…？所以你…”萧弦瞳孔放大，怔在原地。
　　“星星，你知不知道，你好像一个人啊！像萧弦，像她那么美丽动人又遥不可及。”杜可一表现得当真是忘了自己在对谁说话，她跟大自然交谈是常事，可能醉意又将她带入了万物有灵的世界五分。
　　“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还对外人说我可爱，这是真的么？我该…怎么理解呢？”
　　“而我又有什么可爱之处？”
　　杜可一还在懵懵懂懂地问，自言自语，她醉得愈发深了，问的问题却那么清醒。萧弦在旁边听得既惊讶又慌张，也是没头没脑的。她想承认自己先前说的话绝非捏造，但怕杜可一忽然醒过来，得知话全是她说的，而非星星。
　　左右为难，萧弦感觉自己也醉了，浑身沸腾着欲言的冲动。直到听见杜可一失落地反复询问着，她到底有何可爱之处？萧弦肯定是戏耍自己时，萧弦才终于忍不住，强装正经地低声说：“杜可一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足够可爱了。”
　　“你没骗我？”杜可一恍惚地歪头看向萧弦，醉醺醺的身姿在习习夜风中摇曳，几乎站不稳，重心又明确地在脚底。
　　萧弦心跳加快，却笃定答：“没骗你，我保证。”
　　“那好吧！我相信你啦！毕竟星星不会骗人。”杜可一紧接着又笑了，这也让萧弦松了口气，她或许还在沉醉里说梦话呢。
　　既然杜可一越醉越厉害，风又凉，萧弦赶紧将她扶回客栈去。一路上杜可一都很乖，任凭萧弦领她走路，嘻嘻哈哈地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萧弦在旁听着也浅笑，呼吸雨后干洁空气，走在这一路的月亮地上，心里莫名暖暖的。
　　这算自己第一次表达心意么？萧弦问自己。虽然杜可一肯定什么也没记住，不过这就足够了。萧弦很清楚自己只是个胆小鬼，为着那么一点点隐秘的坦白而快乐得——连骨头都发酥了。
　　回去后，杜可一睡了很香的一觉，次日两人轻快上马，同朋友们道别。萧弦将风车放在包袱中。今天去哪里呢？当然去看大峡谷！杜可一的江南水乡，一马平川，所以萧弦要带她去看不一样的鬼斧神工。
　　“那就比比谁跑得更快！”杜可一扬完鞭才通知萧弦，自己先抢跑。
　　“杜可一，你耍赖呀！”
　　“追到就算你赢咯！”
　　萧弦笑着追上去 ，她很有信心赢下比赛，却又故意让着杜可一。两人一路跑进丛林，踏过小溪，林间漏下的光斑被马尾扫拂在山道两旁，前途光明，她们享受着相互追逐的乐趣。
　　颠簸了好大一阵，杜可一比马儿先玩累了，要下马来休息，萧弦自然依她。躺在一片草坪上，萧弦也坐下，两个人开始看蓝天悠然，云卷云舒。时光很长，生命却很短，如果短暂的生命都与青草蓝天作伴，那也不算吃亏，杜可一逍遥地跷着二郎腿躺着对萧弦道。
　　“别说那些笨蛋话，你可得长命百岁地活着。”
　　“然后，再继续麻烦为师我。”萧弦说着，顺手摘了根草放在杜可一鼻尖上，她也有那么调皮的时候。
　　“哈啾！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赖我纠缠～”杜可一频频摆头，把草弄掉，眯着眼睛对萧弦笑。
　　萧弦有点小恣意地回：“我可是堂堂掌教，没什么事情，我说了不算的。”
　　“哟，不愧是掌教大人，说话就是硬气。”
　　“看你信不信吧。”
　　她们随口开着不算玩笑的玩笑，打着不是趣的趣，似乎就这么把一生都嘱托给对方了，如此草率又轻易。
　　杜可一其实什么都不敢多想。她重新闭上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舍不得确认这一切，只是她跟萧弦说说而已。就连最近的救母，她都还没有完成。她清楚长命百岁多么奢侈，简直太奢侈，时间把什么都推得很远，更别提是与萧弦共度百岁的余生。
　　…唉…什么共度余生啊！我跟萧弦怎么可能。不过是被萧弦稍稍夸了几句可爱，就弄得自己神魂颠倒，异想天开，把什么都当了真…杜可一依然时刻保持着自觉的清醒，醉酒时纯属意外。
　　“……”
　　再默默躺了一会儿，享受阳光，该继续前往峡谷了，两人又继续翻身上马。杜可一临走前还扯了根草茎衔在嘴里。萧弦笑她，好一派女侠气质，杜可一撇撇嘴得意，说：“杜女侠亲自出征，山盗毛贼，统统闪开！”
　　“不知萧某教杜女侠的几招，还够用否？”
　　“哼，可不怕你笑话，绰绰有余！”杜可一再一扬鞭，少女鲜衣怒马，打锦屏人心头驰过。
　　二女一路你追我赶间，不觉周围景致逐渐变得峭耸，灰白石沙肃立，灌木山花苍颜颓败，嶙峋交互。路愈狭，放慢马蹄再醒时，已深入怪崖罗网之间，杜可一初见如此奇异险峻的景象，屏息四顾，万分敬重。
　　“过这石钟崖，就是峡谷了，有听见隆隆的江涛吗？”道路恰放一马通行，萧弦在前开路，问杜可一。
　　杜可一细声，唯恐惊醒周围怪石般地回： “没呢，我哪有师傅五感敏锐呀…等会儿再听听。”
　　沿着羊肠径越上越高，复行不至半里，雷霆乍惊，杜可一不自意昂首前探，似寻声音来处。是江涛。未见其形，先闻其音，杜可一性急，想要再快些前往。萧弦于前也不再谨慎，叫杜可一将缰绳握紧，骏马嘶鸣一声，于是领她二人冲将上去。
　　仍未见江身，又一阵凌冽劲风刮来，两岸过人枯草飘摆，水气扑鼻。二人愈发按耐不住兴奋，再快些便直跃到悬崖之上，勒马下望，一条苍龙正摆尾，鳞爪随波光闪动，踏风腾云。吐纳日月的轰鸣声隆隆，雷霆席地而起，霹雳过沟绕壑。
　　“原是…如此豪壮。”
　　杜可一感叹，眼看着，也是心潮澎湃。她曾设想过大峡谷似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悲情，却不料所见的是一派强健生机，这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大声喊叫的冲动。
　　再驱马踱了两步，杜可一便对着怒涛翻涌的江面，用尽力气地大喊了几声，马鸣也萧萧。随后杜可一又对身侧的萧弦笑了，二人不约而同地又是一阵呼喊，江涛以同等分量的嘶鸣回应她们。如刀的江风吹得她们长发飘，飞衣裙飘舞，满身凌乱，她们心情却舒畅恣意，自由盎然。
　　若是真要不枉此生，她们更愿意如此轰轰烈烈，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到底有没有喝醉呢？这是个未解之谜～差点就听到萧弦的表白了呀！其实我不想她们口头上说什么表白，她们不是情侣却更甚情侣的感觉更好～在彼此身边如此自由快活，多幸福啊！


第27章 想你
　　第27章
　　游玩剩下最后一日，两人打算绕个弯折返，再逛下美景，也方便赶在夜深前打道回府。
　　因着荷包的缘故，萧弦带杜可一专门去看了蜀绣街。杜可一看得满眼发光，她感慨说以前家里有卖过这样的锦绣，可惜物是人非啦！提起时，态度比过去轻松了许多。
　　两人看到一半时，萧弦就已经买了好几匹，骑上马，她又神秘兮兮地把杜可一送她的荷包拿出来，看似无意地对杜可一夸赞道：“我觉得你绣得完全不比蜀绣差，苏绣也是巧夺天工。”
　　杜可一听得不知为自己还是为故乡含羞，忙摆手，道：“师傅谬赞，谬赞……”
　　按时回家去，所幸三日未出任何岔子，一切仍在萧弦的预算当中。不过有一点奇怪，萧羽至今都未归家，萧弦私下招来眼线询问，似乎并无异常。这也只是表面的，萧弦清楚，她不敢放松对萧羽的警惕，若他联合徐家卷土重来，自己也不好招架。
　　必须得找个既不惹徐家难堪，又不容拒绝的由头将萧羽人拉回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过了一天，萧弦都还在思索。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吧，其他州县的掌门有公事即将路过蜀州，萧弦得知消息后立刻安排接待，正好，这不来了个召萧羽回来的正当机会。
　　那么问题来到杜可一身上，那天她该去哪里呢？萧弦对外放的话，可还是要炼化她，最终夺取她储存的内力。
　　不懂事可不行，萧弦还没提，杜可一在前一晚排解完内力后，主动提了不必管她，让她自己待在别院就好。萧弦显然不情愿那么置她不理，杜可一强忍着自己必须低人一等的酸楚，笑说：“没关系啦，就几天嘛，我单独待在别院没什么啊，也不影响排解内力的进度…”
　　“唉…真是对不住你了。”萧弦觉得对杜可一太不公平，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如此操作，萧弦回主宅住。
　　来者也算得上个大宗，世代由朱家掌握，虽然整体比萧家逊色不少，但实力亦不俗。两家离得远，朱家身处边陲雪岸，彼此基本没任何势力和利益冲突，平日里往来很是平淡。
　　按说，萧家这次即便不出面接待也无伤两家和气，但朱家未曾参与过对杜可一的算计，萧弦又能借机召回萧羽，随手再交一强力友朋也有益处，所以她才会考虑接待他们。
　　虽然萧弦秉性最厌奉承应酬，但作了这家主之后，她始终还是要为集团利益考虑。
　　朱家听闻萧家有意款待，也是欣喜，二十余号人抵达蜀州的下午，便浩浩荡荡地住进萧弦安顿好的宅子，接着又享受盛宴。两家关系自然拉近。宴会后，朱家家主与萧弦闲谈，他忽然问起萧弦获得炉鼎的事，萧弦一惊，再听时，那朱家家主已尖起嘴抿笑道：“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见那宝物一面？听说是个精致的小美人呢。”
　　“没想到，美人也可以用于精进功力，真乃天下奇观。”
　　萧弦看着他脸上洋溢着中年男人特有的腥膻气息，内心猛地不悦，但还算温和地回绝道：“那人正被我关押，请掌门恕罪，见面恐怕不便。”
　　“咦，萧掌门不必多虑，就当您发善心，让我们这些蛮族也瞧上一眼那珍奇宝物，就不枉我们此生了。”男人生的是白面皮，尖脑壳，这让他笑得像只死老鼠。
　　听他揪着不放，也没把杜可一当人来尊重，萧弦越看他越烦躁，语气骤然冷淡道：“确实不便，而且天色将晚，朱掌门还是早歇吧。”
　　萧弦送客后起身就走，这次交谈不欢而散。
　　路上，萧弦后悔让那么个庸俗货登她的堂，入她的室，更别提进一步幻想出他对杜可一的垂涎模样，萧弦恨不得立马请他滚。这些男人对女人，有那么大渴望吗？人人都是一副唯恐不能吃干抹净的嘴脸，萧弦反感至极了，蹙着眉不愿再想，还替杜可一委屈。
　　说起来，为着接待那货，萧弦整日未见杜可一了。不知她好好吃饭没，独自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呢？反正萧弦现在很想见到杜可一，想到她，萧弦的呼吸都通透，脚步也轻快。见到杜可一后，萧弦一定要不吐不快的，毕竟也只有她会听，也只有她能听懂。
　　兴冲冲踱步到杜可一门前，月色还明亮，世界安静得很。萧弦不知她睡了没，试着拍了拍门，无人应。萧弦于是又拍了拍，依旧无人应，忽地她便有些丧气。没拍第三次，萧弦转身已走出几步远，门却吱呀开了，杜可一叫住她，问她是谁。
　　“是我。”萧弦声音一下敞亮，丧气也一扫而空，拉着杜可一就走进院子。
　　“师傅怎么来了？”杜可一笑着问，听得出她也有所期待。
　　“看看你啊，怎么没点灯？”
　　四周昏暗，月光下，萧弦定睛看杜可一并未解衣将睡，更是疑惑。杜可一没多解释，只是跟她一径再进屋，然后把全部灯重新耐心点上。
　　杜可一点灯时，萧弦猜，或许她灭灯，是出于不愿意自己对她多操心吧…如果是杜可一的话，她会那么做…继续默默坐着，看杜可一认真将整个屋子点亮，屋子里也满是她的身影，萧弦很安心地笑了。
　　“怎么样，今天，还好吗？”杜可一落座到萧弦身边，凑近问她。
　　萧弦立刻叹道：“唉，别提了，真是交友不慎。”
　　“又不能轻易就请他们走，可真烦心。”
　　“是他们对你不敬了吗？”杜可一问。
　　萧弦摇头，语气无奈地说：“是他们对你不敬。”
　　接着她又很歉意地看向杜可一道：“对不起，没能当即帮你正名。”
　　“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为了我的小事啊，师傅现在能想起来看我，我就够开心的啦！”杜可一脸上刚凝结的愁云霎时间全散了，无所谓地安慰着萧弦，还故意在眼前摆摆手，心里有多少孤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紧接着，萧弦却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帮你的，杜可一，我不允许任何人再那样看待你。”
　　“绝对不行…谁都不准说…反正就是不行…”边说边低头，声气也微弱下去，攥紧拳头，萧弦像是在赌气。
　　“君竹你真是的。”
　　“你真是的，还是好较真。”
　　“不过我坚信你有那个能力，我一直都很信任你，需要你的帮助。”杜可一看着萧弦那替她生气的可爱模样，轻轻道。
　　萧弦听了又对杜可一认真点点头，忽然有股想要摸摸萧弦脸的冲动，打杜可一心底生起，这种被人诚意对待的感觉，真好。
　　之后，她们赶紧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关于她们两个自己的。杜可一提出要舞剑给萧弦看，她今天可是复盘了一整天，完全没偷懒，相当自信。萧弦于是故意很有礼貌地对她行礼，欠身请她表演 ，杜可一毫不脸红，大摇大摆地站进院子。
　　舞到一半，萧弦竟也加入进来，两人配合得游刃有余。
　　萧弦今天一袭红衣，这让杜可一忆起，许久前的那个古寺梦，梦中女子的面目终于鲜明，原来正是萧弦。
　　一套剑舞罢，两人坐在台阶上，又打算看星星。杜可一还喘着气，笑盈盈地对萧弦说：“师傅，我想起来，有次梦到你了。”
　　“是吗，那…梦到我什么？”萧弦难为情却按耐不住好奇地问。
　　“就梦到你教我舞剑呀。”
　　“不然你还想我梦到你什么嘛！”杜可一得逞似地堆笑，语气调皮，显然是为了逗萧弦，看她反应才故意说的。
　　遭杜可一这么一打趣，萧弦来了些小不服，也准备编个谎话诓她，眼睛一抬看见星星，于是脱口道：“我也梦到你了，就在你喝醉的那天。”
　　“诶？是什么！师傅快告诉我嘛…”杜可一急不可耐，手上带着些撒娇，去摇萧弦的肩。
　　这次换萧弦歪歪头，不紧不慢地笑说： “你去问太白金星吧，她可能会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28章 常相见
　　第28章
　　“太白…为什么要问她呢？”
　　杜可一眨眨眼，随即陷入回忆，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是有对萧弦谈过星星的话题，但具体说了些什么…杜可一看向萧弦莫测的浅笑，挤眉弄眼地撇撇嘴，仍然死活记不起细节。
　　但自己最喜欢太白金星，也曾将她与萧弦想联系，这是巧合吗？杜可一没办法抑制住秘密面临点破的不安，于是她展开笑，装作自然地撒娇道：“师傅呀，我的好师傅，您能不能告诉我缘由呀…”
　　“求求你啦，告诉我吧，还有你梦到我什么…”
　　“拜托，拜托，我太好奇了！”杜可一挽住萧弦的胳膊，额头在上面蹭了又蹭，一副小赖皮样儿。
　　萧弦被她这一出弄得奇痒，连连笑着阻止她，道： “好啦，好啦，骗你的。”
　　“诶！师傅骗我什么！是没有梦到我吗！”杜可一忽地就停下打闹，扒拉着萧弦的胳膊，盯住萧弦满脸的委委屈屈，又略显失望。
　　受不了杜可一用期待落空的眼神看自己，还那么委屈，萧弦像是犯了大错，赶忙改口说：“就是…梦到和你一起看星星嘛…然后你说你喜欢长庚星。”
　　这虚实参半的话，萧弦不确定是否会引起杜可一的具体回忆，老实说，她还蛮期待的。今晚她们都大胆得很。杜可一听罢，靠在萧弦胳膊上若有所思，思无所获，也罢，那就姑且相信她说的话吧！只要她真的梦见过自己就足够了。
　　彼此在身边就足够了，她们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此刻亲密的接触，同时转眼去看星星。
　　今夜少风。冬夜的晴空与白日所呈现的阴郁不同，浓云散去，清幽浩渺，让人不舍再于其间腾云，以致破坏琉璃爽脆。依偎在短时间内竟养成了习惯，她们谁都不舍去打破此刻的默契，四周也静得无意外发生，她们就这样借着数心跳，去数星星。
　　“是…六十八颗…”杜可一不禁悄声说。
　　“对，你怎么也在数？”
　　“君竹也在数吗？”
　　“嗯……”萧弦点头，她自然联想到那个词，心有灵犀。
　　杜可一明显也想到了那个词，一阵心慌心跳，匆忙掩饰道：“咳咳，也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言罢便放开萧弦的胳膊，还故作随意。
　　“好，那我明天也要接待客人…所以你…”
　　“师傅如果明天再来看我，我就不觉得怎么样。”杜可一笑语直接切中萧弦的潜台词。
　　萧弦高兴地点头：“嗯，那晚些见。”
　　有着与杜可一相见的约定在先，萧弦次日不得不接待客人时，心情都舒畅许多。真是荒唐，对于讨厌的人，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关注，而喜欢的人，又无法时刻相守。或许这里的讨厌和喜欢…只是单纯的对立吧，萧弦为自己开脱。
　　大中午的正陪伴着客人逛花园，萧弦无意看见梁上空空如也的燕子窝，偶然想起一句词：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萧掌门，你们这些庭院设计，真是值得借鉴啊！”
　　“多么大气又文雅，我若是能常住进来，死了也值咯！”白面老鼠对萧弦叹到。
　　“啊…嗯对…还不错……”
　　越在院子里晃悠就越感觉乏力，萧弦不是不耐烦，只是无奈而已。她能察觉到有太多的透明障碍阻挡在她和杜可一之间，性别的，身份的…她还敏锐地预感到，到了很远的将来，这些阻隔也不会轻易消失，至于是否还会增加，她祈求不要。
　　其实这归根结底取决于，萧弦会把杜可一摆在她人生中的什么位置。杜可一已经答应她留在蜀州的请求了，而那时她最恐惧的，促成她将这请求说出口的，就是萧弦对杜可一的婚恋想象。她穿着嫁衣，好似不远处墙边那凌寒独自开的雪梅，她们初见时，也由嫁衣开头，她们分别时，萧弦决无法接受由嫁衣收尾。
　　哈，所以萧弦别再欺骗你自己，你对杜可一的喜欢，并非特定人际关系中的对立面，而是你真的有磨镜之好。仔细回忆回忆，从小到大，你对男人产生过对杜可一那样的心动吗？同情她的遭遇，爱慕她的才华，欣赏她的可爱，她的举手投足你都不能再忘怀，你甚至为了她，都快跟武林的主流势力开战了。
　　你能从哪一点证明自己喜欢男人，又如何证明自己不爱女人呢？萧弦手上紧紧捏着茶杯，无言以对。
　　“所以萧掌门啊，您应该早日生个儿子继承家业才是…”
　　“萧掌门？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萧掌门？萧掌门？喂！”
　　“什么？啊…失礼…”萧弦被男人的聒噪吵醒，她该庆幸，这噪音将她从一个深坑里拉出来，却又把她推入另一个泥坑。
　　“成亲？儿子？我为什么要生个儿子？”萧弦接上男人的话，反问。
　　“你毕竟只是个女子不是么？”
　　“萧家业大，不能让你一个女子承担那么大责任啊！有些事情还是男人去做更好。”男人说得语重心长，他好像真心盼着萧家好那样，话里话外又有点推荐自己的意思。
　　“我看这就不必朱掌门您操心了吧。”
　　“为萧家，萧某自有定夺。”萧弦表面抑制着被冒犯的不快，而体内如海的内力正翻腾，已开始对外释放恐怖的威压。她确信这姓朱的肯定能感觉得到她内力的外放，一步之内，萧弦必取他性命。
　　男人果真被萧弦不动如山、动如雷电的威压吓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赔笑道歉：“请掌门恕在下唐突！妄议您家事，实乃不敬，还望掌门海涵！”
　　“无妨，无妨，品茶，品茶。”
　　萧弦笑着，对他行礼，却分毫没将威压收回去。直到二人再回到厅堂，萧弦也依然保持着随时都会出手的状态，让姓朱的背后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昨天他对杜可一的不敬，萧弦没能当即惩罚他，已属于给他面子。今天他竟敢得寸进尺，因性别对萧弦产生质疑，觊觎萧家权利，那萧弦只能给他个永生不忘的教训——实力就是一切。
　　遭了萧弦这一通恐吓后，姓朱的打算明天就赶紧离开萧家。其实，他在被恐吓之前，确实产生过自荐与萧弦联姻的念头。他可不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他居高临下且傲慢的自尊给了他十足的自信。
　　“真讨厌！瞎说什么呢他！”
　　“不用猜也知道，他想打萧家的主意！这个坏男人！”杜可一在听萧弦讲述完白日里的事情后，义愤填膺，感觉相当烦躁。
　　萧弦看她叉腰，又是一张气哄哄的可爱脸，莫名有些开心，故意用手撑着脸，打趣她：“怎么杜姑娘那么气愤呀？看来还蛮关心萧家事的嘛。”
　　“这可是有坏人想来霸占她人财产，我当然生气了！”
　　“再说了，他竟然还…还…”杜可一不再说得下去，因为后面是关于萧弦本人的…
　　“还什么？”萧弦好奇，立马追问。
　　“嗨呀！没什么，反正你多加小心就是了嘛！”杜可一猛然拿起茶杯，闷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啪地放下杯子，有些不敢与萧弦对视。
　　“好好好，都听你的。”萧弦笑，没继续追问杜可一可疑的话，只是说：“他估计也不敢再逗留了，明天他们一走，我就搬回来。”
　　“好啊，好啊，这两天就只剩我一个人，还是稍微有一点点寂寞的啦。”杜可一举起手，用手指比划给萧弦看，稍微一点点具体是多少。
　　“那我不来…换个人陪你，你还会寂寞么？”萧弦紧接着恳切地问。
　　杜可一被她问到心弦鸣响，一时间无数答案涌到嘴边，在心跳和耳鸣中，她慌乱地选择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只有你陪我的时候，我才不会寂寞。”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越来越亲近了！也无法抑制还是相爱了，萧弦也越来越少女气质了，谁懂呀！


第29章 应酬
　　第29章
　　“对…对啊！毕竟我只跟君竹你熟识嘛…”
　　“如果换其他人陪我，可能会尴尬什么的…”杜可一现在正在表演的也是尴尬吗？眼神忽上忽下，从萧弦的身上浅浅掠过，生怕被她捕捉，视线最终停落在茶杯上。
　　“原来如此。”萧弦也没深究，信服了那般，慢慢喝了口茶。
　　随后杜可一打了个哈欠，自然地抬起脸来，对萧弦说道时间不早，该去睡觉，后天可得恢复练剑了。她伸手撑着桌子，又像伸着懒腰，还抿嘴对萧弦笑。杜可一都把尴尬和心悸给掩饰完了，萧弦还需要做什么呢？只得笑着点点头，约定明天再见。
　　她们之间一切假得像真的，而萧弦明天需要面对的，又是一场场不如虚假的真实。
　　为此，萧弦将能与杜可一见面作为明天弄虚作假的奖励。她既然要牢牢握住权利的剑柄，就必须接受锋芒不时也会朝向自己的现实。但，如果前方还有个目标，那么她的剑终究不至于折伤她自己。
　　“唉…真希望日后再也不打交道了。”
　　“谁都别再来…”
　　朱家掌门打定主意今日启程，但次日，仍然没耽误中午这顿送行饭。即便是心中如此不快的送行，萧弦也没打算空手，会送他些蜀州产物，比如那日买的蜀锦，以及另外不薄的银两盘缠。他们暗中怎么争斗，如何厌弃对方都可以，只要还没触及到根本利益，各方之间的面子终究是最大的一层。
　　为了沾这层面子的光，徐家竟以献宝的名头，全家整齐地赶来萧宅。萧弦送的面子，他们趁机捡些回来，这点在萧弦领悟过来后，很是吃惊。
　　“拜见掌门，徐某路过老宅时偶获此玉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他们似乎真的匆忙，并无进屋的意思，但萧弦不可能不请他们。
　　“徐老快请起，进屋稍坐。”
　　“赶巧在饭点，我们一同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不扰掌门清闲。”
　　“无妨。”萧弦得到徐家假意推脱的回答后，朝某门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朱家赶紧先去。
　　对于徐家的不期而至，萧弦没直观地表示反感，简单招呼。收过所谓礼物之后，她故意分开两拨人，等两方先后见面也不主动介绍朱徐两家认识。
　　在之前两天的交谈中，萧弦几乎没透露过自家势力的情况，直到现在，她也淡然处置着几者间的关系。徐家一到，她立刻另摆了一席请徐家入座，当朱家有意问起来者具体名姓，便答不过是家臣，今日唤来陪坐。萧羽亦陪坐。
　　“原是家臣啊…”男人若有所思。
　　徐老对此自然颇为不满，其他徐家儿女不入主座，至少他应该入座。但客人既在，又身处萧宅，只得接受安排。看来他想借机牵线搭桥，拉拢些关系的心思半落空了。徐老不甘，撇撇胡子，心生一计指使徐醉欢前去斟酒祝寿。
　　醉欢毫不推辞，立马出征，满脸堆笑，曼丽窈窕地带笑来到主桌旁，先劝萧弦，再劝朱掌门。萧弦缓缓喝着，斜眼看姓朱的正一脸憨相，馋着徐醉欢再倒第二杯。早在徐家人突入之时，他便已注意到这个难得一见的娇艳美人，眼下终能近身细细琢磨，看得他满嘴油花。
　　“醉欢，你先回去吧。”
　　萧弦不等徐醉欢开口祝寿，就邀她回去。她怕男人下步还想对这小姑娘做什么的话，她不好直接地帮忙拒绝。毕竟在这种场合下，客人的要求最难推辞。
　　徐醉欢却不顾萧弦指示，笑意浑然不减，口中黄莺婉转，祝寿念念有词。萧弦听着，心下震惊，木讷不解地接过祝寿酒，再看徐醉欢恭敬熟络应对朱家掌门后来的问话：芳龄几许？正值二九；可有婚配？未有婚配。
　　转过视线，黯然神伤…醉欢这是怎么了？穿喉灼烧地喝完酒，现在萧弦只感后怕。她难道会不明白徐醉欢敬酒祝寿的用意么？敬萧是假，敬朱是真，徐家争权夺利的那颗心，鲜活地正在萧弦眼前跳动呢。扑面而来的腥膻气息，血从酒杯里汩汩冒出，萧弦不晓得自己刚刚喝下了什么，满嘴锈味。
　　“醉欢也是习武之人么？”
　　“对，掌门不介意的话，醉欢愿剑舞助兴！”
　　短暂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两人便似故旧重逢，终觅知音。徐醉欢行礼正看向萧弦，萧弦知道，徐醉欢是在请求自己的许可。无奈应允。萧弦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有些待不下去。
　　满眼荒唐，利益关系下的虚情假意本不足为奇，可是…然而…醉欢你…萧弦严藏悲哀地观她于桌前小小一方内活泼剑舞，灵魂深处猛觉一阵强烈的刺痛。这场景诱发了萧弦某段痛苦的回忆，几幅画面风快闪过，她已然几近眩晕了。
　　“好！舞得好啊！”男人拍手叫好，四座皆哗然，一件精美展品广受好评，徐家父兄脸上洋溢着骄傲。
　　“犬女向各位掌门献丑了！”
　　徐醉欢一舞毕，其父不等人声平息，起身傲然行礼。这是他初次在朱掌门面前正式亮相，一步一行，一板一眼，全属戏台上武生气势。父女配合的一套表演效果显然极佳，朱掌门趁着热闹势头速请其就坐，徐老安然就坐。
　　萧弦默然地还处在眩晕当中，又是冷眼以对，身中沉积的不适却只能表现在似笑非笑的唇角，至于冷眼，在她脸上算常事，无人细心关注。
　　酒菜也已无人再碰，剩下的时间全听徐朱两家对答。他们时不时带上萧弦，请她给出必然中肯的评价。
　　“朱掌门一人苦守边疆，实在不易啊…”
　　“嗐！徐老能惦记我这晚辈，也是亏您有心了。”
　　“嗯…朱掌门劳苦功高，萧家这遭接待多有不周，望您多多包涵。”
　　完全被两方裹挟，萧弦也无力再发挥，论发挥已无计可施，孤立无援。她不生气，毕竟毫不意外。她跟徐家也从未真正连上一条心，自打当上这掌教，萧弦深感案牍之劳形。武功不过只能攻破形体，人心自是难绘本真，见诸相非相，则可见如来。
　　但萧弦不是如来，她告诫自己还不能凄然放弃，不然渡不了己，更难以渡人。不能说千方百计得到了这家主权利，而得到它，维持它，好歹费了萧弦不少心力。尽管不想用除掉这个词对标徐家，若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要对萧家势力来场削骨剔肉，萧弦必定不能心慈手软，以免自毁百年家业和自身心血。
　　就让他们继续沉浸在萧弦软弱的假象中吧！今日徐家的僭越，算一笔账，萧弦暗自记下。朱家只可在有用时利诱，绝不能与之深交，还必须用武力死死压制他的野心，对此萧弦也谨记在胸。
　　“这三日多谢萧掌门款待，朱某告辞。”
　　“朱掌门一路顺风。”
　　饭后，再稍稍攀谈几句，萧弦便先后送两家人离开。然而观徐醉欢舞剑时产生的眩晕感，仿若靡靡之音，实际上到此时仍然纠缠着萧弦不放。她既清醒，又昏迷，她方才是强行镇压着自己的情感波动，接待客人，不算难堪失态地完成了送行宴会。
　　跌跌撞撞，感觉脚下全是迷魂步，萧弦愈发天旋地转地直往杜可一处跑。杜可一独自一人此间正于房中小睡，未闻萧弦不久后急切的拍门。久久无应，萧弦急迫，再顾不得什么礼貌，飞身越过围墙，跌落入院中，惊起草坪上的落阳伴尘灰。
　　“可一…杜可一…”
　　萧弦念叨着，艰难起身往房间走，至杜可一门前再次轻轻拍门。这才使杜可一清醒，来不及穿鞋便起身开门，门半开，萧弦立刻扑进她怀里，抬手紧紧将她抱住。
　　“…师…傅？”杜可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错愕不已的同时脸颊发烫，她以为是自己刚起床的缘故。
　　萧弦脆弱的呼吸在耳边，只听她说：“杜可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女性在徐家受到工具化，但徐醉欢自己到底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个谜题。还有萧弦过去又经历过什么呢？拭目以待～


卷四·欲买桂花同载酒
第30章 祝福
　　第30章
　　杜可一身子是僵的，也就头脸还热着，手却不知道为何正轻轻拍打萧弦的背，自然安慰着她，并对耳边这团温热悄悄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嗯…好…”萧弦哼哼地答应。
　　请萧弦来床边坐，杜可一想跟她平坐，而非面对面，那样似乎会给萧弦压力。不等萧弦开口，杜可一率先说起今天天气好得来之不易，飘在微风中的阳光在给树叶瘙痒。然后她再指向窗外，笑着说，自己真想变成一只大胖猫啊，睡在围墙上。
　　萧弦听罢，不觉笑了下，问：“为什么呢？”
　　“如此一来，就不会听不见你叫我了呀。”
　　“久等了吧…是不是还摔了？”
　　“看看，连衣服都脏了。”杜可一收回手，转而拍拍萧弦的下装，萧弦这才发现自己裙摆脏了，现在还坐在杜可一床上，正要站起身来，杜可一却看着她的眼睛关切问道：“疼吗？轻功那么好还摔了，笨不笨。”
　　“…不疼。”回答不疼后，萧弦霎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了，顺下眼睛，心里潮起暖意。
　　杜可一看萧弦这会儿被自己的话弄得莫名腼腆，可爱得直惹她发笑，于是笑眼弯弯地还露出虎牙，歪头问：“好啦，好啦，我们萧大掌教才不笨，徒儿我开玩笑的嘛。”
　　“说吧，想告诉我什么秘密，绝对保密。”杜可一双手撑着床沿，用肩浅浅地点点萧弦的肩。
　　萧弦被杜可一点了点，身体跟着微微晃了晃，沉积在她心里的不适感随之被摇匀，化成一缕轻烟。
　　萧弦浑身都轻了。与此同时，她也恢复了许多平静，平静下来不自觉又纠结，说还是不说呢？关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转念她想到自己也存有个杜可一关于星星的秘密，那么拿自己的秘密与她交换也没什么的吧…唉，可是星星的秘密又该怎么说出口呢？萧弦还怕丢人，为自己的秘密，曾经那种天真烂漫的幻想。
　　身旁良久无声，见萧弦侧着脸面容平静，但内心明显在纠结。杜可一没在等待中感觉不快，而是想要故意去逗她，于是闭住一只眼睛，睨着她，再抱起双手，语气稍带不满道：“哼，师傅是不是反悔啦，你不说，我可要继续午睡了。”
　　“睡了，睡了。”杜可一说着就往后倒。
　　这下萧弦才赶忙侧身回来，请求道：“别…可一你还是听我说说吧…”
　　“我没反悔，我想告诉你。”
　　杜可一闻言豁然便笑了，看够萧弦着急忙慌的傻样子，很得意地伸手让萧弦拉她起来。萧弦忽然也笑，她觉得自己确实笨，怎么还怕在杜可一面前丢人？即便是丢人，丢给她杜可一看的话，也是丢得理所当然，该被她笑一场的。不然丢人干什么呢？如果连当个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将丢人记住就只剩个无聊了。
　　之后，萧弦先叙述了一遍方才宴会上的事，有关她对应酬的反感与无奈，并且难免带上她对徐醉欢的叹惜。醉欢，你何必接受那种安排呢？更何必自愿…其实我自己曾经也与她无差，被展览在众人面前，供人取乐…萧弦由此才叹到自己，紧接着伤痛默然，一时间她又说不下去了。
　　杜可一认真听罢，对于师妹和萧弦相同的遭际，她并未第一时间回“没想到”这类词表示惊讶。至于应酬，她也深知在其位必须谋其政的道理，但她不打算说这些，思考片刻，才体谅地说：“你们应该都有自己的目的或苦衷吧？那时君竹你多大呢？”
　　“及笄…十五岁…”
　　“还是个小姑娘啊，你也被要求为了那种场合舞剑助兴么？”杜可一小心地选了减少萧弦自愿性的词，以保全她的自尊。
　　“不…我是自愿的…”
　　“我以为他们会因此而祝福我…”萧弦呼吸颤抖着，那日正值及笄的少女，也在为即将迎接成长的赞礼而激动得颤抖。
　　想象一下吧，洋溢着活力的少女如何华服生辉，步下踩莲，腕环金铃，拈起剑，为睽睽众目而起舞翩翩。风从云端来，吹不见她足下落影，雨自琴音起，她随淅沥的节律腾空，模仿蝴蝶的滑翔与停歇。世界给她留下阵雨后广远的青空，待她于花叶间再度苏醒，任她展翅时，自由地徜徉天地。
　　那时候，母亲还在堂上对自己微笑，萧弦清楚地记得她慈爱的模样，一眼普度众生。她记得，是母亲给她取下了“君竹”字号，人们将在母亲的引导下，祝福君竹旷世的武学天赋，惊人的美貌，祝福她，更因为她是萧家的嫡女，母亲的骄傲，未来萧家的正统继承人。
　　而也是在那天，她便别了青空的广远，一曲舞罢，父亲高声对众位宾客宣布，萧弦既已及笈，是时候成亲嫁人了。四座再起雷鸣祝贺，原来他们真正的祝福，留给了她新获这为人妻，为人母的资格。萧弦惊惶，她反对的喧哗即刻淹没入众人的掌声，仿佛他们的蓄谋已久，终于能于此刻响亮地昭彰。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不！我不要嫁人！母亲！救我！”
　　萧弦喊到，母亲却早已被控制。
　　心神慌乱时无法注意，那个萧弦从未谋面的未婚夫，也混在人群中，一同见证了她从女孩走向成熟女人的此刻。萧梁特意为他安排了特等席观看，以防货不对板，致使他们不乐意联姻。
　　贺喜的人墙骤然间围得萧弦退无可退，十五岁的她惊奇发现，自己手里还有剑。
　　当父亲笑脸盈盈地领着未婚夫一家紧逼她时，她几乎是目眦尽裂，毫不犹豫地将利刃挥舞起来。异禀的天赋伴着血光乍现，令在场所有人信服她传闻中与年龄不符的强大。人群在她的寒芒下四处逃窜。寒茫突刺到任何企图靠近萧弦的人的身上，绽开一朵朵血花，花开的地方包括她的父亲，且不限于那个比她大八岁，还想着用武力逼她屈服的未婚夫。
　　“我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萧弦紧握着剑，痛喊，势必要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未婚夫被刺中受伤，捂着流血的伤□□道：“疯子！你的女儿是个疯女人！”
　　“拿下她，一定要拿下她！”
　　一场大闹以多人受伤收场，婚约俱毁，萧父用女儿去换的利益即刻破碎。萧弦被软禁。而上天这场苦心的安排，让她还以为苦尽之后会有甘来，柳暗花明处终有一村。软禁半月后，萧父将她放出，表情严肃但言语间已不再计较她的过失，并请出一位魁梧壮硕的高人来，说要让她拜其为师，之后继续教她习武。
　　“那…你拜他为师了吗？”杜可一问。
　　“嗯，他也是我为何十年间进步神速的根源。”
　　萧弦继续讲到，此人身高九尺，体宽脸窄似坚盾，面色铁青，肌肉刚硬如玄铁。
　　起初，萧弦不愿再信任父亲，恐又被害，但因想要解除软禁继续习武，而不得已答应下来。哪知此人根本不是什么良师，刚开始学艺时，从未教过萧弦半招，每日只是冒切磋之名放肆地殴打她。他剑招凌厉堪比霹雳，几度令萧弦在面对他时，连剑都不敢拿起来。
　　杜可一立刻打断萧弦问：“所以你身上的剑伤…”
　　“对，就是他留下来的。”
　　“渐渐我也能明白这就是他们合谋折煞我，相比摆明了禁止我习武，让我对习武产生恐惧之后再主动放弃，更加诛心。”
　　说到此 ，萧弦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杜可一心脏也跟着紧缩，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自己经历的事情已足够恶毒，但相比起萧弦生父的毒辣卑鄙，那些人都算善良的了。
　　“可我不服气，我决不服，我依然捡起我的剑，再拿上我的刀。”
　　“日复一日的挑战，我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拜师半载后的某日黄昏，萧弦再次被逼入绝境，师傅的剑锋自下往上划开一条血痕，直抵住她的喉咙。萧弦咽着血沫想，不如就此战死吧，不消再待在这个炎凉的家。自及笈那次抗婚大闹之后，她主动疏离了外界，整日都泡在残酷的搏杀之中。所幸外界也接纳了她的疏离，弃她如遗迹，帮助她养成了愈发清冷的性格。
　　而母亲只能为她流泪，亲自给她疗伤，夜夜拥她入怀。少女时期的萧弦，从母亲瓷质精美的脸上，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力与痛苦。
　　“…弦儿，都怪我无用。”
　　“不！不是的…弦儿不怪母亲……”因为母亲还会拥抱我入怀。
　　渐渐地，萧弦开始极少露面示人，只与为数不多的几个从小一块长大的门人，也就是现在的心腹交往。除此之外，她几乎不再与人交口，因为无话可说。他们不能解她被驱逐的悲痛，无法体味她美好的生命被近亲构陷而夭折的苦涩。
　　但她无论如何也打不死，嚼不烂，看着她咬紧嘴唇，极度倔强的眼神，师傅收起了他的剑，行礼，对她表示佩服。
　　从今往后，他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精密武学，倾囊相授，对外则称萧弦仍未屈服，他一定会等到彻底击垮萧弦为止。为了让萧弦在他走后能继续习武，他在离开之前，对萧父保证萧弦已经再无进步的可能，性格也愈发孤僻怪异了，并建议他最好不要去打扰萧弦，就让她沉溺于天资被废的痛苦之中，自生自灭吧。
　　“原是…如此…那君竹你同他学习了多久呢？”
　　“三年吧，这三年间，我日日夜夜都在生死边缘勤奋苦功，而且萧羽也差不多该出场了。”萧弦忽然莫测地笑到。
　　“诶？萧羽？他怎么现在才…”
　　是的，萧羽并非嫡子，而是萧父不知与何人所生的庶出。他来到萧家时，已十岁有余，却与萧父的关系相当亲密，好一道卖女儿的底气。目睹他在一众家臣的簇拥下到来，萧弦立于屏风后面，冷眼以待。
　　迎进萧家真正的香火归来，大家加速地将萧弦遗忘，而她正需要这份遗忘来帮助自己蛰伏。
　　“萧弦，出来见见你弟弟。”
　　“……”
　　不顾人群的阻挠，当场便闷头奔跑回武场，萧弦打定主意三年又三年地秘密锻炼师傅留给她的典籍，再重温之前十年练过的萧家功法，最好将两者融合，创建属于自己的剑法。
　　她冥冥之中，早已晓得自己这突变的命运，在这萧家，她总逃不过被取代的一天。所以更加狂热地沉浸于武学，只为某日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今天所坐的位置。
　　听到这里杜可一大舒了口气，笑说： “幸好你成功了，萧弦。”
　　萧弦却哽咽起来：“然而紧接着…母亲病逝了，她去世前，把鸣镝交给了我。”
　　“她说自己这一生也没能治愈我的伤痛，无力改变我的命运，但她知道我习武的意义，临别前的这把剑，希望能代她助我成功。”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话语权的母亲好似供台上的神佛，女儿被当作资源和奖品赠送…还好萧弦夺回来了属于她的东西，尽管她可能不那么擅长作这个家主，但她没有错。


第31章 雪
　　第31章
　　母亲…杜可一自然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与萧弦的母亲不过一雾之隔，死亡早已蒸发得到处都是。
　　杜可一听到这里心就沉了，但她能忍住不去流露自己的低落，而是继续听萧弦去说，预备给予她最大的体谅与安慰。
　　“…至于后来父亲的死，没必要多说，临死前，我答应了他不夺萧羽继承之位的约定。”说着，萧弦难免又负疚了一下，眉头轻轻锁住。
　　杜可一立刻道：“没事的，君竹，是他们恶意构陷了你，也是萧羽无能，萧家不该交到他手上。”
　　“嗯…我知道的…”
　　萧弦重重地点头，她不愿意再纠结那事，然后对杜可一舒了口气，微笑看着她的脸。杜可一也微笑，一副替萧弦轻松的表情。听取她跌宕起伏的前半生，让杜可一的生命也延伸出去一些，并且延伸出的部分变得不可或缺。
　　沉下去的心逐渐浮升上来，她乘着这颗心，冒出弥漫雾气的水面，看见萧弦最终站在那细草微风岸，抵达了她追求十年的高塔。杜可一继续站在萧弦的不远处，她清楚记得自己确实见证过她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微笑也是会心的。
　　杜可一往背后靠去，躺倒在床，悠悠晃着腿，闭上眼睛道：“啊呀，已经过去了，这一切，爱也好，恨也好。”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呀…真好啊…”杜可一下句变成喃喃自语，她距离萧弦那样的岸边，到底还差多远呢？猛地浑身无力，似乎她又得无可奈何地沉回水底，眼前的光线点点消失，水雾袭来。
　　“嗯…都已经过去了，可一，你又想睡了么？”
　　“希望方才说的这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多有打扰了。”萧弦惊觉自己应该恢复平日的克制和礼貌，起身，朝杜可一行礼，又抚平自己下坐时压出的痕迹，紧接着退步。
　　“没事，不打扰，师傅能告诉我你的心事，我很开心。”杜可一依然躺在床上，随后不再说话。
　　…那么现在自己该离开还是？杜可一没明确回答她继续午睡与否，萧弦就在旁静立着，等待杜可一指示。此刻的杜可一感觉四周寂静，心头空得只剩潮水的声音，随着潮水飘荡，水流让杜可一缓缓睁开眼。是好天气带来的阳光，她发现萧弦怎么还没走，两人视线碰撞了下，杜可一对她笑道：“师傅…您也去休息吧…”
　　“怎么还站着，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萧弦听得出杜可一笑中另有意义，凑近一步，又保持恰当距离问：“感觉你心情不大好，是不是我的话引起你的心事了？”
　　“哈哈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想念母亲了吧…”
　　“算了！不说这些！师傅你快搬回来教我剑法！我可是要去救母亲的啊！”杜可一轻巧坐起来，给自己打气，似乎刚才情感的震荡，只是微风扫过湖面，毫不值得一提。萧弦却看得心酸，她愈发能察觉到杜可一什么时候会故作坚强，自己又什么时候会心疼…在她对自己笑的时候…
　　不自觉再凑近一步，更进一步，当萧弦确信能够正视杜可一的双眼时，不知第多少次承诺道：“好，我下午就搬回来，不会让你久等的。”
　　我不会让你久等的，杜可一，萧弦决然地在心底重复这话，想着，就打算将闭关修炼的时间提前。
　　时间流逝很快，眼下再不紧迫些是不行了。闭关得越早，萧弦实力就提升得越稳定，到时候也才能给杜可一提供更坚实的保障。相对此而言，给杜可一排解内力或是教她习武，都无紧要。更何况，萧弦实际并不想让杜可一真的去动刀刃，以她半路出家的武功，自保不易，到时候反而容易成为敌方的要挟。
　　“如果她不慎出事的话…我恐怕得后悔一辈子…”
　　“那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
　　当然，这都只是萧弦私下深层次的考虑，还需要商榷。至少最近几天萧弦没提起闭关的事。回到杜可一这边，萧弦依然按部就班地指导她习武，又给她排解内力。完事儿后，她们再一同读书唱曲，下棋观星，日子平淡悠然得叫人恋恋不舍。
　　“君竹，君竹，你快出来看，真的落雪了啊！”某日清晨，杜可一激动地去拍萧弦的门，呼喊着。
　　萧弦推开门，先看见杜可一兴奋的脸，问道：“你冷不冷？穿那么少，快进屋。”然后她才拉着杜可一坐在窗边对着院子里银装素裹，道：“真的落雪了…很美呢…”
　　是的，就那样恋恋不舍，平静又紧迫地大约度去半月，冬日银裳白马，彻底降临蜀州。它奔来时将琼玉撒得漫天，收买了每一寸土地上的寂静与生气，典当出无价的风雪。
　　手捧暖炉，再围拢锦裘，萧弦独自站在屋檐下，仰望纷纷扬扬的雪正团团地将大地拥住，心想，看来真的不能再拖延了。
　　于碎玉上留下一串脚印，此时完全想好如何妥善安排闭关事宜的萧弦，才开口与杜可一商量。她们围炉煮酒，扫将试茗，密谈要事，萧弦话中自然不会提到杜可一到时上场与否，只以提前闭关起头，然后再详细解释她决定的意义，最后告知杜可一能做和该做的事。
　　“明白了，师傅提前闭关意义确实非凡，你闭关这一个月，我会乖乖练习，终日待在你心腹身边，哪也不去。”
　　“嗯，一定不能离开他们，我怕我不在，有人趁机对你不利。”萧弦对此也提早给心腹下了死命令，闭关期间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必须保护杜可一。
　　那么萧家大权暂时应该交给谁呢？萧弦坦诚地回答了杜可一的问题：任何事情都由徐家草拟决定，随后送至另外三家复审，超过两家不同意就得四家全部重新商议，所有人都要为最终决定负责。除此之外，另外三家每家都有一次代表萧弦意志的绝对否决权，而最先给出草拟的徐家偏偏没有。
　　徐家名目上很好看，但实权已被架空，杜可一听罢意识到，这是萧弦开始有意打压徐家，并且用分权和利弊绑定的方式来促使他们彼此制衡。
　　亲信中始终有人怀着僭越之嫌，对权利虎视眈眈，萧弦作这家主是真不容易…杜可一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替萧弦烦恼着，萧弦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暂时沉默酌酒，所以杜可一想找点什么事情活跃下气氛。
　　转脸看见屋外浓浓雪景，杜可一绽开笑道：“既然事情交代清楚，而且我们也喝了酒暖身子，不如出去打雪仗吧！”
　　“诶？打雪仗…”这三个字对萧弦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她只在很小的时候，由那几个心腹门人陪着玩过，起码二十年连想都没想过这事了。
　　杜可一看萧弦迟滞的反应，赶忙改口道：“怎么，君竹不喜欢吗？还是觉得太幼稚…那我们就去练剑如何？”
　　“不，不是不喜欢，而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萧弦摇头，笑，略微思索了下紧接着补充：“既然要玩，那我们不如多叫几个人来。”
　　“好啊，好啊！人多才好玩。”杜可一激动起来。
　　片刻，萧弦不知用什么方法，叫来了在她闭关之后会陪伴杜可一的七个人。大家齐聚院中，有男有女，其中三人杜可一常在萧弦身边见到，而其他四个，杜可一从未见过。或许，除萧弦以外，杜可一是这世上第二个能明确见到他们的人。他们相当于萧弦的暗卫和眼线，替她去完成一切，必须瞒住所有人的事。
　　见到他们，杜可一立马行礼： “你…你们好！在下杜可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可一，不必那么拘谨。”萧弦轻轻拍拍她的肩。
　　接受杜可一好奇而崇拜的打量，他们相视一笑。毕竟他们早已了解过眼前这名女子，萧掌门可是相当在意她呢，对此，他们心照不宣，一同陪着杜可一玩闹了半个下午。
作者有话说：
萧弦不仅讲述了自己的过去，还把心腹拿出来陪杜可一打雪仗，这是信任和爱护到了哪种地步啊！沦陷咯！


第32章 凤求凰
　　第32章
　　不可思议，看着自己因玩雪而泛起微红的手，几个亲信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又相视而笑。杜可一也在搓手，对自己哈气，她还想请各位快进屋去取暖。
　　亲信们在雪地里扎着成坑的步子 ，不动，很快恢复严肃，一齐等待萧弦安排指使。直到萧弦点头，他们才往屋内走，脚步又轻轻。
　　屋外雪停了，不下雪，反而没了那种莫名沉寂的感觉。围着暖炉，几人团坐在一起怪别扭的，尤其是那四个暗卫，他们还不习惯集中地暴露在人前。萧弦叫他们莫要紧张，不必坐得那笔么直嘛，杜可一也点头，说，之后一段时间劳他们费心了，于是起身给他们一个个斟酒，以表谢意。
　　“谢…谢谢杜姑娘…”接过酒，他们仍然挺不好意思，喝下温酒，心跟身子一样渐渐暖了起来。
　　杜可一斟完酒，还有意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才回自己的位置。她心里真觉得他们帅死了，满眼崇拜，身上嘴里也根本藏不住的。回到位置后，杜可一立刻请问萧弦，能不能大家一块再偷偷吃个饭，这样方便吗？都在光天化日的院子里打过雪仗了，杜可一这才想起他们的保密性。
　　萧弦笑答：“当然可以，大家不必拘谨。”
　　“萧某闭关后的事，就拜托给各位了！”话毕萧弦就要行礼。
　　亲信们纷纷起身，抱拳，请掌教莫要折煞他们这些下人，杜姑娘的事，大可放心交给他们就好。转头他们也对杜可一保证，一切方可放心，只要有他们在，定会妥当保护杜姑娘的安全。
　　杜可一点头称信，然后对他们明眸皓齿地又是一笑，在他们心头留下了如这初雪般无瑕的印象。一瞬间，他们仿佛全明白了萧掌教为何会如此礼遇她，也给自己找到了必须为她赴汤蹈火的理由。
　　“多谢杜姑娘信任。”亲信异口同声。
　　杜可一见这阵仗就窘了，摆手道：“好啦，好啦，我们不谈公事了，各位快请坐，别耽误待会儿吃饭才是正经，哈哈哈哈。”屋内的暖气热闹，现下又添了些燃料叫快活。
　　萧弦闭关用的宅子早已收拾好，明早她直接转去入住即可。除饮食以外，一律不见外人，专心修习秘典。行李原也不消她动手打包，不过她特意等包袱收拾好，又亲手把杜可一送她的风车装了进去。这件东西，应该也不会影响自己什么的吧？萧弦又犹豫，拿着风车看了再看，最终还是决定带上。
　　今晚，杜可一睡不踏实，萧弦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她纵有千万缕相思，无处寄，不能说。预感煎熬，萧弦还吩咐她不必送，怎么可能不送呢？杜可一清晨起了个大早，也不晓得裹个斗篷就踏上积雪，见着萧弦其实也很欣喜地看到她来了。
　　“可一，怎么不多睡会儿，天冷呢。”萧弦走近她道。
　　杜可一笑着露出虎牙：“君竹连临别一顿饭都不准我陪你吃呀。”
　　“哪有…”
　　萧弦抿嘴笑，欠身请杜可一移步用餐。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她原本就是怕自己太恋恋不舍才索性不想杜可一来送。可她一来，压在萧弦心头的黯然销魂之感，又短暂地消散了。她明知道她一定会来的，她明知道，若她不来，萧弦接下去整个月都将不得安宁。
　　慢悠悠吃过饭，杜可一心中难受，但也不耍什么小孩子脾性。
　　雪意渐融的大门口，软阳从竹林间滴落，杜可一为萧弦牵马过来，萧弦整齐地站在原地正与门人低声说着什么话。
　　见杜可一过来，萧弦微笑着驻足等她。杜可一刚靠近萧弦，就递出她的缰绳，转身紧接着又想走，却在与萧弦手指相触的那一瞬，忍不住转手整理起萧弦的领子。自己这是在干嘛呢？旁边还有门人看着…手指又摩挲了几下，感知萧弦衣物的厚度，然后杜可一就这么无光地瞧着萧弦的脖颈，没头没脑地嘱咐她，这些时日别光顾着习武，什么都给忘了。
　　杜可一本意是想提醒萧弦习武别太忘我，不顾严寒霜冻，萧弦听着却多理解出了一层意思，开口轻轻地笑道：“当然不会忘了啊，怎么会忘了呢…”
　　“而且，我还把风车带去了呢。”笑着，萧弦像在对杜可一窃窃私语那样，微微颔首，温存地看着她，这本来就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秘密，千万不方便被他人知晓。
　　“啊…你带了风车啊…”杜可一知道现在两个人靠得很近，所以她没敢抬眼回看萧弦，依然看着萧弦领口附近，不然她们可得含情脉脉地对视了，自己的手还停在她胸口呢…
　　“对，你送我的荷包也贴身带着。”
　　萧弦像是看出杜可一羞涩，故意又用极轻柔的语气去通知她，想看她接下去的反应。杜可一暂时没说话，萧弦继续看着她看不清的脸。实际上，萧弦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具体在干些什么，心跳加速带给她莫名的快乐，她甚至有种想让杜可一察觉到她心跳的冲动，胸口故意往杜可一的手心贴了贴。
　　暧昧弥漫四周，像萧弦从心到身对自己的包围，杜可一有些承受不住，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所幸，她命令剧烈跳动的心猛一横，没将暧昧的气氛再进一步延续下去。她在刚才的暧昧里情急生智，终于退后了一步，强行收起双臂，展眉对萧弦说道：“那就带着吧，不过别忘了带回来就是了。”
　　“嗯…那我就走了，往后万事小心！”萧弦言罢后极快地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眼睛紧盯前方，是她又发现自己太舍不得。
　　“萧弦，我们晚些见！”
　　杜可一没看清萧弦上马时的最后一眼，对着白马上那个俊逸的背影，她拼命挥手，也是拼了命才抑制住自己追赶上去的脚步。她不能追呀，也犯不着哭，这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短短一个月的事。杜可一站在原地，手捏成拳贴在心口，她决然地再一扭头，不愿去看萧弦的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平日里，负责保护杜可一的门人们还是恪守着对杜可一的礼仪，他们已经把她当成与萧弦地位相近的人来对待了。而杜可一却想同他们作朋友，只可惜，无论如何都作不成。她实在忍受不了寂寞，开始天天给萧弦写只有她自己能看的信。往往今天写的，明天读来就羞赧得恨不得立马销毁，到最后她也舍不得销毁，积起来一堆，放枕头下面。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杜可一默默吟词，在萧弦送给她的灯盏下，手上也反复抄写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故人不在，日子每天都被拉扯得很长，冬日昼又短，长夜更让人感觉在浪费生命。萧弦闭关的具体位置，杜可一不清楚，即便清楚，她也不会去打扰她。长夜将她困在了这里，又给她的前路设下万道险阻，对此她心知肚明。
　　拿出那支徐家作为礼物送来的玉笛，杜可一孤独地悠悠吹起。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笛代语兮，聊写衷肠。
　　“不知道，她会不会思念我呢？”
　　“如我一般痴狂……”
　　闭关几天后，萧弦夜里躺在床上休息，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她们共同浸泡在一潭深沉的思念中，距离那么遥远，却不知对方的心，其实就近在身旁。
　　催促着自己入眠，萧弦往往身体疲惫，头脑却异常清醒，手里还拿着那支四色的风车。她总放床头的。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着风车睹物思人，算不算对她闭关修炼的影响。但没有这风车，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修炼不下去。
　　“…萧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回想自己过去习武，哪次闭关不是心如止水？而现在这颗心，却如同被吹转的风车，杜可一四季的颜色，都在她心中轮回。
作者有话说：
唉呀，异地了异地了，爱看这种相互思念的戏码～剧情加速了，不剩几章好日子咯～


第33章 有所思
　　第33章
　　这雪是一场又一场，愈发下得深了。
　　年关在即，萧弦的闭关修炼也行到中途，她很确信，自己这下又突破了一个台阶。连日不见人，仅与鸟兽为伴，白雪消融再纷飞，湖溪凝水。立于檐角，各方皑皑群山连绵，萧弦望向蜀州地界，有雪轻粘在她睫毛上，天地都似一般净洁。
　　“……”
　　飘落檐下，无半点痕迹。萧弦知这天寒地冻，四处沉寂，踱步入堂中，炉火毕毕剥剥。炭裂之声如在心头撕扯，烦恼拨火，眼看着炉中星火烈焚，萧弦忽而单手一挥，便将它盖了，取一毡笠，出门，迎雪东向去。
　　她是要去见杜可一，即便做了万全准备，萧弦依旧放心不下。她对杜可一的关心并非止步于生死而已。一路轻功飞燕，她在路上打定主意不让杜可一发现她的踪迹，顺便再探一探家中是否有何异样。
　　不不，应该是先看家里再看杜可一…风雪兼程，不少时，她便至别院处，不舍驻足，正欲再度启程，被一亲信唤住，二人便于檐脊处说话。
　　“掌教，您怎么…”
　　亲信以为萧弦有要紧事吩咐，忙出来迎接，萧弦打手势表示收声，示意别惊动屋内的杜可一。门人收声，齐下屋檐，这下萧弦才请她说话。门人第一句话便是报告杜姑娘的情况，尚佳无碍。然后再汇报徐家和另外三家的关系，并无摩擦，一切顺遂。
　　听罢，萧弦点头，接着不由得继续追问：“那杜姑娘她…除了没任何意外之外，还有别的表现吗？”
　　“啊…我是说，平时她都会干什么呢？”
　　“硬要说，除了固定时间刻苦练剑，也就是不时吹吹笛子，插插花什么的吧。”门人如实汇报，再补充：“她需要的一切用度，属下全都妥当准备，还请掌教放心。”
　　“哦，如此…真是有劳你们了。”
　　微微点头，顷刻间，萧弦心中已经浮现了杜可一插花与吹笛的模样。到底会是怎样的呢？她插的花又是如何…萧弦默然思索，让一旁的门人有些纳闷，所以今天掌教突然回来，是为何事？她开口问到。
　　“没什么，没什么，就回来看看。”萧弦淡淡地笑。
　　门人也笑，接下去饶有深意地问： “那要不要见下杜姑娘？她似乎很思念您呢。”
　　“诶？她思念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她曾经说你像星星。萧弦没继续追问，而是缓缓侧脸看向了院中。她其实是有些不能面对门人这种，好似即将把她揭穿的目光，她在故作镇定。
　　“或许，也没有吧，不过您听，她好像又吹起笛子来了。”
　　是的，萧弦立马也听到了苍翠的笛音划破天际，她身体随即跟着往前拨了一下，她差一点就要迈步推开门了。但最终她没有，而是专心致志地在听，只要不是心盲之人，论谁都能听得出杜可一的笛音中，潜藏着某种无言的思念，直白又缱绻。
　　大多了解过杜可一身世的人，多半会以为她是在思念母亲，而萧弦却难为情地猜想到，这笛音可能真是吹向了自己。
　　“…怎么样，掌教，要不要看一眼呀？”
　　“不然，掌教不相信属下所言，杜姑娘安然无恙。”
　　身旁这位门人，明显就是跟萧弦想到一块去了。同为女子，她更能解读出少女的愁思，并且她很了解萧弦的性子，给她找好了阶梯。
　　“嗯…那就看一眼吧…”
　　萧弦腼腆着，伴随笛音，两步便跳逃出门人视线，隐身于较远处一颗青松上，极高地投下目光。院中吹笛的杜可一在她眼中不过是个点。而这点，今日正是，藕粉裙钗，唇红齿白。松间雪团从一枝坠落到另一枝，窸窣之声叫萧弦为之一惊，她迅速眨眨眼，才知道自己方才竟看得入迷。
　　…于是落荒而逃，好一只惊弓之鸟。身后笛音未绝，一路追来，萧弦点步于枝头，身形与心跳共颤。
　　她发誓自己再不能打破闭关禁忌了，心神不稳，她险些从枝头跌落。就算跌落也不算意料之外，她情愿如此无助地坠下，最终躺在厚实的雪地里，仰面深呼吸，然后满眼仍是院中杜可一今日吹笛的模样。尽管那只是一个点，但这对苦思她半月的萧弦而言，已经足够了。
　　届时，想必萧弦会双手捧起冰雪，覆盖在脸上，随后责问自己，你当然可以默默喜欢她，但有必要喜欢到这种程度吗…萧弦回到宅子依然不停地心悸…
　　然而此刻，刚刚放下笛子走回屋里的杜可一，却什么都不知道，飞雪依旧恼人。
　　半月不见，杜可一甚至一度很悲观，认为自己这些情愫永不可能告诉萧弦了。患得患失，萧弦回来之后…还觉得我算什么呢？其实本来也就什么都不算，告诉她，也不会有好结果。不会有好结果的，就像这整日整夜满满当当的伤感，多到麻木，坚硬，多到杜可一只会为它悲哀，因为没什么希望或指望。
　　顺其自然吧，杜可一渐渐又习惯了不带希望地生活，回归了很久以前的状态。有时候，杜可一还会宽慰自己想，趁着萧弦不在，她终于给自己机会想想，如何顺其自然。那么会具体顺到哪里去呢？她一旦想到这个问题，那所谓的自然又不攻自破了。
　　“疯了…杜可一…难道你还想在人萧家有什么地位吗…”
　　“是个男子倒还有入赘一说。”
　　“但你可是个女子诶！你在幻想另一个女子同你结亲吗…”杜可一回到屋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就只知道在床上打滚，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地崩溃。
　　杜可一迟来的情窦初开和贫瘠的爱情想象，也只能幻想些陈词滥调里唱的结果了。她早承认自己有磨镜之好，对萧弦的情感带有荤腥色彩，然而再惊奇也度过了自我怀疑，到底还有层救命之恩当遮羞布。现在，与萧弦悬隔不知几里，思念所带来的痛楚在杜可一身中清晰得要命。
　　遮羞布已然被揭开，下面藏着一道贯穿伤，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轻易照见她的五脏六腑。
　　“别痴人说梦了…那可是萧弦啊…玉腰奴…唉……”为了她，杜可一骨头都轻了两斤，更别提肉，她是真的瘦了些。
　　哀声叹气也好，无法直面也罢，时间都会继续走，萧弦一个月的闭关终于期满。临到归途路口，风雪如旧，骑在白马上，她犹豫踟蹰。看来她这后半个月是一点没好起来，久久负重，对杜可一的相思之情反倒让她的心境乱得更糟糕了。
　　她想见她，又怕控制不住冲动，现在，萧弦只能将此情强作解释为近乡情怯。终于策马，佯装风平浪静地回去，不料道中竟有门人大张旗鼓地欢迎，绣了萧字的大旗在道路两旁招展。萧弦远远地看见就是收缰一愣，还未真正走近他们，她已感觉无比羞臊和尴尬，浑身鸡皮疙瘩。这是谁出的歪主意？把上一辈人最喜欢搞的那套迂腐虚荣，又翻出来发霉。
　　其实不用想，萧弦也猜得到是徐家这么安排的，奈何眼下无路可逃，打不断马腿，她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人群的欢庆。
　　“恭迎掌教！贺喜掌教！再破新境！”
　　“嗯，好……”
　　乌泱乌泱的人群喊起这种口号，萧弦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点头，微笑，腰板僵直地再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山门走去。每到这种节点，她就格外需要见到杜可一。哪管什么面对不面对的，萧弦先回去大堂处理事务，然后再朝着杜可一的所在快马加鞭。
作者有话说：
都已经爱得不能自已了，啧啧啧，啧啧啧，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第34章 夜归人
　　第34章
　　当萧弦真的处理完公务，往杜可一那边赶去时，天色早已暗淡，风雪愈加紧了。
　　杜可一当然知道萧弦今天回来，但她没身份去迎接她，因此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来自己这儿。在厅堂空等了些时间，人果然没来，正想去睡，负责保护她的门人却劝她再等等。
　　杜可一自然不想被人看出失落，起身后，笑道：“我知道她平安回来就好啦，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我，她什么时候见，都不重要的。”
　　“请您再等等吧，杜姑娘。”
　　门人赶紧又找理由劝她再稍微等等，杜可一继续推脱。看她离开的心意坚定，让这门人着急得，就差把萧弦其实现在已经在门外站着了，只是没做好进来的准备见您…给说出口。是的，萧弦就在门外，但她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整理下自己的着装，所以迟迟不敢进。
　　衣装还算周正，头发却被风雪揉得一团糟，草率理了理，自己这样子…足够漂亮了吗？萧弦低声问面前的亲信。
　　被她这么痴痴地一问，又见她满眼殷切，就连这从小就与她熟识的门人都猛感一阵难为情。他努力保持严肃地回： “足够漂亮了…掌教…您快进去吧…”
　　“如果再不快些，杜姑娘就要睡下了。”
　　“好…你跟我一起…”
　　萧弦到底还要多漂亮才算漂亮…她自己也没个准确概念，推门走进院子，打开一片新鲜的空气。再往深处走些，她发现小院里摆着许多花瓶，是杜可一插花的结果，错落有致，如云浮于道路两旁，十分美观。这些也是杜可一自如生活的痕迹。萧弦心情忽然就缓和了，脚步也轻巧起来，视线全汇在小厅的灯光上，她知道，那是杜可一为她留的灯。
　　脚下愈发迫不及待，一阵风将萧弦吹离地面，上下飘摇。与此同时，她理解了飞蛾为何要赴火，没什么理由，因为火就在那儿发光。
　　烛台下，杜可一正伏在桌上。萧弦靠近屋门时，变作蹑手蹑脚地偷偷，窗格的影子隐印在她面庞，眼睛却是亮的，然后她算计好了要吓唬屋内人那样叫了声：“杜可一。”
　　杜可一闻声，忽地直起腰，迷茫地向外一望，随后笑了，萧弦推门而入。她有些要展示自己的意思，恰好跨进门槛一步，就站定，特意保持很挺拔的姿态，把自己完整地交到杜可一眼前，不露声色。
　　这般举动真不似向来克制稳重的君竹啊，但的确又是她，杜可一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体察不出萧弦武功的精进，她只晓得萧弦冒着风雪来找她，是真人真事。
　　“你怎么…来了？”
　　“天晚了，外面风雪那么大，也不怕吹着你。”杜可一边欣喜地抱怨，边立即站起身，走近这风雪夜归人。她往她脸上和衣服上，转着弯地打量，忽地抬手帮她把鬓发理到耳边，手又自然放下，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个月不见，对萧弦来说是半个月不见，故人如故，彼此都没半点破损。
　　“没事啊，进这屋里就暖和了嘛。”萧弦笑到，想象着杜可一手指划过自己脸颊时的感觉，即便在想象中，她也多么希望杜可一的手指可以再停留得久一点。
　　“好吧，萧大掌教闭关归来，小女有失远迎咯。”
　　杜可一背过手去，一旋身，拿小碎步子踮回位置。她不想被萧弦看见自己为她的到来笑得多快乐，那未免太傻了些。萧弦追上她的脚步，坐在她对面，打趣说：“该是我早些来见你才对，被公务绊着，差点走不开。”
　　听她如此说话，杜可一心下略略羞涩，接话的同时也在转移话题：“哈哈，萧掌教回来得好及时，也快年关了呢…”
　　“对呀，回来得好，不如回来得巧嘛。”
　　年关过后，萧弦还有计划。这一个月闭关她脑袋可没闲着，时刻把杜可一的事情放心底。她已经想好如何发动萧家之力帮杜可一救母了。
　　萧弦于是兴冲冲地告诉杜可一，过了年关动身前夜，她会开大会宣布，她从杜可一口中得知了那些人企图利用杜可一削弱萧家的真相。江湖讲究个有仇必报，萧家决不能忍受如此构陷。而且，在这旗号下，再另外加上些抢夺其他珍奇宝物的筹码，想必他们于情于利都不会轻易拒绝。
　　“反正都要去报仇了，也不必再对外掩饰你的身份，之前隐藏你是为了迷惑那些坏人，保护伯母的安全嘛。”
　　“再说了，我才不想他们继续把你当物品看待…”
　　“我会让他们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纯属迫不得已。”萧弦态度相当认真，她似乎急于给杜可一与全体人持平的地位，说着就蹙眉。
　　而杜可一的眼眶早已不由得湿润，但只是湿润而已，极端感动时人一般不会流泪，鼻子却一阵比一阵酸。她暂时组织不出语言回应满面赤忱的萧弦，所以她掩面，这也是出于她还感觉到了可耻。她杜可一不止想恢复到与全体人持平，更渴望冒点尖，刺在萧弦心上，拔掉便会涌出殷红的血。
　　…自己可真没出息啊…摆脱偏见后，首先只能想到情情爱爱的事。杜可一随即对着萧弦偏头笑了下，终于表达出感谢。真是无奈，杜可一也不想那么没出息，可是如今满心满眼全是这个女人了，女人得到如此简单的答复后，还对自己笑呢。
　　萧弦原是那么爱笑的？谁知道呢，反正杜可一爱看她笑，最好全是因为自己，这是某种独有者的快乐。
　　“那就早些歇息吧。”萧弦言罢便起身。
　　“现在天寒…你冷不冷？回去路上又是风又是雪的。”杜可一忙跟着起身，问。
　　“无妨，借你的毡笠一戴，明日再还你。”萧弦的意思是她明天还会来，杜可一点点头，嘱咐她把一切公务处理完了再来这边，不必着急，公务要紧。
　　萧弦把毡笠戴上，在脖颈处系结，道：“好，那我先走了，可一你留步吧。”
　　“出门送下你又不会怎样。”
　　“就送送呗。”杜可一披上袄子，挑灯，一路把萧弦送出大门外。
　　“快回去吧，可一。”
　　“知道了，就看看你。”
　　享受着杜可一目光的保护，萧弦心头暖意迸发，她感觉她们的关系，在分别了一段时间后，反倒越来越好了。更无意识地对彼此好。只不过，这刚回家的两天，萧弦无法再按计划搬来杜可一院住。
　　毕竟年底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个月闭关欠下的公务，已经多到令她彻夜未眠。往后，萧弦还得安排整个萧家年节时的用度，并回复各种应酬宴请，更是忙得不亦乐乎。杜可一听说后，想来帮她处理，萧弦犹豫了下，便直接将东西全都搬过去，也算个两全其美，愈发不去管顾外人眼光。
　　除夕前日，一切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休息下来。虽然累了几天，但离救母越来越近，杜可一始终非常积极，所以帮萧弦处理得很快。恰逢今日无雪，天气意外地放了晴，萧弦提议活动活动筋骨。一日不习武，她都闲得难受，更何况这连日没碰刀剑半分钟。
　　杜可一激动地请萧弦展示闭关的成果，萧弦当仁不让地来了一段。她的动作轻盈而明快，蝶翅翻飞，在杜可一看来已是完美得无可挑剔。但，等萧弦自己收势过后，她却皱起眉，站在雪地里看着手中的鸣镝，明显很不满意。
　　“师傅，怎么了？”有哪里不够满意？杜可一不敢问深了。
　　“嗯…感觉内力与剑招的配合，稍微有点不紧密。”
　　“哦…这样啊…”杜可一根本体会不到那么微妙的东西，只得故作了解地附和。
　　独自沉吟片刻，萧弦才抬眼对杜可一说：“除夕过后，我可能还要闭关七日，可一你再等等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就差临门一脚了啊，临门一脚，下一章就踹开！萧弦表面高冷，但面对喜欢的人忍不住就要摇尾巴，这也是她世俗可爱的一面吧！目前最喜欢的一章！杜可一的傲娇性子又来了～


第35章 吻
　　第35章
　　今日除夕，萧弦昼间的日程被与各方仕绅豪侠的聚会霸占。酒桌上的应酬不断，她意外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厌恶喝酒，恨透了过去不知是谁第一个将酒带到这种场合来，糟践它这一身清白。
　　“来，萧掌教，我们喝一个！”
　　“前辈请…”
　　不得不为家业而向陋习妥协。萧弦每场宴席都一杯接着一杯地迎下他们的劝酒，答应着奉承，给足所有人面子。强颜欢笑，心下无奈，她不明白男人们为何如此钟情于这种荒唐热闹，竟可乐在其中。尽管酒量不错，但萧弦还没到千杯不醉的程度，待宴会散去，完全送走客人时，黄昏渐至，萧弦头脑也昏沉了。
　　灌下几口解酒汤，萧弦扶着额歇息了片刻，耳边终于清静，时间也终于归还给了她自己。睁眼看，门外落雪纷纷，她这向来喜静的性子，实在不合如此无谓的闹腾。无能为力呀，在其位谋其政…再休息了会儿，身体的不适感缓和了许多，萧弦唤来一亲信，问他，东西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这就取来给您过目。”
　　“前几日您都忙，又与杜姑娘同吃同住，所以没敢打扰您。”
　　“无妨，现在拿来吧。”
　　门人回来后，小心谨慎地交给掌教一个紫檀木匣子。萧弦接过，打开一看，红布里躺着的是块雕琢精美的碧色玉佩。
　　萧弦笑，夸奖属下办事利落，便又额外赏了他些钱财。萧弦忙了大半天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料理这事儿，虽然已经筹备很久了，早在她闭关之前。紧接着，门人开始汇报今天杜姑娘的情况，早间与掌教打过招呼后，她似乎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始终待在房间里书画。
　　…当然没精神了…新春佳节，合家团聚之时，她身边亲朋无一字的，母亲仍陷于危难。而自己未尝不是如此呢？萧弦暗想着，心揪得紧，淡淡点头，嘱咐门人快些把酒菜准备好，再请杜姑娘过来，然后他们就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了。不过，如果有谁想要留下来一起过个除夕，她自然也欢迎，萧弦补充到。
　　“那就感谢掌教恩请了！”门人行礼而去，相当欣喜，这些待遇是萧羽乃至萧梁在位时无法想象的。
　　“去吧，通知其他人，还有记得多做些杜姑娘喜欢的菜。”
　　目送门人离开，萧弦转眼看向匣子。只希望这当作新年礼物的玉佩，能够稍微带给杜可一些安慰，无论如何，自己都还在她身边呢。如此想着，萧弦很快振作了下精神，便将玉佩妥当装进杜可一给她绣的荷包，贴着心口放置。
　　萧弦其实自己也有一块玉佩，不过不常戴，同鸣镝一样，从母亲那里传承下来。
　　刚把要送的玉佩放好，萧弦忽而想把自己的玉佩拿出来瞧瞧。回屋取出，索性把礼物凑在一块对比着看了看，她怪难为情地叹道，真挺像是一对的…明明水料送去打磨前，纹样就是她自己选的。
　　“只要不让杜可一知道我也有一块玉佩，就不会被她看穿心思了吧…”萧弦念叨着，赶忙轻手轻脚地把东西又装回去，她已经为杜可一准备了那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准备好。
　　此时宴席还未摆上，萧弦趁机去换了套衣服，照照镜子，也犯不着再怎么仔细打扮，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只为去去先前的坏心情和酒味。萧弦再信步回到堂中，不少时，一切已准备就绪。
　　华灯初上，暖炉漫焚，堂内洋溢着温馨，自家人聚在一团笑语不断，萧弦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和玩笑。她这才体会到些新春佳节的气息，或者说，跨越了将近十年的时光，她才重拾了这种感觉，不觉深呼吸，微笑，内心感动。
　　随着想留下喝几杯的门人相继到来，宴席自然增加了好几桌，他们在其乐融融中相互道喜祝贺，陪萧弦等待，杜可一后续的姗姗来迟。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入堂，杜可一脱下白狐裘，对大家欠身，她明显是出于精心打扮才稍误了时间。少女两靥粉生花团，水杏眼波清亮，她正为她今日的美而笑得很腼腆，不见虎牙，却有个梨涡漩在唇边。
　　萧弦不禁看得忘了说话，还是听门人招呼：“无妨，无妨。”
　　“杜姑娘，请您上座。”
　　众门人全欠身，抬手相邀，为她让开一条路，直通到萧弦身边。杜可一受宠若惊地看看萧弦，又看看大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是好的还有萧弦，眨眨眼，这可不是她指示的，大家这是怎么了？她既然没有拒绝，大家也全等着呢，杜可一也只得难为情地入席，坐在萧弦身边的尊位。
　　玉碗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宴会中，杜可一稍微矜持局促了片刻，随后便放开自己性子，与众人行酒令，行不动，于是领头大划酒拳。
　　她早想找机会与大家更亲近些了，今日终能放下一切身份隔阂，所以谁她都去划两拳，包括一直默默笑看着他们欢闹的萧弦。杜可一的笑声则相当放肆，输赢都不曾略萦心上，场场大笑都由她而起，他们再把笑语当作被罚的酒喝下肚去。
　　“杜姑娘，怎么又该你喝啦！”众人凑成一圈，笑杜可一连续输掉好几次。
　　“呵，本姑娘敢作敢当，喝就…喝！”
　　萧弦知杜可一酒量浅薄，中途劝过她：“可一，别喝太多，提防身体不适。”
　　杜可一将拿酒杯的手大大一挥，憨笑回道：“我怎么可能醉呢，我还要再继续喝，来，掌教大人，我们赶紧碰一个哈哈哈哈！”她这不是醉了还能是什么？萧弦只得摇头，任她撒欢到底。
　　看来，再晚些准备给她的焰火以及灯会，杜可一是不打算参加了。玉佩也没法送她了。但那又如何呢？她此一时高兴，萧弦就爱让她享受一时。至于错过的东西，明日再补上吧，反正自己后天才准备重新闭关，还有时间。萧弦把后面的安排考虑周全，再闲心悠悠地喝酒，看他们又打算玩什么新游戏。
　　他们交头接耳地密谋了下，大笑，然后推基本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杜可一出来，让她满面生笑地跑到她师傅面前道： “师傅，我们一起来玩吧，他们说让您喂全胜的人喝酒。”
　　“什么？”萧弦怔了下，紧接着杜可一手环上她的臂膀，不断地摇摆，撒娇求她别拒绝，然后口齿似乎也不清地轻声哼唧：“唉呀，师傅您就来嘛，您来好不好，我也想赢一次…求求你啦…”
　　萧弦听得十分窘了，搞不懂这些人今晚都怎么想的？但心里却痒痒，如果是杜可一赢下来的话…萧弦看着听着杜可一满脸娇憨可爱，忍不住便点头答应。
　　那就…陪你们玩上一遭，杜可一听罢高兴得弹跳，立马拉起萧弦来，转身要求开始划拳。
　　“来吧！君竹答应了！快来比比！我肯定不会输的！”杜可一笑着叉腰，胜券在握。
　　萧弦站在杜可一身后，对前面几个本就“坏心眼”的人使眼色，他们一瞬间全部想到了一块去。暂时法不责众，但一定要让杜可一赢，不然萧弦可得找他们算这使坏僭越的账。会意，众人都故意慢半拍出拳，杜可一很快赢下几局，她愈发高兴，再出最后一拳，大获全胜，大家齐齐地哄笑一声，她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
　　“酒斟好了，掌教，请。”
　　想要杜可一赢，等到她真赢之后，萧弦又心慌意乱，此刻她已经接过酒，面对着等待奖励的杜可一。杜可一则还是一副童真相，酒让她完全迷醉了。大家的眼睛正催着，萧弦只好强作正经，把杯子送到杜可一唇边，她看清了杜可一是如何朱唇轻启，瓷杯微陷进一抹水红，她在她手上将酒吮净。
　　“好！！！”人们适时发出惊呼。
　　杜可一吮完酒，乖巧舔舔唇角，便对萧弦道谢，说，多谢师傅款待。
　　目睹全程，萧弦情乱到极限，外人估计看不出来，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随后她礼貌地对所有人笑了笑，忙不迭地就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然而无处可去，杜可一还扑上来紧紧挽住她的手，说：“看吧，我就说我肯定会赢的…师傅的酒是喂给我的…”
　　萧弦露出一丝慌忙道：“可一，你真的喝醉了，各位，我们今天的宴会要不就到这儿了吧！”
　　这放肆的宴会再不结束，保不齐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大庭广众的，萧弦无法面对。众人差不多也玩够了，想看的也看到了，于是请掌教先带杜可一回别院醒酒吧，他们来收拾残局。萧弦让他们收好了就继续放焰火爆竹玩，其实也暗谢他们放自己一马，扶着杜可一，往她住处走。
　　一路无人，身后不时传来爆竹之声，杜可一步踏游云，大脑几近断片，但她似乎知道是萧弦扶着她，开口道：“萧弦呀…萧弦……”
　　萧弦闻声说： “可一，我们慢慢走回房了，回屋醒下酒。”
　　“唔嗯…醒酒…醒什么酒…”
　　“我要萧弦…喂我嘿嘿…喝酒…”杜可一傻笑，手不停地挥摆，意识明显还停留在方才的场景之中。
　　听了心软，但萧弦没停下扶她走的脚步，也没话可以回答，还想继续听杜可一声音渐弱地哼：“只有萧弦喂的酒…我才喝…只有萧弦的…我才喜欢…”
　　“我只喜欢她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哈哈！你知道吗？”杜可一突然提高音量询问扶着她的人，萧弦脚步猛然停住了，她万分震惊又不可思议地看向杜可一依然醉醺醺的脸。
　　“杜、杜可一你说你喜欢谁？！”萧弦扶着杜可一的肩，即刻与之面对面。
　　“我…我喜欢…”
　　继续念叨着，杜可一身子软便将头轻轻歪着，眼波粼粼地瞥萧弦。她眼神迷离而聚不了焦，于是抬手去触眼前人，直到掌心贴在她脸颊感受到她的温度，才又笑，探身踮脚一吻，吻在她唇间。
作者有话说：
终于！踹开彼此柜门了！萧弦会作何反应呢？啊啊啊啊啊勇敢小杜！不怕困难！


第36章 变故
　　第36章
　　这吻并非短短的一瞬。当杜可一想要将无意识的吻结束时，萧弦心灵感应般地用力抱紧她，继续将吻延续了下去。
　　“……”
　　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全消失无迹，萧弦意识空白，不知道自己这算清醒，还是昏迷。萧弦因羞涩而自觉闭上眼睛，但触觉嗅觉全被牢牢抓住，就像自己用力抱住杜可一那样，一呼一吸间，全是她混合酒香的好闻气息。
　　忽地一阵雪风吹过，萧弦猛然被惊醒，她一睁眼，慌忙将杜可一放开。杜可一身子虚自然往后倒去，萧弦又眼疾手快地将她拥回怀中，让她紧贴自己。听见两个人同样沉闷的呼吸，死死咬住嘴唇，萧弦抱着人站在原地，头脑清醒得发凉，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于是在心头大声斥责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即便猝不及防，但被杜可一亲吻过后，怎么还不懂得克制，竟然接着回吻了过去…未免…未免太失礼了吧！甚至到现在还把别人抱着！萧弦再慌张地后撤一步，想放人站定时，才发现，杜可一已经双颊绯红，唇角含笑地沉入梦乡了…
　　“天啊…我们到底…到底怎么…”
　　“都怪我…我怎么能…”
　　再自责也无法改变事情的发生，杜可一这状况估计是醒不了了，现在萧弦只得将她抱回房去。
　　满腹歉意，祈祷杜可一路途中千万别醒过来，萧弦轻巧地将人打横抱起，步子却异常沉重。因为萧弦很清楚，杜可一的行为是酒后的无意识，明天她肯定记不得了，而自己则是…君子不趁人之危，她想到自己要真喜欢杜可一，就该正式表白后再幻想后续，怎么能如此就…
　　…唉…萧弦进到屋子，借着很好的月光，帮杜可一脱掉鞋子，被子盖严实，其他都不敢再动了。窝进床里，杜可一哼哼了声，把被子卷到怀里依然睡得香甜。即便只能隐约看清她的小动作，但也实在感觉可爱。这与上次杜可一受风寒守着她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萧弦站在她床边，不由得再看了会儿，手渐渐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
　　手边忽然被膈了下，萧弦回想起来，玉佩还没送她呢。于是拿玉佩出来，慢慢将穗子理齐，放在杜可一枕边。俯身时，萧弦又闻到杜可一呼出的甜美气息了，她的心克制不住地颤动了下，但拼命地挣扎着她最终起了身，没再继续做会令她自责的事，尽管也不过是复刻刚才那样的吻而已。
　　“……”
　　几乎是掩着面逃离，萧弦发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她也没心情再陪其下属玩闹，灯会不看了，爆竹象征性地放了两个，回到卧室反复睡不着。
　　睁开眼，全是杜可一鲜活的影子，闭住眼，思绪和感觉都汇集在唇上。滚烫。她不得不用手背轻轻抵住嘴唇，吻却像是在她手背生长开来，让她自然幻想这是杜可一的手该多好…况且她为何要先吻我呢？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么？还是为了什么…朦朦胧胧地听着落雪与爆竹的唱和，萧弦将手压在枕头下，不少时也沉沉睡去。
　　次日，杜可一直到中午才从睡梦中醒来，宿醉后脑袋剧痛，挣扎了几次也起不了身。
　　索性躺平下去，杜可一闭目养神，企图用茫茫的记忆碎片拼凑点完整的东西出来。她是怕自己昨晚很失态。但无论如何回想，记忆到了开始划拳后便戛然而止。她只好作罢，既然自己记不得那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再努力地翻身，她手无意摸到枕边的玉佩。
　　“诶？这是…”
　　“好漂亮的玉佩？谁的？”
　　杜可一不是没想过是萧弦送自己的，却又不敢相信，毕竟这太贵重。反复欣赏，将玉佩握在手心，杜可一的体温很快将它点染。
　　她想，或许当真是萧弦送给自己的吧，想着就轻轻吻了吻它。真想吻的是她。接下去，杜可一还没停止臆想。她曾经看过多少话本故事，里面人物都由此类物件上定终生，如果她们也能…哈哈，这可不敢想，杜可一忽而来了力气起了床。
　　大年初一，天气格外晴朗，雪也柔，在半空中绵绵地纠缠，满庭积雪绽放银光。杜可一将玉佩大方坠着，身体虽仍然略感不适脚步却活泼，新的一年，她希望自己第一个正式见到的人是萧弦。闷着头往宅子跑，一路上那么多人朝她问好，她都来不及个个回应，挥手笑着含糊几声，闯也似地闯到萧弦面前。
　　“君竹，新春好！”
　　“你醒了，可一，新春好。”
　　萧弦正在堂中写回赠各家祝福的帖子，见杜可一来到便停下笔，笑看她满头雪花，使她看起来活像只初次下山来人间闯荡的小狐狸。下一眼，萧弦便注意到杜可一腰间的玉佩，她立刻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喜欢吗？玉佩。”
　　“果真是君竹您送的啊！实在不能再喜欢了！”杜可一快活地再靠近萧弦，把玉佩举起来，像是在对她炫耀，随后又开玩笑道：“这么贵重，只能以后我去山下客栈帮工后，攒钱还你。”
　　“好啊，那就等你发财。”萧弦笑。
　　她们已经不会再为对彼此的好而客客气气、感恩戴德的了。还有无数个来日方长等她们相互偿还，比如现在，萧弦在杜可一的帮助下很快把这些令她头疼的遣词造句弄完，用过餐，又凑了一群人出来打雪仗。昨日没有玩到的爆竹焰火，以及没来得及逛成的灯会，今晚也给杜可一补上。
　　提上萧弦前次给自己买的灯，杜可一整装待发，萧弦也提灯走出门来，甚至还戴了玉佩。杜可一眼尖发现两块好像是一对的，但没敢声张，思索这是怎么回事…巧合吧…于是又放宽心地陪着萧弦游览，玩尽这蜀州。
　　骑马回去的路上，杜可一不禁感叹：“多想也请师傅去我的故乡过次年呀，与蜀州相比，别有一番风味呐。”
　　“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还可以坐船呢，要不救回伯母后，明年就去吧？”萧弦说着，明天她可就要再次闭关为救出杜母做最后的准备了，现在听她口气，她还是比较有信心。
　　“好啊好啊，此生能再回江南一次，也算无遗憾了。”
　　她们约定好明年便去水乡过年。想想真幸福，这也意味着，明年她们还能陪伴在彼此身边。
　　初二一早，杜可一再度送萧弦上马，没上次那般恋恋不舍，而满是期待。即便仅仅离开七天，萧弦也安排了亲信门人，时刻保护好杜可一的安全。若是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萧弦。
　　“走吧，萧弦，我等你回来。”杜可一对她挥手。
　　“好，你等着我。”
　　二人分别第一日，杜可一又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思念，但萧弦这次完全不受任何杂念感染，潜心打磨她最后差的那一点点。
　　初三夜间，同亲信们的一通玩乐结束，别院恢复了沉寂，杜可一于无聊赖中昏沉睡去，不少时，房门被人蹑手推开。在此之前，负责保护杜可一的亲信们已接连遭人暗箭偷袭。入侵者数量众多，亲信们苦苦抵抗许久企图将杜可一夺回，却仍未能与之相敌，最终只剩下一人重伤逃脱。
　　拖着伤体往萧弦所在处奔去，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次事件必定是内鬼所为。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萧家山门，目的明确地直指杜姑娘而来，更何况打斗动静如此之大，竟无人赶来帮援。
　　门人彻夜奔驰，几经晕倒在半路上，当她坚持将消息带到时，已是初四午间。气若游丝地将实情以及猜想报告给掌教，她随即晕了过去。
　　“什么？！杜可一被歹人抢走了！”萧弦随即怒不可遏，心急如焚，即刻提剑跨马，载着心腹，直杀回蜀州。
作者有话说：
铺垫了那么久，终于开始主线剧情咯！一章里做个过山车，接下来看萧弦如何大杀四方，夺回老婆！


第37章 杀
　　第37章
　　在寒风和急骤的颠簸中，迷烟没能让杜可一如萧羽所想的那样，一直睡到目的地。杜可一途中惊醒了，猛觉自己怎么被绑在马背上，嘴被堵住，正疾驰往一个很不妙的方向。
　　纵然心中万般惶恐，但杜可一没立马惊动前人。极力保持冷静，她知道自己现在反抗也无济于事，还可能惹怒歹徒，招来不必要的伤害。
　　暂时还不知具体是何人劫走了自己 ，但杜可一逐渐猜到，这肯定与正挟持着她母亲的武林人士脱不了干系。就差一点啊，在最后关头出意外了，现在被带回去，自己将受到怎样的惩罚和侮辱呢？拖了半年之久，刺杀任务根本就没有完成。
　　十足的无力感又冲上心头，杜可一却没任何后悔，她不后悔没按照原计划杀死萧弦，就算这一遭死了，她也不后悔自己没去残害萧弦美好的生命。
　　杜可一感觉知足了，重新度过半年属于人的日子，甚至还爱上了萧弦那么优秀的人。第一次为女人动心。硬要说就是对不起母亲吧，为了自己的私心，最终导致母女俩共赴黄泉了。
　　但在死亡真正降临之前，杜可一还有必要静观其变，想尽一切办法保全自身。因为她再度想到萧弦，虽然她不确定正在闭关的萧弦会不会来救她，如果萧弦不来救她的话…差点就因胡思乱想哭出来，所幸杜可一心一横，她选择相信萧弦一定会来救她，再说哭也没有任何用，她才不要哭。
　　月黑风高，萧羽在前驾马狂奔，为自己谋划许久的毒计得逞而欣喜若狂。在他旁边跑着马的还有徐家子弟，原是他们狼狈为奸，造成了这场劫持之案。
　　早在萧弦年前第一次闭关时，萧羽便有实施计划的打算了，奈何当是还未与徐家谈妥条件，错失机会。没想到，萧弦竟然会二度闭关，机会重现，他不得不答应下徐家要求瓜分实权的无礼条件，抓紧时间实施计划。
　　萧弦看在同父异母的情分上只是软禁了他，给他那么多时间反思，他却未改变一丝狼子野心，蛰伏至今，实在恶毒至极。
　　“要怪就怪她萧弦太懦弱无能吧！不忍对我赶尽杀绝。”萧羽想着，是她萧弦自己如此愚蠢，放虎归山，那么后果就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萧羽的计划并不复杂。第一步就是先将杜可一抓回那边的四大门派去，并告诉他们杜可一对萧弦的重要性，以此表忠心。然后第二步他们再一起利用杜可一把萧弦引过来，杀掉。第三步，萧羽会重返家主之位，至于四大门派想要萧家什么，随他们挑，只要他们保证萧羽能重返尊位即可，其他什么珍奇秘典，他都不认为有多么重要。
　　实施计划之前，萧羽已派人与那边接触，那边表示可以接受条件，所以萧羽才匆忙赶去。
　　一路快马加鞭，天将黎明时，他们赶到了汇合地点。此处已离蜀州百里了，属于那李、王、周、张四家的交界地。他们执掌着周围的江湖，与萧家一样，他们是这里的长官，享受着朝廷的官爵与俸禄。
　　“哟，萧掌教您终于来了。”
　　“小人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对面人也来了几十，出来迎接萧羽的是个极其瘦高的白面俏郎君。暂不知其姓甚名谁，但仔细一看，他手长如猿，垂过膝盖，伸出好似能摸着天。恐怕武术奇异。只见他此时拱出两只异常的手，嘻嘻地对萧羽笑。萧羽按耐心中莫名的不适，牵马也是牵过杜可一，让他查验人质。
　　“没错就是她，半年不见真是愈发漂亮了呢，你们养得真不错啊。”
　　看他反应，应该是杜可一的老相识了，杜可一抬眼见他，霎时满脸惊恐。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男人，正是他出主意把杜可一塞进嫁衣，再当作礼品和奖品送人。萧羽对他耸耸肩，然后就直入主题，问他们怎么打算，如何准备迎击萧弦。
　　“萧弦可是极其看重这个女人，用她作诱饵，我们在这边设下天罗地网，萧弦必定命丧黄泉。”
　　“而且萧弦竟然没打过这女人内力半分主意，真是暴殄天物，要是当初给我用的话我…”
　　“那你的内力是怎么被封住的？”男人突然打断萧羽的怨念，因为他听到萧羽未曾使用过杜可一的内力，而他们收到的消息可是，杜可一损耗了萧羽的内力，不然他们不可能再等这半年的时间。
　　“我…我是由于不小心…”萧羽被戳到痛处说不出口原委，男人也没逼他详说，而是走近杜可一摸着她的脸笑道：“你骗得我们好苦啊，小可一，看来你是真打算背叛我，也确实不想活了。”
　　“所以之后我们怎么打算？”萧羽追问。
　　白面郎君立马行礼道： “萧掌教您现在内力被封，要不小人先帮您解封吧！”
　　“好啊！正愁不知如何解封呢，你且来一试…！”萧羽话没说完，男人一掌便打在他心口，一股强劲的内力注入他体内，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愣愣地看向男人。
　　“你……”
　　“萧掌教，请您这样的废物快些去死吧。”
　　“我们怎么会大动干戈地再帮你这个废物重返家主之位啊…”男人依然故笑着对萧羽嘲到，紧接着用力一推，将他重重砸在地上，一片尘埃飘起，萧羽下秒便死不瞑目。
　　他内力强横得似乎能与萧弦一拼，接下去徐家几位子弟也被他一并抹杀。杜可一在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她当然知道此人身手何等不凡，他正是未来周家的掌教，周渡海，造成一切悲剧的主谋之一。周家也是四个门派中最强的，其余三个门派必须仰他鼻息。
　　杜可一早先在各种夜谈中，已对萧弦提过他，并希望萧弦异常当心此人，日后难免正面交锋。萧弦谨记于心。
　　此刻，周渡海朝杜可一信步走来，帮她拿掉堵嘴的东西，摇摇头，调侃道：“看吧，杜可一，兜兜转转你还不是回到我手上了。”
　　“当初叫你嫁给我，你不肯，嫁给我不就免了一切灾难了吗？”周渡海在说毁灭杜家前夜，他上门提亲的事。
　　杜可一闭上眼不看他，自然也不听他言语，暗自恨得咬牙切齿。周渡海冷笑，表示回去再算账，随后将人搬上马车。一路上，他仍是对杜可一冷嘲热讽，表达爱意，她只当没听见。杜可一清楚周渡海就是这种享受玩弄猎物的人面兽心，他说的话与爱实际上毫无关系，简直是糟践爱。
　　发现杜可一压根不理自己，周渡海变本加厉，刻意尖起声音问道：“你还干净吗？杜可一，那个废物没碰你吗？”
　　“你享受不享受？哈哈哈哈！”
　　真真恶心透顶，但杜可一也习惯了，毫不稀奇，男人说话总离不开下半身。太阳初生，杜可一心中只想到萧弦，因为那个女人绝对、绝对不会说这种下流话去侮辱她。是萧弦那晚挺身而出帮助了自己，并不为了什么并不存在的贞洁清白，杜可一不需要任何牌坊，因为她为人的价值，从不建立在贞洁之上。
　　再过两个时辰后的萧弦，刚刚赶回蜀州，没到山门口，道路两旁已经跪满一地门人。二十部的首长全来了，带着自己的人跪服谢罪，徐老带着徐醉欢等人跪在最前面。
　　“都怪我们防卫不周，未能保护好您的贵客，请掌教恕罪！”
　　“是啊！都怪我们师姐才…”
　　萧弦骑在白马上，冷眼扫过众人，发现萧羽果然不在。但她没立刻发作也不去追问内鬼是谁，只是厉声道：“既然今日大家都到了，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对此事不再藏着掖着了。”
　　“其实我早知道杜姑娘是被歹人所逼才无奈进入萧家，但她从未想要伤害萧家分毫，也就是说在她背后另有人预谋破坏萧家和谐。”
　　“杜姑娘因此也算得上我们萧家的恩人了。”
　　“现在，那群人又明目张胆地闯入萧家山门，将她抢走，江湖讲究有仇必报，是可忍，孰不可忍。”
　　“难道我们要放过这样一群，本就对我萧家怀有仇恨且欺辱到我们头上来的歹人吗？！”
　　“我们萧家岂是如此贪生怕死，委曲求全，甘愿受辱而不还击之辈！”说到此，萧弦的声音更加激昂了，并且拔出鸣镝来。
　　人群的情绪到此已经被她调动，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个已经与杜可一熟识的门人当即领头大喊：“绝不可能！必须夺回杜姑娘，要他们好看！”
　　萧弦紧接着再一挥剑，趁势也发出命令：“那么，若愿意与我杀去那边夺回杜可一赎罪的，就站起来！”
　　“若是甘当弱者，忍气吞声的，就继续给我跪下去！”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是真的恶心和坏啊，之后萧弦必与之一大战！杜可一曾经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第38章 婚礼
　　第38章
　　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裹挟，萧门二十部的首长接连站起来，唯恐自己是最后一个。现在可不是他们讲条件的关头，如果再延迟救援，正在气头上的萧弦肯定会拿他们开刀，示众。
　　刻不容缓，迅速集结力量。萧家这边能出战的估计有一千人力，其中精英五百名，萧弦一个人能再当五百人，另外还剩一千驻守各自山门。对面预估四家合力也有两千人左右，精英高手又当八百人，萧家略占下风。不过萧弦不管那么多，即便由于修炼又被打断，现在根基略有不稳，但对付他们，萧弦根本没在害怕，浩浩荡荡出发前，她又对众人下了条律令：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
　　无雪无一日，风声独自肃杀，队伍一路沉寂。萧家这次出动，自然是件震动武林的事，他们途经不少州县，各家眼线都把消息带回给自家的掌教长官。无数人在暗中围观的同时，又蠢蠢欲动，各怀鬼胎，看看能不能来个渔翁得利。
　　萧弦一路上心情平复了许多，只在想，除了萧羽之外，还有谁是内鬼在助他。初定是徐家，甚或还有更多，萧弦到时不仅要抵抗外敌，还要小心提防背后射来的暗箭。等救回杜可一，她必定要下狠手重塑家风，正因为心慈手软，才让萧羽活了下来，最终惹出那么大乱子。
　　按萧弦曾经先礼后兵的性子，她可能还会带上些财资宝物前去谈判，能用文的就不动武的。但这次戳她软肋，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就要把萧家的威风杀出来，威震江湖，以免日后再被人欺负到头上。至于不杀生的律令，她也不想打破，毕竟伤人性命并非她的目的。
　　“报！掌教，前方发现……”行进中，忽有一探子前来报告，见着掌教他却吞吞吐吐不敢明说。
　　萧弦心知不妙，素衣翩翩，快马奔去，看见前方一处树林环合的空地中央，有几具尸体。定睛一看，竟是萧羽几人。他死讯一传开，萧家上下更是气愤不止，萧弦也表现出沉痛地让人将他带回去安葬，当时并未提起他为何会曝尸荒野的真相，也没提死在他旁边的是谁。
　　这下大家全都知道了，原是萧羽策划了这一切，但都不敢多嘴，只听萧弦驾马扬蹄再次号令：“杀上去！为萧羽报仇！”
　　“杀！杀！杀！”
　　跟着把口号喊得震天响的徐家，刚才算是被吓了个魂飞魄散。因为那几具尸体中，赫然有他徐家的人。或许现在萧弦来不及料理他们，徐老看着萧弦的背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萧弦料理他们之前，找机会先下手为强。
　　萧弦在确认内鬼是徐家后，何尝不是如此思索？白马上，她眼神凌厉，到时场面混乱，她的剑也不会等回来再公开处置叛徒，仁慈再不能用在这些人身上。
　　半个时辰后，下午三时三刻，日头正烈，地面上大片雪化，萧弦来到四家里的第一个山门，李家。萧弦知道杜可一肯定不在这里，李家弱小，人不可能拿给他们拘押。但萧弦没打算直接铁蹄踏过，也没心思绕路，而是等人进去通报。
　　萧弦还不能把自己目的暴露得那么明显，所以没表现出一定要针对李家的样子，又不能不通知他们。
　　“不好意思，我家掌教抱恙无法接待各位，请各位原路返回吧。”李家门人态度傲慢地回答。
　　萧弦预料他们肯定要刁难，于是刻意行礼道：“那就烦请您再对李掌教通报，我们就借道路过了。”
　　门人却跋扈道： “那也不行，掌教说的是让你们原路返回。”
　　听罢，萧弦脸一冷，便也不再废话，拔出剑来，风吹着她的长发飘飞，萧弦即刻下令从李家山门踏过。
　　并不到半刻，李家便被萧弦铁蹄彻底攻破，但他们山门空虚，大多是老弱病残，掌教也不在。果真力量全聚到一块去了。萧弦看着一群俘虏，终究没下令灭门，而是把所有人绑了，抢走全部钱财宝物。离开时，她有意让那二十部的长官，自己派人把抢夺的东西送回山门去。
　　再往前走，所遇到的张王两家与李家大同小异，都是一样的跋扈无礼，也是一样的弱小无能，毫无抵抗之力。萧弦不浪费多少时间就将他们山门统统踏平，宝库洗劫一空，以充奖犒下属的经费。
　　萧弦的事迹也在江湖上传开，褒贬不一，即便有杀弟血仇在先也不灭他人家门，对此她有获赞赏，也有人叹她，这是在给自己埋祸患，假慈悲。
　　先不管闲话，最后奔往周家山门时，天色将晚，远处烧起一片橙红。
　　周家山门口什么都没有，半只鸟的影子也不见。林间风鸣烈烈，气氛严峻，再往他山深处看，却能看见上山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装饰得另一派喜气洋洋，似是要为谁举办婚礼。这反常的景象，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贸然冲锋了，周家不可能不知道萧弦来了，怎么还有闲心摆婚礼宴会？其必有诈。
　　吩咐属下警戒四周，萧弦也蹙眉，久久思索，接下去该如何应对。总不能一直等着吧，叫门那么粗鲁，又不是她萧弦能跌破脸面做的事。所幸有一部长看出了萧弦的为难 ，主动请缨上前叫门，萧弦点头，他便开始叫骂，直到真唤了几个人露面。
　　“这不是蜀州的萧掌教嘛！我们这山门正在为少主举办纳妾婚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不知您是否赏光进去喝两杯喜酒呢？”来人隔着挺远，客气地招揽着萧弦。
　　萧弦默然不语，满心疑虑。见她不为所动，来人继续笑道：“哦，忘了先拜谢掌教，多亏您前些日子对杜可一的精心款待，她回来时容光焕发得很哩。”
　　“正适合作我周家的少夫人啊！”那人紧接着大笑起来。
　　听到这里，萧弦的情绪顷刻间再抑制不住，无比震惊和气愤，她没想到他们竟是为杜可一办的此事！表面波动不大，但她身下骏马不禁还是跟着她情绪的变化，前后踱步两下。
　　天色虽已昏暗，萧弦动摇的细节依然被来者捕捉，随后他趁热打铁喊话道：“如果萧掌教并非来贺喜的话，还请您别来冲撞我周家喜事！”
　　“赶紧返回吧！不送！”
　　萧弦拼命按了按自己的冲动，厉声道：“我从未听杜姑娘说过她与周家有何婚约，恐怕是你们强抢妇女，强人所难！”
　　“那又如何？只要被我家少主看上就是她的荣幸了！再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杜姑娘的母亲可是有点头的！”回答者有理有据，明摆着有备而来。
　　另一个人也大叫着附和： “对啊，况且这与你千里之外的萧家何干！”
　　“因为我早已与她定终生了！”
　　“有此荷包、玉佩为证！”萧弦言罢已经拿出物件，高高举起。
　　不仅对面人，身边的萧家人也被她这一举动短暂镇住，她们两个可是女人啊！什么定情？这不是纯属荒唐胡闹吗？！
　　众口开始无法保持紧闭，高举“定情信物”的萧弦并不理会此刻人群骚动，眼神严肃而坚定，脸上却是一片烧。她是碍于情急才出此策，因为她很清楚，只抬出萧羽被杀作由头进入周家，缺乏救出杜可一的理由。所以，她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些颜面，救杜可一要紧。
　　全场很快又安静了，萧弦接着才道：“并且，来此路上，我还见我亲弟曝尸荒野，你们周家作为本地长官，却放任歹人杀害我门要人。”
　　“对此，萧家总得来讨要个说法。”
　　“如果你们再以任何理由拒绝我门入山面见周家掌教，阻挠让杜可一恢复自由身，就别怪我萧弦手下不留情！”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萧弦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面这样说！浩浩荡荡来救老婆，到底能不能救到呢？周家在打什么主意？


卷五·今宵剩把银釭照
第39章 开战
　　第39章
　　回到那日午间，萧弦仍在路上。
　　周渡海听闻萧弦那么快已经朝这边杀来了，摸摸下巴，忽地计上心头。带回杜可一后，他在众人面前就对她情真意切地称起夫人，甚至即刻下令举办婚礼。他本已有几房妻室，如今又拿杜可一开涮，杜可一猜不到这是为何，因为她还不知道萧弦来救她了。
　　随后杜可一同母亲见到一面。擦身而过，母亲满脸泪痕却并未消瘦，说明没受多少虐待。这让杜可一更是心如刀割，明明真的只差一点了，就一点，不禁落下泪来。
　　“可一，女儿！对不起…”杜母歇斯底里地想要再去抱抱女儿，却被人死死控制住。
　　杜可一无言，微笑，只能摇头。
　　当着母亲的面把女儿强推入洞房中，杜可一打扮得光鲜亮丽，心已形同枯槁。在他们强迫她再穿嫁衣时，杜可一拼尽半年来习武的全力反抗过，咬伤了其中一个按住她的人，可惜终究无济于事。开门后，将她一掌推翻在地，他们还扬言她若敢再挣扎反抗，就立刻处死她的母亲。
　　周渡海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冷笑道：“你不会觉得萧弦会来救你吧，我的夫人。”
　　“你就安安心心作我的良妾，享受荣华富贵吧！哈哈哈哈。”语气溢出嘲讽。
　　现在，杜可一蒙着盖头被牢牢绑在床上，全然不像是一个活物。萧弦会来救自己吗？外面只有不怀好意的热闹，其他半点风讯没有，都已经快黄昏了…所幸她还保持着活物的思维，不幸，思维又带给她悲观。
　　杜可一也感觉自己足够累了，无力感使她无法燃起任何希望。再说萧弦恐怕也不会来了吧，杜可一更期望她别来，真的，这些人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等她，她来了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为了我，这相当不值得。”
　　杜可一情愿自己受尽折磨和羞辱，也不愿再拉上萧弦，连累她为自己牺牲。毕竟，萧弦可是忍辱负重十年，才刚刚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江湖上也是名声大噪，年少有为，前途似锦啊…临死之前，杜可一满心满眼都是那女人灼灼如明星的样子。
　　“我最喜欢太白，因为像师傅…”
　　隐约似乎记起了那样一句话。除了救母失败，杜可一感觉这荒唐一生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把自己对萧弦的爱慕，亲口告诉她。她是她回忆中最光亮的一块了，为数不多的美好，不过很快也将跟随着杜可一的生命终结，而投入永无止境的黯淡。
　　如果这一生不穿嫁衣也能同萧弦相守就好了，也算作遗言吧…杜可一下定决心要赴死，以死亡表达她最大也是最低限度的反抗。就死在这洞房花烛夜里，死在她对萧弦做的梦中…她们还说好一起回江南过年，而且萧弦才送了自己玉佩啊，像是一对那样的，现在却被周渡海解走了。
　　想到这里，杜可一终是哭了，既然这是最后一次梦到萧弦，不妨碍梦个够吧！梦到萧弦骑着白马杀到山下，将杜可一平安无事地带走，门嘎吱一声，而实际上却是周渡海打开了房门。
　　“真是让我的夫人久等了。”
　　周渡海戏谑着，用他异样的长臂一把将杜可一揪起，盖头滑落，杜可一愤恨的脸露出，眼角还有余泪。
　　这幕让周渡海不知怎的，骤然兴奋，但他赶忙提醒了自己下，别浪费时间。他的目的可不在男女私事，而在夺取萧家。萧家不仅有秘典功法，更有良田千亩，珍藏百万，周渡海不能让自己的野心毁于一旦。
　　所以，杜可一是炉鼎这事他不可能没忘，他正是来抽取杜可一的内力，提升功力的。
　　“你最好给我乖乖的。”
　　“不然你死定了。”周渡海笑着威胁到。
　　“我呸！你赶紧把我杀了啊！懦夫！”
　　“只配走捷径提升实力，真是个废物！”杜可一立刻嘲笑着，趁机还狠狠踹了周渡海裆部一脚，不仅疼得他直接将杜可一抛在地上，而且这也是杜可一对他发起的羞辱。
　　“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来啊！”
　　周渡海没再多咒骂，飞扑上来，掐住杜可一的脖子，开始对她内力的抽取。因为已杀到半山腰的萧弦太强，周渡海自知如果内力不能短期暴涨，即便他们几家合力，又有准备多年的杀手锏埋伏，依然没有绝对的把握招架住萧弦的猛攻。
　　他们故意设下的这道婚礼迷障也根本不管用。周渡海本想用婚约来将萧弦置于不义之地，但没想到她会以那种方式破局，宣布她与杜可一已经定情。
　　这下再将时间拉回，萧弦高举信物喊话过后。时值黄昏，见对面态度仍然恶劣，萧弦再无多言，猛然拔剑，飞身便将山前牌额劈裂。那与她叫板的几人均来不及逃，顷刻被压在碎石之下，仅留有余气一口。
　　巨响惊起隐匿于林间的群鸦，萧弦站在碎石堆上，正式向四大门派宣战。
　　忽地，又从左右树林窜跳出一阵伏兵，萧弦冷眼环视，甚至不必拔刀便将他们解决。直到高处箭雨袭来，玉腰奴才双翅挥舞，为紧跟其后的大队门人清出一片空地。虽袭来的攻击也不过如此，心又焦急，但萧弦依然小心谨慎，要求所有人回退。
　　这周家山门可比不得前三个山门，内防空虚，她恐入此山被人瓮中捉拿，遂未趁势下令入侵深处，而是开始部署力量。
　　受地势影响，萧家想攻山很困难，极易遭飞箭滚石消耗。萧弦还怕他们布多重阵法或陷阱，待她深入内部后，再度切分她的力量。
　　早有几套方案成熟于心，萧弦来时的路上特意铁蹄踏过几个山门，决不止耍威风、抢财资那么简单。虽各山有各山的不同，但这边的山势总体远不及蜀地复杂。山形多成规矩的馒头状，深沟险壑少，又无峭壁遮掩，许多阵法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萧弦初步拟定了几套他们会用的布局，然后再选择计划，相应攻破，决不打无准备之仗。
　　接下去要说的，来时道路上萧弦也事先安排过了。精英门人中的轻功好手，早已隐于林间，伺机而动，准确地敲掉了刚才袭来的飞箭的来源。
　　随后的门人按照实力配比，呈扇形排开，两翼与中路最强，其间的稍弱。三路直杀杜可一所在顶点的同时，又便于形成包围面，并且相互支援。再者，力量若要收合，也能像一把扇子那样，迅速于两面予以敌人痛击。
　　萧弦领人于中路开大道，她估计敌人以溪流状布阵，中间一股力量最壮，刚好由她亲自肃清。徐家则被萧弦安排到左翼去了，那里地形最复杂，凶多吉少，她可不会将后背交给他们。
　　按部就班地向前冲锋，敌方的情况果真如萧弦所料，林间并无太多地方藏匿，他们只能把力量集中于中路。两翼较萧弦的中路突出较快，这是因为拦在萧弦面前的人太多。首先出场的是四家各自的精英弟子，手持兵器不同，长短不一，各有特色，他们对战萧弦还没胆子单挑，只敢联合，气焰却很是嚣张。
　　“哈哈哈，就凭你也想破我四大门派的联盟？”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与萧弦自然形成一个小战场，其余门人于四周混战。萧弦双刃在手，在他们嘲弄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似乎都揣着真本事，她心中不自觉有些期待后面的对战。
　　其中拿枪的张家子弟发现了萧弦审视的目光，似乎恼火起来，压下腰身，马步站牢，使长枪前端贴地宛如银蛇，率先叫嚣道：“小小短兵，竟然敢来我门前搬弄！”
　　“看小爷我今天不治你一治！”
　　萧弦不理他叫嚣，也不搭话，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精准预判躲过了长枪连续的突刺，她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
　　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以刀破枪虽有万难，但并非不可。更何况，萧弦手中兵器长短并举，迎战多方位的扎枪，她先迅速拿刀架了枪头，后用剑背贴着枪杆将其拨开，一个利落的单撩刀式，再几个寸步，近身的游子弓险些直接将那人腰斩。
　　已于千钧处收力，萧弦站定后，腕子上极快地翻刀回去，背身应对下一人凶刀劈砍时，她对着枪手穴位送真气入体，致使他再起不能。而这用刀者武功明显比枪手高深，萧弦接下一刀后，不过是暂将其弹开，下刀凌厉又至。
　　但他比起萧弦当年师傅的豪横，还差得远呢！莫说萧弦现在的功力，还能胜师傅几分。
　　此刻，萧弦轻蔑一笑，立地接高鞭腿回身，后脚蓄力冲锋，刻意收剑只用刀与之对战。刀影绰绰间，见刀客逐渐不敌，萧弦手上也不留情面，四周又闪出几柄长枪支援。
　　耳听六路，萧弦预知危险来袭，霎时点地腾空而起。这回的枪锋也是奇快，因而不及调整方向，合为一处时还企图仰头吐信，下秒却被她瞬踩死在脚下，再一受力便化为齑粉。
　　四周人被缴械，虎口麻木，见萧弦目光射来又将发难，甚至不敢多愣神，脚下打滑地向后逃跑。
　　“就只有这点程度吗？！你们是怎么敢动我萧家人的！”
　　萧弦对他们的背影喝道，顺势将地上的一些残刀剩剑飞踢向方才围攻她的人群。精准射翻几人后，她再轻功踏步，杀入更深山去。
作者有话说：
我们萧掌门是既头脑聪慧清醒又实力超群的大狼狗呀！特意安排了杜可一与周渡海的对战，因为我真的特讨厌些某些情节，把女人的贞洁当什么了不起的筹码引人发怒，实在低级，恶心！
这里要补充一下，免得看不懂，叙述时间：午间到黄昏时，萧弦踏平三个山门，来到周家，杜可一则是一直被锁在婚房。过后，萧弦很快杀上半山腰，周渡海怕了就进房间抽内力，抽取内力估计要半个时辰多，也就是一个小时，期间萧弦还会遇到劲敌对战。下一章会具体写那一个小时的事情，不过猎奇警告！
最后，所有招式我都有找现实参考，不过更多的是艺术加工，看个帅就行！


第40章 鏖战
　　第40章
　　一路正大光明地杀到半山腰，萧弦还没遇到个真正的对手，甚至连她闭关所精修的武术，都没人值得她为之施展。
　　几乎毫发无损，尽管胜券在她，但萧弦也一直恪守着尽量不杀生的律令。当她终于得来片刻喘息之机，回望身后战场时，却发现自己的门人也已产生不少伤残，并且不排除阵亡的情况。
　　心中震动，果然还是怪自己太天真了吗？！她再一看那些活下来的属下如火般的眼睛，其中多少都有祈求她能完全放开律令的意思。
　　愧疚地一咬牙，皱眉，萧弦于是举起剑大喊传我命令：“往后再阻碍上山者，当诛则诛！不必留手！”
　　“遵命！！！”
　　士气因此而再度振奋，萧弦一旋身继续开路，此时有门人来报其他两路的战况，目前优势仍在我方。
　　眼看离杜可一所在越来越近了，萧弦还提防着他们挟人逃走，早就遣了几小队人马将山包围，随时发信号报告情况。所幸直到现在仍无异样。但天色越来越暗，圆月缓生，再拖下去恐怕会横生变故。
　　萧弦更提起几分精神，决定趁势速战速决。而且她不知道杜可一所谓的婚礼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心中的焦急打消不掉，她至少要在拜天地之前，将人彻底救出。
　　为门人清理的路愈发宽阔，萧弦便跃上旁侧的树梢，开始走捷径，准备孤兵突袭了。也犯不着人掩护，一切飞来的攻击于她而言都视若无物，树上的行进亦是畅通无阻。
　　然而再往前行进了不到百米，进入一片密林，天光沉暗，气氛陡然诡异起来，是鸟也不叫，风也不吹。萧弦不由得警惕起来，忽见前方有四个漆黑的非人似猿之物。
　　它们手臂奇长，吊挂在较远处的树梢，眼睛仿佛微泛出红光，看不清具体面貌。萧弦见状急停下来，见此场景不禁也是汗毛乍起，借着月光定睛再看，那四个异形周围的树枝上，还横七竖八地戳着人的残//肢，这好似伯劳鸟的习性。
　　尽管只是剪影和碎片，但萧弦仍然能辨认出，他们正是自己先前派出的那些轻功好手。
　　“你们是什么怪物！手段竟如此残忍！”
　　萧弦瞬间怒不可遏，激动地质问前方的敌人，双刃紧紧挺在手里，必定要为下属们报仇。
　　那些活的影子，貌似无法理解萧弦的话，它们夸张地扭了扭脑袋后，全部僵硬住了。萧弦调转着内力全身戒备，正当下秒，它们猛地一拥而上，飞在空中，朝萧弦沉坠地砸下来。萧弦仰面，看见月亮上多出几个黑点，她也才反应过来，它们的体型有多么巨大，平均超过两个人身高。
　　萧弦急忙后撤，怪物援着树枝也飞身追来，力壮如牛，拳大如斗，所到之处，树木俱毁。在林间极速地躲避，萧弦初次遇到这种非人的生物，没有立即迎战，而是在紧迫中观察它们的攻击轨迹。同时，她还回想起，曾经看过的禁术图谱上，记载过类似的生物。
　　它们是将人与野兽拼合而出的异兽，失去了人的大部分智力，却能听命于人，性格极其残暴，实力相当恐怖。眼前这些东西，就是人与猿猴的结合体。周家竟然背地里制造并豢养这种兵器，实在该诛！萧弦为此怒气更聚一层，再观察了片刻，摸清它们的路数后，她决意给这些沦为怪物的非人一个解脱。
　　“来吧，都该结束了！”
　　深知在树间自己不是它们对手，正式迎战时，萧弦先将战场引回地面。可惜林子太密，无光而视野有限，地面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刚刚沾地，她就被一巨猿追上，没想到它竟能使武器，双镰对萧弦双刃，萧弦一时间落入下风，手臂上多出两道血口。
　　这实力果真不是虚传，萧弦不顾疼痛，下招便巧妙回击。正顶住一只猛攻，其他又来围剿，没有武器的就在旁举重石投掷，不时又来掺和些拳脚。由于实力颇为相近，萧弦初感双拳难敌四手，大大小小的伤痕渐渐环上身来。但她怯意半分未生，心中依然有定，控制内力在不断过招与拆招中翻涌、流动，直到无形地缠绕在她的兵刃之上。
　　那猿钢镰再度贴身追来，却立刻被游子弓强力地弹开，一道透骨寒凉的风刃随即划过，它身后的几排树木被齐齐切倒。感知到萧弦气场突变，怪物们统统被镇在了原地，但萧弦可没打算给它们思考对策的时间。
　　平地搅动风云，飞沙走石间，萧弦刀刃的威力似被扩大数倍，蝶翅挥舞便清出一片空地，让萧弦终于能近身攻击它们的要害。
　　“好歹是成功了…！”萧弦松下一口气，极力将胜负的天平拨回应有的水平线，并誓要兑现报仇与解脱诺言。
　　异兽们因风沙的干扰而暴躁狂叫，随萧弦挥动狂舞的寒风边缘却锋利无比，即便是猿类如钝铁的皮肤也难以招架，惨叫也开始此起彼伏。挡在前面拿镰的那只，首当其冲地遭受了如萧弦门人的命运。
　　“给我一命抵一命！！！”
　　同样怒吼着，萧弦的内力持续输出，罡风已几近狂暴。还在苦撑的怪物们再无还手之力，七零八落地被吹飞上天，待风暴平息后，又如落叶飘零，天空下起一场腥红小雨。
　　暂时解决危机，萧弦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淅沥的雨丝吹打在她脸上，素衣难免被染红。她大口喘着气，似乎是空气中的血气，正令她持续地恶心和眩晕。花费小半个时辰，这场恶战终于结束了。手中利器仍然缠绕着内力，闭关让萧弦提升的境界正在于此，她的内力可以化为实体外放，并且配合她本人的特质，如同雪风一般。
　　甚至可以说，萧弦现在的武艺傲立于群英之巅，决无半分夸张。
　　自如地收回内力，萧弦本想再休息片刻，却心中一阵慌乱，她预感肯定是杜可一受到伤害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与月亮同行，萧弦奋力升上树梢，拼命朝山顶偏移。
　　“杜可一，等等我，师傅马上来救你…”
　　月光下，从黄昏到现在，半个时辰过去，杜可一在婚房中仍被周渡海掐着脖子抽取内力，几近窒息。
　　周渡海很快发现她的内力已经被人排解出了大半，气急败坏，一口气将她所剩的内力抽空，便把已经昏迷的她丢出门外。派人将她赶紧搬到后山去。现在还没到真正杀杜可一的时候，她既是萧弦的软肋，那么必定还有用处。
　　但杜可一的母亲就不可能幸免于难了。周渡海将杜母杀害后，擦着镰刀上的血渍，他感到周身温暖，心情大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果真被方才抽取的内力提升了。随后他又得知萧家大部队已迫近山顶，并且他的几只巨猿干将也已被萧弦打败的消息。
　　“看来，还做得不够完美。”
　　“不过仅四只就苦战了快半个时辰啊…那女人也该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可惜地摇摇头，嘴角却有笑意，似是算出胜利的几率提升，拿着镰刀的双臂缓缓垂过膝盖。他命令为他传信的人再将剩余的十只异兽放出，人与兽一并朝山下走去，巨猿隐于林间，护其周全。
　　“让我看看哪些人那么幸运，会被我碰上呢？”周渡海边走，边将镰刀后的锁链放开，抡得月圆。
　　比萧弦还先上山来的几家人，首见一白面郎君信步走来，只有徐老认出了他是谁，顺便发现了个叛变的机会。徐老赶紧把即将杀去的人都叫住，跨步上前交涉，却不知从何处抛出两只巨兽，横亘于他二人中间。
　　这也才在众人的火把下看清楚巨兽的真面目，身高近二丈，人面猿毛，通体赤黑，铁剑是獠牙，钢叉是猿尾。
　　其中一只正红眼逼视着徐老，徐老被骤然吓住，来不及躲闪，而巨掌已朝他面门狠狠砸下。徐老当场殒命。人们哪见过如此凶悍残暴的怪物，又见徐老殒命，恐惧迅速蔓延开来，各自呼天抢地逃窜。
　　然而，逐渐从林间走出的巨兽已将他们团团包围，不花多时，这里的一切将化为灰尘，人们最后听见的不是同伴的惨叫，而是周渡海轻松地哼歌。
作者有话说：
描写得比较收敛了，但实际上很惨烈…希望能过审！萧弦真的很强，一打四，之后还要打，把这个男的打爆！


第41章 决战
　　第41章
　　那场屠杀之中，只有徐醉欢和极少数武功较精者活了下来。
　　他们濒临崩溃地往萧弦所在处逃跑，身后的巨猿仍穷追不舍。徐醉欢在这极度的恐惧中，已经来不及为家人的殒命悲痛，她自己的命数尚不可知，但她很清楚，只有萧弦有能力救她一命。
　　同时，她也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参与进萧羽的阴谋，为什么打算背叛师傅，觊觎她的位置。
　　周渡海也就跟在他们后面往萧弦处去，不紧也不慢，他想，如果能将前面几个人活捉，那么可以用人质威胁萧弦。若是抓不到，只要萧弦不放弃他们，那么这些人也将成为萧弦的拖累。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杜可一这个筹码，玉佩他正带在身边，如果告诉萧弦杜可一已经死了，她会有何反应呢？周渡海真有些好奇。
　　“死前再戏耍她一番，也未尝不可。”于周渡海而言，把猎物激怒后，再品尝她的绝望会更加美味。
　　脚下极紧迫，不过半刻，徐醉欢他们便找到了萧弦所在之处。一众人又回到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只不过是上山的另一条路。掌教大人！萧弦见他们满面惊悚，他们也见萧弦血衣加身，彼此瞬间都明白了方才各自经历了什么，萧弦让他们快些躲到自己身后。
　　“师傅…我父亲和哥哥们都已经…”徐醉欢再也克制不住地哭出声。
　　“醉欢不怕，师傅在呢。”
　　“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害怕。”
　　萧弦安慰了门人弟子们几句，随后，周渡海便带着一众猿兽出现，气势汹汹地将四周封死。
　　周渡海与萧弦并非初次照面。上次争夺杜可一的擂台赛，他们有过短暂交手，萧弦不费什么力就赢了下来，看来那时他就在藏锋。不知其底细，再环顾四周这十只猿兽，萧弦的心也是一沉。要说独自一人还好，现在来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幸存的门人，萧弦还得分心护他们周全。
　　但无论如何也得战！萧弦握紧双刃，悄然释放内力。周渡海也判断了下局势，真如自己所料，萧弦不会抛弃那群累赘，他因此更加确信自己能杀死萧弦，不由得嘲讽道：“萧教主，别来无恙啊，周家招待还可以吧？”
　　“不枉您千里迢迢来参加小人的婚礼，真是蓬荜生辉呀！”
　　听周渡海又拿婚礼说事，萧弦默然，外放的内力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她剑上鸣叫，猝不及防地还带来一阵心颤。萧弦感觉自己状态很不对，不是出于情绪激动，而是身体内部的原因。她想到，自己的闭关被这场变故打断，根基还不算绝对固稳，多少留下了些隐患。
　　所以，萧弦强行地控制着内力不过分溢出，想平息下自己以及它们的情绪。紧接着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她才朗声回道：“何必再虚情假意地废话！赶紧放杜可一自由！”
　　“并拿命来偿我家人、门人之命！”
　　“杜可一？”周渡海听罢异常疑惑着，遂慢悠悠地取出玉佩，悬在指尖，对萧弦笑嘻嘻地说：“她已经死了啊，不信你看这玉佩。”
　　“是我从她身上扒下来的。”
　　“你说什么！！！”萧弦即刻震怒，刚才被强压下去的心颤突发，内力同时也汹涌外泄，所有人都被这豪横的力量吹得微闭起眼。
　　“我说她被我杀掉了！哈哈哈哈哈！”
　　杜可一的死讯贯穿了萧弦的意识，留下一片焦黑，她头开始剧烈地疼痛，手腕更不住地发颤。萧弦理智还在警告自己别轻易被周渡海带偏，万一他只是戏说呢？可是玉佩…接下去，周渡海又当着萧弦的面将玉佩捏得粉碎，大笑道：“反正她已经死了！怪你自己无能吧！”
　　“给我上！绝不能让萧弦活着离开！”
　　猿兽听命，瞬身袭来围攻萧弦，她也再抑制不住内心狂怒，振翅引起风暴，势必要先将它们斩草除根，再将远处的周渡海碎尸万段。
　　表情冷凝地应对铁塔压顶，如果杜可一真有三长两短，周家必灭。这是萧弦心头正对杜可一发的毒誓。她们还约定去江南，去泛舟，去杜可一的故乡看看。但那美好的未来似乎都不再可能成真了，萧弦手上的武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所有人都已无法再捕捉她的动作。
　　身体各处的不适随着激烈的战斗而转移，耳边的怪叫此起彼伏，萧弦听着，一刀重过一剑地切割着敌人躯干，不知为什么，厮杀竟然带给她如此扎实的快感。因此而愈发自在地挥动利刃，她双刃像是终于饮饱了血那般，锋利得足以斩入魂魄，让受刑者永世不得超生。
　　“去死！去死！都给我偿命！”
　　“杜可一…杜可一！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萧弦沉默地杀戮不断，心中却流着泪痛喊。
　　她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似乎又不太真切，渐渐地，到处都变作刺眼的鲜红，将她拉入了一个疼痛的世界。
　　那个世界极其陌生，刀光剑影夹杂着鲜红翻飞，萧弦四处寻找着出口，忽见一女孩的模糊身影引导着她向前。
　　那肯定是杜可一，杜可一没死！还隐约听见了她的笑声，萧弦的泪，继续往心里倒灌。她对杜可一的感情刚在人前展露，就要客死他乡，她们不是接过吻吗？上天也因此永远剥夺了萧弦的吻，若要归还，除非现在她能够追上去，追上那个指引着她向前，又转身轻快跑走的背影。
　　可是无论怎么追，总也有东西在阻拦。
　　“杜可一…杜可一…”萧弦的呼唤沉默无力，她已经对蓄意戏弄她人生的世界无话可说。
　　继续着厮杀，萧弦如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反手又将困住下属的猿兽解决。为她准备的猿兽陆续都化做绿林的染料，林间的血雨一场接着一场。现在还剩五只。周渡海心中大惊，这女人先前战过四只，竟然没遭损耗？！
　　迅雷不及掩耳，周渡海不再多追问地投入了厮杀，他怪异的手臂上力有千钧，与猿兽们类似，甚至不输萧弦太多。他先抹杀掉萧弦来不及保护的门人，再将矛头调转向狂暴的萧弦。
　　看来，他也将自己用作了禁术研究的一部分，接上了非人的手臂后，保留了为人的智力，是个所谓的完美品。
　　“女人，你可别太嚣张了！”周渡海从旁侧使出飞镰，直杀萧弦命门。
　　萧弦冷面斜视，没有要躲的打算，迎着斩击而来。因为她看见，杜可一的影子在那个位置便忽然消失了。被打中了负伤似也无关紧要，猛冲来就同周渡海拼杀，正手大力挥剑，强风卷过，差点就将周渡海直接劈成两半。
　　只可惜，他前面还挡着一只猿兽，此时已坠落在地，周渡海往后一个踉跄，也险些摔倒下去。
　　定神看时，萧弦已高高跃起，寒芒直贯他心口。周渡海架起双镰迎战，还未碰到萧弦剑刃便被附着在武器上的狂风遮蔽视线，仅凭耳朵听又只闻风声呼啸，下一招，萧弦就要分离他身首。慌忙格挡，周渡海不服自己怎会被萧弦打得如此狼狈，他们顶多只差了一个境界而已。
　　同样疯狂催动内力，周渡海的内力不足以外放得似萧弦般自如强力，但也能勉强形成气障帮他抵挡伤害。
　　终于有来有回了几手，周渡海信心恢复，又出声感叹杜可一这个炉鼎真好用，短时间就助他提升至此。他话音刚落，萧弦便怔在了原地，周渡海心知那话起了作用立马重踏而来，双镰直取萧弦性命的刹那，萧弦只一闪身，他拿镰刀的长手便猛然向后飞去。
　　“啊——！”周渡海惨叫起来，惊惶再看时，自己已成无臂。
　　顷刻间血流如注，再无力还击的周渡海只能用内力硬抗萧弦下一刀，他所踞之枝随即在重击下截断，人也直坠下树端，狠狠砸落于地，起了一个大坑。眩晕带去的黑暗让周渡海陷入恐惧，他大喊着企图求饶，杜可一还没死！却已再来不及。
　　只听萧弦怒呵道：“周渡海！你为人歹毒，罪不可赦！”
　　“我要你血偿我众卿性命！”她冷酷的声音如同神罚天降，是为她夺胜的结语。
作者有话说：
萧弦根基不稳导致她狂暴并陷入幻觉，这也是她为何突然如此心狠手辣的原因，更是后面悲剧的成因之一…雷区蹦迪哥死得不冤，先说人没了又说人好用，你不死天理难容！


第42章 终局
　　第42章
　　达成碎尸万段周渡海的目标，萧弦的心，顿时有些茫然。但她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一身殷红地径直再往山道上走。在她身后苟活下来的徐醉欢，根本不敢再跟上去与她相认。
　　那哪里是克制仁慈的萧弦，气息冷漠得俨然如同天地一般，以万物为刍狗。
　　杜可一还没有找到。尽管清理了一处障碍，但制造剧烈疼痛的迷宫并未消失，杜可一还没有找到。
　　周渡海死后，那个像杜可一的身影也在萧弦的意识中消散无踪，萧弦彻底失去了方向。她漫无目的地遍野寻找，依然默不作声，心头的哭泣谁也听不到，能被听到的只有接连不断的求饶与惨叫。
　　“萧教主，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都是被周渡海他们指示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萧弦冷眼，毫不犹豫地一刀挥下，那几人顷刻间绽成同样瓣数的血花。剩下的周家门人四处逃蹿，而其他几家人早在得知萧弦有能力杀死巨猿时，就纷纷逃跑保命了。茫茫的红光遮天蔽日，僵化的意识让萧弦愈发确信杜可一真的已经遭难，那么令周家灭亡的毒誓，也必须应验。
　　此时仍处在昏迷的杜可一还被周家的人驮着，往更深的山林跑。他们暂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然败北，或许还寄希望于他们的长老。正说着，萧弦便遇到了那几个老倌，他们已收拾好家当细软，准备下山逃命。
　　“遭了！怎么刚巧遇上她…”
　　狭路相逢，遇见萧弦血衣如火，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萧弦站在路中央，提着武器一言也不发，甚至一动也不动。被她刺骨的眼神盯得发毛，领头的长老还想说些好话，随即刀光一闪，他命丧黄泉。
　　因为萧弦好似看见杜可一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小狐狸赤脚匆匆地朝深山跑去了，所踩之处留下明黄的光斑，为了追上她，所以萧弦要继续清理路障。
　　此山但凡肉眼可见有人烟的地方，统统被萧弦杀到空寂。
　　夜愈发地深，深进了死亡，时间已过二更，圆月却依然朗照。除了风声再不闻任何生灵响动，尸横遍野，存活的萧家门人也不敢再待在这充满杀意和怨气的空山中，纷纷下山去，等待掌教回归。
　　萧弦则循着狐狸明亮的脚步，不断向前。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她，步履却越来越缓慢，就快看不见狐狸的足迹了。等等…等等啊…祈求在心，口难开，萧弦愈发乏力，自知内力已被耗尽，开始得拄着游子弓才能前行。
　　脚下枯叶莎莎地发出脆响，老树根茎盘生，她不慎还摔了一跤，伤口崩裂。
　　再起身时，她满身尘土，束发的簪子都已滑落，长发凌风披散。忍着伤痛，萧弦管不了那么多，慌张地再去寻足迹。所幸没有跟丢，微弱的亮光星星点点地铺开一条小径。继续往前，萧弦顺风听到人类的脚步声，于是拼命地朝声音所在跑去，那就是狐狸的隐身之地。
　　“快走，快走，就快进入下一座山了！”前方开路的人，催促身后背着杜可一的人，此处路况极差，他们已经放弃了车马。
　　谨从周渡海命令地闷头赶路，他们哪里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这里，萧弦见了火光，拔剑闪出。
　　眼前忽变出一个赤衣女子，众人皆惊，再看她眉目清俊，仪表堂堂，堪称玉面的修罗，下凡的星君。玉腰奴，岂是虚传？不过她脸上又异样地血迹斑斑，目露凶光。其中有人终于认出她是谁，大叫不好，想独自逃命却被首先开刀。
　　“妈的，是萧弦！！！”
　　见了血光后，这下人群才反应过来，炸开锅。背着杜可一的人最着急，不知如何是好，便松手猛地一抖，将人抖在地上。狐狸在这里消失了影子。与此同时萧弦的眼中，不改鲜红的空气扭曲颤动，她找了那么久才找到的人，对他们而言，弃之仅如敝履。
　　萧弦心疼沉入底，怒气冲上头，已无内力可以释放便白刃冲锋。其中有一使用长枪者，自认强悍，负隅顽抗，假意逃跑企图回马枪置萧弦于死地，刚一扭腰出枪，一道白虹便将其枪头削飞。不及他再度逃跑，又是一列劈斩降下，手中枪杆俱碎，在被一剑封喉之前，萧弦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既然那么爱作奴隶，那就永世匍匐人脚下，入下一个轮回也不得起身。接着痛快手刃掉四处逃窜的全部敌人后，萧弦才收起武器，转身走向昏迷不醒的杜可一。
　　“可…可一…”
　　半跪着将杜可一抱在怀里，萧弦忍不住用脸贴着她的脸。直到接触到她轻浅的呼吸和淡淡的体温，深埋于萧弦心中的哭泣，才一点点地外泄。萧弦哭了，喜极而泣，泪水极快地滴得杜可一满面都是，却不能将她叫醒。萧弦接着感觉很脱力，又在脱力中，感受到一片浩瀚的欣喜将她二人缓缓托起。
　　“没事了，杜可一，我来救你了…没事了…”
　　念叨着，再紧贴杜可一许久，萧弦擦干眼泪，起身，一抬头望向天空。
　　她感觉此时天还没黑，群鸦漫天飞舞，远山连绵而去，再围拢起来跳进一个萧弦看不见的大坑。那边是在燃烧吗？高山烧得天空橘红，四周弥漫起铅色的灰烬。而萧弦背后的另一半天空中，静谧的靛蓝包裹着几颗星星，明亮眨眼，无意注视脚下的遍野尸横。
　　静，由沉默带来的，死亡捂住每个人的嘴巴，静会让终于放下刀剑的萧弦轻松。
　　抱着仍在昏迷的杜可一向山下走去，萧弦觉得自己应该很累了，全身却轻飘飘，没产生丝毫走动的负荷。身边惨烈的景象也没让萧弦分心，熟视无睹，她专注地走，行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目标，给她活着的暗示。
　　她在密林深处遇见了她的马。
　　马儿正雪白地站在那儿，俯首吃草，于一片烟蓝中放光。萧弦以为它早已经死了，却不知何时它便在交战中藏匿好自己，等待着无需顾虑存亡之时再慢悠悠地出现，到这个预设好的位置，它似乎坚信它的主人会把全部敌人杀光。
　　或许自己与它之间早有约定吗？萧弦不记得，她随即带着杜可一上了马，也是一阵轻盈。
　　循着直觉往有人烟处赶，奔马拽着景物，将一切生机拖入无尽的浓夜。天已漆黑了，萧弦完全无法看清前路，她只感凉风习习，而怀里的杜可一则一团温柔地随马步起伏。萧弦再度确信，自己成功地把杜可一抢回来了，至于使了什么残酷手段，她却好像不再记得。
　　再奔驰过一阵，痛感猛然从骨间袭来，萧弦一时连缰绳都抓握不住，放开缰绳刹那，只能把杜可一紧紧揽住。所幸骏马嘶鸣一声，灵性地束蹄稳在原地，没当即来个人仰马翻。萧弦于是又陷入一阵强烈眩晕，昏沉睁眼后，忙看杜可一，她还睡得沉，如此颠簸竟也没醒来。
　　眼下管不及眩晕缘由，萧弦又驭马，直驰入一城镇，终是筋疲力尽。几乎一头栽倒进客栈，萧弦知道，这客栈是那日她与杜可一游玩时住过的，店家是故交，所以她才要坚持到这里。
　　“萧教主，您怎么…！”
　　女老板上前来扶萧弦，见她衣装早已被大片血渍浸透，脸上也不得幸免，两把利刃还插在腰间，明显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杜姑娘则被她紧紧抱住，昏睡不醒的样子。
　　女老板焦急，欲开口询问些细节详细，萧弦轻轻摇头，请她不必多问。女老板会意，立刻安排上房，又备好药品、热水与干净衣物，不再打扰她师徒。
作者有话说：
终于救到人了！辛苦了！真的很激烈的一战啊！萧弦却短暂失忆了，这是她陷入狂乱后的副作用……


第43章 夜
　　第43章
　　萧弦进屋先将杜可一放在床上，爱惜地摸了摸她酣睡的脸，再去清洗身体并处理自己的伤口。多为外伤，几乎没受内伤，好在长年习武受伤已成习惯，萧弦很快将伤口上好药，并包扎起来。
　　今天的一切激烈到此终算完全恢复了平静。再进了些米水，秀发也梳理完毕，放下东西，萧弦愣愣地坐在镜前看着各处缠上绷带的自己，恍如隔世。
　　伤口全是真实的，疼痛证明确实发生过一系列厮杀，然而救到杜可一前的一段记忆，萧弦现在却久久无法记起。算了，只要把人救回来就好，萧弦端起热水过去给杜可一擦拭脸颊和其他露在外的肌肤。杜可一睡得很乖巧，呼吸平缓，萧弦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她的睡颜。
　　如此生动，可爱，有温度。
　　萧弦边温存地看，边给杜可一擦拭脸颊，脖颈，脖颈上有微微的红痕。擦到手臂时，萧弦不自觉抬起她的手，手心手背全吻了一遍。反正杜可一除夕喝醉时，也吻过自己了，自己这次假装喝醉，吻她一下…也没关系吧？萧弦得逞后，既是幸福又按耐不住冲动想再继续亲亲杜可一的额头，鼻尖，这些秘密进行的亲吻，让她的伤口都痒痒。
　　“可一…你别怪我呀…”
　　“我实在…太思念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喃着，萧弦想到，今晚不仅像在梦里般地吻了杜可一，甚至还可能跟她睡一张床！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萧弦猛然看向杜可一，下定决心，满面绯红地躺到杜可一旁边去。她很局促，杜可一在被子里，她仰面在被子外，眼睛盯紧天花板，规矩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萧弦也不敢熄灯，她怕杜可一中途醒来误会，因此她甚至今晚不打算睡被子里，只盖衣服。
　　至于具体会被误会些什么，萧弦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反正她已经吻过杜可一了，就算嘴唇还没有，但萧弦知足。
　　“睡吧…睡吧……”
　　闭上眼睛，想睡根本睡不着，杜可一呼吸的热气吹打在耳边。萧弦身子不动，侧过脸去看她，不知她经历了什么能让她睡那么沉，又那么可爱。杜可一怎么能似这般既可爱还漂亮？重逢的喜悦再次冲昏头脑，萧弦真切地觉悟到自己疯了，厮杀的疼痛劳累全数忘却，为了杜可一，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杜可一像只小狐狸那样，蜷缩侧躺着，睡得像冬眠。萧弦无顾虑地安静看了她好大一会儿。半刻钟后，最终还是熄了灯，萧弦心满意足地入睡，身体的疲惫也催促她入睡，冬夜静悄悄的，像是替她们肃静。
　　午夜时分，杜可一好似于梦里受到惊吓，皱眉左右拼命挣扎了几下，声气朦胧地呼喊父母的名字。
　　紧接着杜可一又开始求救：“萧弦…萧弦…！救我…救救我…”
　　萧弦闻声惊醒，赶忙凑近安抚她。杜可一缓缓睁开眼，却从一片黑暗进入另一片稍淡的黑暗，眼前是谁她仍然分辨不清，因此而继续慌乱地挣扎呼救。
　　“救我…不要…萧弦…师傅…”
　　“可一，是我，我在，我在。”萧弦捧着杜可一的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你…你是…”
　　“我是萧弦，是君竹啊…”
　　“君竹…她来救我了…”哽咽说到，杜可一的意识还未完全恢复，但脸颊上的温热和熟悉的气息告诉她——萧弦真的来救她了。萧弦随后起身喂了她些水，又躺回她身边。杜可一还是不敢轻易确认现实，骤然间泪眼婆娑，淌着从心口涌上来的热泪，不计任何后果地吻在了萧弦的唇上，她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也怪谁叫她们靠得太近？如果不实践一个吻的话，她们该如何面对这段距离呢？突如其来的吻让萧弦屏住了呼吸。这次千真万确了，吻到的人是萧弦，是她的君竹。杜可一意识在湿润的吻中完全苏醒，但仍不肯放她自己抽离，甚至进一步加大了索求的剂量。
　　“唔嗯…可一…”
　　“……”
　　持续不断地深吻中，萧弦的气息俘获了杜可一的理智，将她羁押在足以焚身的牢笼。杜可一产生了必须永远与这个女人深度绑定的冲动，如同求救那样迫切，对外无目的地发起进攻。她仰慕她，钦佩她，爱恋她，她们早已心意相通，但飘渺的爱不足以给杜可一最坚实的安慰，她需要斩不断的责任往纵深处绑架爱情，再无论道德与否。
　　躯干也好，灵魂也罢，事实上，她们确实有必要再进一步纠缠不清。
　　或许灵魂已然成熟交融，而躯壳还相处淡然，此刻的杜可一决不满足于此。这次死里逃生过后，她全身只剩下惊惧惶恐，永续浮萍之梦。她因此更想要得到萧弦永久而不可推脱的安抚，通过亲吻，通过抚摸，通过萧弦对她心灵最深处的接触，牢牢牵住她的根，她允许萧弦的寄生。
　　从一个秘密开始，抵达另一个秘密结束，她们会完成联接与互换，将往后相处的每时每刻平分。
　　忽而分开吻，还是杜可一主动，萧弦被她热烈强欲的吻，搞得像是被酿在了酒杯里，醉醉地问道：“杜…杜可一…你…你…”
　　杜可一撒娇道： “…师傅…吻我，吻我。”
　　“亲亲可一，好不好…”
　　“我……”
　　杜可一借着月光，见萧弦还是个呆子，脸红着听得愣了，便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拉过来，这次直接咬在了她的嘴唇上。不准你不回应我，杜可一有些小怨气地吻咬并施，萧弦太心乱却又顺服地跟着杜可一动作，开始她痴醉的模仿。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辰，猛地醒过来，萧弦对此好生难为情，想弹起身来重拾礼仪，急促说道： “可一…我们还是别再…别再…”
　　“我们…我们…”萧弦不知在推脱什么，看着杜可一，她全身都要沸开了，咬起唇。
　　只听杜可一娇嗔着，还带哭腔问道： “萧弦…师傅…你一定要拒绝我吗…”
　　“你不愿意吗…我们这样不对吗…”
　　“我们……”萧弦大脑空白，我们难道真的…她踟蹰，视线飘忽，最终侧开脸不敢再看杜可一了。
　　“你一定要拒绝我吗…萧弦！”
　　“可是我们……”
　　“那好吧！”杜可一下句立刻变成满心失望，欲用劲把萧弦推开，萧弦慌忙捏着她的手腕，然后急切地恳求她：“不，不是的！可一…你听我说…”
　　“我没想…没想…”之后萧弦再度羞赧地解释不出口了，黑暗中一动不动注视着杜可一让她悸动的明眸，而她怕，真的出格两个女人之后该怎么办？她怎么负得起责任呢…
　　“哼，不想就算了吧！”
　　“对不起，就当我自作多情！”
　　“原是不该那么没廉耻的！”
　　一股被羞辱的委屈叫杜可一鼻子膨胀般地发酸，自己刚才是在干什么下贱事？勾/引她吗？勾/引这么颗木石之心，勾／引她，听她说，我们别再继续了。杜可一没力气站起来，只是猛地甩开萧弦，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捏紧拳头到颤抖，她流泪，无地自容，不如早些被折磨死在那山上，也比羞死在这床上的好。
　　杜可一恨透自己对尊严的出卖，竟换不来任何想象中的珍爱，拼命倒贴至此，甚至愿意为那个女人展示自己最私密的一面，真是可笑可怜。
　　“可一，可一…你听我说…”
　　萧弦坐在床上，惊慌失措，意识到自己的犹豫给了杜可一个巨大的打击。临到这个关头，自己还在想什么两个女人能不能在一起，事情发生之后负责不负责的问题…萧弦着急去安慰杜可一，说些无关现状痛痒的求饶，然而对方已经完全不想理她了…
　　杜可一在气头上，有决心要让萧弦后悔一辈子，今晚拒绝她，那么这辈子都别想再跟她有什么亲密交集！见杜可一毫不为自己动摇，萧弦愈发着急，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顾虑，伤口忽而传来一阵疼痛，她闷哼一声，不料杜可一却听见了，赶忙翻身回来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我没事…”
　　“但是可一…你别生气…”萧弦捂着伤口，对杜可一喘气，笑。
　　见她当真无碍，杜可一躺回去，把手挡在脸前，有些自嘲地说：“呵，萧弦，你还不如赶紧把我杀了，何必救我呢，你不如让他们把我杀了…”
　　“…我再也没脸见你了，你说，你还叫我活着干什么呢？”
　　“你出去吧，萧弦，就当我求你，今晚我们不要睡在一起…我会羞死的。”
　　但萧弦不动。
　　杜可一又催她快走，怎么还不走？为什么连一点点苟活的颜面都不愿意留给我。如果不是真的把萧弦放心上，杜可一犯得着为此气恼吗？萧弦跪坐着听她哭腔自嘲，其实是鞭笞自己的愚钝。
　　想通这点，一下狠心，萧弦再次俯身至杜可一面前，温柔歉意道：“杜可一，对不起，你别赶我走…”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杜可一紧闭双眼，蹙着眉头，她不要看萧弦那一脸可怜相，她怕自己心软。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求你保证永远不会拒绝我，好不好？”
　　“永远不会离开我，拒绝我…”
　　“你…你犯不着跟我好一阵歹一阵的！”杜可一没明白萧弦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她说这番话，无措地只知道继续耍脾气：“见我恼了才来哄我，你这个坏……”
　　可是萧弦已经来不及再解释了，解释无力，她也不听杜可一撒气抱怨，直白吻下去，出乎意料地轻柔。
　　轻柔得正好，杜可一接着推开萧弦让一切停了下来，她斜起眼睛，戏谑地说道：“要是我不答应呢？要是我说，我偏要离开你，拒绝你呢？”
　　“不，不要…”萧弦拼命摇头。
　　见状，杜可一的戏谑再次带上气愤，她甚至笑了： “你就那么怕我逃走？但你为什么刚才要回避！”
　　萧弦顺下眼睛，道：“怕…我怎么不怕…我更怕对你负不起责任啊…”话毕她又抬眼将杜可一看着，满面忠诚。
　　听罢，杜可一像是骤然被击中了要害，声气颤抖着柔和下去，骂道：“你…！我都为你这样了，你还那么多顾虑！”
　　“萧弦你是不是傻瓜啊…！”说着杜可一抬手狠打了萧弦胸口一拳，打得萧弦吃痛，咳嗽，杜可一又心疼去摸。
　　萧弦对她笑，被打了还笑个不停，笑得杜可一再度哭鼻子了。萧弦则将她轻轻地拥抱住，在她耳畔道歉：“我是傻瓜，杜可一，你别怪我那么傻…”
　　“你别因为我傻…就真的打算离开我…”
　　“那你想让我到哪去啊！”
　　杜可一不会离开，此刻被萧弦抱着她前所未有地幸福。她也没打算为自己引诱萧弦到这一步开脱，想与萧弦定终生的欲望依旧庸俗又真实，钻她正直负责的空子，杜可一感觉自己就快成功了。但她不想萧弦日后反应过来并为今夜感到恶心时，把她描述得太过不堪。杜可一果然还是不得不去在乎萧弦的想法，这也意味着在意自己未来的身份，她的勾/引不能有实无名，所幸萧弦也不愿意一切有名无实。
　　“谢谢你，杜可一。”
　　“谢谢你，愿意如此为我。”萧弦等杜可一哭闹够了，才抬起脸笑说，擦擦她的泪水。
　　杜可一闭眼嘟囔：“你就好好记住吧，不然本小姐可过时不候了…”
　　“遵命。”
　　然而接下去每吻一次，萧弦都会停下来看杜可一为她羞怯的脸两秒，再吻，每次萧弦虔诚得都像赎罪。
　　忽地萧弦又问：“可一…我的手…是不是很粗糙？”
　　“上面有些茧子…”
　　杜可一却笑，温柔地拉过萧弦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柔软吗，师傅？你的手对我来说也是那么柔软。”
　　接下去还是吻，萧弦什么都不会不懂，杜可一于是又牵着她的手四处游览，像是牵住一条柔软的青春，青春汇成一条欢唱的小溪。最后一步，如果她们再涉足越过，童稚将被永恒地遗留在今夜，随着小溪的流向一去不复返。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自由，与误入深渊的桎梏，慷慨悲歌。
　　“杜可一，你愿意吗…？”萧弦珍重地问，吻了吻抚在她脸庞的手。
　　杜可一笑：“除了你，我恐怕再不会接受其她任何人了。”
　　她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慷慨悲歌。
　　那夜不知具体详情如何，只道翌日微雨落蜀山，晨风将天光吹进窗棂，萧弦首先感知凉意醒来。她微睁眼，想去把窗户关严，本在她怀里睡得香的杜可一，这下随着她的微动，也迷迷糊糊地哼哼起来。
　　手环上萧弦的脖颈，不准她去，杜可一不准萧弦擅自离开她半步，接着再往她胸口处埋。
　　“萧弦…你休想跑…”
　　“不跑，不跑，夫人之命，萧弦哪敢违抗。”心动如波，萧弦俯下身轻轻吻杜可一的额头，安抚她，然后再搂紧她，继续睡去。
作者有话说：
妈呀，妈呀，求求过审啊！脖子以下的都没有！全是吻和两个人憨憨的互动！求过审求过审！！！看得出来，杜可一想要永远“赖”上萧弦了，利用她正直负责的性格特点，她往后会后悔的吧……


第44章 次日
　　第44章
　　萧弦除了亲吻什么都不懂，单凭着直觉乱来。杜可一午间才彻底醒来，身上果真痛得要命。但她能忍住，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萧弦对她乱来了，对她乱来的人是萧弦。
　　眼前正把自己抱着的女人还在熟睡。
　　杜可一不顾身上疼痛，眼波温存地像昨晚最后那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萧弦。好美，美得足够令杜可一因此臣服，美得杜可一不禁还想吻她一吻。
　　想着，便已经情不自禁地贴上她轻薄的唇。杜可一大气不敢出，两唇缓缓分开之后，睁开眼 ，她继续呆看她，也不敢回忆昨晚具体跟她发生了什么。
　　却意外回忆起今早，萧弦在被她阻止起身关窗后，叫她的那声：“夫人。”
　　…那可是只有恋人之间，甚至是已经拜过堂之后才会有的称呼！杜可一骤然脸上烧得紧，想翻身离萧弦远点，平静下内心。不曾料，她这一动萧弦就跟着醒过来，开口带笑地问：“可一，你醒了吗？”又用手指背蹭蹭她的脸。
　　“…嗯…君竹睡得好吗？”杜可一内心害羞，感受着萧弦手背上伤痕略微的粗糙，听到她笑语的同时也笑了。
　　杜可一感觉现在就连君竹这两字，都蕴含了不同的意义，亲密得根本就是恋人间专属的昵称。萧弦对此也有所感触，心口一软地脱口回应道：“有劳夫人关心了，睡得很踏实。”
　　“因为有你回来了。”
　　第二次被萧弦那么一叫，杜可一完全克制不住激动地问：“…夫…夫人…君竹你叫我什么？”
　　“我……”
　　已经叫了两声的萧弦，这也才难为情起来，惴惴地反问，还不可以叫你作…夫人吗？然后她为缓解尴尬地边想边说，对啊，还不能，她们又没有拜堂成亲，是自己冒昧了…面对面呢喃着，突然又都不说话，她们两个人可还睡在同一条被子，连衣物都不知去向呢。
　　杜可一忍受不了暧昧，立马闭眼解围道： “没事！君竹愿意叫，我就愿意听…”
　　“反正只要是君竹就好…”
　　说完，杜可一忽地凑近又吻了萧弦一下，随后赶忙起床穿衣服，背对着萧弦，心跳剧烈。手上下不齐地穿衣，杜可一额头在冒汗，她感觉自己真是大胆够了，从昨天的勾/引，到今天明目张胆地去亲吻萧弦，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但如果自己是萧弦的恋人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她们昨晚都已经…她狠狠地为自己开脱。
　　而被留在床上的萧弦则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翻个身，往被子深处缩了又缩，她还抓紧心口的衣服，身体蜷成一团，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片黑暗中，她想，“夫人”到底该作何解释呢？不知作何解释，但，既然她们两个女人在一起，那自己也是杜可一的夫人了吧！萧弦一瞬间就想了那么多，心跳个没完，无数难以启齿的画面掠过。
　　然后萧弦拼命地平心静气了半晌，还是打算先起床再说。此时杜可一已经穿戴完毕，是新衣裳而不是嫁衣。哦，嫁衣，昨晚竟然还是穿着嫁衣与她…杜可一摇摇头，故作镇定地问萧弦：
　　“君竹还不起？还想睡么？”
　　“不了…我马上起。”
　　闻言，杜可一自觉地站到窗边看风景。窗外惠风和煦，天宽云阔，四处明媚的阳光也照得她身子一松，跟着她就微微地笑了。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比如母亲的下落，但杜可一现在不想问，不想说，因为她勾引的得逞正在默默地雀跃欢呼。
　　“就连夫人…她都叫了…”杜可一捏起拳头，心头百感交集。
　　这是不应该的，自己不该开心成这样。但杜可一确实因为昨晚的事，千真万确地与萧弦绑在一起了。最终的结果如她所愿，她因此控制不了这种卑鄙的快乐，快乐或许本身就不需要正大光明。
　　在杜可一背后的萧弦，掀开被子，动身时再感到一阵疼痛，她仍然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救到杜可一的。她于是准备先换下药，并未求助，杜可一却又自然地走过来，帮她拆绷带，再熟练地上药。她正学着萧弦很久以前帮她手上药那样，边涂抹，边轻轻地吹气，似在给伤口以赶紧康复的鼓励。
　　萧弦看着她认真的脸，浑身酥麻，她们都是忍着害羞的，过程中一言不发。
　　想再坚持以过去那般师徒姐妹之情去做这些事情，已不再可能。安静坐在椅子上，享受杜可一关切地帮自己缠绷带，萧弦太幸福，忽地将上半身倾在杜可一怀里。她仍是什么都没说，也不让杜可一看清她的脸，分明就是在撒娇，又不至于太直白放肆。
　　“唔…杜可一…”萧弦侧耳能够听见杜可一的心跳，顺手环上她的腰。
　　杜可一不免停下手，也回抱着她，笑道：“君竹，怎么啦？突然抱着我。”
　　“乖乖的，我们快把伤养好。”
　　这女人原来有那么柔软可爱的一面，实在想不到…杜可一不禁摸摸她的头顶和头发，顺势又捧起萧弦的脸到自己胸口，接着说：“来，让我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萧弦抬眼，乖乖地看着杜可一，两人瞬间对视起来。杜可一骤然慌乱，率先撇开视线，假正经道：“咳咳咳…算了…下次再打扮吧…”
　　“不行，这次就要可一给我描眉，好不好。”萧弦不满哼哼地说，持续地将杜可一盯着。
　　杜可一确确实实心软了，却还是感觉自己做不到，找理由推辞，哄萧弦道： “君竹不打扮也够漂亮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嗯…那好…”
　　萧弦颔首，又贴着杜可一默默抱她许久，才起身去换衣服。之后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去，杜可一这也才回忆起这里是哪里。但前后已是物是人非，若周遭都是陌生人也还好，接下去见着女老板，她难免担心自己与萧弦发生的事会被她知晓。
　　更何况，事情本质上还带着自己的图谋不轨，甚至是贪心利用。那种在房间里感受到的欣喜和雀跃全消散，杜可一愈发地害怕，从楼梯走下的这段路让她内心饱受煎熬。
　　她保证自己对萧弦的感情是真的，一切事情纯属她自愿，不知道对谁保证，千千万万遍地在心头重复。
　　“杜姑娘，萧掌教，昨夜休息得好吗？”女老板站在楼梯口自然地关心她们。
　　“很好，有劳您照顾了。”
　　萧弦是当真轻松地对朋友拱手行礼，而杜可一不过是重复了萧弦的话，不让女老板寒心。毕竟她还能说得出什么呢…杜可一畏惧女老板同时看向自己和萧弦的目光，但她无法躲闪，因为萧弦也会顺着目光来看她，对她笑，她们三个在闲聊。
　　“萧掌教过会儿就回蜀州了么？”女老板知趣地没问过萧弦昨晚到底为何血衣跑来，而且血衣已经被她处理掉了。
　　“对，带可一回去。”萧弦又看向杜可一，杜可一腼腆地点头：“嗯，对，我跟师傅回去。”
　　坚持应付着，杜可一坚持用昨晚回忆中萧弦对她的表白来为自己脱罪。萧弦说她也是真心喜欢我的，她还叫我夫人，所以我不算骗她，我没有骗…
　　忽然，杜可一伸出手去牵住萧弦的手，攥得紧紧的。萧弦先是吓一跳然后就笑了，女老板也看见，话语中却完全没提起这处细节，好似早就明了一切那般，继续为她们安排好茶饭。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复杂的心情，她昨晚太需要萧弦“占有”她了，给她独一无二的地位，现在又感觉卑鄙可耻，日后可能还会更加后悔吧…！甜酸交织，但萧弦对她的喜欢太纯了，杜可一别担心啦～


第45章 归去
　　第45章
　　杜可一的害怕和惶恐根源于相较起萧弦来的自卑，这点她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像她这种无力的弱者，竟然跟萧弦那样的侠女结为连理，甚至不惜千方百计地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只为了夺取一块不再命令她漂泊的壤土。
　　终于在萧弦心头开垦出一块位置，亲耳听见她对自己的承认，刚才心满意足的杜可一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承担这份爱意。
　　“杜可一，你配吗？”她责问自己，然后回答：“那可是萧弦，玉腰奴，你怎么配得上？”
　　“她甚至还为你受了那么多伤…”
　　“你既配不上她，也配不上心中的自己……”
　　正在吃饭，杜可一尝珍馐也无味 ，但表面并未表现出一毫纷乱与伤感。萧弦暂时也没察觉出她心情变化，只把好吃的菜都搛一些给她吃，又始终对她浅笑。
　　吃完饭，萧弦的心情依然非常好，又继续跟女老板品茶谈天。为着杜可一的主动，她们终成眷属，这也圆上了她杀上山前在那么多人面前撒下的情定终生的谎。
　　但萧弦还远不到，马上就跑回蜀州去，通告萧门所有人，她那天说的全是真话的地步。对此她要询问杜可一的意见。
　　除杜可一之外，萧门中无论谁提出反对，她都不会听，这是她作为掌教的私事，同样不需要任何人的参谋或同意。尽管还想藏一藏，萧弦在与女老板的谈论过程中，不自觉又有点想透露自己与杜可一关系的意思。
　　毕竟女老板是武林外的朋友，没什么利益纠葛，下属和门人可不是。
　　萧弦想要告诉女老板，关于上次我们一起谈到的可爱女孩儿，她已经同意让我作她的恋人了，并且她正坐在我身边。
　　越想就越克制不住，萧弦真的几次三番都想开口，然而话题迟迟不合适，引也引不过去样的。她于是有意地去牵住杜可一，十指相扣，捏捏她的手，而被她牵住的杜可一则还在提心吊胆，生怕女老板得知真相。
　　被温柔地牵着却如坐针毡，杜可一发觉萧弦是想拉她走到人前。换作昨晚，她一定迫不及待，但她现在认定自己实在需要大量时间去接受这个她一手造成的事实，这个正把她捏在手心的事实。
　　“师傅，我们多久回去？”
　　于是再坐了一小会儿，杜可一就提出能否离开了。不仅出于害怕关系暴露，她还想找萧弦问清楚母亲的下落，以及昨天萧弦前来救她时，都发生了哪些事。
　　周家防备森严，下手毒辣，救下她是不轻松的，萧弦还受了那么多伤，这过程到底有多么激烈？一连串的问题都困扰着杜可一。她极度不希望萧家为救她而损失太多，她更担心萧弦为她造下过重的杀孽。
　　虽然周家和那三家的许多人，死有余辜，但也有少数一些人，曾经照顾过杜可一及杜母，他们罪不至死。
　　见她们有离开之意，女老板也不过多挽留。虽然与萧弦是朋友，但她知道自己属于民间，武林中人的事，她最好别掺合，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乃至杀身之祸。
　　“那你们慢去，下次有空下山，还来我这儿坐坐。”
　　“好！后会有期！”萧弦抱拳行礼。
　　直接抄近路跑马回去也要将近大半天，没多余的好马给杜可一骑，所以她坐在萧弦前面。刚刚上马时，杜可一还挺忸怩，直到离开熟人的视线她才轻松了些。在路上，就她师徒二人，她赶忙问起她关心的那几个问题。
　　萧弦歉意地答道：“对不起，我也觉得很奇怪自己也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且把你救回来的时候，身边也没其他人，所以伯母的下落暂不可知。”
　　“但我安排了人专门寻她，回到蜀州我们立马就会知道。”
　　“这样啊…没事的，回去再问吧！”杜可一笑着往萧弦身上靠，她没继续追问萧家损失的事，想着等回到蜀州再一并问吧…萧弦的怀抱果然还是好温暖，她又思考自己能不能什么都不想地单纯享受如此刻般的安稳，也不去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杜可一把自己看得太轻，又把萧弦看得太重，并且不知道自己在萧弦心里实际上有多么重。
　　归乡心切，随后她们路上没怎么交谈。萧弦手中握紧缰绳，怀里卧着杜可一，感觉这世界就是专程为她们准备。树是为了她们才挺拔，积雪是为她们而融化，路因为知晓她们到来所以愈发宽阔。她也不去想昨天经历的事了，经杜可一刚才一问，她原本还有些忧虑。
　　马跑得飞快，路过某条小道时，突发颠簸。
　　“可一，抓紧缰绳。”
　　提醒怀中之人，杜可一听从萧弦的话去抓缰绳，萧弦随即又牵住了她的手。马被控制下来，慢慢走，两个人的心都同时放下，此处幽静，林光柔绿，只听闻马蹄哒哒。
　　“方才有吓到你么？”萧弦贴着杜可一耳朵，轻柔地问。
　　杜可一半侧过脸回答她：“没有，只要君竹继续牵着我，就不会害怕。”
　　萧弦手上又更收紧，道：“那等回去蜀州，你介意我告诉部下们，我们的关系吗？”
　　“难道君竹愿意？”杜可一扬着下巴，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萧弦。
　　“对…如果可一不愿意的话…”
　　“…那就再等等吧。”杜可一转脸目视前方，她的表情她不愿意让萧弦看到，并且她确信萧弦会追问原因，于是紧接着补充道：“我想到某天能与你比肩了，再让他们知道。”
　　“如此啊，好，我尊重你。”
　　萧弦言语中有轻笑，她笑之外是有失落的，无论藏得再好，杜可一也捕捉得到。她为此心揪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咽了咽，可是萧弦也不说了，她们保持着令心跳极聒噪的距离，持续产生静谧。
　　静谧又让杜可一愧疚，她们两厢情愿地爱，至于如何达成最后一步真的重要吗？杜可一择不清，唯一能择清的是她确实还不配站在萧弦身边。是的，杜可一暂时还够不上，但一生的目标难道就是为了作萧弦的掌教夫人吗？不！也不能止步于此，杜可一永远不满意弱小的自己。
　　即便不再纠结昨晚的心机，变强也是真正通往萧弦身边并且自我实现的道路，杜可一暗下决心。
　　又走了一会儿，走过一条小桥，马被拉停，萧弦突然道：“杜可一。”
　　“嗯？”
　　“你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吗？公布我们的关系。”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理由，不是真相。”思索了许久仍不得真切，萧弦终是再把这个问题拿上了台面，开诚布公。
　　“是真的，萧弦，我想变得更强，足够撑起那个身份。”
　　“我不想单纯地只是依附你，不想永远作待拯救的弱者。”杜可一坚定地回答，皱眉盯着远方。
　　听罢，萧弦立即回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可一，我支持你，我会帮你变强的。”
　　“不过你也不用强迫你自己，杜可一，掌教夫人只是个虚名，无论何时我都会保护你。”说着她微微弯腰，把头搭在杜可一肩上。
　　“我知道那是虚名，但我也想保护你啊…萧弦…”
　　“我想能够独当一面，我不想你再为我受那么多伤了。”杜可一笑了。
　　“杜可一，你好傻，但也好令我佩服。”萧弦也笑。
　　“如何？那么傻的杜可一，你不喜欢了？”杜可一得寸进尺说着，给萧弦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
　　萧弦立刻心口痒痒地悄声回道：“喜欢啊…等着你有一天能来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一个比较短的过度章，面对萧弦，杜可一的自卑根深蒂固，但灵魂和自尊从来都是不屈的，萧弦实在太优秀，得到了又负担不起也是一种压力吧……


第46章 许愿
　　第46章
　　两人赶在路上，日头高照许久，时近黄昏，杜可一渐渐感觉有些头晕，身子也虚。她被周渡海抽取内力的事竟然都没想起告诉萧弦，赶忙汇报，萧弦一惊，速寻市镇住下，为杜可一探勘身体情况。
　　住入客栈，二人脱去上衣长袍，萧弦按着杜可一的穴道静心感受她经脉的走向。
　　许久之后，萧弦才猛松了口气，表示一切并无异样。暂时放下心，她紧接着又说，等回到蜀州后再请大夫来给杜可一调理。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刚救杜可一回来时，她还陷入了长久的昏迷，难防后患。
　　“嗯，让师傅费心了。”杜可一笑着，多么想去抱抱眼前这个时刻为她着想的女人。正巧女人其实也想抱抱她，萧弦倾身就将杜可一抱住，又让两人自然而然地躺倒在床上。
　　萧弦在杜可一耳边道： “要不要稍微睡会儿，晚点再去夜市逛逛？”
　　“嗯，师傅也一起休息下吧…”杜可一用脸颊蹭蹭她的脸颊。
　　无比享受独处的时光，一切都那么洽宜。她们的亲密接触已愈发成为习惯，不再会引起过分的脸红心跳，而是成为了如心跳本身那样，人体自发的活动。她们也默契地向彼此靠近，捕捉每一个时间点出现的契机，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块去。
　　杜可一拥着萧弦小睡片刻，呼吸着她呼吸，真实的梦境。
　　“可一，你醒了吗？”
　　大概一个时辰后，天已上星时，萧弦轻轻摇了摇杜可一。嗯…？杜可一哼哼地微睁开朦胧睡眼，方才有些苏醒的样子，但离清醒还远。只见她很快又重新闭上眼睛，再往萧弦身上贴了贴，看来还打算继续睡。
　　萧弦于是笑她：“小懒猪，让我该拿你怎么办？”然后吻了吻她的头发，让她继续安心睡的同时，萧弦在思考回家后的具体安排。
　　首先询问清楚杜母的生死下落，打听一些自己已经遗忘的上山具体过程，然后召集各家人来清点损失，最后再看有多少收获，以及探查下外界对此事的舆论。
　　至于杜可一的安排，她不愿意自己公布二人的关系，但应该会同意住在同一个院子吧？这才两天呢，萧弦感觉自己睡觉已经不能轻易离开杜可一了，杜可一在哪，她的睡眠就在哪。
　　更何况，如果怀里没有杜可一，她不在自己怀里被自己护着，萧弦总会担心她再次被人抢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杜可一养足了精神，自动从酣睡中醒来。萧弦感知她醒来，于是告诉了她，自己刚才想的计划与安排。
　　“好，我都听君竹的，现在我们起床吧！”
　　杜可一说着，便起身坐在床上，大大小小地伸懒腰，学猫舒展开筋骨，几乎可以看见被她刻意藏起来的尾巴。然后她又笑嘻嘻地调侃：“好饿啊，君竹既然救了我，就要负责请我吃好吃的！”
　　“不够好吃不算数哦～”
　　“好好好，为杜小姐服务，萧弦万难不辞。”萧弦也笑着接话，适应杜可一小小的无赖和调皮。
　　她们上了夜市，杜可一什么都想吃，萧弦什么都给买，还帮她拿着。
　　路遇一棵许愿树，上面随风飘荡着人们许下愿的红纸。萧弦问杜可一，要不要也去许愿？杜可一早比萧弦更先发现了那树，萧弦刚一提，她立马迫不及待地拉人过去，不然她还莫名不好意思讲，她想去许愿。
　　“想许…什么呢？”萧弦揣着明白装糊涂，接着说：“我先许一个伯母平安无事。”
　　杜可一点点头，然后拿起红笺，眯起一只眼睛，把笔架在两个拇指之间故作神秘道：“你再猜猜我还会许什么？”
　　“那你猜我的，”萧弦微微脸红：“我猜你猜不到。”
　　“哼，你叫我猜我就猜，我才不感兴趣呢。”杜可一自傲地刻意不理萧弦，只把头一扭，腰晃半晃，扑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写画中，她还刻意提防着萧弦，手护得紧实。萧弦也不偷看，大大方方地写自己的愿望，然后再接过杜可一折好的，挂在树上。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
　　“看看愿望实现了吗…”杜可一仰面看着树梢，又绕着它转了几圈，好似自言自语。
　　“好，过些时日再来看。”
　　她们两个最终谁也没看到对方的愿望，或许，把这个当作彼此的秘密，不断地去思索猜测，更有趣味。
　　是时候回去了，萧弦伸手，杜可一跳过来牵着她。边走，杜可一边将两个人的手拉起来甩啊甩，袖舞飘飘。大庭广众的，不时有行人侧目，萧弦便笑她幼稚，杜可一回答，不想被甩可以放手咯，萧弦轻轻笑了下，表示无可奈何。
　　萧弦明明最喜欢她这份幼稚。
　　今晚住店，两人先后沐浴一番出来，杜可一在镜前梳发，烛光反照，室内仅此一处明亮。萧弦悄悄走到她背后，从她手中拿过梳子。杜可一还没反应过来，萧弦已经在替她梳妆了。
　　顺手撩开她一绺瀑发，无意看见她后颈处淡淡的一块，再看是两块，三…
　　“是…昨晚…我……”
　　那些是吻痕，萧弦回想起那是自己留下的，不禁心跳。紧接着更生出羞赧，即便将头发放下去遮盖，心间的动荡已避无可避，毕竟她们今晚又同寝…萧弦忽而手就停了，烛台似乎跟着愈发幽暗，她像是因黑暗的笼罩而心悸，只敢轻浅地呼吸。
　　杜可一迅速察觉出她的微变，对着镜子只能看见她脖颈下的部分，不见她表情，杜可一只好问：“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萧弦表现出镇定。
　　杜可一听罢，沉默几秒，随后伸手，轻轻将萧弦手拉过到身前。萧弦还不知为何事，任由杜可一领着自己去摸摸她的脸，然后是耳垂，指尖顺着曲线，自然地游移到她脖颈。
　　萧弦的手指抚过那些吻痕，甚至难以判断到底这是巧合还是蓄意，杜可一让她的手停在了那里。
　　“…可…可一？”萧弦全然慌乱了，镇静消散，她不明白杜可一这一系列的动作寓意何为。
　　不明不白，其实也有些明白的，萧弦偷偷去看杜可一镜中的脸。她正微扬下巴，对萧弦眼神带着朦胧的笑。她明显知道萧弦在偷看她，也正因为了如指掌，所以作壁上观。
　　只听她鼻音低低地唤道：“萧弦，我们去睡觉吧…”
　　“我有些困了，你困么？”
　　萧弦不答，随后主动俯身吻了吻杜可一的耳朵。她又停在那里，心里感觉自己对杜可一的什么都爱，爱她的困倦，爱她被已经困倦揉碎的飘渺热切。空气中全是。所有萧弦的亲吻都是想表达，从此刻起，她的身心都对杜可一永恒地屈从，只有杜可一能将她拆解，与那些飘渺融为一片白雾。
　　她吻她后的留痕，开始变得有迹可循，当萧弦回过头去看她们共处过的岁月时，因此有了更多的体验和感触。比起凭直觉乱来，她让它们沉淀在脑海深处，以便下次又以直觉的方式，喷薄而出。她在慢慢学习，不断通过反馈总结经验，学习如何快速而熟练地去安抚杜可一起落的情绪。
　　她们细致、恬静，时不时才兵荒马乱，让一切似乎显得调皮又不像儿戏。双手挥舞战旗，指挥着场面的急转急停，像是站在俯瞰众生的山峰。小溪从此发源，萧弦弯腰捧起一捧，入口，水花泠泠地从指缝逃脱。
　　萧弦从未想过，除了剑以外，自己的手还能与其他事物，产生如此悠远的共鸣。
　　“萧弦…抱抱……”
　　“睡吧，可一，睡吧…”萧弦呢喃着，再与她接吻，轻轻拍着她的背。
　　从白昼穿越黑夜，漫游漫游，再回到白昼，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萧弦终于找到两个人关系的平衡点。
　　这是她的义务，不辞劳苦，心甘情愿，杜可一只需要高高在上地挥霍权利，丝毫不必她多费心机。
　　她们一起经历了无数个转瞬即逝，这一秒连着那一秒像推开层层的波涛，历经长久的漂泊停在明净的河湾，此时杜可一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能过审不？没有暗示！没有暗示！今天过后剧情就会进入陡坡啦，敬请期待！


第47章 发难
　　第47章
　　翌日同样起得晚。杜可一醒来后 ，这朝身上的不适感要比昨朝轻多了，看来萧弦无师自通，学得很快。
　　闲言少叙，路已过半，她们下午便赶回蜀州祖屋。刚抵达山门脚下的市镇，驻守于此的暗线门人首先得知掌教回归，速向内山层层汇报掌教归来的消息，以便门内人接迎。
　　按照原计划留在本部驻守的萧家人，早从得胜回来的人口中听闻了萧弦屠山的事迹，所以他们毫不惊奇她平安，打点好一切，只管后续服侍。
　　内山得知掌教归来，又有些躁动，原是那些随萧弦上周家幸存下来的首长们，全在此恭候。
　　随着被带上山的，还有杜可一正坐于萧弦身前的消息。她活着回来了。其实这也不算意外，萧弦执意上山的根本目的就只在于救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萧羽的名节，根本不在她眼里。
　　但这剩下的十七部人，大部分却对救下杜可一颇为不满，交头接耳。徐醉欢孤零零地戳在人群中，身着选色孝服未与周围人交谈，眼睛看向虚空，未知喜悲。
　　“她杜可一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我们几家人为她拼命至此？”
　　“甚至连徐家都折损了大半…”
　　所以，他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企图找萧弦再讨些好处。并且问清楚，萧弦前日于周家山前所说的“情定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内心都希望别是真的，不然萧家无后，他们自己之后又该往何处去呢？万一是真的，那么逼着萧弦将杜可一放弃，重选夫婿，那也是当务之急。
　　算盘打了那么多，听闻萧弦正赶上来，他们心照不宣地重坐在大堂椅子，沉默无言。
　　萧弦到了山门，门人也将各部首长齐聚之事报给了她。萧弦点头，若有所思。杜可一正想询问，见萧弦深思，只得欲言又止，为母亲担着忧。
　　上山后，她们并未立刻到大堂中见家臣，而是先回到卧房。萧弦速召本院护卫，牵着手将杜可一从马上接下，拜请他们保护。
　　起身后，萧弦严肃道：“我回来之前，此院禁足，若有人敢擅自靠近此院，无论理由，统统拿下。”
　　“强闯者诛，其他押解进牢里，等候我归来发落。”
　　“遵命！”
　　原来萧家还有牢狱？！杜可一在旁听着，结合前文，仔细一思索，大概也能明白萧弦为何如此严肃。
　　杜可一不觉冷汗直冒，外面的事情刚平息，难料接下去这家里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愈发忧心母亲。萧弦回过身便安慰她，别怕，待会儿自己离开片刻，但无论出任何事，自己作为家主都有绝对的权利摆平。
　　随后，萧弦与杜可一入房中，她重束发髻，换了套更加正式而威严的衣服。外衣整体仍呈雪素，却于襟怀袖口处鎏着一脉金边，从肩处亦投下一枝金漆蜡梅，有鹊踏其上枝，起舞飞飞。又见她腰封还缠坠着红色飘带，威风潇洒，让她恍若司管闲云的仙官，某日往人间一探首，偶觉有趣，便托身成个女子来经历。
　　杜可一看出来这明显是官服，同时也看得出神，而萧弦还在嘱咐她小心谨慎，但也不必过分惶恐。
　　“伯母的事我会亲自来告诉你。”萧弦最后一句提到。
　　杜可一抿嘴，接着看向萧弦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嗯…那你小心。”
　　“好，等我回来。”
　　出门前，萧弦再对杜可一笑笑，摸摸她的脸，这才旋身，步踏流星，两柄利刃均别在腰间未解。
　　路上，萧弦思索着可以想到的对策，遂得一计。她进一步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对杜可一泄露半点会议风声，然后才听取近侍悉数汇报了具体伤亡情况。折损三部大将，整体伤亡过半，但与为敌的那四家的死伤以及萧弦预估的比起，也算不得多么惨烈。
　　“好，我知道了。”萧弦淡淡回到。
　　心思敏锐如她，怎能想不到那群人今日齐聚，不过是趁火打劫，想再从萧弦这里搜刮些油水。
　　即便不论杜可一遭劫该找谁负责，他们战前又是如何保证要替萧家和萧羽报仇？更何况，在真正见血之前，萧弦已经给过他们来自前三家的珍奇宝物。至于周家的物品，她也放任他们到处劫掠，各自私藏，平日的俸禄佃租分文未有克扣，于情于理萧弦均未亏欠。
　　萧弦态度坚决地不愿对此事再做补偿，倒不怪她吝啬。若是以此为开口，分家变得对主家事事都需讨要好处、益处，那主家对分家的庇护之益又从何算起呢？
　　上级的主家好比国家，为下级的分家（公民）提供了合法生存的土壤和资格，下级既然表示了臣服，受上级管辖，就有义务为了上级做无偿的牺牲。若是家国有难（周家针对萧家设局），公民徭役必服，萧弦头脑清醒，不能因死伤而乱了上下级的套。
　　萧弦是家主，不是商人，手握重权，她要做的并非是与手下人等价交换。而是，在尽量不损害手下利益的前提下，维护主家绝对的权威，从而再用这权威，维持蜀州地界武林的和谐，民生的安稳。
　　也就是说，萧弦不单单为萧家负责，更要为蜀州负责。
　　无论如何，除了必要的一些伤亡补贴，萧弦都不可能再答应他们额外的要求，即便她心中也有愧疚。但深谙公私两码事，同时，她隐约又回忆起，最棘手也是背叛了她的徐家似乎已破灭，就剩个孤女徐醉欢。
　　那么情势或许不及自己想象的那样紧张？萧弦在正式上阶梯跨入堂前，又帮自己解压，以便保持镇定。
　　远远感知萧弦独特的气息扑来，堂中众人皆惊起，朝向门口，打躬施礼，齐喊：“恭迎掌教回归！”
　　萧弦浑身挺拔，冷面冷眼，无言，仅拂袖挥手示意请坐，径直走向主位就坐。
　　众人瞬时被罩在她气息的威压之下，又见她双刃未解，一时间堂内沉寂，唯闻燃烛之声，只待萧弦发令。而萧弦却悠闲地低头品茶，像是忘记了此间身在何处，忽而她才吹吹茶水，无意地问道：“诸位今日，是为讨伐周家一事如何结案而来吧。”
　　众人听罢，俱心虚，又摸不清她心思，左右相觑。但除周家事之外也无它闲话，只得齐声称道：“正是。”
　　萧弦缓缓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下，微抬起正眼瞧了他们一眼，轻笑道：“诸位别紧张，大家都是此役功臣，何必拘谨？”
　　随后她又沉了沉脸和声气，严肃道：“各家伤亡的具体情况我已获悉，徐家、刘家、孙家痛失首领，本人作为掌教深感惋惜。”
　　“所以当务之急，应是重选三家的领头人，按照惯例先请各家自荐，然后再由我批准。”
　　萧弦说着，露出更加惋惜的表情看向徐醉欢。当看到她一身玄色孝服时，萧弦的表情又变作真实，道：“我亦知徐家本次贡献最大，伤亡最重，仅余下徐醉欢一人，那么徐家的家主自然由她继承。”
　　“其余两家请自行推荐吧！”
　　众人对此点了点头，并无反对之意，但这根本不是大多数人此行的重点。
　　稍稍无言地推让了半刻，那失去首领的两家趁着萧弦对他们有所亏欠，代理人先起身发话道：“禀告掌教，刘家伤亡实在巨大，不知可否请掌教再发馈我门些财物，以便重建家宗。”
　　其他家人一听他开头，立马附和，想利用众口给萧弦施压，便道： “对啊，对啊，掌教，我们家也是损失惨重，望掌教开恩。”
　　“此一役虽然打出了萧家的威风，为前任掌教报了仇，但也让我们元气大伤，所以……”
　　“再说了…掌教您难道真的和那个杜姑娘有情么？我们有必要为她动这一场干戈吗？”
　　“若是掌教不能体谅民心，我们之后恐怕不会再助您出战了！”
　　…他们混在七嘴八舌里什么都说，但全是真心话，偶然还听到他们谈起杜可一。萧弦仍然保持冷静与安静，听罢重舌纷纭，暗自庆幸他们发言全中胸怀。
　　等人声熄灭，萧弦才不急不慢地对全体人道：“所有在此战中受伤者均将得到补偿，丧命者将由主家主持厚葬，这不消各位额外费心。”
　　然后萧弦继续品茶，什么都没再多说。她这回答好似回答了，但又好似没与问题沾边，那刘家发言人略微心急，再次申诉道：“可是，掌教，我门中……”
　　“刘洋，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们刘家这次在过程中获取了多少财物？”萧弦打断他，直接问起此事。
　　代理人刘洋踟蹰道：“我们…”
　　萧弦也不理他，转换话锋便朝众人去： “你们每一家人又获取了多少财物呢？能否理出一份账本，将数字细细清点出来？”
　　“如此，我们也好根据贡献大小，公平分配，以便充分修复各家的元气。”
　　人们没料到萧弦竟会用这样的方法化解矛头，顿时不安起来，堂中依稀嘈杂。现在这个补差的事合理地转变成了他们内部的责任与矛盾，人人心知肚明，但不敢再发声反对，包括刘孙两家。
　　谁都不愿意将自己暗地里的流水公之于众。收入少的当然希望实施，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声张，怕得罪他人，收入多的自然保持沉默，大堂又寂了。
　　沉静中，萧弦环视了他们一圈，忽而冷笑了下，怒气渐寒，下秒便厉声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主家，一切财脂企图藏私，不主动上报所得！这是其一！”
　　“如此也就罢了，还敢得寸进尺，讨要益处！难道忘记了是谁在庇护你们生存？！忘记了主家的命令无论为何都必须效忠？！堂而皇之地僭越乃至要挟主家，这是其二！”
　　“其三，杜可一走失，是你们自己甘愿对此负责，现如今还有人为此表达不满！真不知你们对我萧弦到底还剩多少忠心！”萧弦列举完三点，猛然站起，双刃震鸣，屋内温度骤降，明显是她在释放内力。
　　众人怔住，暗生恐怖的同时忽地有人领头跪下，此人正是全程默然的徐醉欢。
　　只听她高声道： “请掌教恕罪！我门众人誓为掌教效犬马之劳，理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今日怎敢在掌教面前邀功！”
　　“为此，徐家将先列出账单，请掌教过目！掌教若要属下分散财物救济弱者，徐醉欢作为徐家家主必不敢辞！”
作者有话说：
萧弦好帅！！！她这个家主还是当得比较清醒的，能力强，但实在不善社交，同时这件事也可以看得出她作为统治阶级上层的残酷吧，无论她这个人多么好，这就是结构性的。不过徐醉欢是真的识时务，这个徐家家主她肯定也坐稳了！


第48章 不哭
　　第48章
　　他们在场的大多数人，当时在周家山上边打边往后撤，哪晓得萧弦当日屠戮周家山门时的疯狂与恐怖。只有躲在萧弦身后，被她从巨猿手中救下的徐醉欢很清楚，如若再敢忤逆萧弦，触她逆鳞，可能是什么下场。
　　自那以后，徐醉欢已经对萧弦完全转关，不再认为她属于心慈手软、懦弱无能之类。
　　众人听罢徐醉欢效忠，又见她已双膝扑地，均阵脚慌乱。别人徐家作为受损最重的家族都已服软，他们还有何理由继续坚持？也只好纷纷扑地，请求萧弦宽恕的同时，表示愿意将账本仔细列出，财资重请掌教分配发落。
　　“……”萧弦冷眼睨着他们表演，一时无言，内力未收。
　　人们就这样跪着，一动不动地跪了半刻，没人敢抬头。一齐感觉背上的重压，似有山峰飞来盘踞，又似大河波涛，正汹涌渡过。这沉默死寂、暗流涌动的气氛，直到萧弦严厉而淡漠地发话，才终于被打破：
　　“今日之事，不予追究，但我希望你们说到做到，莫要再生枝节。”
　　“如若不然，萧家家法伺候。”
　　“属下遵命…”
　　此事就算解决了。萧弦没留他们用餐，请他们各自散了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众人心中不敢不服，要论起来，就利益分配而言他们的确理亏。还有多少老人心知肚明，相比起过往家主，萧弦能让利那么多，已经算仁慈。
　　只不过，萧弦与杜可一的私事，他们没机会再多问，悻悻而归。
　　解决掉他们，萧弦确实也该问一问关于杜可一的私事了。她唤专人前来报告，得知了那个悲伤的消息。萧弦叹气，替杜可一伤心，也怪自己失约。
　　毕竟，萧弦根本不知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或许连理性行动的能力都已丧失，那是闭关被打断导致根基不稳带来的副作用。但她没沉浸于悲伤，而是继续询问目前的舆论如何评价她的作为。
　　“至于外界的舆论…”
　　门人继续说，人言可畏，实际上这才是对掌教您影响最大的方面。周家故意设的婚礼迷障果真起了作用，有人认为是萧家刻意去抢亲，搅扰他人喜事，更何况…说到这里，再接下去要说的内容却叫该门人心中一顿，他有所隐瞒，不敢让萧弦知道。
　　他只是掩饰话头地继续剖析杜可一那事：“即便您有宣布过您与杜姑娘的关系，但他们依然认为您毕竟是女儿身，与杜姑娘的定情不过儿戏。”
　　“但，也有人认为您此行是为给血亲报仇，迫于无奈才发动攻伐，天经地义。”
　　萧弦听了这些，仅蹙了蹙眉，便深入问道：“我几乎失去了当日的记忆，那我是如何杀上周家的呢？周家现在如何？”
　　门人为此犹豫着，面露难色。
　　萧弦命令他快说，他只好如实回答，周家已被您彻底灭门，并且妇孺不留，老弱不见…萧弦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她僵硬地沉坐许久，才又低声吩咐：“…这些消息，除我允许之外，决不可透露给杜姑娘。”
　　“小人谨记。”
　　天已渐晚，仍在萧弦卧房里等人回来的杜可一，左右踱步，隔窗望向斑斓的天空，真真是万分焦急。
　　她听话地始终哪也不敢去，心中还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并因不知这预感具体指向了母亲还是萧弦，而加重了她的惶恐不安。她积极地暗示自己，就算是听到不好的消息也要坚强面对，然而当她真听见院周有人被捉拿后，她便不自觉开始自责，一定是自己害得萧家不和睦了！
　　这次为救她杜可一，恐怕消耗了萧家各方势力太多，大家对她不满，转而将矛头对准护着她的萧弦。
　　“家主之位是她多年以来的心血，萧家的和睦可比我的生死重要多了，这也关系整个蜀州的安定啊！”
　　“怎么办，我还怎么继续留在她身边！”
　　“我那么一无是处，只会成为她的话柄和累赘…”
　　“而且她送我的玉佩也被我弄丢了…”杜可一又想起这件已经被两人遗忘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杜可一愈发陷入无边的自我怀疑和过分的担忧。混乱的负面情绪强迫她反复自戕，难以抑制情绪激动，心口忽地传来一阵剧痛。
　　这如万刃切割的剧痛使她猛咳了几声，浑身也痛起来，遂倒在床上，仍持续咳嗽。这时萧弦正巧赶着回来，看见杜可一似乎很痛苦地倒在床上，她立马跨步前来查看。萧弦将杜可一的头发撩开，她微抬起眼看向恋人，因疼痛呼吸依旧急促，额头上满是细汗。
　　“可一！别害怕，别害怕。”
　　“我在，我回来了。”萧弦用手不断去抚杜可一的后背，帮她顺气的同时，赶忙叫人去把大夫找来。
　　再将杜可一紧紧抱在怀里，杜可一感受着萧弦有力的拥抱，确信萧弦平安之后，心情也渐渐放松下去。
　　但从胸口放射而出的疼痛并未轻易消散，杜可一持续被刀割的疼痛折磨，她咬紧牙关，不喊，热汗狂冒。直到萧弦谨慎地为她输入少量真气，还轻轻地去吻她，她的疼痛才渐渐缓解。
　　随后大夫到来，给杜可一号完脉后，却表示并未查出病因。
　　“大夫，真的没有原因吗？”萧弦在旁担忧追问。
　　“请掌教大人恕在下浅薄。”
　　“杜姑娘许是一瞬急火攻心，所以才突发此状。”
　　听到急火攻心，萧弦回忆起杜可一曾经确实有过这样的经历，心下也有些信了大夫的话，于是道：“好，那您请慢走。”
　　送走大夫，萧弦赶回杜可一床前，用毛巾帮她轻轻地擦汗。杜可一身体状况好些，看着萧弦为她忧心忡忡的表情，反倒没事人样地启唇笑了下，然后虚弱地说：“你看看你，好大一个掌教，萧家家主，为了这件小事干嘛那么着急…”
　　“我又没什么事，你就着急…咳…”
　　“都在咳嗽了，还敢说自己没什么事！”
　　“杜可一你这个人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还嘴贫！”
　　“再贫一个试试呢？”萧弦蹙眉，温柔地呵斥恋人，手上还在拿毛巾轻轻擦她的手心。
　　杜可一被骂了却傻笑，也不再多说，任由萧弦不断地朝自己抱怨，因为再开口可能就是哭腔。
　　她愈发感觉自己配不上，配不上萧弦对她那么好。无法理所当然地享受被照顾的幸福，杜可一到底还是个自尊又要强的女人，自尊和要强不允许她作一个只会拖累人的废物，所以她必须忍住不哭。
　　等到杜可一完全不痛了，萧弦也才没继续数落她。她于是立马精神抖擞地在床上打坐，装模作样地调理气息。萧弦又笑她神经，然后自己也坐上床，语气刻意不耐烦地说：
　　“来吧，杜大小姐，我来再给你看看经脉。”
　　杜可一坐坐好，乖乖地让萧弦感知，同样没什么问题，两人都松气。看来，杜可一在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症状，杜可一又歪在床上，萧弦顺势问她：“刚刚在担心什么？引起那么大情绪波动。”
　　杜可一自然不能答全忧虑，只道：“还不是担心你呗，还有母亲的事…”
　　方才全身心都在关注杜可一的健康，萧弦差点就忘了，还有杜母的大事未告知。她在返回的路途中，就始终思考该如何对杜可一开口。所幸，她已经想清楚，努力正了正神色，站起身，严肃地拱手行礼道：“伯母的消息，我已打听清楚…”
　　杜可一见萧弦突然如此正式，也就明白了是哪个答案，表情瞬时凝固。
　　萧弦赶紧补救：“可一，都怪我…”
　　“不！不怪你…”
　　但杜可一没让萧弦继续说下去，而是凑近她，摇头，伸手分离她的行礼。然后杜可一直视萧弦的眼睛，强笑着，半张开怀抱，没哭，眼底却已湿润得透出晶莹。
　　杜可一是在等待萧弦能回抱她。
　　什么都不必再多说，也千万别对我道歉，杜可一用眼睛祈求。她眼中饱含的伤痛萧弦能读懂。默契地将她缓缓拥入怀中，房间内沉寂许久之后，萧弦耳边才传来杜可一的啜泣。
作者有话说：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矛盾也体现出来了——萧弦为了杜可一杀了那么多人，手段还很“残忍”，摆脱不了自卑的杜可一往后该如何承受？舆论又会将她们推到怎样的风口浪尖呢？


第49章 逝去
　　第49章
　　听着杜可一崩溃啜泣，萧弦一时间无话拿来安慰她，有无数回忆淤在胸中，令她也不禁落下了泪。
　　难道，要萧弦把自己丧母的相同经历抬出来，告诉杜可一，没关系啊，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不，萧弦不可能说得出口，她明白痛苦永远不能消除痛苦，只会因性质相同而纠缠累积，致使伤害加倍。
　　是的，她们都永远失去母亲了。
　　这已经变做无法再争论的事实，它已经发生了，就产出一个结果。无论酸甜苦辣，你都被强迫着吃掉它来充饥，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它渐渐地真成了你后来生存的养料，再难被反刍。
　　除了拼命去接受，杜可一也无能为力。毕竟，她早已把命拼上去，只得来如此结果，母亲在天之灵不会责怪她的。
　　逝去也可以是一种解脱，或许连杜可一一起都获得了解脱…杜可一哭到麻木的大脑中，终于破土钻出了这样的宽慰。她因此渐渐收声，默默祝福母亲进入轮回，奔往下世。而仍困在现世的她依然没放开怀里的萧弦，萧弦成为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
　　杜可一就算不为萧弦而活，也有一部分与萧弦长在了一块，从前天晚上正式算起，大概已经长出嫩芽。
　　萧弦同样静默地抱着杜可一，收起伤感后，她心中与即将踏上三生路的杜母的魂灵对话。她希望，以后在遇到痛苦时拥抱杜可一的职责，伯母能转交给她。
　　“您放心去吧…”
　　“可一还有我，我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再过了一会儿，杜可一的情绪基本平复，松开萧弦后，低着脸，瘫坐到床上。然后她狠狠地搓了搓自己微肉的双颊，又猛捶了床几拳，振奋身子，呲溜到床边穿鞋。手劲儿很足地穿好鞋之后，杜可一才蹙着眉，好似气呼呼地对萧弦道：“我们去吃饭吧，到现在还没吃饭，好饿啊！”
　　萧弦见她这样，忽地就放下心，轻笑着回应： “好啊，那我给你做吧。”
　　“还有，伯母的后事我会安排好的，我们不继续难过了。”
　　“嗯，娘亲她会更幸福的。”
　　杜可一认真地点了点头，拉着萧弦就径直往厨房走。萧弦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没什么忙需要她帮，但杜可一闲不住，希望能快些弄完，两个人一起吃饭。萧弦也不阻止她，做饭的过程中，杜可一问起她公事处理得如何？还有…萧弦真的有抓住想闯进院子的人么？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对此萧弦没具体回答，只是叫杜可一别担心，公事上如果自己有困惑，也会像从前那样请杜可一参谋。至于捉拿的人，确实有几个，饭后她会在问清他们缘由后再具体发落，肯定不会随意冤枉好人，当然，对杜可一不利者也绝不放过。
　　“所以你不必担心。”
　　“来吧，那棵菜拿给我。”萧弦语气轻松，手下也很专注料理食材，没将那些事当回事。
　　杜可一却手软，菜刚递过去就低落地站到一旁，道：“对不起，君竹，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才当上掌教半年，本不该让你置身于风口浪…”
　　“停，打住。”
　　她话还没说完，萧弦若无其事地打断，看着杜可一因刚哭过而略显疲惫的脸，轻松道：“让我为难的是他们啊，与你无关。”
　　“没有任何事需要你负责，来，帮我拿个碗接点水过来，现在需要和面。”萧弦说得甚至比先前还轻松了，接着又微笑说：“我教你怎么做这道菜吧？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君竹…我…”
　　杜可一也看向萧弦温柔的脸，没有动，更无法继续回应，顺下眼。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很感动的，但这感动此刻却如此沉坠，比方才自胸口穿来的剧痛还令她窒息。其实如果萧弦能稍微责怪她一下的话，她或许还能好受点，而且她明明早就知道，温厚又宽容，才是萧弦人格的主基调，也是她爱上她的理由之一。
　　萧弦见她还在自责，歪歪头，又是浅笑了下，说：“那好吧，我要你补偿我，饭后在房间等我，陪我下棋好吗？”
　　“而且我还要你让我三个子，就当你让我的家主位置‘岌岌可危’的惩罚咯。”萧弦笑得开心了。
　　“真、真的吗！”杜可一听罢猛然恢复了精神，小鼻尖扬起来对着萧弦，眼睛里冒星星。
　　“杜可一，你好奇怪，说要惩罚你，反倒高兴了。”萧弦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恋人的鼻尖，弄得她是一鼻子白面，愈看愈可爱呀。
　　杜可一才不管鼻子上的白面灰灰，立马捞起袖子去用碗舀水，边干活边弯起眼睛，露出虎牙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做饭吧，我真的好饿！”
　　“好好好。”萧弦连声答应。
　　在杜可一几乎是帮倒忙的情况下，搞了大半天，终于吃上了饭。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谈那些公事，杜母的事情也深深搁置，她们必须向前看。
　　尽管杜可一是在强迫自己向前看，但她发誓不能拖萧弦后腿。最后，杜可一鼻尖上的白面还是萧弦帮她洗掉，她按照约定回房间等萧弦回来，将围棋准备好。
　　只在棋台边上燃着一支孤烛，杜可一满心还是自己让萧弦为难，导致她可能与家臣隔阂的事。虽然杜可一根本不知道下午前堂发生的具体情况，萧弦也守口如瓶地不讲，但她的担忧无论如何都难以打消。
　　这也算得上她的一种偏执吧，太过看重自己对萧弦产生的影响，正面的暂时没有，负面的还…越来越多。
　　归根结底就是杜可一不愿再亏欠萧弦，即便已经成为了恋人。甚至正因为成为了恋人，如果自己对萧弦产生太多负面影响，杜可一主动离开她，也不是不可能。
　　她爱她就绝对不能拖累、伤害她，不然从何谈起爱呢？
　　想到上面的内容，杜可一双肘枕着脸，侧趴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叹气：“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的有什么大事吧…”
　　所幸不出半个时辰，萧弦便回来了，她没惩罚任何人，因为那几个人当真没对杜可一打主意。萧弦也因为自己的错怪而道了歉，赏他们些银两，放他们各回各山。
　　萧弦推开门，杜可一立马直起腰出声迎接她：“回来了？”
　　“嗯，没什么大事，人都放回去了。”
　　萧弦径直落坐在棋局旁，俩人安心下棋什么都不多说，杜可一还真让了她三子。下完，两人沐浴就寝。今晚一切都安静，也够疲惫，安静让杜可一再次想起母亲的逝去，颤抖着泣不成声时，有萧弦安稳的怀抱。
　　“夫人，我会陪着你…”
　　…次日，杜可一顶着两个大眼袋，大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鼻子也堵，萧弦笑她不止。
　　这幅丑样被萧弦笑，急得杜可一轻轻捏拳打她师傅，又声气朦胧地抗议：“不准笑啦！讨厌你！讨厌！”
　　“不讨厌，不讨厌，夫人别讨厌我。”萧弦抓住她的手腕，还要被她脚底软软地踹，痒得她继续笑，根本没在听杜可一抗议。
　　她们两个在床上打闹，阳光照进房子里，一屋亮堂，天气也渐渐暖了，没那么容易伤寒。打闹个没完，萧弦练武的时辰都快耽误了，这时有人隔着院子传话，搅扰了她们的打情骂俏，只听门人说：“徐掌门来了，正在堂中侯着掌教您。”
　　萧弦听了，回答请她稍等，杜可一也不再找萧弦麻烦，两人赶忙起身把衣服穿好。萧弦告诉杜可一，徐醉欢成了徐家家主。杜可一相当惊喜，然后毫不掩饰羡慕之情，问，能不能带她去见见师妹，这次为了救她师妹一定也受苦了，她想当面拜谢。
　　萧弦点头，然后又不得不补充：“这次…徐家只剩她一个人了，所以千万别提起她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小杜的心理负担是真的重，可是谁能不重呢？为了救她，萧家付出了代价，萧弦又破了那么大杀戒…醉欢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50章 礼魂
　　第50章
　　“啊…是因为…”杜可一感觉浑身坍塌，手脚冰凉，定在原地走动不了。
　　萧弦说话前就知道杜可一必定会责怪自己，赶忙安慰道：“别想了，生死有命，一切都过去了。”
　　说完，萧弦又牵住杜可一的手，一步一步地领她出门，又问她，还愿意再去见徐醉欢吗？萧弦是怕杜可一太自责难过，想让她回避一下，杜可一却坚定点头，恳切地道：“那我更要对师妹赔不是了。”
　　好吧…萧弦深知杜可一为人真挚坦荡，所以没继续阻止她。
　　更何况，萧弦自己也因此想起了她那日屠灭周家山门之事，心情愈发沉重。周家那些该死的人，比如周渡海及其他三家长老，罔顾人伦，虐待妇女，萧弦下完杀手也不会顾惜。
　　可是…确实有许多人罪不至死啊…唉…走在路上两个人都为各自背负的责任而脱力苦恼，一直见到了徐醉欢，她们才恢复了点气力，强颜接待。
　　“醉欢那么早就来了。”
　　“恭迎掌教大人。”徐醉欢对萧弦远行大礼，萧弦见她今日已脱去孝服，面容不比昨日憔悴，心又沉了。
　　虽说徐家谋划了此次绑架案件，但在与周家的血战中，自食恶果，目前势力已经跌倒了谷底。萧弦判定他们再翻不起风浪，于是不打算再进一步把事情挑明追究，自然也不会告诉杜可一真相。
　　至于杜可一，徐醉欢额外对她作揖成小礼道：“幸见师姐如今安然无恙，可喜可贺。”
　　“不！师妹，对不住！都怪我…都怪我…”
　　杜可一松开萧弦的手，跑去请徐醉欢莫要再多礼，然后自己控制不住地对她道着歉，语无伦次，几近哭泣。徐醉欢虽蹙着眉，但也是一副宽容的神情，然后等萧弦来帮她把杜可一哄好。
　　三人落座，徐醉欢又表示，若非周家挑起祸端，一切皆可避免，师姐并无恶意，赢得萧弦点头。
　　“所以，师姐您别在意了。”
　　紧接着，徐醉欢立马取出徐家昨日答应的账目，呈请萧弦过目。萧弦接过仔细看了看，亲自收下，然后再唤人传来纸笔，当着徐醉欢的面，手撰她作为的徐家家主的上告书，然后盖上她萧家之印。
　　只要这份告书送上去，记录在册，徐醉欢的家主之位便正式合法。也算她带头表忠心，以及她对杜可一宽容大度的及时报偿了。
　　徐醉欢见此状，心中无比欣悦，但她将夺权的快乐死死压住，表面还轻轻叹气：“徐家将落到我这种不成气的人手里了…望父兄在天之灵莫要责怪。”
　　“师妹武力高强，天赋异禀，肯定没问题的。”
　　杜可一对她浅浅地笑，她看着徐醉欢消瘦的脸，一股莫名的悲哀油然而生，为着她自己，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醉欢那样呢？同样失去父母，却有机会和能力站在家主的高度。
　　正事办完，她们三人之后又随意聊了几句，徐醉欢起身将走。萧杜二人去送，送到院门口，徐醉欢左右看了看她们两个，就上马离开。
　　飞驰的马背上，徐醉欢忍不住勾起嘴角一笑，更恨不得放声大笑了。这份快乐除去正式坐上徐家家主之位，现在又另外藏着些莫测的意味。
　　因为她发现了新鲜的机会，只待日后慢慢展开。
　　将徐醉欢送走后，萧杜二人才去用早餐。饭中，萧弦看得出杜可一实际上依然闷闷不乐，而她自己同样还背着不小的负罪感。真想找事情解脱一下压抑的心情，让前几日的事情赶快过去。所以饭后于院中散步，萧弦问她徒儿：“可一，你的玉佩弄坏了，但我想再给你琢一块，我们一起去选图案吧？”
　　“然后，我们还可以自己试着雕一下。”
　　“嗯？不，不不不，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再收第二次了。”杜可一听罢很是惶恐，连忙摆手拒绝，浑身坚决。
　　接着她又怕伤了萧弦的心而补充：“感谢君竹的好意，但我实在…实在无力偿还…”
　　“不需要你偿还啊…”萧弦说着，另外一句话泡在杜可一拒绝的眼光里，无法被她说出口：“我…我就想跟你凑一对…”
　　“当真不必，真的。”
　　杜可一持续盯着萧弦看，眨眼睛，恳请她收回好意，萧弦心中尤其不是滋味但也没再强求。
　　两个人达成共识，移步，开始欣赏瓷缸里养着的鱼。萧弦看着平静而透亮的水面，依然在想，那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帮忙度过这段痛苦的时光？她回想起来，在这次事件中逝去的人们的葬礼还没办，如果把他们的亡魂都好好超度，送走，或许能给事件作结，并且开启往后新的生活。
　　暗想着，萧弦就在内心合十，杜可一静静蹲在她脚边。萧弦默念了好一阵，再看鱼，感觉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也像他们的游魂——被永远困在这一池水中，去不了向往之地。
　　“可一，最近两天可能就要给伯母举办葬礼了。”
　　“…需要单独办吗？”杜可一声气沉闷地问，然后请求萧弦：“其实也不必，跟大家一起办吧…”
　　“不搞什么特殊啦！”
　　杜可一后面说得很洒脱，心口却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绞痛，好似有刀即将把她劈成两半。但她正蹲身背对萧弦，无论是因紧攥衣物而暴起青筋的手，还是她此刻忍痛的表情，萧弦全看不到。
　　对此萧弦没有答应她，杜可一也不答应，萧弦只能让一步，让伯母的葬礼和她内院的人的一起办。
　　这次杜可一不答是因为疼痛。萧弦不知，而是环着水缸，走到杜可一面前，再蹲身下来对她道：“可一，你就让我为伯母做这点事吧，不然我也过意不去。”
　　杜可一仍埋着脸，但很快平静的水面上漩起数个波纹，鱼儿如墨惊散。她艰难地点了点头，萧弦心疼，抬起她的脸帮她拭泪。
　　“谢谢你，萧弦…”杜可一痛得虚弱，但萧弦以为她仅仅只是悲伤而安慰她：“你还有我。”
　　接下去两天，她们都在忙着准备葬礼。
　　该安葬的遗体早已经入土了，这次的仪式不如说重在超度。杜母的碑就树在蜀州，杜可一没额外要求，就算萧弦说可以帮忙落叶归根，她也拒绝了。
　　“想经常看看她。”杜可一道，也正在给母亲上香。
　　杜母的葬礼完成，就应该继续准备其他战死的门人的葬礼，但这得放在各家自己的仪式之后。因此可以浅浅搁置几天。萧弦于是提出，既然没什么大事，要不再出去散散心吧？
　　这万物回春之际，各处也有花林盛放，实际上就是她想暂时逃离一会儿，当然，也是带杜可一出去。
　　杜可一听罢，本想赶着话再说点什么，却按耐下去，点头答应。因为她最近总感觉有些奇怪，似乎暗中有人在观察她，萧弦出现也没能消失，虽然她还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并没有对萧弦提起过此事，或许是母亲的灵魂？还是其他对她不满的亡灵吧…如果是他们，杜可一甘愿承受他们的怨念，一生偿还欠他们的债务。
　　“走吧，我们先去看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一定很美。”萧弦上马，杜可一也上马。
　　次日，二人便策马飞驰，留下一卷尘烟。
　　院中人听闻马蹄远去，一盘沙地闲散下来，有几个靠在柱子旁边闲谈。他们其中有两个并非萧弦原来院中的侍从，而是牺牲者的后补。几个人聚在一起，又刚把两人送走，于是嘴里轻一句浅一句评论着萧弦和杜可一的关系。
　　一个男侍者率先口气戏谑地说：“呵，在外院听你们内院的传说她们两个那样亲密，还不信，现在亲眼所见，原来全是真的，啧啧啧。”
　　“我来内院后都观察她们好几天了，果真是两个美人…咳…一介女流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是开眼了。”
　　“只不过，掌教也太看重杜姑娘了吧？甚至葬礼都先帮杜姑娘的母亲办，那这把其他家人当什么了？”
　　“对啊，听说掌教在攻上周家之前，不就表态了么？她与杜姑娘已经情定终生。”另一个男侍者也是调侃的语气。
　　再一个男侍者倒是很有些敬畏地接着道：“虽然我没到场，但蜀州之外的门派可都在传，那日啊，掌教把周家一座青山都杀成血红，乌鸦饿狼几日不散…”
　　“没错，没错！我还听说…他们外界的人都开始因此私下叫萧家作…作…”又有个男人情绪激动地冒出声议论，却戛然而止，像是极其害怕。
　　“叫什么？快说啊！快说！”其他几个人一听全都着急了，围上来逼视他，那人才左右环顾，谨防隔墙有耳地低声道：“魔教。”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设定，这个江湖本是没有魔教正派的，但人言可畏，他们可以造出一个魔教来，树立一个公敌，然后再孤立…杜可一又会因此而痛苦吧……


第51章 落花
　　第51章
　　看到桃林之前，两人又去住了一次店。萧弦特意挑了独立带院墙的房间，好隔音，也保证没人闯进来。先前一直在忙葬礼的事，感觉需要避点讳，于是才把想法压到了今晚。
　　“萧弦…你爱我么…”
　　“爱，杜可一，我只爱你…一个人…”
　　房间笼罩在淡淡的月纱里。杜可一累了阵后，正俯面躺着，昏昏欲睡。但她手指却还在轻轻抚摸仰躺着的萧弦，那些凹凸不平、长短不齐的各种伤疤。
　　看似毫无目的，杜可一似乎又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感受恋人的过去。未来…或许能陪她走走，那天许的愿望也是…但到底能走多久呢？杜可一不敢深想，也没自信。
　　萧弦任杜可一随意轻触，几乎快在这种亲密的舒适中睡着时，忽然听见杜可一浅笑了，随后她有些调侃地说：“萧弦，我发现自己…到现在怎么只给你留下了伤疤呢？”
　　“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看这几道，还全部都是新的，刚拆掉绷带。”杜可一手滑过萧弦肩部的伤痕，很长的一道，她能想象当时的战斗有多激烈凶险，自责袭来。
　　萧弦却也笑，不过是很自满地那种笑着，从鼻腔里哼哼说：“怎么了？让杜小姐您心疼了呀？”
　　“你说呢？萧弦你是真不要命了…”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杜可一的心疼随着抱怨溢出来，随后却又轻轻捶打萧弦一下。
　　“是，但谁叫我得保住你的命。”萧弦侧身，一只手枕着脸，单手搂着杜可一的腰，顺势就把她搂过来，然后再对她好似要挟地说：“你死了，我可就完蛋了。”
　　“我还不想那么快就什么都失去。”
　　杜可一顺着话也来劲儿，撑起脸，用手指画着圈地拨弄她的头发，在啃她一口之后道： “嚯哟，是吗？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那么爱我么？”杜可一话里有话似的。
　　萧弦却毫不犹豫回：“真的，杜可一，都是真的。”
　　接着萧弦又躺平，发丝顺过淡淡的一张脸，动也不动，只微笑。这让杜可一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雾，心生迷惘而反复确认后，却依然在原地找到了她。
　　杜可一想哭，不自觉就再吻她……
　　次日清晨醒来，说要赶着去看桃林，不料天空落了阵酥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要赖床，赖着赖着就赖到彼此近前。
　　杜可一有些不好意思，大白天的把萧弦这么看着，萧弦倒是很好意思，吻她，一层春雨一层暖，雨打桃花忘逢春。
　　安静听雨许久，萧弦起身穿衣道：“感觉雨该停了，希望桃花别全被雨打落。”
　　“不过桃蕊含露时最美。”
　　杜可一撑着半截身子，揉眼睛，心想，我也快被你这个坏女人弄得，像雨打的桃花了…又去沐浴，两人之后才吃了饭，上马踏出青草门。
　　深吸一口，空气清新而透亮，周围飘撒着细察难知的雨丝，纷纷扰扰，洗净料峭初春。
　　策马奔往山林，不顾雨丝纠缠牵绊，反倒感觉身子格外轻盈，心情舒爽。若此时能有一缕笛音相伴该多好！如这青野小径一般环绕悠扬～杜可一笑说，萧弦也点头，只道，可惜没将笛子带来。
　　所幸带了伞，潇雨未歇，到时可以戴花乐游原，杜可一又说。正笑着，视野两侧渐露浅粉，零星地点在微雨之间，她们兴奋地再往前窜些，忽见蓝天下酒旗招展，花魂也被风吹得漫山遍野，缓落至人肩颈发梢，再飘转于绿茵苔上。
　　“可一，我们到了。”一个时辰后，萧弦慢慢地下马，杜可一也下马，踮脚摘着萧弦发上落蕊，道：“把伞撑开吧。”
　　萧弦撑开伞，浅笑抬眼，伸出手。杜可一亦伸出手，惬意地挽上她的胳膊。二人漫步花林，吟诗作对，一阵风忽地淌过，带起上下大片落蕊起舞，杜可一忍不住跑将进去，想要拥抱住的不知是花，还是风。
　　随后风罢，她满身满头全是粉瓣，萧弦笑着走过去，想帮她摘。她却摇头，表示可不要摘，摇头时，花儿又全都落了。
　　“杜可一，你好笨。”
　　“说着不要我摘，结果自己摇头全摇掉了。”
　　“那是失误！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还有，你才笨呢！渴了，渴了，我们快去酒家打酒喝！”杜可一发窘地转移话题，小狐狸两三步蹿跳着向前，足下的落蕊中也印下她小巧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踩萧弦心尖。
　　萧弦撑着伞在原地看到她几乎消失不见，不自觉笑了下，摇摇头跟上。
　　她们打酒畅饮，杜可一于醉中，口齿含糊地只道是：“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谁知这桃花酿酒劲儿如此之大，杜可一趴在桌子上，这就睡着了。
　　萧弦于是向店家打听他家可否住宿？店家老伯摇摇头，表示自家只倚着这深山桃林卖一口酒，平日归山务农，要住宿的话，还得跑马回镇上。萧弦可就犯难了，杜可一睡成这样，恐怕抱着她很不安全，而且还另外得牵着一匹。
　　正想着，店家又对她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听口音，不像外地人，也是我们蜀州人吧？早些找店住下吧，不然不安全。”
　　萧弦点头，但挺好奇他为何提起这个，不禁追问，店家便接着解释道：“最近蜀州有些不太平呀，你听说了吗？掌管蜀地武林的萧家办了件大事，整个武林可都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我才叫您二位姑娘，莫要在外逗留。”
　　“哦？是吗？”萧弦发觉这店家完全不认识自己，不过趁机能打听一下世俗舆论，于是问道：“那能请老伯您再给我详细讲讲，那件事么？我向来对武林之事很感兴趣。”
　　老伯看她有兴趣，自己也跟着有些兴奋，绘声绘色道：“哈呀，就是讲那萧家掌教，萧弦，是个百年难遇的残忍之徒啊！”
　　“她那日为劫周家亲事，手刃了周家上上下下全部老小，灭掉他门不算，还将其他三家也洗劫一空，实在造孽啊！”
　　萧弦听罢，不得不承认大部分的确是事实，但这缘由怎么只单纯地成了她劫亲不义呢？她不露声色，假意附和店家道：“啊？只是为了劫亲的话，未免残忍，万一还有其他苦衷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大家都这样说，我还是从市镇里的茶馆听来的消息，不时有酒客来，他们在饭桌上也都这样说。”
　　“而且我听说啊，她劫走的人，可是那另外四家的‘圣女’啊！”
　　“圣女？”萧弦很是疑惑。
　　“对，听说曾经她来过蜀州，过了些时日就该回去按照约定与周家掌教成亲，但好像又与萧家掌教产生感情，她们可是两个女人！你说稀奇不稀奇！”店家对此真的发出惊呼。
　　萧弦没理这点，继续平静地道：“就此事，所以萧家确实不义了？她是为了一己私利才灭他人门的？”
　　“是啊…不然为什么人心惶惶，有那样一个残暴的人在位，还不知道哪天我们老百姓也得遭殃，养虎为患呐！”
　　“因此说他们是魔教，也不足为奇了…而且人们都传，萧弦就是魔教教主。”店家言罢，惊恐地看向萧弦的脸，而萧弦此时正冷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语言的力量十分强大，看来萧家势必卷入舆论风口了，连这深山乡野里都是对萧弦不利的流言，之后她该如何应对呢？乐景哀情的桃林啊……


卷六·小簟轻衾各自寒
第52章 痛
　　第52章
　　冷笑间，萧弦付账，还对店家道了声谢。她的冷笑并非刻意针对他，转过身，紧皱眉头，眼神凛冽，她深知该针对的另有其人。
　　“连这深山都能听闻谣言，不知实际上又闹到何种地步。”
　　心存危机，但萧弦头脑清醒，丝毫不自乱阵脚。她很明白，人们普遍会相信他们首先得知的，或是更愿意相信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将随意地被他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且足以毁灭任何一人。
　　历史上被造谣毁掉的人不在少数，这对萧弦而言，亦是个史无前例的难题。
　　将已经睡到软和的杜可一轻轻背在背上，萧弦也不打算将这些传言告诉她。到时候回山去，让人把情报全部整理清晰，她再开大会定夺。
　　但依照萧弦个人的意志，清者自清，谁主张谁举证，被造谣者的自证永远没用，反而会滋生出新的谣言和偏见。
　　悠悠众口，无论拿什么去填，都填不满，填不饱，填不够。
　　萧弦把杜可一抱上马，自己在后面紧紧护住她，她的乌骓缰绳也在萧弦手里。缓缓地骑马回去，途中还不时听见杜可一醉呼呼的呓语，说什么喝不喝，快活不快活的。听着听着萧弦就笑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只要杜可一还在她身边陪她，她就不怕任何事。
　　但是，萧弦又有些想放下一切先不管，再放宽心游几天吧…逃离这无边的责任与压力。虽然她找到了住宿，帮杜可一盖好被子后，自己又就跑去酒楼、赌／场打听消息了。
　　听罢，她赶忙地包着食物跑回来，等待杜可一醒来的同时，用纸笔理清线索，思考对策以及到时候该如何与属下沟通布置。
　　必要的反击还是不可少的，但重在质疑谣言的证据漏洞，而非补齐谣言自己造出的窟窿。
　　整理得差不多，萧弦起身凭栏，观望天街灯市。凝望许久，她从这一片安宁繁华中，看出的全是不知该将矛头指向谁的疑难，人人都可能是帮凶。她不禁心生茫然。这时杜可一也哼哼唧唧地醒了，要水喝。
　　杜可一哼唧半天，萧弦恰巧不在，灯却亮着。她骤然心生恐慌，眼前一切勾起她脑中不好的回忆，于是自己赤脚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晕头转向地去找人。
　　“萧弦…萧…你在…在哪？”
　　“…你在哪…在哪啊？！”
　　在周家受羞辱的记忆适时充塞意识，杜可一忍不住委屈，哭了出来。视线因泪水的阻隔而更加模糊，更找不到出路，还让她重重摔倒在地上。萧弦听见屋内异响，回身开门冲进去，一眼发现杜可一摔倒在地上，又急忙去扶，扶不起来。
　　“可一！你怎么了…”萧弦也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她，关切询问。
　　杜可一泪流满面，看见是萧弦，泪水渐渐转悲为喜，吸溜鼻子。萧弦还一脸着急。杜可一平静了下，忽地往萧弦怀里钻着，手上捏拳头还轻轻打她，问：“你跑哪去了…我以为我又被…又被人给抓走了…”
　　“怎么会呢，我看谁敢！”
　　“谁敢来我就…我就…”萧弦虽然着急解释，但终究没把杀字说出口。
　　因为一瞬间，她又想起魔教教主的诨名和那些流言来了。更何况，自己造的杀孽确实也足够重，心上一紧，顺势也将杜可一抱紧。
　　危机一浪接着一浪，她只好再安慰自己，为了杜可一这一切都值得。
　　杜可一平抚好情绪，想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却站不住，萧弦将她扶到床边，半跪着蹲在她膝旁。这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裙子跌脏了，萧弦轻轻地给她拍去尘灰，再温柔地问她：“膝盖疼吗？来给我看看，需要上药么…”
　　见萧弦如此怜惜自己，杜可一自然要喊疼，拿着哭腔调。萧弦便去取药，回来继续伏在她膝边，给她那小块微红的擦伤上药。
　　边上药，萧弦蹙着眉叹说：“全怪我不小心，没想到你这时候会醒过来，还不在你身边…”
　　“哪有…君竹又不是故意的…”
　　“也没多疼啦，别担心…”杜可一伸手抚摸萧弦的脸，对视着，冲她甜甜傻笑，然后再央求般地道：“我的掌教大人，快请起吧，您再这样下去，杜可一我可就要脸红了。”
　　“哪能让您这一家之长，蜀州之主，对我如此低声下气的呀！”
　　“小人我，受不起，受不起。”杜可一话虽如此，抬脚却是往萧弦心口上踩的。
　　“…也就对你这样了…偷着乐吧。”萧弦被她踩得微喘息着，浅笑，意外地也跟上打了句趣。
　　今夜依旧于快活过后再入眠。
　　睡前，萧弦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要买两根红绳，系在两个人脚踝上，消灾报平安。蜀州风俗吗？好啊，杜可一答应。
　　然后正式平静下去安心睡觉。不说萧弦，杜可一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甚至也有些离不开那入眠前的仪式了。对此她毫不羞耻，因为这是与萧弦一起奔赴快乐，让她很幸福。同时这也意味着，即便是奔赴痛苦，只要还是与萧弦一起，她就不在乎。
　　只要那人还是萧弦，她还没有嫌弃自己…杜可一合眼前再抱住恋人，吻了吻她，晚安。
　　之后，她们再四处玩乐一遍，就转回山门去。
　　回去先办的事是将其他门人的葬礼举办好。其实也连带办了那些罪不至死却被萧弦误杀的人的安魂礼，这是杜可一提出的，所以她也有出席。
　　但杜可一主要待在后台侍候，不需要她出面表什么态，致什么歉。头顶悬日，晒场下，香烛缭绕，场面相当严肃庄重。人群皆齐整缟素，萧弦着玄衣，戴朱色麟纹抹额，于前台主持大局，以示家主权威。
　　杜可一闻着满场淡淡的纸火味，又看着众人哭泣神色，伤感难持，肢体僵硬地独自走进一昏暗的茶室，想冷静冷静。这一切悲痛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多少都因她而起，她善良正直的品格让她认定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责任，负疚也让她躲在这茶室里，久久不敢出去见人，泪如泉涌。
　　正伤心处，杜可一忽见门外有几道人影闪来，刚走过隔窗，就停下，似乎是站在外面扇风，喝水歇息。他们吸呼几口，叹道终于得来个机会开小差，稍微休息会儿再去把茶水送去。
　　休息间不禁闲言碎语，杜可一坐在屋子里也无意去听，却听到关于魔教的传闻。
　　昏暗中，杜可一浑身打颤，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家…怎么就变成魔教了？！她努力站起身，贴近窗口又保持一定距离不被人发现，继续探听。
　　“你说我们非得救那个杜…咳咳干什么…”
　　“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还听说是什么圣女呢…”
　　“对啊，何况只是为了给萧羽报仇，根本不至于到这个程度，现在因为她造孽，还要我们顶着大太阳伺候。”
　　“更重要的是…萧家百年正派，现在都被打成魔教了，遭人非议孤立…唉！”
　　“我都有些不想再继续伺候她了…”
　　听取全是抱怨，话里话外的矛头全都指向自己，杜可一已喘不上气，胸口既闷又痛。她无法也无力反驳他们的话，大脑空白，唯有胸口剧烈的疼痛在迅速地扩散、蔓延。
　　这次的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如利齿般地将杜可一身体啮咬撕扯几遍还不算，疼痛又将她深层次的灵魂绞碎，使其纷乱地破体而出，撒入尘埃。
　　杜可一脱力地向后摔倒，她已经遏制不了自己魂灵的破碎。匍匐着，她不断地想深呼吸以防窒息，但是下一秒，却吐出一口鲜血来。
作者有话说：
萧弦的考虑都是为了杜可一，但杜可一无意得知真相后只会感觉自己让萧弦承担了更大的压力，更愧疚了，唉！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了，别忘了，她被周渡海强行抽取内力，对她的身体肯定是渐渐产生负面影响的…


第53章 长恨歌
　　第53章
　　杜可一被疼痛拉入昏厥，少顷，茶室门被打开，在外议论的几人方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她。
　　手忙脚乱地赶紧去扶，人已昏迷却有鼻息，随后几人又惊愕地发现，杜可一口角留有余血。
　　恐怕是自己对她的抱怨被她听去了！几人既慌又怕，担心掌教之后查出个缘由发落，所以也不敢立马去唤大夫，更不敢惊动萧弦，就在原地着急得打转，思考对策。
　　“难道我们…就把她丢在这里…当作没发现？”
　　“…这…也可以吧？”
　　场面沉默死寂，他们关紧门，在幽暗的茶室瞪着白眼珠面面相觑，抓耳挠腮，把地上的杜可一呆看了许久。
　　“不行，不行！必须送去救治，若再拖延耽误，结果更甚！”不堪内心负疚，终于有人出声拿定了个主意 ，然后几人冲他拼命点头。
　　但又有人提议：“不能直接救治，应该先让萧掌教知道，请她亲自定夺处理，不然再出任何纰漏，我们几个肯定要被处置啊！”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背起杜可一边跑边叫嚷，一直叫到葬礼前台，萧弦所在之地。他们合计好要脱罪，装作无意间撞见杜可一晕倒，然后便心急如焚地赶去萧弦面前报告。无论如何，暂时都不能让人怀疑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也在暗自祈祷，如果杜可一醒不过来，最好也别醒来了…
　　此时葬礼几近终点，人们在哭罢之后，正巧安静默哀。在如此肃穆的空气之中，远远却有几声惊叫突刺而来，撕裂所有人内心的庄重，让不满骤然外溢。人群躁动了，纷纷往后看，萧弦也竖起耳朵听是什么动静。
　　只听见那声音在喊： “掌教！杜姑娘她！”
　　“杜…？！”
　　萧弦一听是杜可一的事就心慌，没有呵止他的惊叫，惊叫一路窜到她眼前。
　　那人将杜可一还背在背上，请萧弦近看，前面的人也拥上来看，仅从外貌杜可一很难判断出她的生死，议论纷纷。萧弦摸了摸她的脸，还有温度，虽没看见已被擦去的余血，但也立马叫停葬礼仪式，将杜可一护到自己的卧室，一群人也跟在后面。
　　心感极其不妙，先请大夫来看，大夫也是一脸艰难，还表示刚才她有吐血。萧弦一听，沉脸让所有人都等在门外，她要帮杜可一勘探经脉体内情况，这次一探，萧弦不禁四肢发软——杜可一的经脉已经开始错乱了。
　　“为什么…明明前几日还…”
　　现在不是困惑与伤心的时候，萧弦赶紧给杜可一注入一线真气，希望能帮她稍微缓过劲，至少要醒过来。
　　然而这次却迟迟不能见效，萧弦联想到还可能是她病情被耽误了，大为光火，两步冲到门口，将门猛打开，正要拿人发落时，却见阶下众人已匍匐跪地。
　　“你们又想用这招糊弄我！”萧弦厉声呵斥，见他们如此，更是怒上心头。
　　“恳请掌教息怒！但也请掌教听属下一语！”
　　萧弦听某家首领发言，暂时压住心头火，道：“快说！”
　　首领也不推诿，直言不讳道：“想必掌教您多少也听说了如今江湖上对萧家的传闻！”
　　“我萧家庇佑蜀州百年，风评向来正派，我们也是因您宅心仁厚才推您作我们的家主，可是现在…”
　　“现在我们却落了个魔教的骂名，您说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啊！”
　　萧弦听罢，即刻威严说道：“我萧家为血亲报仇，并夺回恩人，清者自清，何惧外人揣测！”
　　“流血牺牲乃江湖常事，灭门之案于历史中也算不得稀奇，快意恩仇，才不枉我入此刀山火海。”
　　“只要不愧吾心，是非成败，任人评说！”萧弦语调洒脱，势要带头将他们心中对谣言的恐惧打消，扫一眼发觉有人动摇，她便接着再道：“更何况，周家动用禁术，豢养魔物，他们才应是魔教，我们何故心无定性，自灭威风！”
　　“但…但仅我萧家人清者自清，真相不能为外人所知，日后难免要遭孤立背叛…”
　　“所以还请掌教让作为那方圣女的杜姑娘出面，为我门清白作证啊！”
　　“请杜姑娘为我门澄清事实！”
　　“请杜姑娘为我门澄清事实！”许多人跟着便高声喊起来，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了。
　　他们在屋外吵闹间，杜可一正渐渐醒来，尽管还在虚弱之中，她也听清了属下人的恳求。
　　疼痛又剧烈传来，我的身体怎么…浑身依然疼痛难忍，但也来不及想，杜可一迷糊的大脑又回想起晕倒前听见的话，再结合方才听见的请愿，她大概明白了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都怪自己太…杜可一才醒过来又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自责。身子还动不了，她只能继续往下听，接着听见萧弦发话：“你们难道真的以为自证有用吗？！既然他们污蔑我们是魔教，那就必须拿出我们使用禁术或是行不义之事的证据！”
　　“他们四家，哪个下场不是报应！”
　　“您执意上山劫亲，不得，杀空周家妇孺算证据吗！”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一声，萧弦来不及去找人，心下便猛一沉，瞬间无话可说。
　　在这空隙中，又有人问：“请问您到底与杜姑娘有何关系！如果你们确有实情，那萧家无后怎么办？！”
　　“跪求掌教为萧门一族未来考虑，无论名声也好，继承人也罢！都请求您让杜姑娘出面澄清！或是将圣女归还给他们！”
　　“如此一来，才能保我萧家继续繁荣！延流万代！”
　　众人齐声高喊着，在刚才的条件上又加了一条，归还圣女。这不仅要推杜可一到风口浪尖去作缓兵之计，还要迫使她彻底离开萧家。其实让杜可一出面去澄清，萧弦可以让步同意，但后面拆散萧杜二人的情缘，就纯粹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他们不会愿意萧杜二人成事，真挚的感情于他们而言分文不值。只要借机胁迫萧弦，命令那个碍事的无用女人离开，那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萧家延续后代，他们的利益也才能够长久地保存。
　　完全能想清楚个中隐秘，萧弦的心同时沉入极寒之底，无比失望，只感这一出与马嵬坡逼死杨贵妃无异。
　　现在赶走杜可一，她还能去哪里呢？归还她给谁去？她的结局只能是病死在外面。而且，就算杜可一不是萧弦此时此刻最珍爱之人，萧弦也决不愿意她为了萧家的利益牺牲！
　　是啊，为了萧家，于公她应该放弃杜可一的，把她推出去一了百了，自己仍作这逍遥掌教，享荣华富贵，受万人跪拜。但，萧弦也有权利为她自己自私，为她的真心与爱情。
　　他们这些人怎么就不能自己独立呢？为了他们，就该逼死杜可一吗？！
　　萧弦害怕自己变成唐明皇，听不得梧桐雨，她可没那么怯懦！人她确实杀了，还剁得粉碎，既然他们首先利用舆论，造谣她萧弦灭掉周家门是不义之举，要污蔑她是魔教教主，那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不着拉杜可一乃至眼前任何人出来替她垫背！
　　“请杜姑娘出面澄清！请掌教您归还圣女！”
　　“若不能摆脱魔教之名！恕我们实在无法继续为萧家效力！”
　　在接连不断地胁迫中，萧弦只能想到一条路：逃跑。她要带走杜可一，她们二人去浪迹天涯，她们一同逃离这个被利益充塞、虚伪冷漠的家。
　　萧弦打定主意放弃自己苦心十年得来的地位，反正母亲也死了，反正她也应付不来那些人情世故，反正只要杜可一还爱着她。
　　紧握拳头，萧弦正准备宣布退位时，身后的门却又开了，是杜可一打开了门。
　　只见她手指拼命扣住门框，咳了一口血后大声道：“让我去澄清！我会离开这里！！”
　　“你们不要再逼迫萧弦了！！！”
作者有话说：
萧弦真是至情之人！在利益与真情之间，选择了真情！而且她又是个仁人，不可能做出屠杀手下来保证权威的事情，但她不能让杜可一死，杜可一不能因为他们的利益而牺牲！她自私有什么错呢？人终究该为了自己活着啊！但杜可一会接受如此沉重的爱吗……


第54章 春光
　　第54章
　　“可一！你怎么来了…”
　　萧弦闻言后还没时间出声反对，连忙侧身回去扶住杜可一，杜可一确实也体力不支，站不住，才倒在她怀里。
　　而正跪在阶梯下，得到杜可一回应的那群人则立马趁萧弦没能反对的空隙，抓紧时机，齐声喊道：“感谢杜姑娘为我们澄清！”
　　“那即日我们就将您送下山去，以便…”
　　“给我住口！杜可一目前绝对不能离开萧家半步！”
　　“若有再提此事者，立刻从萧家二十部护法中除名！”萧弦抱住奄奄一息的杜可一，对众人怒吼，同时内力也如苍龙出水，强悍的威压即刻便令场面安静，鸦雀无声。
　　萧弦怒目渗泪了，怀里抱着恋人，她看着下方这群表面对她毕恭毕敬的人，首次感觉自己空有这一身武艺，却能如此无助。
　　她难道要把他们统统给杀了治罪吗？现在确实把他们暂且唬住了，能借机清除几个，但终究法不责众。面对这么一群呼朋引伴集结起来的贪狼，萧弦真的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即便有力她也不知何处使。
　　纵然心头万般悲愤，但萧弦还不能软弱，还不能在杜可一身体状况很坏的情况下闹出什么大乱子。感觉杜可一的问题愈发严重了，退位的事也只能暂且搁置，她们都需要时间再做日后的打算。
　　深呼吸，快速平复下心情，萧弦这才冷峻地开口道：“澄清大会我往后会妥当安排，但杜可一的去留自是由我定夺。”
　　“此两件事，若再有任何人胆敢僭越，我杀得空一个周家，那也同样杀得空你们任何人。”
　　“你们最好都能有点自知之明。”言罢，她冷眼环视四周，再压低声音却不压怒气地道：“不要太放肆了。”
　　人们无言，场面僵持，并无人敢与萧弦对视。
　　“还不快起身拜谢？”
　　经萧弦提醒，众人双股战战地起身来，对掌教打躬，这才散去。
　　先不管他们接下来又要在背后议论些什么，萧弦等人散去，赶紧将杜可一抱回房间。闭上门，仔细查看杜可一的情况，萧弦手指颤抖着轻轻擦去她口角鲜血，看她满面苍白虚弱，心如刀割。
　　“可一…”萧弦哭腔唤她一声。
　　杜可一微睁开眼，反而朝萧弦浅笑道：“对不起，君竹…我又让你跟他们起冲突了……”
　　“真的…对不起……”然后杜可一的泪慢慢滑落下来。
　　萧弦摇着头为她拭泪，自己却流泪否认：“不…杜可一…不是你的错…”
　　“我们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陪在你身边…”
　　杜可一点着头，满心酸涩，她本来脱口就想说，君竹抱抱我吧…却又感觉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者是不该再说出口。
　　因为杜可一突然发觉她们的爱情，其实是一个骇人的错误。一个由她杜可一亲手培植，引发如今无穷灾难的错误——她那晚确确实实有预谋地勾／引了萧弦，利用萧弦的正直，让她们的关系做实，让萧弦被她杜可一捆绑束缚，永生无法逃脱。
　　所以，杜可一下次流出的泪，是悔，是恨，是恨自己的自私！自利！自己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来！如此无耻，简直下流！那么自己方才在众人面前所保证的离开，也最好是真的。
　　她是该离开萧弦了，而且她也很清楚自己这副身体也…恐怕时日无多。难道一个临死之人的躯壳，还要霸占着萧弦心中的位置，然后给所有人添堵吗？！
　　“不…！我不能再自私了！”
　　杜可一于内心崩溃喊叫着，痛苦万分，不断喘着粗气，情绪暗自激动无法闭目休息。而萧弦还什么都没看破，她见状只想着，如果现在能抱住杜可一，给她输入真气，让她安安心心入睡，也许就能好一点。
　　“可一，我抱着你睡吧，别害怕，别担心。”萧弦边说就已经边去换衣服了。
　　看着萧弦的背影，杜可一强迫自己拒绝她，几次想要张口，但无一例外地失败。看来她还是太留恋那女人的温情，她对自己讨饶说，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让她抱抱我吧…真的…最后一次了…
　　“睡吧，可一，睡吧…”
　　被萧弦温柔地拥在怀里，四周全是她令人安心的味道，杜可一仍能感觉肢体间的阵阵疼痛。她不吱声，为此却回忆起，自己上次被她抱住时在想些什么。
　　是的，那时杜可一在想，自己一定要变强，变得配得上萧弦，变得能与萧弦比肩而立。谁知短短一天之后，这一切玄想就真的化为痴心。是不是永无可能了？她难以否定，痛斥命运不公，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刚刚她又获得了还未完成的职责。
　　在看似一团乱麻实则清晰明了的心情中，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杜可一的梦里什么都没有，只剩她自己孤零零地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当她醒来时，身体已经不痛了，萧弦还抱着她，并且正温柔地看着她。
　　“可一，身体怎么样？听你呼吸平稳了许多，是不是缓解了？”
　　杜可一点头，不自觉就再往萧弦怀里钻，这次她没有阻止自己，她的情绪似乎也跟随着病情平静。见状，萧弦的心也放下大半，于是问她饿不饿？说先起来吃饭，然后再喝点药，语气完全是哄小孩子。
　　“嗯……”杜可一也是小孩子样地回答。
　　方才在陪杜可一休息时，萧弦已经想好了往后的部分安排。澄清会要开就开吧，先派人回周家去收集些魔物的残片，再把江湖上全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来作证，洗刷掉萧家魔教的污名。
　　至于杜可一的出面，那也是无可避免了，只能委屈她把三年前她家被周家劫掠的原委和盘托出，揭开自己的伤疤，以此说明她到萧家的来意，以及萧家为何会去救她。
　　当然，让杜可一亲口澄清自己并非什么圣女也有必要。但无论如何，萧弦决不允许任何人逼杜可一离开，归还圣女这种无理的谣言她根本不理。澄清大会过后，无论有什么谣言萧弦都不再回应，她实在没心情和耐心天天活在别人的嘴里。
　　若有不服，想为那四家人抱不平的话，就请他们亲自上门挑战，萧弦一定奉陪到底。
　　这些安排萧弦没忙着给杜可一说，今天先缓一缓，明天再商量。
　　今晚两人还一起睡，杜可一又忍不住对萧弦道歉，而她只会亲吻她，鼓励她，病会治好的，没什么大事，萧家留不留后，她们不必考虑。
　　“可是…可是…”杜可一知道她的病根本不是小事，但萧弦都已经百般保证了，她也不好再多说，把自己的难过压在心底。
　　次日，萧弦跟杜可一商量的澄清事务她都答应了，没什么反对的。吃着药，萧弦又给她运功，身体也没再出问题。
　　那么接下去的几天，萧弦要下帖子请人来参加澄清会，杜可一则总闷在房间里。
　　萧弦写完帖子又办完其他一些杂事，就会回院子来叫杜可一出来透透气，别辜负这大好春光呀！可就算萧弦那么说，她也不愿意，每次都笑着推脱是春乏犯懒了，想独自看看书。
　　“可一，今天还是不打算出来玩玩吗？”萧弦猫着腰，浅笑地在她窗前问她，让春光透进屋内，背后还藏着纸鸢。
　　杜可一笑得拼命掩饰疲惫：“那君竹…给我摘几枝柳条吧！”
　　“我拿回来插着，也算享受过春光啦！”
　　“…好吧，我还说，给你带了纸鸢来玩呢。”萧弦有点悻悻地从背后拿出漂亮的纸鸢，看着它精美的花纹，感觉还蛮可惜，不过下秒就如约去给杜可一摘柳条。
　　杜可一看着萧弦跑入明媚的春光之中，眼睑就重了。接着，杜可一便再看不清萧弦如何像归巢的燕那般，轻巧地借着围墙掠上树梢，如何摘下最嫩绿的一枝，然后远远地对自己招手微笑。
作者有话说：
心碎了，她们真的好爱好爱对方啊…可是杜可一已经决定……


第55章 再见
　　第55章
　　澄清大会当日，可谓高朋满座，阵仗不低于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萧弦几乎请全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没闭关，没有要紧公事加身的，都卖了她这个面子。
　　毕竟，萧弦还在帖子里说，澄清会知后她将组织擂台赛，大家相互切磋武艺的同时，亦有丰厚奖品奉上。
　　萧家自是有高塔擂台，四周青松环合，萧弦又将它装饰一番，各角红绸飘扬，就更显庄严肃穆。擂台周围再按八卦位整齐安排座椅，来往门人行动方便，对来宾也能周到照顾。
　　萧弦正坐主位，简单宣布了几句，再客套了下，便直入主题，请杜可一上台。
　　今日多云，微风习习吹动红绸，天光恰到好处地冷淡。杜可一轻装登台，人群的视线骤然集合到她那点去，如此炽热，杜可一却神情异常地自若，丝毫不见半分紧张，脸色略有点病态的苍白。
　　因为杜可一已经决定好了，暗自思索七天，她要借此机会，决定一次自己的命运。
　　也不让各位看客多等，杜可一按江湖的讲究先施礼，严肃开口道：“今日各位大人莅临听取小女一言，小女感激不尽，因此小女保证下面的话句句属实，绝无掺假。”
　　“如有虚言，任凭处置！”
　　紧接着，杜可一开始陈述自己的身世，语气相当坦然，甚至说着说着还微笑地当场点了几个杜父曾经的熟人出来作证。他们都承认，她确实只是江南商贾杜家的小女。到此，杜可一总算澄清了自己并非什么圣女。
　　这些都是杜可一与萧弦提前商量好的说辞，人也是萧弦专门去江南请来的。但萧弦没想到她会表现得如此轻松，台下也有人感觉不可思议，毕竟那也是桩灭门惨案。
　　“至于后来嘛……”
　　然后，杜可一又平静地谈起了自己被炼成炉鼎的遭遇，细致描述那残忍的经过时，也未表现出任何痛苦，仿佛在讲述其他人的家常小事。
　　萧弦愈发感觉不对劲，但又不能因为她的态度平淡就打断她吧？于此同时，配合她的陈述，萧家拿出已经收集好的魔猿残片。萧弦手上还有那三家幸存下来的知情证人，证人代为指明，周家才是真正使用残忍禁术的魔教。
　　此情一出，再亲眼见那些怪异的残肢，全场耸动骇然。萧弦趁机也下台，站到杜可一身边宣布，自己清扫周家不过是为亲弟报仇，更是为民除害，还请各位仁人志士明鉴。
　　“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
　　“看来，我们是误会萧家了…”
　　就算不信证人，杜可一细致的描述与魔猿残片叠加起来可谓铁证如山。在场不敢有人再提出质疑，生怕自己与周家产生关系后，也受人非议。
　　这下萧家魔教的帽子基本能摘掉了，萧家人松了口气。至于劫亲的事，不攻自破，周家都对杜可一那样了，她的母亲和她自己可能同意周渡海与她成婚吗？肯定不可能。
　　所以萧弦跟杜可一说好，没必要特意提这点。其实只要弄明白了以上两件事，澄清大会也该结束了。按照计划是这样的。
　　说到现在，天气渐渐阴沉，萧弦正准备宣布可以开始擂台时，杜可一却突然转向萧弦，皱眉厉声指责道：“但是你！萧弦！都怪你毁了我的亲事！”
　　萧弦一听，心中大惊，在台上也不禁反问：“什么！可一你说什么？！”
　　“我说你凭什么毁我亲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台下全体人都纳了闷，随后再听杜可一咬牙切齿地抬手指着萧弦，道：“没错！明明周家早已答应我，让我作他家的少夫人，我与周渡海其实早已心意相通，是真心相爱的恋人！”
　　“为了他成为炉鼎，我心甘情愿！”
　　“你萧家想报仇便报仇，为何又要将我带回这蜀州呢！为何不一并杀掉我！让我与夫君陪葬！”
　　“我……”
　　萧弦被杜可一这一席话，说愣在原地，心动神摇。她呆呆看着杜可一此时极其认真的脸，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当真…
　　全场人亦哗然，因为他们也都对她两女的磨镜之情有所耳闻，难道这之中还有隐情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家的门人同样搞不懂，杜可一说的都与他们平日所见的根本不同啊，跟着也都愣住了。
　　所幸，杜可一立马就回应了他们的疑惑：“你还说是因为愧对误杀的周家妇孺才将我接回来赎罪，萧弦，你可知道，不能与相爱之人生死相依有多么痛苦！”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善心吧！别再让我活着，折磨我了！”杜可一在努力地嘶吼，引发一阵咳嗽，她真似一个被压抑了许久的疯女人，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她颤抖地停顿了片刻才对不知所措的萧弦说：“更何况，我们…我们之间也…根本没有传闻中的那种感情。”
　　杜可一言罢，果断转脸往前走了两步，对众人冷漠却恳切地说：“我跟她，一切都只是你们的误会罢了。”
　　“该澄清的都澄清完了，我也不欠萧家什么，你们快放我走吧…”
　　已是浑身僵直，萧弦盯着昨晚还在枕边的人的背影，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而杜可一这前后的话结合起来，无疑是给她自己树立了个除了对周渡海之外，就心冷口冷、绝情绝义的形象。不过正好符合萧家那帮下人所需，既然杜可一又提出自己想离开，也与萧弦撇清了关系，那他们势必要顺坡下驴。
　　萧弦赶紧强迫自己醒过来，大声反对，也是出于心急才对杜可一吼道：“杜可一，你骗人！”
　　“难道我们这半年光景全是假的吗！”
　　“那你送我的…荷包…风车…还有我送你的玉佩…”萧弦上步抓住杜可一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满是委屈。
　　“玉佩？哪来的玉佩？荷包？风车？我随手买的，你还怪珍惜。”杜可一的笑戏谑地深扎进萧弦的心里，让她痛不可遏，是的，玉佩已经毁掉了，至于荷包与风车这种随处可见的小玩意说出来谁信呢？
　　“萧弦，你别一厢情愿了！我前些日子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放过我，快点开始擂台赛吧！”
　　杜可一使劲甩开萧弦绵软的手臂，朝众人吼，吼完就喘着粗气。下面人看她们演的这出戏，想什么的都有，至于杜可一爱不爱萧弦，实际上跟他们参加擂台赛后能不能获得奖励关系并不大，也就当看个稀奇热闹吧。
　　但这对杜可一而言足够了，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萧弦的无辜与无奈，就可以了，孽全算杜可一这个无情之人做的。
　　于是有一派人顺势对萧弦喊：“既然杜姑娘把一切都说开了，就请开始擂台赛吧！”
　　“尊重她的个人意愿，放她走吧！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萧弦对台下的怂恿不应，杜可一则撇下还处在巨大悲伤中的她，直往台下走去。她板着一张脸，实际正拼命克制自己回头去看萧弦的冲动，于周身肆虐的疼痛让她寸步难行的同时，又逼迫她步履矫健。
　　她必须离开这里！杜可一残破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她未来想陪萧弦走下去的路，没必要强行霸占着这个她不配的位置。她更不能再拖累萧弦，甚至导致萧家散掉。因为也只有她清楚，失去居所四处漂泊、寄人篱下的日子有多么痛苦。
　　杜可一不可能答应萧弦昨晚对她说的，情愿放弃一切也要跟她在一起的傻话。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这种桥段会被人讨厌，认为杜可一何必呢？半路丢掉萧弦然后两个人都很痛苦，自己更加痛苦地死去就是好结果吗？但我想说，她实在太自卑了，而且又怕因为自己毁掉萧家，心理负担极其的重，再加上她自知时日无多，因为爱，所以不想拖累爱人也算可以理解的吧？似乎病痛也加深了她的偏执，那么萧弦会放她走吗？


第56章 别走
　　第56章
　　一群人也就看着杜可一直直地往擂台下走，都不说话，属于无话可说。
　　杜可一这一走，连今晚住哪她都没去多考虑。但她提早找时间收拾了个包袱，装着平时萧弦给她的一点碎银，以及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说，曾经萧弦闭关时，自己写给她的几叠信，还有些杜可一自己收集的两个人的发丝。
　　一路走着，众目睽睽之下，耳边只听见风吹扬红绸的烈烈纷响，杜可一意外地感觉自己还走出了那么几步悲壮。愈发享受目光，这是她第一次全凭自己的意志，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从今往后，她杜可一只与自己的影子肝胆相照，不必孤独太久，便会走入千千万万人影子汇集的地方，躺在其中长眠，面目再难分辨。
　　杜可一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萧弦从来都只鼓励她没事，当作隐瞒秘密的惩罚，自己也不要再对她讲实话。
　　让杜可一此刻享受的目光里，有徐醉欢的一份。老实说围观到现在，她能猜到杜可一的动机，但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如果换作是她，即便内心感觉亏欠，但毕竟能被萧弦那样的人跨过千难万险去营救，不应该为此而更加感到幸运和自豪吗？
　　徐醉欢转眼又去看萧弦，她正蹙了蹙眉，然后背手踩着旁边的梅花桩飞身跃至杜可一眼前。
　　萧弦居高临下，立马命令左右人： “把她给我带回房间去，决不允许她离开萧家半步！”
　　杜可一缓缓抬眼，盯着她，片刻后才嘲讽道：“萧弦，你敢动我？”
　　“…你！有些话我们还没说清楚，等回去再说。”萧弦虽表面严肃不改但心中却已少了许多委屈生气，语气缓和。
　　杜可一自然要反抗，很勉强地和左右人打了几招就被制服，但嘴上完全不服，还在骂萧弦卑鄙！萧弦对此不再多说，亲自下场，步步走向杜可一。
　　“萧弦，你还想干嘛？！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别过来！快放我走！”
　　杜可一的态度依旧强硬，但萧弦坚决的逼近并不停止，神情变得异常平静，毫不为杜可一的态度动摇。杜可一却是性急，左右不得逃脱，顺手抽出旁人的剑，直指向萧弦，咬牙切齿地继续道： “萧弦我警告你，你再靠近我不会客气！”
　　“不要再过来了！萧弦你听见没有！”杜可一看着萧弦决不改色的脸，如水如镜，她心虚地想往后退，却又不得不坚持站在原地。
　　“既然你那么恨我，你就刺下去吧。”
　　“我让你刺，只要你愿意。”
　　“来吧，杜可一，刺下去。”
　　“只要你刺下去，我就放你走。”萧弦目前已经走到剑尖处，语气郑重，眼神坚定，那锐利的剑尖指向她的心窝，而她只是认命般地等待着杜可一做出决定，宣判她的命运。
　　“……”
　　两女保持着一剑的距离良久，她们对视，杜可一拿剑的手开始颤抖，眼中也像是渗出泪光。随后，杜可一将剑猛地一扔，侧脸大骂了萧弦一声疯子之后，被萧弦上步击晕。杜可一自然晕在她肩头，她又派人带杜可一下去，周围看戏的人也愈发觉得这像一出闹剧，无不震惊哗然，议论纷纷。
　　萧弦不顾众人议论，余光确认杜可一已经被送去她的宅子之后，才对他们一欠身道：“…我师徒二人略有些误会摩擦，让各位见笑了，请海涵。”
　　“那么现在，擂台开始吧！”
　　伴随着擂台上两面大鼓的鸣起，萧弦再次轻功回到主位，镇静地观看比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擂台过后，萧弦不可避免地要应酬一场，不少武林人在酒桌上找她道歉，刻意套近关系。他们本不相熟，但今日一见萧家的武力、财力，不由得想再与萧家产生点联系。
　　萧弦全部客气地应承，但谁硬要扯与她是兄弟之类，她就会暗中回避冷落，只可谓相当厌烦。
　　徐醉欢在本次擂台中表现不错，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展露头角。她迫切地想要更多人认识她，关注她，确实也有不少人在宴会中聊起她，那个萧家门下的徐醉欢啊…她对此十分满意的同时，心底隐约又感觉介绍她之前，萧家门下这几个字太遮盖她的风头了。
　　看来，徐醉欢的满意，可远不止十分。于是又忍不住去看主桌的萧弦，那个女人都到现在了，其实徐醉欢还能看得出她自如行为中，藏着的隐隐局促与烦躁。这些都体现在她纤长而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指上，只能任人指挥地端起酒杯，一遍又一遍。
　　她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她在那群须眉浊物间显得格格不入。徐醉欢抿了口酒，摇摇头，心中幻想，如果是自己坐到那个位置…决不会像萧弦一般被动。
　　萧弦心中的确想的是，什么时候能赶紧结束应酬。时间不早了，天色已晚，不知杜可一醒没醒，醒来身子有没有痛，她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没说清。
　　萧弦还准备了礼物，希望杜可一能消了自己逼迫她，而且打了她一掌的气。至于萧弦自己的气，她逼着自己基本消完了，她打晕杜可一之前就已猜到，杜可一是太负疚才想离开自己，不愿意拖累自己。
　　“杜可一，你说我是个疯子，那你真是个傻子…”
　　虽然想着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但萧弦还是被杜可一台上那番话弄得吃醋不已。说什么周家的少夫人啊？只能萧弦叫她作夫人！还跟周渡海心意相通是恋人…想到此处，萧弦就气得牙痒痒，委屈更让她打死不愿再继续喝下去了，鼻子泛酸。
　　萧弦想要借故脱身，徐醉欢眼睛尖，上来就代她喝酒。萧弦心喜，嘱咐徐醉欢，结束后请他们自寻方便处住宿，她自己直奔卧房。
　　回去时，房间里灯是亮的。萧弦直接推门走进去，杜可一正侧坐在床上，萧弦进来也不管顾，只是发呆。
　　她这副样子，让萧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也就陪着她静默了，像没事人那样顺势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沏茶。
　　沏好自己的一杯，萧弦自然地问杜可一要不要，杜可一不答。
　　萧弦喝口茶，然后问：“还在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萧弦，我白天说的话你都放耳旁风了？”
　　“我要你赶紧放我走！”杜可一转头怒视着萧弦。
　　萧弦却微微笑道：“夫人，真的…打算丢下我么…”
　　“别叫我那个称呼！我跟你逢场作戏已经到头了！”杜可一捶了茶几一下，然后闭着眼睛，克制情绪地喘气，场面又冷淡下去，萧弦则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可是我真的伤心了，杜可一。”
　　“我真的……”
　　萧弦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想听杜可一对她道歉，朝她撒娇求原谅，告诉她，自己从未真的想离开，不过是一时冲动，出于保护和爱。
　　此刻，萧弦在给杜可一机会。
　　然而沉默不断堆叠，几乎快把萧弦压死，依然迟迟不见杜可一表情松弛。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睁开，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怜惜自己吗？
　　萧弦逐渐失望了，但没改变乖乖地等待，她相信自己的希望不会轻易地流失殆尽。直到杜可一忽站起身，然后视线看向别处，扬着下巴宣布：“既然你不让我走，那今晚我，就去住原来那个别院，一个人住得习惯。”
　　“萧掌教，早歇。”
　　杜可一抬步就走，这下萧弦才终于控制不住委屈，拍桌子道：“杜可一！你到底怎么想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我不是现在才翻脸不认人，我早不想配合你了。”口气冷静得冷漠，杜可一斜起眼睛，侧身睥睨萧弦。
　　萧弦再被她眼神一刺，情绪更加激动，不禁颤抖着道出她猜测的实情，而语气却柔了：“你是因为担心自己连累我，担心萧家因你而散，所以才想离开的对吗？”
　　“你为什么那么傻！杜可一，昨晚我都说过了，为了你，我可以不作这家主！！！”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听萧弦又发誓，心不断地打颤，杜可一没再继续反驳，却仍然不看萧弦，她怕自己看了心就软了，碎了，那么一切就都毁了…
　　“……”
　　“可一，你早上没把剑刺下去…你也是心疼我的吧？”
　　“明明可以离开，但还是没有下手…”
　　“所以夫人，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萧弦趁着杜可一停顿，低声委屈地祈求着。
　　杜可一仍然不答，萧弦又去牵她的胳膊，把她的小臂抱在怀里，抬眼看着她。
　　见杜可一好似受方才的话的影响，正在思考，萧弦赶紧又追加：“那天我说的红绳，我给你买回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系起来吧…”
　　听到这个，杜可一猛甩手，向后站出几步远，道： “萧弦，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你别再拿这些东西束缚我了！我没开玩笑！咳…”杜可一言罢便咳嗽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要主动对我…”
　　“之后的每次都问我，爱不爱你呢？”萧弦询问时，深深低着头，她不想让杜可一看到自己正在为她流泪。
作者有话说：
拉开相互折磨的序幕～很香哈哈哈哈！萧弦只对老婆低头，可爱又可怜的大狗狗。


第57章 回答我
　　第57章
　　杜可一被萧弦的两问拿住了命门。这始终是她最无法面对，更不可能回答得出来的问题。大门近在眼前，于是只能逃避，她直冲冲地就闯将出去，往那别院跑。
　　目送杜可一跑了，萧弦坐在屋子里，没有追，掺合着泪的视线落在门外泛起浅蓝的月光上。呼吸很不通畅，萧弦双手合在鼻翼两侧，擦了擦眼泪，仰头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仍然一刻不停地回放着她与杜可一相恋的画面。
　　这一切还让萧弦明显地感觉到，杜可一肯定是爱着她的，不然不会放弃刺她离开的机会，更不至于不敢回答那些问题，但杜可一也很难承受她们两个相爱所产生的一系列影响。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而且这家主过的日子本就不似我想要的生活…”
　　萧弦此刻坚信的还是只要自己不断地朝杜可一保证，自己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包括杜可一的病，那么她就会安心。
　　看来萧弦还不能理解，太过沉重的爱才是人最最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让萧弦放弃这一生荣华富贵与家族基业，来陪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杜可一不是没为此而感动过，但终究败给了自知之明，萧弦永远没必要为了杜可一这种废人毁掉她自己。
　　“萧弦…我爱你…但是对不起…”
　　也是满脑子重复爱，不想她再为自己受伤，想到自己想用剑刺她就自责难耐，杜可一闷头回到别院。打开房门的那刻，她的意志就再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双腿发软地直接坐在了地上。
　　黑暗中，杜可一又回想起萧弦祈求她的话语，以及自己绝情的回应，她不禁蜷起身体来，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杜可一为她自己的人生做了决定的同时，也替萧弦做出决定。这是公平的吗？自以为离开是对彼此最好的考虑，杜可一凭什么就那么认定萧弦失去了她，就能过得很好？是的，她的病此时又犯起来了，难忍的疼痛导致她咳血，也促使她更加偏执，就算她立刻经脉错乱地死去，她都不愿意萧弦为她失去任何东西。
　　不敢自认如花美眷，却的确似水流年，一个无能且随时可能病死的人，可不值得萧弦怜惜，并为失去她而产生遗憾。
　　萧弦应该去爱更值得的人。
　　但无论如何，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杜可一在疼痛中，渴望获得萧弦的救援。她已经痛得浑浑噩噩地倒在地板上，咳嗽，嘴里不断小声念叨：“君竹…咳咳…抱抱我…”
　　“君…竹…我好痛…好痛…”
　　昏睡了一夜，杜可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朦胧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死。再咳了咳，意识逐渐清醒，杜可一想得到，肯定是萧弦把她抱回床的。因为除了萧弦，也不大可能有谁会路过发善心，现在萧家人大概对她避之不及。
　　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昨晚没被冻死，杜可一身子软，起不来床，在床上挣扎着，忽然就听到敲门声。
　　那是个很轻柔的女声，但不属于萧弦，只听她说：“杜姑娘，我把早餐和药给您端来了。”
　　“如果您不吃的话，我就不会走。”
　　“…什么？”
　　这人肯定是萧弦特意派来的，杜可一猜，而且杜可一也不得不承认，萧弦把她拿捏得很准。如果萧弦亲自来送，杜可一保准会拒绝，但如果换成一个局外人来送，来照顾，她就无法对这人施加刁难，她不忍心的。
　　“可恶…”
　　杜可一暂时还没应，门外的人却推开了门，走进来，将早餐的飘香一并带进屋内。
　　杜可一的食欲一下被钓起，她是真的有些饿，无力起身的同时也无力拒绝食物。要死也不能饿死…杜可一宽慰自己依然倔强的自尊心，此时门人也走来，将她扶起。
　　门人去拿碗筷，似乎想要喂杜可一，她立马羞涩推辞道：“让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
　　门人也不强求，而是笑着对她说：“杜姑娘，往后就由我来陪您食宿，不过我不会打扰您，只监督您正常用餐与服药。”
　　“…是萧弦派你来的吧。”杜可一把汤碗抵在唇边，叹了口气，似乎很落寂地说。
　　“是。”门人回答。
　　“那你告诉她，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赶紧放我走更便宜些。”
　　门人面露难色：“这……”
　　“我不会刁难你的，我会乖乖吃完这顿饭和药，但还请你帮我传达我的意思，谢谢你。”杜可一紧接着对门人笑了，相当甜美的一笑，明眸皓齿如从前。
　　那门人霎时间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默认，然后静静地看杜可一将东西吃完，心中也莫名伤感。
　　门人收拾碗筷走后，小院空去，杜可一知道自己肯定逃不出去，算是被软禁了吧…于是打开门，坐在台阶上，看园林春色还是很好的。
　　鸟雀呼晴，草长莺飞，惠风和煦，四处涌动着动人的光亮，一派生机盎然叫杜可一湿了眼眶。模糊的视野里，围墙角还整齐码着她冬天时插花所用的花瓶，旁边有几棵柳树，以及正开着粉花的木棉，再过不久柳絮与木棉花将齐飞，如雪般轻盈纷乱。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也不知，此生还能否见到那种生趣的场景呢？杜可一突然又极端畏惧起赴死，沉浸在春光旖旎之中，杜可一也被染上了继续生长发芽的欲望。
　　杜可一真不明白，这世界有时候，干嘛要美成这样呢？美得企图将她挽留住，再多看它们几眼。
　　“不…应该把这些都留给她…”
　　“我已经…没必要了…”
　　大滴大滴的泪夺眶而出，杜可一有些傻笑着，继续麻木地面对这一池春色，一动不动。
　　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杜可一也曾想象过，于此光景中活蹦乱跳地剑舞一番，即便是乱舞，那也生气，但这种孩子撒野的行为她已无力再上演了。
　　逐风鹤陪着她这个不称职的主人落灰。
　　此时极度消沉的杜可一还不知道，萧弦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避着她的视线，看她，更想要问问她，为何哭成那样。但萧弦又犹豫着不敢出现，生怕遭一通冷落，还怕再让杜可一像昨晚那样病起来。
　　随后，萧弦悄然离开，她正在往她们曾经一同去过的某个地方赶。
　　花了不少时间，临近傍晚时才赶到。萧弦站在映着晚霞的地面仰头往上望，看见她们曾经许过愿的纸条还挂在树梢上，正迎着风飘扬。
　　“……”
　　萧弦果断地将杜可一的那张取下，拿在手中，却迟迟没胆量打开来看。
　　她心想，既然杜可一说我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那她背着我私下写的愿望…总不会还是为了敷衍我吧？里面写的一定就是她的真实心愿，如果还是如她所说，讨厌我，想要离开我，那我就放她离开…如果不是的话…
　　其实如果不是的话，也会让萧弦感到痛苦，她身边没有任何人能为她参谋，到底怎么才能给杜可一安心？让她回心转意。
　　萧弦又思考了这一路，还是不得要领，她的爱就真的不能让杜可一接受吗？昨晚她也几乎没有睡着，克制不住偷偷去看杜可一，又看见她病发倒在地，怎能不让她心如刀割？
　　想到此处心里还是一阵痛楚，唉…吐了口气，再皱了皱眉头，萧弦狠下了个决心，将纸条打开来。
　　但当纸条打开时，她又闭上了眼，她开始设想那些白纸黑字的最坏打算，完完全全地降低了全部心理预期后，她睁开眼看到：“我想变强，变得真正配得上她，我想永远陪在萧弦身边。”
作者有话说：
哈哈，恋爱脑萧弦大战自卑怪杜可一，笑着笑着就哭了，你说我干嘛要写虐文呀？当然这是在开玩笑，两个人共同寻求着人性中的至美至善，对理想和浪漫有着天然的向往，奈何又被没来由的不幸、责任和人际关系漩涡所裹挟，无法再共同追求那最美好的一切…她们的悲剧不止是爱情而已…正如徐醉欢所说，她们不适合在这里…


第58章 心碎
　　第58章
　　“她…果然……”
　　“傻子…杜可一…当你真是个傻子…”
　　自言自语着将纸条捏在手心，却没舍得弄皱，萧弦闭上眼，轻咬住唇，又将纸条贴在心口许久。
　　随后，萧弦把荷包拿了出来，将纸条折折好，放进去。荷包也是她贴着心口放的，这些都将成为她今晚大胆去找杜可一的底气。
　　杜可一今天什么都没干，呆坐到下午，吃过饭和药就上床休息。躺在寂静黑暗的屋子里，她或许正在想象，自己是一棵因逐渐失去养分而枯萎的树，外貌却是苍翠欲滴的，谁也看不透她内心的空虚与无助。
　　但如果真作那样一棵树，死去后还能有庞大的身躯留存世间，冬去春来，夏过秋至，丫杈间筑窝，迎送候鸟与留鸟，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莫名的玄想中几乎睡着，杜可一最近总是容易困倦，眼皮眨啊眨，忽然完全睁开，是她听见房门被谁推开。
　　杜可一于是翻身去看，祈祷不是萧弦的同时，又本能地有点害怕是如那日般暴力劫走她的人。
　　见到一个清瘦高挑的剪影，可惜是她，她今天整天都没有来，现在来了又想做什么？杜可一缓缓地准备躺回去。她明明可以立即倒头装睡的，但她没有，她还是想看看萧弦来此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听一个略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杜可一，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没睡。”
　　“而且我也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爱着我的…”这话萧弦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把话揣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杜可一面前，此时杜可一正坐在床上，没睡下去。
　　月色吸入肺中，她们隔着一片黯淡无光对视，谁也无法准确捕捉对方的目光在哪里，却似乎又看清了彼此脸上的状态。
　　清晰与朦胧之间，萧弦散发着温热的深情让杜可一发自内心地想要躲闪，她人影倏动，她也人影倏动，四周没有多余的影子，只有萧弦单膝跪在床沿，将杜可一的一只手腕紧紧捏在手。
　　杜可一心慌意乱地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还如此亲密，萧弦的鼻息近在她的鼻息，她颤抖着声气呵斥问道：“你！…你想干什么！萧弦！你别乱来！”
　　“我…我可警告你！你敢对我乱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快把手放开！快点！听见没有！”
　　杜可一这次用力去甩手，力道全被萧弦借力消力，这使得萧弦的手缠得更紧不说，鼻息也更逼近了几分。但相较于鼻息，还是萧弦此刻灼灼的目光带给杜可一更多羞怯与不安。
　　目光告诉她，萧弦没打算对你乱来，你很清楚，她永远不会对你那样做。
　　但无论如何，杜可一现在都不能也不应该接受她的一切示好。杜可一对自己发过誓，不能被她引诱，精神的，肉／体的，统统不行。不然她的一抹微笑就足以将杜可一醉倒，一弯还噙在眼窝中的眼泪，也足以将杜可一的心给蹂/躏得稀碎。
　　…不…杜可一脆弱的防线确实抵御不了任何一点进攻，萧弦又逼近了，而她依然浑身酥软地无力反抗。
　　萧弦接下去轻轻吻在了杜可一的唇上，或许这也不叫吻，只是单纯地唇贴着唇。然后萧弦什么动作都不再有，她闭上了眼，灼灼的一切都转移到唇上，静静地呼吸。
　　“……”
　　她最终还是引诱了她，她自然地在抵抗，但胜负却暂时无法见分晓。
　　若是杜可一没能克制住自己本能的冲动回吻过去，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毕竟萧弦清冽而浓郁的气息正弄得她心荡神怡。她紧闭双眼，几乎是要被萧弦把魂勾出去，另一只手的手指抓紧被子，抓得指尖生疼，这才没叫杜可一立刻因灵魂离体而死去。
　　“你给我让开！”伴随着一声呵斥与急促的呼吸，杜可一用力推开了萧弦，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够死。
　　“萧弦！你是不是疯了！”
　　“你绝对是疯了！”
　　继续斥责着，杜可一迅速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与萧弦划开清晰的界限。萧弦被她残忍地隔开到床边，站住，僵死般地一动也不动。杜可一偏着头，还在不住地喘气。
　　当杜可一转眼去看立在床边的瘦影时，她只看见月光给那影子勾勒出的坍塌的双肩，而影子眼下涟涟的两行清泪，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咳咳…你快出去！我不要…不要见着你…”杜可一还在决然地赶萧弦走，因为杜可一感觉自己快发病了。
　　如果现在发起病来，萧弦势必留在这里照顾她一夜。病中再来第二次引诱的话，杜可一肯定会朝她服软，注定让一切很难再收拾。及时止损，那么一切都还有可能挽救，虽然这句话在萧弦救杜可一回来时就该说，在杜可一得知萧弦心意时就该说，只可惜都太晚了。
　　太晚了，萧弦沉默地转身离开，杜可一目送她落寞的背影，死死捂住嘴巴，防止哭声传播出去。但是真的太晚了，无论杜可一哭也罢，痛也罢，萧弦这一走就是七天七夜。
　　期间，杜可一的餐食和药都没断过，照顾她的人如旧恭敬温柔，她们快成朋友了。并且药的效力不也错，好像是请到了一位四处云游的名医换了新药方，杜可一的病情因此在稳定。
　　“她不来…也好…挺好的…”
　　“我管她干什么呢…关我什么事…”
　　“我们已经决裂两清了…”杜可一身体舒服一点没事便读书，随手翻了两三页，看来看去进度还在原处，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其实从早上开始，她就是这种状态了，从她有意无意地自门人口中打听得知，萧弦正天天与徐醉欢待在一起，切磋武艺。或许是切磋武艺吧，门人也说不清，反正掌教恢复了习武的日常安排，徐家家主最近刚好来此小住，两人应该是在习武的吧？
　　“这样啊…不错不错…”
　　“毕竟她们一直都很合拍…”
　　“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师徒啊…”杜可一耸肩笑了笑，没头没脑的，然后又补充：“多好的一对，那就祝福她们好了…”
　　门人被她这段话说得云里雾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但杜可一不是说不喜欢萧弦的吗？澄清大会上也闹得人尽皆知…
　　门人还是惴惴不安，赶紧补充：“她们，也许不止切磋武艺？可能还一起下棋什么的吧？徐家主应该下不过掌教…”
　　“对吧…我也不太了解她们…”
　　门人的本意是想表达，她们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合拍，没想到越说，杜可一的脸色越不好看。门人尴尬笑笑，不敢继续说了，再看着杜可一侧回去的脸，各处都在打着褶，尽管她在极力掩饰溃堤般的难受。
　　“算了…她们两个本来就更般配…”
　　“醉欢那么优秀，武艺又高强，现在也是家主了，几乎快与她平起平坐…”
　　“多值得她喜欢和爱啊…”默默回忆到此，请门人离开，杜可一不断地自我安慰，手脚发软地迅速合上书，倒头就栽进被子里。
　　是一阵强烈过一阵的无力感将她推倒在床，当然还有难以下咽的强烈醋意，在让她浑身颤抖。抬手一拳狠狠地打在墙上，疼痛让杜可一短暂麻木，可惜无济于事，她难以呼吸，可耻的眼泪直流。
　　杜可一此刻并未发病，却以为自己发病了，竟不知这种心灵层面的痛感，也能穿透骨髓，远远超过了身体所受过的折磨。
　　原来，想象萧弦跟其她女人在一起，比面对死亡还困难。
　　杜可一又因此斥责自己，恨不得直接用头去撞墙，来祛除这种软弱无能的想法。即便真想去撞，她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了，只是蜷缩起来，抱紧自己，咬唇流泪，算喜极而泣吧？
　　毕竟，萧弦去爱更值得她爱的人，这应该正是杜可一费尽心思也想看到的结局才对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杜可一你真是的！把你老婆气得！萧弦大狗哭哭，被拒绝了超级委屈啊啊啊…


第59章 入膏肓
　　第59章
　　绝望，杜可一想从萧弦身边完全抽离，不知要掉几层皮，但至少，她现在当真又吐血了。血染得床单上到处都是，杜可一晕了过去，等到送餐的门人发现她的惨状时，已是傍晚时分。
　　“杜姑娘！您怎么样了！”
　　杜可一自然不应，但还有微弱气息。门人惊恐地出门呼救，先去找掌教，但今日掌教并不在院中，原是她跟徐醉欢出门去办一桩公案了。
　　晨间有人禀报萧门内，竟敢有人聚集他人沾染赌/博，萧弦必当亲自前往，严肃处理。
　　所幸，为杜可一新开出药方的医女仍然暂住在院中。她听罢求救，赶紧将她随身带着的兔子抱在怀中，便前往别院为杜可一诊治。
　　医女进门后，门人亲眼所见，那只始终被她抱着，眯着眼睛也像是在沉睡的兔子，似乎有神力一般。医女将它放在杜可一心口，片刻后，杜可一的呼吸和脉搏都渐渐恢复了过来。
　　杜可一情况稳定些，医女立刻将兔子抱走，生怕再多耗费它一秒神力，然后她为杜可一诊脉，诊断完紧张地回头问门人：“她最近受到什么刺激了吗？千万不能让她随意受刺激啊！”
　　“我的药也不是万能的，而且她的情况已经…”
　　“唉……”医女没将话说完，只是皱眉，无奈又痛心地摇摇头。
　　门人心中也震动，面对着医女，就开始责怪自己说错话…等到杜可一深夜醒来，门人还守在杜可一床边，见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杜姑娘…都怪我多嘴…”
　　杜可一缓了缓劲，摇摇头，虚弱地说：“不怪你，怪我自己……”
　　“怪我不该嫉妒她们，不该对那人依旧思念成疾。”这话杜可一不可能告诉外人，随后她表示自己想再睡一会儿，便再度沉入暗无天日之中，那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杜可一这场发病，萧弦并不知晓，等她回到蜀州时，已又是七日之后。期间，她不是没派人给她送信，询问杜可一情况，但杜可一都以死相逼，把这事硬生生压了下来。
　　谁敢让萧弦知道消息，她必定要拉谁受罚。
　　而那早已习惯云游，名唤梓悦瑶的医女却一直没走。她在等萧弦回来，她作为大夫，有责任把杜可一的情况，亲口如实地汇报给萧弦。
　　萧徐二人相处的十四天中，两人确实同吃同住，像曾经那段师徒关系一样。萧弦时常就提起自己对杜可一的苦闷，希望寻求徐醉欢的开导。
　　自她第一次诉苦，徐醉欢口头上就没什么鼓励，只道缘分已尽，不必强求，心中更想的是，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代替杜可一的位置？
　　“师姐不会怪我的吧，反正她那样做，也是为了不拖累师傅。”
　　“是她自己放弃这一切，没有人逼她。”
　　虽然如此打着盘算，但徐醉欢很清楚自己对萧弦没那种感觉，她看中的不过是关系背后的利益。甚至即便得到萧弦身边那个位置，她也不会多么满足，试问掌教夫人怎么跟掌教本人比？如果可以的话，她更乐意直接作掌教本人。
　　不过现在还是先尝试如何走到她身边吧，徐醉欢这几天里总是有意无意地贴近萧弦，制造一些亲密接触的契机，带着一种明显的野心与侵略性。萧弦总礼貌地化解掉所有暧昧，正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徐醉欢的心思，所以才退避三舍。
　　“师傅辛苦了，我来给您泡茶吧！”
　　“你看看你，都出汗了，让我来给你擦擦。”这是回蜀州前的最后一天，萧弦归来，徐醉欢丝毫不受前几天挫败的影响，故意在许多门人的面前如此动作。
　　“不必麻烦，沏茶让他们来就好。”萧弦摆手挡掉徐醉欢的手，接着说：“醉欢你现在也是家主了，我们还是舍弃师徒之称，公事公办吧。”
　　从称呼上，萧弦就开始回避与徐醉欢的亲密，更别提任何肢体接触。萧弦也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拎出来与徐醉欢严肃交流，一方面是怕尴尬，另一方面又怕伤她的心。
　　但徐醉欢未能体谅萧弦的苦心，继续发动攻势，临行前晚的那顿酒宴上，她趁着喝醉，提出要剑舞助兴，翩然几个舞步转身，竟直接醉倒在萧弦怀里。
　　“醉欢…你…”
　　“师傅…你真好看…”徐醉欢一双桃花眼，照在萧弦脸上，结合她妩媚的美貌任谁看了都得心动三分。
　　“……”
　　萧弦却默然，没有立刻推开她，仅蹙着眉，僵坐着转眼不看她，很是无奈地继续让场面暧昧下去，最终又是徐醉欢悻悻地起身来，尴尬收场。
　　过后萧弦整宿睡不好觉，不知往后如何面对徐醉欢了。次日碰面，萧弦正打算正式同她讲清楚，徐醉欢却是满脸不在乎，只道：“那个呀，昨晚喝醉了都快不记得了哈哈哈！”
　　“掌教大人别想多了，我说着玩玩而已。”
　　“我们快回蜀州吧，可能又有什么新的事端了。”
　　她都这样打哈哈了，萧弦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往下举例教训吗？此事便就此打住，只是萧弦没想到，徐醉欢并非掩饰尴尬而言他，她是真的感觉无所谓，从未因失败略感过羞臊。
　　对徐醉欢而言，此计不成，便再换一计，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过分注重一时失利？野心让她不会轻易放弃。
　　与萧弦相处越久，徐醉欢就越垂涎萧弦掌握的权利，终有一日，她也想享受一下受人跪拜的感觉。就比如这次的赌/博事件，一众人又是跪地祈求原谅与宽恕，但萧弦如旧铁面无私，将他们处刑后再除名流放回民间，永失萧家的庇护和俸禄。
　　这种掌握生杀予夺的快感，让在一旁看着的徐醉欢心跳不止，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好似也握紧了家主的令箭。
　　今日了却公案回到蜀州，医女见萧弦回来，赶忙将她单独拉到隔间来谈话。萧弦顿感不妙，非常紧张，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听医女道来。
　　“掌教，恕我直言，杜姑娘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本来我的药还能够保持她的现状，虽不能根除，但决不会放她到殒命的地步。”
　　“然而经过上次的刺激，重新疏通她经脉的可能性比较小了。”
　　医女终究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离别的人，包括她自己的某些亲身经历，已经让她无法将残忍的真相包装成甘甜的糖果，再递给人吃。
　　萧弦听罢，浑身涌出彻骨的冰凉，颤颤巍巍地问：“这样啊…但应该还…有办法的吧，不是完全没办法保住她性命的吧…”
　　医女颔首道：“我还会尽力再试一试，并且需要您配合，需要整个萧家配合，千万不能让她再受任何刺激了。”
　　萧弦赶忙点头，拼命地道谢，心刚放下去一点继而又问：“不过您说的具体是最近哪次刺激？我在外时似乎没有听闻…”
　　医女有些吃惊她那么关心杜可一，竟然对那事毫不知情，于是道：“我听说，就是您跟另一位女子的事吧？我也知道只是公事公办。”
　　“…但杜姑娘确实十分在意。”
　　“而且她发病之后您又不在，我每次去看她，她都强颜欢笑，我当然不敢贸然提你，不知您二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悦瑶来小打一个酱油，小兔子白韵这里设定是兔子精，所有有些法力可以帮到杜可一。徐醉欢是真正的事业狂，全剧就她完全没有恋爱脑，一心只有事业！这种人也有她的魅力～


第60章 医仙
　　第60章
　　梓悦瑶上一句话其实不算问，但很坦诚，然后她又表示，她或许能给她们二人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萧弦一听，心骤然像是找到了个落脚点，她正愁没人能替她排解忧患，于是红了眼睛又低下头低声道：“我们…我们曾经是恋人…”
　　“但现在…她不要我了…”
　　梓悦瑶听罢，只惊讶了一瞬，手不断抚摸怀里的兔子继续道：“这…出于什么呢？”
　　“至于原因，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我起初以为她还是爱我的，因为怕在一些事情上连累我，就想离开我，从而保护我…”
　　“可是后来无论我如何向她保证发誓，给她信心和安慰，她都很抗拒，不禁也让我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一厢情愿…”
　　接着，萧弦又详细叙述了之前发生的许多事，包括杜可一的身世和周家的事，还有魔教等等。梓悦瑶摸着兔子，听得专注，再看萧弦一口气把苦水倒完，然后深深蹙着眉，手捏成拳攥紧衣角。
　　暂时没给出回应，梓悦瑶也沉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问道：“那您给了她哪些保证和誓言呢？”
　　萧弦眼睛闪着光，迫不及待地回答： “为了她，我情愿不作这家主，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啊…”
　　“原来如此。”医女笑了下。
　　“怎么了…难道这样也还不够吗…”萧弦眼神很真挚地为医女的笑而疑惑着。
　　梓悦瑶摇头，道：“正因为掌教您做得太好，反而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了呀…”
　　“您想想，她本来就因为过去的事，感觉给您带来了麻烦，无论您是否觉得那是麻烦，她都觉得自己有愧于您。”
　　“而现在您又给出愿意为了她抛弃一切的承诺，岂不是进一步增加她的内心负担了么？”
　　“她把萧家和您看得比她自己还重得多。”
　　“更何况，她在病中会容易偏执，越是爱你，就越觉得离开你之后你会过得更好。”
　　“是…是这样吗…”萧弦从未想过这个方面，她从来只想给杜可一最好的一切，所以没考虑过这反而是一种负担。
　　梓悦瑶浅笑着顺下眼睛，看向她手中从未醒来的兔子，点点头，若有深意地微笑说：“是啊…我也曾有一位故人就像你一样。”
　　“她总想给我最好的，甚至不惜付出了生命。”
　　“所以有时我也在想，我真的值得或者说承受得住她的牺牲吗？”
　　“但这终究是爱，我不想再为自己获得的爱找理由了，我必须带着她的爱活下去。”梓悦瑶又抬起眼来对萧弦笑，她已然接纳并超越了一切自卑与怀疑，可这花费了多久呢？
　　“那…您是多久才明白的呢？”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梓悦瑶的笑忽然变得有些神秘，然后也不吝啬地答道：“两百年，我已经活了四百年了。”
　　“两百年…”
　　“啊！在下失敬了…”萧弦猛然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行礼。
　　“不必，不必，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活那么久啊哈哈哈…”
　　“真的，我情愿老去。”梓悦瑶请萧弦快落座。
　　这世间奇人异事无数，萧弦自知渺小，所以也不再惊怪，只是感慨自己幸运，竟遇到此般机缘了。
　　因为有梓悦瑶在的话，杜可一真的可能痊愈。但萧弦作为普通人自然也会好奇，为何眼前这位医仙会对人人艳羡的长生与驻颜感到厌烦呢？然后她当真开口打听了原委，希望医仙不要怪罪。
　　“就是因为我手里这只小兔子呀。”
　　“你看她可爱么？她为了救濒死的我，耗尽法力陷入沉睡，给了我不知终点在何处的生命。”
　　“我四处云游就是为了带她见识各种风景，并等她慢慢醒来。”
　　“或许能醒来吧…”梓悦瑶将兔子举起来，用脸颊蹭了蹭。
　　萧弦感觉兔子似乎对梓悦瑶的话有所感应，梓悦瑶所经历的一切兔子隐约都知道，她们异体同心。
　　但萧弦对此仍然只能语塞，震惊，她不敢想象那是段怎样的旅程与过往，因此她也不知梓悦瑶此刻的笑容中包含着多少苦涩与孤独。
　　相较起来，自己受的这点苦，根本不算苦，再长的失去也不过百年，而医仙已经受了四百年。萧弦不禁又思考，兔子精带给医仙的永生真的…算赐福吗？留她一个人如此孤独，就像杜可一想留给自己的轻松，实际上却让她也沉入孤独与痛苦。
　　真真矛盾、迷茫…萧弦什么都想不明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梓悦瑶则像能预料到她的心事那样，继续开导她：“所以我们可以想办法缓解杜姑娘的压力，比如告诉她，好好活下去然后一起见证萧家未来的繁荣。”
　　“让她明白，萧家的兴盛才与她有关，您千万别再提放弃不放弃的了，她承受不了。”
　　“好，您所言极是…”
　　这下萧弦终算是遇到高人给她指出一条明路了，赶忙拜谢，请求医仙一定要尽力治疗杜可一。梓悦瑶点头，说自己会再仔细观察杜可一的情况并在萧家书阁中查阅些古籍，制定更加完备的方案，极力治好杜姑娘。
　　但前提是，杜可一最近几日万不能受任何刺激，不然情况一变，方案又得推翻重来。
　　“那么，掌教您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去找杜姑娘说明吧。”
　　“好，您也早歇，有任何需要千万不要客气。”萧弦将梓悦瑶送回客房，她现在把梓悦瑶当救命稻草看，梓医仙说的任何话她都照办，所以乖乖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徐醉欢也才从杜可一的院子走出来，她去看杜可一这事，萧弦是知道的。
　　探望下师姐嘛，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好，人家醉欢去看看也正常。只不过萧弦完全预料不到，徐醉欢会对杜可一说些什么，以及杜可一在见到她又听她一席话之后，会是如何心如刀绞地朗笑着祝福徐醉欢与萧弦的未来。
　　徐醉欢满脸忧虑地问：“师姐，你说师傅她到底喜欢怎样的人呢？”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很喜欢师傅。”
　　杜可一回答不上来也再听不下去，只道：“我感觉你们两个般配，别担心，慢慢来。”
　　“感觉师傅曾经确实喜欢过你，但你不喜欢她…”徐醉欢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忽然她话锋一转：“那师姐以后会祝福我们吗？”
　　“如果我能跟师傅在一起的话。”
　　“会啊，怎么不会呢，我肯定会祝福你们的！”杜可一朗笑着，笑完，她就问：“那醉欢能不能帮我个忙呢？”
　　“能帮得上师姐，我肯定愿意啊！你说吧。”
　　“帮我逃出去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杜可一坚定地恳求，徐醉欢自然要问原因，杜可一回答：“因为我想去找周渡海啊，他才是我的爱人，留在这里没意义。”
　　“原来如此…”
　　徐醉欢明明就知道杜可一在说谎而且正合她意，却故意没立刻答应她，而是表现出很纠结的样子，杜可一见状赶忙再恳求：“真的，师妹帮帮我吧，你现在也是家主了不是么？”
　　“可是…掌教知道我擅自放你走，怪罪我怎么办？”徐醉欢很是为难。
　　杜可一立马保证：“我们师姐妹一场，我发誓不会出卖你。”
　　“好，那我帮你！”徐醉欢双手握紧杜可一的手，重重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徐醉欢真的是！很不好评价的一个人！愈发利欲熏心了！主要是杜可一也给了她台阶去做这些事！医兔回归啦～她们的故事只能找地方补充了，也很虐诶，不过现代篇偿还了就是了嘛！


第61章 无常
　　第61章
　　难道要杜可一待在这里，终有一日见证她们两个双宿双飞吗？别太残忍吧…所幸徐醉欢答应了帮忙，并且把出逃时间就定在明晚。
　　时间之所以定得那么紧，也是因为杜可一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即便死，她也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大摇大摆地死在萧家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说不定还会变成别人嘴里代表晦气的话柄，受这种辱实属大可不必。
　　次日，时隔半月的萧弦来找杜可一，想照医女说的做，但吃了个闭门羹。出逃之前的这最后一面也不必见了，反正都半月不见了，杜可一躲在门背后，抹了抹眼泪。
　　医女抱着兔子安慰萧弦不必担心，她会在诊断时交涉的，没想到她去了杜可一同样闭门不见，杜可一是想也再没有治疗的必要。
　　“那我们就明天再说吧？今天还可以想想对策，毕竟她是个病人，我们要多体谅她。”医女提议，萧弦点头。
　　今晚徐醉欢想助杜可一出逃也并非易事，萧家的暗卫那么多，她又几乎不知他们具体藏身何处，直接轻功带人很容易就会被抓到。但可以肯定的是，吃了闭门羹的萧弦不会来，那么徐醉欢准备来个掉包记，将杜可一与照顾她的门人掉包，正好二人体型差异不大。
　　徐醉欢会借恢复杜可一身体健康的名义，提前送来上好的食材请厨房烹饪给杜可一，并且杜可一会借此热情邀请门人一同进餐。
　　进餐中杜可一自己用徐醉欢给的药迷晕门人，然后二人换装，杜可一自然出院子。如此一来，徐醉欢参与的任何环节基本不会追到她头上，药是杜可一自己下的，至于药哪里来的，就说私藏来万不得已时自杀，也不是不能理解。
　　随后，趁天黑，换装成门人的杜可一只要说是奉自己之命紧急出山采购东西即可，切莫与他人多交谈。而且徐醉欢也叫她别带多东西，需要的盘缠物品等都已准备好，包括马匹。杜可一于是只收了点随身的零碎，按照徐醉欢的计划按部就班执行，她非常顺利地出了萧家门。
　　没舍得回头再望一眼，杜可一步子沉重又决然。闷头，一径走到汇合点，已经有些出汗喘气。
　　从徐家人手中取了徐醉欢给她准备好的马匹和丰厚的馈赠，差点就忘了，她许久未用的逐风鹤，徐醉欢也想方设法地给她掉包弄出来了。
　　“……”看着这剑，百感交集。
　　还说什么变强呢，自打从周家归来至蜀州后，杜可一再也没碰过这把积灰的剑，消沉得几乎提也不提了。但至少它还算萧弦送自己的东西，留个不必要的纪念吧，真是愧对它那么珍贵。
　　“替我向醉欢道谢。”杜可一驾上马，朝着蜀州边界飞驰而去。
　　盘算了好几日，这次出逃她心中也有目的地，希望能回到江南老家，然后在那里死去。只是不知道离开药，杜可一还能否坚持到地方。母亲的坟茔就留在蜀州吧，不要再让她回去江南，重返伤心。而杜可一替自己打算的则是，即便那里早已荒草荆棘，但也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天黑，山道上一路颠簸，骑的又不是她的乌骓，杜可一很快就疲惫不堪。
　　边跑边止不住咳嗽，咬咬牙坚持，杜可一至少要在天亮前逃出蜀州。可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萧弦，才出逃两个时辰不到，萧家就因她的失踪而乱成一锅粥。
　　原是杜可一下药的剂量不够，她生怕给门人留下副作用，下的剂量不够，以至于门人苏醒过早，这下将萧弦也惊动。守山人汇报说乔装后的杜可一已骑马离去，徐醉欢等人还想请缨去寻，但萧弦此刻谁都不信任，二话不说，骑上她的玉麒麟出门去追。
　　心急如焚，但萧弦不慌乱，她知道杜可一只会走大路，也算心灵感应地就按着一条路追。
　　在前的杜可一已经愈发承受不住颠簸了，头晕眼花，停下来休息片刻过后，她想再甩一甩鞭子的力气都抽不出。
　　夜里林间的风凉下来，寒风再一吹，杜可一更是浑身打颤，感觉四肢冰凉僵硬。她的内心还在驱使着她快点启程，或许萧弦已经追来了，可是怎么动都动不了，急得她几乎盈泪。
　　“…快动啊…快跑。”
　　越是心急，身体的不适感就越强烈，完了，杜可一预感自己可能要发病。本来还想着挣扎，忽然她又释然了一般，就这样病死算了，反正人死了，无论谁来收尸，人也不会复活。
　　放弃抵抗地等待疼痛蔓延，疼痛首次成了一种享受，受到杜可一的邀请，拥有了非凡的意义。
　　凛冽的寒风与疼痛交织，杜可一徜徉在其中回顾自己可悲的一生，短短几分钟便细数完毕，因为当真是一事无成。
　　难得的几点光亮或许就是年幼时与家人的团聚，以及跟萧弦在一起的时光了吧…趁意识还未模糊时再回味一下，萧弦，如果自己死前的狼狈模样被她看见，不行，那么杜可一很难死而无憾。
　　杜可一从马背上摔下，躺在地上许久，口中却还在轻轻地念叨：“萧弦…君竹…”
　　一盏明灯飞速靠近，再停下，萧弦终于找到了杜可一。赶紧下马抱住脸被冻得轻微发紫的她，萧弦既是气又是痛，接下来却还有滴滴嗒嗒而下的泪雨，以及无语凝噎的话。
　　“杜可一，你…你……”
　　“为什么…你就那么固执…”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此时杜可一并未完全昏迷，不过她以为耳边传来的是，鬼差们的声音。声音好像在问她，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或者请求是什么。杜可一于是虚弱地答：“好冷…好痛…如果萧弦能再抱抱我…就好了……”
　　“君竹…抱抱我…冷…”
　　杜可一虚弱的呓语，萧弦听到了，这也是萧弦首次听到杜可一无数次痛糊涂之前，只对她吐露的真心话。萧弦还摸到了杜可一手里攥着的剑。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如何，萧弦只是深深地将杜可一紧抱在怀里，依然哭，时不时脸贴着她的脸，再浅浅地吻她。
　　接着，杜可一又以更微弱的声音笑道：“我死后，忘了我…”
　　“忘了我……”
　　“不…我不让你死，我不会忘了你！”
　　“杜可一，我爱你…”萧弦说完愈发泣不成声了，头脑麻木，感觉不到四周呼啸的寒风。不过很快她又强找回了些理智，摇摇晃晃地将人抱上马，寻了个客栈住下。
　　只开了一个房间，萧弦怕不住在一起难免再出变故。给杜可一输了点真气，虽然真气可以稳定情况，但输多了杜可一更容易陷入危险，所以还是得用药物调理治疗。
　　感受杜可一指尖回暖，偷偷用唇再给她喂了些水，萧弦才自觉地睡进另一条被子。
　　即便情况已如此，杜可一好闻的气息不散，萧弦又感到如从前相拥入睡时的安心。还是想哭，为了自己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她，为了自己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她。
　　但是，萧弦决定好明天一早就用梓悦瑶教她的方法，试着重新打动杜可一，让她明白自己的价值，告诉她获得爱，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作者有话说：
果然还是要旁观者清，把萧弦点醒了之后，问题就会好解决很多。杜可一什么时候能不再沉溺于过去和自卑，清醒呢？爱之所以是爱，就是因为它无偿，希望每个人都能坦率地面对爱。


第62章 转机
　　第62章
　　杜可一以为自己要在阴曹地府醒来了，结果眼前一片光亮，再聚焦一看，旁边还睡着她最不可思议见到的面孔…是萧弦。
　　呵，好一场不必偿还的救命之恩啊，杜可一嗤笑了下，看着被晨光晕染的天花板，自己都感觉一切荒唐至极，毫无意义可言。
　　但是又该如何收场呢？人家也快跟徐醉欢喜结连理了，唉…可她还是先来找了自己，并非不动于衷。杜可一想起徐醉欢的问题，萧弦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杜可一答不上来，但她比谁都清楚，萧弦现在喜欢她。
　　那么这种一个劲儿取闹过后，享受萧弦偏袒的舒适感，就又有些可耻了。
　　杜可一再难给自己个正确评价，她这一生都太看重评价，不仅对她自己，还包括外人对萧弦的。
　　安静地躺在萧弦身边，如同半个月前那般幸福安宁，再仔细看她清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消瘦。杜可一，难道你对此就真没点心疼吗？都是你造成的结果，用一句句违心绝情的话，一次次推开与拒绝。
　　“……”
　　确乎一阵心绞，杜可一不敢再看萧弦了。她想，既然自己那么在乎评价，不如抽离出来看看，你偏执所做的一切，实际上就是在折磨你爱的以及爱你的人罢了。
　　所以请问，这又能得到什么评价呢？你杜可一为爱而死，真伟大，这样满意了吗？
　　然而如果能回到当初的澄清会上，收回假话，后续也不将人推开，即便真的时日无多，只要安心珍惜眼前人，回忆都将很美好。
　　既然为爱而死已显得可笑，如今是否应该考虑为爱而生？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原来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就是萧弦。
　　因为短暂所以情愿不曾拥有，杜可一未免太贪心，不知拥有得再短暂那也是拥有，不然等到失去才晓得后悔莫及。比如现在，亲眼见着徐醉欢追往萧弦去，还笑嘻嘻说什么祝福，怎么笑得出来的？分明吃醋忮忌得都快疯了。
　　是的，杜可一情感中的某一部分也承认自己就是忮忌徐醉欢。但这种忮忌没有攻击性，仅是对她自己的哀叹和怜悯。所以更不如说是羡慕吧，羡慕徐醉欢的天赋、性格与能力。
　　“唉……”
　　接下去到底该怎么办？怎么面对这上不去下不来的摊子？杜可一真心没主意。出于真实的羡慕之情，顺势她又想，假如自己是徐醉欢会怎么做？很轻松地就放下面子，放下心中执掌公平的秤，任由它倾斜着，坦然接受一切萧弦无偿的裨益。
　　杜可一想得到与做得到，又算另外的事，但她的心里好歹有些转变的苗头了，因为她现在就可以找机会再逃跑出去，她却选择了陪着萧弦醒来。
　　不少时，萧弦还没完全醒过来，手就先去寻找杜可一，杜可一被她摸到手，然后对她说：“别找了，人还在，没跑。”
　　“可一……”
　　萧弦舍不得松手，杜可一出乎意料地没有甩开她，则是比较平静地问：“还想再睡一会儿吗？”
　　天啊，萧弦不知该不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自己，至少也是有所欣喜的。难道杜可一转意了吗？终于愿意面对心中对自己的爱了吗…这样想好像有些自负，但萧弦忍不住去想，杜可一没有真的不要她。
　　萧弦摇头表示不睡了，然后顺着杜可一此时比较温和的态度，迫不及待地要把医女教她的话说出口：“可一，你听我说，我们一起好好面对吧。”
　　“医仙她会治好你的病。”
　　“萧家未来的繁荣需要你见证啊！没有你，我可能做不到那么好了…”
　　杜可一听罢愣了两秒，然后缓慢开口问：“你会…好好地当家主的对吧？”
　　“那萧家的人还会因为我…”
　　“不会，绝对不会。”萧弦蹙眉 ，眼神灼灼的，接着更加真诚地补充道：“杜可一请你一定要相信，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这半年来，你带给我的只有幸福和快乐，真的。”
　　杜可一听罢，立刻转过脸，默然，没再继续提问，也没回应萧弦的认真。她内心很有些震动，于暗处乍起的感动也是真实的。再咬唇，其实杜可一更情愿萧弦去恨她，怪她，而不是一味爱她，永远拯救她。
　　没达到就此放下一切包袱的程度，杜可一只是保守地回答，可以先回蜀州接受治疗，毕竟不能辜负医女的一片苦心，还有就是，谢谢萧弦昨晚专程来救她。
　　“谢什么谢…”
　　“难道不是也不能辜负我对你的…”萧弦急急忙忙又犹犹豫豫地嘟囔。
　　杜可一见她这般情状，忍不住就想追问萧弦： “那你解释一下，跟徐醉欢这半个月是什么情况。”
　　“啊…？我跟她…”萧弦猛然想起徐醉欢对自己做的那些出格事，被问到就真心虚了。
　　杜可一笑了笑，语气很和善地像是在开玩笑： “对啊，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所以就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叫她作掌教夫人了。”
　　“我这个师姐也该来，恭喜贺喜不是？”
　　到底是谁让杜可一知道那些事情的！萧弦死也想不到，就是徐醉欢本人。心里慌张至极，杜可一的醋味浓到萧弦一瞬间不知喜悲，迟迟不知该如何回答。
　　谁料，此刻的杜可一还饶有趣味地盯着萧弦，想看看她能回答出个什么花样，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答，萧弦于是道：“发生过一些小误会，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既然是误会的话，真相是什么呢？”
　　“真相就是…就是……”
　　“掌教夫人就是你啊…”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另外换个直接的答案，保证真实即可，不再解释。
　　萧弦说完已经微微脸红了，杜可一看着她，顿时脸上也烧得慌，赶忙裹住被子往回翻了个身，背对萧弦否认道：“你别胡说，我可不承认啊！”
　　“就算以前承认过，那也不算数了！”
　　“哦……”
　　萧弦哼哼了声，然后就轻轻地笑了，她发觉自己说的话真的在起效。杜可一已经愈发像曾经的她了，还是好可爱。不过，萧弦又想到，杜可一刚才竟然找自己算了一通账，自己最近被她拒绝为她伤心的账可还没算呢！
　　其实也不是算什么账，就是萧弦心里的委屈也想要杜可一知道，想得到她的怜惜和关怀。
　　于是萧弦问：“那…那我也问问你，你那晚推开我…又算什么呢？”她在问，她轻吻杜可一被推开那次。
　　“哪件事啊？我怎么不记得…”
　　“什么推开你，我最近都没见着你，你少来杜撰。”
　　杜可一闭眼，直往被子里面缩，揣着明白硬要装糊涂。她量萧弦也不敢把事情说明白，萧弦确实也脸皮薄，没继续说，只好另外又说道：“那…那周渡海怎么就成你夫君了呢…”
　　“你们什么时候有互表心意过，我怎么不知道呢？”
　　“不然我就不去劫亲了。”说到这个萧弦就来气，语气也硬三分，还以为杜可一会服软。
　　结果，杜可一的语气则是很戏谑：“我说谁是谁就是咯，没什么理由。”
　　“那你这还不是杜撰？”萧弦追问，身子也往她身旁凑。
　　“哼，我就杜撰，怎么的吧？”
　　“你……”
　　萧弦自然拿她没办法，不过杜可一接着又小声小气地补充：“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夫人，那你就是。”
　　“什么？杜可一你说…”
　　“没什么，快起床，回蜀州了。”
作者有话说：
两人有和好的迹象了！萧弦真的被杜可一拿捏得死死的，心中还os，我老婆双标一下，又怎么了呢？杜可一道德感太高了，总想给萧弦的爱以最好的回应，想要公平，因为做不到而痛苦无比……
另外用忮忌替代了“嫉妒”，讨厌污名化女字旁。


第63章 众口
　　第63章
　　她们回去了，各自骑着各自的马，萧弦很怀念过去抱着杜可一骑马的感觉。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好些了，萧弦忍不住就想问问杜可一意见，反正也没人看见。
　　“一起骑…安全些嘛…”萧弦微微笑着找理由。
　　杜可一听了，然后说：“可以，但是萧弦你也答应我，回去不要追究谁帮我逃出来的…好吗？”
　　“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能连累其他人…所以请你不要追究。”
　　“这…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徐醉欢吧。”萧弦拉马停下，回头看向杜可一，还是微微地笑。
　　杜可一坚决地摇头，又低头，不再说话。萧弦没有答应她，同样沉默着转身回去，所以也不要求两个人再一起骑马。
　　她们几乎是安静了一路，周围春光依然缓缓流淌，翻舞的小鸟叽叽喳喳，不时绕着杜可一飞。杜可一搞不懂，这些小动物似乎都对她挺亲近，于是轻轻吹着口哨逗它们，偷偷笑。
　　“要不…我们再去上次的桃林吧？”萧弦忽然提议。
　　“…嗯？不耽误时间么…”杜可一问，还有小鸟在她周围飞。
　　萧弦回头对她笑：“耽误什么，回去也没事做。”
　　“那…还是你先答应我不追究，我才答应你去桃林。”
　　萧弦叹气，笑意露出无奈：“杜可一，你的固执用在哪里不好？”
　　结果最终桃林也没去成，两人就直接回去了山门。
　　萧弦保证不会严厉惩罚徐醉欢，但不能免除，毕竟她违反了家主的命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算僭越。背后更重要的点，萧弦却不能告诉杜可一，她不想杜可一再卷入半点纷争了。
　　实际上，萧弦这次的所谓责罚，也不过是借机敲山震虎，与杜可一关系不大。
　　结合徐醉欢最近做的事，她的所思所想远不止表面僭越那么简单。徐醉欢更有可能想做的是篡位，对萧杜感情的乘虚而入，不过是幌子。
　　所以，萧弦要通过这件事间接传达给徐醉欢：你做什么都没用，无论是想替代杜可一，还是我。
　　“徐醉欢，擅自违抗家主命令。”
　　“现罚你手抄萧家家规十遍。”
　　“可是！明明就是杜可一她自愿逃跑的啊！”
　　“我不过是帮助了她！”徐醉欢对此责罚深表不服，表示抗议，同时心中记恨杜可一失信，竟然出卖她。
　　萧弦态度坚决地回道： “就算是她自愿，我的命令大于一切，跟她自愿与否无关！”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允许任何人违抗。”
　　听此言罢，徐醉欢没再反驳，安静思索了片刻，拜谢了萧弦。此事自然引起萧家内部纷纷的议论，不少人认为，萧弦实在太偏袒杜可一这个已经对她绝情绝义的外人！这样做，简直有失威严！毫无作为一家之主的底线！
　　而接下去的事，又将这种不满推向了高潮——徐醉欢次日便送上百遍抄写，并且以跪送之。
　　“请掌教大人亲阅！”徐醉欢将卷轴举过头顶。
　　“……”
　　萧弦无言，深知徐醉欢这是在利用舆论给自己难堪，但面对她的诚恳态度，一时间也无力可支，只得吃下哑巴亏。
　　萧门内再度掀起对杜可一的嫌恶之风，也怪萧弦胳膊肘往外拐。在他们眼中，连帮助杜可一的人都要受她罚，如果哪天有人真敢惹到这姑奶奶，指不定还要遭什么横祸呢！杜可一都这样了，难道比萧家自己人重要吗？！
　　“对啊，听说她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不死！”
　　“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将她赶走！扫把星！”
　　“我们必须得想想办法……”
　　对于这些变故，深居院中的杜可一都还不清楚。她只以为，萧弦真如她自己所说，口头教训了徐醉欢一番。
　　今晚，医女给杜可一配来了新的方子，比以往的疗效更完备，希望能更快见效，甚至还借兔子给她玩。小兔子不意外地挺喜欢她，医女感受得到。
　　萧弦对门内的议论没辙，不再解释比解释更好，她只是做了身为家主该做的事。晚上自然也跑来找杜可一，她们相互解闷，最后她说想留宿，杜可一心情好竟然答应了。
　　“真的吗？可一…这样好吗？”萧弦开口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不好？爱睡不睡。”杜可一歪歪头，就去洗漱。
　　时隔将近整月，萧弦终于能再次抱着杜可一入睡了。至于其他的事，萧弦根本不敢多奢求，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杜可一的身体经不住她折腾。
　　所幸，杜可一整晚都很乖，萧弦时而亲亲她，她也没意见。
　　接吻并非杜可一主动，但至少她同意完成了，吻完浑身燥热，却坚决打住没再继续下一步。萧弦只好作罢，再说了，她本来就没打算多索取，满足地道出晚安。
　　隔天，萧弦习完武，来陪杜可一把晚餐用过，便回房处理公务。
　　她刚走不久，杜可一站在庭院里看斑斓的晚霞，正看得出神，忽然有大把的飞镖绑着纸条飞入院墙。这不免引起杜可一的注意和好奇，她迅速捡起一个来看，写的会是什么呢？
　　打开来，只见上面写到：“你怎么还没死呢？祸害！为了救你，萧家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你该偿命！！！”
　　杜可一读完，麻木了，纸张从指尖飘落到地上，她深着呼吸，着急去捡第二个：“因为你，萧家被搞得乌烟瘴气，你真是个谬种！扫把星！活该家破人亡！克死爹妈！”
　　然后是第三个：“背地里被周家那些人搞得很爽吧！真脏！就你也配得上我们掌教？！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瞎了！”
　　看了以上三个已是头晕目眩，胸闷气短，杜可一没力气再看下去。而它们似乎还在挑衅，拼命吸引杜可一去看，在草地上闪着晦暗的光。
　　杜可一招架不住激将法，将它们一个个捡起来。其他纸条上的内容也差不多全是辱骂和诅咒，但字迹不一，明显汇集着许许多多人的戾气与怨气，真实得露骨。
　　“……”久久怔在原地，杜可一感觉自己四肢连同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
　　迈步走回房间的过程中，杜可一强撑着没摔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扑进门时她便倒在门前。纸条同时散落一地，她又爬起来机械地去捡，生怕遗漏一张。
　　手里捧着它们，像捧着一群人鲜活的心脏，这些心脏上全部都有裂口，正喋喋不休地告诉她，通知她，萧家对她的真实看法。
　　你是谬种，是祸害，是扫把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萧家因你而上下离心。杜可一呼吸也抽搐着，深谙他们警告背后的恶意，事情原来根本没有变好，甚至因为她的存在越变越糟。
　　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平静地起身点燃烛火，杜可一流着浊泪，将纸条一张张烧掉。她不愿意拿着这些证据给萧弦去查，即便查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也只会加重他们之间的矛盾，增加一个杜可一必须离开的理由。
　　真正的办法原来还是只有那一个，杜可一不能再与萧弦接触了，直到她死去，直到她如其他全体人所愿地死去…烛火烧纸燃出的黑烟弥漫房间，顺便烧死了在场作证的所有空气。
作者有话说：
依然坎坷…谁对谁错…？就像网络暴力一样…


第64章 俱灰
　　第64章
　　治不了萧弦，难道还治不了你杜可一吗？给杜可一写诅咒的一大群人，惴惴不安，但似乎迟迟又没听到萧弦准备拿人的风声。不过他们很高兴听到，萧弦又敲不开杜可一的门了。
　　杜可一自打那天收到纸条起，便整日躲在屋子里，不再见任何人，不说话，很少进食，几乎面如死灰，形同枯槁。
　　期间，梓悦瑶强行闯进去看过她一次，当见到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像凿在枯木上的疮疤，对外界任何干涉都无法再做出反应时，手里的兔子也没了生气，同医女的心情相仿。
　　接着医女流泪了，默默地走出院子，因为她知道，无论身心都已千疮百孔的杜可一再无救治痊愈的可能。
　　“萧掌教，恕我无能…杜姑娘她…”
　　“嗯…我知道了…”
　　“谢谢您…”萧弦也是欲哭无泪，这种急转直下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天。
　　为了给杜可一治疗，梓悦瑶已经许久未出门云游，到现在，无能为力的她也该走了。
　　因为梓悦瑶自己也还有爱人需要救。
　　这种有心无力，梓悦瑶这几百年应该习惯了，可心里还是一阵痛似一阵，想不明白杜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有人会想摧毁她这样美好的人呢？不断地抚摸着兔子，临行前那晚医女根本睡不着。
　　医女临行那天，东风吹雨过青山，天降小雨。萧弦坐在屋檐下的案几旁，呆看着雨幕，以及远山那边的一片茫茫白雾，医女则坐在另一端，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等到雨停，医女就该出发了，走之前她给了萧弦一个地址，她说那座山里藏着一个小门派，她曾想拜访学习，但没成功，或许那里能找到治愈杜姑娘的方法。
　　“他家掌教性格孤僻，求药的话恐怕很不容易。”
　　萧弦听着，转过脸来道谢时，清泪已是一线地挂到腮边：“我想救杜可一，我必须亲自去。”
　　在此之前，萧弦一定要弄明白杜可一突然消沉的原因。但派谁问她，她都不回答，萧弦甚至根本见不到她。不过是隔着一围院墙两扇木门，只要杜可一不愿意见，萧弦就不可能闯进去。
　　萧弦也曾进入过院子，却没再进一步推开门，见杜可一。默默站在院子里许久，转身离开，她想自己或许无法面对杜可一憔悴的面容，除非抓到伤害她的凶手。
　　徐醉欢得知了此事，也很奇怪，怎会突然如此严重？她复盘自己所做的那一点点报复行为，或许有些推波助澜，但至于引起如此大影响？
　　徐醉欢没想过要害死杜可一，她的记恨与不甘，还不至于疯狂到那个地步…她确实不知是为何原因，所以萧弦的暗卫再怎么查，也没查出她有多少端倪。
　　于是换个方向，反正任何事总得有几个人商量才会发生，而且他们总会忍不住谈起自己犯罪的成就，甚至回到犯罪地点。
　　“听说那女的真快死了，这招确实管用。”杜可一院墙外不远处，有人躲在暗中交谈。
　　“还是刘哥这主意出得好！”
　　“那还要再来一次吗？”
　　“让她早死早超生算了…”
　　这些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谈话，已经被暗卫探听到，并即刻上报给了萧弦。
　　得知真相的萧弦怒不可遏，拔出利剑来，猛地将桌案削去一角。但她并未打草惊蛇，而是等他们第二次准备实施罪行时，将他们逮个正着，没收了他们手里更加不堪入目地诅咒杜可一的纸条。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对她！”
　　“她到底有什么错，你们要如此伤害她！”
　　将人统统押进牢中，萧弦拼命压抑杀人的冲动，让他们自己陈述罪状。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再搞清楚，杜可一的存在到底碍着他们什么了？萧家内部的矛盾和问题到底还有哪些。
　　他们还真的很诚恳地回答：“掌教，难道您不觉得您为她这样做，有失您的身份和威严吗！”
　　“您堂堂萧家家主，威名赫赫的玉腰奴，为何要对她如此卑躬屈膝！”
　　“甚至不惜为她，去责罚一心为了萧家繁荣的我们！！”
　　萧弦只在表情严肃地听，没有回应，内心却陷入纠结。她已经明白了杜可一的苦心，关于她为何要独自承受伤害，就是不想再进一步激化矛盾。
　　外人根本不了解杜可一对萧弦的真心，这自那次澄清会后也变成了百口莫辩的事，所以他们将一切后果都轻易归结到杜可一头上，又因嫉妒，而诅咒她获得的所谓特权。
　　“不止我们，萧家上下对此都很不满了！这是民愤！”
　　“对我们，您要杀要剐随您便，但您不能寒了追随萧家的人的心，难道她比整个萧家还重要吗？！”
　　“……”
　　萧弦没被他们唬住，冷着脸仍然在想，所以是罚还是不罚？罚又罚到何种程度？不仅是纠结了，萧弦感觉自己其实陷入的是一个难以逃离的漩涡和陷阱，很多事早已设定好，根本不由她的意志而改变。
　　如果罚太重，又会造出更多表达不满的偏激舆论；如果不罚，没有报应和警示，那么这种事将屡禁不止，变本加厉，杜可一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暗箭害死。
　　悲愤中再思忖了片刻，萧弦决定要罚，但不能重罚，象征性地罚他们去站悬崖边的夜岗一个月。一时的让步不能定性为懦弱，这下正需缓兵，以柔克刚，只要萧弦表达自己的坚决守护杜可一的态度即可。
　　“好了，就这样决定吧。”萧弦吩咐完便转身离开。
　　此事一过，萧弦真心感到万分疲惫与感伤，拔剑四顾心茫然，原来这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家主之位，这就是她现在过的生活。看似位居万人之上，实则被万人捆绑，一不注意就会被万人的重量拖入黑冷的湖底埋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唯一的破局的方法就是逃离，逃去哪里呢？萧弦又没想好。
　　瘫坐在椅子上，回味时忆起杜可一的现状，萧弦心疼地自言自语道：“既然搞懂了真相，那就先去看看她吧…”
　　“去看看她…看看她…”
　　不过是一围院墙而已，萧弦轻轻点地，就翻过去。再没半分犹豫，萧弦踩着月光，径直推开杜可一的门。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即便没睡，状态也与睡着了无异。
　　杜可一听见门响动，但丝毫想起身看看或阻止的欲望都没有，任凭命运的潮流将她带去。
　　光听脚步声，杜可一其实就知道是萧弦来了。来干嘛呢？杜可一面对她是打算什么都不说，也不去想她来干嘛，作为不详的征兆，萧弦还是别来招惹她的好。
　　但那些萧弦都不管，她轻手轻脚地站在杜可一床头，倾下身子，抚摸着她如今消瘦得摸得清骨头的脸，哭腔道：“杜可一，我全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总是…默默承受…”
　　“我不要你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爱我…”
　　杜可一听着，大脑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鼻子却很自然地酸了，脸上也酥酥麻麻。她以为这种感触不会再有，毕竟已经开始以一副木石身心在过活。可萧弦持续地抚摸着她，念念叨叨对她说许多衷情的话，额头贴着额头。
　　“无论外人说什么，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啊…杜可一…”
　　“只要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我没有严厉惩罚他们，我明白你的苦心…”
　　萧弦不间断地再说，再说，每句话都砸进杜可一心坎，不久后她听到杜可一的哭声，啼哭很快崩溃，是她大哭着问：“萧弦…我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罪过吗？”
　　“我只是想活着…我其实也想继续活下去啊…”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的爱也很深沉…集体的暴虐和误会…她真的好痛苦啊！她们的爱情都相互付出都拼尽全力了…


卷七·为谁流下潇湘去
第65章 回心
　　第65章
　　再这么哭下去，杜可一就要把余生里的三分之一耽误在这上面了。她又实在忍受不住委屈，尽力尝试过继续保持麻木了，不料萧弦又来釜底抽薪。
　　“你必须活下去，杜可一。”
　　“我会陪着你，就像你曾经说过，你也要陪着我一样…”萧弦也快变成哭腔。
　　“那我没错对吗…我没错…”
　　“你没错，连我都不敢说我家大小姐有错，谁敢说…”萧弦开始对着已经双手环上她脖颈的杜可一，语气轻柔地哄，抬手又摸到她的胳膊，真是瘦了好多啊…
　　心疼促使萧弦更进一步道：“谁说我罚谁！谁说我就让他离开萧家，滚得远远的…”
　　“呜呜…咳…咳咳…”杜可一始终哼哼呜呜，哭得直咳嗽，可谓伤心透顶了。
　　所幸萧弦一直哄着她，慢慢地，她的情绪慢慢地平息，不过有些抽抽搭搭。即便她曾经孤立的抗争功亏一篑，但换来萧弦如今的体谅与宽慰，也就值得了。
　　“不哭了？”萧弦亲昵地刮她的鼻子。
　　“嗯…”杜可一难为情地把脸侧转开，还是吸鼻子，过会儿不知怎么的，冷不丁地她嘟囔了句：“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呢？”
　　萧弦一听即刻慌张，将她脸摆正道：“不准你说，你这傻子，不准胡说！”
　　“你的命好几次都是我救的！”
　　“理应该我说了才算！听到没有！”
　　杜可一听罢，很快又蔫蔫地打趣道：“我怎么今天才发现，萧掌教原是那么霸道的？”
　　“我曾经可是魔教教主，蛮不讲理又怎么了呢？反正不准你说了…”萧弦几乎是要去捂杜可一的嘴巴。
　　杜可一缓缓地推开她的手，开始笑个不停，她太久没那么笑了。萧弦也跟着她笑，没头没脑，像是把生死的问题全置之度外，明明就还如影随形的，杜可一笑着笑着又咳嗽难止。
　　“好了，好了，准备睡觉吧。”
　　“看看都咳嗽了…”萧弦关心她，拍拍她，不放心继续嘱咐道：“杜可一，我求你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
　　“答应我无论问题解决与否，你都别再伤害你自己了…”
　　“我们一起商量，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不能再负重了。”
　　…杜可一对此沉默地没有给出直白的肯定回应，哼了哼，萧弦就当她默认了。
　　既然事情说开，杜可一情绪又好转起来，萧弦接下去也没对她二人的关系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准备离开。并未完全迈步，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屋子里还是暗的，萧弦看不清具体，但也下意识地猜到可能是杜可一在挽留她。
　　心中正不置信，萧弦就听到杜可一低声细语道：“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我是说，我怕他们又来…所以，对吧！”杜可一语速又变着急，手也慌忙缩回，人同样跟着往后缩。
　　萧弦心软着轻声笑了下，鼻子酸了，没立刻回话，杜可一却因此十分发窘，再嗔着追问她，到底可不可以嘛！任她着急，萧弦过会儿才不紧不慢回道：“好好好，保护杜大小姐，在下义不容辞。”
　　这是她们关系缓和的重要信号，萧弦想着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过去荒唐的一个半月，她已经不敢回忆是如何度过的。
　　杜可一在经过多次由她自己引发的波折后，发觉萧弦仍未抛弃自己，还愿意继续温柔地接纳自己之后，发誓不能再让她寒心了。
　　不然，怎么忍心呢？如此折磨所爱之人…杜可一也数不清，自己欠着萧弦多少句对不起，由什么契机开口？今晚，她不得不想到某个时候…因为杜可一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选择那种比较委婉又不失真诚的方式，希望萧弦可以接受，她的道歉也是真心的。
　　仲春的夜稍微有点凉，萧弦沐浴过后再回来，感觉被子很暖，因为全蓄着杜可一的体温。
　　从鬼门关来来回回好几趟，这些体温为此多少含有不真实的成分。萧弦也产生了身处虚幻的感觉，躺在被子里犹豫自己该怎么躺才更贴近现实，手脚都还没来得及安排好，杜可一却主动侧身过来将她揽住。
　　“可一…？”萧弦紧张地问。
　　杜可一沿着现实的边缘贴近她耳畔，鼻音浓浓地说：“君竹…我们…你想不想…”
　　“…想…想什么？”萧弦竟然还在问，她哪敢联想到那种层次，杜可一不答，她便继续追问：“可一在想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还在想他们说的混账话？”
　　“没什么…睡吧……”杜可一猛地将萧弦搂得更紧，不再说话了。
　　然后她呼吸全往萧弦耳朵吹，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呼吸声像是一阵意义模糊的呢喃，飘渺又实在。
　　萧弦于是聚精会神地去听，去猜，可惜猜又猜不清楚。她因此睡不着。在不堪这耳边朦胧的某一刻，一阵耳鸣呼啸闪过，她终于明白杜可一刚才的话带有何种意味，意识也跟着耳鸣的飞驰随即被抽空。
　　“可一，我们还可以…吗？”萧弦用难以置信抑制着受宠若惊。
　　“…你觉得呢？”杜可一吻上她唇来。
　　不真实，在帮忙擦干杜可一淋漓的汗之后，萧弦还是感觉不真实。她问自己，这是否是下一场风雨袭来的预兆？看着杜可一昏昏欲睡的模样，条件反射般地去质疑，到底谁在说谎？谎言带来的虚假繁荣将能维持多久呢？杜可一在过程中还不住对自己道歉。
　　萧弦平复不了心跳，异常地迷茫着，而杜可一又在寻她了：“萧弦…你在哪…”
　　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萧弦由衷地回答：“我在这儿，我在…”
　　这一夜过后，两个人又在有意无意中恢复亲近了。反正自己都被骂成那样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吧！就偏要在他们面前跟萧弦你侬我侬…杜可一有生出此类想法的苗头，但还不敢大胆培植，又怕风险，所以仍然没有回萧弦的宅子住，真是顾虑太多。
　　接下去，再看看这阵风能不能过去吧…杜可一终究把萧弦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因此那晚她才没有直接答应萧弦的话。她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她自己也知道，这一次次的波折对她造成了多大影响。
　　但杜可一从不后悔，在心中默默复盘做过的所有事，她也不回避其中的幼稚之处，反正代价全由她自己承担，生死由命吧……
　　至于亲自出门去寻药的事，萧弦也与杜可一商量了，她说有时间就去吧，然后乐观地笑说，自己还不至于死呢。
　　萧弦看着杜可一并未完全恢复元气的脸，还眯着眼睛对自己傻笑，却很是焦急道：“不能再等了，我们马上启程。”
　　杜可一接着摇头，说：“掌教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啊，是……”
　　对啊，现在已是季春时节，萧弦想起来该到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了。
　　萧家作为大宗，又洗刷了魔教污名，所以怎么可能不参加？作为掌教的她，也必须到场。萧弦其实没把这事忘了，但出于对武林大会中必然的应酬和酒局根生蒂固的厌恶，她自然把这事排到寻药之后。
　　“真的不能不参加吗…好烦啊…”
　　“我只是喜欢习武，现如今，为什么要遭这罪…”萧弦还在抱怨，杜可一知道她心烦，却也只能说：“再坚持下吧，我的掌教大人。”
　　“先好好准备公事，寻药的事，我不着急，你也别太担心。”杜可一把萧弦送到门口，轻轻吻了吻她。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像HE的走向了！到底能不能把杜可一治好呢？杜可一也越来越珍惜与萧弦相处的时光了吧…快完结啦～


第66章 花环
　　第66章
　　竟然当真活到飞絮游丝的日子了。
　　杜可一忍耐到萧弦完全离开，才开始剧烈地咳嗽，手绢上不出意外地又见血了。跌跌地撞回房，今晚也才多陪萧弦下了两局棋而已，她就感觉异常地累。
　　躺在床上大口呼吸，她想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已无他，就是尽力活着。
　　是的，杜可一已经连稍微熬些夜为萧弦再缝制什么东西的精力也不再有。但在萧弦面前时，还能打起精神为她提供一些宽慰，无论精神的还是肉／体的，都算她好不容易帮得上忙的一点用心了。
　　“咳…最近不能麻烦她啊…”
　　“怎么翻个身都那么累…”
　　这种生命力量不断流失的感触相当生硬，但又软得像杜可一的骨头。眨眨眼，她生命的终点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却难以估算相距。
　　或许，还能再苟且，或许，就在脚边，咔嚓之后便呜呼哀哉了，就像失足踩断一根枯枝，犯不着说声抱歉。不过，杜可一忽然联想到，如果自己的忌日在武林大会那几天的话…会不会很风光啊？光想着就觉出了几分好笑，真情实感地舍不得，她还没参加过武林大会呢，得好好看几天稀奇之后再说。
　　筹备武林大会的这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稳，虽然耽误寻药了萧弦心里总有些不安定，好在杜可一没出什么大事。梓悦瑶的药也并非完全失去效力，还能再撑会儿，至少杜可一几天的变化萧弦没怎么察觉。
　　她们一般也只在夜间见面，萧弦时而留宿陪伴，白天她要忙，就照顾不了杜可一了。暂时也还在避着许多人的视线，萧弦又提防徐醉欢最近在做什么，貌似比较安分地配合主家准备着武林大会的事，应该是理解萧弦罚她的意思了。
　　萧弦与众人会面时，对徐醉欢的态度没变，表现出对事不对人，但实际上徐醉欢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信任。
　　每年的武林大会都有固定的举办场地，所以杜可一想去，还得乘马车。本来她打算逞强骑骑马，那样也比较潇洒，但中途体力不支摔下来的话又会添麻烦，所以乖乖乘马车吧…不想添麻烦，已经成为杜可一尽力活着的另一主题，为了紧扣它，耗费她不少气力。
　　“好了，出发吧。”随着萧弦一声令下，萧家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往大会地点开去。
　　杜可一坐在马车里，拨开帘子往外看，远处山抹微云，风景悠悠地往后退去，顺着飞絮的轨迹。
　　她的车走得慢，所以只跟在队尾，不过很安全，她身后还有不少人护着礼品货物。萧弦自然在最前领路，身着赤白金纹交织的那套官服，鸣镝游子弓守在左右。杜可一这次也带了她的逐风鹤出门，打扮同样是个武林中人，穿着她最喜欢的靛蓝葱青的那一套。
　　两人在队伍里隔得远，路程也很远，大家午间没碰上市镇，只好歇下来吃些干粮对付下。杜可一什么要求不提，有人问她去不去找掌教，她也摇头。
　　跟着大家草草吃了点东西，只是不安待在马车里，杜可一觉得闷，往外一望眼睛擦亮地看见什么，也不要人扶，一溜烟跑到草坪花甸上去。她手下动作很快，随时抬头看车马有无动静，午间困乏人马都在休息，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杜可一于是继续弄她自己的东西，背上额头上涔涔地渗出汗。
　　“…好热…不过好歹是完成了！”杜可一心满意足地拿起编好的花环戴在头上，然后回到马车里。
　　不算精细地把自己装饰了一番，倚靠在窗口吹风，准备小憩，杜可一忽然就觉得心情都好了许多。
　　在这无聊赖的时光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已经带给了她极大的存在满足。她不愿再苦大仇深地活着，虽然也是要尽力去活的，但力量薄弱，不如轻飘一点，真学江湖人的快意恩仇。
　　生是恩，死是仇？或许也不一定，但在不少事情上，恩仇颠倒…想着这些想不清的疑难，愈发困倦，杜可一就昏昏地睡着了。
　　风把帘子掀开一个角，那一角的亮光拍岸搬地浮动，浪尖送来已是漫天飞舞的柳絮，意外地还有些花瓣，落在杜可一的身上。落在她手里另一个花环上。那是她想要送给萧弦，却又没机会送的，不过现在萧弦看到了。
　　萧弦特意从队伍前面骑马到后面来看她，掀起帘子，就看到她小憩得入梦，戴着顶可爱的花环，身上沾着飞絮。
　　萧弦温存地看着爱人，不自觉轻笑了下，坐进车来，伸手将杜可一身上的柳絮仔细地清理掉，少量轻盈的柳絮被两个人的呼吸吹来又吹去。缓慢的清理过程中，杜可一缓缓醒来，虽然还是睡眼蒙眬的，却对面前的萧弦微笑着，把花环递给她。
　　“君竹，这个送给你。”
　　“你想我现在戴吗？”萧弦没立刻接，而是温柔地问。
　　“算了…毕竟你要在前面开路嘛，还穿着官服，多不庄重…”杜可一把花环收回来。
　　“我不觉得不庄重，你亲手给我戴，我就戴。”萧弦说着直接去抬杜可一的手，杜可一有些难为情，赶忙道：“别别别，编得又不好看，咳咳，被人看到了给你丢人咋办…”
　　萧弦看杜可一紧张的小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把问题抛回去：“那到底戴不戴呢？”
　　“不戴就再也戴不了了，很快花就会枯萎。”
　　“…这…那就戴吧！”杜可一短暂地犹豫了下，答应，萧弦已经将身子低好，虚心等待杜可一给她加冕似的。
　　“好了，我看看歪不歪。”
　　杜可一帮萧弦戴上花环后，萧弦一反常态地得意得不得了，自己看也看不见是什么效果就连夸好看，还要赶紧下车去，炫耀给所有人看了。
　　“诶！等等…”
　　杜可一对此是既羞又窘，但也没办法，还想反悔挽留时，萧弦已经骑上马，只能看着她戴着花环回到队伍最前面。
　　很快议论就起来了，杜可一认真偷听过后发现，其实都还算友善，他们说掌教大人好闲心呢，虽然戴着还蛮好看的…不少人也知道这是杜可一给萧弦编的，所幸并未多说什么，可能正在逐步接受她作为萧弦心爱之人的存在吧。
　　“还好…没出什么乱子…”杜可一把自己的花环默默摘下。
　　但杜可一没料到，这件小事竟然值得传出那么远。晚上到达武林大会会场时，人们都在说，快看，玉腰奴真的戴着花环来了。始终戴着花环又穿官服，萧弦很自然地与不少人照面，寒暄，带来一阵香风。她这一副柔和的美态与这个严肃沉闷的会场显得多么格格不入，但因为玉腰奴是蝴蝶的雅称，她这么做似乎又能被人理解。
　　假如这时有人问起她这花环是谁编的？那她一定会大方地回答：“心上人。”
　　“萧弦，你这个笨蛋…”
　　所有人都对此事和解了，只有杜可一在帮着所有人尴尬，她还不能理解萧弦想重新把她带到所有人面前的心意。
　　今晚的应酬宴会就快开始了，杜可一终于找了个角落把萧弦逮住，气呼呼地问她，怎么还不把花环取掉。
　　萧弦可是打算要戴着去应酬的，抿嘴笑，杜可一却快羞死了，又问她这是怎么了？对这花环那么情有独钟，明明花都快焉了。
　　“或许不只是对花环情有独钟？”
　　“反正他们又不知道谁编的咯。”萧弦竟然还在漫不经心地打趣，拈了拈头上的花，珍惜备至。
　　“萧弦！你故意的吧，你好讨厌啊！咳咳…要不是因为打不过，我都想打你了！”
　　杜可一看萧弦故意在自己面前嘚瑟的那样子，趁着此处隐蔽，急得当真要打她两拳了，萧弦却依然笑着说：“那你爱打就打吧，打够了之后就允许我告诉大家，我爱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萧弦难得的情话，她真的好爱狐狸啊！小狐狸会允许她又公布吗？


第67章 醉
　　第67章
　　“可…可是…我…”杜可一得知萧弦的计划，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一瞬间耳边响起无数声音，窃窃私议，咒骂，鄙夷…
　　萧弦感受得到杜可一此刻切切实实的畏惧，但她也不泄气，而是前进一步对杜可一坚定地说：“我们说好一起面对，可一你也要参与到萧家未来的繁荣中去。”
　　“而且我们能把病治好，我们不怕。”
　　“你意下如何呢？”
　　话毕，萧弦又保持安静地给杜可一时间去考虑，她始终没忘了梓悦瑶给过自己的建议，千万别再给杜可一施加压力。所以萧弦也在准备被杜可一拒绝后的说辞，她想着自己务必大度些，不能明显地表现出失落。
　　她安慰自己，就算往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爱，无法获得祝福，只要杜可一不再打算离开，她就不在乎。
　　杜可一闷头思索了片刻，萧弦耐心等待中，忽然感觉手被牵起，是杜可一用劲地想拉她出去，还回头快活地笑道： “那就快走吧！外面的人估计都在找你了！”
　　走出角落，杜可一也没将萧弦的手放开，但脚步却愈发缓慢了，因为四周太多人正侧目看她，让她又难为情地低下头。没犯错也走出了犯错的心虚，杜可一脑袋发昏，不知道自己该走到哪里去，刚才萧弦也没说会如何介绍她。
　　此时，迎面走来了些人，看样子应该是准备跟萧弦打招呼的，杜可一因此紧张得定住，所幸萧弦走上来与她比肩，与那些人的照面依旧自然。
　　“萧掌教，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咦？这位不是…”其中有一人眼神在两人间滑动，他肯定参加过澄清会，还记得杜可一，以及她当日的绝情绝义。
　　被眼神指着追问身份，杜可一微微颔着首，心虚得太明显，空荡荡的心中只在祈祷萧弦千万不要现在介绍她。而萧弦却将花环摘下来，顺手戴在杜可一头上，还帮她正了正，然后微笑道：“这花环，就是她编的，很漂亮吧？”
　　对面的人听完愣了下，包括在四周观察的人全都愣了，然后他们会意地一笑，有人还意味深长地回答说：“漂亮，人如花环。”
　　“武林大会也应该增加一条戴花的传统。”
　　杜可一不傻，也听得懂他们的潜台词，脸颊霎时间起红了，但还是礼貌地抬起脸来对他们笑。萧弦继续与他们交谈，留杜可一一人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声音大得吓人。
　　这种一点也不讲究悄悄的亲密与暧昧，正把她当蜜般的悄悄融化掉。现在换成杜可一戴着花环了，吸引蝴蝶绕着身周飞，萧弦又牵住她的手，好似故意地带她到处去认人。
　　这场无言的告白，安排在正式开宴之前，全场人都已经重新认识杜可一了。那个戴着花环，被萧弦牵着满世界周游的漂亮女孩，虽然比上次见时瘦了些，但她们当真是恋人。
　　徐醉欢也在场看着，却不屑地笑了笑，走开，继续去结识她看得上的人，并不予萧杜的风头置评。
　　在萧弦的引导下，渐渐地，什么眼光，什么口舌，杜可一都不在意了。她也拿出了本就该属于她的大方，自生病之后，这美好的品质第一次重见天日。
　　就把那日所说的糊涂话给忘了吧，杜可一多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却决心补上与萧弦在众人眼里缺失的亲密。她就是被萧弦抢亲抢回来的，又怎么样呢？她对萧弦的感情离经叛道，丝毫不合道义，但只要审判没有真正到来，她便不打算继续畏首畏尾，反正这辈子也快没剩几天了，大胆走一遭。
　　“那，杜姑娘待会儿也同我们坐一桌吧？”
　　“对啊，对啊，我们欢迎。”邀请杜可一的人笑得挺怪。
　　不止杜可一听了不舒服，萧弦听了也立刻找理由回绝道： “这就不了，她最近身子骨弱，还是让她先回房休息。”
　　“嗯嗯…咳咳…”杜可一附和。
　　杜可一算家眷，理应住在更好的宅子，不过她想跟其他人待在一起，于是被安排住在一排小院中的一座。
　　不知道萧弦今晚会不会来，她有自己的住处，杜可一只希望她别应酬得太晚，而且她又那么讨厌陪人喝酒。同样是跟其他几人一起吃过饭，杜可一独自回房，辗转反侧地想睡又睡不着，心里总想等着萧弦。即便萧弦不来自己这里，至少也要让杜可一听到她回去的消息。
　　时过二更，杜可一还在灯下撑着脸等待，已是困倦得睁不开眼，再苦苦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躺上床呼呼地昏睡过去。
　　萧弦醉醺醺地出来时，抬头看，群星才刚开始闪耀，因为她已经晕头转向地有些辨别不清方向了。本来陪着她的几个门人，她早打发回去睡觉，现在她独自走在路上。即便醉到这个地步，萧弦表现得还是很理性，面色不改，身姿挺拔，以至于没人发觉她意识的混乱。
　　“萧掌教，您没醉吧？”有人来扶。
　　“没醉，我自己能回去，留步。”萧弦还是有礼地摆摆手。
　　离开那人走了两步，萧弦停在原地，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该往哪里去。
　　吹了一阵晚风，她灵光一闪，自己或许是该去找杜可一的，然后马不停蹄地就往她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赶去。实际上，萧弦的脑袋里根本没东西能给她指条明路，她因此兜兜转转，却又回到原地，再往下一个方向去时，时已过三更，路上难见行人。
　　总找不到路，也就找不到杜可一人在哪，加上醉酒又烧心，萧弦越走就越有些慌张了，她很怕杜可一趁空再次跑走。七弯八拐地走出一刻钟，萧弦终于发现前面有一排屋子，也不顾是谁在住，萧弦就跑上去敲门。
　　第一扇不应，萧弦就换第二扇，人们早睡下了哪里能应呢？第三扇亦是如此。
　　萧弦愈发心急，意识不清醒，还以为杜可一就在里面却闭门不见她，曾经好几次被拒绝的画面重叠在脑海，无比厚重，波涛汹涌的痛苦更让萧弦几近流泪。
　　“不…不要……”
　　“不要丢下我…杜可一…别再不要我…”
　　“杜可一…你快出来见我…”敲到第六扇门时，萧弦已经弓着腰，手上缓慢地重复动作，毫无气力。
　　现在泪真的流下来了，萧弦呜呜地哭，意识中依然充塞着被抛弃的痛苦和惶恐，酒劲冲得她更难受，刚走出半步，她就直接跌倒在第七扇门前。尝试过几次都未站起来，萧弦浑身没劲儿，官服都被蹭脏甚至蹭破了。
　　“嗯…唔…好疼…”
　　反正怎么挣扎也起不来，萧弦索性就蜷在地上。她冥冥中觉得杜可一会来找她，她就要在这里等她，让杜可一看看自己这副样子，赌杜可一心疼不心疼。
　　“杜可一…你在哪…来接我…”
　　“别不理我…好不好…夫人…”
　　“喜欢你…爱你……”
　　萧弦念叨着念叨着也是要睡着的趋势，旁边终于有扇门开了，但并不是杜可一，而是其他山门的人。她见状赶紧去找杜可一，因为她今天也看到了杜可一与萧弦手牵手。杜可一离这里还有两扇门。但她也是怎么敲门都敲不开，只好轻功翻进去，将杜可一叫醒。
　　“啊…谢谢你，交给我吧。”
　　“我家掌教让你们费心了。”杜可一出门把萧弦架起来，婉拒那女子的帮助，一步一挪地把人搬进房。
　　走两步喘口气，但杜可一走得很稳，尽量不去麻烦别人。这时萧弦还在杜可一耳边哼哼呢，不断地叫着杜可一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好可爱啊大狗狗，可惜被伤害的创伤太大了，现在也忘不了…而且杜可一还没对萧弦说过我爱你呢！其实这个剧情应该是杜可一仍然不理萧弦，萧弦喝醉了去敲她的门，求她，可惜已经没有契机写了。换一个角度去表达另一种悲剧吧～


第68章 虚无
　　第68章
　　院里一阵接一阵的小风吹得凉，萧弦却丝毫未被吹清醒，杜可一将人架进门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顾不上自己半夜被叫起来，衣服穿得少，杜可一此时只敢轻轻地咳嗽，手忙脚乱地把萧弦安排进她已睡热和的被窝。
　　“真是的，这人…咳…”
　　“我不在就…咳…乱喝酒…”杜可一总在抱怨中流露关心。
　　“杜可一…杜可一…你在哪…”
　　“我在，我在。”
　　杜可一坐到床边，摸摸萧弦微微发着烫的脸，凑近看见她微合的眼眸间泛着微光，看她在醉梦中微微侧动身子，又听她痴痴地呓语。
　　萧弦在寻找杜可一的同时，也开始找水喝。杜可一起身将水端来，缓缓地喂她，还在她耳边轻柔地说话。
　　渐渐，萧弦心有感应般地平静了不少，但口中的呢喃不断：“嗯…别走…别走…杜可一…”
　　“你不要走…我不准你走…”
　　“我不走，能走哪去啊，你都醉成这样了…”
　　“不走…就好…唔……”
　　“咳咳…真是不让人省心…”杜可一像是没好气地盯着萧弦的脸看了好一阵，眼睛里其实盈满温情。
　　萧弦这深陷酒醉中，还对杜可一表忠心的样子，着实可爱得要命。但杜可一胸口很快又感觉到凶猛的刺痛，自己前段时间给萧弦造成的情殇果然还是太重了，不然自己片刻不在，她怎么会担心成这样？
　　“对不起…君竹…都怪我害了你…”
　　带着深深的歉疚地吻了吻萧弦的脸，正准备陪她睡觉，杜可一忽然注意到萧弦的官服袖口处脏了好一块。
　　拿起来再细看，她发现袖口往里面甚至还破了好几条窄长的小口，都不算扎眼，但毕竟长在官服上。这不得赶紧帮萧弦把衣服脱下，拍干净上面的灰，然后将口子补起来？她明天可还要正式地穿。
　　正想着，杜可一去解萧弦的腰封，一碰她的腰，萧弦反应就尤其大。猛然推开杜可一的手，闷哼一声表示抗拒，防备地抓紧自己的领口。
　　杜可一见状于是出声哄她：“君竹，是我呀…我们把衣服脱了睡，不然会伤寒的…”
　　闻声，萧弦眼睛睁得很不明朗，视线却能让杜可一感受到，她语气依然醉弱地问道： “…你真是…杜可一？”
　　“是我啊，师傅。”
　　杜可一很久没叫过萧弦师傅了，从记忆深处呼唤一声，顺势她又将手抚在萧弦侧脸。萧弦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一瞬间就颤抖得差不多哭出来，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杜可一…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杜可一闻言心碎了，咬着唇，缓缓地贴近了她，才道： “我…我爱你…萧弦…我爱你…”
　　然后是接吻，吻到萧弦的鼻腔里充满杜可一的气息，吻到她完全相信杜可一没骗她为止。她这才乖乖地让杜可一帮她脱去官服，安逸地闭上眼睛。
　　杜可一拿起衣服刚要起身，不料又被萧弦揪住了衣角，她说：“陪我睡…夫人…陪我…”
　　“好好好，掌教大人请稍等。”
　　“嗯……”
　　萧弦那话简直是在撒娇，得到回应后，她手软下去，折腾了大半天，她差不多也该入睡了。杜可一将她的被子盖好，自己却又坐到灯下去。
　　身心被萧弦闹了一通后，杜可一的精神反倒好了些，所以她准备连夜将官服补好。可四下里找了找，只有针没有线，正苦恼间突然灵光一闪，带来一阵难为情，是杜可一想起她随身有带着两个人的发丝。
　　“…算了…那就用这个吧，针脚可以细密些。”
　　披上外套衣衫，将两根头发并成一根，杜可一穿针引线，夜补华裳。还是不断压低声音咳嗽，时间流逝得快，天气愈发凉了，杜可一专心致志地不舍得打断自己，也没考虑过该加件衣裳御寒。
　　稍微花了点时间将小口补好，从外看不出来分毫破绽，杜可一得意于自己的手艺如旧不错。舒畅地大伸了个懒腰，这才感觉到冷，杜可一抱着双臂搓了搓，吹灯前不忘将衣服叠好，然后再蹑手蹑脚地往被子里钻。
　　萧弦已经在里面睡得安稳，暖意骤然给了杜可一种，整个人直接卧进萧弦怀里的错觉。
　　感觉到杜可一回归，萧弦很自然地就展开怀抱，是在叫她别光在错觉里发愣，快过来。
　　杜可一不负期待，靠了过去，萧弦胸口的柔软让她鼻子一酸，心中默默地苦笑着，道：“萧弦，我现在也在重新思考，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你又在多久之后…就会忘记我呢？”
　　这个问题第一次让杜可一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怆，而非想象萧弦光明未来的欣慰。回头看去，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她拼了命都还想让萧弦忘记她，现在又反悔不敢了。
　　杜可一似乎想起许久之前的愿望与誓言，要变强，要永远陪在萧弦身边。对此后续是否会食言，杜可一既不悲观，也难以乐观，阴阳两端还算和谐。
　　本来永远其实也就没有想象的那么远嘛，远不出百年之外，而杜可一此时又感觉它太远了，远进了白茫茫的虚无，好似飘渺的一团轻气。那个短暂路过的医女，她拥有了探索虚无的时间，却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虚无的重压，在轻气中漂泊，无法承受这种轻的包裹。
　　那么短暂与永恒，哪个更轻松？
　　此刻被萧弦怀抱着的杜可一，可能还是会想选择永恒，选择如同钝刀切割的永远，慢慢地走入虚无，或许，真如萧弦所保证，能寻到救命之药吧…
　　杜可一的乐观体现在她不时能坦然面对生死，不把死亡当成她功成名就的终点，而重在奔赴途中的体验，但时而会又因为这份坦然而满身惊惶，阻止不了悲观袭来。
　　毕竟，萧弦还活着，而且杜可一坚信她必定会长命百岁，往后还有无数种可能等待着与她相遇。
　　在这条看似平行，实则隐秘相交的路上，萧弦远远地被杜可一甩在了身后。而当某一天，又她将杜可一远远地超过，连背影也不让她看清了。
　　所以，还不如像从前那样，一径走到黑地完全毁灭！如自己所愿地接受被萧弦遗忘的既定结局。而不是强迫自己在中途驻足，焦急地踮脚张望，前后都无光，得到又失去。
　　陷入残酷的矛盾和郁结，越想心里越难受。杜可一有些抑制不住悲观对希望的蚕食，她也因此差一点就要剧烈地咳嗽。赶紧咬着自己的手腕，用外部的疼痛压制内部的震荡，喉头淤塞血腥。
　　那些希望是该破灭了，杜可一想，就好比此刻自己也快破裂了那样。萧弦怀抱给出的暖意变成灼热，炙烤着她里外两面的皮开肉绽，无助，即便生死分配给她的权利其实是一样的，她也选择不了，左右手掂量不清…
　　次日，萧弦头晕脑胀地醒过来，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被吓得直接弹立起身来，连连祈祷别进错房间。
　　昨晚具体发生过什么，萧弦已是全然记不清了，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但随着熟悉的气息逐渐袭来，萧弦才慢慢放下了心，旁边睡着的原来是杜可一啊…刚没放下几秒，她的心又悬起来，就算是杜可一，如果自己乱来了的话…
　　“不、不…千万不能……”
　　萧弦倾身回去，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见杜可一还闭着眼睛，但这状态似乎并非熟睡，呼吸异常地重。萧弦心知不妙，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出所料正发着高烧。
作者有话说：
内心很纠结的一章，看似he了其实没有，得到了又失去，似乎比没有得到更残酷呢……


第69章 雨落
　　第69章
　　一定是自己昨晚醉酒影响到她了！萧弦立刻慌了神，想试着先把人摇醒，杜可一却已经没了反应。
　　逼着自己镇定，萧弦迅速将衣服穿好，收整下，出门唤大夫。谁料，外面的萧家门人也在四处找她，告诉她，大会会议都快开始了，就萧家掌教还没到。
　　就算再担心杜可一，萧弦都只能首先选择公事，想必杜可一也会如此期望。
　　“那你赶紧去找大夫来治疗杜可一，有任何变故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萧弦急切地嘱咐着，路上喝了两口粥，匆匆就往会场赶。
　　赶到会场，全部人都在等着萧弦，萧弦入场便郑重地赔了不是。所幸没谁揪着这事情不放，大多数人也是哈欠连天，不知昨晚笙歌了些什么。
　　无论现状如何，会议照常开始，讨论来年武林的规划，以及朝廷的新旨意。虽然上午的会议平稳结束，内容呢，也全是老生常谈的空话，但萧弦的误事也算丢了点面子，萧门下的某些人暗暗地不满，甚至讥笑她真是留恋“后宫”，都忘记要上这早朝了。
　　他们要说就说去吧…萧弦不在乎，但也承认是自己失礼，午间她依然大摇大摆地跑回杜可一的房内探病。大夫来过，用了药，已经初步遏制住了杜可一的发烧，现在处于低烧状态，她的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微睁开眼，杜可一庆幸醒来时萧弦不守在她身边，此刻躺在病榻上，她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萧弦：“今天的会议…顺利吗？有没有被为难？咳咳…”
　　“如果委屈…咳…一定要告诉我…别藏着掖着…”
　　萧弦握紧爱人的手，笑着回，没有，然后让杜可一放心休息，自己待会儿再来。杜可一点点头，瞥到自己昨晚补的衣服并无破绽，才真把一颗悬着心放下。
　　萧弦不知道昨晚发生了没什么，也来不及问，看到杜可一好转些了，反而更怪起自己坏事。
　　“唉…”
　　午间的酒局，萧弦借昨晚误事的故，没有参加，烦请一亲信代劳时，徐醉欢主动请缨。萧弦迟疑了下，但徐醉欢过于真诚地想要戴罪立功，萧弦只好答应。
　　恭敬不如从命，她徐醉欢缺的正是接触这些掌教家主们的机会。江湖，江湖，说白了还是人情世故，若你不愿意在其中混迹，无论你武功再怎么高强，人品再如何优越，那也什么场面都打不开，一切休想得到。
　　正因清楚这点，徐醉欢为了达成清晰的目标，丝毫不惧规则的摆布，对她而言世界本就如此，她便顺势而为。
　　其实在昨天萧家刚到时，许多人大概都认识徐醉欢了，再加上她如此年轻貌美，热情大方，很轻松就补上了萧弦临场退阵的亏空。
　　“这杯醉欢敬大家，干了！”
　　“好酒量！！！”
　　酒局上气氛相当热烈，徐醉欢逐渐有了掌控全局的感觉。她在酒局，无论谁开玩笑都奉陪，几句玩笑之间，她就拉拢了好几人的关系。还请他们替她美言几句，让萧家掌教到时候在各家切磋中，派她第一个上阵，好为大家助兴！
　　“那是自然，包在哥们儿几个身上…喝！”
　　“…来，我敬你！”
　　酒过三巡，徐醉欢倒还没什么，有几个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有个甚至毫不避讳地与徐醉欢勾肩搭背，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萧弦那女的啊，太死板，每次跟她喝酒，都不尽兴！”
　　“而且啊…她好像什么都不玩…真无趣…”
　　“听说你们家不就是有人赌／博吗？她的反应就那样大…啧啧…”
　　“多大个事情，何必呢？玩玩而已。”他嘲弄着萧弦的正派，接下去又眯着醉眼，对徐醉欢煞有介事地说道：“所以我觉得，你更有潜力当萧家家主！萧家该改姓徐啦！”
　　徐醉欢听罢，心中不知是被夸了还是骂了，但表面做出的反应是被吓一跳，推开那人之后，她立马情绪激动地表示：“不不不，前辈谬赞！掌教大人与我可谓云泥之别，小小一个徐醉欢，怎敢肖想家主之位！”
　　“在下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这突发的一幕，许多人都听到看到了，好一出戏，演得大家都以为徐醉欢当真是忠心耿耿。
　　下午会议重开，不少人都是醉醺醺的状态。萧弦照顾完杜可一回来，蹙着眉几乎是屏息。看来，下午这场会也别想开出什么好结果了，与早上那场相差无几。
　　金玉其表，败絮其内，这武林大会，也不过是人们凑到一块，分几片大快朵颐，耍一场纸醉金迷。
　　就在回房陪杜可一的午间，萧弦无意间还看到许多根本不是武林中人的歌儿舞女，打扮妖艳随意，从各个院中探头出来，又用扇子半掩着面，嬉笑打闹地躲藏回去。
　　“唉…真可怜……”
　　那些被当做玩物品鉴的人，估计就是眼前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带来的。打心底看不上他们，又不得不扎堆，萧弦对无益人情世故的厌恶，在今日终于达到了顶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花费十年心血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深感无奈与苦恼的萧弦，同时也觉得自己愚蠢。为何自己不把杜可一永远藏好呢？昨天还非得请出来让他们结识，就他们这些人也配？萧弦的表情随心境冷下去，孤坐着，往后对谁的寒暄，她都爱搭不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场吧！”
　　整场会议，萧弦也完全不发言，默默地喝茶，听冗长而腐朽的废话。感到莫名其妙的疲惫，萧弦心里只惦记杜可一的事，她午间好好吃了些饭，此刻估计正在睡。
　　萧弦走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阴沉沉，似乎即将落下一场大雨。
　　但这会议完全没有要结束的势头，大多数人也都在走神，只留一个拖拉的男声在上面独唱。眼看着，眼看着，雨就真的下起来了，耳边噪音不断，萧弦还从未体验过，轻柔细腻的春雨竟然也会那么惹人厌烦。
　　几次忍不住想离场，刚变天，不知杜可一什么情况？但门口守着人，进出都很显眼，萧弦只得无聊地作罢，周围人都在窃窃地聊天，没人敢找她，她也从不主动搭话。
　　外面却当真有人急着要找萧弦，不过人还未走近会议大殿，就已经被萧家人死死拦在更外面。
　　来人是萧弦请来给杜可一看病的大夫之一，她亲自跑来是为了告诉萧弦，杜可一忽然发烧昏迷的消息。留在那边照顾杜可一的人们，全不知她之前得过何种病症，问过许多萧家人，他们也不知具体。所以，不少疗法他们都不敢妄自施展，于是只能派人前来找萧弦问明。
　　“大哥，请您通融下，这可事管你们萧家要人的性命啊！”小大夫医者之心急切，她之前已经说明了杜可一的情况。
　　“那也不行！再要紧的事也不敌武林大会！”
　　“况且你们作为大夫，该怎么治疗还不需要问他人？我怎么能保证你不是进去暗害我家掌教？！”
　　那人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大夫看不透他内心的盘算。而女大夫心中只在乎病人生死，喊道： “大会也没有规定要紧事不能通报啊！萧掌教！萧掌教！”
　　“闭嘴！你再敢害我们萧家丢人！别怪我不客气！”那人推搡了大夫几下，坚决不让她进，她在雨中无计可施，来到屋檐下躲雨也是左右无措，干等着雨越下越大。
　　徐醉欢目睹了方才一切，心中已猜了个明了，不觉笑了笑。随即慢悠悠地走过去，徐醉欢假装初见大夫，还亲切地关心她，怎么淋湿了呢？大夫不识得徐醉欢是谁，先迫切地问她是萧家人么？徐醉欢点点头，却立刻表示自己身份低微。
　　大夫听罢只好顿足道：“怎么办！杜姑娘再不妥当治疗，可能快不行了！”
　　得到关键信息，徐醉欢于是加紧关心道：“啊！杜姑娘，我认得她，她现在如何了？”
　　大夫快速叙述了一番情况，然后抓紧机会地求她能不能帮帮忙，立刻进去通报萧掌教一声。
　　徐醉欢听罢蹙了蹙眉，似乎狠下了些决心之后才勉强答应，在大夫的目送下，她转身便向雨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萧弦酒量不好哈哈哈哈，不过徐醉欢真的，每次时机都拿捏得很准，非常会做表面功夫，她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萧杜真的太坎坷啦……


第70章 为营
　　第70章
　　徐醉欢心中清楚得很，拦着大夫的人不过就是怕这事导致萧弦中途离场，又影响萧家名誉面子。
　　他们才不在乎杜可一的死活。
　　徐醉欢也没把杜可一的性命放第一位，这对她而言，不过是个邀功的机会。
　　“并没让杜可一真去送死，借此顺手帮自己一把，也无所谓吧？”徐醉欢轻易地说服自己，冒雨快步赶往那人面前。
　　对方地位不高也不低，出事了估计也有人进言、取保，而且此事背后不出意外必定有人策划——那群始终对杜可一心怀不满之人。
　　虽说他有点后台，但他比起徐醉欢分家家主的身份来，还是差得太远。逐渐看清是徐醉欢正湿漉漉地走近自己，这着实给他吓了一跳。
　　之后徐醉欢表明来意，直言，不管杜可一与萧弦有何关系，杜可一都是她徐醉欢的师姐，所以请小兄弟必须给自己个面子。徐醉欢还很明智地没用任何强硬的手段，而是放下身份，朝那人恭敬地行礼。
　　“这…可是……”
　　那人顿时犹豫了，面对上级的恳求，徐醉欢这招一下就把他放在不义之地。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把命丢了，也不能放任何人过去，毕竟是为了萧家大义。
　　但，眼下徐家主还在雨里站着，眼神异常恳切，直盯得他心虚。徘徊之际，猛然他又回想起自己的使命，咬了咬牙，于紧急中跪拜道：“小人奉掌教之命，在此把守，任何私人或私事都不得惊扰，职责所在难以通融。”
　　“所以徐家主请回吧！武林大会重地，您无公事前来，并不方便！”
　　“我师姐如今性命攸关，事属重大。”
　　“如果您不准许，那醉欢也就不起来了。”徐醉欢不理他拿萧弦的命令来压自己，继续行礼的同时暗叹他胆大，竟敢编造歪曲萧弦的命令，刻意阻挠杜可一的救治。
　　“真的不行啊！徐家主，求您别为难在下！”
　　话毕，两人僵持两分钟。期间那人头低得更深，他热汗正混着冷雨从额头流下，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感受到徐醉欢内力的威压了。
　　徐醉欢对他也有些失去耐心，再冷淡斜瞥他一眼，她便一脚将他踢开，直往殿内冲去。
　　得罪谁都不能明摆着得罪萧弦，这些人真不知好歹，像他们这样粗鲁直白，怎么可能搅动风云？倒是给了她徐醉欢青云之上的契机。
　　看来，徐醉欢心中对萧弦的恐惧不仅还未消弭，经过上次被罚之后，她也更加注重如何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心迹。
　　这次她已经做好闹大事情的准备，焦急惊恐地闯到萧弦面前，衣装湿乱配合含泪双眼，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都为之瞩目。在全场人的关注下，徐醉欢不顾一切地奔跑着，拉所有人欣赏她的大叫大闹，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正是她需要的效果。
　　只有将事情闹大，引起负面舆论，那么萧弦与门内那群人之间的矛盾才会加剧，也更方便徐醉欢渔翁得利。
　　“掌教！师傅！师姐她…”徐醉欢已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萧弦脚边，萧弦见她狼狈的模样，赶忙先问她自己是怎么回事，徐醉欢摇头道：“我没事，您尽快去看看师姐吧，她似乎快不行了！”
　　“…什么？！”
　　萧弦一听，自然心急如焚，眉头紧蹙。但碍于身处会场中心，也不好直接起身离场，萧弦于是先扶起徐醉欢，克制了又克制地对她道：“好，我知道了，会议结束我就去。”
　　“不能啊！掌教…师姐她可能只一息尚存了…”极其焦急说着，徐醉欢的眼泪顺势就流淌下来。
　　一息尚存…萧弦的心急也烧得更旺，慌张无措，她实在想立马抽身离开。闻此语，见此状，场内愈发混乱嘈杂，台上发言人跟着严肃咳了咳嗽，催促萧弦赶紧拿定主意处理。已被徐醉欢那么一激，脑中稍作权衡，萧弦当然不会再顾及大会这边，向诸位行礼之后，随即告辞前往杜可一住处。
　　“我们快走！”
　　“好……”
　　这一切动向正合徐醉欢的意，她随萧弦一同去，并且先瞒住萧弦没将自己方才与那人的冲突点破，把这事捏在手上，她日后有用。
　　杜可一院内，大雨如同剧烈沸腾的热油，将围着她不知如何下手的几个大夫，丢进油锅里烹炸。而杜可一却因骤降的体寒，手指都已经快发僵了。所幸，萧弦极迅速地就劈开雨幕赶到，她一路都在祈祷没事，雨水遮蔽了她的泪流。
　　进入房内，仔细询问情况过后，萧弦不敢半点怠慢地告知大夫们杜可一先前的病症。大夫们听罢，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苦色。但他们坚持没有当着萧弦的面大叹出声，只是保证，他们一定会尽量救治。
　　“可能还需要萧掌教您配合，比如输送真气。”
　　“好！需要多少我都愿意消耗。”萧弦对他们重重点头，按照大夫们的指示提供协助。
　　输气扎针，大概抢救了半个时辰，杜可一的气息才慢慢调匀，体寒褪去。或许杜可一还得在睡一会儿才能醒来，但幸亏保住了性命，萧弦激动，在众人面前就吻了吻她的脸，流下的泪不知是甜还是咸。
　　大家看着，难免有些难为情，准备告辞时，萧弦赶忙起身抹抹眼泪，叫住他们不断地道谢。
　　“今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但凡用得上萧家的，各位尽管吩咐，萧某在所不辞！”
　　“萧掌教不必客气，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理应感恩，理应感恩。”
　　大夫们记下萧弦的情谊，紧接着又对她提起杜可一的病情，杜可一经脉的错乱连续加剧，只道不容乐观啊！萧弦心知情况危急，也没避着还在旁的徐醉欢，就说出她将带杜可一去寻药的计划。
　　大夫们听罢，纷纷点头，都称那家医术的确高明，传言常挽救人于生死之间，值得萧弦出寻一试。
　　他们又在旁边的屋子里谈了一会儿，正准备送走大夫们，萧弦回过头才发现徐醉欢始终没走。她还是湿漉漉的模样，表情上对杜可一的事相当关心。当着众人面，萧弦也对徐醉欢道谢，并问起，怎么是她冒雨跑来通报，自己明明有安排人在门口等候传信。
　　这时，徐醉欢还未开口，与她有过交集的大夫率先出来帮她解释：“这位姑娘可算帮了大忙了！”
　　“当时是我先来寻您，却被萧家的看守拦着，他说是奉您之命，不允许任何人或事惊扰大会。”
　　对此，徐醉欢也点头，道：“是的，那个人也对我如是说，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会场。”
　　“好在有这位姑娘出手相助，甚至不惜与那人发生冲突！”大夫说着又补充：“不然，杜姑娘的性命是真的堪忧啊！”
　　萧弦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已是怒火中烧，只是暂未发作。徐醉欢见状也没有急着邀功，而是合掌拜佛道，阿弥陀佛，好在师姐没事。
　　大家都松了口气。
　　既然大夫都那么说了，萧弦也就姑且相信徐醉欢这次是真心提供了帮助。送走大夫们才好说话，随后萧弦又朝徐醉欢打听了几句关于那人的事，继而再对她道谢。
　　“那掌教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呢？”
　　“还有寻药的事，恐怕不能再耽误了吧…”徐醉欢主动问起寻药，因为她很期待这次事件结束后，萧弦会如何用行动答谢她，最好是在寻药期间将位置拿给她代理。
　　然而萧弦只是笑了笑，道：“他们的处置我自有安排，寻药的事情也还不急，醉欢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
好无奈，那群人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捣乱？杜可一的存在真的在影响萧家声誉么？徐醉欢的算盘能成吗？


第71章 归去来兮
　　第71章
　　送走徐醉欢，转过身去，萧弦收敛笑意，一腔怒火已完全止息，只感心力交瘁。
　　她还要忍受一群热爱颜面利益，衷情构陷争权的人多久？他们这样还能称为人吗？萧弦忽而就脱力地站在原地，前方是杜可一所在的生死未卜，背后是她厌恶的退无可退。
　　“好想逃走…我不适合再当什么家主了…”
　　“不如就让徐醉欢当去吧…就让她当去吧…”萧弦一字一顿地自言自语，念叨着，缓步挪到杜可一床边，她生命中那块唯一洁白的地方。
　　窗外雨声渐稀，杜可一却还没醒。萧弦换了身衣服，静静守候在她床前。于此间得来机会，认真端详杜可一现在的同时，还回忆她过去的样貌，至于未来如何…萧弦暂时不敢设想，她只能握紧现在，将杜可一的手牵着，轻轻地摩挲。
　　杜可一柔性的体温，不免又让萧弦想起那些，自己与杜可一携手同行出游的日子。
　　两女于春光中流连自然，还未一同体验过的夏风就在不远处飘舞招展，那是她此刻最梦寐以求能够再度体验的生活，更是她所希望的，杜可一未来的模样。
　　“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反正早已心灰意冷，那就请息交以绝游吧！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萧弦脑中出现了这篇杜可一带她吟诵过的辞。归去来兮，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是啊，胡不归！好似得到了某种崇高的指示，决然地排除一切纠结，萧弦按照本心终于做好决定。
　　无怨无悔地离开萧家的名利场，大方抛弃庸俗物欲之后，拥抱归隐山林田园的恬淡。这一切美好的畅想中，绝不能少了杜可一。所以寻药的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并且萧弦还得借此，将自己彻底告别萧家的决定告诉爱人。
　　“但是可一她…会理解我吗？”
　　看着杜可一的睡颜，对此萧弦其实还略有点不自信。因为杜可一之前多次的偏执行动，都是为着萧弦不失去在萧家的地位。萧弦顺势又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任性？
　　祖辈百年基业，到自己这里说拱手让人就拱手让人，既然不能承受压力，万般不堪苟且，当初何必拼命寻求呢？而且萧羽都死了。
　　再度陷入两难，萧弦果真彷徨了，看来面对如此重大的生命转折，不是一腔冲动就说了算的。
　　…那就…再等等吧？或者问问杜可一的意见。也快临近饭点，萧弦将梓悦瑶以及刚才大夫留下的药给杜可一准备好，又派人取来些饭菜，自己就不参加后续的酒局了。
　　之后，萧弦始终没离开杜可一的房间，她还对外表示自己要照顾夫人，所以不接见任何客人。似乎外界的一切已提前与她失联，唯一可能影响她的雨也已趋于停止，只可惜未见彩虹。
　　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杜可一才迷迷糊糊地苏醒，发烧和寒冷的异常全消散，虽然还是娇弱病容。这次，令她庆幸的是萧弦留在了她身边，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苏醒，拿起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再欣慰地对她说：“可一，已经没事了。”
　　“君竹…你在啊…”杜可一对爱人笑。
　　萧弦看她苏醒后状态不错，舒了口气，便说：“那是自然，我得守着我家夫人嘛。”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叫杜可一瞬时紧张了，赶忙道：“你最近可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是吗…”
　　萧弦后续不应，只是浅笑着再度凑近杜可一，却被她努力又轻轻地推了推，然后萧弦眼看着她想用虚弱掩饰羞涩，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诶诶，别凑那么近…咳咳…小心传染给你…”
　　“听到没有……”
　　“这算什么，我才不怕…”萧弦言罢故意去吻杜可一，感受她的嘴唇依然软软的，享受得寸进尺。
　　分开吻，萧弦盯住杜可一继续笑得温柔，而杜可一迅速地侧扭身子裹住被子，表现得有些像不满那般，撇撇嘴后嘟囔：“讨厌，我才醒呢…君竹就那么不正经…”
　　萧弦听见了，于是得逞地答： “既然要正经的话，就先吃饭吧。”
　　“我喂你。”
　　乖乖用过餐，杜可一感觉自己好多了，但萧弦建议她，最好还是继续窝在被子里。
　　“知道啦，这不是连药也好好喝了。”
　　眼看时间还那么早，再睡也睡不着了，得找点乐子消遣才行！依然靠坐在床头，但杜可一很轻松，明显不愿提起自己的病。那萧弦也不提，并且不打算将门内又有人想害杜可一的事告诉她，只是端着茶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她有在准备即将说的话。
　　萧弦很快主动谈起武林大会，杜可一也像终于记起来似地问萧弦，今日之后还会有什么动静？萧弦说通常是各门派相互切磋之类的吧，萧弦作为掌教不必多说，自然也得上场。
　　杜可一眼睛闪闪，表示非常期待，萧弦一定得给他们露一手，说得像是她自己在台上出名似的。不过随后话锋一转，萧弦详细地给杜可一讲起今天会上谈到的空话，多么荒唐，真无聊啊，还有那些歌儿舞女的事。
　　这些就是萧弦待会儿提起自己辞别的决定的铺垫了。杜可一暂时没察觉那么深，不过很自然地斥责了他们的荒淫无度，那些歌儿舞女又激起她曾经与之同病相怜的感怀。
　　萧弦适时打住了杜可一的感怀，叫她别再回忆过去的事，然后自己叹了口气，开始表达苦闷道：“所以可一…你觉得那些人我还需要交往吗？”
　　“他们每一个人，老实说我都很厌恶。”
　　“那当然不啊！可是他们好像又都位高权重…”杜可一直腰，情绪变化急骤得露出小虎牙，顷刻便陷入矛盾漩涡，蹙眉，猛然靠回床头不住念叨着：“而且你也是掌教，萧家是大族，不结交他们的话，萧家被孤立怎么办呢…”
　　“被孤立的话，可能还会引起许许多多祸端，出事则失去强援。”
　　“但我想离开了，杜可一，我想归隐，只习武术，不问世事。”萧弦眼睛紧盯着杜可一，像是这事应该由杜可一定夺一般，杜可一却只能感受到她无法言表的痛苦。
　　后来，杜可一慢慢才体味出萧弦询问她意见的严肃，沉默了片刻，她也才郑重开口：“君竹当真打算放弃萧家的一切么？”
　　“无论怎样，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什么意见啦。”还不等萧弦开口，杜可一紧接着耸肩笑笑，不知是不愿给意见，还是真心感觉自己没插嘴的必要。
　　萧弦随即也笑了，笑得却很有些无奈，继续吐露心声道：“嗯…其实我也没那么洒脱，毕竟是祖业，到我这里就断送了，还是回避不了惭愧。”
　　“正常，如果换作是我，我肯定也会这样。”杜可一不仅点头，而且还很难为情地摆手承认：“我甚至会很舍不得这种舒适安逸的生活呢，啊呀，我好庸俗啊！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萧弦起身将茶杯递给大笑的杜可一，让她喝水止咳。放回茶杯后，萧弦侧身坐到她眼前，满脸虔诚甚至流露出委屈地问：“…那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负责任？没担当…”
　　“永远离开萧家，永远失去那些身份。”
　　“然后我们去找一处依山傍水之地生活，肆意云游，再也不理世事了，好吗？”
　　杜可一看着萧弦一张脸上全是克制的请求，含笑地抬手，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理到耳背。然后杜可一手心贴住她的脸，就那么看着她，久久没回答，萧弦也确实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直等到杜可一轻柔地问：
　　“萧弦家主的身份，原来已经让你如此不快乐了吗？夫人。”
　　“真笨，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萧弦闻言缓缓低下头，艰难地嗯了声，杜可一接着又将萧弦的脸捧起来，萧弦抬眼发现她已经盈泪了，只听她说：“我曾经，把那些东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一度认为，你决不能失去的就是萧家以及这家主的位置。”
　　“而现在，我更希望你快乐，既然它们已经伤害了你，那我们就逃走吧！”
　　“萧弦，我希望你快乐，所以我愿意陪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最终还是想做一些浪漫化的处理，两个人一起逃离去云游，真的是非常理想的未来呀，也是对父权宗族制的抛弃～杜可一不愧是萧弦的灵魂伴侣，永远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理解她，支持她，而且还叫她夫人呢！
终于准备去寻药了，到这里才完整地看出，杜可一对萧弦的爱，是她希望自己能对萧弦无私奉献的同时，更希望萧弦最爱自己，萧弦可以因为不快乐的原因为了自己放弃身份地位，但不能因为杜可一失去。
杜可一的爱太纯粹，但她不是没有性情没有野心，她也不是只有爱情，可惜她现在只剩爱情了，唉…


第72章 未来
　　第72章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得到杜可一最坚定的支持，萧弦一时愣住了，接着，杜可一清晰看见她嘴唇轻微地颤抖，随之而来的还有晶莹的泪。
　　这就让杜可一把自己的泪忘记，捏着萧弦的脸，她开始有点打趣地笑道：“看看，怎么感动得都哭鼻子了！”
　　“这还是我们的萧大掌教…咳咳，不对，我夫人就该这样！”
　　“讨厌！杜可一…你笑什么笑…”萧弦身子一倾，顺势将杜可一推倒在床榻上，却只是更紧地将她抱住，自己继续啜泣。
　　杜可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与后背，仍然笑，却改了口风：“笑我自己是个天才，轻而易举把你逗哭了，不行？”
　　“唉呀，我可真有本事……”
　　“确实本事不小，前段时间偏要离开我…”
　　“执拗得估计十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萧弦忽然来了这么两句，难掩的委屈从杜可一颈间传来，通过耳道直达杜可一心坎。
　　杜可一霎时心疼地不知该怎么解释曾经的过失，吻了吻萧弦的耳朵之后，才歉疚地道：“君竹…谢谢你…”
　　“在被我任性伤害后，依然没放弃我…愿意继续爱着我…”
　　“要我怎样才能报答你呢？”
　　萧弦听罢撑起身子，双臂形成一个空间将两个人括住，她开始一本正经俯视着杜可一，却又很有些撒娇语气地发号施令道： “那你必须好好活着，杜可一，这是你欠我的，你得尽心尽力地还我。”
　　“不然我就去爱别人了！”
　　“骗人，你才不会呢。”杜可一盯着萧弦故作严肃的模样，相当有恃无恐地笑出明眸皓齿来。
　　萧弦感觉被拿捏住了软肋，即刻不服，较真道：“你怎么那么确定呢！”
　　杜可一没分毫慌乱，泰然换成另一种自满的语气地回：“那你试试呢？也让我活着瞧瞧，到底是谁那么大福气。”
　　话毕，杜可一手上还故意用劲地似要将萧弦给推开，萧弦猛地慌了神，她是真给吓过了的，不准杜可一推开自己的同时急忙解释道：“我那只是假设，你别当真…”
　　“反正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什么都不会发生。”萧弦蹙起眉，较的真全不掺假。
　　“知道啦，时间不早了，去准备睡吧。”
　　杜可一继而提醒萧弦： “明天可不能再缺席迟到了。”
　　“你暂时还是萧家家主呢。”
　　“那我今晚睡这儿？”萧弦问，杜可一本想着自己还在伤寒，不愿因此影响萧弦，但忆起方才都接过吻了，睡一起也没关系吧，也就答应下来。
　　两个人很自然地睡在一起，萧弦习惯睡外侧，让杜可一有安全感地睡内侧。迟迟睡不着，因为杜可一想要萧弦像过去那样抱抱她，但她太难为情开口。换作过去，只要她一侧身，萧弦应该就懂了。可惜，萧弦此刻还在十分严肃地与她讨论，自己走后，该把萧家交到谁手上。
　　先不管那些心思，杜可一认真地听着正事，然后问：“君竹心中的最佳人选是？”
　　“我猜应该是醉欢吧。”
　　“嗯…目前整个萧家也就只有她，我还比较看得上，而且她其实一直很渴望权利。”萧弦承认。
　　“是啊…不过我倒觉得…”杜可一欲言又止，萧弦很重视她建议地侧身过去，追问她：“可一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我是想，现在就把内部争斗如此尖锐，而且极度贪图私人利益的萧家交给她…她会不会因迅速陷入剧烈的争斗而受害呢？”
　　“她今年也才十八岁，身边却已无亲侣支持，武力更远不如君竹你强悍…”
　　“万一出事了…咳咳…该怎么办呢？我们也不在家里…咳咳…帮衬她。”杜可一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徐醉欢担着忧，急得连连咳嗽，比关注自己的病情还上心。
　　毕竟，杜可一眼里徐醉欢的形象还不及萧弦见过的复杂，尽管她明知道徐醉欢算得上自己的情敌，但她始终没将曾经师姐妹的情谊忘记。
　　深谙杜可一的真挚与善良，萧弦会心笑了笑，不自觉地将她抱住，拍拍她的背。随后两个人都沉默。杜可一提的问题，萧弦不是没考虑过，她也曾为此犹豫、为难。
　　就算正合徐醉欢的意，但很清醒地将一个实际上并无力承受残酷的女孩儿，推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这真的符合仁义么？但萧弦已拿定了主意，交给其他任何人只会使萧家分崩离析得更快，如果交给徐醉欢，或许还能有几分生机。
　　萧弦相信，徐醉欢习武的天赋与为人的机敏，足够令她迅速成长起来，更重要的是，她还有萧弦所不具备的野心和活力。
　　有些人，生来就适合坐在那个位置，毋须求教便摸清了世故人心的脉搏，徐醉欢正好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给她机遇，前途必定不可估量，所以对她不必太过看重风险，风险或许也全是机遇。
　　“相信她吧，醉欢有这个能力。”
　　耐心地将以上看法全给杜可一解释了一遍，萧弦继续宽慰她，并且邀请她，一起期待徐醉欢的未来。
　　杜可一这才点点头，还是有些咳嗽，缓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又问：“那寻药之事，君竹具体如何安排呢？”
　　“先前听医仙和大夫说了，你的病情现在比较稳定，所以我们犯不着太心急。”萧弦对杜可一讲的总是很乐观，实情只有她自己清楚，只听她继续说：“那门派所在之处我已经打听好了，就准备我两人一边游玩一边前往吧。”
　　杜可一听罢，不置信地问：“出游…可是我…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当然啊，现在情况在越来越好，你就放宽心态吧，医仙留的药也还有不少呢。”
　　萧弦说得轻松，糟糕的描述只会增加杜可一的心理压力，加剧她身体的失序，所以萧弦必须守住防线，再补充：“而且啊，我想着我们这次就漂流出行吧，可能比骑马还快呢，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杜可一忽然提起劲头道：“嗯！那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去吧！”
　　“很久没有漂流过了，好怀念啊，这次一定要坐船坐个够～”
　　萧弦以为杜可一真是被自己的话鼓励到而振作起来，于是含笑回应道：“再过几天武林大会就结束了，处理好萧家的事，我们就出发。”
　　“好，那么赶紧睡觉吧！”
　　杜可一言罢紧贴住萧弦，近得能够听见爱人的心跳，在如此亲密的状态下，为了不哭出声来，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杜可一怎么会不知道？萧弦是为了她不伤心，才笑着说的谎。自己的身体经过这一次次的波折后，早已千疮百孔，修复起来的难度，绝不亚于女娲补天。
　　但既然又有一点希望出现在了前方，而且自己已经答应萧弦要好好地活下去，那么自己就不能食言。
　　临近终点的日子里，再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吧，杜可一告诫着自己。
　　为了今生不让萧弦将自己忘记得那么快，为了自己来世还能将她记起。
作者有话说：
进入终章了，发现想要be真的有点难，永远生活在回忆里算be么？萧弦会不会忘记呢？


第73章 徐醉欢
　　第73章
　　萧弦虽然心念着自己马上就能禅让位置，不干了，但一切事务都没抱着随意的态度。
　　她在位一日，就负一日责任，她本心从未将萧家的尊严轻看，至于为何下定离开的决议，要怪还是得怪手下人过度自利。
　　因自利而无论如何都要置杜可一于死地，相比起萧弦那日屠戮周家，他们才是真正地视人命为草芥。
　　萧弦此刻正在雅座观看擂台，看着还对自己表达臣服的萧家人，不自觉又想起自己曾经为救杜可一所做的事情，以及他们的牺牲。心中猛一颤，萧弦赶紧安慰自己一阵，那时自己绝非故意，而且再为了他们留在萧家也毫无必要。
　　即便如此期待着与他们割离，跟在打头阵的徐醉欢后面，萧弦还是主动地提出：“由我来代表萧家，出战下一场擂台吧。”
　　“给诸位献丑了！”
　　“好！那我来与萧掌教做对手！！！”另一家掌教自荐。
　　明媚阳光下，萧弦一袭白衣，手持双刃，翩翩而至。这或许将是近两年才在江湖声名远扬的玉腰奴，最后一次于人前舒展银翅。杜可一握住剑，默默地看向擂台中央，如是想到。
　　杜可一初次与这只蝴蝶见面时，也在擂台，而那却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时至今日什么都已天翻地覆，时光不曾改变的唯有她骨子里刻着的意气风发，俊逸潇洒。
　　杜可一欣赏着那个女人轻松优雅地应对着来招，目不转睛，逐渐心跳。她不禁又想，自己对萧弦情感的底色不该是爱，不是那种冠冕的自私，而应该是绝对的崇拜。崇拜萧弦的同时，也崇拜着能成为如她一般的人的自己。
　　热血忽然澎湃，杜可一转眼盯住手里的剑，手指紧绷，像是紧握住了曾经的誓言与梦想。
　　“我…还有机会吗…我……”
　　不…已经没机会了…相比起巨大的失落与不甘，方才沸腾起的热血更不真实，随着最后一口叹气，已被抽离她的身体。耳边潮起响亮热烈的掌声，杜可一像是被重重叠叠的声响掩埋，再压实，而她本人甚至也没考虑过挣扎。
　　唯一能动的只有脖颈，杜可一又转去看萧弦，她已经在台上行礼，谦逊地接受众人的欢呼。
　　接着，杜可一也鼓起掌来，因为她发觉，萧弦视线的焦点在自己这里。努力地挤出笑容，杜可一将心中悲哀的一面翻转到背后去，正对着萧弦的全是光明。
　　“不愧是君竹！萧掌教，就是厉害！”杜可一又笑迎萧弦坐回她身边，可以说是大胆地靠在她肩头。
　　萧弦也笑，意外有些小虚荣，喝了口茶道： “因为你在看嘛。”
　　会场上也还有那么多人同样看着呢，她们比过去任何一次都亲密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擂台周围不少人在起哄，喝彩，态度不说多么友好，至少不敢发出嘘声。
　　而萧家暗中反对她们的那群人，只感颜面扫地。他们耻辱家主是个磨镜异类，恨她无法延续子嗣之外，更恨自己为什么设计了几次毒计，均不能害死杜可一。好在他们至今还以为自己前日阻碍杜可一急救的事情，萧弦一无所知呢。
　　“可恶…你们两个灾星，到底为何要来挡我们的生路呢！”
　　只不过，他们越难受，萧弦此刻就越享受。
　　即将与这江湖永别，那就舆论随风吧，谁还在乎你们怎么看？所谓萧家的颜面不过是你们自己的颜面罢了，你们谁又尊重过我的本性？我就是自私，不服气的话，有本事就当面武力解决吧！别再使阴招。
　　萧弦盘算着，后日打道回萧家山门，首要的事当然是与徐醉欢商议禅让，一旦她同意交接，萧弦立马公开禅让。
　　后续路途不必赘述，直来到萧弦会见徐醉欢的黄昏，她将徐醉欢唤至她曾经给杜可一排解内力的里屋，杜可一也在。
　　徐醉欢在踏入门槛前就有强烈的预感，她紧密编织的计划应该能收网了，不知能粘附到什么。前几日直到今天，萧弦对那些人的责罚毫无动静，她差点就又要放弃了。
　　心情忐忑却能表现出一脸懵懂的疑惑，但还是耐不住期待，徐醉欢先开口问：“掌教大人，今日唤我至此，有何指示？”
　　萧弦没立刻说事，而是请徐醉欢坐下，说她们师徒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先品品茶。徐醉欢当然察觉得出异样，品茶犯得着在这儿？不过她很知趣地没有点破，一直顺着萧弦的安排。
　　从徐醉欢拜师学艺，漫漫地扯到她这次武林大会的表现，萧弦说够了铺垫，终于郑重地提出她准备将家主之位禅让给徐醉欢。
　　“醉欢，你愿意吗？”
　　“师傅…这……”
　　徐醉欢霎时愣住了。在旁的杜可一还以为她是承受不住如此重担压在肩头，所以才发愣，蛮担忧地扶住她。而实际上，是那种她渴念已久的生杀予夺的快感，将她给冲晕在原地。萧弦此刻给出的选择，远超过徐醉欢的设想，清醒时的设想，毕竟这事曾经真切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很快，徐醉欢拼命地从狂喜中脱身，也仔细想了想，蹙眉道： “可我那么年轻，武力也不算最高强，真的可能支撑得起来这个门派吗？”
　　“更何况，我根本不是萧家的血脉啊！”徐醉欢总算为自己抓到问题关键点了，猛地幡然醒悟，萧弦这是不是想诈自己！看看自己是否真有夺权私心，她于是立马跪拜道 ：“请掌教恕罪！小人决无半分忤逆犯上之心！”
　　“不不不，快请起，醉欢，我说真的。”萧弦和杜可一合力扶起她。
　　徐醉欢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后，萧弦又对她说：“由父相连的血脉才是最荒唐的东西，虽然我曾经也将它视如圭臬。”
　　“以为自己是所谓可笑的嫡女，盲信什么嫡庶，为了他人不需要证明就能得到的东西拼尽全力，到头来却走上一条自己厌恶的路。”萧弦这算把禅让的最底层理由实话交代了，杜可一还有些惊讶，她为何说出来。
　　“但是，现在只要我将禅让文书递上去，朝廷覆印，你就是新任的蜀州长官，至于这官位姓不姓萧，根本不重要。”
　　“在萧家之前，不是还有雷家在管理蜀州么？”
　　徐醉欢沉默着，坐回座位思考。看来萧弦说的让位是真的，而且那些黄历她也都知道。她不像门里那些老古董，非得守着一家血脉过活，因为害怕“变”。但那是她为人臣子时候的心境，可以随意易主，如果把她放到引起家门局面大变的候补位，她就不敢那么豁达了。
　　自然生出一丝对剧变局面的后怕，然而徐醉欢的本心正告诫她，如果错失这次良机，日后哪还有什么机会让自己再靠近如此高位呢？永远不可能了。
　　是的，永远都屈居人下的感觉让徐醉欢更惶恐，方才那次跪拜的感觉还残留于双膝，而她在这一瞬间，已将那感觉恨透。
　　或许？应该？在很早之前，徐醉欢就开始只想别人对她屈膝作揖，而非她再低头求人。那不算遥远的欲望裹挟着此刻的恨意，从她心底烧起，烧得她浑身紧绷，唯恐随烟灰溃散。
　　拼命捏了捏拳头，徐醉欢站起身来，梦想着能重获生杀予夺的快感，她坚定地开口道：“徐醉欢愿意接下管理蜀州武林一职！”
　　“请师傅放心！我必当拼尽全力发展教派，守护一方安宁！不负师傅重托！”徐醉欢随即拜出了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大礼，忍辱负重般的。
作者有话说：
徐醉欢这个人实在很复杂，你说她利欲熏心吧，是，但你又不得不佩服她小小年纪有如此手腕和头脑，意外蛮有魅力，不过我很担忧她的未来，就像杜可一担忧的那样。
前半段对杜可一的描写让我更伤感，她已经没有未来了，三个人三种人生，杜可一的人生即将定格，活着在她眼里成为最美妙的东西…萧弦倒是越活越明白，去寻找更适合的生存方式，徐醉欢也开启了新人生…唉……


第74章 禅让
　　第74章
　　萧弦继续交代后续的交接工作，以及她与杜可一离开萧家后的保障。
　　首先，必须保住萧弦的武籍，由驻地掌教变作外派巡游，这样她在外持剑才合法。其次，她要取走五千两银票和一条配置完备的船，这些自然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萧家祖传的武学秘典，是否该留给徐醉欢这个外人？
　　关于这事，萧弦经过昨日一天一夜的纠结，她决定，将秘典留给徐醉欢修习。
　　不仅是萧弦认为宝典应配能者，与血脉无关，这当然也是为了帮徐醉欢镇住整个家门。至于萧弦自己，四岁持剑，又经十年在血光中的苦训，如今她才二十五岁，却早已将秘典浸淫参透。
　　萧家祖传的武艺萧弦已练至登峰造极，她往后的武学之路该是再去寻觅新法，开辟新天。
　　徐醉欢得知秘典会传给她之后，可谓感激不尽：“承蒙师傅厚爱！”
　　交代完一切，静待明日剧变。杜可一躺在萧弦身边，心脏怦怦跳得睡不着，她比萧弦这个当事人兴奋紧张多了。静得听见月光走，杜可一以为萧弦已经睡着了，所以怕影响她而不敢动，就安静地紧张着，满脑子幻想明日的情景。
　　其实萧弦也没睡，忽然开口打破寂静，她问：“可一，怎么不睡呢？”
　　“君竹也没睡啊…”杜可一莫名松了口气，立马翻了个身。
　　“嗯，还睡不着，毕竟明天那么重要…”
　　“是啊…”
　　之后她们均沉默，杜可一没再问为什么，更不知道聊什么，该聊的都已聊到透彻。也是在明天，萧弦就要离开她定居了二十五年的宅子了，今晚难免有些不舍。
　　萧弦不说话，可能也是在细细地怀旧罢，她哪个角落都咂摸，每片草坪都起个名字。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怀念，离开后的地方才叫故乡。但一切都怪人主动犯错，屋子只会永恒地在原处等着你，从它刚见到你起，一直到它将你忘记。
　　这股离别的忧伤不知为何突然就泛滥起来，冲出心头，萧弦感觉鼻子酸，很想哭。她不愿意把难受告诉杜可一，也就翻个身，把自己蜷了蜷。
　　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杜可一就迷糊地睡着了，估计是在幻想着把自己明天不能说的话说了个够，狠过了把瘾之后，才心满意足进入明天。萧弦如旧睡不着，离家的忧伤甚至已经开始变质成后悔。
　　她问自己，干嘛非得离开呢？迁徙奔波多劳累啊，留在这院中不好么？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唉…为什么呢？又纠结…”
　　泡在复杂的情感中，萧弦想要慢慢上浮，她也回想起，自己不是与故土有仇，而是手下的人不让她安生。所以，萧弦又坚决地逼自己别太感性，应该早些睡了好应对明天。平心静气地闭眼，像是提前漂浮在了寻药的江河之上，耳边响起泠泠水声。
　　此时，睡得正香甜的杜可一恰好翻身，哼哼，伸出手轻轻地抓住萧弦的衣袖。
　　萧弦忽地被这微波一触，即刻也翻身回来，笑自己，怎么今夜都忘记抱住她？必须离开蜀州的理由还有一条不能忘：让杜可一留在这里，只能被他们害死。
　　就算萧弦能继续忍受丑陋的人际交往，权利斗争，坚持为蜀州负责，她也无法容忍杜可一再受半点伤害。
　　可能此事一出，江湖上将会有无数人唾弃萧弦抛却权利和责任的行为。这是何等无谓与懦弱？但萧弦已不再将那世俗价值放在眼里。
　　若还保有一身武力，即便不隐居，萧弦也更情愿作个仗义的侠客，而非整日围着家门利益打转，那太不值得。
　　“是的，我就是那么自私，毫无抱负，难成大气…”
　　“那又如何呢？我想要快乐…”
　　次日，萧弦将她需要的东西打点好，黄昏时刻她佩上刀剑，在大堂宣布了禅让之事。
　　先是一阵轰动，但实际上，并不会产生多大反对意见。这点萧弦很清楚。毕竟，萧弦这种无法留后、只会给家门丢脸的异类辞位，又将位置交给比她更弱小的人，于他们这些无论是想篡位或是维护旧秩序的心怀不轨者，都有利。
　　“既然掌教已经准备好禅让，作为门人，我们也只能遵从。”有个资历较老的人出来应承。
　　萧弦于是也不废话，直白地进入最后一步：“好，请徐醉欢接印！”
　　文书已寄上，官印再交接，萧家、蜀州往后的一切都从萧弦这里脱手，连萧门也该改为徐门了。也有不少门人好心打听萧弦将会去往哪里，想至少再为她办一次欢送，萧弦均不作回应，拜拜手的同时只留下一抹浅笑，淡淡施礼，然后各自相忘于江湖。
　　“各位，后会有期！”
　　临行前，萧弦婉拒任何人送行，也不愿再回一次头，不多带走半片云彩。不过，给萧弦定制的那套官服还能留下做个纪念。萧弦也就将它好好收起来，跟其他必备的行李一块，放进马车里。
　　相比起来，杜可一意外地没那么洒脱。但想当初，她离开萧家山门时可比萧弦还决绝万倍，这次反而留恋起她居过半年的萧家。
　　或许杜可一也不是留恋萧家，而是留恋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场场悲喜，若请她此生再复刻一次，也没机会了。杜可一是真无法忍住泪，哭她也不避讳，就一直两行泪地挂着，准备上路，不时吸溜鼻子。
　　虽说不想任何人来送，但真有人执意跑来，萧弦也不过多反对，只是默默地接受。每当有人来，杜可一都会啜泣着拥抱住对方，然后讲：“再见…谢谢你的照顾…保重…”
　　“杜姑娘您才需要保重啊，我们都相信，您可以痊愈。”
　　“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杜可一含着泪，看住送行人的眼睛，笑说：“知道啦，我也有信心，你们放心吧，寻到药我就会好起来啦。”
　　“而且到时候啊，我们就背着师傅，偷偷跑出来玩，才不带她呢！”打趣着话毕，杜可一还拍拍她们的肩，哈哈地大笑起来。
　　执意来送萧杜二人的全是她们曾经的侍女们，听过杜可一的玩笑话，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笑了，包括萧弦。
　　笑够了，杜可一与她们又手握手说了好大一场话，完全是姐妹朋友间的珍重，句句情真。随后，杜可一才笑眼盈盈地向牵着马的萧弦走去，她脚步轻盈，让萧弦看见她如过去精灵般的身影。
　　“走吧，冤家。”萧弦牵着杜可一的手，送她坐上马车。
　　“嗯，我们出发！”
　　杜可一坐进马车内，萧弦骑马开路。她们今晚多走几步，就先去找那家熟人老板娘的客栈住，白天再去江边乘船。
　　萧弦以为杜可一方才又被鼓励了一场，还笑得很开心，嘴上顺着跟着那个玩笑打趣，问她，到时候真的不带我出来玩吗？杜可一也接话，笑，看你表现呗！两人继续笑，好似为了减少这一条孤路的凄冷。
　　此话题一结束，杜可一咳咳嗽，就称自己累了，萧弦便让她赶紧休息，盖上萧弦的衣服。路途静了一段。杜可一闭上眼睛，在舒适的轿厢里靠着休息，却愈发泪流不止。
　　已然抬不起手来捂住脸，身子发软地瘫坐，只是单纯地泣不成声。
　　…痊愈…好起来…那些别人用来宽慰她的话，没一句真正进了杜可一的心，反倒成为不断折磨着她的，遥不可及的梦影。
　　她不过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的希望落空才满怀着希望，前路依然幽暗，为了所有对她心怀希望的人，她还需要坚持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尊重个体选择，追求个人幸福，拒绝为大家舍小家！萧弦的选择没错，她追求快乐无罪。不过关于杜可一，将死之人对生死到底有什么态度？我感觉我的表达和对杜可一态度的拿捏很乱，但我想这种乱，可能更符合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状态吧，绝对乐观没有，悲观也不可能彻底。杜可一真的很坚强，不为了自己，为了别人她也要坚持乐观下去，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第75章 取船
　　第75章
　　等到萧弦将马车安停进客栈，杜可一已经完全睡熟了。萧弦先入客栈跟女老板招呼清楚，然后再回来，将杜可一打横抱下来。
　　她们今晚又住在此处，女老板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上房。
　　萧弦安顿好杜可一，没立即睡，而是出房来与女老板谈天，彬彬行礼道：“红姨，今晚有劳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掌教客气。”红姨还不知萧弦已辞去重任，如旧称呼她作掌教，萧弦连忙摆手道：“不敢，萧某如今已辞去掌教一职，重作这武林中的浮尘了。”
　　红姨听罢大惊，久久说不出话。随后她默默颔首，暗自琢磨一阵，也就释怀了，抬眼笑着对萧弦说：“那我今后该如何称呼您呢？”
　　“也别再用‘您’了，就叫萧弦或者萧姑娘吧，毕竟红姨您是我的长辈，过去是我失礼了。”
　　“萧姑娘…萧姑娘…哎哟！还真不习惯！哈哈哈哈哈！”红姨念叨着念叨着，就大笑起来。
　　“诶！萧姑娘在呢。”萧弦轻轻地回应，也跟着笑，然后点点头。
　　笑过后，关于萧弦辞位以及此行目的，红姨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但她心口都急忙一紧，后续没再多说，随意聊了点店里最近的事情，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都快些休息吧。”
　　萧弦应承：“好，您请安寝。”
　　自己的这些事情，萧弦也不可能对外多说，一来不想牵扯进其他人，二来，她见红姨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萧弦往后再不打算回蜀州，特意最后来见忘年老友一面，然后悄无声息，永远地消失在红姨的记忆深处。或许过去一年两年，红姨还会念起曾经结交过这么个女子，但四年五年后，她便不再将此人提起，记忆好像去年荷塘中枯萎的浮萍。
　　翌日，杜可一醒来得很晚。
　　虽然她们说好今天要早些去取船，但萧弦唤她时，她毫无精神气，萧弦想着自己也能把事情办妥，也就不再打扰。再过一个时辰，杜可一迷糊地醒过来后还感觉浑身乏力，迟迟无法起床。猛然她又咳了咳嗽，想着自己没去帮萧弦，赶紧强撑着起来先把药吃了，再忙不迭地下楼去。
　　“杜姑娘，您醒了啊，快来吃饭吧。”红姨看见杜可一，立马招揽她快来吃早餐，这是萧弦嘱咐的，杜可一起床必定着急忙慌地去找她，所以也一定要让她把饭吃好。
　　杜可一还真打算不吃饭就去找萧弦，这下被叫住，又难以推辞红姨的好意，只得答应：“好嘞，我这就来。”
　　“来吧，都趁热吃。”
　　两人亲昵地坐到一桌，红姨笑着，直白地对杜可一道：“杜姑娘您别着急去找萧姑娘，她嘱咐我只要让您好好待在客栈里等她回来即可。”
　　杜可一听罢红姨的话，不自觉重复道：“萧姑娘…萧姑娘…哈哈哈！”她紧接着摇头晃脑地笑起来，然后道：“我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顺便还能帮帮您。”
　　说着，杜可一认真地看向红姨中年女子温和的面影，也真因这一眼，刹那间她想起了已逝的母亲。方才还在笑呢，现在杜可一正压制着剧烈的酸楚，她继续陪红姨谈天。
　　快到午间时萧弦才回来。杜可一在客栈里帮着红姨干了小半天活，不过帮忙收了几个碗，就累得坐一旁休息。她端坐着环顾四周，已经有些舍不得离开客栈了。
　　但杜可一并不表露伤感，几人再一块吃过饭，她就顺着萧弦的安排，离开客栈，辞了红姨，请她不必送。
　　走过门前的路，杜可一还不知道她曾在这里对萧弦表过白，萧弦却知道，倒也是什么都不说。
　　不少时，她们见到了江。
　　这次相见，与上次在悬崖碰面时不同，大江正在午睡，并无防备地向她们袒露出平和的一面。
　　高天抹云，江岸如衣带飘散，略有些清白的波涛摇曳，杜可一隔着花叶远远就望见一竖高帆。她于是快活地再走近些，疾行得咳嗽，终见那柔缓的波涛边上，泊着一条外表朴素体量却不小的木帆篷船。
　　“客官，你们的船在这里！”
　　“你们总算来了，这下老头儿我可能回去休息会儿咯！”帮忙萧弦看船的老人家对萧杜二人招手，然后他从船上跳下来，她们登上去。
　　“哇，这里面可真和外面看着一样，空间好大啊！”
　　“而且好结实，遮风挡雨，生活所需也都一应俱全诶！”
　　杜可一进入船后，眼睛好奇地四处转看，还忍不住上手摸摸这里，又拍拍那里，口中满是夸赞，当然也是对萧弦的褒奖。比起马，杜可一尤其喜船，对这木龙有种天然的亲近，驾上一叶扁舟，激越地乘风破浪的感觉，让她光是想想就激动万分。
　　萧弦见她如此满意，自己也满足地于旁微笑。接着，萧弦再给杜可一讲解起船的使用，以及待在船上的时间安排，还有她们如果有需要的话，该睡在哪里。
　　“所以就是大部分时间只用船赶路，用餐或夜间一般都上岸吧？”杜可一听懂了萧弦的意思，但神情明显是很期待能长居水面，她想着都快入夏了，船上随时有风多凉快呀！
　　萧弦看得出来她对新鲜事物的喜爱，便道： “如果你想睡船上，水域平静的话，睡船上一夜都漂流也可以。”
　　“还要等水域平静呀，哈哈哈不瞒君竹说，本小姐我可是很识水性的哦。”杜可一心情大好地钻出船篷，站在船头，额头起了层薄汗，忽然叉腰得意着，随即又对无形的江风坦言道：“毕竟过去常跟父兄出门经商，那时也会用船赶路，所以幼时便识得水性了。”
　　“原来如此，我其实还不太擅长游水呢…”萧弦也轻笑坦言自己的弱点，然后站到杜可一身边。
　　“那为了照顾你，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多回岸上休息呗。”杜可一拍拍萧弦的肩，便蹦跳到船尾去摇橹，嬉笑着对前面呼喊，开船啦！请萧姑娘坐稳扶好，莫被波浪惊吓到！江风也唱和。
　　萧弦根本没被杜可一羞到，却反笑她粗心，回复道：“我的好船家，这船还被系着呢，等我去把结解开我们再开动吧！”
　　这趟旅途的开端还算轻松快意，解开绳索后船动起来，但杜可一并没真摇几下橹，就已感乏力。
　　简直不能再扫兴，杜可一对自己的虚弱很是不服气，顶着凉风拼命努力地再划，她隐瞒迅速淋漓的大汗，难止的咳嗽却让萧弦不得不劝阻她。
　　“可一，你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当心又伤寒呢。”萧弦给她擦汗。
　　“嗯…我知道了…”
　　缓缓放下橹，无奈，杜可一只得帮着萧弦将席子被褥都铺好。铺位绵软厚实，杜可一悻悻地躺上去休息，没再多任何丧气话，就留萧弦控制船漂流的速度和方向。
　　伴着有节奏的橹声悠扬，杜可一自然闭上眼睛，安静地听听水流抚过船底的声音。心中的扫兴与丧气逐渐消散，下一刻，杜可一警惕地感到了一阵悲哀。
　　简单地收几个碗，摇几下橹就会浑身乏力，然后心安理得地到一旁休息，原来，自己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临行前来见友人最后一面，没有把场面弄得哭哭啼啼，而是淡淡离去，萧弦真是重情重义！但还是感到乐景哀情，杜可一的身体状况依然是……

第76章 渔夫
　　第76章
　　采莲归，绿水芙蓉衣，秋风起浪凫雁飞。
　　杜可一休憩了一小段时间，醒来时体力已经恢复不少。她在微微的江风中，回忆起曾经趁夏采莲的那些日子，一家人也是这样坐在船上，莲花过人头。
　　杜可一于是迫不及待地直起腰来，对已经放下摇橹，而是靠在篷下借光看剑谱的萧弦道：“君竹，我们之后有时间去采莲吧！”
　　萧弦闻言，坐进篷内先问候道：“你醒了吗？身体有不适吗？”
　　“嗯哼，没事啦，你别担心。”
　　“所以咱们去不去采莲呢?”
　　“当然可以啊，这也快入夏了，我还没采过莲。”萧弦笑着，脑内也开始幻想采莲时的场景，美好的未来。
　　“我采过，带你去玩玩咯。”杜可一完全坐起身来，也是满面期待。
　　“好好好，到时候再说，先把下午的药吃了。”
　　把采莲的事暂且记下，第一晚，她们二人打算上岸去休息。水路果然很快，入夜不久已漂了大半天，基本已经抵达了蜀州的边界。
　　边界有一处萧家的别院，但那也是曾经了，萧弦不可能去住，便付了资费将船托给当地专门保管船只的船家，然后再带杜可一在市镇上吃饭安顿。
　　次日，二人清晨早出发，此时水流还算平稳，船行得慢，但江风依旧轻快悦人。
　　再过一个时辰，空阔的江水忽然湍急起来，两岸也逐渐变得高耸狭窄，其上密林冷翠，烟岚四起，猿啼如传闻那般地异常凄凉，道道划破碧空。
　　“早晨不时还能遇见渔家，到这里已人烟绝迹。”萧弦叹到。
　　杜可一点头，她也能感受到周遭的凄清寂寥，却丝毫不生畏叹，反倒于桅杆下吹笛，然后用甘甜的嗓音哼唱起小调来：“谁知闲凭阑干处，芳草斜晖，水远烟微，一点沧洲白鹭飞。”
　　此曲唱罢，微停一拍，杜可一又另起一调唱：“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上两联唱完，杜可一便不再唱，继续吹笛。萧弦听唱也不接应，手里握住折扇，默默地看向前方，心里却跟天地一般空。
　　极目远眺，一碧万顷，不知何时她们远远地听见有人声在应和杜可一的笛音。两人很快对视一下，都有些好奇，同时也都需要有人来打破她们漂流的清寂。
　　杜可一将笛子吹得更加悠扬婉转，她是生怕音声息了那人也走掉，所以想用笛音吸引他过来。人声渐近，光用听，她们猜那人可能是个渔夫，再定睛一看，果真是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白发翁。
　　“老人家，老人家，您今天打渔了吗？”
　　“收获应该颇丰吧！”杜可一拿着笛子，站起来，很热情地对越靠越近的渔夫招手，她想先从商量买鱼一事入手，之后再谈其他。
　　谁料那渔夫像是压根没瞧见她二人与船只那般，双臂有力地撑着自己的小竹筏，径直向前，隔着五步远地与她们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他口中的歌唱却始终不断，临近听，更觉大如洪钟。萧弦此时敏锐地感知到他气息不凡，加上他身形硬朗，不太像普通渔人，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听他朗声唱道：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萧弦听罢心中猛觉一阵异样，有股直觉告诉她，这两句是有意唱给她听，并且询问她的。但萧弦并不确定，随后杜可一也走到她身边，悄悄告诉她，怎么感觉他是在问君竹你呢？萧弦蹙了蹙眉，一时间并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真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萧弦想，自己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孔子那样的人中龙凤，更没打算在自己身上背任何改天换日的责任，所以他来询问自己干什么呢？
　　巧合吧？歌词而已，萧弦就当自己多想，对身旁的杜可一摇摇头。杜可一见状也耸耸肩，不多问。萧弦去摇橹，加速漂流下去。
　　“真奇怪，好孤僻的人。”
　　“是啊，不管了。”
　　除了偶遇这古怪渔夫，今日再无事发生，她们上岸后在酒楼观了一场戏台，准备回船歇息时，两人已是微醺。
　　帆船悬置在水波中央，天地早为她们空出下一片宁寂。只有幽微的月晕能够照见彼此的脸，她们深情地对视，拥吻，没理由再顾及外物的眼光。
　　“萧弦…”
　　“嗯？”
　　“我爱你…”
　　…但才不多会儿，杜可一就没气力了，歪在萧弦怀里，呼吸很深地沉入梦乡。萧弦再吻了吻她还在发烫的脸和手心，帮她擦擦躯干薄汗，自己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下。
　　今夜是她们第一个在船上度过的夜，一夜路途将会漂去哪里呢？对此，萧弦四肢放松地也不愿多考虑了，在清风流水的呵护中昏昏入睡。
　　午夜时分，萧弦忽然醒过来。这倒也没什么缘由，她拿剑起身，观察下四周同样并无异样。船也自然地飘荡着。暂放下心，只怪萧弦神经敏感，后悔毫无设防地在江上漂流过夜。
　　接下去到天亮的一段时间，萧弦都不准备再睡了。她点起一盏小灯挂在篷角，然后倚靠在篷边看剑，观月，瞧着黛色的江山衔着月亮，一片连一片。
　　“……”
　　就这样警戒着四周许久，估计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天明，正是黎明前吹凉风的时候。
　　萧弦吹熄了灯，又回到篷中，帮杜可一掖好被子，心中计算着大概还有几天才能到目的地。两三天的样子吧，萧弦有了个数，再抬眼看着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时，杜可一忽地动了起来，好似在各处找她。
　　两下找不到人，杜可一便呼吸急促，剧烈地咳嗽起来，萧弦赶忙去安抚她。情绪或许抚平了，但咳嗽全然止不住，杜可一在身体的剧烈颠簸中清醒了过来，坐起身来，依然不变咳，咳到萧弦分辨出自己手中的是血沫。
　　“可一…怎么突然…”
　　“咳咳咳…”杜可一捂紧嘴，埋起头对萧弦摆手，她需要安静一会儿。
　　连她自己都感觉突然，身子发虚易喘气是常态，但咳血的状况已经许久未出现了。所幸还没浑身刺痛呢…看来现在这个身体情况确实是…杜可一来不及多感伤，把血腥咽了咽，迟迟才能虚弱地开口对萧弦笑说：“别担心，并无大碍。”
　　“还笑啊，哪敢说没事…”萧弦语气蔫蔫的，杜可一咳血的情况给她担心得不行。
　　拿水给杜可一漱口，帮她再躺回去，萧弦眉头紧皱地分析情况。时刻坐这船上江风太伤人，而且昨晚不知提防地喝了点酒，甚至两人忍不住又…杜可一埋在被子里，听着，虚弱中仍是笑萧弦太紧张，虽然每说两个字她就得喘口气。
　　“看来是不能再坐船漂流去了。”萧弦最终得出个决定。
　　杜可一表示担忧：“真的吗？那时间会拖多久呢…”
　　“这倒也是，但待这船上风险更大，你的身体可能扛不住啊！”
　　到底如何决定呢？杜可一思索了片刻，提出还是继续乘船赶路，以后都不在船上过夜即可。萧弦权衡再三答应下来。
　　此刻天已微明，杜可一的病情平息过后，萧弦再探头出篷外时，愕然发现江面弥漫着层叠的白雾。
　　白雾浓郁，直冲天际，萧弦左右环顾，发觉可见范围不足半丈，两人的船似乎误入一秘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这渔夫到底是谁呢？为何说话如此莫名其妙？真的不是在问萧弦吗？她们这下又进入新的迷局了，但杜可一还能陪萧弦多久呢？有引用诗句以后补充在附录。


卷八·但是相思莫相负
第77章 林家
　　第77章
　　见此诡异情状，萧弦瞬间摆出攻击架势，弓步收颌，鸣镝和游子弓统统紧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出鞘御敌。
　　敏锐的五感覆盖船周，但凡有任何异常的微风波动，萧弦决不犹豫便会出手。至于会引来何种不良结果，那都是后话，萧弦只顾双眼紧盯前方，利刃蓄势待发。
　　萧弦当前正站在船头，忽然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篷内的杜可一起身也往外看清了浓雾，她感觉得出面前爱人态度的严正，心中警惕得连咳嗽都压抑在喉。杜可一赶忙也去寻自己的剑，握紧后预备出鞘，以求自保并不给萧弦添麻烦。
　　忽感左前方有气息靠近，萧弦刀剑飞闪，先是一道剑气凌厉地冲锋。
　　但这一击很诡异地没得到任何反应。深藏在纯白得不详的浓雾之中，那气息像是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萧弦下道剑气自然也朝那处追去，接下去几次的结果亦然。
　　“啧…奇怪……”
　　气息怎会如此飘忽不定？萧弦略有疑惑却丝毫不慌张，她知道杜可一在她身后能保护好她自己，于是更潜心去感知气息。
　　来人并不算少，萧弦盘算着在有限的落脚点和视野下自己该如何应对，想来想去，暂时还是只能固守此船。不过，只要来人敢流露敌意，之后再上船或是显出船迹，萧弦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再一阵微风吹动鬓发，萧弦拿准位置，寒芒频繁乍现，几道豪横的剑气接连横扫而去，一道比一道劲疾，前方终于传来一女声的大喊：“萧掌教！且慢！”
　　“刀下留情啊！”
　　即便听到了劝阻的声音，但萧弦的剑气已扫出，随后那边的桅杆裂断，重重砸落入水中。
　　萧弦接着才严厉地回道：“来者何人！请速速亮明身份，莫再故弄玄虚！”
　　“若有急事，萧某愿意明言！”
　　那边也赶紧回话： “请萧掌教稍等！”
　　很快，浓雾中终于突现出几条小船来，再靠近些，萧弦才看清最先那条船的船头上是几名女子。而且周围几条船上，露脸的也全都是女人。其中领头的那位看起来已年入不惑，面容富态而威严，身材中等，体量偏阔。
　　萧弦一眼不觉她像习武之人，而她周围几名女子则与萧弦年近，穿戴整齐素净，萧弦感知她们的气息，觉得她们倒像积攒了几分内力。
　　见萧弦已收剑而立，船头的女子再和善地行礼发话道：“林家女子们有失远迎，还望萧掌教莫怪。”
　　林家？萧弦听此名号，感觉十分陌生，武林大会上她没见过这么一队人。但既然人家都已经礼貌相待，而且自己刚才也差点造成伤害，于是歉意地还礼道：“该是萧某向前辈您道歉，方才在下鲁莽行事，没给您造成损失吧？”
　　“如有受损，萧某愿意承担赔偿，失礼，失礼。”
　　“万万不敢当！萧掌教，我们是有意在这里等您的！”自称林家的头脸女子诚心地解释到。
　　萧弦听罢，心思一动，没有立马表态。因为她想到，既然她们有意在这里等她，何必方才要故弄玄虚？硬吃了几招才出声，恐怕是奸计不成假意服软。
　　有此猜测后，萧弦脸上又冷下几分，但语气还算平和地问道：“等待在下有何贵干？我现在已辞去掌教之位，是个无权的闲人了。”
　　“但您不是还有这一身绝尘的武力吗！”
　　“难道您甘心浪费？！”这次发话的是另一位年轻女子，高束发髻，身披火衣，声气尖利，出言有些不逊，一看她就是个脾气火爆之人。
　　看来她们前几次的故弄玄虚是为了打探萧弦的实力。萧弦并不与她们计较此事，她也没时间搞懂她们真正的目的，她只是想赶紧离开了，因为杜可一求药一事谁都不能阻拦拖延。
　　到这时，篷内的杜可一也才悄悄探了半张脸来察看情况，她还不敢让那些人察觉自己的存在，咳嗽都是极轻微的。然后她清楚地听到萧弦回应那人的话，道：“武力浪费与否，纯属我个人私事，毋须向她人解释。”
　　“若你们无事，就请放我们离开，多有打扰了。”
　　收到萧弦回避的回答，她们好像并不意外，但也听得出萧弦的谨慎与不耐烦，领头人于是又发话：“且慢，萧掌教，我们的确有事，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是来邀请您再作我们这一派人的教主的！”
　　“…什么？”萧弦被这回答搞得非常疑惑，杜可一也在后面跟着扶脸歪头。
　　领头人于是继续解释： “是的，想必过去您没听说过我们，我们是藏在这迷雾中的一个新生门派。”
　　“但我们缺失一个武力强大首脑帮我们在这武林中崭露头角，从而获得独立合法的武籍，所以我们想请您来坐镇。”
　　听她们的意思就是又要让萧弦去作掌教教主之类。萧弦不必思索自是一口回绝，连称无能为力，自己只是个无志之辈。
　　杜可一在萧弦背后也暗暗点头，不为寻药与否，只为萧弦能够继续追求新生活。不过，杜可一忽地一想，怎么感觉她们此刻的诉求和提问，与先前遇到的渔夫如此相似？心存巨大疑问，杜可一继续观察局势。
　　“如果萧掌教不答应的话，我们就不起来了！”
　　“对！您不答应的话，我们不起来了！”女子们齐齐屈膝，再次得到萧弦与她们期望相左的回答，她们便想着利用萧弦传闻中仁厚的性格来逼迫她。
　　萧弦见此情状，迅速被熟悉的烦躁和窒息感勒住脖子。这一瞬连呼吸都困难，浑身更毫无同情之力，压制着难受再行一次礼，她保证是最后一次了，诚恳地道：“还请各位开恩让路吧，萧某决不愿再涉足江湖上的人情世故，恩恩怨怨了。”
　　那边人不应，萧弦便陪着她们无奈地保持礼节，不直腰，她此时心想着，如果她们还不愿让路，自己难免会动用武力。
　　然而在萧弦不得不动手之前，对面就已先动手了，她们竟然知晓杜可一的存在！猛地就从浓雾中冲出一条小舟，暗伏的几人迅速跳上船来，萧弦闻声抽剑将船篷削碎之时，杜可一已经被几人劫入小舟。
　　“杜可一！！！”
　　“…咳咳…君竹！！”杜可一陷入迷雾中，剧烈地咳嗽着。
　　萧弦急忙地想用轻功去追，却知脚下全是深水，自己水性不强，而且这破船不顺风，一时间哪里又赶得上呢！
　　等萧弦再回身时，周围的船也都分散逃走，只留下白茫茫的雾气让萧弦晕头转向。用力地朝各个方向都挥出好几次刀剑，杜可一第二次遭遇劫持，还就在自己面前发生，萧弦不可谓不暴怒。
　　密集的剑气飞掠过去，接连也有船被暴力击垮之声，但这些都已无济于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算是萧弦也双拳难敌四手。
　　冷眼蹙眉，牢握刀剑，盯着迷雾之墙，萧弦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收到了那边的千里传音：“萧掌教！若想追回您的夫人，就请顺水漂流到云英山来吧！”
　　“夫人我们会替您照顾！我们也将在那里恭候您的光临！”
作者有话说：
又起变故，杜可一又被抓走了哈哈哈哈！倒也不是套路，这个门派很重要，以后要考！！萧弦隐逸的决心相当坚决呢，她真的能隐逸么？


第78章 幻术
　　第78章
　　无奈，萧弦当下也只能被她们牵着走。船在静静地漂流，萧弦身心都没闲着，她在提前调集内力，以备不时之需。
　　相比起三个月前在周家那次，根基还不稳定，现在的萧弦已经有了十足把握去控制自己的力量，决不可能再犯下失智屠戮的罪案来。那事本来就是萧弦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很少提起了，但若是再来一次，萧弦很难想象自己该以何种的面目继续生活。
　　后话不宜多，说时迟，那时快，不出半个时辰，萧弦便平安地飘出迷雾。当她不自觉再往后看时，愕然惊异于满江茫茫的迷雾已消散。
　　“这恐怕是…那些人的幻术吧…”
　　“真够神奇的…”萧弦惊讶了片刻便回身，暗自思忖到。
　　…幻术，萧弦曾经借着某些禁忌的卷宗而对此有所涉猎。那功法极其玄妙诡谲，需要具备特定条件的人避世修炼多年才可能练成，这林家看来很是不简单啊。
　　萧弦想着就握紧了自己的刀剑，她从不掉以轻心，还是保持着必要的谨慎。但实话实说，不管她们的幻术再强，碰见绝对的武力也只能收敛光彩，到底难以算得上多么强力的手段，在旁辅助还可能焕发奇效。
　　也怪不得她们急需武力助阵，光凭这一时幻术，确实很难在江湖上立足。
　　但这些统统不归萧弦管，她这趟旅程目前顶重大的任务是给杜可一寻药救命，如果真被她们在这里给耽误了的话…心中的焦急让火气有些按耐不住，所幸不消萧弦再多等待，柳暗花明，她忽见一山坳环在水边。
　　其上鸟语花香，飞瀑倒挂，激流的水花裹着白浪垂入一翼石亭之后，好似长龙陨落，盘踞山脚深潭。
　　“这里莫不是那云英山？”
　　萧弦四处打量也不见一块命名的石碑。她因此有些犹豫是否上岸，眼睛再一眨时，却发现相隔不算太远的那个亭子里坐着个人，而且再看她就是杜可一。
　　“…这…是何情况？”
　　萧弦心中骤然间填入万般疑惑。她站在船头迅速地警惕了，提醒自己那可能是林家用幻术制造的虚影，自己应该就此离开。
　　但万一那是真的杜可一呢？怎么证明她的真假？萧弦于是喊了她一声，亭子里的杜可一闻声立马站起来，冲她举起风鹤回应道：“君竹！我在…咳咳…这里！”
　　然后由于虚弱，杜可一立刻靠住了柱子，捂着胸口，声音也小了些才道：“我在这里！咳咳…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把我…咳咳…放下就离开了…”
　　“咳咳…君竹…我有些走不动了，你过来接我…咳咳…好吗？”
　　那边的杜可一说着，咳得也是自然引起萧弦的心疼，但萧弦还是不敢贸然下船，站在船头明显很犹豫，只听接下去杜可一虚声问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尽管她叫萧弦师傅，萧弦依然沉默不应，她还在纠结。若是敌人装成自己心上人的模样，再给自己致命一击的话，萧弦也难以防备，而且人更救不到了。
　　此时一阵风来，萧弦脚下的小船恰巧移动了几寸。小船的移动杜可一看见了，随之她颤抖着往身后退去，神情悲凉地道：“难道…你难道要在这里…”
　　“在这里…把我扔下吗…”
　　“哦…这样啊…那好吧…”
　　“我知道了…”杜可一定格下来的表情是个苦笑，她好像瞬间便接受了事实，很懂事地背过身去，萧弦猜她已经流泪了。
　　难道幻术还能演到如此逼真的境地？！这答案自是不必再多考虑，萧弦已经将眼前人当作真正的杜可一，火急火燎地上岸去讨她的原谅。
　　萧弦满身歉意地跑到杜可一身边，着急解释缘由，但杜可一捂着脸偏不见她，哭腔十分生动地说：“君竹不必再为难自己…咳咳…带着我这样的拖累了…”
　　“不是的，可一，我说的都是真的，方才没立刻来接你，是怕她们使诈伪装成你…”萧弦想靠近爱人些，又有点不敢，语气却是相当诚恳。
　　“你走吧…我不会怪你的…”
　　“既然连我，你都无法相信…”
　　见杜可一依然对自己极度地失落，萧弦急得连忙要发誓：“夫人，萧弦发誓没骗你，更不可能不信你，这里如有半分假话，那我必定……”
　　“够了，别说不吉利的话。”
　　“哼，我才不想听。”杜可一出言制止萧弦之后，这下才生气不解地在朦胧泪眼中看着萧弦。
　　萧弦耐不住歉意，走近便将杜可一抱紧，顺势细细地去闻，果真也是她熟悉而好闻的气息。对于萧弦的拥抱，杜可一没反抗，只是嘟囔着要走了，萧弦却让她再坐下歇歇，赶路不必太匆忙。
　　“你这人真奇怪，咳咳，现在要你加紧赶路，你又不肯了！”杜可一咳嗽缓了些，却是额前有汗，还在嗔萧弦，这小性子就更加证明她是本人了。
　　“不急，不急，都怪我不慎让夫人受惊了…”萧弦赔笑着。
　　随后，杜可一很自然地提起林家的事。她说，在船上时，林家人并未轻视她，而是以礼相待，并且又谈起了想要萧弦留下来的事情。她还交代说，林家似乎纯由江湖人士的遗孀孤女组成，平日只能用些幻术虚法来藏身，没有良田和俸禄，想要真正立于武林之中还是非常困难。
　　“所以我也在想，师傅真的不能留下帮帮她们吗？”
　　“同为女子…她们多可怜啊…但也很坚强地在生存着。”杜可一语气悲悯地又在大发慈悲了，意料之中，再结合她所说的林家的处境，这一时萧弦真还有些心软。
　　沉默思考着，听着耳边瀑布的水声哗哗，萧弦迟迟拿不定主意。尽管杜可一在一旁的眼神相当热切，对她充满了期望。要么就在寻药之后帮她们一把？然后再隐居吧…萧弦心中的动摇正越来越大，正要开口对杜可一说自己的决定，与此同时，从山中忽然闯来一人影。
　　那人伴随着跌跌撞撞的喊叫声，径直往亭子跑，越近越听得出她声嘶力竭，好像在叫她们站住，不准离开。
　　萧弦握剑迅速起身，将杜可一护在身后，作攻击架势，远远瞧见那人一身素雅打扮，分明就是个林家女子。
　　“站住…萧弦…”
　　“不能听她…她的……”
　　那女子念叨着萧弦还听不清的话，好似什么都不顾，跑到石子滩上连跌了两跤，依然爬起来，扶着肩膀一步一挪地朝亭子来。
　　萧弦看清如此狼狈之人是先前质问她怎么舍得浪费武力的人。萧弦还对她先前的冒犯颇为不满，不懂她匆匆跑来又将说什么话，剑气一划，一道坑洼猛然出现在她脚边，阻止她靠近。
　　被剑气弹起的石头和泥土打在那人身上，生疼，她果然不得不停下脚步，脸上相当地不可置信，而萧弦只管问她： “你们家主呢？现在我要见她！”
　　那人竭力回道： “不！你不能见她！萧弦，是我啊！”
　　“你不能去见林家的人，你还想隐居山林，难道你忘了吗？！”
　　“你是谁？你不就是林家的人吗？”萧弦听罢疑惑地反问，然后又追问：“我确实想隐居山林，但是你怎么会…”
　　这时身后的杜可一突然插话：“君竹！就是这个人！她不仅对你无礼，而且在船上时只有她嘲笑我…咳咳…不配与你共枕…咳咳…”
　　萧弦一听，哪还能饶她，放下疑惑正要动怒时，那人却满眼泪光，激动地跺脚说道：“萧弦你看清楚！你快给我看清楚！我才是杜可一啊！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她即刻卷曲地蹲下。
　　“你才是杜可一？！”萧弦听罢轻功往后一弹，飞出亭子立于潭水中大石之上，迅速与两人都拉开距离的同时，她立马审视自己是否真的中计了。
　　然而肉眼完全无法分辨两者谁是谁，长着杜可一外貌的女子又是一脸无辜地看向她，那真是杜可一的无辜，分毫不差。紧接着，她又充满失望地用哭腔对萧弦吼道：“萧弦！你果然还是骗我的，你根本就不会相信我！”
　　“不、可一…我……”萧弦回答不上来，转眼再去看另一个人，她已经脱力地躺倒在滩涂，口中不断咳出鲜血，似乎浑身正经受着万钧痛楚。
作者有话说：
妈呀，妈呀，萧弦竟然打了老婆，完蛋，完蛋！这个门派真是，有点缘木求鱼了，踩人雷点咋办呀！幻术太神奇了！夸张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79章 暂歇
　　第79章
　　再转眼，亭内的杜可一也痛苦地靠坐在地上，两边的情况都与真正的爱人类似，萧弦在慌张中分不清了，她真的分不清了！！！
　　“到底是哪个…”
　　情况危急，争分夺秒，萧弦明白自己必须冷静。深着呼吸，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有股很强烈的直觉正在提醒她，倒在滩涂上的那个才是真的杜可一。
　　这次还能犹豫吗？没再犹豫分毫，萧弦决意坚信自己的直觉，飞身前往。
　　眼睛紧盯着滩涂上的女子，越是靠近，萧弦的心就越发出剧痛。等触碰到她时，幻象骤然散去，虽然依旧穿着林家衣装，但女子的脸已经变回了杜可一。
　　何其苍白的脸，只有唇边留下殷红的血，杜可一因疼痛而失去意识。
　　“不…不…别离开我…”
　　“我竟然…我竟然伤害你…”萧弦万分自责地半跪在地上，将爱人抱紧，又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正逐渐褪去。
　　始终藏在山林中观看情势的林家人见状也是慌了神，她们没想到杜可一会拼了命地冲开她们的阻拦，去找萧弦，她们更没想要杜可一受如此大伤害。
　　众人这下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靠近救援，会不会被萧弦发怒屠杀？但不能再犹豫了，人命关天，领头的妇人叫懂医术的人赶紧跟随她出阵，其她人回住处准备后续的接待。
　　“萧弦掌教！求您恕罪啊！”领头的女子带着几人轻功来到萧弦身边，定睛看她抱住杜可一，已是满面泪痕。
　　随后萧弦抬眼看住她们，所有人都不敢表露警惕地害怕着她拔剑伤人，但萧弦没去碰剑，只是紧紧地抱住昏迷的杜可一，对她们崩溃地哭喊道：“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我不想伤害你们…”
　　“而且我的爱人得了重病，不知我还能陪她多久……”
　　“求求你们了…给我这个机会吧…求你们了……”
　　萧弦控制不住地泪如泉涌，折翅的蝴蝶脆弱不堪，她认定自己已经没力，再没有力气对外物作出反击。或者也可以说她此刻很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狼 ，就算意志暴起地把人全杀了，连世界也跟着毁掉，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在祈求眼前这些人，而是责问这看似无缘无故、没有来由的苦难，为什么一切偏偏要她和杜可一去承受呢？怀璧就是有罪，然而既然都已经选择了逃避，却如旧过不好这所剩无几的余生。
　　领头的女子为萧弦此刻的状态愣了两秒，接着才赶忙道：“萧掌教，我代表林家向您致歉，而且还请您相信我们，让我们的医女帮您夫人疗伤…”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情绪正处在极端激动之中，萧弦一想到自己方才挥剑伤了杜可一，就难以恢复理智。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何况，声称能够提供帮助的还是设计陷害自己的人。林家的医女没办法，纵心中有万般恐惧，但歉疚还是大于贪生，她只能趁萧弦不备迅速地飞出几根银针，以图镇住杜可一气息血脉的错乱。
　　所幸萧弦反应过来时，杜可一猛吐出一口浊气，这下萧弦才发现扎在她几个穴道上的细针，飞针的医女赶忙行礼解释：“请萧掌教莫怪！在下方才已经用银针将夫人的病情暂时给遏制住了。”
　　“……”
　　沉默中，萧弦确实感觉杜可一缓和了些，体温在回暖，她的理智也随心安而慢慢恢复了些。
　　两边人继续静置，白日耀眼，江风习习，林家头领岿然不动，她一直在思索该如何补偿萧弦，至于请萧弦出山助阵的想法，已被她抛到一边。
　　先前，林家固然使用过不少手段，从得知萧弦退位云游起她们就开始跟踪她，再到制造渔夫的幻象吟诵试探，一直到用杜可一的幻象企图策动她…但她们当真没想过会让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所以萧弦无论提出任何要求，她们都情愿补偿。
　　再过去片刻，杜可一轻微的咳嗽打破沉寂，她似乎好多了。所有人也终于等到萧弦的理智完全恢复，只见她再度锁起眉头，沉声问她们：“你们…最近能不能先照顾杜可一下？”
　　“照这个情况，我恐怕得独自去寻药了，你们应该明白的吧？我在说什么。”
　　“…嗯…我们确实有所耳闻。”
　　“但您长期不在的话，杜姑娘会安心吗？我的意思是说，林家愿意派人代替您去寻那门派，等到时我们再一趟护送您二位过去。”头面女子回答得很周密，并且继续表态：“林家所做一切有愧于您，所以求您给我们一次补救的机会！”
　　“恳请您原谅啊…萧掌教…”
　　话毕，她们都朝萧弦行礼。萧弦低头又思忖了下，也认为自己确实应该待在杜可一身边。
　　万一寻药期间，杜可一又生出自己被萧弦抛弃的想法就糟糕了，所以林家的话有道理。而且再看她们的样子，真像只是一群迫于生计而走投无路的人，更重要的是，现在杜可一这情况萧弦也只能找她们借力照顾。
　　萧弦于是道：“好，那我姑且再相信你们一次，暂留在你山门。”
　　“你们如若食言，刀剑决不长眼。”
　　“明白，请您放心跟我来。”
　　两边算暂时和解，权衡利弊之下，就算要仔细追究也不是现在。萧弦独自抱着仍未清醒的杜可一，跟在她们最后面往山中走，不需要任何帮助。
　　此云英山高耸入云，茂林深篁，各处残留着春天的气息。脚下路道极其狭窄，又过了好几个岗哨，萧弦抱着杜可一走得艰难，但她没想到就是这样一条平凡的羊肠小道，一端连着石子滩涂，而另一端则打开一片平野。
　　站在入口萧弦见此状后，不免心生感叹，好一处世外桃源啊！开垦出的良田虽然不多，但也绵延至远处的炊烟之下。田中农物长势正旺，微风清轻，四周便是桃飘李飞，几个手持锄头正在劳作的农人举头望向外来者，她们也全是女性。
　　“萧掌教，这里便是我们的山门了，条件简陋，让您见笑。”领头的女子对萧弦谦虚介绍，笑意中分明全是骄傲。
　　萧弦沐浴在飘来谷物熟气的微风中，不觉也微笑了，道：“这里是一方宝地，有幸得见。”
　　再沿着阡陌田埂，进入她们平素洁净的堂屋，萧弦果然没看见任何男人。接着她们请萧弦将杜可一放在卧房里，卧房也是朴实无华的。
　　这群女子因身世变故而集聚在一起，有勇气开辟天地，耕读自作，说实话萧弦很是佩服。这让萧弦又开始重新考虑她们的诉求，帮她们在江湖立足，但她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么？自给自足，已经达成萧弦渴望的隐逸理想。
　　将杜可一安顿下来，林家的医女入卧房为杜可一继续用针调养，配合萧弦的真气。真气输送完毕后，萧弦告知她们，杜可一平日吃的药在小船上，她们又派人去拿。
　　“萧掌教，您请坐吧，到现在我还没对您报上姓名，失礼了。”林家首领恭敬地为萧弦掺茶。
　　虽然对方的确对自己有所亏欠，但她年龄好歹比自己大，萧弦有些难为情接过茶杯道：“不必再多礼，您请说罢。”
作者有话说：
全女幻想乡，谁不爱呢！其实林家和萧弦形成了一组隐喻，有人看得出来吗？


第80章 等待
　　第80章
　　林家头脸女子交代，她名为林景岚，年已四二，丈夫在江湖斗争中死去多年，膝下育有一女，正在此地一同过活。白雾幻术就是她放的，这里的其她女子多少也会些武功，林景岚正在教她们使用幻术。
　　“我们集聚于此已五年，暂且能自给自足。”
　　“但如果我们还想收留更多如我们一样的女子的话，这点土地和财力完全不够。”
　　萧弦默默地听着，喝茶，表面波澜不惊，心中的痛楚却无比激烈。她不禁在想，周家那次浩劫中，自己又造成了多少如此这般的悲剧呢？那些遗孀孤女又在何处？
　　…唉…还是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倒也不必过分联想，周家那是罪有应得，况且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自己退隐江湖，往后不再参与便罢。与此同时，萧弦对她们的气也已消了个干净，即便自己帮不了她们，至少不多给她们添堵。
　　萧弦在林景岚言罢之后，礼质彬彬地道：“嗯，你们的情况萧某了解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不再麻烦各位。”
　　“不不，萧掌教，不麻烦的。”
　　“之前请您出山的事，我们也决定放弃，我们现在就当交个朋友好吗？”林景岚的口气真诚，加上中年妇女特有的亲切感，让萧弦终于点了点头。
　　正当话间，萧弦看见林家女子们已将萧弦小舟上的行李都取了回来，船也毁掉，看来是必须在这里待上几天了。萧弦便跟着再进杜可一的卧房，等着陪她用药，杜可一还睡着，气息也弱。萧弦要求独自陪她，自己有照顾她的经验，其她人自然退下。
　　萧弦这下坐在杜可一床边，安静下来就叹气，责怪自己竟然认不出真正的杜可一，差点酿成大祸。
　　看着杜可一的脸，萧弦也感谢她能始终支持自己，甚至不惜又为自己受伤害。但是心软善良如杜可一，如果被她了解到林家这场闹剧的真相，她还会继续支持自己么？也会来劝动自己的吧…
　　虽然林家也放弃了，但帮助她们再次成为萧弦的一个保留选项，那就再看看杜可一的情况，听听她的意见吧。
　　思虑许多，萧弦始终不敢想的只有，这次事故又给杜可一的身体造成了多少伤害。她还在通过回避的方式麻痹自己，自己必须乐观，不能在精神上倒下，要永远坚信杜可一能痊愈。
　　“杜可一，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爱过的人…”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准食言…”
　　杜可一醒来是晚饭前，萧弦不会让她失望地守候着她，陪她吃下药。
　　饭也是萧弦喂着慢慢吃的，杜可一虚弱得根本起不了床，嘴唇如旧发白。吹吹凉，喂过她最后一勺鱼糜粥，萧弦强压着心疼和难过，故意笑着逗她开心道：“看来，我的夫人真成病殃殃的大小姐咯，需要我鞍前马后地服侍着。”
　　“快点好起来吧，外面景色美得很呢！”
　　杜可一已经得知了目前的情况，她们正住在林家，只是萧弦没把真相说清。杜可一听罢就歪在床头，也是努力地笑答：“哈…本小姐明天自会去视察……”
　　“怎么，咳咳，让你服侍一下就不乐意了吗？”
　　“哪敢不乐意呀，来，我帮你擦擦唇角…”萧弦眼睛还在笑，手却微微地颤抖，她实在无法安心享受这种苦中作乐，紧接着她又情绪衰落地为朝杜可一挥剑而道歉。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神仙，难道还有火眼金睛吗？”
　　“只要你能继续坚持自己，我真的被你刺一剑，我也愿意呀。”
　　杜可一笑着，笑完立刻就是咳，萧弦心中一揪，几乎是要盈泪道：“杜可一，你别犯傻…”
　　“那也不及你，咳咳，认不出我傻啊哈哈哈。”
　　事情就在两个人的玩笑里翻篇。
　　接下去一天，杜可一几乎都在床上度过，咳嗽已经不离口了，整个人时不时就发软。所幸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因为得知了林家人具体的情况。杜可一很是为她们感动，并且不出萧弦所料，不自觉，话里话外地就有些暗示萧弦，能不能帮帮她们？
　　“这个先不急。”萧弦道，不等杜可一下句出口，她继续补充：“必须等你的药寻到，病治好，我再考虑这些事。”
　　“所以，君竹，咳，真的有打算帮她们吗！”杜可一开心得像她病提前好了那般。
　　“嗯，她们也已经差人去给我们开路了，静等几天吧。”
　　再过一天，杜可一差不多可以下床了，见到外面一片青葱生机，很庆幸萧弦答应能留下来住几天。神清气爽地伸了个大懒腰，杜可一伸完，突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这可给在旁的萧弦吓一大跳，赶忙凑近一问，杜可一半闭起眼睛，露出虎牙笑道：“扭到我的老腰了！”
　　“那你注意点，走吧，我们去吃饭。”
　　为表歉意，林家午间准备了宴席招待二位。此地水路再下去几里，水网密布，鱼产极为丰富。她们一大早就出发捕鱼，赶着最新鲜的时候送回来，所以今日这宴也以鱼为主料。
　　这正和了本就江南出生的杜可一的口味，大快朵颐，萧弦配着小酒也细品起来，惊奇地发现甚至还有河豚在桌，这可是连萧弦都只听闻而未尝过的珍馐。
　　杜可一吃到熟识的河豚之后，很惊喜，立刻表达感谢：“林家主，感谢您的盛情款待了。”
　　“杜姑娘，您不再计较我们的过失就好。”
　　“当然不计较！这可是…咳…河豚诶！”
　　大家全都轻松地笑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几人在桌上吃得有说有笑，芥蒂已然全无。这也是萧弦参与的第一次没被劝酒的宴席。原来根本不是酒的错，而是人的狭隘造成它的失格，不过萧弦进一步又想到，酒桌上的糟粕其实也没那么高深，只是远离了男人而已。
　　这才第二天，寻药的事还没多大眉目，与这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抱着共同生存的目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那么多世俗烦恼，更不必服侍夫子舅姑。
　　她们活着就是活着本身，自然而不掺杂杂念的状态，等到生存的保障稳定下来后，她们还可以再去追求自我。
　　这些天，萧杜二人既然无事，也加入她们的劳作，想改变自己五谷不分的状况。虽然杜可一大多数时间只能戴着斗笠，随着风，坐在田埂边为她们吹笛。但她仍然天天来陪萧弦，一刻不舍分离。
　　“杜姑娘真是多才多艺啊！”
　　“嘿嘿，也就会一点点啦…”
　　被几个妇女夸奖后，杜可一立刻难为情地笑着，用手指头比划着那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只有萧弦看得出来，她暗自已经得意死了。
　　果然，晚上回房去，她就是对萧弦一顿炫耀，萧弦也只能夸她，不愧是杜大小姐，佩服，佩服！
　　“好啦，快睡觉吧…我好累了今天…”杜可一软软地躺进被褥，她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二人再有任何深入的亲密，现在的情况实际上比在船上漂流时还不如了。
　　“好，我们就睡觉。”
　　她们两个的深情恩爱，大家有目共睹，也都产生了一种时光很长漫相守的错觉。然而每至夜深人静，除了萧弦，恐怕没人能够体会，唯恐最心爱之人次日不再醒来的痛苦。
　　萧弦的睡眠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也感谢老天慈怜，每每睁眼，萧弦感知杜可一都还温热，次日迎着清晨阳光而来的，不仅有杜可一的呼吸，还有她一如既往的明眸皓齿。
　　“早上好，君竹。”
　　“早上好。”萧弦总会认真看她一会儿，再吻吻她的额头，暂时放下忧心。
　　又是值得期待的一天！阳光已扮上夏装，轻薄而炽热，杜可一也身着薄纱如是感叹。萧弦给她打着伞，怕她受暑热。杜可一身体状况虽虚，但最近的精神状态却是极佳，她们一齐向青青稻田走去，引起田埂上各位阿姨一片小声的夸赞。
　　“没料到两名女子也可以如此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啊！”
　　“对啊，不过不知道她们是否成亲了呢？如果没有，我觉得我们可以帮她们办一个！”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糟糕…你们确实还没成亲，要不要结一下？


第81章 婚礼
　　第81章
　　为萧杜二人筹备成亲婚礼，已经被林家当成最大的歉礼。以林景岚为代表，大家打算私下里与萧弦商量商量，毕竟只剩她还有力气一起策划，杜可一则暂时被瞒住。
　　“这…我们…也可以的吗？”
　　“当然可以啊，为什么不呢？”
　　萧弦听罢后，略有些惊讶从而表现出羞意。她一直想着，只要杜可一待在她身边就好，没必要非得办什么仪式来纪念。
　　更何况，她们已经没有亲友再祝福她们了。但看看眼前这群女子，她们不就是自己新的友人么？萧杜二人住在这里也满七天了。
　　见萧弦难为情地愣住了，林景岚爽朗地笑道：“所以萧姑娘愿意吗？我感觉杜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弦确实心动，设想到那些场景不自觉心怦怦地跳，很腼腆地点头回答：“只要…不太麻烦你们就好。”
　　成亲之事如此便说定，在等待寻药消息的同时筹备，杜可一毫无察觉。其实来林家这趟也真算是因祸得福。第十天过去，寻药的消息都还不准确，那山门确实藏得深。如果按照萧弦的想法，确实几天就能漂流过去，但上岸后，她们要在偌大的群山之中辗转寻找，杜可一的身体就更吃不消了。
　　毕竟到林家后又过去了十天，在林家，杜可一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算好。一天比一天容易疲惫乏力，咳嗽持续时间更长，虽然嘴上她不露出半点悲观，但病人一定比谁都难受。
　　大家都希望办个热闹的婚礼能让她振奋起来，萧弦更是如此希望，所以紧锣密鼓地组织筹备着。
　　“可一，准备午休了吗？”
　　“嗯…又有些累了…”杜可一蔫蔫地躺在床上，今早她就去了一会儿田里就力不能支，却只怪天气太热。
　　“好，你安心睡吧，我给你打扇子。”萧弦拿起蒲扇坐到杜可一床边，她也感觉热，全换上夏装，还是喜爱穿白色。
　　夏日炎炎的午间最适合休憩。明晃晃的屋外，就连小狗也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罢工，只有菜花旁的黄蝴蝶还在翩飞，人声已完全悄悄了。萧弦摇着扇子，心疼地看着杜可一额头起了层薄汗，估计真的很热吧，她身子又虚…
　　继续摇了一会儿，杜可一忽然缓缓睁开眼，扯扯萧弦的衣角，撒娇道：“君竹来一起睡好不好…”
　　“可是不会热么？”萧弦实话实说，她其实也有些乏了。
　　“唔…其实也没有那么热…”
　　“而且你不困吗？”嘴上不能明说，杜可一心里着急，萧弦怎么还愣愣地不解风情呀，自己就是想要跟她一块睡嘛…
　　“好啦，你看看你，一直在起汗，我就不挨着你，给你添柴了。”
　　“睡吧，睡吧，我不困。”说着，萧弦就给杜可一擦擦额头上的汗。
　　杜可一终于忍不住嘟囔着：“萧弦你怎么那么笨呢…哼…”
　　然后她就闭上眼睛，准备呼呼大睡。萧弦听了她不清不楚的话，觉出不对劲，但也没多想，继续给她摇扇子，直到自己也困得在床边小憩了一会儿。
　　在午间迷蒙的梦中，萧弦梦到自己不知怎地穿着官服，而杜可一则穿着喜服，她们正跪拜天地。
　　杜可一穿嫁衣的样子萧弦见过多次，但穿喜服却是第一次见，束发微盘，确很有些少年侠气。这样的杜可一，萧弦也爱，但反观自己穿着的以白色为主的官服，在一片喜庆汪洋中就显得有些扎眼和格格不入了。
　　“醒来啦，醒来啦！快吃饭了，君竹是大懒猪哈哈哈哈。”
　　“嗯…？”
　　…真是奇怪的梦啊…萧弦被杜可一捏着鼻子闹醒时，头还略微地泛晕。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再清晰地回忆起这个梦后，她便决定要把杜可一的霞帔换成喜服。
　　晚间把想法一提，林家立马答应下来，一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萧弦笑着感谢她们，只不过没有把这点子自取材于梦，以及梦中的违和感说出来。
　　难道这梦预示着什么吗？一般萧弦是不怎么信神魔的，所以很快也就忘了。接下去两天平安无事，虚弱的杜可一不过是白天晚上都越来越嗜睡，但还能醒来就别再奢求其他了，萧弦如此安慰自己。
　　因为想随时守着杜可一，成亲的事萧弦已经不怎么参与策划，反正她也不再提要求，有就够感激了。眼看着再过两天就到约定中的黄道吉日，萧弦还是很沉得住气，对杜可一半字不透，也无可疑行径。
　　一切已经到了基本准备就绪，只欠一套适合杜可一的婚服时，这晚，山中却传回了寻到那门派的消息。
　　“真的吗！你们已经打探清楚了！”林景岚扶着女子密探的手问。
　　“千真万确，我们还按照掌门的吩咐与他们交涉了一番…”
　　“不出所料地失败了，他们说，必须得把病人带来，他们的规矩就是足不出山。”
　　“啊…果真如此。”杜可一发出感叹，萧弦听罢，沉默地蹙起了眉。她其实一开始就从梓悦瑶口中得知那家的严苛，但也怀着侥幸，想看看能不能不让杜可一再赶路就求到药。
　　“所以…”
　　林景岚朝着萧弦使眼色，杜可一在场，她不好挑明的就是婚礼怎么办？是要立即赶路前往，还是等婚礼结束呢？萧弦自然读得懂友人的潜台词，正陷入纠结之际，杜可一却在旁发话了：“师傅，事不宜迟，既然找到了地方，我们就快出发吧！”
　　“明早出发，再顺水漂流下去，马车两天确实很快就能到，地图在这里。”密探拿出了地图，这更坚定了杜可一的信心。
　　“对啊，对啊，师傅，我们快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吧！”
　　杜可一的意思也是明天一大早就可以赶着去了。谁也不会料到，杜可一说这话时，她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自己的问题一解决，萧弦就能回来帮林家立足。
　　萧弦当着杜可一的面，哪有理由拒绝呢？本来一直都是她把寻药当头等大事。林景岚看出萧弦的为难，便出来解围，说还可以再休息两天再去，只为了把时间拖过婚礼。
　　萧弦也拿身体状况来劝杜可一：“林姐说得没错，我们可以再休养几天，可一你的身体恐怕还承受不住舟车劳顿。”
　　杜可一想了想正有几分犹豫，这时 ，并不知晓内情的密探赶忙提醒她们道：“不能再拖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他们门派闭关的日子，若是不小心拖到那时，他们是谁也不会接待的！”
　　“…这…那好吧，确实也怕耽误。”
　　既然如此刻不容缓，分清轻重缓急，萧弦只好点头答应。林家今晚也备好接下去旅途的所有东西。至于婚礼，那就等到寻药之后折返来再说吧…萧弦夜里抱着杜可一，感受着她的体温，这又是一次萧弦习惯性的苏醒。
　　月光清淡，萧弦久久无法入睡地抚摸着杜可一柔顺的头发，难耐地幻想她如何与自己跪拜高堂，到那时的她，一定已经恢复了过去的生机与活力。
　　并且到那时…洞房花烛也能重燃吧？萧弦不知不觉地想到此处，在心跳之中，又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又被打断了！马上进入寻药，最后一个情节～临近结局撒花～


第82章 启程
　　第82章
　　本来得到消息的次日清晨就该出发去寻药，奈何杜可一无力早起，整个上午都在咳嗽、喘息。启程时间不得不再往后拖，但只能拖一天，杜可一坚持这个决定。
　　不带着杜可一一块去又不行，纵有千万般顾虑，萧弦也只能依着她。
　　依归依着，出于关心，萧弦还是有些没好气，蹙眉绞手对她道：“杜可一，你怎么还是那么倔啊？”
　　“你的身子就你最不关心…”
　　“那么急匆匆地跑去，路上你真的能受得了吗？”
　　杜可一听罢愣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撒娇：“我急着去也是为了赶紧好起来呀，君竹，原谅我嘛…”
　　“原谅我嘛，君竹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嘿嘿。”
　　见萧弦闭起眼睛，无动于衷，杜可一立马又换了个法子，围着她，边笑边拱手讨好道：“我给你作揖啦，萧大小姐，我给你作揖，恳请大小姐原谅小人吧。”
　　一套作揖过后，萧弦依然闭目不理，杜可一便有模有样地装咳嗽起来。这下萧弦不得不来关心她了，帮她拍拍背，然后见她继续笑得相当无赖，萧弦脸上顿时有些羞愤，紧接着又听杜可一开口道：“君竹…原谅我了吗？”
　　“原谅，咳咳，我吧，求求你啦！”
　　“好了好了，真是的，服了你了，无赖…”
　　“嘿嘿，我就知道君竹最爱我了！”杜可一说这话时一点害臊没有，虎牙只有嬉皮。
　　“快去准备睡觉吧，明天晚点起。”萧弦却害臊了，皱眉假意不耐烦地说着，手却还没有停下拍背。
　　她是真拿杜可一没辙，全身心都被这坏心眼的小狐狸拿捏着。然而，若是要她甩开这种牵绊，她自己也舍不得，可耻地享受着这种含混不清、难以解释的快乐。
　　其实对自己而言，倒也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点萧弦很清楚。但眼下这种情况，难免是要叫关心自己的人更忧心些的，这点杜可一也很清楚。
　　况且，她杜可一哪里是最不关心自己身体的人呢？她关心，却也想过再坚强洒脱一点吧，曾经包括现在的友人们也如此期望着她。
　　安安静静地躺在萧弦身边，杜可一意外地还睡不着，她让萧弦感觉很突兀地想要摸摸萧弦的伤疤。她这么没铺垫地一提，萧弦倒也没有不让，只是有些羞脸，想先问清楚缘由。若是因为什么影响明天启程的事，萧弦可不允许发生。
　　杜可一则是很玩笑性质地解释道：“蛮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关心关心你的身体还不行啊？”
　　“你说我不关心自己，那我就关心你喽。”
　　萧弦仍然有些害羞，但已经放下心来，说道，哦…那好吧…那些伤疤早就好了，杜可一执意要看。
　　再深呼吸了下，萧弦才好意思袒露，感受杜可一又在数自己的伤疤了…为什么杜可一如此痴迷这种事呢？脑子持续乱乱的，好似被催眠，萧弦很快入睡，以致于她没听到杜可一伤感地对她说：“其实我多么羡慕你…”
　　今夜睡下后，萧弦难得地没中途惊醒，恐怕是因为明天的寻药给了她些盼头吧。
　　初阳未生的隔日早晨，天气还算凉快，如约，萧弦带着杜可一已经站在了林家山门外。这次出发的不仅有她们妇妻，另外还有两个带路人，分别是张岚和王曼姿。
　　她们两个作为某个已经被灭门门派的残存弟子，是一对感情甚好的师姐妹，都很擅长轻功疾步，行于香灰上而不留痕迹，如同两只魅魅猫影。
　　自然，杜可一在路上，只要不是休息就总找她们打听她们曾经的故事，以及她们的武功如何练成。
　　当杜可一得知她们是师姐妹的时候，杜可一瞬间很骄傲地聊起了徐醉欢，向她们介绍自己优秀的师妹，同时这也让她想到，徐醉欢现在处境如何了呢？谁也不知道。萧弦在船头御风，听着她们的谈话，也只能心中祝福徐醉欢顺利。
　　“哈啊…都第二天了…”杜可一懒懒地打着哈欠，午饭刚过不久，也该到她休息的时候了。
　　“杜姑娘，您多休息会儿吧。”姐妹俩异口同声。
　　“哈哈哈，我很能睡呢，昨天都一觉睡到晚饭。”说着，杜可一已经躺进了舱中，看来今天也有着相同的打算。
　　不分白天黑夜，杜可一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修养，她太容易疲乏，聊天当然也不是持久的。每当杜可一睡下，萧弦就会烦请另外二外帮忙看船，她想时刻守着杜可一，亲眼见证她每一次苏醒。
　　这次的船很大，由萧弦出资购买，四个人可以分两层睡。两姐妹自然也不抱怨事多，她们也不忍心如此痴情的萧弦失去那么美好的杜可一。
　　漂过三天，可以换马车了，按照姐妹二人探路出的地图，她们进入那医药宗门只需要两天。
　　先入一市镇整顿一天，萧弦去取现银黄金出来，以备不时之需。当了半年掌教，混过一会儿江湖，萧弦不会天真地去想象对方淡泊名利，如果需要置重金购买灵药，她当然要做好充足准备。而且平日大额的钱都存在钱庄里，只需要不时取些利息出来，就足够二人往后的基本开销了。
　　晚饭过后，气温降了下去，晚霞尤其灿烂，杜可一待在客栈的楼廊上吹着小风，很是惬意。萧弦走过来，手上竟然拿着当初杜可一送给她的风车，而且风车正被吹得转。
　　“诶？！你怎么带着它！我才知道！”杜可一有些惊喜地将风车拿在手里，不得不说，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个小玩意了。
　　萧弦就知道她会忘，于是浅笑道：“我可不会丢三落四的。”
　　“呵，君竹真讨厌！”
　　她们后来把风车插在车头，驾着马在林间走起来后，风车就会跟着与风嬉闹，欢快地转动。
　　杜可一能看风车看半个上午，直到疲乏难耐，她再倒头下去狐狐大睡。她能安稳地睡着也好，至少一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咳血或疼痛的情况，所有人都这么想着，并且两姐妹已经形成共识，只要杜可一入睡，她们就会去驾马。
　　萧弦在马车里陪着杜可一，也就是，听她的呼吸，看着她，用目光去描绘她浑身每一个细节。虽然消瘦了不少，不及曾经珠润丰满，但这世间怕不会再有像她一般甜美可人的女子了吧…这不自觉的感叹让萧弦偶然想到，自己怎么就没找人给她画过一副像呢？但萧弦隐约又感觉那很不吉利。
　　眼前人还好好的，而且之后也一定会好好的，所以自己要亲眼看着她，决不用去对着画。我们可是要拜堂成亲的，萧弦暗想着就去吻了吻杜可一，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把她给爱透了。
　　“萧姑娘，今夜我们就只能睡马车里了。”车外的王曼姿说到。
　　萧弦打开帘子往外看，围着密林的天色已晚，便回答道： “好，没事，要不就停在这里吧。”
　　四人准备在此过夜，明日再启程。杜可一晚餐后就睡到萧弦快睡了还没醒。萧弦于是就紧贴着她，一直等她醒来，自己不敢睡。因为睡去就感受不到杜可一心跳的悦动，萧弦必须确认杜可一还会醒来。
　　车外山风呼啸，虫鸣如雨，大概已入三更了吧，萧弦也是困意难耐，却掐着自己的大腿，毅然坚持。
　　直到半个时辰后，杜可一迷迷糊糊地苏醒，她发现自己置身黑暗之中，正略有些惶恐，所幸萧弦温柔的声音适时传来，她笑着唤杜可一，请她能陪自己再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小过渡，期待寻药！


第83章 跪下去
　　第83章
　　想要寻到能救人一命的灵药，果然没那么简单。也是赶上他山门即将闭关，即便提前画了地图，当她们真正按图索骥时，又遇上了由那山门释放出的重重的瘴气。
　　遮蔽视线是小，瘴气有毒为大，所幸萧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停下了脚步，她很清楚贸然进入的后果不堪设想。
　　天色将晚，在确定前方淡蓝的烟幕是瘴气之后，萧弦没多想，毅然地蒙上面纱，打算先深入其中探路，其她三人则留在外待命。
　　杜可一自是万分忧心，根本不同意萧弦独自冒险的计划，极力阻拦道：“君竹，咱们换个方法寻药吧！我不准你去！咳，你不准去！”
　　面纱露出萧弦明亮的眸子，她刀剑也已别在腰间，只是回头看着杜可一，淡然一笑道：“我有内力护体，何须担心？况且我必须治好你。”
　　“烦请二位照顾杜可一，在原地等我回来。”
　　“萧弦，你给我等…！”
　　言罢，萧弦便飞身入瘴，杜可一再拦不能。杜可一不甘心，情绪激动地还想下马车追去，却被两姐妹拦下，她们悉心劝说她一定要相信萧弦，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不让萧弦反过来担心。
　　杜可一听罢，也是无话可说，渐渐平静下来，沉默地凝望着萧弦离去的方向。
　　萧弦的内力极其高强，能够不断调节自身的气息，有效排除毒素。这些瘴气虽然对她造不成多大影响，但一路用轻功闯出包围圈，她还是略感到了几分眩目。没时间休息，踏着黄昏稀薄的金光，萧弦继续按照早已印在脑中的路线寻觅门派踪迹。
　　约莫半刻钟后，她终于欣喜地看见一扇黑漆木门立于空地灌木之后，门两边连着生有苔藓的青石围墙，年代真真久远。
　　“杏林宗…应该就是这里了。”
　　停下脚步后，萧弦再取下面纱，整理了下仪容着装，这才严整地上前敲门。
　　刚走出五步远，门就吱呀着，自动开了条缝。萧弦听闻立马停步，保持距离，仔细看清门后半露出的人是个打扮儒雅文气的少年之后，她才行礼开口道：“打扰小哥，鄙人萧弦，来自千里之外的蜀州。”
　　“因亲人重病而寻到此处求药，不知可否进一步说话？”
　　门后之人听罢萧弦的介绍，一时间并无言语，是在持续打量着萧弦。看她身姿高挑挺拔，相貌清俊不凡，虽然腰后有武器气质却不似恶人，于是低声道：“你家病人呢？”
　　萧弦立刻如实回答：“被挡在了瘴气之外，暂时不得前来面见。”
　　少年得知情况后，也没继续回应，而是闭住了门。萧弦不知他有何打算，只能安分地在外等待。
　　期间萧弦没多挪动一步，始终恪守着礼貌，并不露出自己内心的迫切。她尽量什么都不去多想，或许从刚进入瘴气包围那刻起，她就面临着一场考验，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
　　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只有一线金夕勾在青山边缘，萧弦依然在原地耐心等待着。阳光很快只剩下一口气喘息，门忽然大开了，萧弦身躯一震，目光迎着一个面容板正、青衣飘飘的白发老人出场。
　　他确是一副高深医者的堂堂相貌，估计就是这杏林宗的宗主。到此本该是希望乍现，但光这一个简单照面，萧弦却感觉白发老人的表情相当严肃，甚至很有些不善。
　　心中直觉不妙，萧弦也来不及追问原因，赶紧开口求人。但还没等萧弦说完几个字，老人双手背在身后，直接打断了她，严厉道：“您请回吧！我宗门不考虑接待您。”
　　萧弦的心即刻凉了半截，满面疑惑，依然坚定地保持礼貌和冷静道： “敢问老者这是为…为何呢？”
　　“我们应该从未有过冤仇啊…”说罢萧弦细致地摸索了一遍记忆，确实两者毫无瓜葛。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
　　“滥杀无辜的魔教教主，萧弦，玉腰奴。”
　　老者接下去一开口，不仅点出他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萧弦，同时也让萧弦得知二人有误会。
　　许是因这山门闭塞，老者根本不知那个谣言早已破裂，萧弦自是要解释清楚，便虔诚地道：“医师您误会了！”
　　“魔教之名乃四家残党恶意污蔑于我！是他们豢养魔物，谋划夺走我心爱之人，甚至设毒计杀害了我的亲人啊！”萧弦解释着，老者并不发话，这让她心中莫名添了几分慌张。
　　隔着逐渐降临的夜幕，萧弦目不转睛地望向远处，口中不停辩护：“攻打他们不过是自卫还击！”
　　“周家那日所受一切也不过罪有应得！”
　　“萧弦所言句句属实，您可任意调查！”
　　老者意外地让她一口气解释完，又才冷冷地道：“哦，是吗？即便如此，复仇之外，你也杀死了许多无辜之人！这是否超过了复仇的范围了呢？”
　　“那周家山门上空，可是乌鸦盘旋三日不散，青山变红壤，这些你是认，还是不认！”
　　“我……”
　　萧弦还想辩解什么，但老者话中的揭露却叫她立刻心脏骤停。她根本发不出声音了，深埋心中的那颗刺与此同时破土而出，迅速长出的茂密荆棘将她紧紧缚住，勒得她浑身血痕。
　　一瞬间，萧弦仿佛听见被她杀死的人的冤魂在嚎叫，实际上这是老者再度的质问：“萧弦，你到底认不认你的所作所为！”
　　“我们宗门不可能救治一个滥杀无辜者的亲人！”
　　“你若还有人性，就赶紧离开吧！不送！”
　　老者话毕抛下个鄙夷的冷眼，就要关门回山。萧弦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猛然她又踏步向前，刹那间便用未出鞘的游子弓将门缝抵住，不允许他们关门。
　　老者及其他弟子被她此举狠吓了一跳，以为她要用武力强攻，正在激动中准备质问时，萧弦却先开口了：“萧某承认过去的暴行，也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但恳求各位不要因我的过失而牵连我心爱之人！”
　　“她只是个无辜的病人啊！”
　　说着萧弦手上的力气加大，再一用力，就把门给完全顶开。
　　不等其他人反应，萧弦却又退回门外三步远，恭敬地收刀，弯腰行大礼，继续恳求道：“无论各位提出任何要求，在下都不会拒绝！而且在下早已潜心改过，退隐江湖了！”
　　“今日只求您能略施善心，救救我的爱人！”
　　到此境地，萧弦已是眼含泪水，但她不能表露出任何软弱，为了杜可一，只求他们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任由他们审判。
　　老者收拾了下惊魂，站定，看来萧弦并不会用武力强攻，态度也相当诚恳。但这些都没改变他的执拗和坚守的原则，他还是不信萧弦做出那样的事后，还能再做个善良的好人。
　　再说了，那事虽与他无关，而且除去传闻，他也没有证据认定萧弦必然有罪，可经过萧弦方才那么一保证，他心中竟真生出了许多审判她的底气。
　　不如借机试她一试呢？老者想到，万一萧弦能接受惩罚，证明她当真潜心改过，自己也能网开一面。
　　在萧弦吹着夜风的耐心等待中，白头老者盘算了许久，然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既然承认自己的过失，也甘愿为此付出代价，那么我自然要按宗门规矩办事。”
　　“并且念在你求药心切，作为医者我们不会轻易见死不救。”
　　萧弦听罢，抬起眼来，急切所致的泪光几乎转化为喜极的状态，赶忙点头，恳请医师说出要求。
　　老者于是说道：“若你能跪下来求我宗门，我便答应医治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这老头，其实不坏，但他竟然真认为自己有权利审判萧弦，把道德制高点踩得死死的，还挺可笑，不过萧弦想求他办事倒也无可奈何…真的要跪么？


第84章 不治
　　第84章
　　…跪…你说什么？！萧弦几乎下意识地要去抢白，所幸她没有，她只是怔在原地，直引来老者的反问，难道无法接受么？他恐怕还想着，这已经算很便宜萧弦了。
　　“怎么？当真不接受？”他再问了一遍，语气已经不耐烦了，但又好像这些全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萧弦微咬着嘴唇，无言，只蹙眉，颔首，仍立于门前并未表态。论谁都看得出她心中正掀起一阵狂澜，将武技修炼得几近至臻，怎么可能没修出她的一身铮铮傲骨？
　　萧弦决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求人而屈膝，若是真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天地她都不一定跪，她想也只想过自己宁死不屈。
　　老者见萧弦久久不给回应，于鼻腔嗤笑了声，便宣布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请您原路返回吧！恕我不再接待了！”
　　然后他果断拂袖转身，口中还念叨：“呵，果然没这份决心。”
　　“不！请您等等……”
　　光说这第一个“不”字已耗尽了萧弦全部的力气，至于剩下四个字，则是这个“不”字强行拖拽出的尾声。老者闻言，身子不动，仅是微侧过脸去斜睨着萧弦，貌似并不抱多少期待。
　　此时，夜风吹动每个人的衣袂与鬓发，光线已经暗到只能让人看见萧弦一个朦胧的剪影。但她原本挺拔的躯干，从脖颈开始便往下滑坡的塌陷却很是清晰，清清楚楚地揭露出她的悲凉。由她亲自选择的悲凉。塌陷接着一路延伸到腰间，别在她腰间的刀剑在剪影中也好似切入了她的脊梁，她之所以还能站着，就差那双膝没立刻扑地了。
　　老者看出萧弦有了几分决断，迅速侧回身来，心中为此涌出莫名的快意。紧接着，他又把自己答应的条件重复了一遍：“改主意了？只要你跪，我以宗主之名担保，杏林宗决不食言！”
　　萧弦这次不再让他等，迅速抬起忍辱负重的眼，低声回道：“嗯…我跪…旦求您出手相救…”
　　“我会跪的……”
　　“好！我信你！”
　　老者满足地朗声赞到，直面着萧弦，除他以外，不少门中的医师弟子也都探出脑袋来。
　　这可不是一般时候能看到的画面，更别提对这群终年封闭在山中的人来说。场面虽不宏大，只有一片月下的空地，奈何内容实在刺激，因能使两柄快刃而名满江湖的萧弦，玉腰奴，今晚竟要为了她所爱之人，下跪求药了！
　　萧弦将刀剑卸下后，紧握在手中。她很自然地看了看它们，却看得满眼心碎，刀剑是武者的肋骨，似乎它们今日也必须跟着她蒙羞了。
　　接着，萧弦再将刀剑拄在脚边，萧弦还准备待会儿让它们帮自己站起。坚硬的刀剑重新化作了她的脊梁。不止刀剑，四周的一切也都如此坚硬，夜如铁幕般扑盖而下，风吹得刮脸，面前的目光更是坚硬尤甚。目光将萧弦关进它们编织的笼子，赏玩她此刻决不愿承认的无助。
　　也该准备就绪了吧？萧弦低头盯着脚下杂色的泥土，咬着牙，还在深呼吸，线条起伏却不明显。眼泪已经收起，她在眼泪背后，极力劝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别去管他们的反应，只要一心想着杜可一就好。
　　不过是一跪，一跪就能换她一世健康喜乐，是的，不过是一跪罢了！
　　手捏紧刀剑至不断颤抖，萧弦已经缓缓地开始屈膝。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矮下去，她的目光也一点点地接近泥土，泥土前所未有地展示出亲切，好似她早已与大地母亲约定，今夜是她来赴这一场阔别已久的归约。
　　单膝触地时，大地为萧弦发出震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着，均未听见远方传来的马蹄声。萧弦更是什么都听不见，也感受不到，继续艰难地折叠着自己，还差一点双膝就要跪地时，猛然，她感觉自己根本喘不上气。
　　窒息僵持着，萧弦质问自己终究还是不能跨过尊严吗？尊严真的比杜可一的性命还重要吗？！一瞬间，她又想哭，泪水迟迟不落的同时，那只偏要撑住她尊严的腿也弯不下去。
　　“萧弦！你打算半途而废吗！”
　　“跪啊！君子说话算话！你快跪啊！”
　　那是观看她下跪的全体看客同时发出的急切心声，力有万钧沉，狠狠压得萧弦直不起腰来。倔强地仍是撑着刀半跪，萧弦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却终于感到了大地因低吼产生的震动，随后她听见另有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萧弦你立刻给我站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萧弦的，霎时间被声音抓过去，集中到同一个方向。那林荫间马蹄疾驰，扬尘漫天，人们瞳孔逐渐放大才看清，马上坐着一名茜衣女子。
　　女子口中不断的大喊也接连传到人们耳中：“你给我站起来！萧弦！我不准你跪！别让我看不起你！！！”
　　“别让我看不起你！！！”
　　追着话语，她的马也被急勒至萧弦身边。毫不犹豫，那女子几乎是滚跌下马来，但坚持着拖动脚步走到呆看着她的萧弦眼前，伸出手就要将萧弦硬生生拽起。
　　肉眼可见她的吃力与努力，她嘴里还在不断重复方才的命令：“你给我起来！不准跪！”
　　“不准跪！听到没有！赶紧给我起来！！！”
　　萧弦被女子拖拽着，渐渐拔离地面，但腿脚还是软的，需要女子来扶才勉强地站稳。不转睛地只呆看着女子，萧弦的眼泪已毫不受控制地涌动出来，极迅速就流得满面，然后她恸哭着念叨：“可一…可一……”
　　但杜可一脸上却是狠狠的，对她几乎是凶道：“哭什么！不准哭！”
　　“萧弦！你可是堂堂玉腰奴！是蜀州萧家前任家主！！！”
　　“这世上有任何东西值得你下跪的吗！！！”
　　对萧弦凶完，杜可一把泪流不止的她抱紧，转脸就对门内的人怒目吼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让她给你们下跪！”
　　“就你们也配吗！！！”
　　老者被杜可一这么一吼，也是虎躯一震，紧接着很气恼地反驳：“是她萧弦为求药答应补救她曾经的过失！我们又没逼她！”
　　杜可一听罢自是不甘示弱，指着他的牛鼻子，继续发起攻势：“你这个死老头懂什么？！当时你在场吗？！你就要求她补救？！”
　　“你又哪来的立场和权力审判她！！！”
　　“不过是借着她有求于你，释放你高高在上的所谓正义！！！”
　　“羞辱她取乐而已！！！”
　　“你…！一派胡言！”老者被杜可一批判得无力辩驳，隐秘的私心被揭开，他已是恼羞成怒但又忌惮着萧弦的武力，只能表现出龇牙咧嘴。
　　“你倒是反驳啊！你解释你凭什么羞辱她啊！”
　　杜可一情绪激动地还要继续质问，萧弦心知再让她继续下去，求药就肯定难有后续了，于是赶忙站直，挡在她面前阻止她：“别说了，可一！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别怪他们！怪我丢人了！”
　　不料杜可一听罢却更是上火，勃然大怒，在狠打了萧弦胸口一拳后，揪住她的领口吼道：“萧弦！你再敢给我自轻自贱试试！！！”
　　“不就是求药吗！不就是死吗！宁愿死，我也不允许任何人羞辱你！你明不明白！”
　　“我……”萧弦愣住了。
　　然后，杜可一硬挤开萧弦，再对那群人吼：“你们不愿意治就别治了！谁稀罕！至少本小姐不稀罕！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急骤的咳嗽突兀地浇灭了杜可一的盛怒，在场所有人也都傻眼了，听着她咳嗽半天，他们才发觉原来她就是病人！但她这个坚决要将交易搞砸的态度更令所有人震惊无比，没见过那么傻的，还真不要命了？！再听她这咳嗽，恐怕确实急需救治。
　　“可一…可一…我们…”萧弦在泪光中戛然而止。
　　“咳咳咳…”杜可一手指紧紧嵌着萧弦的胳膊，她已经咳血了，态度仍然坚决。
　　现在换萧弦将杜可一接住。面对这种情况，萧弦没法说出叫杜可一别执拗，救命要紧之类的话。因为萧弦很明白，杜可一从来都是将她萧弦看得比自己还重，正如此刻，为了萧弦的尊严，她连死都不在乎。
　　虽然目睹了此状，病人正在自己眼前，白头老者却冷眼不为所动。他只愁怒气没处释放。
　　既然那女子不要命，那自己也没必要再给她药了！接下去，他什么都不再多说，而是下令即刻将宗门关严，谈判就此宣告失败，并且决无回头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即便他们真要萧弦为过去的错误埋单，也不是让她为了满足他们的猎奇心和羞辱她的快感而下跪，这本质和目的已经变了！
但说实话，当天周家并没有那么多无辜者在场，人人都有错，因为他们人人都知道计划，都没有反对，都在等杀了萧弦好分账！
该说不说，萧弦刚被杜可一拉起来那里，好像一条被欺负了的哭哭小狗叽，躺在老婆怀里哭，可爱死了！


第85章 药方
　　第85章
　　杜可一情绪激动了如此一阵，心急骑马驾到时又中了瘴气，现在已经完全瘫软在萧弦怀里。
　　尽管如此，她仍然于虚弱的喘息中不断念叨，让萧弦快带她走，永远不要再回来受辱。
　　“不行…可一…我们不能走…”
　　“无论如何我都得拿到药。”
　　“你再等等我…”萧弦擦擦杜可一额头的汗，看向已经关紧的大门，再看怀里不能离人照顾的爱人，一时间她其实并不知该先顾哪边。
　　瘫软着的杜可一还想说什么，却始终找不出力气来开口，只能目光灼灼地凝视萧弦，她必定是想说，别再屈尊求他们了。萧弦正为她的目光发愁，所幸，不到半刻那两姐妹把马车驾了过来。她们把马车停下后，也无须多问，就帮忙萧弦把杜可一抱上去安顿。
　　然后，两姐妹一致咬唇看着萧弦，就此情形，她们拿不出主意。交换一下眼神，她们明白，萧弦已经拿定了主意。
　　只见萧弦将鸣镝抽出剑鞘，展臂紧握在手中，顶着林间习习的烈风，无言地走向那山门。
　　哭也哭过了，就该把一切软弱都收起，好好打算下一步。每一步均走得沉重，萧弦眼神格外坚毅，她头脑清醒，意识到此时断然不能听取杜可一的意见。但也只是不听取她离开的意见，不再屈尊则是必然。
　　无论如何，杜可一的病痛关乎她的一生一世，也关乎萧弦的一生一世，所以萧弦决不肯轻易放弃。
　　“……”鸣镝划开前方的风，奏起清脆的剑鸣。
　　他们既然认定我疯魔、残忍，无法达成他们的条件改过，那就让他们亲自体味过那种恐惧之后，再来审判我吧！
　　坚定地复述着自己的决心 ，萧弦已经走到了门口，随后纵身一跃，她便轻巧地立于青石围墙之上。再往内院飞跳几步，利剑还提在她手中，院内的人先被反照着月光的凛凛寒光吓出个激灵之后，才敢抬眼去看萧弦的身影。
　　此时风又吹起，却不来自林间，而发源于那个高挑身影，一阵卷集到院内，让所有人打起寒颤。
　　“萧…萧弦！你…你想干什么…！”
　　“……”
　　“难道你…你又要造成一次惨案吗！”眼看着萧弦沉默地步步逼近，老者强装镇定发问。
　　他心头骤然发虚，本能地想往后逃，因为他感受到萧弦豪横的内力直指向他，针对着他。
　　那外放的内力简直比剑刃还咄咄逼人，而萧弦凌厉的眼神中的杀气，则又更甚，锐利地刺破黑夜。她像是这山中供奉的武神，山中的一切本就该由她主宰，过去时日不过是赏赐给他们使用。
　　今日她下凡回归，莅临视察神域，根本不存在强闯与否的争议。
　　“你！你别再过来了！”
　　“放过我们吧……”
　　不论他们打算如何应对，萧弦持续逼近的事实已如铁一般不容置辩，且展现出一往无前的势头。
　　四周的门人弟子也不得不拔出武器，即便武功并非他们的钻研，但好歹要自保。仅是自保而已，要他们主动发起进攻决不可能。感受着萧弦内力的绝对压迫，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发颤，他们也只有胆量眼睁睁看萧弦杀气浓郁地朝宗主走去，心里祈祷下个被针对的人千万别是自己。
　　“萧弦！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老者在恐惧中急得发怒，萧弦如旧沉默迈进。但老者到底没有逃，被那么多人看着，他背手站在原地，面目狰狞，还尽量保持腰板的笔挺。
　　他就这样跟萧弦拼倔强，直等到萧弦将剑抬起来抵住他的咽喉，语气严肃而冰冷道：“给我瘴气的解药，我要瘴气的解药。”
　　“你只是要瘴气的解药？！”老者被萧弦开口一句弄得莫名其妙。
　　萧弦不顾他的态度，只把剑再往他咽喉一紧，声音几乎换成低吼道：“除此之外，治愈经脉错乱的药也给我拿出来。”
　　老者惊慌着迅速反驳：“这你休想！休想！”
　　“你这种不思悔改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救治！”他认定自己横竖占着理，如此反驳萧弦也是应该。
　　“是吗？你既然清楚我有能力屠灭你山门，那我不介意这江湖上再多出一座荒山大冢。”
　　“要么交出药，要么灭门，你自己选吧！”随话，院中又刮起旋风，萧弦释放出比方才更强劲的内力，骤然吹得所有人差点睁不开眼。
　　寒凉的死亡近在咫尺，要人继续咬牙坚持，全然不受萧弦威胁恐吓是不可能的。老者手心后背都冒汗，消耗着萧弦的耐心，他想到这一山门徒的性命和百年基业就毁在这件事上，未免太不划算。
　　如果服了这个软，他又能损失什么呢？同样也不过是脸面原则的问题，所以他选择别吃这个眼前亏，但就此便宜了萧弦却不可能。
　　“可以给你药方，现在我们没有成药，你得自己去寻药材炮制。”
　　“那就赶紧叫人去拿。”
　　“如若你胆敢用假药方欺骗于我，回头依然找你们算账。”萧弦态度更加冷酷了。
　　“好…我说话算话…”
　　在拿到药方之前，萧弦都没将剑挪开，鹰目紧盯着老者。直到方子真真切切地捏在了她手里，老者再度保证不会骗她，其他人也纷纷保证不敢欺骗，她才丢下一张银票，即刻飞身，直上屋檐。
　　站在屋檐上，萧弦并未如所有人暗自祈祷的那般离开，而是又毕恭毕敬地对下面的人行礼，随后郑重说道：“今日冒犯全属萧弦蛮横无礼，只因救人心切而出此下策！还望各位医师莫怪！”
　　“将来若有用得上萧弦之处，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誓言以此玉佩为证！”
　　言罢，萧弦果断地挥剑，不带犹豫地将母亲送给她的玉佩切成两半。一半带着流苏，被她抛挂在了院里的树杈上后，她的身影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轻功奔回杜可一所在的马车，萧弦先将瘴气的解药分给了两姐妹，随后再去喂杜可一服下解药。
　　杜可一闭起双眼，呼吸不畅，在萧弦怀里很是痛苦。不过她也知道是萧弦来救自己，艰难地张口吃下药，接着全是猛烈的咳嗽和疼痛，萧弦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好痛…君竹…”
　　杜可一的呓语令萧弦心如刀割，她多么希望杜可一的痛苦能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然而现实是她只能不断安慰她：“可一…没事了…我已经拿到了药方…”
　　“我们就快好起来了…”
　　好起来之前，要面临的问题还有无数，比如眼下她们必须又在山中过夜。好在除了风凉也没多大威胁，萧弦彻夜未眠地守着杜可一，守着她呼吸，杜可一则昏睡到次日黄昏，萧弦她们走出密林，住进客栈才醒来。
　　醒来后，杜可一也无力说话，但萧弦已经谢天谢地了。俯在她床边立马给她展示药方，笑着告诉她，她们有救了。
　　杜可一也笑，但从内到外全是憔悴和疲惫，萧弦赶紧又向她解释经过，自己没有丢掉尊严，真的，但没把玉佩的事情交代清楚。
　　“所以可一，你千万别有负担。”
　　杜可一听了，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小声说：“萧弦…对不起…请你别怪我偏执…”
　　“我想要实现的梦想…得到的成就…咳咳…恐怕都再难重拾…”
　　“而你就是我的一切…好比我的梦想…因此我才会逼着你不能接受任何羞辱…”
　　边说着杜可一的泪就流了下来，她颤抖，羞恼，自己也不明白这混沌的泪到底是为谁而流。
　　为她自己吗？或许吧？更或许是喜极而泣，得到药方之后，她似乎又能重燃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萧弦太有情有义，简直义薄云天！帅得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6章 心愿
　　第86章
　　“可一，你怎么还对我说对不起呢！又不是你的错！”
　　“梦想和成就我们日后再追求啊…我们可是有药方了…”萧弦安抚着杜可一，杜可一也听凭她安抚，没再多说地点点头。
　　“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先不管了，我马上去找其他医师看看这药方的真假，你先安心修养吧。”
　　杜可一很乖地回道：“好……”
　　萧弦于是又摸了摸杜可一的脸，满眼笑意，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又被杜可一轻轻地叫住：“那你呢？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吧…”
　　“别那么急着…咳咳…为我忙来忙去，君竹也休息下好吗？”杜可一恐怕是看出萧弦的面色不太好，尽管她总体上依然喜形于色。
　　“好好好，知道夫人关心我。”
　　“等我把药方看了，再陪医师吃过饭，我就回来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样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
　　萧弦走后杜可一没继续睡，而是看着天花板放空，没想到自己大闹一通最终还是得来了解药，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但不知为何，得救的喜悦之感却并没想象中那么强烈，杜可一心境比较平静。经历过那么多失望与绝望，似乎无论再遇到任何变故她也能一笑置之，包括死。
　　“得救就得救吧…总归是个好消息，咳咳。”杜可一翻个身，将被子裹了裹。
　　约定好的医师已经在雅间等待，他是这云梦州最出名的医师了，号称药到病除。萧弦前去陪坐吃饭，让医师慢慢享受完珍馐之后，萧弦才将药方拿出来询问。医师初看一眼，便是极其欣喜。因为此等药方他也是初见，分析琢磨后简直爱不释手，接着，他再仔细琢磨了几分，终于敲定这药方的确有可能治愈杜可一的经脉错乱。
　　“当真吗！劳烦您了！”
　　“举手之劳，今生能见此药方也是我的荣幸。”医师拱手
　　萧弦情绪的激动按捺不住，连忙敬酒，给自己也满上。医师喝了两杯后，要求再看药方时，却脸色一变，他仿佛回想起什么东西，随后对萧弦道：“这方子虽好，但里面的这味药，却是百年难遇啊！”
　　“君臣佐使，它位在佐制，必须由它来压制君药的毒性，不然这药方便不可用了…”
　　“是什么？！”萧弦大惊，凑过去看。
　　“青崖石兰，这种花只生在极寒的高山峭壁之上，而且每百年才开一次花。”
　　“这方子里要的正是它盛开时的花，不然其他时间它都没有药效。”
　　“按照您夫人现在的情况，若是不能及时找到这味药…恐怕…”
　　后续结果不消医师再多说，萧弦已经如坠冰窟。僵坐着，她猛然间感觉自己应该是被杏林宗给摆了一道，这成药他们多半有，只不过不愿意给自己罢了。
　　但无论他们有还是无，萧弦都不可能再腆着脸回去求药，难道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希望就又要熄灭吗？不！萧弦当然也想照此去否定，而实际上她很清楚，即便再去寻药材，杜可一怎么可能再等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萧弦忽然就苦笑了下，或者说更像自嘲，机械地摇头。她笑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用，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却什么都做不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相比起完全没希望，希望得来之后再落空，分明更加绝望和痛苦。
　　医师在一旁看着萧弦此刻如枯槁般的状态，自然也能想象得出，仅是得到这张药方就必须付出多少艰辛。于心不忍啊…医师挠挠头，努力搜寻着脑袋里的知识，凭他江湖行医三十年的经验，寻找到底有什么药可以勉强补齐青崖石兰的功效。
　　奈何，他始终想不到完美的替代品，可能这天地间如青崖石兰一般药效的药材，也再找不出第二味。
　　难道只能面对接下去的生离死别了吗？萧弦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开始慢慢地拿起酒杯不断地给自己灌酒，但只是小杯接小杯，丝毫不着急。
　　一壶酒迅速喝完，她又高声加了整整一罐，不改的是不紧不慢，耐心地用小杯盛出，优雅地接着喝掉。萧弦于平静中做出的反常举动，把在旁的医师吓得不轻。他后续的阻止也是无济于事，很快他就停下了劝阻，更何况，他怎会不明白萧弦此刻的心情…
　　那就让她逃避吧…她已经足够苦了，她们都太苦了，在酒精制成的梦里，或许还能得一夕安寝。醒来过后，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但至少还自欺欺人过，麻痹地快乐了一晚。
　　“萧弦…去哪了？还不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别胡思乱想…”
　　杜可一在屋子里等不到人，起又起不了床，只能强迫自己不着急，不焦虑，不再给人添麻烦。一直等到夜半二更，门被张王两姐妹打开，酒气熏天的萧弦也才被架着来到杜可一床边。
　　“杜姑娘…萧姑娘喝醉了…”
　　“她这是！刚才怎么了？”杜可一强撑起身子问她俩，又是咳嗽。
　　两人知道原委也不敢明说，只敷衍道应酬所致，而且萧姑娘只吵着回来住，哪里都不去。杜可一点点头，让她们把人搬上来吧，两姐妹又担心她一个病人怎么照顾得了。杜可一挤出笑来保证，萧弦闹起来的话，只有自己压制得住，所以让她们放心。
　　“那好吧…杜姑娘有事千万要叫我们啊！”
　　“嗯，我知道，你们去休息。”
　　所幸萧弦睡上床之后，还算老实，没费杜可一多少力气安抚。许是她意识到这里是杜可一的床，所以一把就将旁边睡着的杜可一从腰搂进怀里，哼哼了几声，开始对着她的耳朵讲悄悄话：“嗯…夫人…杜可一…我好爱你…”
　　“我们成亲吧…我们成亲吧…”
　　“好不好…已经准备很久了…”
　　“我想看你…为我穿婚服的样子…”
　　萧弦说话时还是微笑着的，酒气也很甜，很可爱。
　　杜可一倒有些震惊，提出两女成亲也就罢了，怎么还瞒着自己准备许久？但按照萧弦的性格，确实不奇怪，杜可一心跳起来，正准备也在萧弦耳边答应她时，萧弦却突然换成了哭腔，慌张地将杜可一搂得更紧，道：“因为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杜可一…”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在失去你之前…”
　　“最后的心愿…？”杜可一复述着她的话，心知不妙，萧弦则继续在酒醉中坦白：“我没能成功拿到药…我食言了…对不起…”
　　“原谅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
　　“也救不了我自己……”
　　眼泪霎时间从萧弦眼角渗出，紧接着她泣不成声，手上却未将杜可一松开。
　　杜可一得知真相之后，只是愣了下，完全没如萧弦这般的悲伤，而是温柔地点点拭去她的热泪，抚摸她的脸，对她回应道：“我答应你，萧弦，我们成亲吧…”
　　“萧弦，我也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的死是不会改变的结局，经过那么多，她已经坦然接受，但萧弦要如何接受呢？


第87章 足够了
　　第87章
　　永远睡去就再也见不到杜可一了，萧弦从酒醉中醒来时，杜可一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糕点。看样子，她明显是在等萧弦清醒，而且吃也肯定吃了好大一阵。
　　见萧弦醒来，杜可一就舔舔唇角，笑着问候她道：“师傅，睡醒啦，昨晚休息得好么？”
　　“现在都晌午了，看来昨天说的都没食言。”
　　“有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杜可一喂萧弦喝了水，又回到位置，指指一旁的糕点，示意这个很好吃，让萧弦起床来吃。
　　“嗯…差不多睡醒了……”
　　萧弦念叨完一句后，轻轻咳了咳，没再多说。尽管身上乏力，起不来床，但萧弦眼睛始终看向杜可一，看她继续笑着摆弄桌上的茶杯，添加盘子里的糕点。不知为何，萧弦只感觉自己对眼前的一幕异常地陌生，或者说不敢置信。
　　杜可一怎么表现得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昨天喝了个大醉那样，如此平静，脸上瞧不出半分憔悴便罢，心情也相当不错似的——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太健康了。
　　…或许只以为自己昨晚陪人喝酒才大醉的吧，所以她没怎么担心，看起来健康也是好事…萧弦缓缓闭上了眼，此时的她全然失去了醉后的记忆，不幸关于药方的事却分毫没忘，突如其来的痛楚直冲进鼻腔，同时叫她眼窝骤酸。
　　被痛苦击中，萧弦赶紧侧过脸去掩饰流泪，所幸发抖的四肢被掩盖在被子之下，连同早已被各种意外生生捣碎的心脏一起。
　　接下去，杜可一正好问萧弦何时起床？她的声音不似病前般有力，但至少不算虚弱。而萧弦却只能强忍着剧痛，轻轻地回答说，还想再躺一会儿。
　　“没事，你继续休息，昨天陪医师喝酒，又喝多了吧？”
　　“不过以后真的永远不用喝了。”杜可一很体谅地说到。
　　“嗯……”
　　还想躺一会儿，意思是还想再逃避一会儿。痛苦却没有放过萧弦的打算，背对着杜可一蜷缩起来，萧弦依然止不住地想到，该如何对她坦白真相呢？杜可一总会问起的吧…很快，萧弦的痛苦变成煎熬，因为另外又多了一层等待，等待杜可一兴冲冲地对她提问，然后极度失望地苦笑着，反过来安慰萧弦别太难过了。
　　那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在场的两个人都将支离破碎，而且明明已经破碎了，又不得不拿对方的碎片缝合自己，两个人充作一个人。
　　但萧弦继续躺着的在小半个时辰里，意外地，杜可一始终没问过药方相关的话题。期间，她只是问起萧弦一次，她们能不能出去玩玩呢？外面街市可是很热闹的，她们蛮久没玩了。
　　萧弦在“嗯”过一声之后，更加陷入了自责与无助之中。看来杜可一不问的原因是，她已经提前适应起痊愈的生活。她活泼的希望，好比窗外正午的烈日阳光，此刻灼烧得萧弦肝肠寸断，五内如焚。
　　“等君竹休息好了，我们再去吃饭吧！”
　　“这几天真是太辛苦了，我们跟王曼姿她们一块吃，放松放松。”
　　杜可一这又是两句带着笑意的话，几乎要将萧弦不断叠加累积的痛苦给激怒，致使它冲破萧弦的喉咙。萧弦有此预感而即刻用手背挡住嘴巴，痛苦顺势化作眼泪，淌到她的腮旁。所幸这会儿的眼泪很沉默，给萧弦留出了回应杜可一的空档。
　　萧弦说自己现在就起来，将无言的泪水抹去，起身后，微笑看向杜可一，接着又道：“为了庆祝我们拿到药方，是该好好放松放松了。”
　　“真不容易，尘埃落定。”
　　“是啊，不过你饭前可以先吃些糕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杜可一也笑，她很盼着把好东西分享给爱的人。
　　点点头，萧弦又提出自己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吧，出来再吃糕点。对此杜可一也答应，因为她没看透萧弦在见到她的笑之后，猛然紧缩至萎缩的心。
　　萧弦泡在水里，想把一切都交给浮力，而那个真相又将她的脚踝缠紧，始终不允许她冒出水面。如果现在她能离开水域，真相将被她留在黑暗里。但那也只能是暂时的，之后沉埋水中的真相将掀起多大的波澜？其实并不难预料。
　　“不！但我还是不能现在就告诉她！”
　　“我不能！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开不了口…”萧弦捧起水，手掌与热水一同拍打到她自己脸上，然后是不断地啜泣和颤抖。
　　可惜水并非酒，不能帮萧弦再次逃避。是的，要她亲口通知她的爱人，那个必死的结局，无论是对萧弦还是杜可一，未免也太残忍了。萧弦就保持这个姿态在热水和蒸汽中又僵住许久。
　　无数种失去杜可一后的设想，瞬间在她身上揪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重叠到她的剑伤之上。而萧弦依然僵得麻木，不知疼痛，直到伤痕即将绵延到脖颈之际，她迅速出浴，穿好衣服后，径直回到房间。
　　这是萧弦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与杜可一分开太久了，她必须立刻去见她，通过确认她的存在，来确认自己的。
　　打开门，房间里的杜可一已经给萧弦新泡了茶，盘中的糕点也按照不同花色，假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萧弦坐到杜可一身边，拿起一个糕点就吃，她觉得杜可一现在肯定很希望自己能夸一下这糕点的美味，尽管舌头上毫无滋味，萧弦也开口说：“真不错啊，你喜欢吃吗？我可以回去做给你吃。”
　　“反正药方我问过了，是真的，你很快就会痊愈。”
　　“以后还可以给你做很多次饭，隐居后花些时间提升厨艺吧。”
　　萧弦用出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去笑，描绘完美好的未来之后，她想再吃一口糕点，但先前吃的却抵在喉头，实际上是被一连串谎言卡住。但药方确实是真的，自己没撒谎，没撒谎。
　　萧弦蹙眉，又拼命咽了咽，并不顾杜可一为何没有立刻回应她，而只是看着她，她光想着能把糕点和谎言全赶紧咽下去，以至于赌气般地去喝茶。
　　热茶喝下去，萧弦觉得自己好些了，转眼才注意到杜可一的沉默，但萧弦没问她缘由，而是自顾自地说：“哈哈哈，因为太好吃，不小心差点噎住了啊…”
　　杜可一仍不说话，表情淡淡的，目光也没撤开，萧弦又自觉尴尬地心虚着反问她：“怎么了吗？可一，你难道不开心吗？”
　　“我们终于…成功了啊！”
　　“真是太好了…”萧弦笑得自己浑身阵阵刺痛，不如说她感觉自己就快长出刺来，却又怕扎到杜可一的手。
　　因为杜可一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摇头，然后也是苦笑着说：“够了，萧弦，已经足够了…”
　　“我全都知道了，傻子，药方的事，我们没时间去找那味药了。”
　　“所以别再为了我逞强，想哭就哭出来吧。”
　　说着哭，杜可一怎么却又笑了呢？看着她的笑，所有被萧弦誓死压抑住的痛苦情绪，自责、无助、不幸，统统又被轻柔地掀开盖子。这次是萧弦眼睁睁地放任它们，争先恐后地奔到杜可一面前。
　　萧弦颤抖着抬手，触到杜可一抚住她脸颊的手，将其紧握。接着，她努力张口了几次也无声，还是热泪先涌了出来替她宣布：一切都失败了，功亏一篑，随之而来的就是杜可一生命的终结，她们必将天人永隔。
　　杜可一听得见萧弦回荡在胸腔的沉闷恸哭，不过她继续带着些宽慰地笑说：“我们成亲吧，萧弦，你的心愿，也正是我的心愿。”
　　“在我失去你之前，我们或许还有好多事可以做。”
　　“就比如现在，我又想抱抱你了。”杜可一边说边抽回手，走到萧弦身边温柔地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太坚强了，真的，怎么会有她那么坚强的女孩…到底该怎么面对呢？我也不知道，好痛苦…再也不写虐文了啦！必死的结局…还有转机吗？还有转机吗？还可以有转机吗？


卷九·牡丹亭上三生路
第88章 再塑
　　第88章
　　成亲之事被定下来后，萧弦的悲伤混着感动，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杜可一率先收拾好精神，持续安抚着萧弦，让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那么在外面等她二人来吃饭的两姐妹，恐怕就还得再等上她们许久。
　　“好啦，君竹，万一还有其他办法呢？”
　　“我都不悲观，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别太担心啦，我们不要再继续自己吓自己。”杜可一让萧弦耳朵枕在自己胸口，每当萧弦抬起朦胧泪眼看向她时，她总在微笑，而非先前的苦笑。
　　这是因为杜可一明白，自己必须表现得比萧弦更坚强。只有她这个病人看起来都心存着希望，那么其他关心她的人，才不容易被打垮。尽管她的坚强也只是徒有其表，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萧弦极度需要这种信心，失禁的泪水好歹也因此休止住了。
　　弓着腰，杜可一双手捧起萧弦的脸，拭去她眼下的余泪。这下直观地看到萧弦还在微微抽吸着鼻子，以及深情又无辜的眼神，惹得杜可一直想吻她一吻，想着也就那么做了。
　　“唔…可一为什么忽然…？”
　　萧弦被无防备地吻过后，扬着下巴，让杜可一看她这个懵懂的表情都看得直发笑，然后道：“君竹你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是吗…我…可爱吗？”
　　萧弦轻轻地抿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杜可一怕她想起从前的伤心事，赶紧捏捏她的脸，打断她，提醒外面人还等着吃饭呢。萧弦于是顺着杜可一的牵引站起身，洗了个脸，后续全程也被杜可一牵着手，一步接一步，每步都踩得很实在地跟着爱人去酒楼。
　　进入雅间，里面的姐妹俩确实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不过旁边意外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是昨晚的医师。他们正在攀谈，医师也是两姐妹找来的荆楚名医，无论医术人品都值得信任。
　　杜可一注意到他之后，还没开口问他，他就有话要抢先说，兴奋地表明自己带来了个好消息：“有三味药可以勉强补充青崖石兰在这方子里的药效！”
　　“昨夜我又回医馆寻经觅典，熬了一个通宵，终于选定了最佳的三味替代药。”
　　萧弦来不及怀疑他到底靠谱不靠谱，就坐到他身边询问详细。杜可一也赶忙凑过来行礼，连道辛苦。互相交代完姓名和身份之后，杜可一却叫他不急着讲药方，可以先吃酒菜，然后再说。
　　医师自然不再客气地把酒满上，掰了只烧鸡腿拿在手里，大嚼几口喝罢酒之后，才皱皱眉头继续道：“但我找到的方法…也有个不好的地方。”
　　“您请说明。”杜可一不慌不忙地为他倒酒。
　　医师看向杜可一的脸，不再遮掩地严肃道：“这三味药虽能补充药效，但也只是勉强，光靠它们补充的话，药方治愈您的可能性会变小，但也有治愈的可能。”
　　“原来如此，没关系，您继续说。”杜可一从容回应。
　　“而我想强调的是，君药也就是炽尾蝎中那些无法完全被它们抵消压制而残余下来的毒素，就很可能会在杜姑娘您体内慢速累积，不知哪一天将反噬您啊……”
　　杜可一听罢又只是微眨了眨眼，没开口，萧弦则紧接着问道：“也就是说，这新方子可以看成一场赌局，有几率治愈的同时，也有几率导致中毒？”
　　捣蒜般地点头，医师再凝重补上了最后一句：“是的，而且很不幸，最坏的情况依然是…死亡。”
　　“但我愿意用这个方子。”
　　医师话音刚落，杜可一即刻表示她愿意一试，而萧弦则还没来得及表态，她正陷入两难的矛盾之中。对医师说过一次愿意的杜可一，转脸又郑重地对着萧弦表达了一次她的坚定态度，她很想试一试，反正不治疗结局也是个死，还不如冒险试一试。
　　“万一就治好了呢？君竹别担心。”杜可一握住萧弦的手十指相扣着，又对她笑得露出小虎牙。
　　萧弦看她的笑，沉默了几秒，深知生命应该属于杜可一本人，于是也打消了自己的各种顾虑念头，郑重地对医师道：“那我们就按照医师您的建议治疗吧。”
　　“实在太感谢医师您的倾力相助了，萧某必有重谢！”
　　“不必多谢，为医应该的，应该的。”医师点点头，既然她们接受这个方案，饭后收下萧弦开出的优厚报酬，药自然也在他的医馆备齐。
　　那么今晚杜可一就能吃上新药了。至于更优解的治疗方法，以及要不要去寻青崖石兰，后续还得再做打算。
　　此时，黄昏染得四处一层橘红，走到今天这步，所有人才堪堪松了口气。接下去该去哪里？两姐妹问萧弦二人，你们还愿再回林家吗？还是另有打算呢？杜可一笑答当然回林家，随后告诉两姐妹，她已经知道成亲的安排了。
　　“看来还是没瞒住您啊！”
　　“难道是萧姑娘亲口说出来的？”张岚明显是带着一点起哄的意味在问，眼睛却看着杜可一，让旁边的萧弦倏地就害羞了。
　　人人都能看见萧弦脸上的绯红，那是黄昏的光芒也模糊不掉的。还有她害羞时轻轻地抿嘴，暗暗撇开的视线，杜可一将一切尽收眼底，随后很自然地靠在萧弦肩头，对两姐妹道：“对呀，是她亲口说的。”
　　“这算已经提过亲了吗？”
　　“那么我们只能提前祝福二位新婚快乐了。”王曼姿笑着说到，在场的人，包括萧弦全部都幸福地笑了。
　　笑着，杜可一忽然感觉她这话里藏有几分深意，于是脱口就问道：“诶？难道你们不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不了，因为我们决定好要去寻找青崖石兰。”
　　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回答，简直把还沉浸在被祝福中的萧杜二人吓一大跳，立马阻止她们不必着急时，她们忽然行礼，语气变得不再平静甚至带着歉意地解释道：“其实…当初那场加重杜姑娘病痛的幻术闹剧，我们两女也有参与策划…”
　　“一路上不敢告诉你们，是怕二位怪罪。”
　　杜可一宽解道：“我们早就已经不计较那些事情了，而且您二位帮我们那么多，我们应该反过来报答才对呀！”
　　王曼姿却摇摇头，依然带着歉疚的口吻道：“即便您二位已经原谅我了，但是罪业仍在，更何况，林妈吩咐我们一定要把药带回来，目前为止也没有完全成功。”
　　“所以，我们一定要将那药找回，这是我们的使命，更是赎罪！”张岚说着已跃上了屋顶。
　　“等等！可是…！”
　　不待萧杜二人再多劝阻，王曼姿也脚下生风般地跃上街道另一侧的瓦屋。她们两女的身影，逆着夕阳迅速缩为两个黑点，独留下杜可一朝她们伸出的一只手，空空地抓握不住她们留下的轻风。
　　而立于旁侧的萧弦，只是默默地目送着她们远去，杜可一想求她将二人追回时，转眼发现萧弦正对她们离开的方向敬施一礼。
　　明白大恩不言谢，杜可一也无多言，手紧紧揪住自己心口的衣物，那里满是跳突的震撼和怅然。当她回身再向远街深处凝望，金红落日的半影正停在那中央。
作者有话说：
即使是配角也可以有情有义！女性友谊太棒了！而且我也太善良了！又给了活下去的可能性耶！不愧是我！虐文中的发糖能手！


第89章 心上人
　　第89章
　　送走两位义士，两人正打算回客栈去，杜可一路上突发一阵虚痛。她今日半天都在忙着事情，意识已经把病情给忘了，身子骨却还记得真真切切，看来是没白忙。
　　“可一！抱着我…”
　　这还在街上，萧弦不顾周围人眼光，将爱人抱起就往客栈赶。回到客栈后，萧弦先输了些真气给杜可一稳定气息，然后又喂她吃新药。
　　不得不承认，这药果真强力，杜可一元气恢复得比以往都要快，两人实在有些欣喜了。
　　效力如此惊人，就是不知副作用到底…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自然谈起那两姐妹的义薄云天，佩服有加。
　　“有她们这样的人在，林家肯定很快就会振兴立业了。”杜可一感叹说到，并且没再提萧弦是否该出力相助，萧弦却道：“看来我确实也该帮她们一帮才是。”
　　“诶？君竹当真拿定主意了？”
　　“以前还犹豫，现在不犹豫了，像这样的义士都不能获得立足的尊严，那武林中的一群蠹虫又凭什么？”萧弦出言讽刺到，杜可一还首次听她讽刺别人，心里却同样是一阵义愤。
　　“那我们回去就告诉她们吧！”
　　“好。”
　　此事言罢，二人商量着今晚早歇，明天休息够了再出发回林家。
　　差不多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心情可谓相当不错，躺到床上也迟迟睡不着。萧弦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杜可一白天说自己可爱的事。记得杜可一还说，因为自己那么可爱，所以才舍不得离开，那么自己到底哪里可爱吸引到杜可一了呢？萧弦格外好奇，但又开不了口去问。
　　光是心里一阵胡乱想象，萧弦就不自觉微微抿起唇，羞怯也逐渐变成好奇，她实在太想知道答案。
　　萧弦于是碰了碰杜可一的手，确认她睡着与否，所幸没睡着，萧弦便断断续续地问出了那个问题：“可一…你觉得我哪里可爱呢？”
　　“就是…你白天说的那个…”
　　杜可一听萧弦小声小气地说着，不禁笑起来，心里忽然就来了无数个主意，然后道：“那我们把灯点上细说？”
　　萧弦却慌张：“还要…点灯吗？”她是怕杜可一看到她羞怯的表情。
　　“对啊，不然怎么说得清楚嘛！”杜可一在克制自己语气中的坏。
　　“那好吧……”
　　如杜可一所愿地点上灯，萧弦坐在床上已是满面微红了，结果谁料杜可一回来时，直接跨坐到了萧弦腰间。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萧弦心跳不已，浑身瞬间软了，随后脸也被杜可一捧在手心。
　　她们许久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自从杜可一生病后，这些都是萧弦只能想象，不敢实践的。
　　所以萧弦紧接着才有些惊讶道：“可一…我们难道要…”话语彷徨，而眼神里又全是期待。
　　小狐狸这下完全收不住自己的坏水了，嘴上反而倒打一耙道：“师傅想什么呢？原来君竹也有那么坏的一面。”
　　“哪有…我是说你该告诉我…我哪里可爱…”萧弦被说中了心思，想撇开视线却又被杜可一深情地盯着，便只能微微地抿唇。
　　“君竹，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害羞都会不自觉抿唇。”
　　“这就很可爱…”
　　说着，杜可一就吻在萧弦的唇上，吻得萧弦屏住了呼吸，眼睛也轻轻闭上。分开吻时，萧弦依然在喘息，眼神已泛花色。她同时也安静地等杜可一继续对她说点什么，几乎是虔诚地祈祷，随之而来的还能有杜可一的吻。
　　“除了嘴唇，还有不时眨动的眼睛很可爱。”
　　杜可一的吻落在靠近眼睛的脸颊两侧，吻完，还轻轻地用手指去抚摸吻痕处。笑得有些玩味，她的手指继而滑到萧弦耳廓，沿着描出一圈停到发烫的耳朵尖。
　　萧弦确信那里也很可爱，便开始了等待，或者说思念，从前杜可一就会咬住她的耳朵尖。
　　不负萧弦期望，她得到了吻以及微弱的疼痛奖励。期望是条无限绵延的路，而这只能算个起点，萧弦感觉自己简直想被杜可一包裹起来。当萧弦克制不住地想要再主动做点什么时，杜可一没再给她机会，将她环上杜可一腰的手给按住。
　　“好了，师傅，现在你也知道自己哪里可爱了，就睡觉吧。”小狐狸逗她到现在已是心满意足。
　　“原来只有这几个地方可爱吗…”
　　“…真的只有…这几个地方吗？”萧弦有些着急地撒着娇。
　　对于这个问题，杜可一还能回答些什么呢？她看着萧弦虔诚的表情，想了又想，最终将萧弦的手放开，她决定把答案交给接下去的时间来揭晓。
　　“可一…我现在是不是全身都可爱？”
　　“嗯…可爱…”
　　次日两人起得很晚，但杜可一精神气不错，还有力气把萧弦大揍一顿，说快被她弄死了。萧弦讨饶说，今天自己就不可爱了吗？还要被夫人揍。
　　“萧弦你少来这套！”
　　“夫人恕罪…恕罪…”
　　杜可一气呼呼地穿衣服，但倒也不是真气，实际上还是高兴。因为她又能多陪萧弦些时日了，喝药都是甜的。杜可一从没寄希望于痊愈，即便最后毒发也心甘情愿，她不过是想多争取些时间陪着萧弦，仅此而已。
　　她又重拾了自己曾经的愿望，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她在尽力去践行。
　　但永远是多远呢？杜可一不知道，对她而言，终点永恒不灭，如今不过是重新换了个位置，只需要她踮一踮脚张望就能看到。
　　此刻杜可一正骑在马上，双脚悬空，眼睛追着萧弦的背影，前方的视野被她挡住，就像她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杜可一于水火，阻止她们二人向死亡迈进。
　　她们发现再乘船回去会逆流，还不如骑马，也逛一逛沿途风景，尝一尝此方百味。而且这地方已经离杜可一的故乡相当近了，连云似乎都更亲切，杜可一抬头仰望。
　　今日多云，天气仍然微微地湿热，鸟儿掠过蓝天白云，杜可一真想吹吹笛子引它们下来嬉戏。
　　渐渐路过一片青草地，与这类似的地方承载着许多她们的回忆。杜可一见状，先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萧弦也提议可以下马来，也是休息休息。然后，杜可一乐呵呵地指派萧弦去采花，她自己则去采另一种，躲在树荫下编花环。
　　“编好啦，先给你一个。”杜可一递给萧弦，萧弦戴上。
　　杜可一忽而很怀念地又说：“你还记得武林大会那次么？”
　　“你那么大庭广众地把花环摘下来给我戴。”
　　“对全场宣布我是你的心上人。”
　　“所以现在我再送你一个，也送给我的心上人。”杜可一笑眼弯弯，萧弦则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往后便扑倒在草坪上，四周鲜花环绕。
　　“杜可一…你最近怎么老说这些让我感动的话…”
　　“我都感觉不真实了…”萧弦在她耳边喃喃到。
　　“因为我不能忘掉那些事情呀…”
　　“能一直被你爱着的感觉，真好。”杜可一毫不羞耻地吐露真心，她还有无数件事情可以与萧弦细数，但她没再说下去。
　　就让时间停下来吧，在此刻，两人享受着此刻的停滞和静谧，杜可一内心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
继续再陪她走一段路吧，再走一段。萧弦好像一条德牧，对主人就会变嘤嘤怪，而且真的很喜欢被杜可一夸奖可爱！只是写了亲吻，没写别的，审核菌高抬贵手！


第90章 回家
　　第90章
　　准备再上马时，杜可一已经想跟萧弦骑同一匹了。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她很有些累，所以要让萧姐姐抱着她。
　　明明就该怪杜可一自己不坐马车才落下劳累，但是她又想，反正两人回去就能成亲了，抱一抱又怎么了呢？于是戴好花环，她就先骑到萧弦马上。
　　看着她行动的萧弦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杜可一在马上对她向前偏偏头，一副指挥官的派头，笑着唤萧弦：“君竹，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萧弦眼睛亮起来，是欣喜，这曾经的快乐她早就想重拾了。
　　她们要赶快到市镇里去安心休息，下午的太阳威力不容小觑，而且才上马不久，杜可一就已昏昏睡在萧弦怀里。
　　接下去几天，两人也是如此赶路：杜可一在路上就先睡，醒来后，包括吃药地大吃一顿，恢复睡觉消耗的体力，晚上再是一阵呼呼大睡，精准得像是上了还没发明出来的钟。
　　这日正吃饭间，萧弦忽然停下筷子，轻笑着对大快朵颐的杜可一打趣道：“杜可一，照你这样子吃呀吃下去，你某天变成了一只小猪，那该怎么办呀？”
　　“我可能就快养你不起了。”
　　杜可一闻言立刻停下筷子，蹙眉撇嘴，极度不满地回应道：“那我就跑进山林里躲起来。”
　　“再也不要被你找到了！”
　　“而且我能自食其力，才不要你养呢。”
　　萧弦紧接着又道：“其实我倒希望你多吃点，能快些变回小胖子。”
　　“小胖子就小胖子呗，小猪能不胖嘛，哼。”说着，杜可一自顾自地挑下眉，又去搛菜，微微仰着下巴，吃得更是理所当然。
　　“你呀你…哈哈哈……”
　　萧弦看杜可一拿一切当真又不屑的样子，难得笑了出声，玩笑在她的笑声中随意而逝。能吃是福，之后杜可一没再追究，开始谈其他话题。
　　而萧弦是当真高兴，还喝了几杯酒，因为杜可一最近几天的表现，表明她的生机元气正在恢复。萧弦的心情自然相当好，她有预感杜可一会痊愈，她也必须有这种信心。
　　闲言少叙，眼下一转，两人便回到了林家，这是个空气清新的早晨。
　　“萧姑娘，杜姑娘，恭迎归来！”林景岚说到。
　　林家这边早通过飞鸽传书得知了一切实情，于是在这几天内就把婚礼需要的一切给安排妥当了。林景岚当着二位的面表示，明天就可以举办婚礼。
　　说罢，所有人都祝福着起哄，杜可一被她们闹得实在害羞了，忙摆手，又绯红着脸对萧弦询问道：“明天会不会太…太快了…？”
　　“可一还没准备好吗？”
　　“还是说，杜姑娘没准备好与我成亲？”萧弦倒是丝毫不害羞，不紧不慢地反问杜可一。
　　“我…你…”
　　简直不敢想象萧弦怎么会那么问，而且谁料这一问，让杜可一更加窘迫了。
　　亦像是中了激将法，杜可一回答不上来的同时，看见大家也都饶有兴味地笑自己，顿时便感觉有些走投无路。她竟然又转头去找萧弦求助，而那个罪魁祸首的笑意却如此天真可爱，满脸写着期待。
　　我看你是期待我被你调／戏吧！杜可一心想着。然而情急之下，她仍然无法破局，只得往后撤一步，似乎带起一阵晨风。风吹动所有人的衣裙，杜可一随后看似宣战般地叉起腰，抬眼对萧弦郑重道：“可别小看我了！乖乖等着与我成亲吧！”
　　“萧弦！明天咱们就成亲！”
　　杜可一话毕定格在那里，双颊愈发绯红，眼睛异常明亮。但她方才那正义凛然的回应，惹得众人都道稀奇。这是她们见过最不寻常的提亲。不见分毫正式与浪漫也就罢了，竟还有几分滑稽，让人笑个不停。
　　但被求婚者对这一切另类并不在意，她只是缓缓点头，流露出感动地笑道：“好啊，那你可不准反悔。”
　　“永远不准反悔了，杜可一，你亲口说你要与我成亲。”
　　“那当然，本大女子说话算话！”杜可一终于也笑了。
　　她们二人间的誓言于是又添了一道，曾经许过的那些，部分已经实现，剩下的则还需要努力。比如那遥远的永恒。所幸，眼下这道次日便可成真，杜可一笑意未收，继续深呼吸着与萧弦对视，就好似目睹那颗高悬的明星太白，终于落到了她的身边。
　　忽然一阵感动袭来，杜可一便又朝爱人跑去，将人深深抱紧。
　　“萧弦…你真讨厌……”
　　倾诉爱你的话，全部等到明天再说吧，今天从早到晚杜可一总想哭。哭得她自己都想打自己，莫名其妙，但就是控制不住啊！边哭还边咳嗽。明明早就说过要成亲，提亲也是她自己提的，但事情真的来了，她又稳不住阵脚。
　　“好啦，好啦，别把眼睛哭肿了。”
　　“明天还要漂漂亮亮成亲呢。”萧弦给杜可一擦眼泪。
　　杜可一吸溜着鼻子，忽然开口问：“那要是我真哭肿了，不好看了，你还喜欢我不…”
　　萧弦笑着，仔细地去瞧杜可一的脸，眨眨眼，根本不正经地一本正经道：“就算你变成一只小猪，我也喜欢啊哈哈哈哈。”
　　“这样啊…”
　　杜可一好似真的有被安慰到地给自己抹了抹眼泪。这让萧弦感觉很不可思议，她还以为杜可一会立刻对她耍性子呢，所以一直在等杜可一反应过来找她的茬。结果杜可一确实在权衡之后，才认定，变成小猪也要比明天眼睛肿好。
　　萧弦也不知自己该松口气，还是如何，邀着小猪喝过药，哄她快去睡觉。
　　打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纳凉，萧弦站在窗口又独自吹了会儿风。眺望远山朦胧的夜色，相比起杜可一，此刻她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虽然萧弦也很重视明天大家的心血，但这次寻药再归来，可能明天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个仪式。
　　在她心中，杜可一早已成为她不可割舍的爱人，类似她身体的一部分。这块致命的组织，或者直接说是软肋，从不依赖哪种仪式催生，生长仅归功于她们多次生死之交留下的血肉的灌溉。
　　婚礼过后，她们就要隐居了，那么生与死都极有可能保持住各自的体量，再也不必为萧杜二人的惺惺相惜操劳。然而这块软肋已然完全成型，守着杜可一睡下，萧弦还不睡，看来她的睡眠并未跟着彻底回归。
　　萧弦是在习惯性地去感受以及确认杜可一的呼吸。即便她的意识已然明白，杜可一现在有救了，但习武人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总是更为根深蒂固一些。
　　“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萧弦在静谧中回忆，她们之间还有多少提起的誓言没完成。所有在过去不敢轻易提及，只敢当作遗憾的事，都被推动着转换为可能，比如去采莲，还有回江南过一次年。
　　身畔杜可一的呼吸始终平稳而有力，在她的催眠下，萧弦渐渐才产生了睡意。没什么能比杜可一的呼吸更能使萧弦放下一百万颗心，或许她想提前进入梦乡体验未来的美好，带着杜可一的呼吸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很美好～杜可一小猪好可爱，她们求婚真的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第91章 新屋
　　第91章
　　她们两女成亲，谁也不在房间里裹着脚等谁，都出来与朋友们玩闹。
　　两人的婚服也属轻简，没配盖头，帮着她们到哪去都不耽误，玄色织红更显贵气，朝四处散播幸福。
　　杜可一本就是个人来疯，上半天始终都在吃喝玩闹，连药都快忘了。萧弦提醒她，杜可一于是缠着萧弦的手臂，撒娇说，今天能不能不吃药？求求君竹啦！我的绝顶漂亮媳妇！
　　萧弦则坚定地摇头，表示成亲也不能任性，杜可一赶紧退一步商量，那就拜完天地再喝药，萧弦这才堪堪答应。
　　接着，萧弦继续轻轻摇头，若有所思道：“我们这亲成得…怎么没传闻中那般庄重严肃呢？”
　　“就算只是个仪式也该…”
　　“当然不能那样啊！多无聊，反正我就喜欢这样，我们快些去放爆竹了！”杜可一不顾萧弦的无奈，拉上她便往外跑，嬉笑着跑进人群的簇拥之中。
　　有杜可一在，任何事都会变得生动，林家上下也因她的存在而成了一条开源的水渠，而杜可一就是其中的活水，她用她的婚礼，联接起更多与她并不怎么相熟的人。
　　“苏姐，这一年辛苦啦！”
　　“明年肯定会有更好的收成！到时候我给您吹笛子！”
　　“哈哈哈哈哈，杜姑娘您在说什么呀！”
　　萧弦追着牵住杜可一的手，赔不是道：“给您添麻烦了！”
　　眼下杜可一正四处拉着萧弦敬酒，嘴里简直说的全是胡话，嬉笑玩闹了半日，黄昏时终于迎来婚礼的重头戏。
　　半醉的杜可一到此时也才有些正经和紧张，她与萧弦并列站着，手中牵着红线，脚步沉稳地跨过门槛和火盆。享受着友人们的祝福，对站在供奉天地君亲师的案桌前，两人都已热泪盈眶。
　　对视间，萧弦想到自己这一世，除了生身母亲，她萧弦谁也不跪。这是杜可一教给她的道理。自然认同此道的杜可一，亦想到，她杜可一这一世除了生身母亲之外，她只与萧弦对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妇妻对拜！”林景岚作为证婚人高声宣到，两女也随着声音深深一拜，再抬起脸时，泪已从眼眶滑落。
　　“礼成！祝二位百年好合！”
　　礼成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山盟海誓，红烛行船。睡眠今晚完全脱离了萧弦的掌控，杜可一急促的呼吸像鼓点，在某一刹骤然落入寂静之后，萧弦高悬的戒心也随之放松了警惕。
　　含情脉脉地拖延着睡眠的脚步，她们用唇亲吻，呢喃，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林家的这份大礼送到此，但她们似乎还不满足，想问她二人是否还打算隐居？林家会为她们提供些帮助。萧杜二人听闻，自是万分感激，对视一眼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坦然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那萧弦就多谢各位了！”
　　“杜可一也是！”纷纷抱拳。
　　林景岚回道：“小小心意，不足挂齿！”
　　当然，萧弦从不会白受人的恩义。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又郑重提出，等安定下来，杜可一的身体完全脱离危险，她必定下山来帮林家立足武林。
　　“这也是萧弦的小小心意，期望林家各位姐妹不必推辞！”
　　“更何况，还有寻药之恩在前，若是用得上，萧弦将尽力为之！”
　　“就是，就是，你们放心，作为萧弦夫人的我，肯定会好好监督她的！”杜可一满脸得意，在一旁洋洋地邀功起哄。
　　众人霎时间因杜可一而欢笑了，随后她们也不再客套，抱拳回应道： “林家就此谢过萧姑娘，杜姑娘！”
　　两方相识月余，可谓不打不相识，紧接着又都因彼此的祸而得了福。时间过得确实快，夏天已经过去大半，新婚不久的师徒二人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隐居。她们先去后山看了地盘，安排好以后哪哪该种上什么之后，便着手设计和打造房屋。
　　建造期间暂且还得回林家住，走在路上，杜可一很认真地盘算着：最终倒不必多么豪华，凭我们两人再加上请来帮工的师傅们和林家的姐妹们，一屋一厨一卫则足矣。
　　“先别操那心，夫人您还是多歇歇吧，小身板都没好全呢。”萧弦笑。
　　“总有一天会好嘛，而且我觉得现在状态很不错！”
　　“几乎没什么不适，困乏也在渐渐缓解。”杜可一抬抬胳膊，朝萧弦展示她似有若无的强壮。
　　“用那方子是倒是真不错，但我觉得还是要找人定期检查一下，毕竟还有毒素…”萧弦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后再补充：“不过我发现，你怎么光吃不长肉呢？”
　　杜可一眨巴眼：“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光看，每晚睡觉也知道吧…”大白天那么说，萧弦还挺难为情。
　　“哦…”杜可一默认般地点点头，却根本没再多说，而是将话题扯回造房子，在之前的基础上她越说越精彩，她好像很沉迷造那房子。
　　房子造成不过花费一个月，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待到秋气渐近时，两女便搬了进去。但时间还是溜太快，两人入住新屋才刚一天，恍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们恐怕没办法去采莲了。
　　留得枯荷听雨声，那种意境似乎也不错？杜可一灯下安慰着自己。萧弦坐到旁边，看她身形怎么依然精瘦精瘦的，顺势也联想到一池萍碎的枯荷了。
　　“那样可不太好…我们要不出去找找看？”
　　“万一哪处还留有些风景。”
　　“真的吗？那我们去吧！”杜可一虽然很会安慰自己，但能把约定实现她明显更高兴。
　　萧弦点点头，满心却全是怕。那个联想让她不算莫名地又怕约定再变遗憾。所以她也有必要借此下山去再找人给杜可一看身体，逐渐变好的一切，又带给她许多种惶惶不安。
　　越是顺遂就越要保持谦恭的姿态，不能让暗中观察的命运，发现她们正在盎然向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与命运一战，这准备之中包括及时行乐，约定能完成一件是一件。
　　萧弦甚至认为这是她的使命，她太过谨慎了，谨慎来源于多次经历失去所留下的暗疾创伤。
　　“那我们就再住几天新屋就出发？”
　　“毕竟是新屋，自己造的好舍不得不住就又走！”杜可一感叹着移动烛台，拿出纸笔，现在还不到她睡觉的时候。
　　“好，再住几天吧，也不耽误。”
　　“好诶！”
　　比起萧弦来，杜可一好像更加乐观，在出发去采莲前的这几天，她夜里睡前还会抄写些什么东西。萧弦也不去打扰她，只在院中舞剑练刀，她太久没习武，手上身上早就痒痒了。
　　杜可一则时不时会推窗看她，就在清蓝幽微的月光下，聆听剑刃破空之声裂断虫鸣，她的爱人如此飒爽俊逸。
　　萧弦练起武来，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杜可一何时开窗，何时又伏案回去。收势时剑尖接住一片落花，她借着月光出神地凝视，一阵轻风抚过，花瓣回归大地。
　　宁静让萧弦不由得感谢自己，感谢自己选择了如今这种生活方式，转眼看杜可一的影子投在窗上，萧弦几乎为此快要涌出泪来。
　　“可一，准备休息了吧？”萧弦推开门。
　　“好啊，我等你洗浴完再一起睡。”杜可一对萧弦笑笑，折叠好稿纸，将它压在书下，那里已经集起不少了。
作者有话说：
约定一定要实现啊！她们两个隐居的日子好幸福，希望能再久一点，到底能不能过一次年呢？杜可一的身体状况……


第92章 采莲归
　　第92章
　　出游这天，杜可一下山，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很深。几乎每走一步，她都要停顿。
　　萧弦对此不解，问起她缘由。她只笑着道，希望回来的时候也能踩着这些脚印回来。
　　萧弦随即便笑：“哈哈哈你还真是老样子。”
　　“建屋子的时候你也这样。”
　　“嘿嘿，很好玩嘛。”杜可一继续俏皮地耸耸肩，笑得是漫不经心。
　　脚步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市镇，她们先去看了大夫，却被大夫告知其能力不足，无法诊断。最终决定回到当初开药的大夫那里去。杜可一正嫌麻烦呢，忽然又发觉，巧的是，那仅存于夏日末尾的采莲之地也在途中。
　　杳杳地眺望，那边是层层远山衔着红日，足下波光粼粼，仅齐岸的风荷摇漾。顺水漂流而下，两女小楫轻舟，漫入芙蓉之浦。
　　萧弦悠哉撑住篙子，站立于船头，闭目倾听杜可一口中哼唱的歌。
　　这是一支杜可一为年已迟暮的莲所作的曲子，伴着微风送来阵阵清凉，以及岸边沙沙的叶响。眼下也还是绿叶丰茂的季节，高树投下一片浓荫，让她们将小舟驶入。
　　快享清凉，杜可一嬉笑着掬起流水，又点点地将水放归，舞指邀阳共跃。等她眼睛一转，忽然挥臂朝萧弦撒开一片光亮，正准备再掬水防卫时，却匆匆停下手，弯腰拨开荷叶——她发现那里深处睡着了一朵稚莲。
　　“君竹你看，好可爱。”杜可一细声将一团嫩粉指给萧弦，唯恐惊扰。
　　萧弦擦擦脸上的水渍，顺着杜可一的手指去看，同样看到了那粉团。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趁空，萧弦起手又将水花溅到杜可一的脸上。起初为了看花，她还没报刚才被杜可一偷袭的仇，这下大仇得报，为了不将花吵醒，萧弦撑起长篙，立刻将船划出树荫之外，浑身尽是得意。
　　“萧弦！你真讨厌呀！泼我一脸水！”杜可一反应过来，虽满是抱怨却止不住笑，似要去扑打萧弦。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哈！”
　　萧弦被杜可一嗔着，她想问对方是否记得，这场调皮本就由她杜可一挑起？但杜可一全然不顾那前因，只管这后果，瞬时靠近一脸无辜笑意的萧弦去。
　　最终，却不过紧紧地搂抱住萧弦，小船因杜可一的动作而晃荡，对她撒娇地讨个说法。实际哪里还存在什么说法呢？两人都已经乐得前仰后合，再说不出半句清晰的话。
　　一通玩闹过后，她们十指相扣，挽着彼此的胳膊躺倒，静静地在甲板上看天看云。浮云沉水，在这无人打扰的河面，唯有风荷芙蓉作伴，她们恐怕要一直待到临近傍晚才打算上岸。
　　“算是圆了个小心愿了吧？”
　　“还不急着走，你先休息会儿。”萧弦侧脸，对昏昏欲睡的杜可一说道。
　　杜可一也回过身，蜷起如小兽栖息，哼声道：“好……”
　　今日过了明日，后天就能抵达医师所在之处。但在此前夜，杜可一吃过药，还想绑着萧弦去夜市上转转。用新药方治疗的一个多月以来，除了保持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清瘦，杜可一精神气越来越好，脚下蹦蹦跳跳。
　　萧弦自是乐得陪她逛逛，随着人群挤来挤去，成亲后她们在人前也愈发亲密，随时都要牵着手。
　　被某一突起的鼎沸之声吸引，杜可一拉着萧弦驻足朝上看，高处意外地灯火明亮。萧弦率先看出，那里搭着高桩擂台，不过她不清楚在市集摆开这种擂台是为何，并且心下有些警惕，思考是否需要隐藏身份。
　　正考虑着，萧弦又忽然被拽走，杜可一才不管为何，只要跑过去看就能弄懂了嘛！
　　“快走，快走，君竹，我们快去看看！”杜可一掩藏不住好奇与兴奋，笑着露出小虎牙，一个劲儿就是往前冲。
　　“可一，等等，我先买个面纱再去看。”萧弦还是选择警惕些，果真买了面纱掩面才去往那擂台下，鸣镝则没带在身边，一直放在客栈。
　　所幸两女赶到场时，擂台主人正在说明规则，总体也就是简单的高桩采青，不过可以赤手互搏，最后谁采得青谁就能获得奖励。
　　至于奖励，擂台主人一欠身，隆重请出他身后楼台上坐着的另一位贵人，表明：“此次奖赏由江先生资助，便是在下手中这玉佩半片。”
　　“即便只有半片，但同样是稀世难见的宝物，价值千金啊！”
　　擂台主人骄傲地将玉佩悬在指尖，下方的人骤然议论开来，足以见得此物的珍奇。见罢宝物，萧杜二人却愣在原地了——那玉佩分明就是萧弦留在杏林宗的信物！
　　估计就是那老儿将玉佩出卖给了民间，不然它怎么会出现在此？！
　　杜可一心中一股怒火冲起，她认为杏林宗未免太践踏萧弦当日的义气，这不是打心底不把萧弦放眼里吗？！更何况，杜可一清楚那玉佩不仅只有多少黄金的价值，不仅只有母亲的嘱托，更包含萧弦的承诺，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拼尽全力才给出的承诺。
　　“我去给你夺回来！真是欺人太甚！”杜可一实在按捺不住不甘与怒气，说着就要冲去擂台。
　　萧弦却一把拉住她，摇摇头，神色和语气都平静地宽慰她道：“不必了，可一，既然玉佩已经给了他们，就该任他们处置。”
　　“…可是！可是…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这样做！”
　　“不能！反正不能！”杜可一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支配，她着急地根本说不清理由，低下头去急促地喘气，但她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玉佩被挂在那儿，变成人人抢夺的筹码。
　　此时那擂台主人将玉佩一收，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郑重说道：“此物的价值固然连城，但在它之上，还另外有妙用。”
　　“什么妙用！别卖关子了！快讲了然后开始擂台吧！”有许多人异口同声，他们显然坐不住了。
　　“这玉佩还是个信物，蜀州的玉腰奴，各位有听说过吧？有此玉佩者危难时都可以请她出手相助。”
　　擂台主人此言一出，有见识者皆惊，部分人沉默下去，出于不敢冒领承诺，但仍有部分人表示势必一争。这也坚定了杜可一争夺玉佩的决心，看来她先前的猜测没错，杏林宗完全粉碎了那次情义之交。
　　不过事到此刻，杜可一已冷静不少，她认真地再问了萧弦的意见，真的不夺吗？就算是为了逝去的母亲。
　　萧弦亦是十分认真，缓缓开口道：“我当然也期望母亲的遗物能够重新修复。”
　　“但一诺千金重，让它流传于江湖之中，无论到何时何处，兑现它，就是它的使命，也是承诺的分量所在。”
　　“我萧弦既然说得出口，就必须做得到，所以我认为没有收回成命的必要。”
　　“至于杏林宗，他们也给了我们药方不是么？”说到此，萧弦还浅笑了，眉宇间尽是满足。
　　杜可一听罢，愣了半分便也是微微一笑，并不禁对萧弦行施一礼。爱人的温柔仁厚，使杜可一再度深受震撼，她庆幸自己这可悲一世，果真没爱错人。萧弦见杜可一如此，赶忙叫夫人别折煞自己了，她还以为夫人会改变主意，谁料杜可一起身后依然是目光灼灼。
　　“我尊重君竹的想法，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争回那一口气来。”
　　“啊哈哈哈哈很幼稚吧，但我忍不下去，我忍不下去。”杜可一笑着，却毫无笑意，她压根没在说笑自己，绝对没有。
　　牢牢盯住萧弦的眼睛，杜可一要强的想法，以及她为萧弦打报的不平，萧弦全明白。然而换个角度，她们从实际出发，这事单凭杜可一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
　　萧弦在感动之余并未丢失理智，仍然劝阻道： “可一，就算我让你去，那你的身体也坚持不住啊，更何况争斗会很激烈…万一…”
　　“所以很需要我亲爱的媳妇，大名鼎鼎的玉腰奴来保护我呀。”
　　“我会拼尽我的全力，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君竹就来救我吧？”杜可一说这话时，已紧紧牵住了萧弦的手，萧弦从她弯弯笑眼看得出，现在她是真笑。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爱情，不只有同仇敌忾，还有在意见分歧时的相互尊重，杜可一有杜可一的坚持，萧弦有萧弦的仁厚，但彼此并不冲突。封面描绘的就是采莲哦！


第93章 夏天
　　第93章
　　“我明白了…”萧弦很释然，她理解杜可一并非鲁莽赌气，身子跟着就松弛下来，手却还被杜可一紧紧攥着。
　　随后，杜可一认真地点点头，将萧弦手放开，边跑边回过头，如精灵般地笑出明眸皓齿道：“那我就去啦，你就在下面看着我吧！”
　　“我会全力以赴的！”
　　“好，我等你！”萧弦对杜可一挥了挥手，看着她小跑离去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忽然有些怅然，晚风撩动她的面纱。
　　萧弦不知自己是为了杜可一情况的好转而高兴，还是被杜可一对她的一份挚爱打动，心口处似乎什么感情都有，很是复杂。
　　带着这种莫名的情感，萧弦轻轻抓着衣领，走近呈螺旋状逐阶上升的擂台，抬眼看见杜可一刚刚勉为其难地爬上一截木桩。萧弦能看到，其他人自然也都看到了，有个双手还得打平衡的瘦弱少女，正晃晃悠悠地站在第一根木桩上。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别逞强凑热闹了！”
　　“你快下来吧！小心等会儿上面的叔叔欺负你！”
　　“就是啊！再万一，来一阵风给你吹倒了怎么办！哈哈哈哈！”场下响起来各种各样，针对杜可一的嘲讽奚落之声。
　　“我劝你管好你自己！既然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敢上！”
　　“有本事你就上来，我们切磋切磋！”杜可一用手括成个喇叭，同样大大方方，针锋相对地回怼着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们。
　　这时，下面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真感觉这姑娘甚是有趣，没人再接着话茬回她，而是期待她待会儿能有什么表现。
　　站在一旁听完全程，同时眼睛也挑出是哪几个人在挑事的萧弦端手在腹前，并无更多言与动作。她认为，这是杜可一的战场，只有杜可一处于她自己无法应对的危机下，萧弦才会出手，除此以外，她均会保持应有的沉默和克制。
　　“结果很明显，我夫人才不会被你们影响。”萧弦独自腹诽着，撤回视线，却是很有几分骄傲的。
　　由于不会轻功，杜可一前进得十分困难，动态甚至有些滑稽。但，纵然丢丑也好，遭受耻笑也罢，被愈发强烈的夜风吹着，杜可一全不畏惧，只享凉爽地朝更高处爬上去。她知道下面有不少目光在关注着她，但只要其中有萧弦的就足够了，她并未考虑过结果，她只想给爱人当初的承诺一个交代。
　　人声鼎沸的夜幕下，萧弦目不转睛地仰望杜可一，身边无论爆发出多少关于杜可一的耻笑与嘲弄，她浑然听不清。
　　萧弦正满心惬意地享受着被杜可一爱护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她自然而然地涌出了热泪，继而再度使她联想到消逝，恐惧又逼得她很难再忍受周围人的无知。
　　“嘿，姑娘，你看那个姑娘，好不滑稽，今晚真是来值了，还能看好戏呢！”忽然有一个男的拍拍萧弦的肩，又对她嬉皮笑脸地大肆嘲笑着杜可一。
　　萧弦回过神，侧眼看着男人笑得打皱的脸，淡淡地一笑藏在面纱下，随后她轻声说道：“好笑吗？”
　　“好笑啊，她一个女子，那么瘦小，何苦呢？”男子依然嬉皮笑脸，对危险毫无察觉。
　　“你再敢笑，我就杀了你。”
　　“我…我…”
　　男人被萧弦霎时间爆发出的气势镇住，萧弦也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紧盯着男人。后背直冒汗，男人赶紧没头没脑地念叨着走开，他不懂，明明大家都在笑啊…
　　如果他们再敢笑下去，萧弦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失控，但她肯定不会失控，也不能。
　　萧弦不屑地笑笑，于是又抬眼，把注意力集中到杜可一处。此时杜可一已经力竭地蹲坐在原地，连续地喘息不止。接着，她朝下望了一眼，她已离地数十米，而且她处在队伍的最末尾，根本没人来与她争斗。
　　杜可一又往前看了看，前面争斗早已开始，而她再也走不动，那么这里算她的极限。拼尽全力到此，知足了！于是朝下笑着挥了挥手，杜可一示意萧弦快来接她。看来杜可一面临的最大危险，只有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她对一切始终心知肚明。
　　“哈，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
　　萧弦接受到杜可一的讯息，无声地退出人群，寻一偏僻处几步跳上屋檐，然后再飞身朝杜可一所在处去。
　　热闹非凡的擂台旁，倏然窜出一支冷箭，拖着一道白虹划过。不等任何人看清，那白虹便消失于一幢高楼之脊，留下擂台周围的一片天好似被短暂地照亮，因为所有人都惊叹了。
　　夜间见此白虹贯日，真是天有异象，应该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带那队伍末尾的笨拙少女也已踪迹不见。
　　耳边夜风呼啸，杜可一被萧弦打横抱在怀里，两人裙摆逆风翻舞，腾旋地停在屋脊上。聆听下方因刚才变故而嘈杂非凡的人声，杜可一明显很兴奋而又得意道：“哇，速度好快啊！这就下来了！”
　　“你这太帅了吧！师傅，我也想学轻功！”杜可一手环在萧弦脖颈，距离近得几乎快要吻到萧弦脸颊。
　　萧弦听罢，只是打趣回道：“我看你才不想学轻功，就想学显摆。”
　　“对呀，学会了当然要显摆！”
　　“哼，而且我看到时候，谁还敢笑我！”杜可一特不满足地哼哼，但内心对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并不记挂。
　　“好好好，这个日后教你。”
　　“我们先下去。”萧弦提议。
　　杜可一却拖长声音，装得极其不可思议地对着萧弦耳朵道：“诶…？那么快就要下去了吗？你不再带我玩一玩的吗？”
　　“我们在屋檐上有什么好玩的？不如下去再逛逛呢。”萧弦一时半会没理解到杜可一的意思。
　　杜可一见她不解风情，撇撇嘴，不满问：“怎么，抱着我手酸呀？”
　　“那倒也没有，你最近都没吃胖，还是很轻的。”萧弦实话实说。
　　“那你不愿意抱！”
　　“我没不愿意呀…”萧弦声气弱了，但渐渐似乎搞懂杜可一在表达些什么，正好杜可一就朝她撒娇：“哎呀，你就抱我再跳几个屋檐嘛，好好玩，我好喜欢那样。”
　　“求你了嘛，师傅，君竹，夫人…”
　　“行…打住…打住…”萧弦实在招架不了杜可一的攻势，一顿下来挠得她心痒痒，所幸还有这面纱掩面，不然真是羞意外溢了。
　　言罢，萧弦二话不说就带着杜可一飞跃屋檐间，一路看这夜市夜景，乘着夜风便能扶摇直上。她们凌空俯瞰，灯火通明的街市好比深山幽谷中，偶然裂开的一条矿藏，向天外闪着耀眼而温热的橙光。
　　停在一处层密的檐角，杜可一要求自己下来站着，夜风吹动鬓发，两人驻足为这一派生机都心生感动了。
　　“我记得…蜀州也有不少这样的地方…”杜可一眼睛盯着下方，忽然开口提起过去。
　　萧弦的口气也充满怀念地接着道：“嗯，也不知徐醉欢现在情况如何了，蜀州还好么……”
　　“算了，不管了。”
　　杜可一又把话题打住，转眼看向依然在记忆中远眺的萧弦，她目光里的温情似乎是想告诉萧弦，我们已经有新家了。萧弦感知到杜可一的目光，转脸与她对视，并且无言地答道，是的，我们已经有新家了。
　　她们就这样在人声喧闹的环境下营造出了万籁俱静，是目光交汇的第一百次瞬间，心跳跟着便膨胀开来，将二人紧密包裹。
　　并不知为何就感到浑身酥麻，萧弦被激动驱使着将杜可一从腰搂入怀中，杜可一微闭起朦胧之眼，撩开她的面纱。
　　夏天真是太美好，接下去深情的一吻，她们善始善终。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甜啊！喜欢～好不容易又平静地谈下恋爱的小情侣～一切的危机似乎都解除了！


第94章 猫
　　第94章
　　她们从临街的那道窗户闯回客栈，黑暗的屋内，骤然响起一连串桌椅挪动、器物摔落的嘈杂。
　　这异响惊起楼下老板，他慌忙上楼敲门，询问屋内是否有人？又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明显在压抑气息的女声：“没事，我是这屋租客，莫要担心。”
　　“哦…！那有事您再招呼！”老板听出，这确实是早间租房的其中一位女子的声音。
　　“嗯…好…”萧弦敷衍答到，随后俯身再与杜可一接吻。
　　翌日，两人假装昨晚一切无事发生地走到下厅吃午饭。萧弦表现得尤其镇定，就跟她们昨晚出来洗浴时一样。因为她很确信，即便有谁真猜到楼上发生了什么，估计也不敢议论或多说。
　　吃完饭离开客栈，再去下个城镇寻医师，回到船上，杜可一如释重负的同时又对萧弦举拳抱怨道：“都怪你！那么过火！”
　　“早上起来都满屋子狼藉了…”
　　“哎呀，不是收好了才离开的嘛…”萧弦听得也有些难为情了，习惯性抿了抿唇。
　　此事就此作罢，很快见到医师，萧弦正当交涉，杜可一却提出她想亲自同医师说。萧弦一听，感觉确实是自己包办过度，便不再多言，听杜可一陈述。杜可一带着扯闲篇，花了好大一口气才讲完自己最近的情况，顺势便说自己想喝口凉茶。
　　萧弦自然照做去外面找水，留二人在屋内号脉。
　　提着壶，萧弦很快回来，杜可一期待已久地畅饮一杯。萧弦也给医师倒上一杯，然后才询问结果。
　　医师喝茶，表示并无大碍，只是杜可一现在的身体还处在修补元气的阶段，所以才无法恢复过去的体重。萧弦为此放下好大一截心，杜可一同时对她笑笑，好像在说，看吧，压根没什么事！
　　“药的话，可以适当减量了。”
　　听到减药，萧弦立马询问缘由： “这是为何？因为身体好转许多了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减量才适合目前的需要。”
　　“不过，青崖石兰你们还在找吗？”医师忽然问到。
　　“上次陪我们一块来的两位义士还在寻找。”
　　医生点点头，视线看向一边，细声且意味深长道：“哦…能找到更是极好的。”
　　“医师您还有什么……”
　　“好啦，好啦，没事就好！”杜可一笑着，没让萧弦再去追问医师最后那话的意思，这次诊断也就以有惊无险的喜讯告终。
　　夜里，两人头靠着头睡一起，萧弦根本睡不着，她在得知喜讯之后就始终很高兴。但萧弦表现得又是格外地平静，一直将杜可一的手牢牢牵在手里，絮絮叨叨说些闲话。杜可一为此撑起胳膊来捧脸，笑问她今晚既然那么高兴，怎么反倒不闹腾了？
　　“昨晚闹腾…今早不就被你数落了么…”萧弦轻声笑语着，抬起另一只手去撩杜可一披散如瀑的长发，借着月光，看她双眸如沉星的湖水。
　　“那你今晚知错收敛点…”
　　“我不就不数落你了么…”杜可一放缓鼻息，轻轻地吻下去。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之后几个漂流的夜晚她们也都如是度过。
　　两人回到新家山脚之下，萧弦像是蓄谋已久地问杜可一，找到脚印了吗？杜可一知道她这是故意来调侃自己，所以才不理她，走开去，依然有模有样地去找脚印。结果一个也没找到。况且怎么可能找到呢？这山中夏季多雨，脚印早被冲刷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树林间飘渺虚无的雾气。
　　就连今天的天气也是雾蒙蒙的，所幸还凉快。
　　在雾中环顾几周，杜可一真有些扫兴样的，悻悻地走回到萧弦身边。萧弦心里面忽然也有些不好受，赶紧安慰爱人，下次雨季一过，脚印肯定会留下的，这次只是个意外。杜可一听罢摇头笑了笑，很轻松地表示没关系，她不怪萧弦不懂，现在萧弦还不会懂。
　　“没事，反正也只是玩玩，我们快回去吧！”
　　“嗯，好。”萧弦牵住杜可一，手里提溜着些食物与菜种，漫步回山去。
　　才离开不几天，归来一切如旧，唯有门前的青草甸高了几分，萧弦细心地察觉到。杜可一倒是全然没注意那微变，解开锁，一把就推开门，似乎门内的空气会有何不同。若真有何不同，恐怕也只有杜可一自己知道，她叉腰站着，深深呼吸了一口，一股子尘气。
　　下道再去开厨房门，先把食物放下，杜可一刚推开门耳朵一尖地听到灶旁的杂物中传来一阵动静。杜可一心惊不会是老鼠吧！但她并不怕，意外有些好奇，蹑脚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谁知萧弦却怕老鼠，她也听到了方才那动静，瞬间就钉在原地不敢动，后颈皮像是被谁揪住，想跑脚下也没气力。她就眼睁睁地去看杜可一将杂物挪开，又听见剧烈的翻腾，尖利的叫声随之传来，但仿佛并不是老鼠。
　　紧接着，后面跟上来的是杜可一惊喜的欢呼：“是一只小猫！三花的！”
　　“…猫…猫？”萧弦松弛下去。
　　杜可一来不及去管萧弦，顺手拿了个大簸箕，啪嗒！就将那只闯入她们厨房的三花小猫给罩住。罩住之后杜可一蹲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救般地看向萧弦，此时她已经恢复镇静了。
　　萧弦于是走过去，透过缝隙看见小猫的样貌，除了有些瘦，但实在漂亮精致得很，三种花色各开一朵，它精力更是相当旺盛地在簸箕里面扑腾着，张牙舞爪，脚趾放花。
　　萧弦脱口便问：“可一，你想养它吗？”
　　杜可一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想养！毕竟小猫实在太可爱了，可是听说猫都很难养得家…”
　　“这个确实是…”萧弦也想到那点阻碍，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看来她同样非常想养这只小生物，满眼控制不住地喜欢，却又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那么我们可以这样，先把它放出来，不去限制它的自由，然后经常在屋檐下放些食物喂它。”
　　“这样不也算我们养着它了吗？”杜可一笑着给出个相当不错的方案，萧弦立刻点头同意，两人让门大开着，刚一放开簸箕，小猫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还真是野，来我家住几天，头都不回下。”
　　杜可一拍拍手打趣，按照计划在屋檐下放了些食物，她就伴着萧弦去早已开垦出来的菜地里播下新种。
　　她们日常生活所需的肉蛋米面油主要还是直接采购，平时也就动手种种蔬菜，算得上陶冶情操。中午放下的食物，晚上杜可一再去看时发觉已经被小猫吞吃了个干净。杜可一又给它添了半碗水，希望哪天小猫可以进屋来玩玩，最好是自己能够随时摸到它，把它养家，并且让它继续陪着萧弦。
　　越畅想，杜可一就越发舍不得回家，索性想躲在门后面偷看，看看小猫何时会出现。
　　萧弦这时刚好准备在院中练剑，正瞥到杜可一蹲在门后，不知其目的，也心血来潮偷偷敛了气息走过去，蹲在杜可一身后些。
　　萧弦往外只看见一个空空的食盆，她却瞬间明白了杜可一在做什么。萧弦于是内心偷笑，因为杜可一还没发现她的存在。
　　陪杜可一直等到小猫不再出现，杜可一准备放弃地转过身时，她恰巧被萧弦在身后学着的喵地一声，微微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小猫呀，我最喜欢三花，因为大多数都是母猫！


第95章 糯米团
　　第95章
　　被萧弦吓一跳的杜可一，并不罢休地朝前往她身上扑，然后嘴里还嗔道：“萧弦！你真是愈发不正经了！”
　　萧弦接住她人也顺势往后倒，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衣服都弄脏了…”
　　“万一被人看见多不好呀。”
　　“那又怎么样…这是我们自己的院子…怕什么…”杜可一抱着萧弦嘟嘟囔囔，萧弦对此无从反驳。
　　杜可一接着忽然换了副口吻，似乎有些感叹道：“而且啊，如果小猫能进咱们家门…”
　　“那我可就猫狗双全了！”
　　“诶？哪来的狗呢？”萧弦很认真地发问。
　　“你呗！”杜可一回答得很干脆，随即简直乐开了花，小虎牙也显得坏心眼。
　　“这…我才不是呢…”萧弦抿了抿唇，嘟囔着表示抗议，还问缘由，但杜可一哪会再解释？只道天机不可破。
　　“起来吧，衣服确实弄脏了。”杜可一准备起身。
　　萧弦却不撒手，追问她： “起来前你得告诉我…我为什么是…”
　　“不说，不说，哎呀你就当我说笑嘛！”杜可一看萧弦一脸较真的样子，快乐死了，将人拉起来，又给她拍拍身上的灰尘。
　　“好吧…真拿你没辙…”
　　她们在杜可一的守口如瓶中结束了这场闹剧。萧弦换了身衣服继续练剑，杜可一则回屋伏案。经过方才一顿闹腾，看来明天还得洗衣服。
　　杜可一想到这些无法引起旁人触动的日常琐碎，不禁心头一暖，稿纸又被打湿了。她最近总在写着什么，好似是一本日事，但又从来不给萧弦过目。
　　要说萧弦对内容不好奇，绝对不可能。只不过，她能压抑住这种窥探欲，如果杜可一想给她看，那不必她强求，一切顺其自然。
　　萧弦总在杜可一准备入睡时收刀入鞘，她不会让杜可一空枕等她太久。杜可一目前身体情况不错，所以萧弦的睡眠也在逐渐回归，不似从前那般，必须时刻体会着杜可一的呼吸而浅浅入眠。
　　不过，除此之外，杜可一还有另外的呼吸需要她捕捉，比如现在她正紧抱着萧弦，在她耳边柔情地说：
　　“我爱你，萧弦。”
　　杜可一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萧弦有些不知所措，却依然自然地回应道：“嗯，我知道。”
　　“萧弦，我真的很爱你，真的。”
　　“很爱你。”杜可一把爱重复了第三遍，这情况少见得甚至有些反常。
　　“嗯，我也一样啊…”萧弦的回答出于本能，她还什么都不明白，杜可一在萧弦怀里神经作痛，因为她知道，萧弦什么都不明白。
　　早晨起来，杜可一除洗漱以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小猫添食。然后才是陪萧弦一起准备早餐。往往这时萧弦已经练过一整套拳脚，又静坐运动完内力了。用罢餐她们准备彻底搞一次扫除，在杜可一整理需要洗的东西期间，萧弦还能趁空练一套剑。
　　萧弦对武学的追求，一刻都不能停止，往后她也有计划去其他名门宗派门下拜师学艺。
　　杜可一笑着点头表示支持，期待萧弦能够更上一层楼的那天。那将是遥远的未来了，眼下两个人正坐在两个大盆面前，欢腾地洗她们各自的衣物。
　　“君竹，你会不会吹泡泡？”杜可一忽然问起，下秒就将手指弯出一个圈，轻松地吹出个泡泡，只可惜泡泡短暂地发出一阵炫光之后，破裂得很快。
　　“挺有趣的嘛，但我不会。”萧弦实诚地承认。
　　杜可一立刻神气地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
　　“看给你得意的，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不会的东西吧？”萧弦也笑了。
　　“当然得意了，不过谁叫小姐我人美心善，我教你呀！”
　　她们为了吹泡泡，又把洗衣服的事情忘记了，这一洗洗到临近中午，杜可一累得直想呼呼大睡。这才几时几刻，日子真是过得乱七八糟。
　　放杜可一去睡觉，萧弦独自在院子中晾晒衣物，小院中，微风轻吹，鸟鸣清脆，游云遮蔽了日头投下一片清凉眷顾萧弦的劳累。其实萧弦丝毫不累，她实在享受此般静谧的午间，曾经的梦寐以求，如今同样百般珍惜。
　　就是这样普通的日常，她们也耗费了太多精力，闯过无数关才得到。
　　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好心情，萧弦将一切晾晒妥当，并且很满足地欣赏着。她又抬头望了望天，感觉节气也快入秋，秋天是她与杜可一相遇的时节，她们结识快一年了。
　　这一年来，她们竟然都没有相互庆祝过一次生辰，萧弦猛然想到。萧弦的生辰在春天，那时杜可一恰好与她闹别扭，况且百事缠身，她根本没考虑庆祝与否。那么杜可一的呢？萧弦隐约记得应该在夏天，夏天的末尾，正是现在。
　　前段时间，两人总徘徊在生死边缘，几乎就没考虑过生辰的事，生辰也变成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于那时提起，似乎也不太适宜。
　　现在，一切过去，万事归于平静，是时候再重提两个人生命起点的那一刻。萧弦如此想着，就决定一定要找杜可一问清，然后两个人再好好地邀请林家的朋友们来庆祝。
　　正想着步入厨房，萧弦想准备些午餐，她耳尖听见身后有猫叫。大门是关着的，那么小猫就在门外。她于是轻轻地推门，唯恐伤害到小猫，结果小猫离门口还挺远，萧弦看到它正在空地里扑蝶。
　　“真是…好可爱…”
　　“应该才离开母猫不久吧，能跟杜可一一起把它养大就好了…”
　　“那么先取个名字就叫…咪咪？不错，是个好名字。”萧弦看得心软，自言自语像是在许愿。
　　看得恋恋不舍间，萧弦又想起自己该去做饭，思来想去，她将门留了个小缝，希望小猫能从此进来。
　　然后萧弦开始切菜做饭。饭差不多熟时，杜可一揉着眼睛醒来走进院子，下一秒她就跑进厨房，不敢发声地招呼萧弦出来看，小猫真的进院子了！两人趴在厨房的小窗看。
　　它好像一颗粘着芝麻花生碎的糯米团，杜可一对萧弦形容到。那不如就叫它芝麻吧！萧弦对杜可一提议，杜可一表情奇怪地反问萧弦这是什么理解能力？明明该叫糯米团。
　　萧弦只好点头称是，万一杜可一知道她起先给猫取的名字是咪咪，还不知道杜可一会怎么笑呢……
　　“不知道糯米团跑进来，是不是饿了，早上放的东西应该吃完了吧？”杜可一那么快已经把名字确定下来了。
　　“我们去喂糯米团一点？”萧弦问。
　　“好啊，希望它别再害怕。”杜可一拿上食物就出门，轻轻地靠近小猫，小猫也仰面看着她走来，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这让杜可一信心百倍，蹲下把吃的先放着，小猫张口就吃，等到杜可一尝试着摸它的脑袋，它也没有反抗。杜可一没想到自己这两天的驯养，竟然那么快就要成功了，口中不自觉地轻声叫着它作糯米团，问它愿不愿意来自己家住。
　　“糯米团，你来吧，我们一起生活，以后就靠你陪着萧弦了。”
　　“幸好你出现了啊…”杜可一继续温柔地抚摸小猫，她低着头萧弦只能看见她背影，而小猫渐渐地抬起脖颈，在杜可一的手背上蹭了又蹭。
作者有话说：
家里要来新成员喽！


第96章 生辰
　　第96章
　　杜可一抱起猫转身回来，萧弦迎着她，即刻问起她生辰的事。
　　幸好没忘记，萧弦暗自想到，只要杜可一回答，她紧接着就会把安排说清楚。即便不能给杜可一个惊喜，至少也要有纪念意义。
　　“生辰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么回事了！”杜可一自己也表现出新奇，因为自打成年起，她就已经没有再过过这东西了，在周家里受着的虐待，谁会重视呢？
　　“那么是哪一天呢？应该还没过吧？”
　　“如果没过的话，我们就请朋友们来聚一聚，庆祝一下。”萧弦浅笑了。
　　杜可一却缓缓低下头，若有所思轻声道：“嗯…确实没过…但是妈妈她…”
　　“…我的意思是！感谢君竹那么重视我的生辰，只不过…”杜可一忽地又抬起头来，摸着鼻子尖，对萧弦傻笑，后面的话她遮掩着不愿再说，她知道萧弦肯定听得懂。
　　萧弦一听，确实迅速领会了杜可一的意思，母亲才逝去不足半年，女儿就办生日宴会实在不太合适。这点属于萧弦考虑不周，她随即便对杜可一道歉，格外自责起来。杜可一哪可能放着她自责，安慰她，能被她如此放在心上，自己真的很幸福。
　　“真的吗…可一…我…”萧弦欲言又止。
　　“真的，真的！”杜可一简直急不可耐地宽慰着萧弦，看萧弦仍然有些落寞的表情，紧接着她又拍拍爱人的肩，说：“为了不辜负君竹的心意，我们不大操大办，就拜托你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吧？”
　　“吃一碗长寿面，就算过了这生辰，我也心满意足了！”
　　“对吧，糯米团！我们三个一起吃！”
　　杜可一笑着，把猫咪也抱出来逗萧弦开心，故意用猫爪去抚摸萧弦，笑得一脸无邪。既然寿星都这样发话了，萧弦自然不好再低沉下去，也就摇摇头，答应杜可一的安排。
　　“好诶，可以吃君竹亲手煮的长寿面啦！”杜可一当真非常开心，抱着小猫在院子里转圈圈。
　　萧弦则感到很是难为情：“好啦，好啦，一碗面而已，就高兴成这样。”
　　“都没给你准备件像样的礼物贺生。”
　　“面就足够了，就算只是一碗面，我也高兴呀。”是的，就算只是一碗面，她就心满意足了，杜可一在心底重复道。
　　再按部就班地过了几天，萧弦练武，杜可一拿着小锄头种菜，生辰的前一晚 ，天下了很大一场雨。糯米团乖乖地睡进厨房角落，杜可一为它准备的小窝里。杜可一早就让它进卧房，它不进，始终很通人性地不去打扰那两人的夜。
　　今晚，杜可一当然也不会继续去强求一只小猫。洗漱完，她就匆匆去睡了，她特喜欢在雨天睡大觉，这不免又成了一条萧弦笑她是小猪的理由。
　　以前还是小狐狸，现在怎么变小猪了？而且小猪明天可是寿星！杜可一两下就弹进被窝，哼哼地，不准笑她是小猪的萧弦抱着她。
　　“好了，我要睡了，明天可得起早呢。”
　　杜可一如是说着，但躺下其实并非真的为了睡觉，她只是喜欢躺在床上，裹住被子听雨。而且还有萧弦在旁边，她就很有安全感，又惬意。萧弦自然陪她听雨，脚丫靠着脚丫，在急骤拍门的风雨的间隙，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她们像所有将天气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农人那样，聊这场雨过后多久蔬菜能成熟，同时又离烟火很远地聊着，多久应该下山去帮林家，以及明天的生辰。
　　萧弦在聊天中，慢慢就从腰抱住了杜可一，把被子再往里裹了裹，说：“那还不是得看你的身体情况。”
　　杜可一没反抗地回道： “我觉得我身体没问题了。”
　　“君竹你觉得呢？我们还是早些帮她们为好。”
　　“不然，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呀！”始终轻松地说着，杜可一整个人都往萧弦怀里贴，这又让萧弦摸到她几乎一身的骨头。
　　“不想那么多，先过明天的生辰吧…”
　　“你还要吃长寿面，长身体呢。”
　　萧弦好似打趣地说完，便没再说话，而是再度将杜可一抱紧。接着，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意入睡，耳边雷雨交加，布衾湿冷且重。
　　话题就这么僵硬地结束了，萧弦知道自己这样太自私，但她还想再自私一会儿，她想继续躲在平静而无波澜的生活里，这个被窝里。
　　雨线从院角将屋子细密地缝合，织成一个沉默的口袋，风声却又通过四处的破口，微弱地呜着咽。杜可一能够明白爱人此刻的心情，她于是也没再继续任何一个话题，像是配合着萧弦的回避那般睡去。
　　她们安静了，只有雨在不断地下，不停地下，下到次日院中满是积水，不小心就让人踩一脚泥泞。看来萧弦今天也给自己放了个假，醒来许久都还躺床上，把杜可一里里外外地看。
　　杜可一醒来，发觉萧弦没再抱住自己，但无论如何，萧弦至少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
　　雨还没停但小了许多，夏季的阴雨天怎么也算不上冷，两人却要相互贴着取暖，至少杜可一现在想贴着爱人，在二十一岁的第一天。
　　“哟，萧弦，你今天打算偷懒呀。”
　　“已经醒来了都不快给寿星，恭喜，贺喜？”杜可一揉揉眼就说笑，正好与萧弦对视，然后开始习惯性地捏她的脸。
　　萧弦脸上又没什么肉，捏也捏不起来个劲儿，但杜可一捏她是要她又用力将自己抱到近前，然后再得意洋洋地回答：“恭喜，贺喜，寿星红包拿来吧。”
　　“哪有找寿星要红包的！”
　　“该是你给我包个大红包吧！”
　　杜可一借机故作惊叹，然后往前，直接扑进萧弦怀里。无论是行为还是话语，萧弦都被她弄得有些想发笑，环着她腰的手却又紧了紧，依然习惯性地抿嘴，温柔道：“恭喜，贺喜，我的夫人又长了一岁。”
　　之后两人无言地相拥了片刻，杜可一的体温让萧弦心头暖热，也让萧弦无法想象醒来身边没有她的任何一个早晨。
　　那将是怎么样残酷的景象？萧弦瞬间感到一阵无力，不能再想了，迅速打断自己，之后她们两个还要一块喂养新收留的小猫，做长寿面，为杜可一的诞生恭喜贺喜。
　　“好啦，我们快起来吧。”
　　“去看看糯米团，然后开始准备长寿面。”萧弦边说边摸摸杜可一的头发，杜可一撑起身子点头，萧弦咬她的鼻子，杜可一又躺倒回去，念叨萧弦不正经。
　　再这么腻歪着，这一天恐怕就要过去了，也难怪两个人都那么沉迷这种生活，不愿下山去。
　　杜可一似乎也将昨晚的话题忘记，开始享受崭新的一天。起床后，她呼吸着潮润的空气，左右扭着大动干戈地伸懒腰，萧弦早习惯她的习惯了。同样习惯的是两个人的口味，早餐就直接吃长寿面，这个昨晚已经讨论过，她们很确信明天还会继续，也就是今天的到来。
　　进入厨房，小猫已经喵喵叫着打招呼。赶紧开始制作，好在蔬菜两人有囤积，杜可一将没有蔫掉的全部洗净备齐，葱总算能从地里拔了，她去拔了几根回来。
　　同时萧弦开始和面，擀面，煮面，一套流程她全包。之后的调味上，辣椒油萧弦一勺，杜可一小半勺，鸡蛋萧弦一个，杜可一必须得两个。这就是她们昨晚商量的结果了。杜可一始终没能把鸡蛋的量砍下来，她既是寿星，又要恢复身体，所以必须好事成双才行。
　　最终，由杜可一亲自放上长寿葱，拍拍手，宣布大功告成！糯米团被揣在她怀里，跟着她的欢呼，喵喵直叫。萧弦很虔诚地一人分了一双筷子，让杜可一坐下先吃一口，在听到杜可一满意的答复后，她才动筷子。
　　“祝杜可一，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同样祝萧弦。”
　　除这碗长寿面之外，萧弦还另外有礼物送给杜可一，不过得等到夜里才能揭晓。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萧弦不确定杜可一还记得不记得，萧弦自己曾经说过的，能系在脚腕上的红绳子。
　　反正萧弦还记得，记得最清的是当时杜可一说，别再拿这种东西束缚她了。
　　手里握着红绳子，萧弦坐在卧房等杜可一沐浴回来。心中很忐忑地反反复复回荡着杜可一当时的话，现在在把绳子拿出来，如旧是束缚吗？萧弦很动摇。
　　临到了这个关头，无论如何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了，萧弦皱眉将绳子握紧。毕竟决定要买时，萧弦就已经再三告诉过自己，即便寓意是束缚，她也要让杜可一留在自己身边。
　　“呼，洗好了，这种阴雨天洗个热水澡，真的很舒服啊！”杜可一随便搭了下衣服就蹿回卧房里，抬眼看见萧弦看她的眼神异常认真。
　　这让杜可一紧张了一下，把手搭在自己胸口，有些脸红难为情地问道：“怎…怎么了，这是？”
　　萧弦不发言，走过去将杜可一手牵住，牵她来床边坐下。烛光照着两个女人，她们始终在对视，杜可一视线又不知所以地随萧弦的动作，来到自己膝盖边。
　　萧弦正半屈着膝，直腰而栖身，满眼虔诚地仰面看着她，并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欲望或索求。
　　“怎么了，君竹？”
　　“那么正式，发生什么事了吗？”杜可一虽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但左手被萧弦牵着就感觉一阵心暖，右手轻轻抚摸萧弦的脸。
　　仍然没多解释，萧弦盯着杜可一水灵的眼睛，缓缓将手心摊开，将那一条小绳展示给杜可一看。杜可一刚看到，脑中的回忆也涌现起来，随后肩一松，她很欣慰地笑了，原来萧弦还记得。
　　关于束缚，关于那时不敢面对的爱意，杜可一惭愧了，闭眼摇摇头。
　　萧弦见状，正要开口解释红绳为何会出现时，杜可一却将食指搭在她的唇间，已是含泪微笑道：“不必再多解释，我都明白。”
　　“给我系上吧，萧弦，请你给我系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来更新啦，倒数第四章，祝你长命百岁，杜可一。


第97章 不见
　　第97章
　　再长的夏天终究还是过完了。
　　那么久过去，青崖石兰依然半点消息没有，不知那两姐妹还好吗？天气也转凉了。杜可一抱着刚收下来的，她与萧弦两人秋季的衣物，回头望向院外纷纷的落叶，忧愁地想到。
　　杜可一的药已经停了，因为确实也没那个必要，除了无法恢复体重，暂时没出现过问题。
　　“放心啦，肯定没问题！”杜可一拍拍萧弦的肩膀，笑得露出小虎牙。
　　萧弦看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无可奈何：“好吧。”
　　这肯定也是跟萧弦又去拜访了一次医师得出的结果。听罢医师的解释，萧弦还算放心，也把无法恢复体重当渡劫的代价，既不咳嗽也不虚弱，只要杜可一总体没问题就好。
　　至于那两姐妹的心意，萧弦没有搁置，已请专人去寻找她二人，盼她们能早日归来。
　　同样盼着姐妹归来的，自然还有林家众女，而且她们现在已经开始跟着萧弦习武了。杜可一经常会抱着糯米团，下山去看她们练武，可惜目前她还不能再握剑，萧弦不放心。
　　不能再握剑，但还可以将两个人的衣服抱紧，甚至将脸埋进捧起来的衣物，杜可一如此不舍。秋天了，她与萧弦正是在这季节相识，再过些时日便能满一年。
　　千万不能在这段时间出事，我还不想刚好在这段时间就…杜可一默念着祈祷，也唯有祈祷，她并不能控制任何事。
　　缓缓放下衣服，杜可一又坐到窗边的椅子，伏案写作。就像前段时间那样，写她还能留下的话，僵硬的手指让她写写停停。
　　复述这将近一年的往事，畅想或许已经没有她参与的未来。不过，从前写过的一些畅想，最近又都实现了，所以不时她也会焚烧掉它们，然后再重写。
　　“多么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
　　“全部都实现…”
　　杜可一看着又烧去的一张信笺，忽然就想到，她曾经在许愿树上也留过的纸条。恐怕只能让它永远留在那里，在风中无法化为灰烬了。伸出手，真想把它也摘下来烧掉，杜可一想的不是实现，而是让它从未被自己许下过，以免折磨。
　　在家把该做的一切完毕，杜可一抱起已经在院子里玩得无聊赖的糯米团，下山去找萧弦。之后两人再披星夜归，而这时往往杜可一已经睡着了，被萧弦背在背上回家，小猫则在她怀里，同样呼呼大睡。
　　“这两家伙，真是的…”
　　萧弦将人和猫轻轻放床上，杜可一感知着朦胧的光亮逐渐清醒，却什么也不说，就看着萧弦在房间里换衣服。她是在等，等萧弦主动让她环着自己的脖颈，再坐起来去洗漱，像是离了萧弦一刻也不行的。
　　萧弦就在她耳边打趣：“杜可一，你最近懒得赶上糯米团了呀。”
　　杜可一又睡眼惺忪地说： “那我下次不睡着了，一直等你…”
　　“不不，我的意思是…”
　　“反正你困了就休息，好不好？”
　　听萧弦急忙着解释，杜可一笑了，却不算勉强，只是尽量没让更深的疲态暴露。
　　杜可一又摸摸萧弦的脸，心疼：“你今天才是累了，我还睡着，烦你背回家。”
　　萧弦却笑：“你等着我，我就不累啊，而且你轻飘飘的，背一下怎么了？”
　　两人的相处依然温情，只有杜可一知道一切都回来了，轮回往复 ，应该是最后一次轮回，逃也逃不掉。
　　但还需要拼命在这轮回上逃一逃，杜可一接下去的日子全在逃，逃开萧弦的眼睛和感知，她总得让萧弦安心去林家带练，总得继续把信写完。
　　逃着逃着，秋天竟然也逃过去了，看来杜可一的祈祷有用。脚踝上的红绳还能将她们拴在一起多久？她们共同度过了整整一年，杜可一看着快要完工的信，百感交集。已经不知第几次写，等到确定好内容，她再抄在绢巾上。那样不容易被损毁，泪也无法将其浸透。
　　杜可一的信是在下一年的春天完成的，因为冬天时，得着一点闲暇，她们当真去了江南过年。
　　从江南回来，萧弦继续投入对林家女子的操练。妇女们悟性都很高，又有决心，能吃苦，虽然暂时还未成大气，但那是迟早的事情。
　　见这件事也日渐功成，杜可一再落下一颗心，现在还剩最后一颗心落不下去，萧弦认真的背影正立在她眼前。抚摸着糯米团的手僵直地停下，杜可一侧耳听操练场上一片喊杀喧天，缓缓闭上眼睛，昏沉睡去。
　　“萧姑娘，杜姑娘又睡着了，我扶她进屋去。”林景岚说到。
　　“好，有劳您了。”
　　言罢，萧弦回身继续带练，她每次都只当爱人累了。杜可一停药后的几个月，萧弦总是忙，所以杜可一只需要演好几个时间段，真庆幸，她还算能应付。
　　比如每天早晨按时苏醒，笑着与萧弦道早安，晚睡前还能与她拥吻，分开时每次都不舍得似吻别。
　　抱着杜可一入睡，萧弦数着林家的操练至少还要持续将近半年，夜深人静，回味这些充实的日子，她其实很高兴。她感觉自己的武艺，真正寻找到了价值。她还想到，往后一定要将自己对习武的体会以及开创的剑法，编撰成一部书籍，最好通俗易懂，让杜可一也能重新开始学。
　　充实是充实，但忙碌中难免忽略了杜可一的感受，萧弦大多数时间都在武场上，很少照顾家里。
　　所以，萧弦决定抽一天出来陪杜可一出去散散心，同时自己也能放松一下。这个计划还是被／操练之事拖到了春末，若是再不去的话，春天即将过去，萧弦于是赶紧选定了明天。
　　“走吧，我们出发吧。”萧弦在门口等着杜可一，对她招手。
　　杜可一本来已经走出了卧室，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去，原是拿了她的笛子和剑。
　　左手打着凉棚，遮挡微晕的日光，杜可一向萧弦小跑而去。萧弦伸出手，微笑着接过杜可一的笛子和剑，两人再十指相扣。她们今天其实也没多大计划，就是进山里到处走走，看看花开，捧捧溪水。
　　杜可一还是老规矩，总要采些花，做成花环戴上头，一人一个。
　　坐在树荫下，杜可一指使萧弦去远点的地方采花，自己原地编。刚好编完第一个，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这感觉杜可一再熟悉不过了。她却没停下手，强行驱动自己僵直的胳膊继续编，体会眩晕再一寸一寸地将她的身体麻痹，最终只给她留下勉强能动的手指以及满头大汗。
　　第二个花环总算完成，杜可一无力地往后靠在大树边，喘息地看萧弦迎着灿烂春光而来，远远就举起花捧笑着问：“可一，这些花好看吗？”
　　“嗯…好看。”杜可一的虚弱肉眼可见，萧弦忙放下花过来查看。
　　“不舒服吗？我背你回去吧？”
　　“…没事…可能有些中暑了，你看这汗。”
　　杜可一还笑着，看萧弦对她一脸关切，她怎么能不笑？她独自坚持了那么久，就是不要再看萧弦哭，不要萧弦太快懂。
　　杜可一又抬手摸了摸萧弦的脸，多么想要用触感记住她，但手指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就这样用视线去描摹她，缓了缓劲，萧弦提议说：“那我们快回去吧？”
　　“暑热也很伤人的。”
　　说着，萧弦就要去背杜可一，杜可一却慢慢拿起花环戴她头上，打断她，又开口说：“这片空地真不错，野英芬芳，君竹要不给我舞一套剑，然后我们再回去吧？”
　　“舞剑？夫人想看吗？”
　　“想看啊，前段时间你都在操练场上给别人舞剑…所以想看你专门舞给我看。”
　　“不然，我怎么会专门带风鹤出来嘛。”杜可一笑着露出她可爱的小虎牙，语调有些像撒娇。
　　萧弦听罢，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杜可一都那样说了，她也只好点点头： “好，那我给你舞剑，然后我们就回去。”
　　“嗯嗯，你把笛子给我，我给你伴奏。”
　　抽出剑，萧弦来到空地上，开始给杜可一舞剑。她准备舞的就是当初准备教给杜可一的那一套。笛音轻轻传来，配合着悠扬，萧弦有意放出些内力扬起微风，带动四周的花瓣漫天飘转，两人也似于浮花中漂荡。
　　“可一，看好了，这是第三式。”
　　“这是第五式。”杜可一用笛声应答着。
　　“现在是第八式了。”
　　“接着第九式。”
　　“可一，你还在看吗？”萧弦发现杜可一的笛声缓缓消失，立刻停下剑舞，走过去查看。
　　此时坐在树荫下的杜可一面带微笑，手中握着笛子，头上戴着花环，有无数落花将她的躯体掩埋，当萧弦走近时，她已然睡着了，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的结局依旧是死亡，药的副作用生效，慢性中毒后全身麻痹，在春光灿烂中平静地离去，用笛音做着最后的告别…萧弦，我爱你。


结局·恨不相逢未恋时
第98章 梦
　　第98章
　　当我们发现萧弦时，她昏迷在草坪上，浑身湿透，紧抱着杜可一。看来昨天她们就已躺在这里了。
　　山里下过一场夜雨，风中满是泥土的芳香，并夹杂着花瓣腐烂的气息。
　　几个林家姐妹合力将人抬起，在泥泞中，沿着深深的脚印下山。一只饿急的小猫忽然从半路窜出，定睛一看，原来是糯米团。我们大家都认识它，于是又将它抱起，我们接着往林家大寨去。
　　一路上，萧弦都未曾醒来，只摸到她手脚冰凉，脉搏微弱，想必她醒来后依然无法接受杜姑娘已逝的事实。
　　等到萧弦初次醒来，已是次日。她持续发着高烧，醒也属于短暂惊醒，在痛苦地叫了声杜姑娘的名字之后，她再度陷入深沉的昏迷。
　　“萧姑娘，萧弦！萧弦！”
　　任我们如何呼唤她，她也不答应，眉头紧皱，表情痛苦，时而夹杂着急促啜泣地低声叫着杜可一，杜可一……
　　我们渐渐停下唤她，忍不住也开始流泪。谁都能猜到萧弦梦见了什么，但杜姑娘真的走了，那个有着明眸皓齿的女孩，那样灿烂的一笑，独属于她花季的二十一岁。
　　爱妻，杜可一，享年二十一岁。
　　萧弦并未亲眼见着这几个字刻上杜姑娘的墓碑，她更是回避不见，不知道要回避到哪一天。或许她早已将一切梦到，墓碑也由她亲手打造，沾着泥土，以及她几近枯竭的鲜血、眼泪。
　　杜姑娘在萧弦彻底醒来之前，便已入土为安。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决定，这样对谁都好，因为我们总算明白了杜姑娘在最后的时光为何还要佯装坚强，明白了我们作为朋友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要再让萧弦来分享杜可一的痛苦，不要让她亲自经历那一切，不要让那一切成为她的记忆，并时常出现在她的回忆当中。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她们短暂的相遇亦然。听说她们只认识了一年，本就是萍水相逢，发展成如今地步，萧弦为她伤心欲绝，我只能叹一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连猫都情深，萧弦昏迷的这三天中始终守着床的，不止我和另外一个姐妹，还有糯米团。小猫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它除了少数时间下床进食，大多数时间都躺在萧弦身边。
　　它明白萧弦需要它，所以恪尽职守，像是冥冥中早已收到指示，必须至死不渝的那一种。
　　“糯米团，来，吃肉。”第三天到了喂食时间，我想抱起它。
　　但瘦弱的猫咪纹丝不动，也没在与我的对抗中嚎叫，只是眼睛死死盯住萧弦。我也顺着它去看，才发现萧弦正微微睁开眼，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我也才真切地看清她面部的凹陷。不仅眼睛变成两个泛红的坑窝，她两颊下的深度，更足以蓄满她最后的泪水。
　　三天来只勉强喝着些盐糖水，没沾半粒米，此时的萧弦恐怕连泪水也不再有。
　　我没与之搭话，旁边的林家女已去寻找林掌教。林掌教闻讯，很快来到萧弦床前，然而进屋后，大家又全都沉默。那个真相不必再提，就硬生生地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包括萧弦的。
　　我们沉默得如同林立在她床周的几块墓碑，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清楚楚刻着——杜可一已逝的事实。
　　萧弦的扫视让我脸颊生疼，然后我看见她皲裂的嘴唇开启，声音颤抖而沙哑地问：“我再也…再也…”
　　“见不到…杜可一了…”
　　“…对吗？”萧弦分明是在读我们脸上刻的字，因此说出的这句话，必定不是她自己情愿开口。
　　是的，永远见不到了，我们把嘴唇缝起来，脸上刻的字却擦不掉。泪水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伴随着萧弦的苦笑一起，她昏睡的时候或许还能与爱人相见，然而清醒之后，便只能接受人死不能复生的事实。
　　突然，萧弦的情绪激动起来，僵直地躺在床上拼尽全力地对我们大喊道：“幻术！用幻术！”
　　“你们不是会幻术变成她吗！”
　　“用幻术让我再看看她！”
　　“快用幻术…幻术…”声气很快消下去，萧弦又开始痛哭，她应该比谁都知道那一切不是梦，幻术只能造出假象。
　　幻术造不出她抱着杜可一睡去的每一个夜晚，造不出杜可一对她微笑的每一个清晨，造不出杜可一每一次撒娇，两人每一次斗嘴，每一次亲吻。
　　杜可一，一就是全，全就是一，一是开始，是结束，杜可一是萧弦生命的重生与覆灭。
　　如果萧弦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阻拦。但杜姑娘还留下了一封信，我们认为萧弦至少要先看一看。
　　“萧姑娘，这封信是我们在杜姑娘怀里找到的。”
　　“现在交给你了。”林妈说着，继而再补充：“等你看完这封信，你有任何想法，林家都会支持你。”
　　将信轻轻送进萧弦手指缝，我们似乎全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在萧弦做好她的决定之后，我也有使命要完成，但还是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我默默祈祷。
　　我们也曾讨论过，是否要用幻术给予萧弦一些安慰。
　　有一半的人表示赞成，其中也包括我，我们属于不忍再看萧弦每日烂醉度日。然而，以林景岚为代表的人则不同意这个观点。骗得过初一骗不过十五，自欺欺人不是个办法，最好一次都别尝试。
　　“萧姑娘自打看了那封信，虽然能起身了，但三餐除了酒，基本什么都不吃…”
　　“对啊，都快两个月了，她整日郁郁寡欢的，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就…唉…”
　　“杜姑娘的坟，她也一次都没去过…”
　　我们围坐在一块讨论着，不知该如何分担萧弦的痛苦，束手无策，也想来两口酒忘忧了。
　　看着窗外绵绵的阴雨，丝光不透，想必今日也无事。可以说，只要萧弦不恢复状态，整个林家除了该有的耕作收割，基本都无事可做。
　　萧弦那样子根本不可能再拿得起剑。
　　前日，萧弦尝试过打起精神来带练，独自一人立于武场中央，天空灰蓝，晨光熹微，四周安静得如风清凉。她束发高扬，一袭白衣齐整，瘦高的身影挺拔，似乎当真恢复了些往日的俊逸。
　　她的这套衣服我见过，是她还在蜀州任职时所穿的官服，来林家后她就从未穿过，不知今日是为何穿戴？
　　林景岚看见此景，急忙跑了过去，她相当担心萧弦出事，语气忧愁又满是克制地问道：“萧姑娘…您这是…”
　　“我们开始练剑吧，林妈。”
　　“然后我们再去吃饭。”萧弦的回答中有笑意，我听得出来。
　　“好…那我们就练…”林妈也如释重负样的，不知是不是看见萧弦笑了。
　　宛如奇迹降临，所有人都真心期望萧弦是真好起来，早饭自然顾不上吃地把武场站满。小风依然一阵连着一阵，萧弦提议先复练下曾经学过的步法和招数，众人点头，齐刷刷动起来竟然那么安静，银剑的寒光闪在晨光里。
　　看过成效后，萧弦表情微妙，显得有些惊奇的同时，似乎更有些愧疚凝聚在眉头。那只是短短的一瞬我没看清，随后萧弦默默低头，抽出剑，肩膀塌下去，轻声道：“接下去的剑招，我现在演示一遍。”
　　“还请各位…稍微费心些。”
　　刚一沾上剑，萧弦的筋骨血脉就将她的四肢百骸拉得笔直，而她下腰又韧性十足，如弓般张驰有度。只见她一招刺去，双目随剑尖而动，好似紧盯着灰蓝的远方。
　　萧弦手中的鸣镝已蓄势待发，即将射穿呼啸拦截它的晨风，再于天际撕开一道裂隙，让阳光洒向大地。
　　“这是第二式。”
　　“第三式…”萧弦为了把招式演示清楚，招招都很慢。
　　“第四式……”
　　“接下去是第五……”
　　“五…五…”萧弦拖着已经开始颤抖的声音，却稳稳保持刺剑的姿势，屹立不倒，在风中，鬓发也丝毫不乱。
　　我们看见金色的阳光将萧弦白衣染色，全都看得出神，不可能看清她泛红的眼睑。下秒听见的也不是剑刃破空，而是她手腕一松，剑哐当砸下，她整个人也垮塌下去，却是悄无声息。


第99章 错
　　第99章
　　萧弦倒下后，人们慌忙靠近，只有我还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有一种声音让我不敢上前，那是一种很低很沉的哭声，深埋在萧弦的胸腔里。不知是谁将哭声突然挖掘出来，回荡在我耳边，逐渐震耳欲聋，我被哭声久久镇在了原地。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但那不关乎我的使命，所以我并未花费太多心思去寻找病因。直等到人们带着萧弦离开练武场，我才慢悠悠地恢复活力，也往萧弦在处走。
　　路上，我看见不远处有个荷包，走过去捡起来，上面绣着几枝竹子。
　　“竹子…君竹…是萧弦的字？”
　　“这应该是她的吧……”
　　我于是将荷包攥紧，脚步加快往萧弦处赶，走进屋子已没几个人在，床上的萧弦睁着眼睛，泪水不住地外涌。她没刻意用半点力气，眼泪就已经被挤压了出来，从她深埋哭声的胸腔里。
　　但她的嘴唇还在动，无助的呻／吟直冲我而来：“荷包…荷包……”
　　“荷包在这里，萧姑娘，我们找到了！”
　　荷包被人拿走，很快递到萧弦怀里，萧弦的泪却没因此而停止。她将荷包护到心口，像是捂住伤口，随后缓缓地蜷缩起身子，我们见状都知趣地走出房间。
　　完全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萧弦一眼，连她最热爱的武艺她都无法重拾，到底还有什么能够激励她？跨出门槛，我的心也隐隐作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雨停了，我又来到萧弦窗下，听她在酒醉中吟诗。武场那天的意外发生过后，她再度醉于酒精，吟诗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但这些都不是埋在胸腔里的那一种。
　　不知过去多久，忽而有韵律的诗句被打断，萧弦念叨了一句：“杜可一，你明明说过永远陪在我身边…”
　　“为什么就食言了呢…为什么…”
　　其实这并不新奇，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的质问。但直到今天，我方才看到，她是对着一张纸条在问，最终她又将纸条装进她的荷包。
　　原来荷包里还装着杜可一对她许下的一个承诺。不知她多久便得知了这个许诺，如果是在杜可一离去之前，我想，这必定比杜可一离去之后才得知，更加痛苦。
　　既然活着已经那么痛苦，萧弦当真没想过殉情而去吗？是对武学的追求还在牵绊着她吗？或许吧…更或许是杜可一留给她的信，那信所写的内容给了她活下去的指示，对此我就永不得而知了。
　　但好消息是，王曼姿和张岚两姐妹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带着她们千辛万苦才寻找到的青崖石兰。
　　那两姐妹根本不知发生过什么，手里捧着药，兴冲冲地一路就跑到萧弦面前，拦也拦不住。
　　“萧姑娘！杜姑娘有救了！”
　　昏黄夜灯下，青崖石兰只有小小的五株，半蔫的紫色花骨朵耷拉在比它更先死去的茎梗上，简直瘦弱不堪。张岚几乎是将石兰高高举起，想向四周沉默的人们证明，它气数未尽，还能救杜可一于水火。
　　但依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欣喜，张岚和王曼姿对周遭的一切万分的不解，她们问杜姑娘人呢？并无人回答。只有萧弦默默伸出手，接过石兰，顺起眼睛低头，久久地凝视。
　　“萧姑娘你们怎么都…”张岚低声又问，这时王曼姿已经明白了过来，拍拍妹妹的肩，摇了摇头。
　　沉默不知尽头，突然，萧弦冷笑了一声，那一声里包含的自嘲又很苦，苦到令人肝肠寸断。
　　紧接着，萧弦又发狠地双手将石兰绞碎，一团枯草被她踩死在脚底，她对我们大吼道：“我已经把一切都毁了！因为没有什么用！”
　　“根本没有任何用！全部都毁了！”
　　场面出乎所有人预料，特别是那两姐妹，但谁也无力去阻止萧弦正在进行的破坏。她将桌面上的信一封一封地撕毁，东西统统打翻在地，随后她抽出剑和刀，径直冲进无尽的浓夜。
　　不知她还能再去破坏些什么，或者毁灭掉些什么。
　　萧弦的剑在黑暗中狂舞，无数罡风刮起，天裂之后，落下一场暴雨。屋外电闪雷鸣，林景岚让我们别去找萧弦，让她发泄一下吧。
　　她就这样一直舞到筋疲力尽，最终躺倒在泥泞之中，四肢铺张地任大雨宰割。我撑着伞，慢慢走到她身边，我想把伞朝她倾斜，却只能让更多的雨流汇集起来，将她的面目彻底模糊，雨水代替泪水。
　　次日下午，萧弦换了身干净衣服找到张王姐妹道歉。姐妹俩已经了解到她们不在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萧弦还没开口，她们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并怪自己来晚了，没能及时救下杜姑娘。
　　“不！不…不怪你们…”
　　“都怪我…最后甚至没能…好好陪陪她…”萧弦畏惧地单手捂住自己的脸，踉跄地往后退去，直到坐在椅子上。
　　“萧姑娘…我们振作起来吧…”
　　“至少你还有我们，还有我们这群姐妹啊…”王曼姿不知她的所言是否强人所难，她猛然回想起自己失去亲人那会儿的痛苦。
　　所以王曼姿不再多言，张岚也知趣沉默，就看着萧弦拼命地压制过去的种种回忆，再听她满是不自信地低声问：“我…应该如何振作？我还拥有什么？”
　　“您还有一身武艺啊！”张岚立即回她。
　　“林家还需要我…对吗？”萧弦抬起眼来，满脸都是追问，不等人回答，她又低下头自言自语：“对，对，林家还需要我，我要帮她们，我必须帮她们。”
　　“我应该帮她们…我必须帮她们…”
　　快入秋了，还有不到两年，就是下一届武林大会，林家要在江湖上成立名正言顺的门派，必须赶在那之前。对于习武而言，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短短两年必须让整个门派成气候，并非易事。
　　可以说，林家除了萧弦，不可能再有人能帮到她们。三日后，萧弦正式收拾好了自己，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清瘦脱相的脸，她告诉自己要振作。
　　这次亮相萧弦再度穿上她的官服。她把衣服拿起来，郑重地一个角一根缝地看了又看，正准备穿上，忽然发觉袖子里面有个小褶子。萧弦于是自然地用手指去抚平，却感觉不对，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褶子而是一个缝合的裂口。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比起口子什么时候出现，萧弦更好奇谁缝起来的。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她还不敢向自己求证，就像她至今也没敢去那个人安息的地方，更不敢去的还有她们曾经住过的几间屋。
　　颤巍巍地仔细去看那条缝，萧弦看见细密的发丝穿在上面，是的，一定是杜可一为她补好的，而她今天才知道。
　　“不…不…不不……”
　　天旋地转，萧弦浑身瘫软，感觉根本站不住脚。面对打击，她多少次都没撑住。当她确定杜可一已逝的时候，读杜可一遗言的时候，以及这一次，再度确认杜可一对自己的爱的时候。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紧紧捏着拳头，闭眼咬死牙关，萧弦在快要崩溃的最后一刻撑住，无论如何也没有倒下。
　　随后，我便看见萧弦缓缓地推门而出，就穿着那一袭金边的白衣，腰间别着鸣镝和游子弓，还同原来一样地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萧某，让各位久等了。”萧弦抱拳笑了。
　　“不久，不久，恭候萧姑娘回归。”林景岚也抱拳，带头笑到。


第100章 终
　　第100章
　　两年过得很快，我们一直刻苦操练到武林大会开幕，这天萧弦终于点头，表示我们可以出发去大会上证明自己了。
　　“萧姑娘…您这是不打算跟我一块去了吗？”
　　“不了，你们去吧。”萧弦推辞着。
　　“但是萧姑娘不去的话…我们心里没底啊…”
　　“对啊，萧姑娘，这一切也是你的功劳，你可不能不认呀。”林家女人们纷纷用恳切的目光看着萧弦，她不出所料地心软了，想了想，偷偷跟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萧弦也就跟着去，但没露面，一直只在幕后看着事情发展。当她亲眼见证了林家在江湖上立足，获得朝廷的认可，有了足够她们继续发展的土地和俸禄，不由得会心笑了。
　　除此之外，萧弦还留心观察了如今的徐家。那气势和人力，貌似比过去萧家在位时势力更加强大，看来徐醉欢撑了下去，以她的聪明和野心让蜀州徐家成为江湖上决不可撼动的一柱。
　　对此，萧弦其实有些不知喜悲，这世上的一切都变了，而且全都在变好，除了她自己…除了…除了…
　　今天是武林大会最后一天，晚上萧弦将随林家启程回去。中午时她回到屋，意外收到了一张请柬，拆开一看是徐醉欢发来的，请她和杜可一晚上去吃个饭，叙叙旧。
　　萧弦看罢就将请柬丢在一旁，倒头只是睡，一直睡到林家人来叫她吃饭。萧弦起来走到饭堂，竟发现徐醉欢正坐在那里，见她来，便挥手请她快来坐，相当亲热的样子。
　　“师傅，我就知道您不会来，所以我自己来了。”
　　萧弦面露尴尬却依然说： “哪有，正准备去呢。”
　　“既然您都已经来了，那师姐呢？”
　　“我怎么没看见她，她身体好些了么？”
　　徐醉欢当真是一无所知地去问，问完便看到萧弦愣在了原地。她本能般地明白了一切，正闭上嘴不知如何是好，萧弦却又走了过来，轻轻坐下，然后对徐醉欢平静地说：“杜可一她已经走了，再也没有痛苦了。”
　　杜可一她已经走了，再也没有痛苦了，我看着萧弦不改颜色的脸，吹了吹茶，不敢想象她是如何做到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种很深很沉的哭声再度传来，只有我能听见，徐醉欢听不见，她便点点头，改换了话题。萧弦也附和着她的话题，依然非凡地平静，她们在聊如今的徐家，往后的林家，她们各有各的繁荣。
　　“师傅，那我就先回去了，往后林家有任何需要也都不吝开口。”
　　“林景岚在此谢过徐掌教。”
　　后来回去林家，萧弦确实好了起来，甚至搬回了她曾经与杜可一共建的房子里独住。
　　谁都没想到，糯米团竟然也跟着萧弦一起回去，过去两年，它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猫，但经常不在林家，总在外面野跑。这次它跟着萧弦回去，也是萧弦某天早晨无意发现的，糯米团正蹲在屋檐上对她喵喵叫。
　　“糯米团，你回来陪我了吗？”
　　糯米团喵呜地回应她，随后跳下屋檐来，绕着萧弦转，从此再没出去野跑。她们相依为伴，度过了半个春秋，萧弦没按她曾经设想过的那样四处求学武艺，而是整日关在屋子里写下她毕生的武学体会和独创剑法。
　　书成之后，萧弦会将书藏于深山之中，直待某位有缘人找到，或是让它永不见天日，她也心甘情愿。
　　书成那日，天降鹅毛大雪，萧弦站在庭院里远望寂静的高空，对怀里的猫咪轻声说：“糯米团，对不起。”
　　“或许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猫咪对此没有任何回应，萧弦只听见它呼噜呼噜的呼吸声，它好像听不懂萧弦的意思，好像早有预料。接着，萧弦就抱着它，走进山里藏书，半道上，猫忽然跳下来，陪她一人一猫在雪地上踩出两串脚印。
　　将书藏好，回程时曾经的脚印已经消失，萧弦又落寞地伫立在茫茫的飞雪当中，各处除了纯白一无所有，她感觉一切都空了。
　　索性躺倒在雪地上，萧弦仰望着白天，呵出白气，只想闭起眼睛，把自己葬在雪地里，春来再随草木发芽，开花与否并不顾及。
　　糯米团却不允许萧弦这么做，叼起她的衣角不断地拉扯，像是表达着什么。萧弦也不能真放着它不管，又狼狈地站起来，低头眼里只有它的梅花脚印地一路走，头发睫毛上还结着冰雪。
　　寒风呼啸，她们的脚印一路走，一路被风雪掩埋，好似一只转瞬即逝的精灵。
　　浑浑噩噩走到了一处山坡，糯米团终于停下，叫一声，萧弦也跟着停下。不自觉地抬头一看，那路的尽头是一座墓碑，上面由朱字刻着：爱妻，杜可一，享年二十一岁。
　　“可一…杜可一…”
　　“夫人…我想你…我真的…”
　　“我真的好想你…”萧弦霎时满眼泪光地跌撞过去，三年了，她第一次将爱人冰冷的墓碑抱紧。
　　萧弦本打算永不来这里，直到今天她下定决心去死，她也不敢来。三年了，她也坚持得够久，将一切憋在心里够久了；三年了，杜可一也只剩下这方冰冷的墓碑，如此坚硬，天人永隔便是如此不通情理。
　　“杜可一…杜可一…我…”萧弦嚎啕着哭诉，她能做的一切已经都做完了，现在能去找杜可一了吗？
　　我最后一次见到萧弦，还是在病榻上，应该就是她从雪山回来的后一天。屋子里除了我，傍晚时又来了两个女人，满身风雪，其中一个很眼熟，另一个则完全没见过。
　　我一开门，没见过的女人就对我打招呼，她似乎认识我，而我当真对她没半点印象。正思索间，我跟着她们进屋看萧弦，不得解答我只得站在床边，听她们谈话。
　　两女得知了杜可一的死讯，愕然失色，尤其是那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她瞬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萧掌教…节哀顺变…”眼熟的女人低下头去，这时我记起她似乎是个医女，萧弦对她点头，转头有气无力地看向另一个女人，眼里却充满期望的光芒地道： “白韵…白韵…我问你…”
　　“灵魂真的…存在吗？”
　　白韵弯腰将她的手握紧，郑重而肯定地回答：“存在的，灵魂一定存在。”
　　“存在的，灵魂一定存在。”
　　“灵魂一定存在…”
　　萧弦重复着白韵的话，侧脸闭上眼，干枯地笑了。白韵缓缓松开她的手，她的手接着又被我牵起，当我们灵魂相触的那一刻，我终于完成了我的使命。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疼！崩溃！其实杜可一一直都陪在萧弦身边，只有兔子精白韵看得见她，所幸萧弦最后也无遗憾地随她而去，这对苦命鸳鸯，但她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期待下次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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