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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穿为帝国皇女的渣A前妻
　　作者：[醉后应见我]
　　文案:
　　【温柔忠犬年下x清冷腹黑皇女|追妻孵蛋】
　　帝国玫瑰白述舟，幼年时便是天赋最好的龙族公主，分化成Omega后其皇姐登基，更是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不染一点凡尘烟火。
　　她清冷又倨傲，唯独在婚姻大事上忤逆了皇姐的安排，毅然选择了一位来自贫民窟的劣等Alpha祝余。
　　可渣A祝余不但不珍惜，反而将她虐待得遍体鳞伤，甚至害得她摔断了腿、再也不能站上视若生命的芭蕾舞臺，在潜逃时还偷偷带走了她们的女儿。
　　白述舟黑化后，从清冷无争的金丝雀公主步步夺权复仇，最终握住权杖，下令要让所有辜负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余是她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她觉醒征途的第一块磨刀石。
　　＊
　　同名同姓的祝余上一秒还在夸赞白述舟干得漂亮，下一秒睁开眼，被她囚禁的尊贵皇女正蜷缩在角落，哭哑了的嗓音低缓，依旧惑人：
　　“祝余，若我未死，定要你百倍奉还！”
　　门外，是虎视眈眈的顶级Alpha们，时刻准备拯救白述舟、将她这个人渣挫骨扬灰。
　　现在，将白述舟交出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在祝余「看见的未来」中，外面那些僞善的变态女人们，分明也只是将白述舟视为值得追逐赏玩的猎物。
　　更糟糕的是，白述舟的易感期来了，她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命吸引！
　　祝余：不准欺负白月光妻子！！！
　　她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安抚对方颤抖破碎的神魂，一遍遍承诺会保护她平安。
　　神交的方式暧昧又黏糊，祝余恍然未觉怀中柔弱的女人在一次次的「修补」中瞳色渐深，变得晦涩而炽热。
　　＊
　　当白述舟重新掌权，稳坐高位，她面无表情单手折断抑制剂，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发热期和妻子悄悄筹备的「惊喜」，可桌上只有一纸离婚协议。
　　合格的前妻应该在对方大业已成后悄悄离去。
　　祝余很懂事。从首都星系离开，她净身出户，只带走了一枚见证过她们爱情的琉璃蛋。
　　然而皇女清冷无波的僞装终于破碎，一次次的骄傲矜持彻底转化为疯狂的占有欲，连夜将人抓回床榻。
　　精神力化为藤蔓缠上腰肢，荆棘紧扣，随之而来的却是脆弱潮湿的吻。
　　高傲皇女低垂下泛红脖颈，羽睫含泪，如玉指节缓缓抚上那枚蛋，哽咽轻颤：
　　“一个人可孵化不了宝宝。”
　　——————————
　　【小剧场】：
　　狙击手的瞄准镜中，祝余背着光，温柔环拥着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弱妻子。
　　而妻子趴在她肩头，狭长眼眸眯起来，正阴桀盯着枪口，无声启唇：滚。
　　【食用指南】
　　1.成长系日子人年下x清冷腹黑皇女
　　爱是，胆小者变得勇敢，高傲者学会低头
　　2.非典型穿书，1v1，HE
　　所有角色默认为女，部分中性词不是错别字
　　3.全员恶女，都非完美人设
　　4.我流ABO【无挂件！！！】
　　皇族原形是龙，后期会有少量孵蛋剧情，孵出女儿正好继承星际。
　　【人设卡是约稿，左滑有萌物】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穿书ABO追爱火葬场
　　主角：白述舟 祝余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前妻黑化后，追妻孵蛋
　　立意：爱是互相包容成长


第1章 穿成渣A
　　祝余经常陷入同一个梦。
　　梦境中一片荒芜，只有一只纤细瓷白的手在黑暗中缓缓递到面前，仿佛月光凿出的雕塑，手腕内侧淡淡青色起伏，如玉的脉络，一颗红色小痣悬在青脉之上。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冷得不可思议，却又那么执拗地握住她。
　　女孩站在高处，她有一双淡蓝色、近似于天空的眼眸，仿佛能容纳众生的喜怒哀乐，悲悯而漠然。
　　祝余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就像每一个等待救赎的虔诚信徒，但她松开了手，任由祝余坠入无垠黑暗中。
　　不、不要走！！！
　　姐姐？
　　小小的祝余恐惧地蜷缩在黑暗中，像被封在琥珀裏的虫子，连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听不见任何声音，无力反抗，无法醒来。
　　直到天光乍破，刺目光芒轰然落地，她摔入瑰丽玫瑰丛中，漫天艳红花瓣飞向空中，藤蔓涌动。
　　祝余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攀着背脊，贴着衬衫黏黏地发冷，剧烈喘息。
　　这次她看见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卧室，而是那只手，如此真切的出现在面前。
　　它修长、白皙，高高扬起，像海面上飞翔的白鸟，重重扇下来。
　　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
　　“祝余……！”
　　女人嗓音沙哑，唤回祝余呆滞的思绪，她被扇得微微偏转过脸，视线还停留在女人手腕间的那颗痣上。
　　好疼，这次不是做梦。
　　她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睡前特意定了七个闹钟，明天要早起上早八……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双浅蓝色眼眸盛满憎恶，虽然身处低位，女人依然骄傲地昂起下巴，银色发梢被汗水打湿，凌乱地垂在颈侧。
　　玫瑰香气涌入鼻尖，祝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血腥气伴随着某种隐秘欲-望被吞入腹中，燃起一片燥热。
　　耳畔嗡鸣，祝余低下头，看见女人伤痕累累的腿，而自己的手和她靠得很近，正被藤蔓紧紧缠绕着。
　　女人被抱坐在桌子上，痛苦地咬着唇，唇角渗出殷红血珠，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刺目又悲凉，低哑嗓音依旧惑人：
　　“祝余，若我未死，定要你百倍奉还……！”
　　祝余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摆。
　　这个画面，这个臺词……
　　不是梦境，不是现实，她穿越了！
　　这是一本星际ABO小说裏的剧情，身前的女人正是《帝国皇女崛起手册》的主角白述舟，而她和本书的反派炮灰同名同姓，是皇女白述舟的第一任渣A妻子。
　　白述舟不像普通Omega那样会讨好自己的伴侣，也不允许Alpha给她打上永久标记，她追求灵魂的契合，可渣A的一切温柔阳光都是装的。
　　出生贫民窟的她，愈发认为公主是看不起自己，从而心生怨恨。
　　她聆听她内心深处的创伤，只为碾上结痂的伤口，更好的折辱；她在施暴后又佯装后悔，在身上划出同样的伤痕，恸哭祈求原谅……
　　白述舟终于忍无可忍提出离婚，在离婚冷静期期间，渣A突然假装痛改前非，主动陪着白述舟来边关慰问。
　　不曾想白述舟的易感期突然来临，顶级Omega的信息素不仅会吸引Alpha，也会吸引饥肠辘辘的凶猛虫族！
　　渣A故意将白述舟推出防线，摔伤了腿，僞造出被虫族袭击冲散的假象，实则想要趁乱将她囚禁起来，永久标记，生米煮成熟饭。
　　她还当着白述舟的面，将唯一的一支抑制剂扔出了窗外，笑眯眯说：“求我啊。”
　　她就是要践踏她的尊严，逼迫她在清醒的绝望中被迫承欢，在灵魂深处永久打上耻辱的印记……她要高高在上的她向她低头。
　　人渣，败类，死有余辜！
　　白述舟黑化掌权后，命人将渣A砍断四肢在伤口上种花，永远吊着一口气，来见证帝国的荣光。
　　当时祝余还夸白述舟干得漂亮，可现在一睁眼，她竟然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渣本尊？！
　　紧紧缠绕在手臂上的藤蔓是白述舟的精神力实体所化，现在也软绵绵的，祝余稍一用力便挣脱了桎梏，惹得女人又是一阵颤栗，捂住唇，剧烈咳嗽起来。
　　“你的腿……”
　　祝余探出手，下意识想要检查她的伤，却被狠狠挥开，泪水从白述舟眼角滑落，她冷声训斥：“别碰我！”
　　祝余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掐着大腿，指甲陷进肉裏也浑然不觉。
　　祝余失声道：“不及时处理，你的腿会废掉的！”
　　白述舟热爱芭蕾，年纪轻轻便已经是首席舞者，双腿对她们来说无异于生命。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白述舟冷冷盯着她。
　　随着女人的冷声训斥，祝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开合的唇所吸引，后颈涌起一阵晕眩。
　　满室旖旎香甜，易感期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们有着致命吸引，生理上的爱慕无从压制，正如蜜蜂无法抗拒一朵花的绽放。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
　　恍然间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冲动、燥热，而Omega的泪水正是能够缓解痛苦的清泉，她应该吻她，掠夺更多……
　　Alpha无意识欺身靠近，军礼服上的纽扣闪烁着寒光，山一般向着柔弱的Omega倾塌，任凭她怎么推搡也无法撼动分毫。
　　祝余虽然只是个基因等级为D的劣等Alpha，可一路从偏远星系的贫民窟向上摸爬打滚，又以优异成绩从皇家军校毕业，强悍的身体素质当然远超常人。
　　白述舟绝望地闭上双眼，难以抑制的喘息从唇角溢出。
　　她的精神力等级高达SSS，在一个劣等Alpha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难道这就是Omega的宿命么？
　　白述舟的眸色彻底暗下去，她竭尽全力想要驱动双腿，但那裏只剩下一片麻木，连痛觉都不复存在。
　　精神力藤蔓轻轻缠上祝余的脖颈，项圈一般悬挂着。
　　身上忽然一轻。
　　冷到极致的视线抬起，她透过朦胧泪光看见穿着军礼服的少女猛地抽身，甩了自己一巴掌。
　　祝余红着脸：“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此情此景，虚僞又滑稽。
　　疼痛本该让她清醒，可这一次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让胸膛间翻涌的情愫愈发兴奋，小鹿在山泉间乱撞，簌簌踩下一片粘腻落花，缠绵又羞耻。
　　她，她反而更有感觉了。
　　身体裏仿佛有股热气在横冲直撞，祝余不敢看白述舟流泪的眼睛，颤声说：“我去把抑制剂捡回来，马上你就安全了！”
　　虽然外面到处都是虫族战乱，但有这种邪火在，她干什么不行？反正都是冲动，冲出去，把抑制剂拿回来，阻止事情变得更糟！
　　她屏住呼吸，打开窗户，看见那支银白色抑制剂果然还躺在地上，命运终于对她网开一面。
　　祝余迅速冲下去。
　　然而她刚捡起那支抑制剂，就听见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
　　仿佛落入陷阱一般，强烈的第六感激得汗毛倒竖，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待多时。
　　地面在塌陷，脚下的沙子翻涌起来，六只赤色眼瞳钻出土壤，齐刷刷看向祝余，每一只眼睛都有巴掌大，随即破土而出。
　　嗡——！
　　祝余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虫子，足足有半米多长，像蜈蚣一样通身漆黑，密密麻麻的弓足踩过她的脚面。
　　祝余猛地往边上一滚，躲开攻击，原先站立的位置传出滋滋声，地面已经被幽绿色粘液腐蚀。祝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手还死死抓着那支抑制剂。
　　穿越成反派炮灰已经够见鬼了，现在又出现这东西，还不如真见鬼呢！！
　　虫子看着祝余，又抬眸，望向二楼敞开的窗户。
　　她竟然从一只虫子的脸上看出了‘笑意’。
　　粘稠口水滴在地上，虫子顺着墙壁，敏捷向上爬去。
　　它的目标是白述舟！！
　　祝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双腿像是灌了铅，心底一个隐秘的声音戏谑开口：逃吧，只要现在逃走，这一切就都与你无关。
　　你出生在平凡幸福的家庭，普通且胆小，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也不过是爬上树去救猫，而猫只是翻着肚皮在睡觉，你却自己摔伤，打了一个月石膏。
　　你害怕虫子，因为噩梦就恐高，讨厌一切困难挑战，善良懦弱且无能。
　　你不是英雌，你自身难保。
　　祝余甩甩脑袋，死死盯着窗户，右手在腰间搜寻，颤抖着摸到一柄短刀。
　　该死，原身不是军人吗？为什么身上没有枪啊！
　　她打小飞虫都要加用长版苍蝇拍，现在短刀肉搏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啊……
　　噢，自杀更痛快一点。
　　祝余紧紧握住刀柄。
　　这个地方很偏僻，位于帝国和联邦之间，她回望一眼，身后只有茫茫黄沙，炮火的轰隆声都很遥远。
　　基地二楼一片寂静，没有哀嚎，没有惨叫，时间像是在此刻凝固。
　　柔韧藤蔓束缚着那只巨型虫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女人惨白的手背紧绷着，膝盖已经被弓足刺破。
　　虫子似乎并不着急吃她，两根触须竖起，跳舞一般挥动着。
　　面临近在咫尺的危险，白述舟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她冰冷的浅蓝色眼眸与那六只眼睛对视，低声问：“你在传递信息？”
　　精神力凝聚的藤蔓已经抵达极限，正渐渐变得透明，边缘处泛起一层神圣柔光，獠牙又刺入骨血几分。
　　虫子那张漆黑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意，六只眼睛同时眯起来，向着白述舟点头，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去死吧——！！！”
　　就在它眯眼的瞬间，少女手持短刀从天而降，利刃闪出寒光，瞬间贯穿了虫子背部的能源腺、搅动。
　　祝余清晰地感受到虫族的甲壳在手下破碎，咔嚓、咔擦，黏腻而坚硬。她没有松手。
　　噗嗤。
　　披风一转，少女紧紧抱住白述舟，试图用自己清瘦的身体挡住腐蚀液的喷溅。
　　她双眼紧闭，不敢直视死亡，虚张声势的勇气全部在刚刚消耗殆尽，连带着指尖发麻，像抱着一尊易碎的玉。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冷漠、压抑的喘息从怀中传来。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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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在限制文修有情道》深情女二被迫上位x黑化女主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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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恨你
　　白述舟的视线是和那六只眼睛一起转过去的。
　　逆着光，少女的短刀利落刺入虫子的躯壳，没有丝毫犹豫，奋力旋转搅动，空气中剎那间浮起泥土的腥气。
　　披风偏转，她挡在身前，那个庞然大物“扑通”跪倒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击毙命。
　　肌肤紧贴，跃动的心跳如鼓点，然后才是少女颤抖的手臂。
　　在白述舟开口之后，祝余迅速抬头，像兔子从窝裏探出脑袋一般，窥见尸体的惨状。
　　虫子猩红的眼珠子还保持着圆瞪状态，但变得很浑浊，像劣质的玻璃珠，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来，它们紧紧盯着祝余，至死不休。
　　祝余呆了呆，心底涌起怪异的不适感，它刚刚还挂着奇怪的笑，现在却像是成了一副无机质摄像头，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透过它们观察着。
　　可它分明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几个喘息后，祝余扭过头，看向白述舟腿上的伤口，安抚道：“没事了，我拿到抑制剂了，一楼有急救医疗箱，我们先下去。”
　　这裏曾经是一处废弃哨点，被原身改造成了秘密基地。祝余将白述舟抱到监察室的床上，又独自跑回二楼，锁好门窗，确认虫子已经死透了。
　　她双手合十，努力把恶心和反胃咽下去，上次这么虔诚鞠躬还是拜财神。
　　“别怪我，是你先动手的，我们是正当防卫，冤有头债有主，是你害死了自己。”
　　“安息吧。”
　　手起刀落，虫子终于不再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垂下去，祝余长舒一口气。
　　……
　　等祝余拎着医疗箱匆匆赶回来，原先的行军床上已经失去了女人的踪影。
　　她微愣，立刻循着香气展开寻找，终于在拐角处的一处柜子前发现了夹在柜门下的裙摆。
　　女人躲得很仓促，地上还零星残留着几滴血迹，祝余停下，长靴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咔哒声也停下，仿佛灾厄靠近前充满恶意的嘲弄，那片裙摆在颤抖。
　　——找到你了。
　　祝余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完蛋了，这是什么恐怖片展开。
　　她无法想象高傲的公主是如何撑着身体一点点躲进狭小黑暗的柜子，而那薄薄一扇木门根本无法阻隔她低低的啜泣。
　　她不信任她。
　　在沉默的缝隙中，祝余能感觉到女人正在看着自己，正如她也能察觉到她的视线。
　　毫无重量的视线压下去，在逼仄角落倾塌，变得比山更重。
　　祝余嘴裏含着冰块，努力将字句咬得清晰：“殿下，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慢慢将柜门拉开，灯光并不均匀地洒落在女人潮湿的发梢，如果泪水能够化作珍珠，此刻应该已经滚落一地。
　　祝余放缓语气，“你看，抑制剂和医药箱，马上就不疼了。”
　　“我先把你抱出来，好吗？裏面太黑了，不好打针。”
　　祝余俯身，将蜷缩着的白述舟抱起来。
　　白述舟的银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伏在锁骨之上。
　　她的皮肤很白，手腕间的朱砂痣异常醒目，冷冰冰抬起眉眼，浅蓝色眼眸折射出宝石的光泽，冷峻、锋利。
　　背后只是简陋的行军床和监控大屏，却好似置身于繁茂花园，深红玫瑰和翠绿藤蔓将她簇拥，暖黄灯光抚照着侧脸，呈现出油画般的质感。
　　祝余含住冰块，体温仍然在攀升，她戴了黑色面罩，捂住口鼻，妄图隔绝Omega的魅力，但心脏砰砰砰跳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先给你注射抑制剂，然后再处理伤口。”
　　白述舟还在审视着祝余。
　　她的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胳膊，外套和披风都已经脱了，只剩下贴身的白衬衫。
　　特质面料依然难以抵挡毒液的近距离喷溅，余光可以看见她的关节处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祝余的气息似乎变了。
　　比原先更清澈，透出一点薄荷的凉意，在令人晕眩的浓香间莫名令人感到安心，呼吸也不自觉放缓。
　　距离压近，银针缓缓靠近腺体。
　　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女刚刚挺身而出的模样，长风簇拥着她从天而降，明明害怕得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睛，却依然执拗地环抱住她。
　　勒得肋骨发疼，仍在隐隐阵痛。
　　祝余最擅长说谎。
　　这次，也是她的僞装吧。
　　她究竟还想要什么？
　　祝余小心注视着针头，体内的燥热愈演愈烈，她竭尽全力用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好让它不要再颤抖。
　　然而刚刚平静下来的女人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用力一挥，抑制剂在空中转了一圈，险些刺入祝余的胳膊。
　　“你还敢骗我，这不是抑制剂……！”白述舟红着眼眶，向后瑟缩。
　　她就知道，祝余根本没安好心，不过是为了将恶趣味贯彻到底，她怎么还会对这种人心存幻想？
　　啊？祝余茫然将沾上灰尘的抑制剂捡起来，这是原身私藏在基地的存货，上面确实没有安全认证的标签。
　　边角有小小的翘起，祝余一扣，露出药品真正的名字：兽用麻醉剂。
　　她竟然拿一个假的抑制剂让白述舟燃起希望，又将它丢出去？就为了戏弄她吗？
　　祝余手上的动作一顿，气得眼前发黑，亏她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东西抢了回来，如果原身已经死了，那一定是活活贱死的！
　　冰块正在口腔融化，白述舟的肌肤同样冷冰冰的，像玉，像瓷，在燥热空气中凝结出薄薄水珠，和她痛苦的泪一起滚落。
　　易感期的Alpha和Omega都需要伴侣的抚慰，否则很容易发生精神力紊乱。
　　此刻的白述舟极度敏感，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每一颗汗珠的滑落，紧紧攥住裙摆，耻辱地昂起脸，嗓音沙哑：“给我……”
　　祝余低头找了一圈，慌忙将手上唯一的麻醉剂递出去。
　　白述舟咬牙：“给我，你的信息素。”
　　她认命般垂眸，用命令的口吻掩藏住恨意，虽然身体被迫软下来，颈侧的血管一抽一抽地颤动，可那双淡蓝色琉璃眼眸中不见丝毫情-欲，冷漠得仿佛祝余只不过是个缓解□□的工具。
　　她不能死在这裏，她不能失去掌控，她不能、不能……！
　　泪水打湿眼睫，世界也变得模糊，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白述舟浑身一抖，她睁开眼，看见祝余取出冰块，贴上了她发烫的颈侧。
　　被愚弄的屈辱涌上心头，白述舟厉声呵斥：“祝余，你……！”
　　祝余连忙将冰块收起来，贴进自己掌心，“不舒服吗？对不起，我以为这样能缓解一点。”
　　藤蔓在四周疯长，摇曳着，缠上少女的腰间、胳膊。
　　滴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监控大屏上亮起一串画面，在昏暗房间裏异常刺眼，数辆飞行器正在靠近。
　　白述舟黯淡的眼睛闪出亮光，一定是护卫队正在找她！她努力撑起身体，可大屏幕却被祝余起身挡住。
　　“臣护驾来迟——”
　　没有音响的通传，来人硬是中气十足的喊出来这句话，在寂寂荒野上回荡。
　　形形色色浓郁的Alph息素铺天盖地，将偌大废弃基地包围。
　　那些人从飞行器上跳下，锐利目光扫过摄像头，杀气毕露。
　　祝余只是个D级Alpha，而外面那些人各个信息素都很强势，领头的灰狼走到门口站定，把玩着手枪，轻蔑挑眉：
　　“祝余开门，交出公主，我知道你们在裏面。”
　　帝国人能兽化，普通人只能做到兽形和人形的转化，或者无法控制，更厉害一点的可以自由转变，兼具人类的灵活和兽族的力量。
　　灰狼显然属于后者，这是强者的象征，她潇洒踹了一脚大门，咚！连墙壁都在晃动。
　　她说得冠冕堂皇，祝余却陡然升出一种危机感，这些人没有肩章，围拢过来的队形也不像正规军。
　　祝余将白述舟往身后藏了藏，把外套给她披上。
　　“嗯？好香啊，这是……公主的信息素？”
　　“哇哦，公主殿下正在易感期？”
　　那人的音调瞬间就变了，从故作恭敬的优雅变得沙哑而贪婪。
　　“呵呵，小祝余你的信息素还不如公主的浓啊……”
　　“D级的废物怎么配得上公主殿下？恐怕连标记都做不到吧！别为难自己了。”
　　“还是让我们来帮帮忙吧。”
　　人群哄笑起来。
　　她们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与荒芜边境格格不入。
　　祝余终于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头皮一阵发麻，某些贵族向来有不臣之心，她们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原文中她们表面与渣A交好，实则仗着这个幌子做了不少冒犯皇室之事，后来这份债理所当然的算在了渣A的头上。
　　口口声声喊着敬语，心裏却分明只是将白述舟视为值得追逐赏玩的猎物。
　　门外的气息浑浊而粘稠，高阶Alpha肆意将信息素铺展，争先恐后的孔雀开屏，全然不顾这些混乱、极具攻击性的气味会对易感期Omega有什么影响。
　　在销魂蚀骨的玫瑰香气中，几位强势Alpha一起往门口挤，广角镜头下脸颊轻微变形，贪婪而疯狂的眼神竟比虫族更恐怖。
　　那人嗤笑：“祝余，还不开门，是想吃独食么？太不够意思了。”
　　“你不是总说公主的滋味如何，要与我们分享吗，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就这样说定了，你开个价，我们也不为难你，”威胁的语调。
　　祝余：有人理你吗就在这说定了？？！
　　她下意识回头，听见这些话，身后女人孱弱的身形明显颤了一下。
　　白述舟不知何时攥紧了麻醉剂，浅蓝色眼眸彻底暗下去。难怪祝余刚刚想要哄骗她，在她昏迷后，这些人会做什么……？
　　她可是帝国皇女，她可是她的妻子！
　　祝余咬牙，她本身的信息素很淡，几乎闻不出来，此时散出晚风般的凉意，柔柔将白述舟包裹，把她和外界贪婪的气息隔绝开来。
　　“不准欺负公主殿下！”
　　“你们若是敢乱来，我就禀告将军和陛下！”她扯出大旗，狐假虎威。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为首的灰狼冷笑，声调很怪异：“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在装什么啊。”
　　祝余被她盯得寒意直冒，将自己的面罩系得更紧，迅速做出判断，“我们走，地下室有星舰，会没事的。”
　　说是星舰，其实也不过是原身自己改装的一艘老式军用飞行器。
　　祝余说话声音都有点飘，其实她恐高，也不会驾驶飞行器，撑死了有个手动挡驾照，原身的记忆残缺不全，可是她不能停下。
　　“别怕，我送你回家，往南不远处就是驻军，我们去找伊泽利娅将军，医疗队一定有抑制剂……”
　　“只要恢复联络，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祝余不自觉话变得很密，竭尽全力压制着燥热，加快步伐，汗水已经湿透衬衫。
　　门外的Alpha等得不耐烦了，刺耳警报响彻基地。
　　加厚的水泥墙壁在野蛮进攻中变得比纸还要薄，脆弱地晃动着，祝余小心将白述舟抱进老式机舱，匆匆系上安全带。
　　女人此刻安静乖巧得出乎意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黯淡无光，灯光亮起，祝余看见她脸颊上的泪痕已经干涸，心脏也跟着抽痛。
　　祝余给她戴上唯一的安全头盔，银发被细心拢好，这臺老式机器的最大优点就是足够坚固、油门也足。
　　来不及害怕了，祝余遵循记忆启动引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选定天窗，她们必须加速从这裏冲出去，这是最后的机会！
　　脖颈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祝余低头，看见那颗鲜红的痣轻轻晃动，白述舟将麻醉剂的银针正抵在她的喉咙口，从尖锐针头下渗出血珠。
　　“我恨你。”她低声说。清冷的音调被磨成砂砾。
　　“抱歉，”祝余艰难咽下口水，“那就恨我吧。”
　　她遏制住白述舟的手腕，强行将她环抱住，护在怀中，同时一手覆上推杆，在大门被爆破的瞬间猛推。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灯影牛肉丝、草丛裏的伏地魔、iceheart、神秘数字君浇灌的营养液~[彩虹屁]


第3章 亲吻与逃亡
　　玻璃破碎，玫瑰气息混合着鲜血滴落。
　　漫天黄沙中，一艘笨重的老式飞行器刺破云霄，在Alpha们惊讶的目光中不断加速，将长风劈成两半。
　　她们下意识以为祝余是丢下公主自己逃跑了，然而屋子裏空空如也，只剩下染血的披风。
　　“追！”灰狼的表情变了又变，渐渐发了狠，祝余可以走，但绝对不能带走公主！
　　她们的装备领先祝余几十年，怎么可能让这个劣等Alpha抢走她们的猎物？
　　银白色飞行器在空中疾驰列队，被涂抹掉的家族图腾在阳光折射下的某个瞬间分外清晰。
　　祝余将油门踩到底，蓝天白云掠过机翼，她目不斜视，死死直视着前方。脑袋在巨大惯性下撞了一下，又被公主的头盔抵住下巴，还好强烈的疼痛能够让她保持清醒，不至于晕过去。
　　虽然学的是航空航天专业，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上天。
　　祝余不合时宜的想起，练车的时候教练总说“你要开飞机啊”，还真给她开上了。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笑。
　　嘴巴裏全是血腥味，老旧系统的开机速度才反应过来，电子女声缓缓响起：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这一声机械音倒是很亲切，近似于英语听力前的播报，原身死去的记忆开始复苏，祝余急忙开口：“开启自动巡航！”
　　“开启二级防护！”
　　“开启空调。”
　　“把能开的全开了！甩掉后面的人！”
　　电子音迟钝几秒，定定道：【是，已为您开启全部预设。】
　　第一个亮起的竟然是音响，网格状铁网喷出白色烟雾，一曲悠扬立体的萨克斯《回家》响彻狭窄的驾驶舱。
　　飞行器平稳驾驶，祝余终于能够腾出手查看白述舟的情况，口腔裏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了，祝余将空调对准自己，冷气也无法吹散那种燥热，幽幽玫瑰香气从骨头缝裏钻进去。
　　怀中的女人烫得惊人，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温泉中捞上来，湿漉漉的，她咬着自己的唇，不愿让破碎的呻-吟溢出，可难耐的痛楚显然已经超出了阈值，无意识贴在祝余心口，蹭了蹭。
　　深绿色藤蔓缠绕上祝余的腰肢、手腕，在跃动的脉搏处“啵”一声，开出艳丽玫瑰，花瓣上泛着金色光辉。
　　祝余无措地为她擦拭去泪水，一遍又一遍，她的眼泪仿佛流不完，将衣襟都打湿，低低的呜咽流入祝余手臂上的伤口，好咸，好疼。
　　要怎么才能帮她缓解痛苦？
　　祝余试探性拥抱住白述舟，双手温柔拍打着她颤抖的脊骨。小时候每当她身体不舒服，都会这么安抚自己。
　　“唔……！”
　　女人低垂眼睫，忽然重重咬上祝余，所有的委屈和愤恨都在牙齿间抵下去，没入雪白肌肤，誓要让痛苦共同生长。
　　祝余嘶了一声，动作并没有停下，她更用力的抱紧白述舟，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我发誓。”
　　金色柔光漫过掌纹，随着祝余的动作明亮了几分，像受到某种鼓舞似的，在彼此相处的肌肤间流淌，清亮、柔软，轻盈得不可思议。
　　独属于少女的气息环绕在身边，云朵一般绵软，清亮晚风将痛苦的燥热稍稍缓解，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抬起来，透过昏暗的光，看向祝余清晰的下颚线。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从混沌思绪中抽身，早已经疼到麻木的双腿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暖流流淌过四肢百骸，白述舟不可置信开口：“你有治愈系异能……？”
　　“啊，我不知道。”祝余松开手，光芒也开始消退，散在空气中化作萤火，暗淡下去。
　　她记得异能由精神力催化产生，只有极少部分高阶人群能够觉醒，帝国皇家科学院有部门专门研究这个，她们会将异能者抓走做实验。
　　可她是穿越的呀，恐怕相当于借尸还魂，比异能离谱多了，要是被发现岂不是会被原地解剖？
　　祝余打了个冷颤，不确定的问：“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吗？”
　　女人浅蓝色、冷冰冰的眼眸再次与她对视，眼神变得很复杂，被咬破的唇张了又闭，最后只是极为克制地点点头。
　　“那就太好了。”脖颈后的腺体在发烫，祝余喉咙颤了颤，不敢再次拥抱白述舟，她握住她手，努力想要将那种能量灌输给她。
　　可是光芒明明灭灭，即使祝余再用力，也没有任何变大的趋势。反倒是将白述舟的手握得很红，薄薄肌肤随时会被擦破的样子。
　　历史案例中，只有A级及以上才有可能催生出异能，而祝余只有D，不过是倒数第二级的废物。
　　当年精神力高达3S的白述舟选择了她，几度掀起轩然大波，贵族们愤愤指责这是对优秀基因的亵渎，可生命树却说她们的契合度是完美的百分之百。
　　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白述舟的神色变得晦涩不明，低唤：“祝余，过来。”
　　少女乖乖靠近，随着她手腕的靠近有些瑟缩。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祝余闭上了眼。
　　她很怕她再扇她一巴掌，再软的手扇在脸上也会火辣辣的疼。
　　可是女人扯掉了她的面罩。
　　祝余惊讶地睁大眼睛，恰好撞进那双浅蓝色眼眸，她的呼吸擦着鼻尖，融融化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白述舟的手腕绕过她的颈侧，不容置疑地扣住，没有给少女留下任何退却的空间。
　　金色光晕疯涨，祝余只觉得她们一起相拥着摔入了玫瑰丛中，每一片触感都是那么柔软。
　　她毫无保留的配合着女人的索取，从潺潺溪流到汪洋……纤长指节插入发梢深处，她还在加深这个吻。
　　银白发丝与黑发交缠在一起，祝余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被狐貍吸走精气的书生，眼神都开始迷离，出现重影。
　　可是白述舟那么漂亮，那么脆弱……怎么会是狐貍，她是她的妻子。
　　她有责任保护好她。
　　可是她为什么在哭呢？
　　大脑因缺氧已经无法思考，祝余懵懵懂懂伸出手，想要擦拭去白述舟的悲伤和痛苦。
　　她的精神领域完全敞开，没有任何防备，软软填补着破碎的缝隙，不断深入、蔓延，粘腻而暧昧。
　　光芒映入白述舟的眼眸，滋养得藤蔓肆意生长，簇簇玫瑰摇曳着，在炽热怀抱中被碾碎，流淌出晶莹汁液。
　　精神力耗尽会死。
　　白述舟纤长的手指颤了又颤，这是祝余欠她的！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她，她又凭什么装出温柔纯情的模样，这样注视着她？
　　少女的手指一点都不柔软，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粗糙，上面伤痕累累，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脸颊，将泪水抹去。
　　“别怕、别怕，没事的，我一定会安全送你回家。”
　　祝余撤开一点，捧着白述舟的脸，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却也知道接吻应该给予彼此幸福。
　　苦涩的泪水打湿唇角，她用指腹蹭了蹭，光芒悦动着覆上唇瓣细密的伤。
　　“不喜欢就不要这样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没事的。”
　　“别怕……”
　　霎时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抱歉打扰，但我必须提醒，我们已被莫洛森追踪导弹锁定，是否向对方发起通讯请求？】
　　【自动驾驶不足以躲避这种精度的导弹，建议切换手动操作。】
　　祝余回过神，愕然抬眸，导弹？
　　雷达显示，身后那群Alpha已经追了上来，挂载式导弹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们疯了吗，公主还在这裏呢？！
　　当今帝王极其宠爱自己唯一的妹妹，祝余不相信她们敢开火，伤害皇族可是死罪。
　　“申请通话！”
　　【555，对方已拒绝。】
　　祝余微愣，什么意思？这系统还卖萌啊。
　　【444……】
　　祝余：？！
　　祝余：“这是什么倒计时？”
　　系统：【导弹。】
　　祝余：“那你怎么还这么冷静，你也会被报销的！快想办法啊！！”
　　【请切换手动操作，进行星际跃迁，我相信您，您是人类最强……】
　　混乱的电磁声。
　　祝余下意识看向白述舟，她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被破系统恭维，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在死亡面前，仿佛连玫瑰香气都被冲淡了。
　　我是人类最强废物点心，脆皮大学生，手动挡轿车驾驶证都还没过实习期，没有陪同甚至不能上高速。
　　从蚀骨香气中抽身，意识到她们现在正在高速飞行，祝余已经有点头晕腿软了。
　　可是白述舟也在看着她，浅蓝色眼睛被泪水洗涤得泛起盈盈光点。
　　【333、222——】
　　祝余咬牙：“进行星际跃迁！”
　　星际跃迁是在宇宙间进行坐标跳跃，这么老旧的机器竟然能够执行，四面八方都是死路，祝余只能赌一把。
　　总比原地等死好。
　　祝余双手握住控制器，精神力与系统实现对接，一瞬间，脊椎传来强烈刺痛，同时她的视野也在不断扩大，从驾驶室来到了，宇宙——！
　　她感觉身体开始变得不受控制，所有的感官都很虚无，身后的导弹也变成了慢动作，空间开始坍塌重组。
　　幽幽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
　　火光，旋转的星星，还有那双冷冰冰的手。
　　她们被黑暗裹挟着下坠。
　　比梦境还要不真实，可祝余莫名没有感受到恐惧。
　　白述舟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纹路在某个呼吸之间重迭，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
　　就像爱丽丝误入兔子洞，光怪陆离，世界与她们背道而驰。
　　恍然间，祝余觉得自己好像就是这么一直下坠，才坠入了有白述舟存在的世界。
　　如果就这么沉沦下去，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那裏安全、温暖，不论什么时候回去总有热乎乎的饭菜。
　　可是白述舟怎么办？
　　妈妈，我能带她回家吗？
　　妈妈……？
　　作者有话说：
　　小余的奇妙冒险，即将开始绑架皇女畏罪潜逃（划掉）流落垃圾星球养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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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柚子味的萨摩耶、太聪明beat、木杉、75234938、过往不云烟宝宝浇灌的营养液[红心]


第4章 被捡回家
　　十八线混沌星系。
　　天空划过流星，此起彼伏的轰隆声，正在扫地的赫兰早就见怪不怪，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慢悠悠提着蛇皮袋跳上小车，向着流星坠落处驶去。
　　这裏位于帝国和联邦漫长的交界处，资源匮乏、污染严重，穷到两国都懒得搭理，属于三不管混沌地区，连正式名称也没有。
　　等赫兰抵达时，这裏已经聚集了好几个等着捡漏的人，她们经常会将坠落的残破零件回收，运气好时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可是今天的情况有点奇怪，赫兰扫了一眼，只看见两个死人。
　　其中一个紧紧抱着另一位银发女人，蜷缩着，很聪明的护住了头和心脏，一旁散落着巨大的降落伞。
　　可惜这种程度是不可能存活的。
　　现在这个世界，死人最不值钱，没有回收的价值。
　　人们一哄而散，怒骂天上真不会掉馅饼。
　　赫兰转了一圈，同样兴致缺缺，不过来都来了，她决定把降落伞的伞面割走。她拿出匕首，顺带的，赶走了想要从尸体上扒衣服的人。
　　就在她靠近时，年轻点的那具尸体忽然动了动，惊得她猛得后退几步。
　　“救命……”声音很轻微，被风一吹就散了。
　　大概是回光返照。赫兰没高兴理她，利落地切割着绳子，然而等她好不容易割断一条，余光一扫，那个黑发少女竟然撑起身体，试图去亲地上躺着的女人。
　　她小心翼翼靠近，亲了好几下，小鸡啄米一般，然后是双手交叉，心肺复苏，最后力竭，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无力地捶在地上，倒下了。
　　看着精神不太正常。
　　赫兰谨慎的决定离她们远点，谁知道天上掉下来的有没有携带什么病毒。
　　少女还在挣扎，声音又细又小：“谁能救救她啊，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我们会有用的，救救我们……”
　　赫兰多看了几眼，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用？混沌区不养闲人，她又不是救世主。赫兰低低嘆了口气，拖着折迭好的伞面，转身准备离开。
　　少女的声音也淡下去，梦呓一般混乱。
　　“妈妈……”
　　赫兰离开的步伐一顿，有些烦躁的把鞋面上沾到的泥土蹭掉，身后的少女还在毫无章法的吐出那两个最简单的音节。
　　她向她轻轻抬起指尖：“妈……！”
　　太吵了，好烦。
　　家裏已经有一个天天这么乱叫的了，赫兰皱着眉，情不自禁走过去，仔细打量两人的伤势。
　　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眯起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她对视几秒，闹人的呼唤忽然变得很软：
　　“妈，我没事，一点也不疼……”
　　“我想吃饭。”
　　都这样了还想着吃呢，饿死鬼投胎啊，赫兰压下心头的颤动，深呼一口气，大步离开。
　　过了片刻，赫兰又开着小车折返回来，探了探两人的鼻吸，在确认都还活着后恶狠狠摊开伞布，将她们搬上去。
　　乖乖等在门口的女孩远远就看见那辆小车，还有后座塞的大包裹，惊喜地跳起来迎接：“哇，妈——！”
　　赫兰招手：“别哇了，过来帮忙，捡到两个人。”
　　……
　　祝余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女孩喜气洋洋地托着下巴，“哇——！”
　　她的语气很像在打量某种小动物，祝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身体，都还在，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小女孩问：“你是飞行员吗？从天上掉下来都没有死诶！”
　　飞行员是这么用的吗……
　　从天上掉下来了……思绪渐渐回笼，祝余急忙爬起来，看向躺在身侧的白述舟。
　　小女孩伸长脖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女人面色苍白，银白长发散落在颈侧，纤长眉毛微微皱起，即使身上脏兮兮的，也透出一种琉璃般剔透脆弱的美丽。
　　“哇——妈！她是流星变的精灵吗？”
　　祝余有点儿好笑，怎么她还是飞行员，到白述舟这裏就变成精灵了？直接画风都变了诶。
　　记忆有些断片，她们此刻正躺在客厅地地板上，一旁散落着几个塑料瓶，裏面装着花花绿绿的药片。
　　祝余接过小孩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嗓子裏的干涩得到缓解，轻声道：“是你救了我们？谢谢。”
　　“谢什么，”穿着白罩衫黑围裙的女人走过来，身形被灯光衬得很高大，令人感到安心。
　　祝余眯着眼睛的瞬间还以为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只不过妈妈身上都是消毒水味，而随着女人步伐飘来的是混合着油烟的饭香。
　　不由得鼻子一酸。
　　女人说：“记得给钱，这些药可不便宜。”
　　“噢噢，好，谢谢您。”
　　祝余伸手探了探白述舟的鼻吸和额头，她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腿上的伤也做了简单处理，正被纱布随意包裹着。
　　祝余拿起瓶子看了看，没有安全认证，上面贴的标签甚至是手写的，相当潦草：解热镇痛消炎安眠药。
　　功能还挺多。
　　“你是飞行员吗？”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执着的追问。
　　祝余注意到女人的视线也飘了过来，带着一定提防，佯装若无其事的接着发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们……”祝余咳嗽了几声。
　　那群疯子贵族竟然真的敢攻击她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原身的秘密基地很隐蔽，在为数不多的记忆裏，她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能分享这种秘密。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白述舟来的。
　　这裏安全吗？
　　祝余瞄了一眼小女孩和墙上褪色的奖状，试探性胡诌，“我们是姐妹，姐姐送我去学校，路上遇到了星际强盗，星舰发生了爆炸……”
　　“姐妹？”赫兰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她还记得祝余当时俯身去亲白述舟的样子，不过看她那么坚定，便很自然地说服了自己，大概是为了人工呼吸吧！
　　祝余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眼神清澈，说话时会不好意思的笑，配合着那身残破的白衬衫，书卷气十足，说是学生也毫无破绽。
　　“大学生啊，”赫兰发出一声感慨，又问：“哪个学校的啊？”
　　看来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老一套的问题，祝余模模糊糊回答：“量子科技大学。”
　　科大可太多了，不论帝国还是联邦都有好几所，进可攻退可守。
　　赫兰点点头，看样子对这个名牌很满意，“好学校啊！Beta能考到这个学校不错了。”
　　听着有点怪，但如果把Beta换成普通人似乎就好理解了很多。
　　原身同样出生于偏僻星系，还是贫民窟家庭，能够理解不同区域巨大的资源差异，帝国皇家军校对她们来说几乎是天堂般的存在。
　　好像鲤鱼一跃龙门，瞬间就能得道飞升。
　　不过大家似乎都认为她能考上帝国皇家军校是因为她是个Alpha，即使只是劣等Alpha。
　　祝余很腼腆的笑了笑。
　　其实不释放信息素，她根本分辨不出来Alpha，Beta和Omega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就像现在，对方也很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们都是Beta因为贪图便宜坐了不合法的廉航偷渡才会遇到星际强盗，而且即使炸了也不会有官方报道。
　　这裏地处两国交界，赫兰早就见过太多冒险者和偷渡客惨死他乡，祝余和白述舟已经算很幸运了，至少没有缺一块少一块，东一块西一块。
　　祝余通过那个孩子很快就摸清了周围的情况，这裏足够混乱，相对安全，没有正规军驻扎，连光脑的信号都没有完全覆盖。
　　也幸亏消息落后，祝余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通缉犯，罪名是绑架帝国皇女。
　　她还在庆幸，那些变态叛徒贵族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到她们。
　　喜欢哇哇哇叫的喇叭小孩叫赫鸣，是赫兰的女儿，单亲家庭。
　　在这个世界只有Omega能够自然受孕，其他人都需要依靠生命树系统才能繁衍子嗣，申请条件非常严格。
　　赫兰在街上开了一家小餐馆，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还坚持纯手工制作的良心店家，价格偏贵，回头客不算多。
　　偶尔她也会出去捡垃圾打猎补贴家用，誓要把赫鸣供出去。
　　祝余结合本地情况，很快就编造了一整套故事。生病的妈，上学的她，打工的姐姐破碎的家……
　　为了供她上学，姐姐很早就不念书了，她原本很有舞蹈天赋，可惜现在又摔伤了腿。说着，祝余低下头。
　　听得赫兰的态度都软了不少，大手一挥将药品统统赠送，还主动表示可以把边上的小院子租给她们，只要六十块一天。
　　祝余感激涕零，直到推开隔壁小院子的门。
　　小型垃圾场。
　　螺丝吱嘎着转了一圈，院子裏堆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电器，铁皮砖瓦盖出一间小屋，赫兰很大方的表示：“你们缺什么东西就自己在院子裏翻吧，不额外收钱。”
　　祝余全身上下都摸不出一个钢蹦，如果放在之前大概已经窘迫得想要挖个洞躲进去，但此祝余非彼祝余！
　　她已经成长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渣A版祝余！
　　就像套了一层毛茸茸的玩偶服，用僞装置换枷锁，可以肆无忌惮，无脸可丢。
　　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姐，漂亮姐姐……”
　　赫兰笑容瞬间消失，双手叉腰：“少来这套，叫妈也没用，已经很便宜了，钱一分也不能少！”
　　祝余：“漂亮妈妈，其实，我也是单亲家庭。”
　　赫兰：“……”
　　祝余真挚道：“第一次看见您就感觉特别亲切，我妈也像您一样英姿飒爽，独自撑起了一整个家，真的特别厉害。”
　　祝余这次倒没说谎，她真是单亲家庭，母亲是位医生，经常穿着白大褂，走起路时衣摆翻飞，从不回头，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小时候祝余一直觉得她特别酷。
　　不过如果她能偶尔回头看看她就更好了。
　　白述舟在木板床上醒来，隐约听见祝余的声音。
　　她想起爆炸前她凌厉操纵星舰进行星际跃迁、坠落时紧紧将她揽入怀中，浅蓝色眼眸中的思绪变得很复杂。
　　然后就听见少女字正腔圆，很甜的在外面喊了一声：“漂亮妈妈！”
　　白述舟：“……”
　　她又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灯影牛肉丝、太聪明beat宝宝浇灌的营养液，iceheart宝宝投的雷~[撒花]


第5章 误会
　　过了好一会儿。
　　祝余推门进来，她凭着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成功让赫兰宽限了几天，还给她送了许多东西、介绍了几份熟人兼职，应该很快就能还上债。
　　真好，也算是包分配了。
　　祝余默默握拳，冲着赫兰离去的背影大喊：“谢谢您！等我姐身体恢复，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白述舟睁开眼，看见祝余怀裏新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看来那位雷厉风行的漂亮妈妈也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祝余向来如此。
　　她总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静静聆听，在心裏编织出细密的网，精心设计出骗局，撒娇、卖惨，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就连她也被她给骗了。
　　祝余一扭头，便看见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她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你醒啦！”
　　她冲到床前，很想抱抱白述舟，在这个陌生世界她是她唯一还算熟悉的人，伸出手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形象，吸吸鼻子，把眼泪压下去，双手背到身后。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白述舟面无表情，狭长的眼睛透出冷意，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不喊姐了？”
　　她生的得天独厚，嗓音清冷，就连讥诮的音调都像碎冰一样从唇齿间轻碰。
　　祝余歪过头，没听懂她的意思，唇角的笑先一步扬起，心头的小鸟雀跃着，明晃晃从眼神中飞出：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雀跃小鸟向上飞，撞到南墙。
　　浅蓝色眼眸毫无情绪起伏，冷得像一块冰，尔后闭上眼，每一根睫毛都写着疏离和厌恶。
　　祝余后知后觉的理解了白述舟的意思，掐了掐手腕，小声解释：“出门在外，用假身份比较安全，这样万一那些坏人来搜寻，没那么容易找到。”
　　白述舟始终一言不发，祝余悄悄打量着她的表情，最后补充：“而且，你不是想离婚嘛……”
　　原身好不容易攀上公主，硬是不愿意离婚，走法律程序要渡过离婚冷静期再二次确认，才能正式解除关系。
　　真是反人类。
　　祝余担心自称妻妻关系会冒犯到白述舟，毕竟原身曾经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这层关系分明是枷锁，是免死金牌。
　　她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离婚的！还白述舟自由。
　　不止原身配不上白述舟，哪怕是后来权倾南区的狐貍首相、意气风发的青梅大将军……祝余觉得这些人统统都配不上白述舟。
　　她是皎皎明月，注定要被众生仰望。
　　那些坎坷错误的爱情，不过是她成功路上深深浅浅的坑。
　　原身是白述舟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她的第一块磨刀石。
　　祝余不愿重蹈覆辙，也不想死，白述舟也不是因为受苦才成长的，她们完全可以避免这一切。
　　女人始终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睡着了一般，单指抵这太阳xue，直到听见“离婚”二字才颤了颤，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很轻，很浅。
　　一到新环境，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有人想害你，”祝余咽了下口水，连忙补充道：“那个人不是我！”
　　“以前的事对不起，但是我发誓，我和那群突然找上门的贵族没有关系，她们明知道你在星舰上还发射了导弹……”
　　白述舟那么聪明，她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祝余压低声音：“要怎么才能联系上你的人呢？我怀疑军部和贵族裏有叛徒，别怕，我一定努力送你回家。”
　　少女将手握成空心，像传话筒一样向她说着悄悄话，温热气息吹得耳根发麻，白述舟皱起眉，向裏靠了靠。
　　原本皇姐不放心她亲自来到边境慰问，是祝余率领一众军官力挺，极力促成了这趟出行。
　　突如其来的发热期、虫族的攻击……一切意外都太过巧合。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们，既得利者沉默不语，非要连皮带骨血淋淋咬下一大口才肯罢休。
　　前车之鉴太多，祝余嘴裏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只怕是分赃不均，才又生出许多闹剧。
　　皇姐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心实意，一切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她也是利益中的一环。
　　白述舟的眼神黯淡下去，挪动时不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咬着唇，低低吸了一口凉气，将痛苦的呻-吟咽下去。
　　祝余竖起耳朵，立刻捧出赫兰给的药片，可递出时又犹豫了，这些小诊所开的药大概率很猛，或许包含激素，她身体好吃吃也就算了，要是对白述舟有什么副作用怎么办？
　　Alpha往往体质强悍，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她胳膊上的伤就已经愈合了不少。
　　而白述舟脸色苍白，她几乎可以看清她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压抑的呼吸轻轻起伏。
　　祝余问：“我先给你擦洗一下，再治疗伤口吧？”
　　在废墟上，所谓的异能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她真的很害怕白述舟就会那么死去。
　　“……”
　　白述舟看着祝余拿出药又十分不舍的收起，做贼一般塞回口袋，气笑了。
　　她闭上眼，神色淡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单薄脊背勾勒出漂亮蝴蝶骨，伏在静默无声的躯体之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回应，祝余不由得放轻声音：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要是不舒服你就说，我会小心的。”
　　祝余仔细用刷子将盆子洗刷干净，打来一盆热水，毛巾也是赫兰友情提供的，全新卡通小猫款，粉红色，正好赫鸣觉得太幼稚。
　　她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先给白述舟擦了擦脸。
　　温热、温柔的触感轻轻擦过脸颊，白述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宛如一尊稀世瓷器，随着浮尘被拭去，残破的小屋也跟着明亮，漠然睁开双眼，浅蓝色眼眸就是最好的点缀，胜过世间万千璀璨珠宝。
　　然而随着衣衫褪去，瓷器上开始出现斑驳裂痕，触目惊心，蜿蜒着没入更深的地方。
　　Omega大多很敏感，她们有着柔软的肌肤、柔软的心灵，即使只是不小心撞到都可能留下淤青。
　　但白述舟身上的伤显然更不同寻常。
　　像是被利刃划开留下的手术创伤，即使愈合后也会留下浅浅痕迹，经年累月，在阴雨时分隐隐作痛。
　　白述舟原本是帝国天赋最好的皇女，幼年时第一次精神力检测就高达3S，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终点，仅仅是她微不足道的开始。
　　可她童年时经历了一场大病，龙族的骨翼折断，再也不能飞翔，自此一振不撅，那种罕见的疾病也断断续续，时常反复。
　　她是从那时候开始爱上芭蕾的。
　　失去了天空，便在陆地上起舞。
　　可是、可是，现在她的腿也受伤了，或许再也无法站在那个引以为傲的舞臺上。
　　祝余悬浮的手指颤抖着，虚虚勾勒着那些伤痕，仿佛能够感受到雪白利刃是如何划开肌肤、鲜血涌出来……好痛。
　　白述舟很少提起这些创伤的过往，只在某个夜深人静轻轻揭开一角，但那时的祝余听得漫不经心，反而故意去吻那些伤痕，唇瓣蹭过曾经隐忍的痛苦，低低笑着，声音沙哑：
　　“真漂亮。”
　　她用指腹薄薄的茧一寸寸抚过浅粉色疤痕，暧昧而调笑的口吻，“玫瑰就是从这裏长出来的吗？”
　　白述舟情不自禁地颤栗了一下，紧咬牙关，将多余的示弱吞下。
　　很微小，但祝余还是注意到了，立刻放轻动作，温声哄道：“对不起，我会尽力治好你的。”
　　她很擅长修理东西，坏掉的闹钟、手机，停摆的器械，修修补补又是新的一天。
　　如果一定要为莫名其妙的穿越找个理由，或许她正是为了治愈她，才来到这裏。
　　祝余小心翼翼解开纱布，纤长双腿间，粗糙涂了红药水的膝盖模糊一片，舞者最珍贵的双腿正鲜血淋漓，关节处轻微扭曲。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疼吧……”
　　白述舟垂眸，漠然眼眸倒映出少女泛红的鼻尖，她小心将双手覆在伤口上方，熟悉的暖光从指缝出溢出，如萤火般微弱、轻盈。
　　是她将她推下高臺，也是她害得她被虫子咬伤。
　　现在这样假惺惺的哭丧，又算什么？她总是这样，令人作呕的表演。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浮现几分讥诮的恨意。不疼，唯独这双腿，没有任何痛楚，她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曾经她追求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千百次的练习、起舞，都敌不过祝余的轻轻一推。
　　她总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
　　异能起源于精神力，如果不是精神力的深入修复误打误撞与易感期的联结相似，她是不是还得对她摇尾乞怜，求她释放信息素，求她抚慰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白述舟终于开口：“你满意了吗？”
　　少女抬起头，带着一点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的雀跃：“什么？”
　　“现在，我彻底是个残废了，”白述舟直视她的眼睛，“和你一样。”
　　帝国能兽化，联邦高科技，人类在走向未来时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祝余是帝国和联邦短暂蜜月期的产物，作为混血的她没有兽形，不能兽化，在崇尚武力、血脉的帝国无异于先天残疾。
　　白述舟重复了一遍：“你满意了吗？”
　　少女仰头看着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这句机械性的道歉白述舟已经听腻了，她厌恶地闭上眼睛。
　　祝余也不再说话，掌心的光芒愈浓，几乎凝成实体，源源不断灌输向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竭尽全力，像给柠檬榨汁一样挥霍着精神力，抿起的唇色愈白。
　　血肉模糊的皮外伤正在愈合，但她渐渐感受到一股寒意，来自白述舟身体深处，黑洞一般贪婪吞噬着能量。
　　她伤得很严重……
　　祝余咬牙，还想再用力一点，这点微薄的能量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她原本精神力就消耗得所剩无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清瘦身形摇摇欲坠。
　　“够了！”
　　女人突然抬抬眸，扼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光芒截断，冷声说：“自我感动很好玩么？”
　　“即使你现在死在这裏，对我也没有什么帮助。”
　　少女很沮丧地低垂下脑袋，像小狗一样，将毛巾放回盆裏，用力搓了几下，转身出去了。
　　白述舟闭上眼，倚在唯一的枕头上，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陷入掌心的指甲良久才松开。
　　只要再等等，皇姐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原先的光脑被祝余暴力拆下，当着她的面提起鞋尖，踩得粉碎，手腕处被勒出的红痕仍未消退。
　　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白述舟垂下的手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又握紧。
　　才装了这么一会儿，祝余就又要开始发疯了么？果然啊……
　　门外。
　　祝余将院子裏打扫出一块空地，简单将堆积如山的废弃电器杂物分了下类，高处的东西扑通扑通砸下来，幸亏她躲得快才没被螺丝砸到脑袋。
　　大部分都是报废的垃圾，还有些残破老旧的零件，但是她会修啊，挑挑拣拣也能攒出不少宝贝，等同于把老鼠放进了米缸。
　　赫兰姐真是个大好人！
　　等哐哐砸东西的声音停下，少女的脚步声也跟着消失不见，天渐渐黑了。
　　只剩白述舟独自留在昏暗的屋子裏，糊墙的报纸隐隐被吹出风的轮廓。
　　黄昏时，常常寂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白述舟看着透着薄薄光亮的窗户，努力撑起身，想要去开灯。
　　她一点点挪到床边，麻木的双腿沉重而碍事，不久前她还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现在却连用力捶打双腿都没有丝毫感觉。
　　只差一点点，偏偏差那么一点点。
　　紧绷的指节碰不到开关。
　　她连开灯都做不到。
　　骄傲被折断，单薄的肩膀颤了颤，她咬着唇，泪水一滴滴打湿被子，片刻后，又被纤长的手指擦拭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只有这一床被子，她不能再把它弄脏。
　　白述舟将脸埋进臂弯，压抑着啜泣，很理智的想。
　　啪嗒。
　　忽然间，灯亮了，整个屋子都被暖黄色灯光照亮。
　　祝余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看着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她轻手轻脚将东西放下，身后传来白述舟的声音：“别看我。”
　　清冷嗓音依旧倨傲，但如此纤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祝余重重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随即保持着这个方向，像螃蟹一样挪到屋外，将门合上。
　　等屋子裏重归宁静，白述舟从湿漉漉的臂弯中抬起头，看见床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水，一碗热气腾腾的饭。
　　还有个深蓝色的缺口小瓷瓶，上面插着几朵野花。
　　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感谢iceheart宝宝浇灌的营养液~[彩虹屁]


第6章 饿了？
　　祝余在门外坐了好一会儿，仰着头数星星。
　　她给白述舟留下足够的空间，把眼泪藏起来，然后断断续续响起吃饭的声音。
　　铁门的隔音很差，但女人吃饭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碗筷的碰撞声，她的涵养蕴在骨子裏，被风一吹，混合着门的簌簌声，像某种小动物正在细嚼慢咽。
　　祝余咽了咽口水，觉得她吃得应该很香。赫兰晚饭做了红烧肉，债多不愁，她干脆买下一碗，还有一大盘蔬菜，给白述舟补补，压压惊。
　　赫鸣一听是精灵姐姐要吃的，二话不说将最精华的肉都挑了出来，被她妈敲了下脑袋才肯罢休，没有把整个盆子都塞进那小小的碗裏。
　　赫兰办事效率很高，已经说定明天就带祝余去找工作，虽然少女清瘦，看着没什么劲，体力活恐怕干不了，但胜在麻利，吃完饭后还主动收拾起桌子，帮忙把碗洗了。
　　原本这是赫鸣的活，她很高兴，听见祝余说自己是航空航天专业，更起劲了，追着问个不停。
　　小孩姐叉腰，颇有她妈的风范，威风凛凛：“我的梦想就是当飞行员！再厉害一点的话，如果我能分化成Alpha，我要去当机甲师！”
　　“飞行员是顶级兵种，机甲师是王牌裏的王牌，我要当就当最好的！”
　　祝余心想航空航天也不当飞行员啊，工种很多，我们只负责把你发射上去。
　　但为了不打消孩子积极性，她还是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摸了摸赫鸣的脑袋：“好啊，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她说话时语气很认真，赫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梦想被大人尊重了，她呲着大牙正乐，又听见祝余抬起头，问：“赫兰姐，她需要补课吗？”
　　“我成绩还不错，满绩点，专业前百分之一，奖学金全覆盖，各个学科都能补哟！”
　　听她这么说，赫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同时赫鸣的气势瞬间矮下去，想要逃窜，被祝余眼疾手快揪住。
　　“暑假正适合弯道超车，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啊！”
　　赫兰让祝余试讲了几道题，在发现她真能讲课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很大方的又给祝余预支了一些生活用品。
　　大方得让祝余都有些不好意思，拎着东西回家时感觉自己像是来诈骗的。
　　一下子拿人这么多东西，她又没有身份证明可以抵押，虽然赫兰嘴上没提，但祝余还是把口袋裏唯一的勋章交给她，等她们支付了房租，再把勋章换回来。
　　这个勋章似乎是什么战功换回来的，原身非常宝贝，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小心擦拭，偶尔有晚宴，还会把勋章别在最显眼的地方。
　　祝余很恶毒的想，让你欺负老婆，你的宝贝被抵押咯！
　　但勋章是无辜的，白述舟也是无辜的。
　　她得努力赚钱，早点把勋章拿回来，把白述舟送回家。
　　祝余将明灭的星星数完，特意等屋子裏安静下来才推门进去。女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得很端正，双手合十摆在身前，银发散落在颈侧。
　　祝余脑袋裏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就是“睡美人”，又担心不太吉利，连忙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晃出去。
　　她才不要当睡美人，她以后会是健康美人！
　　美人眉宇间尽是疲惫，眼眶微微泛红，但吃饱喝足后气色看起来好了一点。睡着后，她冷冰冰的气势也稍稍减弱，像月光一样变得很柔软。
　　祝余觉得，或许她们的关系也被泪水冲刷得有所缓和……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白述舟用过的饭碗很干净，没有留下多余的米粒，祝余很欣慰，她本来还担心公主吃不习惯这种粗饭，又或者因为她而心生厌恶不愿意吃。
　　好好吃饭，是幸福生活的根基！
　　白述舟太瘦了，抱起来几乎没有重量，拥抱时她能清晰感受到她起伏的骨骼，不知道是不是舞者对自己的控制标准比较高。
　　她能吃掉这么满满一碗，祝余已经非常满意。
　　高高兴兴给自己打地铺的祝余浑然忘了，白述舟是龙，食肉动物，在宫廷裏用餐都是满汉全席，流水似的供上顶级食材，这么一碗的份量顶多只够她垫垫肚子。
　　而那一碗裏还有很多是蔬菜。
　　祝余担心她肠胃受到刺激消化不良，特意挑的绿色食品，白述舟看着就像是那种摘风饮月的仙女，就连那迭红烧肉祝余都特意把比较肥的挑了出来。
　　赫鸣愤愤控诉：“红烧肉不吃五花就没有灵魂了！”
　　祝余胡言乱语：“有灵魂的好可怕啊它会在半夜踹你的肚子让你肚子疼，还是我吃了吧。”
　　赫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祝余趁机吃了两口肉，肥而不腻，非常美味，赫兰的手艺真的很好，吃得她想哭。
　　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祝余也很困，赫兰姐多给了一床被子，但大概没想到她会打地铺，垫在地上，身上自然就没得盖了。
　　虽然她和白述舟都是女生，但考虑到她们之间的恨海情天，祝余很担心睡一块自己会不小心冒犯到白述舟，又或者白述舟会半夜偷偷把她掐死。
　　祝余又检查了两遍门窗，确认都已经锁好，在陌生环境她不敢关灯睡觉，有什么突发状况不好应对。
　　想了想，便在床前挂了个绳，替白述舟拉好帘子，浅色布料遮掩住大部分光，裏面也不至于太暗。
　　躺下之前，祝余在白述舟床畔站定，给她掖了掖被子，双手合十，祷告般虔诚开口：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我会对你有用的。”
　　她的声音很轻，影子被灯光晃得又细又长，极有仪式感地拜了拜。
　　最后，祝余放下帘子，轻声说：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仪式完成，祝余躺下。
　　书本垒成的枕头，一件外套正好当被子盖住肚子，祝余想象自己是正在野外执行任务、守护公主的骑士，隐约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声。
　　还挺酷。
　　她会时刻保持警惕，只要有她在，任何东西都伤害不到公主！
　　祝余握拳，下一秒便昏睡过去。
　　蜷缩着，在梦裏盘旋成叼走公主的恶龙的样子。
　　听见少女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床上的白述舟睁开眼，怀中紧紧攥着的那柄小刀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浅蓝色的眼眸有一瞬间变成龙族特有的竖瞳，但很快又眯起来。
　　刀柄挑开帘子，白述舟看向躺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祝余，久久无言。
　　少女仿佛预判了她的动机，她现在只需要轻轻甩手，将刀锋对准她的脖子，轻而易举就能干掉她。
　　可她为什么，还能睡得这么沉？
　　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对她下手么？
　　白述舟俯身，白皙指节悄无声息搭上祝余的脖子。她身上温热，脉搏跳动平缓，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靠过来，鼻子呼出一小团热气，无意识蹭了蹭，软声喊了句“姐。”
　　白述舟的手腕一僵。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姐姐。
　　祝余是孤儿，在邪恶混乱的贫民窟长大，这才养成了狡黠精明的性格，虽然顶着一张白净的脸，但心思深沉，像毒蛇一般静静蛰伏，缠上手臂软声阿谀奉承，只为更好的一击致命。
　　她对谁都能喊姐，唯独不愿意喊她，莫名执拗，甜言蜜语一堆情话，却连开玩笑也不曾喊过。
　　还是，把她错认成什么人了？
　　白述舟的眼神暗下去，不确定的，在她柔软的侧脸边缘摩挲一圈，掐了掐。
　　第二日，祝余醒来时莫名感觉脸上有点疼。
　　她很警觉的爬起来，环顾四周，轻轻拉开帘子，确认白述舟的安全。
　　女人还保持着睡前的样子，端庄又美丽，看得祝余僵硬的肌肉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嘴角带笑。
　　“早上好。”她很小声说。
　　今天就要去上班了，她还有点儿紧张，先去洗漱换了身衣服。
　　洗脸时她惊喜的发现胳膊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用力摸就不会疼，Alpha的体质竟然如此强悍。
　　好耶！又省一笔医药费。
　　难怪这个世界对Alpha有优待，并且大部分军人都是Alpha呢，对战时拥有天然优势。
　　听说这是最初基因工程产生的结果，当时的科学家在危急关头，迫切的想要改造出“完美人类”。
　　只不过后来牵扯出一系列问题，又被紧急叫停，相关文件至今没有公开。
　　祝余对这些倒是不感兴趣，她只在乎今天的兼职能拿到多少钱，有一天算一天，随便活活吧，人类命题太宏大了，轮不到她这样的小炮灰去想。
　　白述舟还在睡，祝余干脆也没避嫌，大大方方在帘子前换起衣服。
　　她们的新衣服都是赫兰姐给的，赫鸣十五六岁的年纪，长身体快，买衣服也喜欢偏大几码，给祝余穿正好。
　　虽然这个正好是正正好好，衬衫贴着皮肤，勾勒出利落曲线，祝余觉得自己穿的是紧身衣，整个人好像都精神了起来。
　　＃精神小火请求出战！
　　她不敢笑，怕把衣服崩了。
　　祝余习惯将扣子扣得一丝不茍，此时却也不得不抬手解开两粒扣子，这才能喘一口气。
　　没有梳子，祝余也不好意思再去问赫兰借，人家已经帮她们很多了，她清楚孤儿寡母的生活很不容易。
　　她用手梳了梳，把睡了一晚上翘起来的杂毛尽可能压下去，扎了个高马尾。
　　白述舟的头发很长，祝余回眸悄悄瞄了一眼，下班时问问看老板能不能先付当天的工钱吧。
　　除了要支付给赫兰姐的，明天的饭钱，应该还能剩一把梳子的钱？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和工资，心裏也有些没底。
　　一回眸，透过刚刚忘记拉起来的纱帘缝隙，四目相对。
　　冷冰冰的浅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像浸在清泉裏的蓝宝石，正幽幽看着她。
　　祝余吓了一跳，那她刚刚换衣服岂不是都被白述舟看见了？她不会觉得她在骚扰她吧？
　　她还欣赏了一会儿这具身体的腹肌和马甲线，摸了摸，挺有弹性……看起来没少锻炼，就连小腹上的伤疤都有种别样的魅力。
　　都被看见了！
　　白述舟会不会觉得她是神经病啊？大早上起来先自恋一会儿。
　　再严重点儿，如果白述舟发现她不是原身，会不会把她送去皇家科学院解剖？她那么讨厌她。
　　母债子偿，啊呸，她和原身也构不成这种关系，但她继承了这具身体，情债当然也传了下来。
　　正当她瞳孔震颤，绞尽脑汁想要解释时，安静的房间裏忽然响起很清晰的咕噜声。
　　饿了？
　　祝余低头，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肚子发出来的，虽然她和这个身体还不熟，但也不至于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祝余抬眸，眼睁睁看着床上冷如霜月的女人咬着唇，默默滑进被子裏，像蚌壳一样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
　　啊。
　　太可爱了！！
　　祝余一拍脑袋，大声说：“我饿了！是该饿了，我现在就去买早饭回来！”
　　作者有话说：
　　【匿名-小鱼】：为什么龙早上一直响？求分享饲龙经验！
　　【皇家雪豹骑士团】：龙？请提供详细三维坐标，我们将上门送温暖。
　　【匿名-龙了么】：要么是饿了，要么是饿了，总之请小心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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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喂饱老婆是第一要务！
　　祝余觉得自己恶贯满盈，罪恶滔天！
　　竟然让公主跟着她挨饿，这和原身那个人渣有什么区别！
　　哦，人渣可能都没饿过公主殿下。
　　眼前又浮现出白述舟泛红的耳朵尖尖，祝余的脸也不由得跟着发烫，强烈的罪恶感比之前忘记喂猫还强烈。
　　口袋裏空空，肚子也空空，祝余最害怕欠别人东西，可是命运在后面追赶，狂踹她屁股。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喂饱老婆是第一要务！
　　祝余一路上都是在对着空气练习，越说越胸有成竹，然而在看见赫兰的一瞬间，鼓足的勇气像漏了气的皮球，很快就瘪下去。
　　她掐着手腕，结结巴巴喊了一声：“赫兰姐。”
　　赫兰挑眉，上下扫了祝余一眼。
　　昨天她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气血不足，现在修整一夜，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便突显出来。
　　祝余的个子其实比赫兰还要高一点，解开两粒扣子，恰到好处的露出锁骨，宽肩窄腰，高马尾下散着些碎发，透着些潇洒不羁。
　　偏偏她的眼神又很清澈，不好意思地眼眸弯弯，冲着她笑。
　　赫兰阅人无数，当即心下就有了数，但还是慢悠悠问：“怎么？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太早了。”
　　祝余捏紧手腕：“赫兰姐，可以借我点钱吗？下班结了工资就还你，连同房租一起。”
　　她们才认识一天，现在就问人家借钱，祝余自己都觉得唐突，立马很不好意思的补充：“晚上我可以免费给小鸣辅导……”
　　赫兰笑了一声：“大学生，你这个性格，上社会是要吃亏的。”
　　“一码归一归，别把劳动力贱卖了，你自降身份，别人也只会觉得你廉价。”
　　“知识是很宝贵的，”赫兰点点了脑袋，伸手去拿钱包，“要借多少？”
　　祝余很谨慎：“请问这边打工一天工资大概多少啊？”
　　赫兰救了她们，提供住处，还给她介绍工作，大恩大德已经超越黑导师了。
　　“看你愿意做什么，清闲点的一百多，日结。”
　　祝余迅速接话：“那累一点的呢？我很能干的。”
　　Alpha这个体质，不做牛马都对不起这个效率。
　　赫兰打开个人终端，扫了几眼：
　　“营养液生产厂，一百八，工时六小时，轮班制，可以自己申请加班，多劳多得。”
　　“动植物分类，两百七，八小时，在这片区时薪算高的，但你要是没打过疯草疫苗我不推荐，被咬就不划算了。”
　　祝余第一次听说动植物还需要分类，挺新鲜，眼睛刚亮起来，听见还会被咬立刻往后缩了一点，讪笑道：“那就营养液生产厂吧，我想借五十。”
　　赫兰点给她五十星币，不忘叮嘱：“我这儿吃饭算贵的，你就以这个标准，买东西别被骗了。”
　　“好嘞，谢谢您！”
　　这个星球上帝国和联邦人混杂，政策理念停滞在几十年前，国仇在混沌边缘被模糊，还有不少像祝余一样的两国混血。
　　个人终端类似于古地球的手机，也能接上星网，但功能自然不能和先进的光脑相比。
　　祝余隐约记得个人终端相对便宜，政府有给落后地区推广补贴，但一问价格，也要几千，立刻就退却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落后星球连政府都没有，她们还在落后地区之外。
　　哈、哈、哈，真是被自己穷笑啦！
　　祝余很刻意的想让自己高兴点，她跑到不远处的早餐铺，斥巨资二十，买了十个包子。
　　可拿到手才发现竟然是机械做的包子，跟克隆出来的似的，每一只都长得一模一样，刻板而冰冷，和记忆中香喷喷热乎乎的手工包子相差巨大。
　　而且它一口咬下去还没什么肉，完全不能和赫兰的手艺相比。
　　算了，异世界可能就是这么吃的吧。祝余咬咬牙，在小店前徘徊片刻，又单独买了杯看起来最正常的豆浆。
　　扭头时她看见营养液的广告，挂在最高的楼上，即使是白天霓虹灯也很亮，最醒目的红色标着：“人类饲料。”
　　祝余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虽然她们确实是牛马，但民以食为天，也不能直接对标饲料吧。
　　可是被绚烂的彩色灯光吸引，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下面几行小字。
　　多种品类明码标价，三分钟，几口就能吃饱，最便宜的只要五元！
　　五块钱，能吃饱，确实挺有吸引力的。心底那种不适还没消退，祝余没再看，她把包子揣进怀裏，快步跑回去。
　　等白述舟吃完她再吃好了，剩下的还可以当午饭。
　　回到家。
　　白述舟捻起一只，咬下一口后微愣，漂亮的眉毛皱起来，良好的涵养还是让她艰难咽了下去。
　　外皮硬得像塑料，而裏面的肉馅绝对不是纯肉，混合了某种劣质香精的味道。
　　这么难吃的东西，是祝余特意找来羞辱她的吗？
　　她喝了口豆浆，顺着咬下第二口。
　　奇怪的口感愈发强烈，劣质香精就像是特意为了遮掩什么味道。
　　冷冻的、不自然的、工业的……好恶心。白述舟想起了乡下的巨大烟囱，向边境巡视的路上远远瞥见，正在冒着黑烟。
　　祝余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用亮晶晶的眼神正盯着她看。
　　看美人吃饭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白述舟的仪态很优雅，硬是把包子吃出了法餐的感觉。
　　祝余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秀色可餐，光是看着对方的唇齿相碰，脸颊微微鼓起，细细咀嚼，她也会感到幸福。
　　白述舟停下，祝余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客气，连忙移开视线，很豪气的摆摆手：“你吃呀，还有很多。”
　　“多吃点，吃饱了才能养好伤，我也在尝试运用精神力，等我计算好周期，就可以定期给你治疗了。”她说着，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在祝余越来越奇怪炽热的凝视下，白述舟沉默着，缓缓咬下第三口。
　　她当然知道吃饱了才能养好伤，可是……
　　“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祝余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问。
　　让堂堂帝国公主吃包子，确实寒酸了一点，可惜现在条件简陋，在赫兰那裏吃一顿差不多要人均七十，两个菜。
　　祝余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暗自发誓一定好好工作，努力稳定四菜一汤！
　　白述舟捏着包子的手一顿，停滞在半空中。
　　祝余曾经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这句话，在皇宫裏，她胃口不好，祝余便会从身后环抱住，用最温柔的语气凑近：“不合你胃口吗？”
　　“你知不知道整个帝国、你的子民，还有多少人吃不饱饭？”
　　“你倒掉的一顿饭，或许就价值数十条人命，尊贵的公主殿下。”
　　“要扔掉吗，好浪费，为什么不吃掉它呢？就像吃药一样简单。”
　　她用手指抚过她的颈侧，轻点咽喉，扣住，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吃下去，公主。”
　　胃部一阵翻涌，白述舟快吐了。
　　她机械性的往下咽，卡住，森严家教不允许她往外吐东西，捂着唇，胸膛剧烈起伏着，咳嗽起来。
　　祝余连忙站起来，帮她拍打背部，直到呛住的那一小团面团被咳在掌心，女人的眼角已经渗出泪来。
　　她很耻辱地闭上眼睛，泪珠打湿睫毛，颤颤滑落下去。
　　祝余想说点轻松的话题，让她不要那么悲伤，浅蓝色眼眸中尽是深深浅浅祝余看不懂的忧郁，她快要被淹没了。
　　祝余把包子举起来，在白述舟面前捏了捏，哄小孩的玩笑口吻，“大胆包子，竟敢袭击公主。”
　　“我不吃！”女人挥手将它扫开。
　　祝余一时不防，塑料袋脱手飞了出去，滚落在地。
　　白净的包子皮沾上灰尘。
　　气氛忽然变得很僵硬，吸入肺中闷闷的。
　　女人冰冷的眼眸中尽是恨意，祝余微愣，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
　　“没事儿，不吃就不吃嘛。”
　　少女蹲过去，把滚落在地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超过三秒了，但没超过三分钟，冲冲还能吃。
　　“还吃昨晚那家好不好啊，那个你喜欢吃吗？是纯手工的哟，菜都很新鲜。”
　　白述舟倚着靠枕，闭上眼，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彻夜未眠，此时困倦和饥饿一起涌来。
　　冷若冰霜的气质仿佛形成了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她将自己保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祝余揉了揉头发，不知道应该如何安全穿过这层屏障，贸然闯入一定会伤害到彼此，可是也不能这么放任白述舟一个人。
　　孤独是很危险的。
　　而且她还饿着肚子！
　　祝余甚至感觉她的银发都开始黯淡，看得人心都要碎了，好想买一桌子菜，跳起来大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千万别委屈自己！
　　难吃的破包子你都快把公主欺负哭了！
　　她拨了拨口袋裏的零钱，很可惜现实情况不让她装霸总，她现在还没大学月末时有钱。
　　之前有点闲钱时看见乞丐她还会给点，现在穷得只想冲乞丐喊一声前辈求你带带我。
　　“你还饿吗？”
　　白述舟阖眸，不想和她说话，似要一意孤行把自己饿死。可肚子还在不争气的叫，她实在饿极了，脸色白得像瓷，耳根却飘起耻-辱的红晕。
　　身为帝国皇女，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
　　宁可饿死，她也绝不向她摇尾乞怜、只为祈求一口饭吃！
　　“吃嘛，再吃点别的什么？”
　　祝余蹲在床前耐心追问，梦回帮朋友喂一只很高冷的猫咪，开了罐罐也得哄着才吃。
　　白述舟面朝裏侧，头顶上的银色发丝随着呼吸轻晃，看得祝余心裏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清朗声线也夹起来，“嘬嘬”差点脱口而出。
　　没办法，对待大美人，就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更何况大美人还是她的妻子，再怎么冷脸也是肉包子打狗——这句是超小声——只能在心裏偷偷的想，暂时的法定妻子，现在完成时。
　　她都没拿包子砸她！已经很善良了。
　　女人清冷的身形一顿，不可思议般侧过脸，耳尖羞恼愈红。祝余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条件反射的念了出来，虽然很轻……
　　她对着堂堂帝国皇女，当今帝王挚爱的妹妹，一条尊贵的SSS级龙族，喊了“嘬嘬。”
　　恍惚一瞬间，祝余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死法，在原书悲惨酷刑之上恐怕还要加上一行。
　　嘬，炮烙之刑，嘬，一左一右。
　　祝余忽然灵光一现，依次摊开左右两只手，凑到白述舟面前，温声说：“饿，不饿。”
　　女人迟疑着保持一定距离，羽翼般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向左边。
　　饿。
　　她似乎是在思考祝余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近似于聪明虎鲸观看人类表演，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
　　“吃昨晚那家可以吗，可以，不可以。”
　　可以。
　　“你想吃肉，还是蔬菜？”祝余再次摊开手。
　　肉！
　　这一次她的眼神坚定了许多，薄薄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听说嘴唇薄的人大多薄情……适合多吃肉补补身体，祝余继续问：“红烧牛肉面，还是清蒸鸡蛋羹拌卤肉饭？”
　　不等祝余说完，白述舟的视线便转向左边，红烧牛肉面。
　　“好耶！有眼光，我也爱吃，要熬出来的乳白色骨汤，刀削粗面，一小把翠绿葱花，浇上热气腾腾的卤汁，一勺牛肉……”
　　祝余清晰的看见白述舟咬了咬唇，浅蓝色眼眸微亮，喉间颤了一小下，干涸月色陡然变得生动，落在她的掌心。
　　祝余合掌，收回被坚定选择的左手，握住了这个小小的期待。
　　要粗面，多加很多很多牛肉！
　　作者有话说：
　　对待回避型，采用和小动物沟通的方式意外的很合适，生气时轻飘飘落下的是目光，开心时落下的是手，慢慢握住，十指相扣。
　　祝余：喜欢我吗？
　　喜欢（伸左手） 超级喜欢（伸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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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剎那心动
　　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
　　食物的氤氲热气中，连灰扑扑的房子都变得酥软。
　　赫兰放下碗筷，“趁热吃，别客气，不够让小鸣再去给你打，面是免费续的，吃饱为止。”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即使赫兰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在那双浅蓝色眼眸抬起时愣了一下。
　　疏离、冷淡、矜贵，但并不会让人讨厌。
　　她有一双天空般的眼睛。
　　“谢谢您，救了我。”白述舟向她颔首，声音又轻又脆，少有的郑重。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赫兰有点后悔刚刚没给她多放点牛肉了。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孩？琉璃烧制出的艺术品一般，安安静静倚在软枕上。
　　在祝余跑出去买面的间隙，白述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是赫兰年轻时的连衣裙，原本被细心迭放在枕边。
　　祝余不敢擅自帮她换衣服，特意挑的很宽松的一套，有些像睡衣的款式，白述舟一个人也能很轻松换上，她不会喜欢接受帮助的。
　　被宽大的衣裙一衬，更显出她骨骼的纤细，赫兰很不恰当的想到了风铃，总觉得她飘摇在风中，说话时会有清脆的回响。
　　趴在桌上的赫鸣小小的“哇”了一声，在赫兰开口之前傻笑着把自己小包裏的牛奶也推到白述舟面前，“嘿嘿，举手之劳啦！不用谢、不用谢！小舟姐姐你喝这个，早日康复哦！”
　　“不用。”白述舟很冷淡的开口，在小喇叭失落的垂下去之前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赫鸣给点阳光就灿烂，瞬间容光焕发。
　　赫兰看不下去了，打发她出去找祝余玩。
　　少女正坐在外面的庭院，小椅子上，乍一看是蹲着的，清瘦背影略显寂寥。
　　白述舟一看见她就皱眉，祝余觉得如果是个霸凌者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确实挺倒胃口的，她很有“渣二代”的自觉。
　　小孩姐开门时，祝余下意识回望，与白述舟对上，女人很自然地看见了她捏在手裏的、刚刚掉在地上的包子。
　　白述舟已经可以想象她是怎么可怜兮兮的把脏包子捡起来，在外人问起时佯装不经意地咀嚼，很大方只要一碗牛肉面，疯狂作秀，一副舍己为人的嘴脸。
　　祝余向来如此。
　　她很擅长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棋局中的一环诱饵，笨鱼们上鈎，不论前情提要、不论真相如何，只觉得啊她好可怜。
　　平民之星总在迁就高贵的公主，人们总是对巨大的阶级差异津津乐道。
　　看见白述舟的表情越来越冷，毫不知情的祝余慌张把包子塞进嘴裏，咽下去。
　　坏了，她捡地上的东西吃，白述舟不会觉得她很不讲卫生吧！
　　不过她又不傻，脏的那面用水冲冲，或者把外皮撕掉就好了，裏面的面粉团子干净又无辜。
　　虽然难吃了点。
　　以前食堂都没得选，相比那些泔水猪食，祝余觉得这包子最大的缺陷就是肉少，把小馒头当包子卖，罪大恶极！
　　白述舟很快就别开脸，捻起筷子吃面。
　　她吃得很快，依然优雅，没有任何汤汁外溅，也不会发出声音，赫兰真想把外面那个扭着屁股睁着眼问祝余“姐你在吃什么啊这个好吃吗”的漏斗抓进来学学。
　　基因彩票，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想想祝余也没有长那么惊为天人，开出这样的大奖实属罕见，赫兰也就释怀了。
　　“你们姐妹也挺不容易。”赫兰感嘆。
　　白述舟吃面的手停下。
　　赫兰察觉到略显僵硬的气氛，笑了笑，“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她不动声色瞥向白述舟的腿，她刚醒，一时间无法走动，还是学舞蹈的，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情绪低落也正常。
　　赫兰尽可能不那么刻意地宽慰：“人生还长呢，后面回头看，一个阶段天大的困难也总会过去，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捡到你们的时候，她意识不清都还抱着你，求我救你们，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就像你也没有放弃过她。”
　　“……”
　　白述舟放下筷子，打断了赫兰的语重心长，“我吃完了。”
　　赫兰挑眉，她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吃完了，不是吃饱了。
　　面碗裏干干净净，她吃得太安静，那一大碗面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咦，奇怪，我打得很少吗。
　　赫兰招手：“小鸣，过来，再回家打碗面去，我要带小余上班去了。”
　　她扭头，对着白述舟叮嘱，“你别不好意思啊，生病了就是要多吃，吃饱了才好打这个长期仗，面条又不值几个钱，管够。”
　　白述舟点点头。
　　祝余悄咪咪跟在赫兰后面，探出脸，跟着附和：“是啊，多吃点，已经付过钱了，不用担心。”
　　她要去上班了，赚钱养家。
　　有点陌生，有点新鲜，还有点儿忐忑。不过想到马上就能够自力更生，更多的感觉到踏实。
　　祝余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没吃过什么苦，缺少一点社会的毒打，实习时半挂在学校裏，没有工资，心态良好。
　　营养液厂很大，比祝余想象中气派很多，地板都是纯白的，机械有条不紊地运作，嗡嗡响着。
　　赫兰像英勇的豹子一样领着她向前，和负责人介绍说祝余是她侄女，来这边打暑期工。有了这层关系在，即使没有身份证明，负责人也没有过多为难。
　　中午还包午饭，可以吃到爽。
　　于是祝余一上班就开始期待午休。
　　换上工作服，工作内容简单又枯燥，不断机械性的重复一些很简单的工作，她们好像也变成了偌大机械上的小小螺丝。
　　一旁的女生悄悄戴上耳机，mp3小小一个，有点漏音，祝余跟着听了会儿，都是摇滚乐，节奏感很强。
　　还是很无聊。
　　祝余一边保持着和周围人同频的速度，一边打量那些机械，想象它们的内部结构。
　　她们只负责包装和质检，没资格参与生产流程，祝余还挺好奇营养液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工厂内部的宣传铺天盖地，有增无减，号称星际时代最伟大的福报，几口就能吃饱，能大大节约下时间和成本。
　　可省下那么多时间要干什么呢？
　　人类的寿命不是已经挺长的了吗？
　　白述舟在做什么呀，会不会和她一样无聊？
　　诶，忘记了，早知道给她翻点书之类的看看，也好打发时间，不然她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也太难过了。
　　难过的白述舟会黑化，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然后崛起把她干掉。
　　祝余想到原身的凄惨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恨不得竖起手指，对天发誓自己已经重新做人。
　　工厂的卫生间有镜子，祝余第一次看见这个身体的脸时如遭雷劈。
　　倒不是太好看或者太丑了，而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祝余想不通。
　　想不通。
　　除了朋友，她连话都没和女孩子说过几句，原身怎么就当上海王渣A了？
　　代入感太强，仿佛她顶着的这个毛茸茸壳子肆无忌惮在闹市跳舞，突然一摘下来，发现头套是定制的自己的脸。
　　放大版社死。
　　好可怕的俄罗斯套娃！
　　这是什么平行世界的诅咒吗？难怪她之前做噩梦总梦到冒险和被追杀。
　　不过祝余也没崩溃太久，鸣笛响起，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祝余一改嘴脸，高高兴兴和同事一起去排队领餐，她旁观的姑娘多看了她几眼：“新来的？”
　　祝余冲她笑：“是啊，你好，歌品不错，我是小余。”
　　“嗯，我是杉。”
　　这边的人既热情又冷酷，一般交往只叫一个字，萍水相逢，好记，忘掉也很容易。
　　工厂制作营养液，给员工提供的午餐也是营养液。
　　小杉努努嘴，压低声音和她说：“发的都是最便宜的营养液，外面五块钱一包，偶尔运气好，有其他产品过量也会拿过来发，你拿点走也没人在意。”
　　祝余好奇问：“其他产品？”
　　小杉已然麻木：“各种口味的营养液，营养剂，营养块，营养糕。”
　　一连串的营养。
　　小杉：“不过五块钱的货根本就没营养，只能饱腹罢了，维持生命体征，你可以去药店花几块钱再买点维生素。”
　　叫营养液竟然没营养，难道“营养”是商标吗？
　　祝余仿佛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像特工接头那样低声说：“谢谢！”
　　Alpha体质确实很好，一上午都没有感觉疲惫，祝余觉得这大概是原身留给自己的唯一一点红利。
　　营养液只有一小条，祝余撕开，闻到淡淡香味，不过倒进嘴裏就不见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膨胀，祝余感觉此刻的自己很像一块正在被烘焙的面包。
　　饱了，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好像提前体验到了八十岁躺在床上插管流食的感觉，人生少走六十年弯路。
　　如果一直吃这个东西，一辈子似乎会过得很快。
　　工资还要减去房租和欠赫兰姐的，可支配的并不多，直到撑到白述舟回皇宫，她们就……
　　不，是她，也不一定安全。
　　那些顶级Alpha情敌们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要是死了，能不能回到家裏呢？永远安全、温馨、香喷喷的家，总能为她遮蔽风雨。
　　这个念头浮现得很突兀，祝余吓了一跳，连忙掐掐手腕，她怕疼，也怕死，生命多宝贵啊！
　　而且白述舟还在等她呢。
　　要是她真走了，原身那个混蛋又回来虐待她怎么办？
　　可恶的营养液，你把人吃得想死了啊！
　　不过是免费的，祝余愤愤又吃了两袋。
　　贵点儿的营养液号称能“让你尝到幸福的味道”，祝余相当怀疑裏面是不是偷偷加致幻剂了。
　　赫兰姐的饭菜虽然很好吃，但确实有点贵，昨晚她翻到一些电器，包括一个线断了的小电煮锅，修修就能用。
　　祝余握拳，有门手艺傍身，且看她一朝穿越，如何带着家人发家致富！
　　光是想到白述舟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祝余心情就很好，像是以前喂养路边的流浪猫，哪怕对方很高冷，吃完饭就翻脸不认人。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小杉看着她莫名其妙热血沸腾，耳机中恰好传来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声。
　　小杉：＝＝出现了，奇怪的同事。
　　祝余一直精神抖擞的坚持到下班，在死气沉沉的同事中像根青葱一样支楞着。
　　走远后，青葱开始蔫下去。
　　早上有赫兰带着，回家只有一个人，独自穿过弯弯绕绕的老旧小巷，地砖有些不平，和工厂裏纯白的环境形成巨大反差。
　　她对这个“未来世界”有些失望，和对原身失望是一样的，明明有着更好的物质条件，却似乎并没有让生活变得更好。
　　高强度的重复劳动令手腕有些发酸，她算本计划了一堆，回家后要偷偷观察白述舟心情如何，给她找点玩具，修小电煮锅修冰箱电锯，还有个看起来很好玩的游戏机……
　　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了，算了，好累，先把小电煮锅修好吧！
　　远远的，她看见小院裏的灯亮着，海上茫茫灯塔一般，伫立在昏黄暮色中。
　　饭香袅袅，疲惫的心忽然变得很宁静，万籁俱寂，仿佛她的出海冒险，就是为了等待回家的这一刻。
　　祝余快步跑回去，惊讶的发现赫兰竟然也在，女人高大的身影在小院中晃荡，祝余很感激她对白述舟的照顾，按了按口袋裏点好的钱，先一步塞给她。
　　这一路走来她时不时摸摸它，已经捂得温热，唯恐被人偷了。这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自然非同凡响。
　　“不急，你先坐下吃饭吧，也不差这一口了。”
　　赫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推开门，桌上已经堆了小山般高高一迭餐具，扭头喊，“祝舟——”
　　这是祝余编的假名。
　　祝余和白述舟，白余和祝舟。
　　原本想着反正都是叫小x，小鸣，小余，小舟，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赫兰显然已经把白述舟当成了大人，叫她也更尊重，连名带姓的喊。
　　祝余瞳孔颤了颤。
　　白述舟不会觉得她在羞辱她吧。
　　屋内那抹冷色身影回眸，轻轻地眨了眨，应下这个名字。
　　被发现了，祝余僵在原地，一阵微妙的酥麻从心脏窜上去。她怎么应了，她竟然应了！
　　白述舟面无表情垂眸，静如秋水，嗓音清冽：
　　“白余，过来。”
　　她的姓，她的名。
　　轰一声。心跳加速，耳畔莫名响起嗡嗡声，祝余觉得自己年轻的身体开始腐朽，像一座生锈的老式机器，咔哒咔哒冒起火花。
　　祝余捂住胸口，似乎有一根发条正在吱嘎吱嘎的转。
　　她修不好。
　　祝余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中有人说我们的女儿叫这个名字也不错哟……
　　这个人应该是她自己，因为痴心妄想调戏皇女被白述舟绑在火上烤来着。
　　耳根发烫，马上就要被烧死了。
　　什么蝴蝶效应，祖母悖论，来都来了……她们之间除了接吻什么都没有发生，白述舟那么讨厌她，她们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啊！！！
　　作者有话说：
　　卖火柴的小祝余[可怜][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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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太聪明beat、灯影牛肉丝、寻安、Hin_J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


第9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前妻姐
　　白述舟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愤恨的耳光。
　　第一次喊她“过来”，拉下面罩时微凉，突如其来的唇好软。
　　她好听的声音总是能轻易勾动她的喜怒哀乐，害怕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祝余无法拒绝。
　　光是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视，祝余根本想象不出什么人会舍得伤害她，更别说是残忍的拐走女儿作为筹码要挟……
　　不要再想什么女儿了！
　　就算祝余对这个陌生世界再怎么缺乏常识，也知道不可能接吻就怀孕的，亲亲大概是白述舟迫不得已的底线……都是前妻预备役了，再纠缠就不礼貌了！！
　　祝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整个屋子都充斥着食物的香气，她注意到多了一口很大的电饭锅，袅袅白烟正从气孔裏冒出来。
　　赫兰抱胸站在一旁，看向祝余的表情很复杂，不过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论是正眼还是偷瞄，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白述舟身上，顶多多了那么一点点拙劣的僞装。
　　思绪百转千回，现实中祝余只是走向白述舟，佯装平静地回应：“我回来了。”
　　木头桌面上堆着一迭高高的碗，透过这些小小的瓷山，女人丰润了一点的面容泛起血色，声音依然很淡：“上班怎么样？”
　　白述舟竟然在关心她，祝余受宠若惊，掐了掐手腕：“挺好的，工作很轻松，大家都挺照顾我，而且中午还包饭，遇到了很好的同事。”
　　“真的？”两片薄薄的唇一碰。
　　四目相对，祝余看着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从漠然的平静、轻轻泛起涟漪。她笑了。
　　这是祝余第一次看见白述舟的笑容，她浅蓝色的眼眸勾勒出月亮的轮廓，不是圆月，而是有些锋利的嶙峋月色。
　　一瞬间的寂静，一瞬间的千军万马嘶鸣。
　　没有烽火诸侯，她也不是周幽王，她只是渺小、呆呆仰望明月的人。
　　讥诮也好，虚情假意也罢，祝余看不懂，她只知道她如此真实的勾起唇角，一如明月上的斑驳阴影，让她出尘的喜怒哀乐看起来更加真实。
　　少女没有说话，她掐手腕是情绪波动大的表现，白述舟满意地垂下眼眸，遮掩住彻骨冷意，懒得再给她分出任何视线。
　　祝余出生贫寒，在帝星得势后购买了大量奢侈品，人后形象和她苦心经营的“平民之星”截然不同。
　　醉酒后，她穿着阿尔兰卡丝绸长裙，衣衫半敞，笑眯眯将皇家特供的玫瑰酒倾倒在身上，深红色酒液打湿锁骨、顺着胸襟滑下去，举起空酒杯，不知道在敬谁。
　　她说：“我啊，绝对绝对不会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我会拥有金钱、权力、声望，所有人都应该跪在我脚下……”
　　白述舟还记得初见时，祝余会给自己分享打工的日常，彼时她还装作勤奋坚韧小白花的模样，实则对那些忍气吞声的日子恨得牙痒痒。
　　“您为什么完全看不见底层人民的辛苦呢，尊贵的公主殿下？”
　　我在看，祝余。
　　既然你这么喜欢表演。
　　所描述的那些困苦，就再重演一遍给我看看吧？
　　白述舟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指，轻挑眉眼，倚回床畔，向着赫兰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轻盈，没有丝毫重量，赫兰不忍地别开脸。
　　赫兰瞥了一眼欢天喜地跑前跑后的赫鸣，又看了看祝余，低低嘆了口气，“小余，我们出来说吧。”
　　这种反应……祝余油然而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是病房裏最后的宣告，医生很刻意的叫走家人。
　　呸呸呸，怎么能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白述舟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赫兰还在斟酌词句，试图循序渐进：“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你姐可能伤到的是脊椎，而不单纯的是腿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赫兰顿了顿，“就是说，她可能会瘫痪，再也无法站起来，至少也要几十万吧，即使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沉默拉长，月亮坠落，在眼前越来越大，最后陷入一片空白。
　　祝余知道白述舟很爱芭蕾，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去练习，每一个动作都堪称完美，年纪轻轻便已经是首席舞者，演出一票难求。
　　就连敌对的联邦首脑都曾经说过“艺术无国界”，希望邀请公主去交流访问。
　　她是帝国玫瑰，造物者的宠儿，一系列桂冠都只能够描述冰山一角。
　　这样的结果……太让人难以接受。
　　不怪白述舟会黑化，如果有人折断了她的双手，让她再也无法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她一定也恨不得掐死她。
　　“那好消息呢？”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有些怪异。
　　赫兰拍了拍祝余的肩膀，委婉道：“好消息是，她现在胃口还不错，能吃是福，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胃口还不错，相当不错，在白述舟吃下第三面碗面时赫兰还担心她会撑坏身体，但吃到第十三碗菜时，赫兰只好奇她究竟能吃掉多少。
　　看祝余茫然不知情的样子，赫兰默默嘆气，白述舟恐怕饿了很久，饭量大对穷人来说也是一种罪恶。
　　赫兰自己从小就吃得多，非常能感同身受，母亲下岗时一家人只能吃最便宜的临期营养液，这颗星球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度过。
　　大型营养液厂之所以建立在这裏，除了人工便宜，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按照星际食品安全法，很多应当销毁的残次品也能原地廉价出售，不用负任何责任，人们还会感恩戴德。
　　“她不想让我告诉你生病的事，大概是在担心钱，现在光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还在上学，还得买星际票去学校吧？”
　　祝余掐着手腕，点点头。
　　都伤得这么严重了，白述舟竟然还不想让她知道。
　　她眼前情不自禁又浮现出女人咬着唇，眼角渗出泪光的样子，她那么骄傲，怎么可能接受怜悯。
　　如果是原身那个人渣，说不定还会故意拿她的伤痛开玩笑，以此作为攻击点吧？
　　她的痛苦在她眼中，不过是可以肆意玩弄的把柄。
　　为什么护卫队还不来找她，接她回皇宫？
　　你们的公主在我手上啊！
　　有一瞬间，祝余甚至想破罐子破摔用一些极端的方法去吸引官方的注意，可是身处垃圾星球，根本无人在意。
　　大概没人想得到，祝余偷藏的那架残破飞行器曾经是军部的实验品，也没人想得到一个劣等Alpha竟然能够操纵着残次品，进行高难度的星际跃迁。
　　即使是最顶级的王牌战士使用星际跃迁也必须小心再小心，但凡一丝差错就会被坍塌的空间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她们本该在炮火中湮灭，盛怒的帝王下令必须找到遗骨，否则不能定性为死亡，这是一场卑劣的绑架，是阴谋，她们一定还在逃亡！
　　祝余对于震荡的政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她们没有钱，没有钱就会饿肚子，也没办法给白述舟治病。
　　在家裏时祝余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虽然妈妈总是不在家，但姐姐总能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该由她撑起这些责任了。
　　赫兰嘆了口气，把祝余掐得发红的手腕拍开，回头确定房门是关好的，这才压低声音：“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介绍你去酒吧上夜班，销金窟工资很高，六百一通宵，卖出去酒也有提成，不过……”
　　一听六百还有提成，祝余立刻扬起脸，很坚定：“我要去！”
　　赫兰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手心裏皱巴巴的纸没了用武之地，正色道：
　　“那边明面上是酒吧，实际是干走私的，帝国联邦之间的货在这边转手，如果你真要去，记住，少说话多干活，混个保底工资，不要碰不该碰的，那些业务都是黑帮和星际海盗在管，知道了吗？”
　　“攒两张星际航票，去三线星域，大城市，那边和这裏不一样，会有人给你们兜底的，至少……”赫兰没有再说下去。
　　“好，谢谢您，我知道了。”祝余回答得很干脆，郑重向她鞠了一躬。
　　“还有，你把菜钱给我就好，房租也免了吧。”
　　祝余犹豫着：“这不太好吧，您一个人养小鸣也不容易，我多修修拣拣电器，也赚钱的，我专业就是学的维修，飞行器也修过。”
　　“咳，”赫兰听见飞行器三个字，目光闪了闪，抵着唇，将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其实租给她们的小院子荒废多年，并没有主人，她不过是离得比较近，恰好又会开锁。
　　赫兰问：“你真会修飞行器？”
　　“嗯。”虽然修的是上辈子的器械，不过宇宙再怎么变化，原理总是共通的，不可能左脚踩右脚升天。
　　赫兰人脉很广，祝余满怀期待地看向她，希望她能介绍一份相关工作。
　　但最终赫兰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她，让她先好好干。
　　祝余告辞回屋时，赫兰也在打量着她，她深深地将她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双骨骼分明的手。
　　赫兰思量片刻，扭头喊：“小鸣，回家了，你还要在这过夜吗？”
　　赫鸣从屋子裏昂起头，一派读不懂气氛的高兴：“可以吗？我看这裏有地铺诶！”
　　“可以，那你就别回来了。”
　　“诶呀！”赫鸣急得跺脚，连忙跑出去，不忘挥手：“姐姐明天见！”
　　屋子裏又陷入寂静。
　　白述舟垂眸，等待着祝余卸下僞装，金钱的困窘一直是祝余的心结，她出生于贫民窟，虚荣且自卑，又最爱卖弄深情。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最厌恶的起点。
　　白述舟太清楚祝余最在乎什么了，金钱，权力，面子，她为此不惜僞装多年，捷径走得太多，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打工。
　　然而少女很安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吃着，认真到有些虔诚。
　　这是赫兰新做的菜饭，用电饭锅煲着，虽然咸肉丝很少，成本相对较低，饱腹感强，吃起来也香喷喷的。
　　空洞的味蕾被唤醒，填满，胃裏一片融融暖意。
　　赫兰说得对，只要能吃饱，有力气，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去庭院裏把洗好的小电煮锅拿进来，在灯泡下拆开，重新接了一段线。手艺没有生疏，她修得很利落，几分钟就好了。
　　红色指示灯亮起来，少女跟着咧开一个满意的笑。
　　床上的女人漠然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祝余就那么一个个，将残破电器拿进来，修好，排成一排。
　　老旧电器像蘑菇，很快就长满了整个屋子。
　　她专注地沉思、凝视、手腕抬起来，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述舟不自觉间看了很久，浓密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带着疲倦落下。
　　少女站到床边，脸从纱帐间探出来，小声问：“你睡了吗？”
　　白述舟懒得理她，少女就这么一直站着，像只坚定守护骨头的小狗，即使不睁眼也能感受到她烦人的气息，存在感很强。
　　白述舟从鼻尖很冷地哼出一个音节。
　　祝余迅速接话，小声问：“我用异能给你治疗，顺便按摩一下吧？不用担心，我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一定能够让你快点好起来的。”
　　她在询问，但行动分明已经越界，站起身将毯子铺好，温热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白述舟抬起浅蓝色眼眸：“没人担心你。”
　　祝余很认真的与她对视：“但是我担心你。”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暖光在掌下流淌，细微电流穿透肌肤，白述舟咬着唇，紧握的拳无声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灯影牛肉丝、沐、太聪明beat、寻安、Hin_J宝宝浇灌的营养液~[哈哈大笑]


第10章 嘴硬心软
　　祝余手掌的触感很奇妙。
　　她的手偏大，轻松就能将白述舟纤细的脚踝握住，手指灵活有力，按下去时每一块肌肤都能够均匀受力。
　　指节处有老茧，仔细看还有极浅极浅的伤疤，被岁月打磨得很淡。
　　偏偏她的掌心很柔软，像是搬运重物时极力用手指托住的笨蛋。
　　即使知道白述舟此刻双腿麻木没有知觉，依然担心会弄疼她，一手隔着毯子搭在女人纤长的小腿上，一手按着自己胳膊，捏了几下确认好力道才将双手覆上去。
　　白述舟的视线慢慢从祝余的手移到脸上。
　　褪去了那些花哨到有些夸张的表情，祝余此刻干干净净，说是按摩，她的眼神便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的双腿，认真表情和刚刚维修电器如出一辙。
　　暖光在指尖流淌，温泉一般自下而上，渐渐浸没敏感的肌骨，在酸痛微涨处，她稍稍加大了一些力度。
　　细微电流攀升，女人淡漠的表情变得紧绷，咬着唇，才抑制住漫到唇边的低吟。
　　“祝余。”
　　这次不叫白余了，清冷尾音轻轻拉长，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
　　精神力凝聚时，本就具有穿透性，那些麻木的感官在她手下开始复苏，变得有些奇怪。
　　“滚开。”她罕见的用了一个很刻薄的词，不符合皇室的教养，但给祝余，刚刚好。
　　少女的手刚越过膝盖，闻言一顿，温声回答：“不行呀。”
　　回答得很软，但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
　　她认真工作时，脸上收敛了那种有些刻意的笑容，乍一看有点儿凶，像是潮水退去，岸边湿漉漉的坚硬礁石便裸-露出来。
　　“长时间不动，会生痤疮的，也不利于后期的康复训练。”
　　“病不讳医嘛，虽然我也不是医生，但这个异能应该很厉害吧？”
　　她想起那天意外出现异能时白述舟的惊讶，混乱得像一场梦，唯独那个吻特别清晰。
　　祝余红了脸，咳嗽几声，大声说：“精神力和体力很像，我大概能感觉到这种用量了，每天都可以给你按摩治疗一会儿，总会好起来的。”
　　白述舟的精神力高达3S，对其的控制也是炉火纯青，甚至可以凝聚出实体的藤蔓，祝余做不到，她必须通过触碰才能传递这种能量。
　　白述舟虽然讨厌祝余的靠近，但治疗有利于她，何况……
　　她看着少女唇角的欢欣，也跟着扯出一个冷笑。
　　这夜，白述舟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祝余已经出门，桌面上多余的锅碗已经消失，那些电器也被依次收纳起来，堆迭在墙角。
　　床边擦拭的很干净的桌上多了一盏灯，还有零散的几本书。
　　女人咬了咬唇，没有去动手边那盏看起来过于幼稚的花灯，深绿色藤蔓无声探向墙壁上的开关，啪，灯亮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白述舟警惕地探向枕头下的小刀。
　　“小舟姐姐你醒啦，早上好！”背着书包的赫鸣探出头，跑到桌子前，将重重的书包放下，“小余和我妈商量了一下，拜托你看着我写作业，晚上她给我检查。”
　　她握紧拳头，她可是带着光荣的任务来的！祝余悄悄拜托她照顾白述舟，放病人独自在家总不太安全。
　　报酬是一臺游戏机，刚清理干净，还没修好。当然这是瞒着赫兰答应的。
　　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赫鸣在这裏的学习效率高得出乎意料。
　　以前磨磨唧唧好几天的作业，赫兰哄也哄了，揍也揍了，这孩子硬是顶着“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气魄拖延。
　　正是爱玩的年纪，一支笔一块橡皮都能玩一上午。偶尔赫兰有事顾不上她，一眨眼的功夫就能从城东跑到城西再转回来，把她妈气得牙痒痒。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狐朋猫友再找她出去玩，赫鸣也只是很骄傲沉稳的摆摆手：“我有正事要做。”
　　小屋裏简陋得能吟诵陋室铭，但白述舟往那裏一坐，清冷气质让空气都安静不少，低垂眉眼时恍若油画裏的神像。
　　她很少说话，安静得让赫鸣有点害怕，每次她鬼鬼祟祟像做些小动作，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便会轻飘飘看过来，吓得赫鸣快炸毛了，只能埋头苦写。
　　等待全部完成后女人的一声夸夸。
　　最高嘉奖！
　　如果不是只言片语不太好保存，赫鸣恨不得像勋章一样别在胸口到处晃荡。
　　祝余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点儿也不羡慕。她已经不是小人了，何必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
　　她是大人，已经上班了，要做一个精明冷酷的利己主义者！
　　赫鸣写完作业之后彙报：“我写了四张卷子，十页练习册，还背了五十个单词！”
　　祝余也彙报：“营养液厂的领班夸我效率高，晚上的辅导班还得到了三个指名，月底会有丰厚奖金哟！”
　　祝余担心白述舟在家呆着无聊，相当喜欢对着她碎碎念，说一些工作上的趣事。
　　于是白天赫鸣念叨，晚上祝余念叨，白述舟面无表情，很公平，一个都不搭理，冷漠的将视线倾注在书本上。
　　祝余自顾自说着，营养液厂的同事大多和她差不多年纪，会分享很多性价比超高的店铺，祝余趁机悄咪咪给赫兰的店打了不少广告。
　　小杉的兽形是一只长尾山雀，午休时会变成小鸟，团在毛茸茸的帽子裏睡个好觉，她的梦想是参加乐队，在帝星最大的地下酒吧演出。
　　猫猫同事因为掉毛经常被批评，起初她们看祝余身手敏捷误以为她也是猫，端着小鱼来问她最近在吃什么，竟然效果这么好，都不掉毛。
　　不怎么脱发确实是祝余引以为傲的小优点。
　　她把小杉推荐的维生素也推荐给了她们，收入增加后还会搭配一些鱼油和钙片，可惜怎么喂都不见白述舟长肉，她有些愧疚，还有些苦恼。
　　猫猫同事：“那你可以给你姐买点发腮专用粮呀！”
　　发腮……？
　　龙也需要发腮吗。
　　等等，祝余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猫猫同事：“震惊！你不是因为爱吃鱼才叫小鱼的吗？”
　　祝余：“不是啊，我是年年有余的那个余啊！”
　　不识字的猫猫同事：“年年有鱼，就是小鱼嘛！”
　　祝余晚上回来边煮火锅边讲给白述舟和赫鸣听，听得赫鸣乐得不行：“那我觉得小舟姐姐确实很像猫哦！漂亮，优雅，高贵的三花猫！真的不是吗？”
　　某条龙‘猫’冷哼一声，不太高兴。
　　因为童年时生了一场大病，翅膀受伤，体内寒毒反复，她已经很久很久无法兽化，这是皇室的秘密。
　　而且……祝余最近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她还记得最初见面时，她的自我介绍。
　　少女站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祝余，多余的余，我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啊。”
　　小余的余，多余的余，年年有余的余。
　　都指向同一个祝余。
　　白述舟看向她的眼神沉下去，多了几分审视。
　　祝余依然经常展现一些浮夸的表演，夸大其词，故作幸福，一眼就能看破。
　　帮邻居们维修一些小电器，曾经她看不上的零钱，五块十块的收，偶尔遇到棘手的问题要忙碌好几个小时，根本毫无意义。
　　一整天累死累活，可能才赚一顿饭钱。
　　因为售卖的二手电器物美价廉，很快祝余就积攒了一批顾客，有空时她还会上门维修，口碑很好。
　　同行觉得她破坏行业生态，怒气冲冲上门找茬，祝余也不恼，笑眯眯被骂个狗血淋头，修不好的东西还会主动求教，一口一个师傅把人哄得天花乱坠。
　　哪怕被骂“杂种”她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渐渐的大家都说这条身世坎坷的小鱼有点傻，也不好意思再欺负她了。
　　只有白述舟觉得，那个人死定了。
　　祝余一定是在隐忍不发，等待某天的一击致命。
　　她对自己的出生相当在乎，曾经有个贵族同学骂她是被抛弃的孤儿，祝余和那人混成了朋友，却在机甲师选拔之前，假借单练之名将人打得半死，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因此错过了选拔。
　　而祝余假惺惺地去探望那个同学，最后连个处分都没有落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欺辱过祝余的人竟然都还活得好好的。
　　以前少女总是到处卖惨，以此谋求便利。
　　现在从缝隙裏扣糖，报喜不报忧，那些从细枝末节裏流露出的委屈，反而在白述舟脑海中若隐若现，愈发清晰。
　　她又在演什么？
　　夜班的内容祝余很少提及，只推说是辅导班，吹得很好听，堪比世外桃源，老板大方，同事友善，客人尊重，钱多事少偶尔还给她放假。
　　每一句都像是反话。
　　凌晨回来时，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发很久的呆，存钱罐数了又数。
　　祝余小心将存钱罐藏在床下面的角落裏，用塑料袋包好，她把密码告诉了白述舟，两份工作和维修兼职换来的钱都存在了裏面。
　　从空荡荡的回响，到有些丰盈的重量。
　　餐桌上的肉类越来越多，祝余的笑容越来越少，经常板着脸装成熟。
　　她总是在身后偷看她，眼睛转过来，但身子不转，活现一只随时待命拆家的狗，有点心虚，但不多，耳朵耷拉下来，佯装淡定地四处摇摆。
　　偶尔从镜子裏还能看见她的傻笑，但等白述舟回眸，她就又不笑了。
　　隐秘的担忧在白述舟心底生根发芽，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看见祝余不开心，她当然应该高兴，可她对她夜晚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祝余为什么要瞒着她，凭什么瞒着她？
　　当天夜裏。
　　天边泛起鱼肚白，祝余匆匆回来，连心爱的游戏机都没有玩，洗漱完倒头就睡。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顿了顿，深绿色藤蔓无声越过沉睡的少女，将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拉到面前。
　　纤尘不染的面料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什么人夜班上完，衣服还能保持这样完美的状态？
　　白述舟纤长的眉毛轻轻皱起，迟疑着接过衣服，在领口轻嗅。
　　龙族的嗅觉同样敏感，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衣服外面喷了香水，特意熨烫养护得没有一丝皱褶，只有内衬的面料上残留着酒气，还有，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就在白述舟凝神的片刻，鼻尖一痒，她皱着眉，从角落处摸出来几根小动物的绒毛……甚至还不是同一只动物的。
　　不知廉耻！
　　对于所谓的世外桃源，白述舟隐隐有了猜测，一声冷笑，祝余可还真是「好为人师」，难怪下班回来连游戏机都不玩了。
　　但祝余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们早就该解除婚姻关系，凭空披着一层虚假的姐妹名义。
　　这不就是祝余一开始的目的吗？
　　她该死。
　　地上挨骂的少女若有所察，小声打了个喷嚏，瑟缩着，将自己卷成一块白饭团。
　　看起来，可、可恶至极！
　　冰冷视线凝视片刻，指尖嫌恶的甩开，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饭团上多了一片海苔，不偏不倚，刚好盖住少女微微起伏的肚子。
　　作者有话说：
　　1.
　　祝余：你给我盖肚子，你真好！！[可怜]
　　白述舟：早知道盖头上了。[猫爪]
　　2.
　　不识字的猫猫同事自我介绍：“我是猫~”
　　祝余：“我是鱼~”
　　一起看向白述舟*
　　白述舟（变身银龙）：“我是龙。”
　　猫猫&祝余：啊啊啊啊！！！
　　————————————
　　感谢木杉、太聪明beat、77946670、50516028、陆瓜、Hin_J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


第11章 醉酒
　　垃圾星球的区域分三六九等。
　　人也分三六九等。
　　Paradis位于星域中心，类似于市中心最豪华娱乐场所的地位，在古地球的法语中意为“天堂。”
　　在那裏，钱能够买到一切。
　　小杉说：“劣质音乐掩盖了罪恶，那种浑浊的地方会吞噬灵魂。”
　　祝余笑了：“小杉你有做诗人的潜质诶。”
　　猫猫同事：“我听说那裏的地砖都是星矿，香槟塔堆得比山还高，昂贵的酒漫过舞女的脚踝，会有钞票从天上飞下来……”
　　祝余：“哪有那么夸张啊！”
　　小杉：“总之你要小心，不要被吞噬了。有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猫猫怀疑：“那应该是偷渡去联邦了吧？谁不想选择更好的生活呀。”
　　小杉手上的动作停下，略有些婴儿肥的脸沉下去：“你也想去联邦吗？那些机器人很看不起我们。”
　　猫猫嘟囔：“也没有吧，我倒觉得联邦人很好呀，那边工资很高，要不是我不识字，去那边当个文员都比在这裏好呀。”
　　小杉凉凉道：“都是别人过期不要的物资，拿到我们这边来高价卖，一群骗子，哪裏好了，你小心被骗过去卖掉。”
　　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了，祝余连忙打圆场，给她们一人塞了一块饼干，堵住嘴。
　　三小只默默啃起饼干。
　　祝余很骄傲：“好吃吗？是我家裏人做的哟！”
　　是我的，家裏人哟！她无意识的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好吃！”同事们很捧场。
　　白述舟呆在家裏太无聊，偶尔会和赫鸣一起烤一些小饼干，由赫兰小餐馆的名义打包出售，卖得很贵，但销量出奇的好。
　　主要采购方正是人们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Paradis，她们有钱，也不在乎买一些手工小零食来彰显与众不同。
　　这可是堂堂皇女做的饼干！还是卖得太便宜了！
　　祝余觉得无聊只是借口，她分明是在补贴家用，只要一想到公主养伤在家还要担心钱的问题，她就好想哭。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坏Alpha。
　　白述舟经常旁敲侧击问起她上夜班的情况，祝余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次数多了，她也从女人生硬的言辞中品尝出几分担忧。
　　“你关心我！”
　　女人总是话很少，薄凉眉眼转过去，定在书上。
　　祝余凑过去偷看封皮，是民间童话故事《一千零一夜》。
　　“不说话就是默认啦！”
　　白述舟终于舍得抬起头，冷冷道：“滚。”
　　祝余抱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滚字，心满意足的离开。
　　每次提起在paradis上班，大家便默认她很辛苦，大概工资高，听起来就沉甸甸的。
　　祝余倒是不觉得辛苦，同事对她很好，在联邦人占据主导的娱乐场所，帝国人总是会不自觉抱团在一起玩。
　　每天上夜班之前，祝余都会扎在毛茸茸堆裏，被同事们胖抱。
　　起初祝余对于这种受欢迎有些受宠若惊，后来发现好像是因为她不能兽化，在同事眼中有点儿像宠物。
　　人类能rua动物，动物当然也能rua人类。
　　祝余身上的气息很清澈，就像纯洁无瑕的雪原，路过的小动物都会过来轻轻踩一脚，留下纪念。
　　她浑然不觉其实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帮派标记，暗色灯光下暗潮涌动，这裏的帝国人和联邦人之间隐隐有着隔阂。
　　和同事拥抱、更换工服，是祝余夜班生活的开始。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她不再是祝余，而是——微笑天使小鱼！
　　这个花名把她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没办法，领班说有点噱头才更好赚钱。
　　工作任务就是对着客人微笑，说一些乍一听很高大上其实类似于“恭喜发财”的吉祥话，然后卖酒。
　　她白天在营养液厂和同事摸鱼吐槽，空余时间拎着铁器修东西，总觉得叫扳手天使更恰当。
　　贪婪的凡人啊，扳手天使赐福于你……！
　　物理超度！
　　领班的声音把她从不着边际的幻想中揪回来：“你在这发什么呆？去看看「别云间」的空调什么情况。”
　　祝余应下，拿起领班给的磁卡和工具箱往二楼走。
　　这裏等级制度森严，有些类似于金字塔，她是一楼的服务生，原本没有资格往上走，不过偶尔兼职一下“二级维修师”，地位噌一下就——
　　坐着电梯上去了。
　　福利仅限于此，有磁卡她就可以坐电梯了。
　　可恶的资本家，也不给额外的维修工资！她已经很物美价廉了诶。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从幽香处透出冷意，高雅格调与一楼浮于表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听说来二楼的老板都是非富即贵，玩尽兴了还会“放烟花”，一捆一捆往下撒钱。
　　底层人欢呼着去捡去抢的景观也是有钱人乐趣的一环。
　　可惜祝余还没遇到过。
　　不然她非得让这些有钱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穷凶极恶！
　　她轻轻吹起口哨，来到指定的包厢前，熟练打开工具箱。
　　隔壁的大门敞开一条缝，隐约可以听见女人的笑声，祝余顺带瞥了一眼，在裏面作陪的是南宫。
　　南宫有一头漂亮的红发，和原身都是花蝴蝶类型的人，业绩极好，非常受欢迎，但祝余莫名不太喜欢她，很少接触。
　　她其实一直有点畏惧这类超级外向的人，虽然她也穿到这类人身上了，大概是什么前世的报应，感觉靠近了就会被当成玩具，很被动。
　　作为联邦人，南宫正戴着电子猫耳在取悦那些客人。
　　祝余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努力去够中央空调，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间酒吧令人不适的地方。
　　说是走私贸易，其实大部分时候是联邦在向帝国倾销，同样的，也是联邦人出手更阔绰，她们会很大方的给兽人服务生小费。
　　抱着一种居高临下，赏玩的态度。
　　这种不适感在祝余检查完毕，拎着工具箱往外走，看见南宫正在被灌酒时搭到了顶峰。
　　平时骄傲的花蝴蝶被浇得湿漉漉的，挣扎着咳嗽，电子猫耳被人揪在掌心，好奇的问：“这样你疼吗？那、这样呢？”
　　“喂，连这一点都喝不完，是不给我面子吗？”
　　“你知不知道这杯酒多贵啊，漏掉的都够买你的命了，给我好好的喝下去啊！”
　　“不会吧，才喝了多少，这样就要晕过去了吗？真没劲，果然还是不如那些兽人耐玩。”
　　祝余无声攥紧工具箱，指节捏得发白。
　　一楼虽然也有客人灌酒，但都是散包，视野上没有阻隔，也不至于玩得太过分，在上层这些雅间裏，这些披着文明皮囊的贵客反而原形毕露。
　　裏屋的人低笑：“可惜这家伙也是联邦人。”
　　旁人漫不经心道：“又不是联邦公民，有什么关系？继续喝啊，可不要浪费了，你推荐的酒，不应该由你喝完吗，小美人？”
　　南宫柔若无骨地贴上去，用指尖勾人下巴：“好上尉，我头晕，真的不能再喝了……”
　　这个人渣还是军官啊。
　　联邦的军官？干走私？祝余皱起眉。
　　南宫一面攀上去，一面轻轻悬浮描摹着掌下Alpha的腺体，对方大笑，态度软了一点，依旧轻浮，看她面上满是霞红，便故意又斟满一杯：
　　“把这杯喝了，我就饶了你。”
　　以南宫现在的状态，再喝一杯恐怕会醉得连路都走不了。
　　几个客人相视一笑，面露暧昧。
　　大门忽然被猛得推开。
　　少女攥着铁扳手，清瘦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映在室内，高大得有些扭曲。
　　联邦客人一愣，乍然被她的气势噱到，等看清那身廉价的服务生制服，不由得恼了，拍桌子怒斥：“你谁啊，想干嘛？！”
　　南宫回眸，暗骂一声笨蛋，手掌抬起，轻轻挥了挥，示意她不要得罪这些人。
　　祝余咬了咬唇：“我来修空调，怕热到我们尊贵的客人。”
　　“既然南宫姐不行了，让我替她喝吧。”
　　“听说联邦的大人们酒量都很好，仰慕已久，要和我比一比吗？”
　　笨拙，生涩，满是少年人自以为是的调和。
　　南宫：……
　　什么叫她不行了。
　　你自己听听这上下两句衔接得像话吗？最后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
　　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笨蛋，气质干净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蠢货啊，来逞什么英雌，南宫快给她气笑了。
　　在坐的军官都是Alpha，眼神轻蔑，从未将Beta放在眼裏，尤其是这种十八线星球产出的垃圾。
　　她们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恶劣的笑起来。
　　太渺小的挑衅，都像是一种餐后娱乐。
　　随着轻佻的口哨声，一箱又一箱酒被搬进包间。
　　南宫担忧地想要阻止，几次装醉顺势让军官带她走，这局自然也就散了，但祝余硬是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挡着，不肯退让半步。
　　祝余很能喝，几瓶烈酒下去依然面不改色，饮水一般，那些Alpha被激起斗志，轮番与她斗酒，看得啧啧称奇。
　　喝到尽兴，楼梯中央联通一楼的水晶板打开，喝得醉醺醺的Alpha大手一挥，钞票纷纷扬扬落下，一场红色的雪。
　　在人们的哄抢和欢呼声中，包厢中的少女喝干了最后一滴酒，随手将酒瓶扔开，叮当碎裂。
　　那些气势汹汹的Alpha已然喝得东倒西歪，被侍从扶着才没有像烂泥一样摔倒在地。
　　祝余用手背拭去唇角亮晶晶的酒液，礼貌性向败者挥手，“不喝了？不再开一瓶吗？”
　　Alpha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说得太过轻松，很难想象这么清瘦的身体竟然能装下那么多烈酒，潇洒笑容中都蕴着醇香美酒的回荡。
　　南宫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还挺耐看的，酒气只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裏流转，喝酒非但不上脸，反而让她有些寡淡的脸陡然变得生动起来，隐隐泛着瓷白。
　　还有人喝酒会变白吗？这什么体质。
　　南宫皱起眉，试探性戳了戳卡在沙发上微笑的少女，一戳，一收，少女顺势，轰然倒下。
　　南宫：“喂……？！！”
　　她将人翻过来，看了看脉搏和眼底，少女蜷缩着任人宰割，小声说：“诶呀，忘记有胃病了。”
　　这也能忘？
　　南宫真给她气笑了，“你不会觉得这样我就会感谢你吧？”
　　少女嘴唇也开始泛白，很有礼貌：“不用谢。”
　　南宫：“你醉了？”
　　祝余：“没有啊，没关系，我不会醉的，很快身体就会把这些试剂分解掉，只是过载了，需要一点时间。”
　　她昂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闪一闪：“后面这些酒，算我的业绩吗？”
　　刚升起那么一丁点复杂情愫的南宫：……喝死你算了。
　　领导听说祝余喝酒喝到身体不适，立刻催促她赶快回家休息，美其名曰提前放假。
　　南宫撩了撩头发，“你是怕她死在这裏算工伤吧。”
　　“胡说八道什么，普通的胃痛而已，不回去休息还想在这干什么？Paradis又不是做慈善的，还要负责给你们治病啊！”
　　被南宫似笑非笑的盯着，领导咬牙，抽出几张大钞，拍到祝余手裏：“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快点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祝余迅速坐起来，一张一张数着，扬起眉眼：“谢谢老板。”
　　她起身往外走，走得又稳又慢。
　　南宫看不下去了，把人揪进猩红色轿车，逼迫她报了个目的地。
　　自动驾驶启动，南宫打开镜子，将口红擦掉，目光一片清明，不见半点醉意。
　　已是深夜，南宫远远看见那片小院子，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着祝余，良久后才把她扛下车。
　　屋裏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隔着防盗窗，镜面的白光微微浮动。
　　那辆车停了多久，镜子的主人就看了多久。
　　少女半挂在红裙美人身侧，一手搭在肩膀上，两人靠得很近，发丝都缠到了一起。
　　南宫低语：“王八蛋压老娘秀发，掉一根三万。”
　　一谈到钱，祝余便弹开，眼神迷离，快步冲回家，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拿钥匙开门的手都在抖，脸颊贴上铁门，声音闷闷的：“我回来啦……”
　　固体传声良好，一圈圈在寂静的夜荡开，在女人耳中变成：
　　老婆，我鬼混回来了——
　　鬼混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哟！
　　铁门内侧，藤蔓肆意蜿蜒，犹如墨汁散作千万条黑发，恶狠狠将锁芯堵死。
　　打不开。
　　看见少女迷茫的僵在那裏，南宫若有所察，迈开修长的腿，走到她面前，笑出一口白牙：
　　“诶呀，你家裏人不要你咯。”
　　“要不要跟我走啊？”
　　作者有话说：
　　普通人眼中的Paradis：纸醉金迷，罪恶之地。
　　祝余眼中的Paradis：动物乐园，带薪吸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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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星月、77946670、iceheart、75062566、68698758、太聪明beat、灯影牛肉丝、柚子味的萨摩耶、祭酒、Hin_J宝宝浇灌的营养液~[红心]


第12章 惩罚
　　少女抿着唇，不说话了，倚着门慢慢滑下去，看向南宫的眼神满是警惕。
　　活像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巢xue门口。
　　南宫乐得不行，总觉得她再蜷下去就要变身了，帝国人就像精彩的盲盒，有些温婉美人啪一下变成巨型渡鸦，壮硕的姑娘会忽然变成小蛇。
　　祝余身上的气息太杂，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南宫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正想趁着她醉酒化形多rua两把，却看见她眼中沁出几滴泪，慢慢的积蓄起来。
　　看起来可怜极了。
　　“……”
　　南宫抽气：“我应该没怎么你吧？”
　　“你哭什么，这是碰瓷！”
　　“差不多得了，不逗你玩了总行了吧。”
　　“你是胃疼哭的还是怎么回事，送你去医院？”
　　少女捂着肚子，倔强地昂起脸，带着哭腔：“我家裏人没有不要我！”
　　“好吧好吧，”南宫懒得和她辩论，一手去转钥匙，一手抬起来准备拍门，总不能就放任这个醉鬼团在这裏。
　　咔哒。这次钥匙轻轻转动，锁舌便轻松打开，南宫权当祝余已经醉得没力气了，俯身正准备将人扶起来。
　　然而眼见门开了，少女立刻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爬起来，速度之快让南宫嘆为观止。
　　根本就是碰瓷吧！
　　祝余先是傻笑，然后又板起脸，年纪轻轻故作忧郁，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南宫侧目看她，忍无可忍：“你又怎么了？”
　　祝余：“她不喜欢我笑，太轻浮了。”
　　脸上泪痕未干，祝余继续道：“我要成熟一点，成为她的依靠。”
　　南宫：“……”
　　没看出来。
　　屋内点着一盏小夜灯，南宫轻而易举的就看见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器械，银白色，在黑暗中微微折射着光，贴着墙的工作臺上摊开一副手绘图纸。
　　南宫佯装无意，眯起眼睛扫过去，“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维修师？”
　　祝余舔舔唇，大步上前，将床前的白纱帘拉住，用小兔夹子夹好，密不透光，警惕地将宝贝藏起来。
　　南宫这个讨厌鬼那么爱放电，绝对不能让她看见白述舟！！
　　她不让看，南宫偏要看，几乎是在她抬腿的瞬间，南宫的视线便已经先一步飘往目的地。
　　白纱帐，宝石瞳，冷冰冰地映在黑暗中。
　　南宫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探向腰间，对于危险强烈的直觉让她几乎想撒腿就跑，仿佛那片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可也只有一瞬间，那双压迫感极强的眼眸便消失不见，白纱轻晃，粉红小兔夹子一跃而上。
　　祝余拉好帘子，又露出那种傻笑。
　　南宫：“……你看不见吗？”
　　祝余：“什么？”
　　她过于神态自若，南宫低声骂一句见鬼，少女立刻小声训斥：“嘘，小声一点，人家在睡觉。”
　　南宫走近，仔细打量一圈这个破烂环境，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白纱上，嗤笑：“干嘛，你还学人家金屋藏娇呢？起码也换个金笼子吧。”
　　刚刚还蜷缩得像大虾的少女支楞起来，小兽一般怒目而视：“不准你瞎说！”
　　也不知道这一直好脾气的家伙发什么疯，突然就表现出了钢铁般的意志，自己倒了杯冷水，咕噜咕噜坐着把药吃了。
　　南宫抱胸，冷眼看着祝余翻出药片，利落而麻木地灌下去，连喝水都很小声，明明在自己家裏却浮现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气质。
　　桌上有个老款计时器，祝余拍了一下，然后就这么顺势趴在了桌上。
　　软软的，南宫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什么水产品，比如咸鱼……哦，那是食物。
　　“你还真挺能喝的，”南宫由衷感嘆，“你的业绩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要钱不要命啊，服个软又不会怎么样。”
　　见祝余不说话，南宫倒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走到图纸前面，端详片刻，又蹲下去翻看修到一半的电路板。
　　“手艺不错嘛，在哪学的？”
　　“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和我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既然有门能吃饭的手艺，何必还要去陪酒？赚钱都不会。你不适合干这个。”
　　你才陪酒，你……！
　　想到南宫也在那裏受了不少委屈，祝余压着腹部的手泛白，将怒音憋回去，“不是陪酒，是服务员，顺带卖酒而已，你才不适合干这行，差点就要被坏人带走了。”
　　南宫耸耸肩，双腿交叉坐下，看向药品包装袋上那行莫名其妙的手写标签，挑眉：“你很缺钱？”
　　“嗯，不能饿肚子，家裏人生病了，需要很多钱，然后我要送她回家。”
　　“什么病？”
　　“腿，受伤了，很难过。”
　　她这会儿看着倒很乖，黑发温顺地散落，和酒桌上简直判若两人。
　　“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些生意，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南宫撑着下巴，“发动机引擎能修吗？”
　　“能。”
　　“大型器械也行？我指的可不是电煮锅这些家用小电器。”
　　“熊。”
　　南宫：？
　　祝余搓搓手指：“价格到位，比能还多一点点点点。”
　　“好，我明天拿过来，你要是能修好给你这个数，”南宫摊开一只手，比了个夜场谈生意特定的手势，祝余曾经见过，但她不清楚是多少。
　　在酒吧谈生意的人都是这么比划的，祝余直觉不是一笔小钱，最起码也得……五百？
　　她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南宫要是知道这是祝余最初的报价，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她很早就知道当地来了个物美价廉的维修师，名声一宣扬出去，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在等着钓大鱼，却没人想到这个外来的家伙纯粹是不知道市场定价。
　　“好好干，你干这行可比陪酒有前途多了，没缺钱到那种地步还是趁早辞职，一旦你开始丧失尊严，就再也回不去了。”
　　南宫走之前拍拍祝余的肩膀，“别熬到胃穿孔，酒精中毒，一晚上赚的还不够你医药费，止疼药吃多了人也废了。”
　　祝余觉得南宫说得有点道理，她似乎已经对解热镇痛消炎安眠药产生了一定免疫。
　　没有用。
　　好痛。
　　胃部一抽一抽的痛，像是炎炎夏日器官被蒙进塑料袋，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层薄膜贴上血肉，粘腻的，令人窒息。
　　她趴在桌上，想起正在拆解的零件，银色扳手绞动几圈，意识也在一点点剥离。
　　藤蔓无声绕过来，烧了一瓶开水，兑在半杯凉透了的水中，推到少女身侧。
　　祝余眨眨眼，隐约又嗅到了那种温润的玫瑰香气，抽离的意识被紧紧缠上腰肢的力度唤醒，像是被人拥在怀中。
　　扼住脖颈。
　　下巴被抬起，热水尽数灌下，温柔、强大、不容抗拒。
　　“祝余，你去哪裏了。”
　　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和热水形成了极大反差，一起淌过干渴的喉，呛出几滴水溅在唇边，向下滑，没入纤细脖颈，还有缠绕其上的深绿色藤蔓。
　　白纱不知何时拉开，昏黄灯光无法完全映照出她的美丽，银白发丝在黑暗中浮动。
　　少女被迫昂起脸，一睁眼就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恍如梦中。
　　“Paradis，上班……喝了一点酒。”她有些心虚。
　　“一点？”
　　“就是，一点点，几瓶的样子……”
　　“撒谎。”女人好听的声音愈冷，碎冰一般化开，冷冷的滴落。
　　粗粝藤蔓压过腺体，玫瑰的小刺一点点划过，祝余控制不住地蜷起手指，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我错了！是两箱，大概，十几瓶……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呜……”
　　藤蔓碾上最脆弱的腺体，即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少女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她只是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以此降低存在感。
　　可惜藤蔓不容抗拒地缠绕、环拥，就连快速收缩的小腹都被束缚，她无处可逃，只能求饶。
　　完全不像Alpha。
　　完全不像祝余。
　　没有任何人会允许腺体被这么碾压欺辱，更何况是祝余，睚眦必报的祝余、巧言令色的祝余……明明拥有极致的暴力，却如此懦弱地躲藏。
　　后颈一阵阵泛起酸涨，在玫瑰香气的催化下变得又酥又麻，细细、坚韧的藤蔓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求饶放松，反而充满恶意地反复碾压。
　　啵。
　　枝桠处开出艳丽玫瑰。
　　祝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开始释放，清澈、微凉，夏夜阵雨一般，晶莹露珠打湿藤蔓，在缠绕的肌肤间泛起淡淡金色光辉，很快又被均匀涂抹。
　　白述舟轻轻皱起眉，冷漠的面容泛起异样，“你究竟是谁？”
　　祝余已经说不出话了。
　　白述舟就这么一点点挤压着腺体，再将精神力凝聚的露珠涂抹向起伏的腹部。
　　那道熟悉的伤疤还在，可现在的祝余眼神不再锐利，只会湿漉漉地趴着，任人宰割。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白述舟别开视线，藤蔓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安抚性地在她颤抖的肌肤上拍了拍。
　　金色露水融融将少女的小腹包裹，每一寸线条都被勾勒得清晰，从最初的凉意渐渐变得温热，绞痛开始减缓。
　　而在祝余的视线中，始终只有那张瓷白的脸。
　　从寒潭深渊到泛起涟漪，红唇微抿，长长的睫毛一根根垂下来，在冰蓝色眼眸上透映一层浅浅的阴影。
　　她每一次呼吸、眼睛偏转的角度，睫毛便像小刷子一般，轻轻的，刷、刷、刷……
　　将心尖的疼痛拂去。
　　禁锢是拥抱，惩罚是奖励。
　　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轻盈，祝余没忍住，笑起来。
　　一簇玫瑰羞恼的挡住她的脸，枝桠上挂着一枚戒指。
　　“拿去，卖掉。”
　　“辞职吧，你穷困潦倒的悲情戏码我已经看腻了。”
　　藤蔓冷冰冰抽离，价值连城的血晶矿戒指就这么叮当落到少女掌心。
　　祝余身上杂乱的气息完全被玫瑰覆盖，湿漉漉的、气息极淡的液体也像是玫瑰花露，唯有靠得极近，才能在浓烈花香中嗅到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可这一缕祝余的气息却萦绕发梢，在白述舟指尖愈燃愈烈。
　　玫瑰花园一夜盛开，只为一场莫名其妙的雨，藤蔓已经消散，两人交融的气息微妙且暧昧。
　　白述舟皱起眉，抽出纸巾，一根根用力擦拭过指尖，直到雪白肌肤充血泛红。
　　擦不掉。
　　本来也就擦不掉。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个新脑洞《在限制文裏修有情道》：纯爱不是动词啊！！
　　完美初恋是求而不得的前crush，潇洒死遁后她们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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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吃醋
　　祝余醒来时阳光正好。
　　很久没有这么爽的睡到自然醒，宿醉的头疼还在浅浅跃动，昨夜的记忆有些断片，零零碎碎散落。
　　熟悉的玫瑰香气令她转过去，无意识蹭了蹭软软的被子，任阳光把另一面也晒至金黄。
　　等等，玫瑰。
　　这是白述舟的气息。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祝余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衣领，轻嗅，全身上下，全部都是玫瑰的香气，没来得及更换的衣服皱巴巴的。
　　救命啊，发生了什么……！
　　她应该不会、应该没有，在喝醉时做出什么冒犯白述舟的事情吧？！
　　祝余半跪着爬起来，一枚戒指从怀中抖落。
　　真的是从怀中，从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确实有把宝贝藏起来的习惯，贴身存放会让她感到安心，可还没来得及遮掩，一道微妙的目光垂落。
　　祝余猛地抬头，那双浅蓝色眼眸正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显然也看见了全过程。
　　戒指应该是戴在手上的。
　　而不是藏在怀裏的。
　　这是白述舟的戒指，是当今帝王白千泽赠予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之一。
　　头痛欲裂中，祝余隐约想起来了，那道冷冰冰的声音说：“拿去，卖掉，辞职。”
　　好霸道。
　　她还给她倒水，藤蔓的拥抱，漂亮玫瑰，只是一靠近疼痛就开始减缓……呜，她真好！
　　祝余慌张捡起戒指，递给白述舟，“还给你，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你不要担心。”
　　被强行塞到手中的宝石戒指还裹挟着少女的体温，女人的视线落在她敞开的领口，神色晦暗，勾勾手指。
　　少女迟疑了一秒，似乎还想拒绝这个过于贵重的礼物，但白述舟轻轻眯起眼睛，气息冷下来，她便手足无措的乖乖凑过去。
　　宝石挂在如玉的指尖，白述舟纤长的手腕一转，十分自然的，从领口推了下去。
　　她漠然而倨傲地审视着祝余的反应，从猛然泛红的耳根，到克制着不往后躲的颤栗，宝石恰好卡在中间，在白皙肌肤间艳红如血。
　　啊，祝余咬着唇，第一反应，她的手怎么这么冷呀？竟比宝石还要冷。
　　自下而上偷看月光，是阴雨天，那双浅蓝色眼眸总是忧郁而雾蒙蒙的，此时难得泛起一点异样的光。
　　这裏已经是祝余全身上下最白的地方，可被那支完美无暇的手一衬，也硬生生产生了落差。
　　女人腕间的那颗小痣红得刺目，血一般，从脉搏处渗出来，然后凝为一颗宝石，落在她的心口。
　　祝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急速跃动的，究竟是她的心跳，还是白述舟的脉搏。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女人过于冰冷的手，将它贴在怀中，试图用体温融化一块冰。
　　没有耻辱，没有权衡，甚至没有太多思考，冰天雪地中她毛茸茸的出现，这么炽热的贴近。
　　少女就这么半跪着，羞辱性测试也像是一场骑士加冕。
　　无需博弈，她献上一颗真心。
　　龙血是冷的，此时却从手腕间泛起淡淡的粉红，白述舟面无表情，并没有抽出手，低唤一声：
　　“祝余。”
　　“你……”
　　音节有了微妙的变化，明明是同样的字，却咬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听起来更冷了，带着淡淡磁性，从耳畔擦过去，激起一阵酥麻。
　　祝余下意识屏住呼吸。
　　咚、咚、咚。
　　然而戏谑腔调紧随其后，猛地在门外响起：“微笑天使小鱼，开门，前辈给你送温暖。”
　　南宫倚着门，把玩着手上的零件，清晰听见少女传出一声羞耻的惨叫，无比胜似小狗嘤咛。
　　少女恼羞成怒：“找错人了！”
　　“没错啊，昨晚不是这裏吗？”南宫明知故问，“微笑——”
　　啪。大门光速打开。
　　祝余警惕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拽进屋子，大有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气势。
　　上班时候被叫花名也就算了，下班还被这么喊，祝余感觉胃又开始疼了。
　　而且、而且，还是在白述舟面前，这个称呼怎么听都很奇怪啊！
　　她唯独不想被她知道。
　　背对着白述舟，祝余双手合十，疯狂祈求。
　　高情商南宫恍若未闻，自顾自将东西放下：“昨天说好的生意，你看看多久能修好，还有听说你病了，大家都挺关心，小伏让我给你捎了醒酒药，海宝的贝壳……小海棠的xue位秘籍，你们还研究按摩啊？”
　　满满一大袋慰问品，祝余的人缘确实很好，那些毛茸茸的同事甚至愿意拜托南宫这个联邦人。
　　祝余大惊失色：“什么、什么研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酒气，涩气，暧昧缠绵的尾音，南宫全占了。
　　正经话题都被她说得很奇怪，仿佛那本古地球中医按摩教程也变成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小海棠是人名！xue位是中医那个xue位！我只是想学习按摩，让手法更好一点，也能让人更舒服。”祝余扭头试图解释，可惜越描越黑，女人刚刚缓和的表情已经沉下去。
　　祝余急得快哭了：“我只是想帮你按摩，舒缓肌肉，早点康复……！”
　　大概只有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冤枉。
　　南宫抱胸站在一侧看热闹，意味深长：“哦，按摩——”
　　白纱只拉了一半，从光影的缝隙中，南宫窥见床上女人尖俏的下巴，薄薄的唇，风吹动，浅蓝色眼眸忽闪。
　　南宫愣在原地，连唇角的笑容都停驻在了那个弧度。
　　她从未见过这么摄人心魄的眼睛，无机质宝石一般盈盈闪烁，冷得寒气从骨头缝隙中一股股冒出来，没有半点情愫。
　　不是错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祝余眼睁睁看着南宫越走越近，抬手就要去拉帘子，浑然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祝余恶狠狠推开南宫，警惕地把她拽出去。她在这一刻忽然特别能够共情白千泽，当初原身向白述舟求婚的时候差点被干掉。
　　“呵呵。”南宫竟然还有脸笑，只是收敛起轻佻，变得郑重而微妙，试探性问：“她是谁啊？”
　　祝余压低声音：“我老婆！”
　　南宫挑眉：“我不信。”
　　祝余最听不得这句话，完全被惹毛了，变得毛茸茸，憋出一句：“关你什么事！你不准看，不然我揍你。”
　　“难怪你那么拼命的赚钱呢。”南宫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祝余：“……”
　　她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千裏迢迢，大包小包，就是为了栽赃陷害？这人不会昨晚就惦记上她的……嗯，预备前妻也是妻！
　　“我不是说了吗，给你介绍生意，你回去看看那个零件能不能修，要是这活你接下，酒吧那边也可以辞职了。”
　　“你家裏人不会同意你干那个的吧？”戏谑而威胁的语气。
　　祝余咬牙：“什么叫那个，我们一楼做的生意都很合法好嘛，凭本事赚钱，要不是昨晚……”
　　要不是昨晚当了出头鸟，她平常轻松喝个几杯，还有余力可以为那些同事解围。
　　友好是相互的，她们在底层挣扎的同时互相扶持，都在憧憬攒下钱能将生活变得更好。
　　其实很多同事没那么喜欢吃饼干，但是听说白述舟摔伤了腿，她们还是会很热心地把那些昂贵的小点心抢购一空。
　　小海棠教了她很多照顾病患的技巧，海宝经常带鱼分给同事，小伏推荐了邻星的一家医院，性价比超高，叽叽喳喳说她有网友在那边治疗过，效果超超超超好……
　　“Paradis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南宫弹了弹祝余，“不要这么单蠢啊，小朋友。”
　　祝余的语气有些强硬：“我知道，东西我会修好给你的。”
　　南宫耸耸肩，点到为止，“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她留下了几个损坏的样品，很刻意的在一堆废物中藏了一枚老式机甲零件。
　　联邦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她们淘汰下来的东西，足以甩开帝国几十年，在这种垃圾星球没有图纸，乍一看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祝余哪怕只要能分辨出那个零件是什么作用、装在哪裏的，都可以夸赞一句天才。
　　南宫喜欢挖掘天才，这会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
　　可惜一晃三天过去，祝余照常上班，没有任何表示。
　　线人说她经常往几大废品回收站跑，南宫一度怀疑这个王八蛋是不是偷偷把东西给卖了，在Paradis看见她竟然还敢假装不认识，招呼也不打一个。
　　看起来怨念颇深。
　　置换残次品，淘一个外表差不多的壳子，收取高价维修报酬，这种老油条事迹并不少见。
　　也是，单纯恐怕也是人设，这裏是混沌区又不是象牙塔，能长出什么好东西。
　　南宫冷笑，算她有本事。
　　然而当祝余把简易装置模型拿出来的时候，南宫沉默地发现，这个家伙竟然是真有本事，很有本事。
　　她不但修好了，还完善了，相当于使一个将要死去的心脏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半个人，她太穷了，躯干甚至是不知道从哪裏捡回来的纸壳子。
　　少女很警惕地把小机器往袋子裏藏：“为了修好它，我买了好多东西，都要算在成本裏，得加钱。”
　　听她这么说，南宫的心裏反而舒服了一点。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凭空手搓出来，这东西联邦解密也不过五年，她和颜悦色的问：“你去白马那边买了核心部件是吧？你是她的学生吧，我早就猜到了，算起来我们也挺熟的。”
　　白马是从联邦某撤销的科研所出来的，因为反人类罪名被通缉，逃到这个星球上隐姓埋名，当了一名维修师，走私军有一大半装备都经过她手。
　　小地方很讲究人情世故，赫兰之前就将祝余介绍给了白马，不过她本人并不知情，还觉得人间自有真情在，遇到的都是大好人。
　　祝余说：“我知道你们认识，白马姐说了零件和书记你账上，我要涨的是手工费。”
　　她当然不可能倒贴材料钱，不然万一南宫跑了她可就亏大了。
　　虽然现在赚的不少，可是养龙的伙食费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还不知道皇室那群废物什么时候找上门。
　　诶，人在擅长的领域真的会变飘，不然她哪敢喊护卫队废物。
　　南宫正慈爱微笑，当然满口答应，当即掏出光脑：“卡号多少？”
　　祝余面露难色：“我要现金。”
　　南宫更满意了：“哟，你也被通缉了？”
　　“没问题，不过我身上没这么多钱，现金我得去市区调，过几天一起给你吧，我这裏还有几样东西，晚上送过去，你看看。”
　　祝余嘴角抽了抽，感觉南宫也挺穷的，还要去市区调，好装。
　　南宫走后直奔白马工作室，索要来账单，没想到白马看见祝余修的成品也很惊讶。
　　两人一起对了下账。
　　祝余买了一些性价比超高小破烂，替换零件都是几家挑了最低价购入，还有几本维修书籍。
　　《星舰结构与飞控系统维护教程（第9次修订版）》
　　《维修操作手册·初级工程师版》
　　……
　　都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东西，有一本甚至是联邦的教科书。
　　白马指出这家伙夹带私货，暗搓搓多买了几本中枢系统与脑机接口的相关书籍，很贵，哪怕回收来的二手也要不少钱。
　　但两人已经顾不上算账，面面相觑，都在困惑：“她不是你的人？？”
　　宝才，真是捡到鬼了。
　　当夜南宫就拉了一车新的零件和额外礼物，态度之热情令祝余心裏发毛。
　　祝余：“不接受物资抵债！”
　　南宫：“你真出息，呵呵。”她硬是把那个没字给咽了下去。
　　南宫一笑，祝余就更害怕了，无事献殷勤，这人不会是想追求白述舟吧？
　　祝余痛苦的抓了抓头发，连推带拉勒令南宫不准踏进屋子，将人低声威胁：“她是我老婆！！”
　　南宫挑眉：“哦，然后呢。”
　　祝余完全被她理所当然、厚颜无耻的态度震惊了。
　　南宫又笑：“你难道不希望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么？呵呵。”
　　祝余：……
　　一瞬间，脑海裏闪过很多很多。
　　原来小杉说的是真的，联邦人真的没有道德观念！！
　　祝余气得瞪大眼睛，浑然不知自己的警惕落在白述舟眼中变成了“含情脉脉的凝视”。
　　白纱帐、铁皮门，层层隔开，唯有一扇窗户开着，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暧昧。
　　少女打出一拳，被高挑女人轻松握住。
　　捏着镜子的指节发白，白述舟倚回软枕，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日裏柔软的触感。
　　她愈发看不透她了。
　　以前的祝余浅薄、恶劣，挂着明艳张扬的笑。
　　现在的她虽然也爱笑，却没有棱角，即使被欺负也只会蜷缩起来。
　　柔软，懦弱，清澈见底。
　　明明白日裏还半跪在她面前，以臣服的姿态将她的手贴在怀中……
　　还是说，她根本对谁都是这样？
　　镜子的边缘出现裂痕，白述舟的瞳色彻底暗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芜青宝宝投喂的地雷，芜青、太聪明beat、赤鸦、iceheart、托乐嘉、时暮待羡、灯影牛肉丝、68698758、我不要上学、76263433、Rzz宝宝浇灌的营养液~[红心]


第14章 情敌
　　白述舟情绪淡淡，总是很忧郁。
　　祝余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胃病休假在家，她才发现她的生活其实很丰富。
　　白述舟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百无禁忌，上至天文下至稻谷的秘密，哪怕是儿童文学都看得很认真。
　　她看书时喜欢用手指轻点喜欢的字句，就像隔着沙沙的纸张去触碰虚构的梦，那双浅蓝色眼眸倒映着轻盈的文字，她的忧郁，她的冷冽也被淡化，融作唇边浅浅的一弯明月。
　　高高在上的清辉降落人间，祝余托着下巴，偷偷看她，游戏机的声音开得很小，背景热闹又寂寞。
　　她出去上班的时候，游戏关卡都已经被白述舟打通关了。赫鸣说小舟姐姐玩游戏很厉害，不像某某，这个某某就是祝余，保留了一点面子的说法。
　　各种游戏在白述舟面前平淡得像一张白纸，轻飘飘扫一眼就知道应该如何破局，即使死到临头也能力挽狂澜，赫鸣几乎要将她奉为神明，就连朋友玩不过去的地方都会带过来请白述舟帮忙。
　　她的思维总是站在高处，勾勾手指就能解开九连环，操作快准狠，永远优雅，永远游刃有余。
　　而祝余很菜，玩游戏时话又多又密，和赫鸣有得一拼，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的打出GAMEOVER，发出一些类似小动物的怪叫，然后说着“失误失误”，不断读檔重开。
　　作为这间快乐小屋唯二的大人，她却没能和白述舟一起玩过几场游戏。
　　那些孩子不惜翻山越岭步行两个小时跨越市区也要来找白述舟一起玩，美其名曰辅导班，括号，学业后放松版。
　　祝余烦死这些小孩了，她们同时在家裏时总会有些无所适从，明明也是祝余的家，可她呆在这裏时，更像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孩子们会肆无忌惮的缠着白述舟，尤其是以幼崽的兽形出现，偶尔女人心情好，还会帮她们梳梳毛。
　　也是在这时候祝余才发现，白述舟其实是会笑的。
　　不是那种皮肉勾起的讥笑冷笑，而是发自内心、极淡的笑意，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温柔疏离的礼貌，除了祝余。
　　恨明月独不照我，恨明月……怎么舍得。
　　祝余喜欢看她笑，即使她的微笑不是给与她的。
　　仰望月亮的时候，你怎敢奢望把它拥入怀中呢？
　　她只想把她放回天边去。
　　祝余重金买下了南宫送来的轮椅，殷勤一转手，价值一万八，联邦科技足够惊人，上下轮椅都能依靠反重力辅助独自完成。
　　她连抱她的借口都没有了。
　　每次按摩时白述舟总会咬着唇，即使纤细的脊背紧绷成一条线，也不愿意溢出多余的呻-吟。
　　她会在按摩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漂亮的眉毛皱起来，就像水墨江山折迭的笔锋，祝余读不懂。
　　她只知道白述舟好像越来越讨厌她了，甚至连开口让她“滚”也不愿意。
　　现在“滚”的命令变成了一根勾起的手指，轻轻一弹。
　　祝余就乖乖的被弹开。
　　白述舟喜欢这个新出现的小动作，虽然祝余“滚”得太认真，竟然没有发现她微微翘起的唇角。
　　赫鸣发现了，她看得津津有味，自觉排队，在祝余滚出门后迅速凑上前举手，“小舟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白述舟就不笑了，抿唇，摆出冷酷的威严，问她：“作业写完了么，再加两章？”
　　赫鸣落荒而逃。
　　祝余假装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扭头偷偷痛苦，偷偷尖叫，偷偷跑去上班……哦这个不用偷偷。
　　白述舟硬塞给她的戒指被做成了项链，贴在衬衫裏面，被体温捂得温热。
　　这是白述舟的生日礼物，过于贵重，祝余当然不可能真的把它卖掉。
　　她在深更半夜借着小夜灯的光偷偷戴上，白述舟的手指好细，同样的位置祝余戴不上，会卡在骨节处，她不得不更换另一根。
　　昏暗中，火彩流转，祝余抬手欣赏了一会儿，身后白纱轻晃，女人低低的一声咳嗽，吓得她涨红了脸，迅速捂住手，匆匆转过去。
　　女人安静阖眸，看样子已经熟睡，呼吸很均匀，她的作息总是很规律，像是严格遵照作息表一般。
　　此时长长睫毛投下淡淡的影，被灯光映得很柔和，怎么也看不腻。
　　祝余想象她的睫毛下应该有另一个小世界，轻轻勾勒着童话般的梦。
　　做贼心虚的祝余慢慢站起来，给她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躺下，将小夜灯调得更暗一些。
　　在祝余睡着后，床上那尊玉观音般的美人睁开眼，垂眸打量她半响，藤蔓无声探向戒指，做了一些小手脚。
　　第二天，一觉醒来，祝余惊恐地发现戒指摘不下来了。
　　硕大的血色宝石在指间闪闪发光，她用肥皂泡泡搓了好久都没能取下，于是在面对白述舟时只能鬼鬼祟祟背着一只手在身后，将脊背挺得笔直，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唯一庆幸的是宝石太大，反而像假的，大家心照不宣默认祝余戴的是块彩色有机大玻璃。
　　南宫吐槽祝余真没品位，还不如去挑挑中古店，以前还能夸一句清逸，现在像个中彩票的暴发户。
　　戴着这个大戒指往Paradis一站，像乞丐拿着金碗出去乞讨似的，连带着指名都少了很多。
　　祝余不想和她说话。
　　对于这个觊觎白述舟的混蛋，祝余有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她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唯独在毛茸茸同事夸南宫时，祝余会很义愤填膺：“她哪裏好看了！很好看吗？”
　　这是疑问句。
　　南宫飘过，红唇微扬，撩了撩头发，对着这裏wink，摄魂大长腿轻松跨过祝余的自尊，激起一众尖叫。
　　南宫身材极好，祝余站在她边上都显得太过单薄，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十分恰到好处，调酒时会刻意把袖子撩得很高。
　　她的虎口和指节处同样有着薄薄的茧，手指异常有力，端着盘子时青筋从手背上微微起伏，一双锐利眼眸总在搜寻，等待着捕捉猎物。
　　祝余也想尖叫了，气的。
　　同事海宝偷偷问祝余是不是和南宫很熟，能不能私下推一下联系方式，她愿意尝试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
　　祝余：“不认识。”
　　南宫凑过来，和海宝靠得很近，红发散落，冲着海宝微笑，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不用私下，现在就可以。”
　　海宝是水母，唰一下变得粉红，融化了，柔若无骨地往下淌。
　　“你振作一点啊！！！”祝余慌忙把人接住，身侧是南宫愉悦的笑。
　　她总在祝余身板晃悠，缠着问新零件修得怎么样，你怎么还不辞职，硬生生把祝余的熟客都给垄断了。
　　大家都难以拒绝南宫的盛情，妩媚姐姐的市场大得超乎祝余的想象。
　　没有指名，没有业绩，不知道南宫和经理说了什么，经理也问祝余什么时候辞职，既然是高材生维修师，在这裏确实不合适。
　　最可恨的是祝余有时请假在家专心维修，南宫还要假惺惺跑过来慰问监督，那些来玩的孩子也很喜欢她。
　　而且她打游戏也很厉害，和白述舟棋逢对手，不分伯仲。
　　冷若冰霜的银发女人坐在轮椅上，南宫俯身，红发如烈火，一直散落她的肩膀上，彼此默契交锋，微妙的气氛无声流动。
　　非常养眼。
　　赫鸣戳戳祝余：“你看她们是不是很般配啊。”
　　祝余恼羞成怒：“小屁孩作业写完了吗，我要没收你游戏机！！！”
　　她真想做法请原身上身，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快使用争宠小手段，赶走南宫这个讨厌鬼！
　　或者白千泽你快来，救救公主，掐死红毛，这个可恶的联邦人觊觎你妹妹！！！
　　白述舟不会就喜欢坏女人吧？
　　高塔上与世无争的公主，确实很容易被骗。
　　南宫和原身很像同类人……祝余在营养液厂上班时都有点精神恍惚，她极力克制自己奇怪的情绪，像有一只萎靡不振的小兔在胃部弹跳。
　　然后扭头，她学着南宫的样子撩撩头发，向着一旁的小杉眨眨眼，笨拙wink。
　　小杉摘下耳机，担忧道：“你是不是工作太久过劳了，眼睛很酸吗都抽筋了？”
　　祝余，完败！
　　她低下头，趴着，只想当一包悲伤营养糕，草莓味的。
　　白述舟爱吃草莓。
　　“……”
　　她完蛋了啊！
　　不对，完蛋的另有其人，说不定南宫这个坏女人会顶替原身的戏份，色-诱公主，跟她回宫，然后本性暴露，被抓起来鞭打！
　　不行。
　　她凭什么让公主伤心啊！她们不可以这样，她还没有在确认离婚的文件上签字呢！
　　啊，回宫后，她还得在离婚确认书上签字。
　　祝余彻底被打击到了。
　　她其实知道白述舟一直又在借那些小孩和外界联系，她的家不在这裏，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那裏有全宇宙最璀璨的星光，她只需要招招手，万物都会遵循她的心意排列。
　　她没办法帮到她，她也从不只是等待。
　　对于终将到来的那一天，祝余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白述舟能恢复荣光，可以不用再为生计担忧，她会得到很好的治疗，那才是属于她的路。
　　害怕自己会被干掉。
　　龙族强大而神秘，子嗣稀少，现今世界上只有两只。白述舟被她拐跑了，还受伤了，首先帝王白千泽就不会放过她。
　　原文中，「祝余」似乎是靠着孩子才多茍活了一段日子，可后来女儿又差点被她拐跑，作为人质，卑劣的希望以此换取平安。
　　那也是她的女儿，怎么会有人坏成这样啊！人渣败类真是死不足惜！
　　如果这是我的女儿，我一定……！
　　怎么又开始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祝余十分唾弃自己。
　　她发誓她绝对尊重白述舟的个人意愿，她发誓她对白述舟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发誓，如有违反，天、天……天气真好。
　　胡思乱想不可取，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白述舟的未来清晰堂皇，而她呢？如果治疗好白述舟之后，她还没有被干掉的话，或许会成为一位维修师，像白马一样拥有自己的工作室，这就是祝余的小小期待了。
　　白马说她很有天赋，南宫分给她维修的零件单价能高达数万，她还在不断学习，虽然暂时还不稳定，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成熟。
　　她可是要拿金扳手奖的人啊，未来还是可期的！
　　祝余想起这个就热血沸腾，金扳手可是大维修师的最高荣誉！而且奖金非常丰厚，足够她无忧无虑一辈子，说不定还会接到军部或皇室的单子……
　　一激动，Paradis制服的扣子就崩了，险些弹进酒杯。
　　祝余一直觉得Paradis制服的用料很差劲，动不动就开裂崩扣子，同事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领口敞开时会轻笑着捂住心口，而飞出去的扣子会被星际走私的客人们视为幸运象征，大多会给小费。
　　祝余搞不懂其中的底层逻辑是什么，但她明显能感觉到经常光顾的姐姐眼睛亮起来，视线若有若无飘来，然后落在了她内裏的工装背心上。
　　遮得严严实实。
　　姐姐拿走扣子，还是给了小费，不过看起来心情不佳，一旁又传来南宫愉悦的笑声。
　　祝余在心裏偷偷骂南宫小人得志，但是女人转动手腕，主动提出要帮她缝一下。
　　银针白线，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她故意俯身，用牙齿咬断线，又激起一众客人迷妹的惊叫。
　　祝余觉得她人还怪好的，如果不要这么装就更好了。
　　当夜，祝余便因为南宫若有若无的排挤提前下班了。
　　她没有因为客人被抢走而纠结太久，只是将制服挂好，轻手轻脚来到床前，对着白纱双手合十，郑重拜了拜。
　　“你不要讨厌我呀，不要讨厌我，喜欢我好不好。”
　　极小声的碎碎念，像施法似的。
　　很可惜她不会魔法，真正的夜色在她睡着后才铺展，漫天星斗摇曳。
　　白纱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女人漂亮的眉毛皱起，警觉地嗅了嗅，她感受到了，不属于她的气息。
　　藤蔓缠着祝余绕了两圈，攀上衣架，将少女的制服勾起。
　　半响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眯起来，如玉骨节轻轻一弹，细长藤蔓绞上第二颗纽扣，剎那间，隐藏在纽扣中的监视器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这是挑衅么？
　　现在，她可以确认南宫的身份了。
　　该死的、联邦细作。
　　祝余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感谢iceheart宝宝投喂的地雷，感谢优、三瓣橘子喵、托乐嘉、灯影牛肉丝、whhhyyy、太聪明beat、苏州、CHU-2BYO、Fiyana、静、74278888、笋一、四四、火锅店餐厨宝宝浇灌的营养液~[红心][彩虹屁]


第15章 她的尾巴。
　　纯白营养液工厂，冰冷器械有条不紊地运转，管理员背手优雅走过，在她身后，训练有素的少年们相视一眼，从专业话题默契的拐了个弯。
　　“间距落差要控制在3％……你有没有感觉祝余最近怪怪的？”
　　“上班久了都这样，她刚来那会儿才不正常。”
　　“不是呀，她看起来心情很低落，午餐免费的高级营养软糖都没吃，太可疑了！会不会是被人甩了，爱上酒吧的客人了？”
　　小杉随着猫猫夸张的语调抬起眉眼，看向一旁软软史莱姆般的祝余，冷静分析，“她总摸那个中古店的假戒指，我听说二手古物容易带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是中邪了。”
　　两人完全不同频，猫猫摸了摸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咦，现在是科学社会，你少看点奇怪的论坛吧！她谈恋爱总比招邪概率大吧？”
　　“不，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两者是可以同时发生的，比如，她也可能是和戒指的前任主人恋爱了，夜深人静，魂环显现……”
　　小杉语气森森的，把猫猫吓得差点炸毛。
　　祝余有气无力抬起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听得见哟。”
　　小杉皱眉：“你怎么这么虚了，没吃饭吗？”
　　猫猫探头：“还是为情所困？快和我们说说，帮你想想办法！”
　　“我最近有些，力不从心。”祝余低低吸了口气。
　　最近好容易犯困，一到家就什么都不想做，连帮白述舟按摩时都很难凝聚起精神力。
　　Paradis开不了单，经理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白述舟总对南宫笑，只对她冷脸……
　　“你只是太累了，”小杉同情地拍拍她，“请假好好休息几天吧。”
　　祝余想起白述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立刻摇摇头，总觉得自己长时间呆在家裏更不讨人喜欢，在外工作的时候起码还能逃避一会儿。
　　空荡荡的时候，会很寂寞啊。
　　上班摸鱼相当于找了个免费娱乐场所呢。
　　祝余自我安慰，惨淡一笑。
　　晚上，她幽幽的飘去Paradis，又有个富商姐姐为南宫开了香槟塔。
　　大家真的都很喜欢南宫啊。
　　二楼的金色穹顶洞开，漫天钞票撒下。祝余报仇雪恨般脱下外套，像反卷的水母一样捡钱。
　　面对金钱诱惑，少女难得露出野性的一面，看得原本欲言又止的经理眼前一亮，迅速跑开，过了会儿神神秘秘将祝余拉走。
　　经理咳嗽一声，神神秘秘递给她一本珍藏的册子，语重心长道：“你要真想赚钱，最后赚一票大的，可以学学人家这个人设，有几分像她是你的福气，这人很有魅力，很有竞争力啊！”
　　祝余低头一看，文件夹裏赫然是一组通缉令。
　　帝国头号通缉要犯，祝余。
　　“……”
　　眼前一黑，她艰难咽了下口水，当即脚尖挪向门口，已经想跑路了，“您确定没拿错？”
　　通缉令上的少女单手插兜，唇角挂着一抹桀骜笑意，平平无奇的白衬衫黑裤子，勾勒出宽肩窄腰，眼神锐利，蓄势待发，整个人都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剑。
　　罪名是私藏武装，绑架皇室。
　　虽然通缉令上极力避免涉及她的军功，但往后一翻，祝余惊呆了。
　　“为什么还有个人写真？？这不是通缉犯吗！！！”
　　“没见识，亏你还是大学生呢，凡事不要只看表面。”
　　经理恨铁不成钢，“平民之星那是说着玩的吗？帝国贵族垄断那么严重，偏偏她杀出一条血路，打破了唯血统论，一个D级Alpha都能博得公主青睐！多么可怕的女人啊！”
　　“这通缉啊也是做局罢了，我有小道消息，这都是帝王的阴谋——其实是小驸马和公主私奔度蜜月去了，谁家小情侣愿意天天被长辈管着？帝王找个借口，顺手就把不听话的贵族给收拾了！多看看新闻吧年轻人，北区那边势力都变天了……”
　　私奔的小驸马本人：……不愧是干走私的，Paradis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了。
　　经理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再看少女茫然得像个鹌鹑，重重一拍她，表情狰狞：
　　“你知道你和人家最大的区别在哪裏吗？”
　　祝余赶快摇摇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气势！眼神！食肉动物就是比食草动物更有竞争性，要主动进攻，你太放不开了，这衣服少穿两件能怎么？堂堂平民之星，人家早年都那么诱惑公主的，你看这制服，这眼神……”
　　“就像萨摩耶和狼，一个只能当狗，另一个很帅，你懂我的意思吧？”
　　祝余心想，萨摩耶也不是食草动物啊，人家吃狗粮，狗饭，荤素搭配得很好，还有人帮忙梳毛，多好。
　　但她还是冲着经理假装恍然大悟。
　　门口传来一声低笑。
　　谁啊，还偷听商业机密？经理不爽的扭头，看见南宫，立刻喜笑颜开，向着祝余指她，“你瞧瞧，这就是狼，你也知道她多受欢迎吧？”
　　祝余可太知道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家伙有多——讨人厌——！
　　哪有人天天这么端着嗓子笑的，太装了，她不累吗？祝余压低嗓音，学着南宫的腔调发出了一声诡异冷笑。
　　南宫乐得不行，走近，笑吟吟大手一挥，把祝余的头发揉乱，“你不适合干这行，趁早辞职吧。”
　　余光一瞥，她的指甲点上祝余手中的通缉令，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意味深长道：“去联邦，当个专职维修师，不好么？帝国落后的制度犹如沼泽，你一介平民何必深陷其中……”
　　她全神贯注，藏在口袋中的手腕紧绷，期待着一场较量与博弈。
　　然而祝余哦了一声，说：“有道理，我也觉得联邦挺好的。”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祝余飘走，没有客人指名，她就藏在角落裏躲清闲，把毛茸茸同事抓过来吸，整张脸埋进去……刻意等到很晚才回家。
　　迷情萨克斯消失，路途就变得更寂寞了。
　　她喝了一小杯酒，脑子裏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通缉令上的天价悬赏，一会儿是白述舟和南宫的默契交锋，不自觉吸了吸鼻子，大怒。
　　她们玩的游戏机街机都还是她修的呢！就连卡带都是她买的，下次不给南宫玩了，或者偷偷把她的按键调成反的……会不会太过分了？
　　白述舟喜欢狼吗？
　　寂静无声的街道，祝余沉默了一下，学了几声狼嚎。
　　嗷呜——
　　她有点模仿天赋在身上，学得惟妙惟肖，祝余非常满意。
　　哼哼，南宫可以做到吗？原身可以做到吗？
　　片刻后，远处的荒原上隐隐传来懒洋洋的狼嚎回应。
　　祝余瞪大眼睛，酒醒大半，迅速裹紧外套，冲刺回家。
　　怎么真有狼啊，好可怕！！！
　　大半夜被吵醒的狼族面面相觑：奇怪，这孩子是哪裏的口音啊，听不懂，走丢了吗？
　　以前祝余的睡眠质量很好，今夜却莫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夜班时她偷偷查了去联邦最近星域的机票，比回帝国首都便宜很多。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还可以买货运星舰的站票，再攒攒就够了，Paradis就是干走私的，问问同事或许还知道什么打折的渠道。
　　她不是那个平民之星祝余，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如果那天被贵族围攻的是原身，或许就不用那么狼狈的带着公主逃走了吧？
　　她不会给她造成伤害，也无法为她遮风挡雨。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身体上的困顿难受让情绪也随之低落，祝余无意识碰了碰戒指，它在黑暗中折射出幽幽红光，仿佛刚饮满血一般，晶莹剔透。
　　眼帘沉沉，可意识却分外清醒，灵魂和肉体仿佛脱离开来，正漂泊于漫长的冬季，怎么也无法抵达彼岸。
　　一片空白中，祝余忽然听见细碎呻吟。
　　藤蔓肆意疯涨，开出最艳丽的花，将女人的银发衬得愈发苍白，几乎与漫天雪景融为一体，仍然双手合十，恍如圣卷中的殉道者，就快要被痛苦掩埋。
　　一小截藤蔓攀至祝余身侧，弯曲的枝桠勾上她的小指，无声绕了绕，像是某种求助或邀请。
　　明明身处夏夜，整个屋子却冷得惊人。
　　暖黄色精神力散作点点萤火，祝余茫然爬起来，拉开白纱，看见正在发抖的白述舟。她的唇角已经被咬破，不愿示弱，滴落的血迹在脖颈处绽放一支糜烂玫瑰，悄无声息的凋零。
　　好冷、好冷。
　　在漫无边际的严寒中，祝余钻进被窝，她们紧紧拥抱成一团，冷得思维都僵化，冷得治愈系异能都难以凝聚。祝余倔强地将脸贴着白述舟，额间相抵，试图以此分享温暖。
　　……
　　冰天雪地中，白茫茫的发梢下抬起一双浅蓝色眼眸。
　　女孩孤零零站在世界中央，一次次飞翔，一次次跌落，直到遍体鳞伤，身下积蓄的鲜血开出大片玫瑰，火一般熊熊燃烧。
　　“再来！”她说。
　　星火燎原，藤蔓支撑着女孩孱弱的身体傲然挺立，微弱光芒终于刺破黑暗，她看清楚了，头顶上压抑的黑暗——
　　是一只眼睛。
　　天空缓缓、沉闷的眨眼。
　　而她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尔后是千万只眼睛同时睁开，全世界瞬间亮如白昼，死死盯着女孩。
　　一柄银白手术刀，细细抵上肌肤。
　　你们在做什么？放开她！
　　想起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祝余惊恐地注视着，很想大喊，可嘴巴张了又合，无论怎么奔跑都无法靠近。
　　“这是你的宿命。”隆隆的雷声说。
　　“你终将为人类的命运而战。”
　　没有锁链，没有束缚带，女孩就那么静静等待所谓宿命的降临。
　　你为什么不逃走？！
　　祝余用力掐了掐手腕，没感觉，她猛然惊觉，这是梦境，白述舟的梦境。
　　锋利刀刃划开肌肤，千万朵殷红花瓣随着疼痛一齐涌出。
　　这一次祝余感受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不要这样的宿命！”
　　祝余昂起脸，怒斥：“如果人类的命运沦落到需要靠一个孩子来承担，干脆毁灭好了！”
　　她冲上前，拉着小小的白述舟往外跑。
　　她最擅长逃跑了。
　　如果感到非常痛苦，那就逃跑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懦弱也好，自私也好，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人类的本能就是如此啊！
　　女孩看着她们紧紧相握的手，起初有些困惑，手腕间的红色痣在空气中晃动，即使经历了这样非人的对待，那双浅蓝色眼眸依然无悲无喜。
　　她很冷静地试图分析一切，就像她习惯做的那样，一遍遍解构，一遍遍权衡，找出最优解。
　　然后，她极轻地抬起手，回握住祝余。
　　汗水，急促的喘息，身后黑暗吞噬着一切，那些眼睛追上来，妄图抓住她们。
　　祝余跑得稍慢，眼见就要被抓住，银白色翅膀忽然张开，遮天蔽日，静静将她挡住。
　　玫瑰，女人特有的体香，即使世界重新陷入黑暗，依然融融令人感到安心。
　　寒意渐渐消退，月色倾撒，蝉鸣映入破旧的铁皮框。
　　床上被紧紧拥抱的女人睁开眼。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贴得很近，带着微醺的酒气，少女蜷缩着，像雪夜裏为人类取暖的雪橇犬，也像正在融化的太阳，相触的肌肤间湿漉漉的。
　　这个家伙，好热……
　　白述舟不适应地推了推她，反而被抱得更紧，少女柔柔的鼻息呼在颈侧，痒。
　　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白述舟甩甩尾巴，勾着少女的腰，权当成大型抱枕，将她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态。
　　睡梦中，祝余感觉缠着自己的藤蔓越来越重，她撩开那条有些冷的藤蔓，又被搭上，如此循环往复，藤蔓终于不耐烦，不轻不重地抽了她一下。
　　嘶……祝余老实了，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祝余迷迷糊糊一睁眼便看见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如此近距离，完美无瑕的展现。
　　女人睡得很恬静，唇角罕见的沾染着笑意，她的银发软软垂落成雪，呼吸又轻又浅。
　　祝余的心也不由得变得很柔软。
　　尾巴缠着腰肢，因为她暗暗起伏的笑意不满地蹭了蹭，祝余有些好笑，安抚性地拍了拍。
　　冷冷的，滑滑的。
　　好可爱的小尾巴，好粘人。
　　这次是一个很美好的梦。
　　祝余看了看那条漂亮的银色尾巴，很喜欢，准备再睡会儿。
　　她习惯性掐了掐手腕，又被尾巴缠着，一根根推开手指。
　　祝余唇角的笑容僵住。
　　等等，有感觉，这个不是梦啊。
　　尾巴……哪裏来的尾巴……
　　她下意识握住，不可置信地睁眼，恰好和尾巴的主人对上。
　　女人冷冰冰的眼尾泛红，碎发遮掩住凌冽的光，声音清冽，没有半点被抓住的心虚：
　　“松手。”
　　作者有话说：
　　龙族守则第一条：
　　只许尾巴玩人类，不允许人类玩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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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够了么
　　劳模祝余请了半天假。
　　午休过后，她端着歪歪扭扭的小饼干出现，以往精致到一丝不茍的手工饼干变得奇形怪状，圆圆猫咪都成了一长条。
　　她昂首挺胸：“这是我做的！”
　　小杉面无表情：“看出来了。”
　　少女的尾音明显雀跃，藏不住心事，就连饼干吃起来都比平常更甜。
　　昨天还死气沉沉，今天面色也没好到哪裏去，但略有些苍白的面色上浮着一层激动的红晕，神似一块蓬松柔软的面包，新鲜出炉，热气腾腾。
　　满脸都写着：快问我呀，快问我发生了什么！
　　小杉和猫猫默契地咬了几口饼干，谈论起天气，谈论起能源，谈论起联邦正在重金招绣娘，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地方，纯手工也会变得很贵，学门手艺真的很吃香。
　　两人难得同频，心照不宣看着祝余急得抓耳挠腮时，猫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侧过脸，看向祝余：“小鱼，你怎么这么高兴？”
　　少女垂眸，大大小小的气泡压在胸腔，这会儿反而故作矜持，板起脸，一派成熟的口吻压低下去，像领导人将要发表什么重大讲话，指尖点上桌面，咳嗽一声：
　　“我不能说。”
　　我养了一条龙哟！
　　一条很漂亮的银龙哟！！！！
　　侧耳倾听的小杉：==？
　　小小的犯个贱，祝余心情相当愉悦。她感觉自己拥有了一个秘密，和白述舟共同的秘密，悄无声息在心田生根发芽。
　　虽然帝国人会兽化再正常不过，她也早早就知道白述舟是龙，可是当这一特征真实的出现，祝余忽然惊觉，啊，她是龙。
　　她的尾巴收不回去了，或许是因为腿部受伤的缘故。
　　啊啊啊，龙！！！
　　她的尾巴似乎还有点不受控制，会缠上她的腰间、手腕。
　　啊啊啊啊啊，龙！！！！
　　猫猫摸摸下巴，笃定的语气：“你恋爱了！”
　　小杉也斜瞥她：“中彩票了？”
　　少女有心卖弄，模棱两可，摇摇摆摆，扭捏道：“都差不多啦。”
　　“其实，我就要辞职啦，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有需要维修的东西可以去归巷找我。”
　　她很刻意的，把将要离别的消息放在愉悦之后，用一种回避式的轻飘飘的语气，试图以此冲淡寂寥的感觉。
　　在象牙塔长大的少年人并不擅长经历离别，与朋友说再见就像经历一场秋天。
　　即使只是很短暂的朋友，很短暂的秋天，蝉鸣都还没有消退呢。
　　祝余说：“我要辞职回家，照顾我家裏人，打两份工占据了太多时间，酒吧那边也有白班，晚上我……”
　　“可以不用解释，”小杉说。
　　她的反应很平淡，并没有初出社会的祝余所想象的那种离别和不舍，说到底流水线的人员流动本来就很大，她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全名或真名。
　　萍水相逢而已。
　　小杉顿了顿，又说：“恭喜，可以回家了。”
　　猫猫依旧托着下巴，笑眯眯：“是呀！你对家人真好，你一定生活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裏。”
　　离开前，祝余回望一眼近乎纯白的营养液厂，那些量大管饱的营养液仿佛也在回忆裏泛着甘甜。
　　骗你的，工业糖精的味道真的很难吃啊！
　　小杉和猫猫向着她挥挥手，算作告别，又在转身时被祝余扑上来，用力抱了抱。
　　她很喜欢这种满怀拥抱的方式，非常温暖，非常真实，像是咬下小饼干的那个瞬间。
　　“再见！再见！”
　　不是客套话，她衷心希望能够再见。她被命运半推着来到这裏，迷茫和无措被匆匆压缩，好在还有萍水相逢的朋友，让这段枯燥的经历也微微透着光。
　　小杉想要攒钱去帝国首都，她是一位出色的鼓手，总有一天会在舞臺上闪闪发光；猫猫报名了去联邦当绣娘的考核班，她也在上夜校，开始学习识字了，虽然目前送给祝余的墨宝还是一只小鱼的简笔画。
　　大家都在探寻着崭新的生活。
　　祝余踩着夕阳的影子，一步步，感觉很踏实。白述舟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了，猫猫说猫科动物竖起尾巴是高兴的意思，如果尾巴缠上来，就是喜欢你。
　　也不知道龙族能不能通用。
　　白述舟竖起尾巴，好像……抽了一下她。
　　不疼，很轻。
　　没吃饱饭吗？她好瘦啊，还可以再多吃一点。
　　虽然已经很多了，不过是龙的话，也很正常吧！她在龙族裏应该也还小呢？二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小小的尾巴，小小的白述舟。
　　她又想起昨夜梦中的女孩，银发蓝眸，可爱得不像话，偏偏还板着脸，一副悲天悯人的漠然，好想抱起来捏捏。
　　在离别的淡淡感伤之外，祝余开始期待起新生活，她忽然特别特别想见白述舟，于是这条回家的路也变得格外漫长。
　　辞掉了营养液厂的工作，Paradis的夜班变成白班，傍晚就可以回家了，她们会有很多时间呆在一起啦！
　　祝余新学了按摩的xue位，对异能的掌控也更为熟练，现在白述舟的腿已经恢复了一些知觉，在她加大力度时会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祝余告诉她：“不要忍耐哦，不舒服可以说出来。”
　　但表达自我，对白述舟来说似乎是件很羞耻的事情，她总是紧咬牙关，装作云淡风轻。
　　治愈系异能再怎么温和，也是精神力所化，能够直接穿透的，某次祝余不小心用量过重，按摩结束才发现白述舟的睡衣已经被薄汗打湿许多。
　　嗯，决定了，既然晚上的时间变得宽裕，就延长按摩治疗吧！白述舟拒绝也没用。
　　客气什么？如果她实在要感谢她，她就淡淡一笑，摆出世外高人的嘴脸：“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光是想想祝余就笑出了声。
　　她会治疗好她，一点点弥补原身犯下的错，这样白述舟就不会黑化，不会弄死她了。
　　最重要的还是……守护白述舟睡觉！
　　这是一件很神圣的使命。
　　以前她大多在上夜班，凌晨很晚才回来，昨夜还是第一次遇见白述舟不舒服的情况，既心疼又愧疚。
　　如果陷入噩梦，会很危险，要是在梦境中迷失，或许就再也无法醒来。
　　这是姐姐说的。小时候做噩梦，姐姐经常弹她脑袋把她弹醒，手法之粗暴，非常像对小孩的恐吓。
　　但她舍不得白述舟做噩梦的时候一个人，醒来也只能面对空荡荡的黑暗。那样就太孤独了。
　　祝余顺路采了些漂亮的野花，用溪水浇了浇，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光，又拐去前区买了个蛋糕，准备今晚加餐。
　　庆祝辞职，庆祝新生活，庆祝她长出了尾巴！
　　噢，严谨来说，应该是“露出”了尾巴？
　　祝余浑然不知白述舟深受疾病困扰，已经多年无法兽化，这件事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更深远，但仍觉得意义非凡，就像目睹小狗第一次立耳，小鸟第一次飞翔。
　　她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虽然白述舟没说，但祝余感觉她的态度软了不少，和谐的很微妙，愿意亲自开口点菜了，也没有把她踹下床。
　　可能是因为她的尾巴喜欢自己。
　　感谢伟大的尾巴！
　　“我回来啦！”
　　祝余推开门，白述舟正在看书，夕阳的光微微透在她的银白发梢，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可又太过柔软。
　　浅蓝色的眼睛抬起一点，水光漫上来，她并没有直接看向祝余，而是用余光，轻描淡写的一瞥，白皙手指划向下一行。
　　很冷淡。
　　但祝余注意到，裙摆边缘很小幅度的晃了晃，一勾，一伏。
　　就像小孩学习写字，一是一横，二是两横，祝余触类旁通的学会了“尾巴语言”，尾巴竖起来是喜欢，缠上来是喜欢，抽人、摇晃尾巴尖尖……反正就是喜欢。
　　冷脸但摇尾巴，也太可爱了！！
　　祝余高高兴兴去做饭，那双浅蓝色眼睛就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等少女悄咪咪转过来看自己，白述舟就低头看书，露出高冷的额头，碎发微微遮掩。
　　尾巴烦躁的甩了甩。
　　也不知道祝余一天到晚在开心什么。
　　这很奇怪。
　　是上班的时候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还是……有令她高兴的人？
　　白述舟打量着少女的每一寸微小的举动，这个家伙连鱼都不敢杀，都是甜言蜜语拜托老板或者赫兰帮她处理好才拿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开火的剎那也像打仗，拿着锅盖往后瑟缩，生怕火苗窜起来咬她一口。
　　白述舟的视线绕了一圈，落在祝余指间的戒指上，片刻后侧开脸，慢慢皱起眉。
　　祝余喜欢一边做饭一边碎碎念，和热腾腾的炒菜声混在一起，极具烟火气，都是很无关紧要的小事，像细细的盐粒一样搅拌在菜裏。
　　她经常这样独自聊天，热闹又寂寞，没有指望别人回答。
　　但白述舟在听。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不用指尖勾勒也能听得很清楚，声音清脆且认真。
　　即使祝余只是在切一个青椒，油锅裏滋滋滋作响，她在这样静静的喧闹中笑着，缺少了另一人的言语，刚刚好，并不会很吵。
　　关火，装盘，屋子裏短暂的安静。
　　白述舟轻轻启唇：“你辞职了，有些舍不得同事，杉和猫猫。”
　　女人好听的声音像一枚银色小勾子，把祝余没有言明的小心思吊出来，耳根泛红，不好意思地掐了掐手腕。
　　“也不是舍不得啦，只是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有点儿……空空的，”祝余琢磨着措辞，“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那双天空般的眼睛静静看着祝余，直到她说完。
　　“但你不是说，辞去的，是夜班？”
　　“……”
　　原本，营养液厂是白班，酒吧是夜班。
　　白述舟记得祝余碎碎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同事的名字。
　　为了不让白述舟担心，祝余玩了一个很小的文字游戏，让她误以为她辞去的是酒吧的工作。
　　却没想到白述舟竟然听得那么认真，一下子就发现了漏洞。
　　“是夜班没错啦！辞掉的确实是夜班，以后每天六点我就会回来，嗯，晚上还有很多空余时间！”这句话是真的。
　　“我最近有点累，正好晚上空下来，按摩时间也可以延长一点，然后维修，嗯，我可以再研究改装一下你的轮椅……”她试图转移话题。
　　“祝余，看着我。”女人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左顾右盼。
　　藤蔓缠上少女的脉搏，慌张加速，其实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虚地乱晃，完全不敢对视。
　　“你又撒谎。”
　　“就这么舍不得？”
　　突然降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隐隐藏着一个名字。
　　藤蔓一点点收紧，留下深色红痕，勒得祝余忍不住抽气。白述舟的力量似乎增强了很多，现在她已经无法挣脱，指间的戒指仍在闪闪发光，红得妖异。
　　祝余忍着疼，试图解释：“只是酒吧工资比较高……”
　　白述舟冷笑：“南宫给的更高吧？”
　　每次南宫来，祝余总是费尽心思将她拉到院子裏，昏暗灯光下，厚厚钞票被卷在手心，少女背对着房门一张张的数，南宫就看着她笑。
　　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就这么廉价么？”
　　祝余瞳孔骤缩，她何曾被亲近之人这么骂过，咬着唇，刚飘起的情绪乍然被踩在脚底。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白述舟就因为南宫凶她？
　　彼此宁静的私人领域忽然裂开一条缝，那个讨厌的名字就这么蛮横地挤了进来。
　　“那也是我凭本事赚的……好不好！”
　　“我就是需要钱，喜欢钱，只有给钱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以了吗？”
　　她又不像销冠南宫那么受欢迎，出手阔绰，大家都喜欢南宫。
　　赚钱就是很难啊，没有钱连饭都吃不饱，摸着空空的口袋就会感到恐慌，每次上班被刁难时她都会想，要是有钱就好了，拿出一打钞票甩在那些神经病脸上说我不干了！
　　但真有钱了她大概也舍不得，那可是钱啊。
　　贫穷是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
　　这些对白述舟来说可能确实很廉价，但已经是她能够争取的全部了。
　　看着那双浅蓝色眼眸沉下去，祝余又担心凶到她，于是放缓了一点语气，拖长的尾音说不出的委屈。
　　女人沉默片刻，垂眸，羽睫投下淡淡的影，阴云一般漂泊在空中。
　　偏转掌心，将少女拉近，藤蔓试图强行打开那支紧紧握着的手。
　　祝余不愿意松开，仿佛紧紧攥着自己渺小的自尊，可是那支纤长雪白的手才不管她，径自张开，无数璀璨珠宝从指尖洩下，一瞬间，破旧小屋都被照耀。
　　珠宝砸得手背生疼，叮叮当当落到水泥地上，祝余来不及思考太多，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太多了，多到接不住，从她颤抖的手心溢出。
　　啪嗒，啪嗒。
　　高高在上的皇女阖眸，冷声问：
　　“够了么？”
　　“记住你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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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是妻子
　　寂静。
　　够了么？
　　五颜六色的珠宝折射着锋利的光，祝余低垂着脸，看着它们散落一地，几乎将灰尘割裂。
　　当然够了，她应该感到开心，毕竟之前做梦都想天降横财，很多梦想都是以“等我有钱了”开头。
　　蹲下去，一颗一颗把蒙尘的宝石捡起来。
　　Paradis经理说过，想成功，就要把姿态和尊严放低，所以哪怕被骂，被刁难，都无所谓。
　　祝余确实无所谓，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要是别人骂的很难听，她就自我催眠骂的是祝余，和我小余有什么关系。
　　可白述舟不一样。
　　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所以会格外清晰，即使痛苦也反复咀嚼。
　　她的满心欢喜，满心期待，换来了……珠宝。
　　这么说好像有些太不识好歹了。
　　祝余憋了半天，闷声说：“你有钱啊。”很短促的一句嘆息。
　　每天打两份工，兼职的维修，零零碎碎积攒下来的钱，在这些昂贵珠宝面前显得很可笑。
　　白述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手给出的这些珠宝，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包括祝余郑重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对她来说，或许就像一块钱硬币。
　　可以抛掷向空中，丢了也无需在意。
　　那祝余呢，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她还没有签字确认的前妻，是徒有其名的平民之星，按照原书的剧情，未来她还会是叛徒，是阶下囚，是追求者们的对照组。
　　平静的日子过了太久，屋子又太小，她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她竟然忘了，她们之间并不是平等的。
　　祝余抬起头，从白述舟的眼神中看见了冷漠，四目相对，明明现在是她站着，白述舟坐着，可彼此的落差却仿佛完全颠倒，天差地别。
　　白述舟问：“不够？”
　　祝余摇摇头。
　　“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祝余掐了掐手腕，她总觉得她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仿佛真心也不过明码标价，更值钱一点罢了。
　　从小姐姐就告诫她，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相应的筹码，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不要去肖想得不到的东西。
　　祝余拨弄着宝石，低声问，“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白述舟捏紧的手稍稍放松，对祝余软糯的退让很满意，事情本该如此，权钱、交易，才是最牢靠的缰绳，握在掌中，才能够让人放心。
　　“听话就好，”垂眸，说得漫不经心。
　　“噢，”祝余说，“我会听话的。”
　　她很没骨气的把宝石收好，扭头继续做饭。
　　白述舟口味偏淡，祝余就满怀恶意地揪住一大把辣椒，抖掉一点，再抖掉一点，最后只剩下两颗，终于满意地炒进热油，增味。
　　还是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啊，她的初恋就这么被自己卖掉了。
　　好吧，不能说初恋，只是单方面的暗恋，而且如果她对她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对方喜欢自己，似乎……更卑劣了。
　　以白述舟的条件，她的每一个追求者都比祝余优秀很多，哪怕是原身那个渣A，也前途光明，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心底隐隐有个戏谑的声音，说你至少大赚一笔，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感谢白述舟小姐送来的香槟塔折现，下半生的全部消费由白小姐买单！
　　也算是获得大满贯指名了，第一次耶……好糟糕啊！油烟呛了一下，祝余没忍住，又笑又咳嗽。
　　看着少女颤抖的肩膀，轮椅上的女人微微皱起眉，嘴唇张了又闭，将书本重新合上。
　　在油烟味飘开之前，她的目光忽然很锐利的抬起。
　　杂乱脚步从外面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杀意。
　　啾啾——
　　翠黄色小鸟跌跌撞撞飞进院子，盘旋一圈，嘴角带着明显血迹，泪汪汪的豆豆眼和白述舟对上。
　　啾！
　　小鸟害怕地抖了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径自朝白述舟飞来，女人轻轻抬起手，接住它的降落。
　　白述舟用手帕为它擦拭去嘴角的血，轻声问：“有人欺负你？”
　　温柔得不可思议。
　　“咦，小鸟，”祝余回过头，不自觉偷瞄了白述舟几眼。
　　白述舟似乎对所有人都很温柔，除了她。
　　这个院子的位置比较偏僻，平常很少有人来，小动物也很少光顾。
　　小鸟含泪蹭了蹭白述舟的手，慌张比划，它张开被修剪过的翅膀，叮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捂住嘴，沙哑地叫唤。
　　它在告状。
　　不等白述舟回应，院子外已经骂骂咧咧传来砸门声。
　　暴力巨响吓了祝余一跳，紧紧握住锅铲，油星差点溅到手上。
　　“这只小畜生，咬了我还敢跑！”
　　“活得不耐烦了，这次必须给它点颜色看看。”
　　“别打脸，不然都卖不上好价钱。”
　　“开门！再不开门放火了！”
　　小鸟将整个脑袋都埋进翅膀，拱在白述舟掌心瑟瑟发抖。
　　黑社会！祝余脑子裏嗡一下，想起小杉之前说过的，种种恐怖传言。
　　白述舟双手护住小鸟，眸色微沉。
　　这只小鸟是她的子民，却被星盗诱骗拐卖，虐待至此。
　　藤蔓细细凝成尖锐的刺，高等信息素将要降下，白述舟正想做些什么，却被祝余匆匆抱回床上，紧张地盖好尾巴，又对着小鸟比了个嘘的手势，拉起白纱。
　　门外纷纷扰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
　　祝余将火开到最大，呛人的烟味很快便蔓延开来，盖住一切敏感的气息。
　　她捏着锅铲，赶在门锁彻底变形之前将门打开。
　　堆满破铜烂铁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很拥挤。
　　为首的黑帽子扫视一圈，还算有礼貌：“有没有看见一只鸟？她欠我们钱。”
　　祝余速答：“没有！”
　　“放屁，瞎了你的眼，我看着它飞过来的！”
　　装着一只电子义眼的独眼龙抬起电棍，将祝余逼得退后，眼神尽是轻蔑，朝边上啐道，“又一只卖不上价的杂种。”
　　祝余沉默，祝余惊嘆，难道兽人，联邦人，混血，真的能靠闻分辨出来？
　　祝余问：“阁下是……纯血联邦人？”
　　看起来还是赛级的。
　　“呵呵，算你有眼光，快点把那个鸟人交出来，不然一把火把你房子烧了。”
　　祝余不动声色挡在小屋门口，坦然道：“我真没看见你说的什么人，这世道都不好混，我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独眼龙皱眉：“你们都是帝国人，谁知道会不会互相包庇？”
　　祝余把钱捏在手裏，越过独眼龙，偷偷将钱塞给黑帽子，很明显她才是老大。
　　“你们跑一趟也不容易，道上规矩我懂，请大家喝酒，如您所见，我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维修师，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合作。”
　　黑帽子斜眼瞧她，掂了掂，颇有些分量。
　　祝余同时也在打量她们，这些人都戴着同样的金属三角袖章，似乎也是走私组织，在酒吧裏见过。
　　“维修师？”
　　黑帽子从鼻子裏呼出一口浊气，看祝余这个胆小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有胆量反抗的，便半搭着眼皮挥挥手，“例行检查。”
　　没有油烟机，炒菜的辛辣气令黑帽子不适地捂住鼻子，她背对着祝余，脖颈后有好几处针孔。
　　手下人推开祝余，闯进去，四处翻箱倒柜。
　　祝余挡在床前，笑着搓搓手，“你们看吧，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正做饭呢，你们突然就过来了，各位朋友是哪个山头？红翼还是液体三……”
　　黑帽子没接话，锐利的视线转向白纱：“床上是？”
　　祝余脸上堆着笑：“我老婆。”
　　“穷成这样还有老婆？”独眼龙嗤笑，踹了一脚一旁的轮椅，“杂种配残废。”
　　祝余的笑容变得很勉强，垂下的手掐得发白。
　　“这轮椅要不少钱吧？”绿毛咦了一声，凑过来，大摇大摆坐上去，昂头问边上的人，“最新款PT300？三十八万那个？”
　　“？！真的假的。”皮衣女人骂了句脏话，“维修师这么赚钱？不可能吧？”
　　祝余也呆了一下，这是南宫送给白述舟的，她心裏觉得别扭，便花一万八买了下来，这是南宫报的价格。
　　“我靠，还是蔷薇轮毂高配的！”
　　“你滚开，给我也坐坐……！”
　　哄闹中，黑帽子看向祝余，眼神如鹰般锐利，“你是怎么搞到这东西的？”
　　最新款的先进设备，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颗落后的星球，土着们恐怕连反重力系统都没听说过。
　　祝余就没听说过，还是看白述舟使用时才知道。
　　一万八，祝余曾经以为已经很贵了，她还天真的觉得白述舟值得。
　　南宫送了这么贵的东西……好有钱。
　　祝余低下头，原本低落的情绪更差了，连刚刚正大光明偷偷摸摸喊的一句“老婆”都救不回来。
　　这称呼就像是她偷来的，只能在这种非常规时候喊一句，是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不用担心白述舟生气。
　　她含糊道：“我和Paradis有合作，托人买的。”
　　“Paradis？”
　　黑帽子深深看了祝余一眼，抬手制止手下的闹剧，“拉开帘子，简单看一下。”
　　在穷凶极恶的走私徒中，话少的黑帽子绝对算最拟人的一位，几乎称得上通情达理，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可她们居高临下的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对帝国人张口闭口就是畜生。
　　祝余张开双臂挡在白纱前，不肯退让，“不行，我老婆怕生，你们会吓到她的。”
　　黑帽子定定看着祝余：“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她身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森森杀气，只在对视的一瞬间，祝余便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她莫名有种直觉，黑帽子一定当过兵，而且级别不低。
　　这种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去干走私？
　　祝余咽下口水，用脚从床底下勾出一小包私房钱，这是没有告诉白述舟的那一小部分。
　　“姐，真不行，您认识肖上尉吗？我们之前一起喝过酒的，通融通融。”
　　“换做是您，肯定也不希望老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啊，这不是欺负人嘛。”
　　黑帽子没动，独眼龙笑嘻嘻替她接过钱袋子，拍了拍祝余的脸：“诶哟，就欺负你了，怎样？你去和姓肖的告状啊！”
　　沾着灰尘的手掌拍在脸上，屈辱远大于疼痛，少女咬了咬唇，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又笑起来，“那你们欺负我就好，不要欺负我老婆。”
　　在Paradis她也接触过不少这种人，只要顺着对方的话就好，闻言独眼龙厌恶的皱起眉，果然失去兴趣，嗤笑道：“没骨头的东西，帝国人都这么软？不愧是家养的，求我啊——”
　　求你，这两个字根本无需任何成本，祝余刚想开口，白纱裏的女人冷声呵斥：
　　“祝余，退下！”
　　她的声音……很清贵，比那只小黄鹂还值钱。
　　独眼龙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舔舔唇，压低嗓音：“老大。”
　　“这家伙这么紧张，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老婆，也是买来的，到时候一转手……”
　　祝余睡的地铺被她们踩得很脏，此时又被鞋尖挑起，沙哑嗓音满是贪婪，“肯定是个值钱货，她自己都不敢碰。”
　　紧绷多时的神经压抑到极致，祝余忍无可忍：“闭嘴！”
　　“我说了，这是我的妻子，我的底线，你们再敢污言秽语——”
　　“有几分样子啊，怎么，大维修师，你要用你的小扳手小螺丝刀修理我们吗？”绿毛带头哄笑起来。
　　祝余更强势地打开她们探向白纱的手，全身肌肉紧绷。
　　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看见白述舟。
　　她握紧拳头，向黑帽子发起挑战：“我们去院子裏单挑，如果我赢了……唔！”
　　咚。
　　不等她说完，独眼龙从身后毫无征兆发动偷袭，踹向腰部，力度之大直接将她踹飞出去，将堆好的电器撞成一团。
　　只有最愚蠢天真的少年人才会相信什么单挑的谎言，群殴围剿向来省时省力。
　　黑帽子警告性地瞥了独眼龙一眼，那人立刻讪讪退下，“不要多生事端。”
　　“不必担心，检查完我们就会离开，不会动你的家人。”
　　黑帽子伸出手，拽向白纱，指尖在距离白纱一厘米的地方停下，眉头皱得更紧。
　　多年来浴血征战的经验让她察觉到很浓烈的杀意，冷得能将思维都冻住。
　　玫瑰香气在剎那间填满整个屋子，她的小腿竟然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数年前她曾经在第一战场有过这种感觉，不，这次的甚至更恐怖。
　　黑帽子同样释放出信息素，极为霸道的粉红胡椒竟然完全被玫瑰气息盖住，毫无招架之力。
　　究竟是什么人？！
　　体内的芯片飞速运转，隐隐发烫，正要将白纱强行扯开，刺耳的嗡嗡声先一步袭来，狠狠捅进耳膜。
　　黑帽子疾退，惊讶扭头，刚刚被踹开的少女已经爬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的手臂就会被整个砍下来。
　　逆光处，原本吃痛蜷缩的少女拎着一把电锯，清瘦身形被黑暗无限拉长，眼眶微红，像极了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猛兽，随时可以轻易咬断她们的脖子。
　　“我真的、真的不想杀人。”
　　“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向她道歉，向我的妻子道歉！”
　　黑白分明的眼睛扫了一圈，和那柄电锯形成极大反差，双手稳得惊人，一连串扫过去，碎发飘落，稍微偏移一点就会当场人头落地。
　　原本叫嚣着的星盗们惊恐的瞪大眼睛，在死亡面前惊声尖叫，腿软得像面条，匆匆往外逃，却又被某种无形威压压制着，爬都爬不起来。
　　祝余故意从独眼龙的身上踩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是我们嘴贱！”
　　“对不起！饶了我们吧啊啊啊啊！！”
　　屋内只有黑帽子还站着，她僵硬地侧过脸，漆黑眼眸死死打量着祝余，片刻后恍然大悟般低喃：“是你？”
　　刚刚那个女人喊她，祝余。
　　黑帽子并没有将电锯放在眼中，森冷视线始终追踪着少女，随即扯下宽大外套，露出一只套着银白机械外骨骼的胳膊。
　　军用外骨骼，关节处翁嗡嗡转动，露出漆黑枪口。
　　“我原本，并不想动用它，但对于你——”
　　这次祝余学乖了，没有等她说完就发动偷袭，直接扔开电锯扑上去，紧贴着掐住喉咙，手肘猛击关节，硬是将它弯曲压至折迭。
　　肾上腺素激增，在死亡威胁下反而迸发出无限勇气。
　　身后就是白述舟，她不能输，她一定会赢！
　　“你用这种东西威胁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再不会有人比维修师更清楚机械的构造了，它们是如何运转的、弱点在哪裏，书籍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原理总是相通。
　　更何况，外骨骼而已，她在白马那裏当学徒都修过好几支了！
　　手背上的青筋伏起，一拳又一拳，她没有给她任何还手的机会，帽子早就飞到地上，被碾得不成样子。
　　清瘦身形紧绷成将要离弦的利箭，积攒多时的委屈和愤怒爆发在一瞬，黑帽子身上传出很明显的“咔哒”一声。
　　“道歉，你们这群粗鲁的混蛋！你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骂她？！”
　　白述舟是皎皎明月，不容任何人觊觎不敬。
　　她们肯定吓到她了。可怜的公主，怎么跟着我还要受这种羞辱？
　　最后一拳，牙齿顺着疾风滚落，祝余停下，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下手好像有点重了。
　　她明明已经很克制的没有攻击太阳xue，也没有攻击致命部位。
　　她只是在自保，还有保护家人。
　　除了祝余，所有人都被无形的精神力压制着，动弹不得，黑帽子啐出一口血，嗓音沙哑：“祝余、祝余……真的是你！”
　　白纱不知何时从内部挑开，祝余眼中'柔弱'的公主正睥睨着她们，眼神漠然得就像在注视一群死人。
　　祝余回眸，与那双浅蓝色眼睛对上，下意识摆出人畜无害的笑，慌张将沾血的手往身后藏，温声安慰：
　　“别怕，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冷漠冰川化开，女人垂眸，弯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好。”
　　作者有话说：
　　生活不易，小鱼嘆气。
　　坏人：（凶狠）（抢劫）（辱骂）
　　小鱼：唯唯诺诺，明哲保身。
　　坏人：我不信这是你老婆。
　　小鱼：重拳出击！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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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交易
　　落败者唯有一死。
　　黑帽子斜倚在地上，肺部一片火辣辣的疼，鼻梁骨可能断了，血糊在脸上让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沉沉看着祝余把外骨骼左臂拆了下来，工具仅仅是一把电动螺丝刀，压抑的玫瑰气息开始消退，祝余用化纤绳子将她们的手脚紧紧捆住。
　　黑帽子闭上眼。
　　官方报道中，这位出生低微、天赋普通的平民之星永远挂着阳光灿烂的笑，自信，张扬，野心勃勃。
　　她授勋时站在最高领奖臺上，告诉全世界“万事皆有可能，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她杀死那些已经投降，手无缚鸡之力的联邦科学家前，也是这么说的。
　　祝余的勋章上有她战友的血，而被她杀死的那些尖端科学家，或许只差一点点就能攻克困扰人类伟大进程的难题。
　　这样浓烈危险的玫瑰气息，她怎么可能只是个D级Alpha？狡猾的帝国人分明是瞒报了信息，以此迷惑敌人！
　　黑帽子完全没有想过，这么具有压迫感和攻击性的信息素，实际上来自于一位Omega。
　　白纱内，小黄鹂化成人形，躲在女人怀中哭诉，祝余有些着急的转了两圈，同样试图安慰，但她一靠近，小黄鹂的哭声就明显小下去，瑟瑟发抖。
　　祝余低低嘆了口气，扭头走向黑帽子。
　　女人昂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好让视线更清晰一点，好好记住这个恶魔的脸。
　　可少女神色淡淡，像是一声嘆息，从密封的袋子裏倒出花花绿绿的药片，强行给她灌下去。
　　这是什么？！黑帽子剧烈挣扎，手腕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她死死瞪着祝余，目视她将手下拖出院子，暴力捆在一起。
　　中途祝余微微皱起眉，扶了下腰，调整姿势，将脊背挺得更直。
　　床上的女人眸光闪了闪，轻轻拍了拍小黄鹂，耳语几句，片刻后女孩擦着泪走出来，祝余揉揉头发，勾出一个笑，“不用谢的！”
　　她只当她是出来道谢的，然而女孩很腼腆的抿了抿唇，躬身，开始和她一起搬。
　　黑帽子凝神屏吸，感觉胃裏开始发烫，肯定是祝余下的毒药开始生效了……她会怎么折磨她们？
　　她一直在等，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祝余把她们全部绑到院子裏后就招呼小姑娘去洗手，特意拿出肥皂洗了好几遍，扭头继续做饭。
　　第一次打人，现在松懈下来，手还有些抖，她将这些惊慌藏进日常的循规蹈矩中，努力表现得很正常，撑起一片可靠的安心。
　　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压低，很有磁性道：
　　“你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辣椒吃不吃？”
　　“哦，那你先盛饭吧，没有客人，盛三碗就好，打完把电饭锅先盖上。”
　　白述舟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祝余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坐立难安，到埋头苦吃，大口大口的咽下去，悬浮的心也缓缓落地。
　　烟火气飘出窗外，仿佛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此地无关，填饱肚子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香味飘进院子，穷凶极饿的走私犯们疯狂分泌口水，很快嘴唇就干得不成样子。
　　饭后，小黄鹂怯生生看了白述舟一眼，在得到许可后，端来水走出去，喂给独眼龙，女人剜了她一眼，急迫喝下。
　　“啊啊啊啊……好辣，好辣……！你这个该死的……往水裏加了什么……！！！”
　　“给我水，水，求你，求你了啊啊啊……！！”
　　小黄鹂原本好几次想要退缩，此时看着这些气势汹汹的星盗开始痛哭求饶，很缓慢的眨了眨眼。
　　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但她依然拿出剩下的辣椒油，公平地朝每个人脸上都撒了撒，这次动作利落了很多。
　　一地毛毛虫开始疯狂挣扎涌动。
　　祝余惊讶地瞪大眼睛，而白述舟神色淡淡，一点也不意外，垂眸继续看书。
　　小黄鹂叫莫惊春，很好听的名字，下班路上接到了星探名片，说是只要通过唱歌选拔就能去联邦落户，成为明星。
　　五花八门的骗局，最终目的都是把帝国人抓起来调教，作为异宠售卖。
　　祝余越听越心惊，忽然想起猫猫报名的那个培训班，流程套路如出一辙。
　　她们满怀憧憬，坠入万劫不复。
　　白述舟为小鸟包扎完，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姑娘执意要回家，家裏还有人在等，祝余无法，只好先送她离开。
　　“您就是祝余？”路上，女孩小声问，终于敢向她搭话。
　　祝余点点头，她心裏现在有点儿乱，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腰部还在隐隐作痛，偷袭的那个混蛋真是下了死手。
　　“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女孩的声音很软，满怀希望，就像在仰望崇高的救世主，“您那么厉害，一定会救出其他人的，对不对？明晚就有拍卖，如果被卖掉，就再也回不了家了！拜托您……”
　　对不起啊，我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个祝余，对方有庞大的产业链，说不定还有军队，而我只有一把电锯啊。
　　可是迎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这种话转了又转，像口香糖一样粘在喉咙裏，祝余最不会拒绝别人了，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女孩的家人们哭成一团，两位妈妈死活要将金项链塞给她，祝余当然不会收，可怜她现在身体素质好得能打死一头牛，却差点被热情的家属挤变形，最后被迫带了一包小点心走。
　　白述舟爱吃。
　　祝余迟疑的绕到赫兰的小店，看见那裏灯光暗着，才想起来赫兰带赫鸣到姥姥家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赫兰帮了她们很多，她不该再将她们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
　　晚风一吹，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祝余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想起某个女人。
　　穿成一个反派炮灰，成为通缉犯，殴打走私犯，短短几天发生的事竟比她的前半生加起来还要精彩。
　　祝余笑了一下。
　　回到家，院子裏静悄悄的，一双锐利的眼格外明显，这次祝余没有被吓到，看黑帽子咕蛹着又要闹，扰龙清梦，便扯下她嘴巴裏的布，没好气道：“干嘛？”
　　黑帽子脸上的血已经止住，小作坊开的药就是管用，此时用复杂眼神盯着她，“你不杀我？”
　　祝余问：“我杀了你，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就会被放出来吗？”
　　黑帽子：“不。”
　　祝余嘆气：“那不就行了，杀了你，除了洩愤毫无用处。”
　　她也很想像大英雌一样振臂高呼，绑了黑帽子带路，连夜摧毁敌方老巢，拯救无辜少年，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电影裏都是那么演的。
　　可是做不到啊，电影裏还有另一种路，属于炮灰的路。
　　没人喜欢看这种戏码的，她既不是意气风发的老虎将军，也不是足智多谋的狐貍政客，她只是个反派炮灰，作为白述舟故事中的起承转合，连南宫都比不上。
　　保护好白述舟，将她安全送回家，祈求将功抵过，然后离开，这样就很好了。
　　她明明很早就做好了打算。
　　识趣的将位置让出来，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建造属于自己的小家，每天四菜一汤。
　　祝余推开房门，将那个储蓄罐抱出来数了数，其实她很清楚这笔数额是多少，不够买星舰车票的。
　　但还有宝石，白述舟的宝石。
　　幸好……还有宝石。
　　或许，送走白述舟之后她就卷钱跑路吧，她可以逃到联邦去，更远一点的星球，这笔钱足够她度过下半生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少女背着光，抱着那个破到可笑的储蓄罐。
　　“祝余，”女人清冷的声音低唤，藤蔓攀上肩膀，有些迟疑，“你在哭吗？”
　　“没有啊，”祝余扭头冲她笑，“你还没睡呀。”
　　藤蔓勾起衣角，露出腰部青紫的痕迹，灯光柔和，女人的视线也变得柔和，在那双浅蓝色眼眸的注视下，祝余忽然觉得伤口很痛，连呼吸都变得钝钝的。
　　地铺被踩脏了，她坐在床边，用异能给自己治疗，白纱的鈎子很松，总往下垂，灯影幢幢，白皙指节压在少女的手背，引导她往下移了几寸。
　　温润，轻柔，像玉一样的质感。
　　祝余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女人手腕间那颗红色小痣游弋，又慌忙收回，低头看着暖光在腰间一点点消散。
　　黑帽子小队失踪了，星盗们一定会派人搜查。
　　祝余闷声说：“这裏很危险，我想，先送你走，然后你派人来查这边的走私问题，只有你能救她们。”
　　“好。”清冷声线降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将祝余那些关于危险的胡思乱想统统定住，心也不由得安静。
　　扑通、扑通。
　　寂静的房间裏，回荡着心跳声。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又问：“我们，不一起？”
　　“哦对，我们。”
　　祝余掐了掐手腕，这句“我们”给她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心裏开始泛酸，声音发紧，试探性问：“那我们一起先走，救出她们，然后……”
　　话锋很小的转折。
　　“然后，你能不杀我吗？”
　　这种时候还问这种问题，她自己都很不好意思，但女人愣了一下，慢慢地笑了，似乎觉得这个请求很有意思。
　　一点也不祝余。
　　不，简直太祝余了。
　　等白述舟睡着后，祝余轻手轻脚托起缠着自己的尾巴，仔细盖好被子，推开门。
　　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院子裏那些走私犯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祝余悚然一惊，随即就在高墙上瞥见女人高挑的身影。
　　月色下，红发张扬，南宫笑道：“难怪你连夜找我，这确实是很大一笔生意。”
　　“我说的不是这个！”
　　南宫摊开手：“无所谓，都一样啦。”
　　“你究竟是什么人？联邦军部，还是走私犯？”
　　南宫轻巧跃下高墙，“拜托，不要把我和那些废物相提并论。”
　　祝余不想再和她废话了，时间紧迫，如果走得够快，白述舟的人说不定可以阻止明晚的拍卖会。
　　“我要两张回帝国的车票，最好是能换乘去帝星的。”
　　“你的筹码并不值这么多。”
　　“我有钱，还有一袋宝石，极品成色，买下几座能源星球都绰绰有余。”
　　南宫打开袋子检查，随意晃了晃，目光掠过少女和她身后紧闭的门，笑出一口白牙，“不够，我要更有价值的东西。”
　　祝余握紧拳头：“你别欺人太甚！”
　　南宫笑眯眯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啊，亲爱的。”
　　她的目光飘到祝余手上的戒指，神色暧昧。
　　这可是白述舟给的！祝余立刻警觉的捂住，不允许她继续觊觎。
　　南宫轻轻“啧”了一声，摊开手，“你究竟换不换？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祝余咬牙，迟疑片刻，从贴身的口袋裏取出那枚战功勋章，递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把它抵押出去，可此刻莫名感到强烈的耻辱感，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南宫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勋章，低笑，“也可以，一张直达的车票。”
　　“我要的是两张，而且这裏根本没有直达的航线？！”
　　“还要装傻吗，祝余同志？”南宫举起那枚勋章，“你难道不是已经把自己交出来了吗？”
　　没有任何一个战士会舍弃自己视为生命的荣誉勋章。
　　她没得选。
　　少女沉默片刻。
　　这位传说中坚韧不拔的平民之星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喂喂，不至于吧！”南宫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忙凑过来看，“真哭了啊？”
　　回答她的是抵上心脏的冰冷触感。
　　祝余抬起脸，机械外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枪口折迭，最后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心脏在狂跳，但表面上，她只是很平静地笑出了声，声音有些干。
　　“用你的家族起誓，送她安全离开，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死亡也可能是退路，我无所谓，你呢？”
　　她压着的手很稳，情绪也没有太大起伏，透出平静的疯感，像是蜘蛛吐出了一句旁白。
　　“你真是疯了！”南宫盯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怀疑她真的会照做。
　　该死的，她竟然小看了祝余，这个家伙竟然能僞装到这个地步……？！
　　“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
　　“你不会，南宫询，你要脸。”祝余卑鄙的笑了笑，“如果你出尔反尔，各大论坛就会出现你戴电动兔子耳朵卖萌的视频。”
　　“……”空气很可疑的安静了几秒。
　　南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明艳眼眸沉下去，气质忽然就变得很冷，与轻浮皮囊产生出微妙的违和感。
　　“你怎么知道的，白马告诉你的？”
　　祝余没说话，也只是冲她笑。
　　她其实很早就打探到了她的真名，只是这个名字在星网上查不到什么特别信息，南宫在联邦是一个大姓，大到，不少政客都出于此。
　　哦顺带一提，她查她只是随便问了几个人，顺手敲了几下搜索键，绝对不是出于什么个人负面情绪一遍遍去抓对方的蛛丝马迹。
　　刚刚她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才会一出手就是几十万的轮椅，看不起联邦军部和走私犯，又要憋屈的藏在这片混沌区域当个服务生呢？
　　外骨骼的枪口开始发烫，冷冰冰抵着胸口。
　　南宫冷笑：“行，算你厉害，我以我的家族起誓，一定把公主送回帝星。”
　　她的目光沉下去，注意到屋内一闪而过的白光，有人在暗中窥伺……她眯起眼睛，顶着坚硬外骨骼张开双臂，抱住祝余，在她耳畔低吟：
　　“但你记住这笔账，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如同两只抵死缠斗的野兽。
　　尽被一双冰冷眼眸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压制，手法，绝境，突破，自我，证明，巅峰，枷锁，依赖，尽头，诠释，冷静，天赋，力量，冷静，暴力，掌控，欲望，沉着……
　　祝余：要被勒死了！！
　　从今天开始日更啦～8.9（周六）入v，入v当天有万字更新奉上，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撒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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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丰盛的爱！！端去给小余和小舟加餐~[饭饭][摸头]


第19章 错位告白（已修）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入小屋，祝余嗅到幽幽玫瑰香气，鼻尖动了动，没有第一时间醒来。
　　或许这就是她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了。
　　她很珍惜这段时光，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于是趁着白述舟睡着，轻轻给她治疗了很久。
　　“对不起啊，还是没能治好你的腿。”
　　最后收回手，暖光一点点从掌心消散，好像她们的距离，也在不断变大。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一直没睡，难眠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这些没头没脑的嘆息落在白述舟心尖，变得很沉重。
　　祝余是两国混血，身份特殊，尤其是在两国关系僵持不下的这些年裏，始终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在这颗落后的星球上，人们忙于生计，界限已经变得很模糊，可小黄鹂的遭遇很快就击碎了和平共处的梦。
　　星盗拥有联邦军方的武器，南宫又将那些人赎走……白述舟习惯将事实案例一条条列举，所有线索都缠绕着祝余，最后画上一个问号。
　　她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白述舟对此一无所知。
　　偏偏祝余要送她离开的时间，又巧妙的卡在了护卫队抵达之前。
　　真的只是巧合么？
　　她厌恶这种被动的感觉，更厌恶被人欺骗。
　　等祝余恋恋不舍的睁开眼，一抬眸就对上了白述舟冷冰冰的视线。
　　她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眼睛下有淡淡乌青，面无表情，气压极低。
　　“怎么了，要回家了，你不开心吗？”祝余有些紧张的拨了拨手指。
　　白述舟没说话。
　　“是不是饿了？”祝余又问。
　　白述舟看着她像白痴一样熟练的伸出两只手，提供选择，“是，不是。”
　　白述舟已经得知这是人类对小动物的交流方式，眼神愈冷了几分，直直看着祝余的眼睛，没有一丝偏移。
　　她可是龙！
　　拒绝沟通吗，可是为什么？祝余绞尽脑汁去想，忽然拍了拍脑袋，迅速爬起来，从收拾好的行李中捧出一条裙子。
　　怎么能让堂堂皇女穿着人家的旧衣服回去！
　　这是她给她准备的礼物，虽然说礼物也太郑重了一点，它既没有价值几十万，也不够独特。
　　彼时刚存了一点小钱，她在猫猫推荐的地下城中大手一挥，“给我拿最贵的来！”然后老板从墙上叉下来了那么几件给她挑选。
　　v领，渐变白，腰间做了不规则收束，据说更适合有尾巴的帝国人，穿起来会更舒服。
　　“我帮你换，好不好？”祝余小心靠近，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软，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撒娇，“你穿一定很漂亮……我是说，你穿什么都很漂亮！”
　　“好，不好。”
　　不等她的两只手完全递出，白述舟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好。
　　握得极紧，仿佛稍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祝余吃痛地轻哼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女人很快便松开，将视线定在其他地方，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紧紧的触感不过是一场梦。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唇线抿得很紧，整个人像罩了一层雾，琉璃瓶泛着冷白，不肯让人看清。
　　有一瞬间，祝余很想回握住她的手，把那层疏离的白雾擦掉。
　　但白述舟抽离得太快，她又太过迟钝，彼此之间满满当当挤着两次呼吸的空白，现在再动手，就显得非常刻意，非常冒犯。
　　而且都要分开了，祝余也不敢再多想什么。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低垂着脸，目不斜视帮白述舟换好衣服，随后将小黄鹂家人给的点心推到她面前，念咒似的又彙报了一遍行程。
　　“我出门啦，很快就会回来，十点我们去第七港口——”
　　随着门锁咔哒落下，始终沉默的女人垂眸，看向刚刚握住祝余的手，小指无意识勾了勾，片刻后，缓缓紧握成拳。
　　祝余给赫兰的店铺塞了一封信，信裏还包了些钱，随后跑去营养液厂找到猫猫，告诫她不要去那个可疑的培训班。
　　她想了一路应该如何更有力的劝诫，但猫猫并没有多问，虽然有些惋惜低落，但她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呀。”
　　“一贪心，就容易上当。”
　　猫猫嘟囔着，拍拍祝余：“放心吧，我会把消息放出去的，让大家都小心！”
　　祝余扫了一圈，“小杉没有来吗？”小杉为人稳重，更令人安心，虽然经常刀子嘴豆腐心，但对同事们都很照顾。
　　猫猫昂起脸：“她请假去参加乐队的选拔啦。”
　　“……”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嗯，你也别太担心，小杉那么聪明，她是最不容易被骗的人了！”
　　祝余很勉强的点点头，今晚就是小黄鹂所说的拍卖会了，但即使小杉被抓走，她又能做什么呢？她都自身难保了。
　　如果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猫猫在身后挥手：“再见，你也注意安全哦！”
　　祝余也挥挥手，这次没有回头。
　　她第一次注意到，跑步穿过歪歪扭扭的老街，街边的花会连成直线。在这贫瘠、落后的地方，人们种了一路花团锦簇。
　　屋内。
　　白裙女人扶着桌子，极为缓慢地试图站起来，一个踉跄，木桌吱嘎晃动，玻璃花瓶摔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沉默片刻，藤蔓轻轻将它卷起，放回桌面。
　　低头，裙摆已经被溅起的水打湿，越是干净的颜色就越容易弄脏。
　　白述舟皱起眉，指尖掐得发白，藤蔓疯长，紧紧勾着桌面，强行撑着站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自己丧失主动权。
　　只要离开这间屋子，躲起来，等到护卫队抵达，她就安全了。那应该不会太久。
　　届时所有的困惑，怀疑，她会有足够的时间一一去审问。
　　……
　　小路上，祝余还在飞奔。
　　她在老街中七拐八拐，将原本漫长的路程硬是压缩到了一半。
　　一路上的胡思乱想，从星际海盗转到战舰，她用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填满空落落的心，好让自己不要再幻想不该想的。
　　但思维一跳，还是莫名想到，要是她消失不见，不出面签署离婚确认书，那些素未谋面的情敌会不会迫不及待给她办死亡证明啊？
　　丧偶，听起来比离异好听点。
　　那她就不是白述舟名义上的前妻，而是亡妻了诶！
　　祝余深呼吸，被这个想法逗得有点想笑。
　　太没出息了啊，祝余！而且很卑鄙。
　　这样败犬的笑容当然不能给白述舟看见，她拍拍脸，扭头对着太阳微笑，确保自己被晒得蓬松才推开门。
　　或许这是她招牌式笑容最成功的一次，带着一点忐忑，一点雀跃，一点期待，清澈眼眸闪烁着阳光的余韵。
　　“我回来啦！”
　　大门被推开，笑容僵在脸上。
　　女人倚着并不干净的墙面，跌落在地，浅蓝色眼眸尽是警惕。
　　只有惊，没有喜。
　　祝余回来得太快，远在白述舟意料之外。
　　轮椅孤零零的斜在角落，不远处就是破碎的玻璃瓶。
　　祝余急忙上前扶起她，仔细检查，“没受伤吧？”
　　“你要拿什么东西吗？怎么不等我回来，我帮你呀。”
　　虽然期待已久，但换衣服的时候，祝余就一直不太敢直视白述舟，一会儿悄悄看看裙摆，一会儿看看衣袖。
　　现在她终于看见她穿这件白裙的全貌，比想象中更美。
　　虽然已经脏了，而在她靠近时，女人下意识往后避开，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她伤痕累累躲在柜子裏的关系。
　　很微小的躲避，白述舟也很快便克制住，但这一点下意识的反应就像绵密的针，细细在窄小的空间抖开，祝余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赤脚踩上去。
　　她顿了顿，很快就找回了笑容，语气轻快：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思考时眼睛会一闪闪，很刻意的压低，也不知思考出了什么结果，又将毯子披到她的腿上，慢慢的，双手覆在膝盖上，暖色光晕流转。
　　怀疑是一种很尖锐的情绪，恰好祝余能够看懂这一点，嘴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不想听白述舟亲口说出来，只是埋头专心治疗。
　　或许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对她有用的东西。
　　她答应过她的，要治好她的腿。她们之间还欠着一笔债，却没有时间去还了。
　　眼前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白述舟审视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偷，冰冷而陌生，明明她们早上还有牵手，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还是说，一直以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白述舟其实一直活在害怕之中？毕竟‘她’曾经对她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她不信任她，祝余完全理解。
　　白述舟沉默片刻，尾巴很烦躁的甩了甩，冷声问：“祝余，你哭什么？”
　　少女低着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没有哭！”
　　她原本想留下一个帅一点的回忆，潇洒地挥挥手，假装毫不在意，假装游刃有余，大声说再见，风会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模糊。
　　然后她在白述舟的记忆裏也会变得很模糊。
　　慢慢被取代、消失不见。
　　就像梦一样，总会醒来的。
　　嗯，对白述舟来说可能是噩梦吧！
　　堂堂帝国皇女被疯狂前妻挟持拐到垃圾星球，只能忍气吞声自保，强忍疼痛试图逃脱，不慎摔倒，暗自发誓以后定要她血债血偿，之类的。
　　“……”
　　白述舟眼睁睁看着少女越哭越伤心，积攒多时的委屈终于爆发，头发都跟着垂落，像她的尾巴，摇摇晃晃，黯然趴下。
　　藤蔓递上手帕，冷声说：“不准哭了。”
　　没用。
　　一条小鱼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简直快要哭出一座伤心的湖。
　　究竟是演戏，还是错怪她了？
　　藤蔓把她拉过来，强制安抚。白述舟压下心头奇怪的烦躁，将手帕压上她的泪眼，妥协般放软了语气：“别哭了。”
　　手指隔着手帕，很快就沾上湿漉漉的泪。
　　她察觉到这条小鱼极为缓慢的眨眨眼，微妙律动让她的心也莫名失去平衡，开始向某一方偏转。
　　香气随着女人的手腕扑面。
　　眼睛被遮挡，感官便愈发活跃。
　　祝余咬着唇，任那支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隔着一层手帕，又好像将刚产生的那一点嫌隙塞住，她们再次靠得很近。
　　她在，哄她……？
　　眼睛不敢眨了，怕惊扰了这场梦。
　　祝余自己抹抹脸，很想控制一下仪容仪表，即使做不到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也不要变成大鼻涕虫。
　　可是控制不住啊。
　　白述舟越温柔她就越想哭了。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吗。难道那句“我们”并不是邀请，而是试探？
　　可我并没有阻拦你的幸福，我一直很听话，不会纠缠不清的。
　　从喉咙裏呼出的气音刚颤颤冒头，一颗葡萄猝不及防塞到嘴裏。
　　饱满圆润的葡萄推入口腔，抵住柔软的舌，女人白皙修长的指节若有若无擦过唇瓣，噪音停止。
　　祝余呆住了，瞪着一双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睛，白述舟十分怀疑她的亲本之一是不是抚慰犬，不太聪明还爱哭的那种。
　　抚慰犬，但需要抚慰。
　　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Alpha？
　　怎么会有这样的祝余？
　　牙齿咬住葡萄，噗嗤爆开甜蜜的汁液，很甜，祝余总觉得，好像还带着玫瑰的香气。
　　耳根悄然红了。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我下毒了。”
　　祝余：“啊。”
　　柔软、温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齿间，甘甜果汁刚顺着喉咙滑下去。
　　白述舟看着少女茫然无措的样子，恶劣的生出一点快意，语气依然平静：
　　“如果背叛我，就会穿肠烂肚——”
　　她冷冰冰的指尖抵上少女胸膛，往下滑，漠然讲着很恐怖的话：“你的器官会被腐蚀，皮肤溃烂，清醒着死去。”
　　祝余的表情变成一片空白。
　　短暂的卡壳后，她弯腰，捂着脖子疯狂咳嗽，试图把刚刚的甜美毒药吐出来。
　　可果肉早就被她贪婪的咽下去了，口腔裏现在都还残留着香甜口感，还有唇，被那双手轻轻碰到的唇……
　　难道她注定会被她弄死吗？
　　看见祝余反应如此之大，白述舟刚扬起一点的唇角彻底消失。
　　藤蔓紧紧束缚住少女，白述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低声逼问：
　　“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死到临头，祝余想说的可太多了，可百转千回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
　　“我、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喜欢你！
　　回音落下。
　　两个都陷入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时候完全不适合表白，更像死前的求饶，反应过来的祝余好想扇自己两巴掌，可是四肢被藤蔓束缚着，她现在就像宝宝一样倚在女人怀中，好羞耻，躲都没地方躲。
　　她被迫直视着她的眼睛。
　　心脏火辣辣的疼，就快要窒息了，可是朦胧间，这个视角看白述舟更漂亮了，她银色的长发像春天的风，轻轻晃动，浅蓝色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是气氛太压抑了，她控制不住的想要说些什么。
　　“我开玩笑的！”
　　祝余又胆怯的想要找补，但白述舟先一步开口，薄薄的唇勾出一个浅浅弧度，似乎心情好了一点，清冷声线又轻又脆，弯成一个小尾巴：
　　“只是个玩笑。”
　　下毒只是个玩笑。
　　女人俯身，银色发丝滑落在脖颈、锁骨间，太近了——
　　她微凉的指尖扼住下巴，呼吸却很热，细细的擦过耳畔，香气翻涌着和发丝一起蹭在心间，酥得心底发颤。祝余什么话都忘记了。
　　真情或假意，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融化，化作密密的汗珠和她的爱语，冷冷滴落在颈窝，滑下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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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推预收《疯批反派O替嫁为我冲喜后》病弱温柔1x重生恶劣大反派
　　娇养反派，亲亲续命，小可怜化身大魔王。
　　《在限制文修有情道》深情女二被迫上位x黑化女主火辣辣
　　角色扮演，扭曲纯爱，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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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心尘、鸿鹄纸投喂的地雷~[元宝]
　　感谢我不要上学、晨曜（L）、一条大鱼啵啵～、77946670、呜呜呜呜呜、白修、太聪明beat、iceheart、粘豆包、予礼、百合文裏少点公的好吗好的、54956342、灯影牛肉丝、听雨、时暮待羡、周周于、张人中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


第20章 好痛
　　第七港口混乱嘈杂，遍布走私用的廉价星船。
　　它们表面蒙着厚灰，锈迹斑斑，像是被废弃的空壳公交车，随时可能解体。
　　灯光乱闪，车头信号明灭不定。
　　祝余悄悄指着其中一盏，向白述舟介绍，“这些信号灯的频闪是在传递信息，只有交易双方才能知道真正的意思。”
　　这是她在Paradis上班时听说的，走私贩们都很警惕。
　　来往的人们都戴着面罩，或用宽大袍子遮住全部个人特征，叉腰站在臺阶上的红发女人便显得格外醒目，每个踏入港口的人，第一眼都会看见她。
　　南宫穿着浅蓝色开口衬衫，牛仔裤，大长腿踩着一双高筒皮靴，如果再蒙面大概会很像西部牛仔。
　　港口的风吹动红发，她眯起眼睛，很潇洒的向她们挥手。
　　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南宫竟然会如此高调，像一枚红色炸弹，完全不担心引人耳目。
　　也像她自己，幻想中送别白述舟的样子。
　　“……”
　　干嘛要穿成这样啊，讨厌的联邦人！！
　　在出发之前，祝余把和南宫的交易告诉了白述舟，但是省略了勋章和自己的事。
　　听见祝余竟然假哭设局，用星盗的武器威胁南宫，白述舟发出了一声很愉悦的轻笑，点了点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真的只是假哭？”
　　“嗯！你的宝石也全都给她了，只剩下这个戒指。”祝余低垂着脸。
　　白述舟轻描淡写道：“那些不值钱，等回去，送你新的。”
　　等回去……
　　祝余再次为白述舟拢了拢面纱，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近。
　　“午安，美丽的小姐，有幸能送您一程。”
　　南宫躬身，潇洒向白述舟行了个脱帽礼，语调含笑。
　　祝余怎么看她怎么别扭。
　　南宫行完礼，优雅地伸出手。
　　她用的都是帝国的贵族礼仪，脱帽，吻手，表示善意和尊重。
　　祝余虽然不知道这套流程，但伸手这个举动她看懂了，立刻炸毛，赶在白述舟接过之前侧身握住南宫，大力握手。
　　趁火打劫，就别装绅士了好吗，还想牵白述舟的手！
　　祝余恨不得通过握手掐死她：“你好你好！”
　　“呵呵，你也好。”南宫双手握上来，面不改色加大力度。
　　两位Alpha的交锋欲燃愈烈，紧握的掌心几乎擦出火星。
　　都快粘在一起了，有必要么？白述舟偏过头，懒得看这种场景。
　　两人掐得难分难舍也没分出高低。
　　祝余在快要落败时松开，甩甩发疼的手，假笑着往后看：“报酬全收下了，南宫姐你就安排这种船啊？”
　　南宫身后的飞行器和其他星船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更宽，玻璃上挂着旅行社年检通过的标志。
　　勉强算得上合法合规。
　　“是啊，现在行情不好，有就不错了。”南宫笑了一声，“不然你还期待索拉之环的仪仗队来接？”
　　索拉之环是联邦首都星系，从南宫嘴裏吐出来充满了阴阳怪气。
　　她们约定好，一起将白述舟送回帝国领域，确认安全，祝余就删掉定时的视频，再跟着南宫返回。
　　突然间，高塔上亮起红光，同时港口所有飞行器都陆陆续续亮起红灯，宛如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堆迭在一起。
　　一行持枪黑衣人冲进港口，祝余紧张地护到白述舟身前，看向南宫，“你什么意思？！”
　　“要戒严了，”南宫皱起眉，“没事，她们不会查我的船。”
　　黑衣人们竖起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三角图标，和黑帽子袖章上的一模一样。祝余心中猛地一咯噔。
　　“南宫！”装卸工匆匆靠近，和她耳语几句，顿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很不好看。
　　“出了一些……”南宫看着祝余，轻声说：“大麻烦。”
　　祝余被她看得汗毛倒竖，“那些人在找我？”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南宫把祝余拉到一边，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她们在找卡兰德，就是被你揍的那个小头目。”
　　黑帽子卡兰德。
　　“她不是被你带走了吗？”祝余问。
　　“是啊，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重要，重要到让港口戒严，星盗比我预想中更警觉。”
　　南宫观察着那些黑衣人，有些烦躁地踱步片刻，按住祝余的肩膀，“事已至此，你不能走。”
　　“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走啊。”
　　祝余很想向她翻白眼，但考虑到白述舟可能会看见，只是扯了扯唇角，假惺惺冲南宫微笑，“但我必须确保公主能平安回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可是龙。”南宫冷笑。
　　龙族，作为星际最强生物，传说中那位早逝的先帝甚至能够肉身穿越黑洞。
　　联邦决策层一度怀疑帝国皇室不应该称之为人类，但在感知和精神力控制方面，她们偏偏又都是最强的，符合古地球科学家最初基因改造预想的完美。
　　要不是子嗣艰难，恐怕统治星际也是指日可待。
　　白述舟虽然在帝国宣传中体弱多病，淡泊无争，但南宫不会忘记，这位公主最初被称为“帝国玫瑰”可不是因为漂亮。
　　E级的普通人无法感知精神力，勉强出现一个“用意念掰弯汤勺”都能成为奇谈，D级可以依靠脑机接口通入星网，也是成为高阶战士的基本门槛。
　　而高达SSS的白述舟，从小就能将精神力实体化，年仅六岁的她将手掌压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簇簇玫瑰拔地而起，直至覆盖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当今帝王白千泽的天赋同样惊人，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生病，皇座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南宫是主和派，并不想惹麻烦，即使祝余不求上门，她也会想办法把白述舟送出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烫手山芋一旦处理不好，会很棘手，她可不希望现在引发战争。
　　南宫：“今晚有一场很重要的拍卖会，戒严意味着可能会取消，我不能接受这个风险。”
　　顿了顿，她下达判断：“得把卡兰德放回去。”
　　祝余看着她眯起的眼睛，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南宫：“你得和她一起进去，作为俘虏。”
　　祝余：？！
　　她本来还想着，落到正规军手上起码比星际海盗强呢。
　　祝余试图讨价还价：“或者你给她打麻醉剂，加大剂量，然后扔回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不行，卡兰德不是普通人，能袭击她的人一定会引起警惕，我必须确保今晚的拍卖会顺利进行。”
　　“为什么？”祝余捏紧拳头，“我只是想送公主安全离开，这是我们说好的！”
　　南宫被问烦了，压近距离，贴着她的耳朵怒斥：“今晚会有大鱼上鈎，老娘蹲这守了两年了！”
　　祝余心说关我什么事，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果然是卧底！！！
　　一旁的白述舟眼睁睁看着两人越凑越近，越走越远，旁若无人的说起悄悄话，瞳孔无声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南宫身子一僵，用余光瞥了回去，不觉好笑，看来这两人不和的传闻是假，至少，公主的占有欲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强。
　　在她们刚结婚时，联邦很多人阴谋论，说白述舟选择祝余是为了争取平民的支持。
　　只是这样，牺牲未免太大了一点。
　　祝余也想回头偷瞄白述舟，但南宫眉梢一挑，赶在她转头之前揪住她的头发，卷在指尖：
　　“想想看，你的同胞被贩卖、虐待、作为培养皿，如果不从源头打掉，还有多少人会遇害？”
　　源头，祝余捂住发根，怒目而视，思绪随着疼痛猛地一闪，她退后一步，有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
　　联邦中枢，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
　　南宫微妙的沉默一瞬，立刻转移话题：“你们帝国人就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你们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走了多少东西？”
　　“你可是帝国的平民之星，你授勋时发过誓，你有责任留下阻止一切！”
　　祝余：“我不是！我只是个通缉犯，把公主送回去，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务！”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明哲保身第一位，姐姐揍她时都要让她别哭出声，别激怒施暴者，然后找机会逃跑。虽然从小到大，她也就挨过姐姐的揍。
　　我妈都没打过我诶！
　　一来这裏，先被虫子攻击，同胞追杀，坠机，再被星际海盗偷袭踹一脚，现在还要她主动送去对方老窝？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我必须亲自送公主走，你要是强行把我扔星盗那去，我就揭发你，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南宫快被她这一番流氓言论气晕过去了。
　　“祝余，你是个战士！负起Alpha的责任来！”
　　南宫拽住她的衣领，拉近威胁，“不是俘虏，是卧底，等结束后我可以把勋章还给你。”
　　祝余昂起头，展现出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我不要了，送给你。”
　　明明昨晚给出勋章时还羞恼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南宫发现祝余这个混蛋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她的目光飘向白述舟，松开手，笑容同样变得轻飘飘的，抚平衣领上的皱褶，皮笑肉不笑道：
　　“好啊，合作取消，抓住白述舟。如果今晚拍卖会上拍卖一条龙族Omega，肯定能震惊全宇宙。”
　　“我记得你们帝国前段时间剿匪可是大获成功啊？不知道星盗那边什么想法……”
　　一下子掐住死xue。
　　祝余瞳孔地震：“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疯了吗？怎么可以拍卖她！”
　　她猛地回头看了白述舟一眼，白述舟也正在看着她。
　　虽然隔着白纱，但祝余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视线，清清浅浅，温柔而关切。
　　她又想起那天星盗的嘴脸，如果落到那些人手裏……祝余打了个冷颤，狠狠握紧拳头。
　　南宫乘胜追击，耳语道：“只要你答应帮忙，等拍卖会结束，我就送你回去，你还可以和你亲爱的公主在一起。”
　　威逼，利诱，全做到了。
　　“真的？”祝余迟疑了几秒钟，“你能保证两件事我就答应你。”
　　南宫皱眉：“两件？”
　　祝余：“第一，安全送白述舟回家，第二，你得保证我不会死。”
　　“……”
　　南宫和她握手：“成交。”
　　祝余很敷衍的捏了两下，正琢磨着措辞要如何和白述舟说，南宫已经笑眯眯搂着她转过去。
　　南宫：“借你的小余一用。”
　　白述舟眯起眼睛。
　　祝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推开南宫，回到白述舟身边，半蹲下去和她平视，闷声说：“对不起啊，你先走吧，我可能得晚点才能回去，事关——”
　　南宫一把捂住祝余的嘴，尬笑着勒着她往后拉，低声威胁，“别废话！全告诉她，你们干脆一起留下来。”
　　“噢。”祝余很失落的掐了掐南宫的手。
　　白述舟看着她们两个的小互动，眸色沉下去，轻声说：“祝余，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祝余低垂着脑袋，用力点点头，“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星船的大门敞开，走下来两个身材挺拔的侍从，南宫对着她们打了个手势，礼貌请白述舟上去。
　　其中一个侍从走过来，想要帮白述舟推轮椅，却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
　　“不用。”她微抿了下唇，什么也没问，孤身转动轮椅。
　　船身侧面还标着几个鲜红、可笑的大字，“幸福旅行社。”
　　舱门缓缓关上，祝余低头掐着手腕。
　　她不敢看她。怕她不回头，又怕她真的回头挽留。
　　所以低着头。等了三秒，又三秒。
　　风很轻，什么也没发生。
　　真走了，就这么走了啊？不说再见吗？
　　星船启动，祝余跟着它一起往前走，死死盯着灰扑扑的窗，期待白述舟能从裏面看她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有一瞬间，她突然能够理解电影裏英勇的主角，只要爱人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能超级进化，无畏全世界的风雨，什么困难都能击败。
　　只要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望向这裏，祝余也可以潇洒摆摆手告别，很装的对南宫微微一笑说不就是卧底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四周静悄悄的，星船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尾气。
　　祝余没办法再跟了。
　　“这次是真哭吗？”南宫谨慎地保持距离，弯下腰看，用手指勾着一张纸递来。
　　“哭什么哭，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祝余嘴硬，“我是在为那些该死的星际海盗哀悼，她们死到临头了！”
　　南宫笑了一声，说：“哇哦，那就看你的了。”
　　万米高空之上，'幸福旅行社'悄无声息的偏离了预定航线。
　　破烂星船内部别有洞天，当外门关上，步伐轻漫的侍从便挺直腰肢，第一时间敲下按钮，淡蓝色能量罩降下，无形囚笼在此刻闭环。
　　她们当然会送尊贵的公主回去，但不是现在。
　　拍卖会在即，容不得一点闪失，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留置，将一切不可控因素都限制起来。
　　白述舟静静闭上眼，神色无喜无悲。
　　联邦特工偷瞄了她几眼，虽然有白纱盖着看不见脸，但依然能够察觉到女人周身淡淡的忧郁气质，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放轻声音：“我去给您拿条毯子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家？白述舟勾出一抹冷笑。
　　当特工转身离开，精神力藤蔓无声绕开监控，压上操作臺，一行又一行精准的指令跃上大屏。
　　房间内，特工刚拿出一条崭新的毯子，忽然敏锐的察觉到脚下在轻微颤动。
　　这条航线偏僻且安全，雷达监测一切正常，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除非——
　　她立刻探向腰侧的配枪，缓慢的转过身。
　　她还想挣扎一下，然而随着门吱嘎敞开，瞳孔越缩越小。
　　雪豹像是凭空出现，幽幽伏在银发女人身侧，明明身形高大凶狠，在那个女人身边却温驯得像是猫咪，只有抬眸时才凶光毕露，虹膜折射出危险气息。
　　帝国精锐，直属于白千泽的雪豹骑士团！
　　机舱外，依稀可以看见纯白色的皇家军舰轮廓，这群疯子确实拥有星际跃迁的能力，但她们是怎么得到具体坐标的？
　　联邦特工艰难咽了下口水：“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一片好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述舟扯下白纱，露出那张为造物主所偏爱的脸，竖瞳漠然的俯视着她。
　　“是不是误会，由我说了算。”
　　“告诉我，你们真正的计划。”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压来，冷汗打湿后背，本以为领了个好差事的联邦特工膝盖一软，强撑着才没跪下，内心大惊，究竟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白述舟体弱多病的？！
　　这也是帝国人阴谋的一环吗？难怪她一个Omega就出来了。
　　特工越想越心惊，卧底任务事关两党之争，怎么可能告诉外人，一旦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的情况暴露，她们就完蛋了！
　　赶在白述舟动手之前，特工迅速咬破后槽牙中的药丸，“扑通”倒下去。
　　白述舟眉宇间的寒意愈重，如果真的只是好心，她们又何必如此？
　　她看得懂航线图，也熟悉星舰的驾驶，早就发现目的地并不是帝国的领域，而是附近的联邦要塞。
　　将特工控制后，雪豹骑士长躬身来到白述舟身侧，单手抵住心脏，“陛下很担心您，还请尽早回宫，伊泽利娅将军将在稍后抵达，接管相关事务，彻查到底，请您放心。”
　　白述舟冷声说：“这件事，我亲自负责。”
　　雪豹骑士长皱起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述舟却仍未收束自己强大的气息，她纤细的指尖扣住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威压如潮水般降落，向四周喷涌，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窗舷边，无机质的浅蓝色眼眸沉沉俯瞰，长空之下的混沌城镇。
　　指尖撩起衣袖，银色外骨骼暴露在空气中，正是黑帽子的那一副。
　　祝余说完了她和南宫的交易，随后就小心翼翼的将这套武器给她戴上，说是防身。
　　祝余认真教她如何使用，她就静静的听。
　　少女缱绻温柔的样子像是要许下永远，指节覆在关节处，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炽热的体温。
　　“祝、余。”清冷声线低哑，将这个名字咬在唇齿间。
　　你怎敢背叛我、愚弄我，一次又一次。
　　……
　　少女从黑暗中惊醒。
　　苍白穹顶之下，身侧围满了人。
　　“这真是那个祝余？骗人的吧！她身上又没什么身份证明。”
　　“还需要证明？除了她谁能把黑帽子打成那样！不过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们抓了。”
　　“腹部的伤疤对得上，应该就是她。”
　　“先给我们拍张照，发给女朋友看看，茄子！”
　　昏昏沉沉，恍然间有谁踩在身上。
　　感官似乎变得很遥远，麻醉的余威让她动弹不得，思绪剥离出来，像是以上帝视角在旁观一切，电影幕布明明灭灭。
　　她不应该在这时候醒来，比预计提前了太多，清醒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南宫答应额外给她一百万，并亲手给她注射了麻醉剂。
　　祝余在此时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心。
　　是医药费啊！
　　团团围住的人群像嗜血的野兽，恨不得活活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拳脚雨点般落下，咚咚在坚实的血肉间回荡。
　　钝痛，低劣的脏话，不需要掐手腕也能确认不是梦境。
　　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像是大仇得报，也像是鬣狗偷腥后的狂喜。可当一个少年率先注意到祝余睁开眼，抬起的脚尖陡然停住，甚至后退一步，匆匆挡住脸。
　　下意识的恐惧刻在骨子裏，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慢慢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即使面前的祝余狼狈不堪，没穿制服，没有任何武器，四肢都被束缚着，只剩眼睛极为缓慢的眨了眨。
　　她在看她们。
　　有人低骂着脏话，向后躲，又被一只健壮的手推到最前面。
　　胸口挂着獠牙项链的杀猪陈上前，目露凶光，环顾一圈，粗声怒斥：
　　“你们这群饭桶！这就怕了？”
　　被推出来的瘦子小声辩解：“毕竟是祝余啊！之前那几场围剿……”
　　平民要想出头，唯有一步步靠着战功堆上去，近几年针对星盗的五场大规模围剿祝余参加了三场，她的作战风格完全疯得不讲道理，笑眯眯就大开杀戒，报复心极强。
　　以至于现在，星盗们仍然心有余悸。
　　哪怕祝余马上就死，她们也不希望被记住脸，她要是变成厉鬼回来报复怎么办？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祝余很慢很慢的动了动手指，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只能从周围人的脸上读取反馈。
　　无法控制身体的滋味太难受了，像是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一直在往下坠落，看不见底。
　　白述舟……她的腿，也是这种感觉吗？
　　祝余从喉间轻轻呼出热气。还好，已经送她走了。她是安全的。
　　帝国会给她最好的医疗团队，然后她会下令整顿整改这些问题，如果是白述舟，一定能够完美解决的。
　　在无休止的钝痛中，祝余独自品尝这一点小小的甜蜜，甚至莫名有些骄傲。
　　你们猖狂不了太久，我老婆会收拾你们！
　　哦，还有南宫，希望今晚的拍卖会她动手别太慢。
　　看见祝余脸上微微扬起的笑，众人毛骨悚然，唯有杀猪陈愈发愤怒，高高踹起的靴子带着疾风，就要碾到少女的脸上。
　　一旁的人急忙把她抱住，死死往后拉，“老大说了，别打脸！不然认不出是她，其他随便玩！”
　　杀猪陈朝祝余啐了一口：
　　“我呸！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民之星？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帝国用完就扔的通缉犯！帝国那些贵族有谁看得起你？一个混血、杂种，不过是仗着姿色攀上了皇室！”
　　那也是我凭本事攀的！祝余冲她笑。
　　杀猪陈冷声怒骂，字字诛心：
　　“你已经没用了，现在卸磨杀驴，整个帝国都在通缉你，你真以为那个公主是看上你了？不过是为了借你的名声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的荣幸。
　　如果不是动不了，祝余真想拿个喇叭凑到她面前大声叭叭，羡慕吧，忌妒吧，恨吧！
　　这种小人得志的心态非常隐晦的通过笑容传达，一通输出零伤害的杀猪陈差点气晕过去，几欲扑上来把她乱刀砍死，又被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拦住。
　　揍归揍，祝余还有价值，她们不可能就这么杀了她。这就是祝余的倚仗。
　　麻醉药效在消退，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晰的感知到「活着」，这很好，区区一点致命伤罢了！
　　祝余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体质惊人，伤口总是愈合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她是Alpha的缘故？
　　一点都不……不痛。
　　所有感官都好像隔着一层距离，更像是幻肢痛，瘙痒和痛楚藏在皮肤下，怎么用力也无法触及，无法舒缓。
　　腹部的旧伤好像裂开了。
　　南宫到底用的什么麻醉剂啊，不是说打了双倍她一觉睡醒就结束了吗？果然出门在外不该随便轻信别人的话。
　　比疼痛更难耐的是饥饿，早上出门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吃饭。肚子空空，心裏也空空的，整个人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
　　祝余盯着苍白穹顶，恍惚间，有雪花飘落，小小的白述舟再次出现，递给她一块方糖。
　　甜的。
　　卷起舌尖，含住，舍不得吃太快，就慢慢等它融化。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祝余后知后觉的尝到了口腔中残留的腥甜，她咽下去的是血，耳畔嗡嗡声减弱。
　　那些人将她关进笼子，正在移动，一层又一层的门打开，下了电梯。
　　那张权限卡有些眼熟，祝余眯起眼睛盯了一会儿，心跳陡然变得很慢——Paradis的标志，但宫殿是倒悬的。
　　Paradis，天堂。
　　天堂之下尽为炼狱。
　　随着最后一扇大门打开，祝余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血色囚笼与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明明空间巨大，兽人们却被迫蜷缩在逼仄的笼子裏，轻轻一动就会牵动锁链。
　　“……！”
　　杀猪陈踹了祝余一脚，钝痛的闷哼响起，她终于得到一点诡异的满足，趾高气昂地将笼子敲得叮叮作响：
　　“都起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帝国人的大英雌祝余！现在也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废物！”
　　“你们早就被抛弃了，帝国平民和贱畜有什么区别？是我们给了你们新生的机会，感恩戴德吧！”
　　早已麻木的兽人们纷纷看向这裏，不可思议般瞪大眼睛，片刻后，闪出泪光。
　　谁没有做过一飞冲天出人头地的美梦，可这个梦在祝余身上具象化了。
　　出生寒门，天赋低劣，她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次成长都有迹可循。可现在这颗星星就坠落在面前，伤痕累累。
　　人们扒拉着笼子，向她伸出手，昏暗灯光下唯有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分明清晰。
　　祝余原本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不要牵动伤口就好，可在星盗们的怒骂声外，她听见了那些低吟，哭着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声，从小溪彙聚成江河，在缓慢的脉搏中流淌。
　　祝余、祝余！
　　即使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有这么多人认识她吗？
　　在人群的呼唤中，忽然听见一句很熟悉的音调，“小余？！”
　　祝余偏过脸，看见站在暗处的小杉，她惊讶且期待的挤在最前面，眼中已蓄满泪水。
　　杀猪陈正为自己的杀鸡儆猴沾沾自喜，如此一举两得，祝余还能表现得那么淡然吗？
　　然而喧闹的人群竟然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出神的望向她身后，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祝余倚着栏杆，毛毛虫般向上咕蛹。
　　等杀猪陈察觉到不对劲，匆匆回头，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清瘦少女已经倚着笼子站了起来，慢慢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向着人群挥手。
　　她疯了吗，她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明明是作为阶下囚的游街示众，现在浑然像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少女唇瓣动了动，摊开的手掌握紧，向着人群比了个手势。
　　自由——
　　和平鸽子张开翅膀，向上飞，这还是小杉教她的，营养液厂裏巡查的领班神出鬼没，摸鱼时的暗号必不可少。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别怕。
　　但是嗓子太干渴，一张嘴就想咳嗽，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非要站起来，明明蜷缩着保持安静，才会更安全，更符合她的处世之道。
　　可是在那一双双亮晶晶眼眸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于是便照做，响应这份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缓缓站起身，即使狼狈，依然坚毅自信。
　　尊严，希望，她的臂弯是天平两端。
　　小杉很难将这个有些胆小、总是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少女，和电视上意气风发的祝余联系在一起。
　　虽然祝余向来戴着平民的头衔，却是第一次，让她如此真实的感觉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即使星盗们怒不可遏，从笼子外踹祝余的膝盖，也无法让她跪下屈服，她用有力的双手握着栏杆，余留的麻醉效果让疼痛都变得很迟缓。
　　帝国人群情激奋的吶喊渐渐盖过血肉碰撞声。
　　我没认输噢，更没有被抛弃。
　　所以，请你们也不要放弃！
　　叮当挣扎声此起彼伏，锁链可以困住恐惧，却困不住愤怒。
　　场面沸腾，将要失控。
　　这个结果和预想中截然相反，杀猪陈擦擦冷汗，猛地一枪托将祝余打晕，鲜血从少女的额角流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一层妖艳。
　　在头颅低垂下去之前，祝余的神识明显不太清醒，眼帘遮住头顶微弱的光，她的气压突然低下去，从暗处轻轻一瞥，戾气、杀气翻涌着，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我、记、住、你、了。
　　但也仅仅是一眨眼，在瘦子浑身颤栗惊声尖叫之前，她已经温驯地垂眸，倒下去。
　　“把她关到二层去！和凤凰关在一起！”杀猪陈恶狠狠下达指令，试图用粗粝的声音掩饰住惊慌。
　　Paradis地下二层。
　　冷气蔓延到黑暗的每一个角落，倒悬的金字塔一如地上的结构，要想极致的奢靡，就再下一层地狱。
　　白金铺就当地砖，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古董，标签仔细标注着编号，包括最深处的纯金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
　　这裏温度偏低，祝余不自觉往一旁毛茸茸的热源靠近，再近一点，即使隔着冷冰冰的栏杆，对方的羽翼依然温暖。
　　“小余，小余，醒醒，你还好吗？”
　　干裂的唇被温水润泽，祝余慢慢睁开眼，亮起来，“小杉！”
　　声音沙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见白烟细细冒出，这在夏天实在很奇怪，像有一部分灵魂飞走了。
　　她倚着身后毛茸茸的铁笼子，任小杉喂下水，环顾四周，紧张道：“你怎么来了，她们会不会为难你？”
　　余光瞥到脸颊侧面的羽毛，祝余转过脸，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
　　好大，好大的鸟！
　　纯白色羽翼覆盖住身体，这只鸟儿一动不动，将自己护在翅膀下面。
　　“她们怕你死了，允许我来看看，抱歉，只有水能带进来，”小杉眨眨眼，其实这是她们集体反抗的结果，可抗争之下也只得到一碗水……
　　小杉悲壮的感伤被祝余夸张的反应憋了回去，“她们叫它凤凰，今晚的压轴拍卖就是百鸟朝凤。”
　　“凤凰？”祝余惊讶的将脸抵上栏杆，贴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别看了，是人工改造的实验品孔雀，她不喜欢被人打扰。”小杉屈辱地攥紧拳头，“我听她们说，她已经不吃不喝很多天，只能靠强行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不愿沦为玩物。”
　　大白鸟病恹恹的趴着，对周围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沉沉眼帘下一双浑浊的漆黑眼眸。
　　祝余从它的眼神中窥见浓烈的孤独和哀伤，轻声说：“别怕。”
　　手指动了动，再次做出了那个象征着自由的手势，向小杉眨眨眼。
　　小杉同样眨眨眼，就像课堂上做小动作那样心照不宣。
　　祝余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全心信赖的角色，她向怀中的小口袋眼神示意，小杉用余光窥视着玻璃外守卫的动向，迅速按照祝余所示，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小包裹。
　　小杉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接到了一个使命，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这是……！”
　　祝余很高兴：“点心，咱们分着吃了吧。”
　　小杉：……
　　片刻后，她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包裹，最上面那块还印着尖尖的牙印。
　　这是小黄鹂家人送的，白述舟没怎么吃，祝余便将剩下的包起来，准备带着路上慢慢啃，没想到在这裏派上了用场。
　　她自然又刻意的把白述舟咬过的那块拿走，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糕点也被打扁了，好在不影响食用，油纸的质量好得出乎意料，芝麻和甜甜馅料卷在舌尖，祝余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她把手伸过笼子，试探性戳了戳白鸟，“你吃吗？很好吃的哟，吃饱了才有力气……”
　　白鸟下意识躲开，漆黑眼瞳倒映出祝余狼狈的样子。
　　小杉友善提醒：“你戳的是人家的屁股。”
　　祝余：“哦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坚持着把香喷喷的点心递过去，白鸟迟疑很久，在看见祝余和小杉都吃了之后才缓缓化成人形，接过糕点。
　　与巨大兽形相反，她化形后只是个身材单薄的女孩，看着和祝余年龄相仿，连睫毛都是白色的，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下，脚腕被锁链磨得通红，一直在流血。
　　祝余看见她的白发，愣了一下，脑海裏不由自主想起白述舟，但两人差别巨大，白鸟吃东西时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完后还小心翼翼将手指上沾到的碎屑舔干净。
　　祝余鼻子泛酸，咬下最后一口，将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给她。
　　祝余见守卫没有阻拦，便又勾勾手指，凑到小杉耳畔，低声叮嘱：“别怕，公主已经回去了，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小杉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可她们说，白鸟就是从帝国实验室逃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我不相信她们的话，但起初，白鸟仇视帝国人胜过星盗。”
　　“……”
　　祝余瞳孔震颤着，迎着小杉期待的目光，很想立刻否认，大骂这都是星盗的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但她真切的想起来，帝国皇家科学院确实有活体实验，尤其是研究异能者。人类本就靠基因改造在漫漫宇宙中立足，一旦尝到甜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祝余不太擅长说谎，只能别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小杉摇摇头，“今晚我们就要被卖掉了，未来又会如何？”
　　不会的，今晚的拍卖会不会顺利进行，南宫会将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包括那个该死的保护伞！
　　但在那之后呢，联邦会怎么处理这些帝国人？这无疑是一桩丑闻，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大到可以挑起两国争端。
　　更准确的来说，混沌区的人是没有国籍的。祝余掐着手腕，呼吸闷闷的。
　　“百鸟朝凤是压轴出场的，我们知道有一条密道，拍卖开始后守卫会分散，有机会逃走，某个管理员是混血，她的母亲也是帝国人。”
　　小杉顿了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但守卫很厉害……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小余？”
　　这个请求无疑很危险，却也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拍卖开始后，宾客持邀请函入座，严密的安保系统会将整个Paradis控制起来。
　　祝余抓了抓头发，她连玩游戏都害怕追逐战，更何况是赌上性命的冒险。
　　只要等到南宫出手，抓住那条大鱼，收网之后她们就安全了，白述舟一定不会放任她的子民不管的！
　　见祝余沉默，小杉低低嘆了口气，“太勉强了对不对？你拒绝也行，我理解的。”
　　白鸟依旧在静静的吃着糕点，对两人的谈话内容似乎毫不关心，她很郑重的用双手捧着油纸，吐出小小的火球，凉透了的酥皮在高温烘烤下渐渐卷起，泛出金黄色。
　　她也是异能者！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白鸟的脸颊、发梢，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宽大袖子滑落，祝余注意到她的手腕间有一道极深的粉色伤疤，和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很像。
　　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将白鸟的袖子挽起来，随后是下摆，伤痕自少女苍白的肌肤间交错遍布，触目惊心。
　　拥有火系异能的孔雀，被迫改造成了所谓的‘凤凰’。
　　白鸟瑟缩了一下，并没有再躲开，她麻木的垂眸看着祝余颤抖的手，似乎不太能理解。
　　在她们简单的世界观中，愿意分享善意和食物的就是好人，所以即使害怕，即使会痛也没关系。白鸟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心脏剧烈收缩，酸涩和悸动的情绪无处安放。祝余深吸一口，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做？”
　　……
　　Paradis三层，氧气源源不断涌入地下百米。
　　环形山水，鎏金雕饰，金钱在这裏只是一个数字，拖动悬浮大屏，可以无死角全景观看今夜的拍卖品。
　　贵宾们验过邀请函，依次落座，她们从星际各地聚集于此，在最落魄混沌的星球深处，见证秩序之外的纸醉金迷。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卡座上配有身份模糊器，连同声音都做了掩饰。
　　身披阿尔兰卡丝绸的女人拢了拢披风，指节如玉般洁白无瑕，手腕间一颗红痣轻晃，再次没入宽大袖间。
　　她走得极慢，富商擦肩时视线也不由得跟着红痣滑下，还没来得及眨眼，便被女人身侧身形高大的家伙挡住。
　　“看什么看？”金色眼瞳漠然俯视着，即使来人刻意压低声音，依然杀气十足。
　　富商连忙退至一边，暗自擦了擦汗。
　　能踏入Paradis地下三层的都非富即贵，纵然她们在各自星域称霸一方，在这裏却依然得保持低调，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女人轻轻皱起眉，转而对富商低语：“抱歉。”
　　简短利落的语句，听起来轻飘飘的，被系统加工过的声线带着轻微电流声，十分悦耳。
　　富商还在发愣，女人已经走入级别更高的包厢，高傲身形完全被摇曳的披风挡住。
　　包厢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今夜，身价过亿才有资格踏入的SVIP包厢无虚席。
　　“伊泽利娅，你应该保持低调。”清冷的声音响起。
　　“遵命。”帝国史上最年轻的老虎上将笑吟吟扫过环形席位，心甘情愿单膝跪地，轻吻女人的手背，“我已经迫不及待……将她们都撕成碎片了。”
　　伊泽利娅，既是祝余曾经的直属上司，也是白述舟最强大的追求者之一。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经等待多时。
　　臺上，主持人满面春风开始介绍一块高纯度晶矿，能源是星际时代的核心驱动，大型星舰和机甲都将晶矿视为心脏。
　　一块块象牙牌鳞次举起，很快便拍出了天价。
　　SVIP区始终安静，晶矿虽然昂贵，却还不够稀有，所有人都清楚越是宝贝越到压轴才会出场。
　　忽然间，臺前的水池溅起波纹，鱼儿惊慌四散，火彩流转，晶矿表面浮现出一层异样的艳红共振。
　　主持人话音微顿，但凭借出色的应变能力，立刻借着异象开始介绍晶矿的纯度，只有浓缩的高纯度能源才可能产生磁场共振，足以窥见这块拍品的品质之高。
　　黑衣队长在她停顿的间隙单手覆上耳麦，不动声色转身消失在员工通道，从优雅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狂奔。
　　警报声回荡在频道内，匆匆脚步踩碎静谧假面，爆炸的余威还在继续，即使是厚达十三米的拟态静默层也不免颤抖。
　　这座地下宫殿固若金汤，唯一薄弱的空气循环系统被炸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烈火熊熊燃烧，所有工程师都在赶来的路上。
　　黑衣队长面色铁青：“凤凰怎么可能逃走？哪怕她还能飞，她的体型也根本无法通过管道！”
　　“是以人形，”某位管理员慢吞吞纠正，“所有的鸟儿都在帮她。东方的传说，凤凰可以号令百鸟。”
　　“东你个头！你我都清楚她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又不是真正的凤凰！”
　　“这可是第一次压轴直播，要是出了意外，老大会杀了我们的！”
　　她们费尽心思排练了百鸟朝凤节目，拍卖在即，却让压轴的货物逃走了？！
　　扑通。
　　杀猪陈重重从火光处摔出，眼睛完全被血污糊住，暴怒着大吼：“是祝余！又是她！必须把她碎尸万段！！”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不应该将这个灾星留下！”
　　她手上淬毒的弯刀折射出寒光，淋漓鲜血从管道中流出，渐渐蓄成一汪小河。
　　漆黑通道中，狂风呼啸，微弱萤火闪烁着没入腹部，祝余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身后是未熄的焰火，仰头看不见光芒。
　　但鸟儿振翅的声音在狭窄甬道中分外清晰，指节勾出的“自由”弧度此刻就在掌下震颤。
　　无数只弱小的鸟儿奋力咬着祝余的衣衫往上拽，布料绷得笔直，摩擦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间，祝余低低哼了一声。
　　“你们先走吧，放心，我还有用，她们不会杀我的。”
　　刚才她见证了真正的百鸟朝凤，当'凤凰'吐出火球融化囚笼，鸟儿们簇拥着白发少女，众星捧月般冉冉升起，异常震撼人心。
　　就像是最盛大的冒险，祝余愿意守护这场梦。
　　可惜她不是鸟，在轻盈的梦中过于沉重，任鸟儿们拼命用力也无法托举起。
　　枪械声逼近，长尾山雀用力蹭了蹭祝余的脸颊，“啾啾！”
　　“快走，我可是最强Alpha，你们在这裏反而拖累我。”
　　小鸟们执拗的绕着她，不愿离开。
　　染血的指尖点上绒毛，祝余说：“公主会来救我的，不用担心。”
　　听见她这么说，长尾山雀眨眨眼，黄豆大的泪水掉下去，“啾？”
　　祝余听不懂鸟语，但她很了解小杉，于是点点头，高深莫测道：“嗯，真的，这也计划的一环。”
　　脚步声愈近，祝余抓住两只鸟儿往上送，清瘦身形不可避免的又往下滑了一截，低声说：“快走。”
　　微弱暖光从她指尖传递到小杉的翅膀上，扑通、扑通，它们终于在祝余加速的心跳中展翅向上飞。
　　祝余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全身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乖，别说打架斗殴，就连吵架都没几次，可今天主动接下重任，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力量。
　　不是被逼到极致才挥发出的潜能。
　　她像是天生就清楚应该如何挥拳，如何躲避，血液在沸腾觉醒，即使是最凶悍的星盗也无法阻拦她的步伐，恍惚间，她甚至听见了愉悦的轻笑。
　　这才是你拥有的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戒指闪烁着猩红光芒，少女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力竭，向下滑落。
　　守在洞口的侍卫早已经全副武装，无数把漆黑枪口瞄准祝余的心脏和脑袋，杀猪陈被抬上担架，还在怒吼：“杀了她、杀了她！”
　　紫色权杖停在少女面前，叮当点地，所有人都恭敬退开半步，屏住呼吸，唯恐会被迁怒波及。
　　“小家伙，你真令我们损失惨重。”
　　Paradis老板弯下腰，用权杖拨开祝余眼前的碎发。她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展露出的并不是预想中野兽般不屈的眼神。
　　清澈，黑白分明，找不到一丝戾气。这太奇怪了。
　　要想爬到那个位置，祝余手上沾过的血一定比她自己流的更多。帝国最初为她宣传的形象再怎么伟岸光正，也无法否认她杀孽深重的战绩。
　　祝余应该是个虚僞的疯子。
　　又不是真人秀，她怎么会这么舍生取义，救一群廉价的鸟儿？
　　女人轻声说：“令人感动，我都快要哭了，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尖锐指甲划过脸颊，祝余眼前一亮，听这位大老板的意思，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随即就听见女人幽幽道：“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女人语气平静，像是在缅怀，也像是在回味。
　　祝余胃部一阵泛酸：“……”变态啊！！！
　　Paradis老板微笑：“看在小狗的份上，如果帝国拿出足够的筹码，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祝余咽了咽口水：“你想要什么？”
　　女人双手合十，笑得灿烂：“清单已经送达，接下来，就看帝国的诚意了。”
　　“否则，就由你来代替'凤凰'吧。”
　　“最新研发的Fractus试剂，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体人选，能够催化易感期、使精神力紊乱。”
　　“虽然你只是个D级Alpha，无法兽化，但直播帝国之星易感期的丑态，应该也很有趣？”女人笑出了声。
　　助理上前一步，十指翻飞，数据流自光脑上浮动，一面硕大鲜红的倒计时率先跳出来，压到祝余眼前。
　　等待帝国回应的时间是，三分钟。
　　祝余昂起脸，冷汗滑入衣衫，她窥见密密麻麻文字中个别几行，帝国数据库的通行证、五亿虚拟荷特币……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黑洞大开口！就是把她拆开卖都不值这么多钱，更何况还涉及帝国数据库的安全。
　　女人笑吟吟靠近：“公主那么喜欢你，这些应该不值一提吧？”
　　祝余垂眸，非常不配合的避开摄像头。
　　“她们不是已经在闹离婚了吗？”有人小声问。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皇族天龙人，爱情算什么东西？支持这家伙的平民可不少啊！要不是利益相关，你真以为公主会看上她？一个D级Alpha……哈哈！”
　　“我怎么听说她婚后风流韵事也不少啊，公主要不是被她迷晕了，这都能忍？”
　　“公主体弱多病，配她这种小白脸应该刚刚好吧——”
　　口哨，奚落一起砸下来，星盗们似乎笃定帝国会拿出这笔钱，毕竟她还是公主名义上的妻子，军队捧出的大英雌。
　　Paradis老板长长指甲刺入祝余的唇角，她在仔细检查她的牙齿和口腔，漠然的神情就像对待一个奴隶，一件商品。
　　电子大屏闪烁，鲜红数字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人们不笑了，声音都低下来，凝神等待着结果。
　　明明每一秒都很煎熬，血和时间流逝的却很快，祝余被迫昂起脸，在逐渐模糊的神识中体会到痛苦和麻木的割裂感。
　　这些要求太无理了，帝国不可能同意的。
　　更何况白述舟没有实权，这些也不是她独自就能决定的事。
　　反正白述舟是不可能抛弃她的！仁慈博爱的公主殿下从不会抛弃任何人。
　　她……安全到家了吗？
　　滴——
　　数字归零。
　　刺耳提示音划过耳膜，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封弹出的回信:
　　【拒绝。】
　　附件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少女意气风发，望向镜头笑得肆意，后面还介绍了她的剿匪战绩。
　　星盗们挤在大屏前，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帝国不但拒绝商议，还敢挑衅她们？！
　　玩脱了，怎么连讨价还价也没有？
　　Paradis老板皱起眉，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重发，这可不是帝国皇室的风格，就算白述舟真厌弃她了，也得考虑民众的声音。”
　　“顺便抄送给媒体，放出消息，祝余在我们手上。”
　　助理敲击着悬浮键盘，面色变得很难看，随即将红得刺目的提示信息转过去，“发送失败，我方ip方阵被封锁了……”
　　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哪怕是刚刚嘲笑得最大声的星盗也不由得看向祝余，视线中带了几分复杂的讥讽和怜悯。
　　确实被抛弃了啊。
　　“我明白了，”Paradis老板耸耸肩，恍然大悟，“帝国不会再承认你的身份，你是平民的希望，也会是耻辱。”
　　“真无情啊，只能期待你今晚能卖个好价钱了。”
　　Paradis老板身上也有某种花香，在发梢靠近的瞬间，祝余又想起白述舟。
　　在那个夜晚，女人静静阖眸，就睡在她的面前，呼吸均匀倾洒，长长的睫毛缱绻，慢慢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眼眸一尘不染，冷冰冰的尾巴不轻不重的甩了一下。
　　啪。
　　银色手提箱咔哒落地，粗大的针头尚泛着寒气。
　　人们合力将祝余按倒，即使她已经无法反抗，依然紧紧扣上束缚带。
　　冰冷试剂刺入血肉，少女仰躺着，痛苦呻-吟从紧闭的喉咙裏溢出。
　　肌肉变得又酸又涨，后颈隐隐发烫，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与陡然升高的体温博弈，少女清瘦的身形渐渐蜷缩。
　　好痛……
　　此时此刻，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吻。
　　同样混合着泪水，血腥气。女人冰冷的指节穿过发丝，牢牢扣紧。
　　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只剩下一片柔软，和她发丝间的玫瑰香气。
　　可以再亲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iceheart、H投喂的地雷，鸭鸭精灵明天会梦见仙投喂的火箭炮~[元宝]
　　感谢寻光迹、太聪明beat、iceheart、番茄浓汤大老爷、火锅店餐厨、白驴弟弟、北川十三、不吃虐、时暮待羡、偃、百合文裏少点公的好吗好的、祭酒、梧桐树、听雨、细胞不再生、流氓兔、灯影牛肉丝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绿心]


第21章 她的龙
　　贵宾席上，白述舟漠然俯视全场，心尖隐隐不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隔靴搔痒，说不清的躁郁萦绕，月色沉下去。
　　目光落在展臺上，却没有聚焦，直到侍从捧上一对双鱼玉佩，纤长的眉微微蹙起。
　　小鱼，祝余。
　　一旁的女人殷勤递上一块薄毯，“殿下，请您休息吧，这裏有我就够了，所有卫队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人，绝对万无一失！”
　　白述舟担心的从来不是这群乌合之众，低声问：“帝星那边……”
　　“封寄言说一切安好，那家伙应该也没问题吧。”
　　伊泽利娅撇撇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诡计多端的狐貍封寄言，无疑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如果不是祝余这个王八蛋踩着她横空出世，白述舟的选择本就该在她和封寄言之间。
　　封寄言野心勃勃，想要冲击首相的位置，其母又掌控着皇家科学院，帝王对封家到底有所忌惮。
　　不像她们家是坚定的保皇党，她又与白述舟青梅竹马，怎么看也是她最适合才对。
　　不过没关系，祝余已经消失，那个位置迟早是她的。
　　伊泽利娅心情十分愉悦，见白述舟看向双鱼玉佩的视线有些奇怪，便大手一挥，出了个高价，准备拍下来送给她。
　　白述舟蹙起的眉却更深了，冷声说：“不要。”
　　顿了顿，对于莫名起伏的情绪，她面无表情补充道，“只是普通的同名古品罢了，怎敢冠以双鱼玉佩的传说。”
　　“就是！”伊泽利娅迅速改口，有些懊恼，是啊，白述舟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劣等的东西！”
　　白述舟幽幽抬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尾巴略有些烦躁的甩了甩。
　　后臺，医疗队和工程师同样忙碌。
　　俘虏和商品的待遇自然不一样，那些狰狞的伤口会影响展示效果，没人会想要买走一只将死之人。
　　还好提前叮嘱，脸上的伤并不重，身上的伤痕就好处理多了，一层又一层的医疗凝胶往上糊，盖住就好，就像在粘合摔碎的石膏像。
　　廉价、不太合身的衬衫被脱下，没有执照的星盗医师眼前一亮，趁机摸了摸少女的马甲线，啧啧赞嘆。
　　难怪祝余一个D级Alpha能够击败众多顶级竞争者，光是手臂凝练的线条都很流畅漂亮，减一点太瘦，增一点太凶，现在的少年气刚刚好。
　　还是年轻点的好啊！
　　医师轻嘆：“可惜太花心了，不然公主也不会放弃你吧？”
　　祝余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有着明显的不同，她是野蛮生长的小草，手臂的色差、大腿上还有淡淡的生长纹，即使被挤压到极致，也会紧绷出坚韧的弧度。
　　女人将束缚带解开一些，为她擦了擦不断冒出的冷汗，如果直接蒙上纱布，会浸到伤口上，很疼。
　　手腕忽然被握住，医师惊恐的想要喊人，暗自懊恼不该心太软，这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祝余啊，更何况她还被注射了试剂，谁知道狂躁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少女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小声喊：“姐姐？”
　　“我很不舒服，可以……”她迟疑了很久，还是将那个有些贪心的亲亲咽下去，“可以抱抱我吗？”
　　上次醉酒，白述舟就是这样用藤蔓环拥着她，虽然眼神冷冰冰的，可动作却很温柔，她给她倒了热水，还引导她的异能去治疗，柔柔的光在彼此相触的肌肤间流转。
　　抱抱就不痛了，仅仅是靠近都会感到安心。
　　她的存在，就是她最好的止痛剂。
　　察觉到女人的微弱的抗拒，祝余蜷了蜷手指，克制而失落的松开，低声问：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那只手终于落下。
　　她的手腕间，没有那颗熟悉的红色小痣。
　　祝余瞪大眼睛，从半梦半醒中骤然抽离，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那个熟悉的小屋，面前的女人也不是白述舟。
　　是啊，白述舟怎么可能在这裏。
　　还好她不在这裏。
　　医师已经伸出手，被祝余手脚并用的躲开，像液体猫猫一样滑向另一侧，就差把抗拒写在脸上了。那只手尴尬的停顿在半空中。
　　祝余眨眨眼，也递出手，和她握了握。
　　“谢谢你，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很莫名其妙的握手。
　　星盗医师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又很自然，仿佛她们之间天然的对立和差异统统都不存在，只是伸出手了，就可以握一下。
　　按照规定，她不应该给她水。
　　但按照规定，她们也不应该握手。
　　太奇怪了。
　　好吧，一杯水而已，医师环顾一圈，偷偷去接了一壶，正要递给她，身侧突然出现一双皮靴，大惊之下差点将水壶摔了。
　　但那双粗糙的手接住了水壶。
　　来人头上还缠着绷带，视线沉重，医师慌张站起来，“卡兰德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先退下。”女人嗓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鼻音，她的伤正是拜祝余所赐。
　　“好的，不过……”医师看了看祝余一眼，还是没忍住多嘴，“尽可能不要再打了，马上就要上场，不好处理。”
　　女人嗯了一声。
　　有了百鸟出逃的先例，现在整个Paradis都被重兵把守，卡兰德皱眉凝视片刻，将水壶抵到少女唇边。
　　“喝吧。”
　　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祝余的信息素渐渐控制不住的外溢，很淡，和那日小屋中浓烈的香气截然不同。
　　卡兰德隐隐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一位Alpha战士该有的信息素，太干净温和了，人的情绪是会反应在信息素上的，遭到这种对待，她不可能一点怨气也没有。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祝余小心的看了卡兰德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你不怕我下毒？”卡兰德问。
　　她们毕竟是敌人。
　　祝余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你是一位战士，”祝余顿了顿，“战士是不会对弱者动手的。”
　　好吧，这句是胡诌的，她只是真的很渴，她得活下去。
　　卡兰德沉默片刻，“曾经是。”
　　她将水壶举起一点，好让祝余更方便咽下去，低声说：“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们说，是我将你击败……不，不是这样的。我输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卡兰德多时，躺在医疗舱裏一遍遍复盘混乱的记忆，她一度以为自己疯了。
　　医生说是脑部遭到重击导致的记忆紊乱，但卡兰德不会忘记，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每一次失败，她正是以此撑过了最痛苦的解离态。
　　祝余不知道南宫对她做了什么，这个问题黑帽子之前就已经问过，只是两人前后的处境完全逆转了。
　　祝余想了想，轻声说：“生命很宝贵啊。”
　　卡兰德再次陷入沉默。她就像一块盘石，堵在祝余面前，然后极为缓慢的，开始出现裂痕。
　　“你是一位战士。”最终，她重复了祝余的话，很坚定。
　　“我是吗？”祝余笑起来，“我还以为我挺没用的，答应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失败了就开始找借口，把讨厌的事情都想象成是梦。”
　　不愿相信的，她会有千万个理由去搪塞，骗骗自己，也能感到开心。
　　大部分时间，她都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裏。
　　一肚子话无处言说，祝余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怎么对敌人也话这么多啊，难道她还指望通过话疗策反她吗？
　　Shero应该高冷的保持沉默，宁死不屈，那才是真正的英雌，而不是像她这样，在难过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想要说话，以此保持清醒。
　　“你能来找我聊天，我挺高兴的。”
　　思维，带动声带的震动，喉咙裏像是有个小喇叭在播放音乐，咳嗽着，很劣质，这样就没那么害怕了。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裏，她孤身一人，竟然是曾经的敌人最为熟悉。
　　所有人都说帝国和白述舟放弃了她，试图以此拧进她最深切的不安和伤口，搅动，将疼痛碾得血肉模糊。
　　但她才不会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流！白述舟又没有亲口说讨厌她。
　　思绪很混乱，卡兰德也像是记忆中的一个锚点，提醒着那天处理完星盗，她们还坐在一起吃饭，晚上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治愈伤口。
　　祝余扬起脸看向卡兰德：“你是好人，可以帮我带句话出去吗？”
　　卡兰德问：“是给……你老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称呼白述舟。
　　祝余觉得自己很卑劣，像个小偷，但还是忍不住高兴，就像唇齿间泛起的血腥味，也能偷尝到一点甜。
　　她用力点点头。
　　卡兰德：“不行。”
　　得啦，白跟人家掏心掏肺了。祝余又笑，太失败了！她连砍价都没成功过。
　　卡兰德低声说：“但我可以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
　　祝余瞪大眼睛，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去死啊！这又不是遗言！
　　卡兰德看着她：“像你这种低级Alpha，还没经历过解离态吧？Fractus可不是普通的催-情剂。”
　　好伤人啊，怎么每个人骂她都要加上一句低级？明明D级和E级才是常态吧！
　　“精神力紊乱，得不到控制，进入解离态后你会生不如死，那是一种……虚无。”卡兰德坚毅的眉宇间闪过痛苦。
　　祝余理解不了什么是虚无，她只想活着，即使痛苦。
　　没有人会痛苦一辈子，熬过去，太阳和炊烟总会升起的。
　　只要熬过今晚她就自由了，南宫答应了会送她回去的，到时候她们还会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如果，只是说如果，白述舟真的厌弃她了……不过是回到远点，她从最初就准备好了离开。
　　体温还在攀升，奇怪的燥热从深处荡漾开。
　　白述舟易感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想还好，在翻涌的酸涩情愫中，记忆裏零碎的画面一跃而上，她殷红的薄唇，冷冰冰的眉眼带泪，实在没忍住，压抑的喘息从喉咙间溢出。
　　耳根瞬间红了。
　　她，她怎么能对她有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
　　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再是朦胧的接吻，光是触碰都会心跳加速很久。
　　——她想要，她。
　　祝余被这种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这都是激素影响，药剂影响。
　　她会以这种状态被押上拍卖臺，全星际直播吗。
　　如果她控住不住，喊出白述舟的名字，怎么办？
　　这个认知让少女纤瘦的身形狠狠颤栗了一下，太羞耻了，最隐秘的欲-望不该就这样被剖开，会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堪。
　　她从万众敬仰的大英雌，变成帝国通缉犯，再沦为星盗的阶下囚……
　　祝余终于意识到了，她们不光是想羞辱她，更是想借着她羞辱帝国皇室。
　　如果白述舟看见了直播，又会怎么想她？
　　唯独不想被她看见，这么低劣的一面。
　　思绪偏转，祝余死死咬着唇，勉强伸出手去拉卡兰德的衣袖，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流氓气势，软声说：
　　“姐，最后求你件事呗。”
　　……
　　随着拍卖进程缓慢推进，最高处的包厢走出一位黑衣侍者，片刻后，Paradis老板出现，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满脸陪笑推开门。
　　伊泽利娅始终抱胸在观察全场的动向，即使内场都有身份模糊器，只要用心观察，依然能够得到很多有用的线索。
　　有人就快要沉不住气了。
　　这是Paradis首次直播，大佬云集，所有人都在期待压轴的神秘宝贝。
　　陆陆续续推上了一些被驯-化过的兽人，有惊慌失措的茶杯犬，看起来年龄很小，介绍说它们不会长大。
　　有乖巧认命的折耳猫，被打扮得很漂亮，温顺遵从所有指令。
　　也有烈性凶兽依然露着獠牙，但只要拍卖师随手按下按钮，通电的项圈瞬间勒紧，再不屈的野兽也只能被迫匍匐在地。
　　拍卖师轻飘飘介绍，只有‘上等人’才能饲养与之匹配的宠物，这些兽人都经过精心调-教，甚至是改造……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留下无限遐想。
　　为了与众不同，博得上等人高兴，即使宠物命不久矣，也无所谓。
　　只是玩物罢了。
　　或许在「它们」去世时，还能赚得几滴主人表演性的泪水，难道这还不够吗？
　　伊泽利娅暗暗磨着爪子，将叫价的王八蛋位置统统记住，只等白述舟一声令下，她就去把这些混蛋的头拧下来。
　　白述舟已经提前安排好的人，将这些可怜的兽人统统拍了下来。伊泽利娅其实不太理解，明明这场拍卖会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等结束后直接大摇大摆去抢人就好了。
　　但白述舟坚持。
　　被买下的兽人会提前得到一些安心，在送给贵客之前，她们会喝一些热茶，围上软软的毯子，由专门的侍从送出这片地狱。
　　就在伊泽利娅接到白述舟时，雪豹骑士团已经在遵照白述舟的意志，启动混沌区收付程序，这片无人在意的废弃星球即将被冠以帝国之名。
　　伊泽利娅对拍卖会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不像白述舟，平静而温和的注视着臺下，她的表情始终淡淡。
　　相比之下伊泽利娅更好奇祝余去哪了，但也不敢问，怕再让白述舟想起伤心事。
　　懂事的前妻就应该原地消失，不然她不介意帮她消失。
　　伊泽利娅百无聊赖的低头磨着自己的爪子，忽然察觉到白述舟的气息变了，从淡漠，变得压抑而晦涩。
　　她跟着屏住呼吸，顺着白述舟的视线看去，什么东西能让白述舟这么在意？
　　靠，祝余！
　　伊泽利娅金色的瞳孔骤缩。
　　她们不是来调查帝国公民失踪案的吗，祝余怎么会在这，还是以这种姿态！
　　少女被束缚带紧紧勒住，蜷缩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湿漉漉的，适用于野兽的银色止咬器在她身上看起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像一只温和无害的小兽。
　　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述舟的气息不断沉下去，微妙的杀意充斥了整个房间。
　　伊泽利娅小心观察着白述舟的表情，她很少会表现出这么强烈的个人情绪，祝余在她心目中无疑拥有很特殊的位置。
　　伊泽利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殿下放心，等会儿我就去杀了她！”
　　杀意，祝余，杀了祝余，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一只聪明的老虎，伊泽利娅向来奉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白述舟的腿受伤严重，她肯定恨透了祝余。
　　天知道没了皇室庇护，私下裏祝余是怎么虐待她的？
　　以前公主何曾穿过那么廉价，那么脏的裙子！
　　彼时女人特意叮嘱侍从收好那件脏衣服，不要扔掉，眼底尽是冰冷的恨意。
　　她肯定是要卧薪尝胆，牢记屈辱！
　　伊泽利娅满怀期待的看着白述舟，女人垂眸，外溢的寒气仿佛冻结在周围，冷声说：“加价。”
　　“好嘞！”大老虎迫不及待的搓搓手，等意识到白述舟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啊？”
　　她亲自举起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和行为也可能会暴露，在暗中观察分析的远不止她们一行人。
　　聚光灯下，囚笼后仍保留着一点点黑暗。
　　祝余小心团在阴影处，袖口的兽用麻醉剂捂得温热。
　　她刚刚突然想起，和白述舟初遇时，冒死捡回的麻醉剂。
　　就像穷人治病主要需要止疼，当没有抑制剂时，其实麻醉剂也可以代替。
　　听说Fractus很猛，用兽用麻醉剂对抗应该差不多吧？
　　反正按照南宫的计划，她本就应该一觉睡到尘埃落定。
　　出了一点小意外，但祝余并不后悔，在她贫瘠的人生中勇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恐惧，依然痛快。
　　那些鸟儿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奉为大救世主，看得祝余有些飘飘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最初的想法远没有那么崇高，只是单纯的愤怒。看见白鸟身上的伤，她仿佛也能够感同身受，又想起白述舟那夜的梦。
　　现在，她只需要将麻醉剂给自己注射下去，今夜就该在此落幕了。
　　可拍卖师目光一闪，大屏幕上将她指间的血色晶矿戒指不断放大，成色竟然比前面拍卖的那块还要好上许多。
　　耀眼的火彩熠熠流转，像在熊熊燃烧一般，这种品相的宝石，无疑可以佐证祝余的身份。
　　拍卖师不动声色摆摆手，戴着白手套的黑衣人立刻围拢上前，想要强行摘下展示。
　　眼睁睁看着危险气息压过来，尖锐针头已经刺入肌肤，祝余很清楚自己应该立刻推动。
　　但在最后一刻还是犹豫了。
　　这是白述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她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
　　昏迷虽然有用，但那样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遇到危险或困难，总是想要逃避，明明很想从梦中惊醒，希望蒙着被子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只是一场梦，哪怕是噩梦。
　　她们是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相遇本身就是个奇迹，但还是想要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蜷缩的少女紧紧将戒指护在掌心。
　　即使不够强大，即使不够勇敢……也有想要握紧的东西。
　　万众瞩目下，就在黑衣人靠近之际，幼兽般蜷缩的女孩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翻转手腕，将麻醉剂刺入黑衣人的手臂。
　　她像是蛰伏已久，只为等待这一刻，速度极快，快到最精锐的守卫也没反应过来。
　　全场的呼吸仿佛静止，众人只看见空气中飞溅的血滴，两位黑衣人瞪大眼睛，茫然的倒下。
　　整个Paradis寂静如坟墓。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祝余。
　　已经不需要那个遮羞的化名，现场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她的名字。
　　滋滋！
　　笼子上刺目电流闪过。
　　压抑的呻-吟随着束缚带勒紧的声音一同响起，清瘦少女死死倚着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让自己倒下。
　　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面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清浅信息素的香气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易感期的前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生起什么旖旎观赏的心思。
　　红唇白齿，那双漆黑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像是从地狱裏爬出来的厉鬼一般，湿漉漉的扫过观众席，誓要将每一个人都记住。
　　因为恐惧，所以虚张声势的露出爪牙，视线内出现重影，其实在强光灯下她并不能够完全看清。
　　某一个瞬间，少女忽然顿住，用力的眨了眨眼。
　　她好像看见了……白述舟。
　　但也只有一瞬间，强光灯刺入眼帘，在模糊器的作用下，所有人仿佛都长着同一张脸，或扁或圆，扭曲成不同形态。
　　宾客们坐立不安，胆小的已经扭过头，试图先行离场。
　　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
　　最高处的包厢忽然传出一声低笑。
　　侍从举起象牙牌，一个惊人的天价出现在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抬头去看，那无疑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数字，即使将前面所有拍卖品加起来，都不及它的零头。
　　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戴着项圈，作为一个商品，一个玩物。
　　白述舟抬眸，深邃竖瞳盯着那个包厢，搭在桌面上的指尖狠狠碾下去。
　　电击的惩戒还在加大，紫色光芒在铁笼周围闪烁。
　　祝余若有所察，她慢慢、慢慢的将戴着血色戒指的手举起来，就像高举起一面旗帜。
　　你会看到我吗？
　　我没有给你丢脸噢。
　　……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液沸腾燃烧的声音。
　　囚笼中的少女从未屈服。
　　Paradis高价购入的全息直播设备正在将这一幕传向四方宇宙，整个星网，万万双眼睛罕见的同时停下，屏住呼吸，弹幕不再滚动，时间像是在此刻凝固。
　　即使是最讨厌帝国的联邦愤青也无法在这一刻说出什么诋毁的话，她们预想中的羞辱并没有出现，反而变成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逆转。
　　这位帝国平民之星的声望，将在今夜达到顶峰，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远在帝星的最高政务办公室发出一声冷笑，封寄言单手扣上桌面，面色阴沉如水，皮笑肉不笑发出一声嘆息。
　　“真厉害啊，祝余。”
　　圆桌侧，已经全面接管直播程序的黑客输入指令的双手也停顿，在拍卖会结束之前，联邦好战分子策划的这场针对帝国兽人的羞辱，将以全面的失败告终。
　　在所有帝国人后知后觉开始欢呼吶喊祝余的名字时，白述舟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站起身，冷声下令：“关闭直播。”
　　祝余就要撑不住了。
　　她的状态很差，差到白述舟非常怀疑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找死吗？
　　当所有人都在惊嘆于祝余的坚持和毅力，只有白述舟看见了她的恐惧不安。
　　按照计划，今夜将由白述舟出面制止这场闹剧，惩治星盗，重创联邦，现在似乎也还不晚。
　　光脑通讯弹出，封寄言负手而立，那张笑眯眯的狐貍脸出现在包厢内，完全没有将白述舟的异样放在心上。
　　“不行，殿下，请您再耐心稍等片刻，才能使效果最大化。”
　　“我在发言稿上做出了一些修改，请您查阅，今夜依然是您的主场。”
　　“我说，关掉。”白述舟的心情差到了极致，声线也被压得很薄，刀锋一般冷冷擦过。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涌出，伊泽利娅惊讶的转过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述舟。
　　屏幕对面的封寄言同样笑容僵了一瞬，白述舟向来很理智，怎么会为了一枚弃子产生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明明她们才是同类，明明她们都应该清楚，祝余接下来将要暴露出的丑态只会让百姓更加群情激愤。
　　这是有利的，她最好今晚死在这裏，死在拍卖臺上，由此过往的罪孽都能够一笔勾销，永垂不朽。
　　她都已经为她铺好路了，白述舟只需要踩上去即可。
　　狐貍眼完全眯成一条线，满怀兴奋和憧憬，歌剧般感嘆：
　　“再不会有比今晚更完美的时刻了，我期待着，您站上最高处——”
　　她们会向世人证明，聪明的头脑远比武力更重要。而白述舟，无疑会是她的完美傀儡。
　　笼中挺拔的少女早已经虚弱不堪，失控的精神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浑浊的喘息从喉间溢出，恍惚间，她听见了白述舟的声音。
　　又是幻觉吧，这也是Fractus的副作用吗？看什么都像白述舟。祝余笑了一下。
　　灯光晕染开，白色光斑在她惴惴坍塌的世界裏，好像全都变成了小小的银龙，在冰天雪地中摇曳着尾巴，不厌其烦的勾住她的手。
　　舞臺中央的灯光啪一声爆开。
　　“殿下？！”
　　“伊泽利娅，拦住殿下！”
　　伊泽利娅苦笑，她也很想拦啊，可四肢刚被藤蔓束缚住，就连她也挣脱不开，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满座喧哗中，银白身影比黑暗来得更快。
　　熟悉的香气，祝余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溃散视线重新聚焦，光斑散开，小小的龙凑到面前，梦中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双浅蓝色眼眸浮动着祝余看不懂的情愫，翻涌着浪花，几欲将她吞噬。
　　“你来了！”
　　不是梦。
　　发烫的腰被环拥，女人冷冰冰的肌肤忽然靠得很近，在跪倒之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白述舟腿伤未愈，还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体重。
　　巨大的银色羽翼展开，泛着华贵的金属光泽，轻轻盖住祝余的脆弱和难堪，将外人窥探的目光尽数遮挡。
　　祝余惊讶的睁大眼睛，舍不得眨，她看着世界一同沉沦，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昏暗中，她和白述舟靠得好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扑通、扑通。
　　温暖的怀抱，那双深邃眼眸闪着浅蓝色光芒，一如星辰流转，在这一刻只为她闪烁。女人没有回答，但慢慢握住她的手腕，牢牢紧扣。
　　在场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饶是宾客们经天纬地，这也还是她们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龙族。
　　还是传说中，那位体弱多病的龙族公主。
　　“殿下！！您在做什么？现在需要您主持大局！！”
　　封寄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光脑中传出，她从未想过白述舟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乱子，计划完全失控了！
　　她本该镇定的出现在镜头前，作为帝国代言发表演讲，漂亮而优雅。
　　可她竟然兽化了，她为什么能够兽化？！
　　清冷的声音响起，依然很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放联邦自由宣言。”
　　指令下达，白述舟径自扔开了碍事的光脑。
　　封寄言必须按照她说的做。
　　这就是最优解。
　　画面定格在白述舟张开翅膀、环拥住祝余的前几秒，全线切断，变成蓝屏。
　　全星际在此刻共同见证，最简单、威严的联邦自由宣言缓缓响起。
　　“我们誓死捍卫人类之自由，让文明之光在星海中长流——”
　　银色羽翼，被徒手撕裂的囚笼，止咬器咔哒落下。
　　“不为霸权屈膝，不为愚昧停留——”
　　修长指尖轻轻抚上脸颊上的伤痕，玫瑰气息越来越近。
　　在神圣而讽刺的自由宣言下，高傲银龙为她低下头，冰冷指尖拭去滚烫的泪，轻轻抚上颤抖的脊背，拍了拍。
　　别怕，安全了。
　　女人牢牢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清冷音调沙哑，压抑而克制。
　　“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心动嘉宾请爆灯~
　　（一阵剧烈的爆炸）
　　你的龙，来了！
　　————————
　　接下来有请小余进行握手礼——
　　感谢H、柠檬泡柠檬、白驴弟弟、鸿鹄纸、大宝贝儿、69331602、12461518宝宝投喂的地雷~[摸头]
　　感谢羊羊羊羊羊、晨曜（L）、44471328、梧桐树、都下班、太聪明beat、寻光迹、54956432、哇哦可以可以、62500938、Fiyana、流氓兔、索纳、张人中、百合文裏少点公的好吗好的、番茄浓汤大老爷、速写20张、＇、夜、…、灯影牛肉丝、53449000、狼图腾、Cronus、听雨、落寂ⅴ、一瓶水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抱抱]


第22章 易感期
　　她应该质疑她，审问她，将她完全限制于股掌。
　　勒令她解答那些困扰多时的疑虑，训诫她献上臣服的誓言，然后换得一线生机。
　　一路上白述舟想了很多，保持漠然才能做出正确决断，在这个充斥着谎言的世界裏，她早已经见过太多背叛和利用。
　　可此时此刻，怀抱着伤痕累累的祝余，她只是用曾经同样的话，再次给她一个机会，等待一个理由。
　　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祝余紧紧握着白述舟的手，努力整理混乱思绪，药剂的影响让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倒豆子一般将凤凰的事告诉了她。
　　皇家科学院一直在进行人体实验，即使这是明令禁止的，同样身为异能者，祝余天然对这些感到恐惧和愤怒。
　　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和凤凰很像。
　　“你也是异能者吗？”祝余问得很轻，唯恐被其他人听见，又像是想要寻求一点共同的秘密。
　　那你呢，你也曾经被那样对待吗？
　　尾巴重重甩了一下，这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更何况，祝余现在还没资格向她提问。
　　短暂的沉默，白述舟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祝余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打湿，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祝余察觉到了她微微垂下的视线，愣了愣，立刻抬手将戒指薅给她看，闷声说：“我之前就想过要把戒指还给你，但是摘不下来了，对不起。”
　　她刚才分明还在万众瞩目之下高举起戒指，将帝国的尊严与荣光一同托举，可现在却小心翼翼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急于还给她的样子就像是想摆脱些什么，道歉说得太多，将彼此划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端，透着拘谨的疏离。
　　没一句爱听的。
　　非要捆着她才会好好说话吗？
　　白述舟不得不将话挑明，点上她的唇角，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你呢？究竟在想什么。”
　　很淡的语气，听不出太大情绪起伏，可温柔的玫瑰香气随着呼吸扑上面颊，柔柔的。
　　那些粉饰过的伤口，近距离拥抱时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忍耐多时的疼痛仿佛因为被看见而愈发鲜明，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泪。
　　祝余眨眨眼，从女人微微上扬的尾音中捕捉到了颤动的涟漪，反复咀嚼后变成了一点甜，那颗漂泊不定的心，在此刻终于能够小心翼翼地落下。
　　埋入白述舟温暖的臂弯。
　　“姐姐，我好想你。”
　　不是告状，不是诉苦，只是我好想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很笃定的语气，但紧紧抓着衣袖的手仍因太过用力而颤抖。
　　呼出的热气，炽热的泪，从胸腔裏挤出，潮湿得不像话。
　　帝星的事务被授权给了封寄言处理，白述舟对那封勒索信一无所知。她不明白祝余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明明才半天不见，明明是你自己要留下，明明是你和联邦勾结不清……
　　一声轻嘆，白述舟哑声问：“她们打你，你都不知道躲吗？”
　　平时看着很乖，懂得明哲保身，她并不希望她以燃烧自己的方式闪耀，太愚蠢了。
　　白述舟单指覆上她发烫的腺体，试图引导混乱的精神力重回正轨，但冷冰冰的指尖一碰，反而让祝余脸上的红晕重迭，晕染开，一直红到了耳尖，怯怯的往后缩。
　　她慌乱的不敢看她，唯恐那些冒犯的念头被察觉。
　　这轻轻的一碰让本就歪斜的大厦顷刻间崩塌，那一缕玫瑰香气顺着皮肤钻入腺体，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仿佛有什么要挣脱枷锁一般。
　　有人靠近，雪豹骑士团已经赶来，配合着伊泽利娅迅速将拍卖场控制，试图将她们分开。
　　帝王下达的指令有两条，一是让雪豹骑士团接回白述舟，二是让伊泽利娅调查那日失踪事件的始末。
　　“殿下，医疗团队已就位，我们会照看好她的，”雪豹骑士长躬身，恭敬的话语带上一丝强硬，“陛下还在等您。”
　　同意白述舟参加这个拍卖会，已经在计划之外。
　　神色混沌的少女急急抓住白述舟的指尖，努力将字句咬得清晰：“我是祝余，祝福的祝，年年有余的余。”
　　“这个名字源自山海经，是一种草药的名字，吃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白述舟眉心猛地一跳，竖起手指封住她的唇，“闭嘴，等你清醒了再说。”
　　她不放手，骑士长便示意医疗团队过来，就近在一旁清场，打开银色手提箱，各色药剂冷冷冒着寒气。
　　白述舟眼尾微微泛红，明显受到了祝余信息素的影响，玫瑰香气淡淡萦绕在发间，冰冷眉眼柔和了一点，依然镇静的指挥着。
　　受害者和俘虏应该如何处置，舆论和外交事务，每一项安排都精准且锐利。
　　伊泽利娅看得心潮澎湃，尾巴翘得很高，虽然刚被藤蔓偷袭束缚，但她完全不在意，银龙张开翅膀的一幕幕映在她金色的眼瞳中，反倒将慕强的天性勾了出来。
　　是的，她完全理解了！
　　这是公主殿下在守护帝国军人的尊严，即使对方是曾经迫害过自己的前妻！
　　多么伟大的精神啊，多么漂亮强大的翅膀！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白述舟，骄傲，聪明，再重大的荣誉也不过她唇角浅浅的弧度。
　　但白述舟清冷的声线沙哑，银发散落在怀中少女的肩膀上，在最后一句落下时微妙的停顿，短促的呼吸被咽-下。
　　祝余就埋在她怀中，紧紧抓着衣角，可怜而嚣张的姿态落入伊泽利娅眼中，变成明晃晃的挑衅和羞辱。
　　伊泽利娅牙都快咬碎了。
　　但白述舟忽然抬眸，朝她勾勾手指。
　　金瞳亮起来，伊泽利娅美滋滋凑上前，骑士长试图提醒她和公主保持社交距离，伊泽利娅直接一把将她推开。
　　祝余都躺人怀裏了，凭什么她还要注意？也没见骑士长敢上去强行把人拽出来啊。
　　“伊泽利娅，去把那条漏网之鱼抓回来，这座拍卖场还有其他通道，”白述舟温柔拍着祝余颤抖的脊背，抬眸看向最高处的那个包厢，声音很冷。
　　“可是，陛下命令我把祝余带回去，我不能放任她和您在一起。”伊泽利娅苦恼的挠挠头，这是正当理由。
　　“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做到。”白述舟定定看着她，“要活的。”
　　果然啊，她才是白述舟最信任的人！大老虎骄傲的抬头挺胸，立刻接话：“遵命！”
　　白述舟：“还有，祝余我亲自来审，清一间禁闭室出来。”
　　刚志得意满的伊泽利娅呆住了，骑士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殿下，祝余的嫌疑尚未解除，这太危险了！”
　　冰冷的竖瞳轻轻瞥了她一眼。
　　骑士长咬牙，勉强做出让步，“至少请让我们为她注射完抑制剂，将情况稳定下来。”
　　这不是商量。女人抬手，侍从立刻上前将祝余按住，一支Alpha专用抑制剂被取了出来。
　　可原本在白述舟怀中趋于平静的少女，在看见银色针头时剧烈挣扎起来，惊恐地蜷缩着，捂住后颈。
　　视野渐渐溃散，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斑。身体在本能地瑟缩、躲避着不存在的攻击。
　　易感期，所有感官和情愫都被无限放大。
　　Fractus在血液中逆流，混乱思绪被切割成一片片。
　　冰冷的纯白房间，空得令人窒息；无尽黑暗深渊，失重感拽着她永恒下坠……大屏幕上猩红的【拒绝】，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然后消失不见。
　　“别走……”破碎呜咽卡在喉咙口，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别走、别走，求你……
　　不要讨厌我，不要留我一个人，求你！
　　失控的精神力在狭窄的经脉横冲直撞，几欲将血肉撕裂。
　　冷汗浸透单薄衣衫，生理性的泪水无声淌过脸颊。
　　祝余很想放声大哭，祈求，可这个世界仿佛和她隔着浅浅一层屏障，哪怕拼尽全力吶喊，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陌生的、熟悉的，所有无脸人都在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用力掐着手腕，指甲深陷皮肉，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将自己从虚无的噩梦中拽回。
　　然而，指尖徒劳地穿透了另一只手臂，穿透滚烫的脸颊，甚至触碰不到胸腔裏那颗疯狂跃动、却又仿佛随时会停跳的心脏。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一瞬间跌落万米，无垠宇宙轰然静默。
　　祝余、祝余。
　　祝余！
　　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穿透粘稠黑暗，精准，不容置疑地攥住了几乎要消散的她。
　　祝余僵硬的顿住，浑身轻颤。
　　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小痣，在她模糊的视野裏骤然亮起——噗嗤！燃起金色火焰，照彻黑暗，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苍曜战舰，禁闭室内。
　　加厚的静默层将这裏隔绝成一方绝对私密的空间。
　　白述舟半跪在蜷缩的少女身前，冰凉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她低下头，轻轻覆上了那片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干裂渗血的唇。
　　“唔……！”
　　最先尝到的，是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苦涩泪水。祝余被束缚带紧捆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挣，喉咙深处溢出小兽般的呜咽。
　　她昂起脆弱的脖颈，青筋浅浅起伏，一如痛苦山脉如此蜿蜒。
　　发烫的腺体又红又肿，被两只纤细修长的指节轻轻覆住，她如玉般细腻微凉的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压制并存的力量，轻轻揉按。
　　白述舟原本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此刻尽数散落，如流淌的月光，丝丝缕缕垂落在祝余肩头，与她迟钝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少女最原始的本能是近乎野兽的掠夺。
　　藤蔓紧紧束缚着祝余的手臂、小腹，粗粝触感激得她愈发颤栗，重重咬下去。
　　尖利犬齿瞬间刺破柔软冰冷的唇瓣，带着馥郁玫瑰香气的血珠沾染上舌-尖。
　　“嗯……”白述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一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痛哼从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她秀丽的眉毛因疼痛而紧蹙，那双浅蓝色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更复杂的情愫。
　　是忍耐，亦或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纵容。
　　“祝余……”清冷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被咬伤后的沙哑气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缓缓穿透少女混乱的意识，“放轻松。”
　　带着安抚力量的玫瑰气息，不再如潮水般温柔环拥，而是如同坚韧的藤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层层缠绕上来。
　　将怀中这具颤抖、暴虐的躯体紧紧束缚、包裹，纳入绝对掌控的领域。
　　“别抵抗，接纳我的精神力。”温热唇瓣贴在耳侧，轻轻开合，吐出的字句带着命令。
　　“乖——”
　　在那双覆于腺体上的手持续而有力的揉按，和唇齿间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安抚下，祝余僵硬的身体终于生涩的开始放松。
　　一股温润平和的清流，如同最纯净的月光，从两人相触的肌肤间流淌而出。
　　白述舟的意志，就这么强势却又温柔地探入祝余混沌的神识海深处。
　　缠绕成死结，几欲崩断的脉络，被女人耐心、不容抗拒的一一剥离、抚平，梳理归位。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沉溺、极度疲惫后骤然放松的熨帖和轻松。
　　祝余仿佛从炼狱瞬间坠入温热的泉水中，滚烫的体温尚未降低，身体却本能的，像雏鸟一般，更紧地贴向身前那片唯一的凉意。
　　额头抵着白述舟的锁骨，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冷冽又馥郁的玫瑰芬芳，喉咙裏发出满足又委屈的细小呜咽。
　　“姐姐……”无意识的呢喃，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渴求。
　　很乖。白述舟疲倦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点满意，捏了捏她的脸。
　　这一下却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祝余抬起漆黑眼眸，湿漉漉的，又低唤了一声，“姐姐。”
　　轻轻的，嫩芽破土而出。
　　在暴雨将要降临之际，温润木香铺天盖地，穿透清淡长风，带着一种纯粹、强势的力量，毫无征兆的从少女身体深处轰然涌出。
　　这才是，祝余真正的信息素。
　　白述舟微愣，她清晰的感知到祝余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变化，下意识想要抽身。
　　——太迟了。
　　原本温顺乖巧的淡金色精神力主动缠上藤蔓，霎时间，世界在此刻倒悬。
　　祝余不知何时挣脱的手铐，她是自愿将手背在身后，直到此时此刻。
　　“唔！”短促的惊喘从白述舟唇间溢出，方才还掌控一切的她，猝不及防被压制。冰冷的舱壁硌着脊背，银发凌乱散开。
　　祝余正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也像是某种限制。
　　……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吗？
　　“祝余，”女人冷声呵斥，“不准标记……！”
　　玫瑰正在疯长，深绿色藤蔓已经绕过脖颈，尖刺抵在Alpha的腺体之间。如果她敢越过底线，她会毫不留情穿刺，将她的精神力搅成一团。
　　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心尖传递，失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白述舟咬着唇，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被温润木香勾起，颤颤泛起水珠。
　　祝余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信息素浓度还在不断攀升，与玫瑰气息交融，肆意疯涨。
　　仿佛她们的信息素，生来就是为了缠绕共生。
　　白述舟咬牙，单手趁着少女低头的间隙环拥住她的脖颈。
　　指甲陷入肌肤，她掐住她的腺体，就像拽住缰绳或项圈。
　　失控的Alpha很危险，白述舟最痛恨这种巨大体能差异带来的无力感。
　　祝余缓缓低下头，温热、带着清新木香的呼吸，小心翼翼又无比依恋地蹭过白述舟敏感的耳廓。
　　她明明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地、更深入地攫取……可在最后方寸距离，硬生生剎住了所有渴望。
　　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来。
　　剎那间，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停止了明灭，凝神屏息。
　　少女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磁性和微哑，“姐姐……”
　　“我好喜欢你，”她近乎笨拙的一字一顿，将心底最滚烫的秘密捧出，“你喜欢我吗？”
　　短暂的停顿，如同一个世纪漫长的煎熬。
　　“可以，喜欢我吗？”
　　女人攀在祝余腺体上的指节，因过度紧绷而泛出浅浅的青白，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阿尔兰卡丝绸下，渐渐透出湿痕，洇开一小片深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晚上11:30更新，爱你们[黄心][摸头]
　　后面的更新时间应该稳定在晚11点左右，确定后会挂到公告栏[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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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白驴弟弟、双更吗大大、iceheart宝宝投喂的地雷~[亲亲][黄心]
　　感谢77946670、太聪明beat、羊羊羊羊羊、风吹往哪倒、541随便看、&;、69318963、梁案厌弃、木木、索纳、白河愁、44471328、Akako、灯影牛肉丝、我不要上学、荒枝、流氓兔、荒枝、没、寻光迹、nullite、托乐嘉、54999445、62322513、fs、哎呀、鸿鹄纸、孤光自照、Cronus.、听雨、A、iceheart、竹暝、十二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橘糖][哈哈大笑]


第23章 失控与放纵
　　麻木的感官刚被唤醒，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狭长竖瞳。
　　蜷曲眼睫颤了颤，投下银灰色的淡淡阴影，生冷的光不再弥散，静静承载着祝余所有细微的表情。
　　这是龙族锁定猎物的本能。焦距内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放大，带着一点非人的冰冷凝视感。
　　祝余脆弱喉间无助的滚动、无意识咬住渗血的下唇，甚至是因为紧张而骤然加快的呼吸，在她眼中都分外清晰。
　　而这双竖瞳，也在跟随祝余的动作微微偏转，狭长的弧度有着细微转变，望着祝余眨眼间滚落的泪，极其轻微地，跟着一敛。
　　这是祝余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看见她的竖瞳。
　　冷漠的蓝色之下，流淌着灵动的光，仿佛真有一叶孤舟，在莫测的湛蓝中徜徉，又随着眼波流转。
　　眼尾蔓延开的红晕，是无尽莲瓣层层晕染，为这妖异之景蒙上一层出尘又堕落的薄雾。
　　而她就像一尾懵懂又固执的小鱼，就这么绕着莲叶打转，执着而莽撞的吐着泡泡，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可以，喜欢我吗？
　　请喜欢我……！
　　女人银白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在腰间蹭了蹭，带来一阵冰凉的酥麻。
　　那些缠绕的藤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再紧绷，而是在温润木香的浸润下，潺潺绽出最娇艳欲滴的玫瑰，连锋利尖刺都莫名变得软化、低垂。
　　祝余对此浑然不知。她从不知晓，也无人告知，龙族动情应该是何种征兆。
　　以前的白述舟给人的感觉总是淡漠，像天边飘摇的明月，抬眸就能看见，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仿佛相隔万裏，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可现在，万籁俱寂，这方寸之地仿佛只剩下她们交缠的吐息。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手腕内侧，与自己慌乱心跳截然不同的，一下下沉稳搏动着的脉搏。
　　脖颈的软肉本就敏感，腺体更是脆弱的一层薄薄水面，女人冷冰冰的指尖轻挑，无意识、极其暧昧地蹭了一下。
　　又酥又麻的涟漪荡漾开。
　　像是邀请，但很快缩了回去，忍耐地深吸一口气，漂亮唇形紧紧抿了起来，沾染着一点润泽水光。看起来很好亲。
　　她默许般的闭上眼。最后撤离的小指，状似无意地擦过祝余颈侧滚烫的皮肤。
　　轰。
　　祝余的大脑一片嗡鸣，仿佛有看不见的种子被播下，在泛着痒意的皮肤间开出满园花团锦簇。
　　可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一眨不眨、近乎贪婪的看着她，喉间不由自主的咽下艰难翻涌的情愫，和令人窒息的忐忑。
　　于是当龙尾巴颤颤竖起尖尖，祝余却猛地松开了手。
　　祝余鼓起勇气，大声说：“其实，我不是原来那个祝余，但我也是祝余，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没有下文了，她在很小心的观察着白述舟的表情。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去捕捉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厌恶或惊愕。
　　唯恐此时此刻，这近乎纵容的默许，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根本不属于‘她’。
　　啪嗒。
　　一滴水，顺着湿透的丝绸啪嗒砸在地面上。
　　死寂。
　　整个禁闭室只剩下两人交错，却同样不稳的呼吸。
　　白述舟睁开眼，气笑了。
　　“祝余。”她轻轻喘了口气。
　　这两个字被她咬得很有韵味，仿佛随着呼出的热气一起氤氲着上升，湿漉漉的，很有磁性。
　　“说点我不知道的。”她捏了捏祝余颈后脆弱的软肉。
　　……诶？
　　祝余懵了，眨眨眼，从这一声轻笑中读出了愉悦。可是、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吗？”
　　心脏撞击着胸膛，这是祝余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拆解，散作泠泠笑意。
　　白述舟只是笑，没说话。
　　祝余莫名地，就在这洞悉一切的浅笑中，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羞耻与一种奇异的、被看穿的悸动交织着。
　　“过来。”白述舟说，竖瞳锁紧，“证明给我看。”
　　“啊，这、这个要怎么证明？”祝余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得像毫无准备就被推上考场的差生。
　　她慌乱地开始了自我介绍，即使这个暧昧氛围并不适合查户口。
　　从乏善可陈的升学经历到兴趣爱好，语速快得恨不得把自己十八年来的全部经历打包，统统塞给白述舟检阅。
　　异常熟练，仿佛她为了这段介绍，早已经准备多时。
　　最后，磕磕绊绊的补上一句，“对不起，我是第一次，不太熟练。”
　　太仓促了。第一次追人，第一次告白，第一次……都笨拙得毫无章法。
　　白述舟“呵”地轻笑出声，意思是，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祝余介绍的够快，她一定会把她踹出去。
　　祝余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有些窘迫的勾着手指，说：“我本来想买花……”
　　在她贫瘠却浪漫的想象中，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流程，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告白，告白时应该要买花，有蜡烛，音乐，然后……
　　然后艳丽玫瑰，猝不及防蜿蜒上颈侧，将她缠了下去。
　　废话太多了。
　　一朵玫瑰，一个吻。
　　带着掠夺气息的吻，女人漂亮的眼睛在视野中不断放大、逼近，清浅冰蓝中藏着无数危险暗流。
　　祝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跌了进去，在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抗拒的浅浅水波中，向下沉溺。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激得少女浑身发颤，酥酥痒意蔓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看似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引导，一点点放松、舒展。
　　最私密的神识海门户，就此洞开。
　　易感期会使人高度敏感，精神力也是最活跃的时刻，许多人会借此进行深度联结。
　　而白述舟知道，远不止如此。
　　精神力，是可以入侵的。
　　她环拥住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在少女因过度紧张而睫毛颤抖的间隙，她的精神力无声潜入了这片不设防的领域。
　　语言可以矫饰，真心可以作假，但记忆骗不了人。
　　翻阅人生画卷，越是重要的回忆占据的精神力碎片越大，当你回望，蒙尘的记忆便如雪花般飘落，簌簌飘落，触手可及。
　　白述舟踏入一片意料之中的干净纯粹。
　　祝余的神识海空旷得近乎寂寥，平淡安稳的日常碎片如同细小冰晶，闪烁着微光，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就连飘落的雪花，都显得细小而破碎。
　　白述舟接住其中一片，只看见一场大雪。
　　空洞，苍白，无边无际的寒冷与寂静。
　　你的过去，为什么是一片空白？
　　白述舟皱起眉，有些难以理解，像是古老胶片电影的录像带被洗得干干净净，播出时只剩下漫长而枯燥的沉默，咔哒咔哒转动。
　　直达——
　　她们对视。
　　当对视的第一眼，少女空白的世界骤然涌现出刺目玫瑰，红得像血。
　　你好……漂亮。
　　白述舟从祝余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才知道这并不是一句刻意讨好的情话。
　　漫天风雪深处，满是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祝余经常偷看她，远比白述舟知晓的还要多。
　　少女的目光太炽热，想藏都藏不住，掩耳盗铃的用手挡住，也会从嘴巴跑出来。
　　许多个夜晚，她守护着她的梦，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爬起来查看，然后确认白述舟是否睡得安稳，有没有做噩梦，需不需要温暖的拥抱。
　　她偷偷数她的睫毛，乐此不疲，虽然数着数着就开始犯困，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根。
　　当游戏关卡停滞不前，女人抽走游戏机，靠得很近，耐心打了一遍，纤长指节的操作行云流水，最佳攻略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
　　祝余没学会。
　　她在看着白述舟。
　　看她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弧度优美的唇。
　　看她垂落颈侧，随着清冷话音而轻轻颤动的，如月华流淌的银色发丝。
　　好漂亮。
　　认真的白述舟，蹙眉不耐的白述舟，偶尔流露出脆弱的白述舟，永远耀眼夺目的白述舟……都好漂亮，让人怦然心动。
　　回忆的一幕幕闪过，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心跳。
　　咚、咚、咚。
　　无声交织成一句震耳欲聋的，我好喜欢你。
　　少女的心事太炽热，几乎将白述舟烫伤。又太过坦荡，一眼就能看穿。
　　祝余身上那些秘密依然无解，反而更深了，仿佛她所有深刻而幸福的记忆，都只与她有关。
　　怎么会有人……
　　这么笨。
　　祝余身上温润的木香，此刻仿佛带着雨后的清新与泥土的生机，变得异常馥郁而清新。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渐渐褪去了攻击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柔软，摇曳的玫瑰无意识向着祝余的信息素靠近、再靠近……
　　她向来偏低的体温，第一次被点燃、沸腾。
　　一种陌生的、澎湃的爱-欲化作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源源不断地从祝余紧贴的指尖涌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干净、更蓬勃，贪婪地漫过苍白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嗯，哈……”
　　轻触的鼻尖，克制而潮湿，起伏的情愫如此丰盈，她们交换了一个吻。
　　不再是带有目的的试探，不再是粗-暴的掠夺，心灵最柔软处轻轻相碰。
　　祝余经常与金属打交道，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尤其是指腹侧面，沙沙的质感，很轻易就会勾动丝绸，蹭出一片艳丽的红。
　　如果仅仅是为了抚慰失控的精神力，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但女人冰冷而修长的手指蜷曲着，紧绷，碰了碰祝余的手背，还是摘掉了那枚戒指。
　　不是非常明智的做法，在信息素的催动下，她可能也疯了。
　　血晶是高浓度的储能矿石，利用得当，也能够吸收、压制。
　　她依然无法完全信任祝余，但还是松开了这条锁链，不再紧紧勒在掌中，任她信马由缰。
　　剎那间，翻涌的精神力彻底挣脱桎梏，金色光芒凝成水珠，沿着藤蔓的纹理滴落。
　　随着怜惜的轻抚，滑过女人身上淡粉色的伤疤。
　　“唔……”
　　信息素更浓烈了，祝余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白述舟低声呵斥，“别做多余的事。”
　　少女非常执拗的，将双手挽在无法躲避的膝间，试图在此时此刻，彻底治好她的腿。
　　“祝余，停下，已经够了，你、嗯……！”
　　精神力穿透肌肤，细微电流般前后夹击，白述舟压抑着喘-息，皱起眉，想要制止，少女却强势的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始终被她束缚引导的少女，开始失控了。不多不少，每次刚好超出那么一点点。
　　可以忍耐，又太过难耐。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没入黑暗，亘古不变的寒冰也会融化，只是很缓慢，在这座冰山前显得异常渺小。
　　消融着，水珠滴落，如玉的弓弦紧绷。
　　祝余哑声问：“姐姐，疼吗？”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仿佛时间倒流，可白述舟那些碎玉般的裂痕，却难以补全。
　　颤栗着，仰起的脖颈间也浮上晶莹汗珠，指尖紧紧缠着丝绸，女人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偏偏祝余不急不缓，凑上来亲吻，简直像是故意逼问，氤氲的热气呼上耳畔。
　　“姐姐，你喜欢我吗？”
　　“姐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滴答。
　　没有回答，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
　　越是不安，越难以得到答案。
　　最后她低下头，鼻尖湿漉漉的，嗓音和漆黑眼眸一同下降，“说你……需要我。”
　　嗓音很软，撒娇般的呢喃，却激得呜咽声从别处发出。
　　“需要，”她伸出左手，“喜欢，”这是右手。
　　一起递出去。
　　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祝、余……！女人瞳孔骤缩，紧紧掐住她的肩膀，忍无可忍地环拥，咬上去。
　　Omega体质特殊，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即使眼神迷离，她也很清楚正在发生的一切。贪婪的、将要失控的，那些交融的精神力无疑对她有着致命诱-惑。
　　始终压抑在体内的寒毒，第一次有了松动的痕迹。
　　祝余是她的解药，也是引子，太多不可言说的悸动深深埋在唇齿间，她似乎为了这一瞬间等待已久，却不愿一口吞下。
　　她终于挣扎着，在留白的间隙喘息开口，“祝余，消耗太大了，控制一下。”
　　末尾是没来得及压住的喘息，从泠泠弯月间洒下。
　　“你关心我，”少女缱绻的眉眼弯弯，接住这一捧月色，温声说：“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
　　只是因为我愿意，什么都愿意。
　　如果精神力就是脑袋裏晕眩而澎湃的情愫，它也是因你而奔涌。
　　片刻的凝固，白述舟咬着唇，偏过视线，不愿直视这双太过炽热的眼睛。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清冷声线又沙又哑，短促而湿漉漉的尾音。
　　祝余说：“可我还没说我要什么。”
　　在这个繁华而落寞的宇宙裏，名与利，权与势，她却只求一颗真心。
　　最简单，也最昂贵。
　　唯独这个，无法答应给予。
　　真心又有什么用呢？它除了会疼痛，会失控，毫无用处。
　　祝余看着白述舟闭上眼，长长的眼睫上仍挂着泪，脆弱而漠然。
　　“我会与你签订契约，你为我疗伤，我们各取所需。”
　　理智到冰冷的话语，仿佛她真的能够如此公事公办，只是利益驱动，以此寻求稳固的安心。
　　祝余沉默片刻，轻嘆：“可是姐姐……”
　　你为什么在咬我。
　　从指尖，到浅浅的一寸，她并没有动。
　　与冷漠语调截然相反，玫瑰热烈的绽放，欢悦的蹭着尾巴。
　　白述舟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完全红了，羞耻的咬着唇。
　　她依然很理智的想，祝余的精神力和异能对她有益，她没道理拒绝。
　　于是再次撑着摇摇欲坠的嗓音，以皇女的威严强调，“嗯……不准永久标记。”
　　从不准标记，到不准永久标记。
　　其实最初，祝余只是想要一个吻而已。她缓慢的眨了眨眼。
　　标记，也即是在伴侣神识海的深处，留下自己的一部分。
　　她向来懂得知足常乐，却在这微妙无言的纵容中，无师自通了秩序之外的得寸进尺。
　　“真的可以吗，姐姐？”鼻息埋下去，轻轻的，她触碰着她脆弱的真心，如此反复。
　　白述舟不愿说话，所以那些破碎、难以忍耐的音节，偶然撞出来，便愈发的婉转撩人。
　　伤痕还未褪去，又添了新的红晕。
　　她不断「喂」给她，不仅仅是溢出的精神力，金色水珠卷在殷红舌-尖，香甜而柔软，好几个恍惚的瞬间，令白述舟想起伊甸园中的禁果。
　　轻轻晃动，她甚至能感受到祝余的精神力，在生涩流转。
　　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消化这些过于浓稠的能量。
　　每一滴都仿佛在说，喜欢你哟，喜欢你！！
　　虽然白述舟从小就在研究精神力，但她从不知道，深度联结竟然会这么……
　　吵。
　　吃不下了，祝余的精神力却仿佛永无止境，从唇角溢出，呛得她低低咳嗽。
　　她们不该如此放纵，可在清醒中沉沦，泪水遮挡不住朦胧视线，却已然失声。
　　世界在跳舞。
　　白述舟牵着她的手。
　　祝余笨拙而青涩的努力也会得到回应，那些莽撞和错误一一被修正，她们牵着手，在只有彼此的世界裏起舞。
　　白述舟修长的腿蜷起一点，抵靠着，尚不能灵活的移动，祝余便握住脚踝，帮她慢慢的揉。
　　女人偏低的体温也被捂得温热，冷玉染上浅红。
　　……
　　极致的欢-愉过后，剩下又酸又涨的余韵，白述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不想说，整个人都被少女温润的木香包裹，带着雨后潮湿的水汽，只想好好睡一觉。
　　祝余垂眸，注视着女人永远漠然的浅蓝色眼眸，正染着一层浅浅水雾，蜷曲睫毛挂着餍足的泪，沉沉地垂下去。
　　美得令人心惊。
　　祝余用力掐了掐手腕，嘶，疼……还有点儿酸。
　　禁闭室的床又窄又小，白述舟不得不倚在她身侧，随着她的小动作低低哼了一声，清冷嗓音哑得不像话，“别动。”
　　以前祝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可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她还记得白述舟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音调和平常有着微妙差异。
　　又想哭了，好幸福。
　　怀中女人轻轻动了动，祝余立刻满怀期待的竖起耳朵，红着脸凑近。
　　白述舟眼皮都没抬起，凭着过于炽热的温度精准感知，掐了掐她的脸，将沙哑字句咬得很淡：
　　“你的秘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轻飘飘的一个“其他人”，很自然的，将她们在这偌大世界划分为一体，像是万字书卷上特意标红的一小段，将她们框在一起。
　　嘴角比思绪上扬的更快，祝余就要摇起尾巴，面前的女人若有所察，在理智之外加了一句更为客观的个人点评：
　　“还有，吻技真差。”
　　吻技，真差。
　　这几个字架在冷漠的话语间，咻一声，刺入心脏。像按中什么暂停开关一般，祝余果然停了下来。
　　很差吗？真的很差吗。
　　祝余眨眨眼，看着女人红肿的薄唇。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人是笨蛋吗？
　　耳尖又开始发烫，白述舟忍无可忍，抬头咬了一下她的唇，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冷酷无情道：
　　“闭嘴，睡觉。”
　　“噢。”亲一下祝余就不想哭了，很好哄。
　　嘴巴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绕着她的月亮。
　　她在憋着气偷看，彼此都很清楚，白述舟笑了，眼睛却没有再睁开。
　　她说：“眼睛也闭上。”
　　“哦！”祝余很小声回答。
　　尾巴在彼此之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软软的团过去。
　　在这漫长的最后一夜，是场好眠，呼吸均匀交融，将凌乱发丝吹拂。
　　第二日。
　　祝余在萦绕着玫瑰冷香的寝宫幽幽转醒，金碧辉煌的穹顶映入眼帘。
　　身侧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与温度，她下意识勾起唇角，指尖眷恋地摩挲着身侧空荡的丝绒床单。
　　诶，空的……？
　　老婆呢，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老婆呢！
　　祝余瞬间从云端跌回现实，猛地撑起身。
　　叮当。
　　指尖碰到了一盒冰冷而锐利的东西，刚好在可以触碰到的边缘，她颤颤掀开被子——
　　琳琅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深蓝、浅蓝，堆迭在一起，像极了爱人的眼睛，盈盈流转。
　　天啊……为什么在这裏？
　　虽然上次已经见识过了白述舟的钞能力，但这一次不再是狼狈的去接，而是趁着沉睡，悄然堆满了她身畔的空缺。
　　床榻过于柔软，祝余只是动了一下，四面就向下塌陷，珠宝咕噜咕噜滚落，冰凉的棱角硌在温热腿侧。
　　冲击力太大，有些硌得慌。不是梦。
　　被冰冷财富包围的少女呆坐着，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她无意识捻起其中一颗，还带着残存的体温，喃喃道：“啊，老婆……”
　　这是、这是什么钱啊。
　　砰、砰、砰。
　　她绞尽脑汁，还没想明白，大门已经被人不疾不徐地扣响，规律得令人心慌。
　　——不是白述舟的气息。
　　祝余鼻尖微动，立刻卷起被子，小心而迅速的将自己和珠宝一起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余：这是什么钱啊！！[可怜]
　　白述舟：能是什么钱。轻瞥*
　　银龙的宝藏（盖上被子）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摸头]
　　——————————
　　感谢鸭鸭精灵明天会梦见仙、云荀、鸿鹄纸、cxw、灋宝宝投喂的地雷，iceheart宝宝投喂的手榴弹，炸酱麵投喂的火箭炮~[元宝][撒花]
　　感谢荒枝、67629048、鲸声今世、69318963、太聪明beat、寻光迹、予礼、我不要上学、哩柘、秦唐裴柏、夏天吃凉瓜、梧桐树、冰螈、是守护者就来坎我、灯影牛肉丝、咖啡、章鱼、可多、北行、AAA、mendacity、74270963、爱睡觉、60419870、小奕想睡觉、cxw、Hin_J、54956342、香菜好吃、偃、听雨、又勾勾又丢丢、大宝贝儿、江湖且行、给我钱！、p_ice、托乐嘉、我、Akako、宁宁安安ekako、。、放弃、考考考、Подсолнухи、阿裏07、啊啊啊、竹暝、君澜、不要天降要青梅、赵赵、冰言、蒸蛋泥、东极星2、南极星、南极星2、wakeup200、神券涨的难受、啊啊啊3、多次、灋、起早贪黑卖核弹、远山、麻烦制造者、无笙、啦啦啦我叫卖报的小行家、宝宝浇灌的营养液~[饭饭][彩虹屁]


第24章 主权
　　在祝余钻进被子的下一秒，大门便被推开。
　　来人的礼貌仅限于慢条斯理敲击的那么三下，与其说是问询，更像是一种倒计时的终结。
　　鞋子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压迫感很强。
　　“祝余殿下？”甜蜜得如咏嘆调的嗓音。
　　祝余紧张的捏着被角，决定装睡。
　　原身的记忆残缺不全，看原作时她又跳过了很多前期虐的部分，尽管如此，她依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狐貍封寄言。她的声音和作风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她是南区封家继承者，最年轻的贵族议员，皇家科学院院长独女，同时也是白述舟未来最得力、也是最危险的宠臣。
　　无数人觊觎着高悬的明月，封寄言也是。
　　在白述舟尚未展露足以碾碎一切野心的力量之前，她们都狂妄地想将她据为己有，连同她附带的滔天权势。
　　封寄言优雅皮囊下裹着剧毒的心，极致的洁癖裏藏着最肮脏的念头。
　　而且，祝余记得，把抓到的罪人拿来养花也是她提出的主意，不过白述舟很善良，这种惩罚只用在了渣A的身上。
　　要划开伤口，将特制的种子埋进血肉，汲取养分，生根发芽，浇灌以营养液维持生命……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余打了个寒颤。
　　光是想想就很恐怖啊，封寄言简直变态得和Paradis那位老板有得一拼了！
　　Paradis，祝余又想起了小杉和那只被改造成凤凰的白鸟，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身份，她的异能，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否则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竟然还在睡么？”
　　“第一次见易感期后Alpha昏睡得比Omega更久的，”女人轻嘆，“果然是……劣等品呀。”
　　醒得比白述舟晚，祝余也很委屈，她也不想睡得这么沉，一觉睡醒老婆已经消失不见，还没来得及温存确认，扭头就遇到封寄言，简直像是美梦后嵌套的噩梦，太难受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咔哒……门似乎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祝余侧耳倾听，整个房间裏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于是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指尖无声摸了摸宝石，缓缓松了一口气。
　　在她的气音过后，身后便传来一声笑。
　　“祝余殿下，”那甜腻阴冷的声音一下子靠得很近，像是在身后贴着耳根吹气，“你是在……躲我吗？”
　　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猛地从脖颈间窜上来。祝余极力克制着才没弹起来。
　　她装了多久，封寄言就看了多久，非常耐心的等待猎物上鈎。
　　看着这张骤然放大的、笑眯眯的脸，祝余深深吸了口气，她如此费尽心机，就为了吓她吗？
　　藏在被子下的手，更紧地攥住了那几颗硌人的钻石。一颗、两颗，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它们簇拥着她，却也奇异的生出几分底气。
　　所谓政客，不过如此。
　　所谓情敌，不过如此。
　　幼稚！！
　　祝余学着白述舟的淡然，露出了一个宽宏大量神爱世人的慈悲表情。
　　不过这种表情很有含金量，对五官掌控的要求很高，祝余学到了三分，只有神，没有韵。
　　简称，皮笑肉不笑。
　　在一旁等了大半天的封寄言就这么看着祝余掀起眼皮瞥了自己一眼，冷笑，杂乱的发型还顶着一撮呆毛，轻轻晃动。
　　嘲讽极强。
　　她这是……挑衅她？
　　封寄言一贯的完美笑容险些没挂住，唇角抽了抽，弧度变大，眼底却彻底冷下去，“怎么，被公主宠幸了一次，就让你这么得意忘形、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祝余脑子裏 “轰”地炸开那些不可言说、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片段……
　　唇角生硬的假笑一下子变得情真意切、灿烂无比。
　　啊，是的！忘记得意了。现在补上。
　　封寄言看着她愈发刺眼的笑容，阴郁更甚：“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那夜拍卖会她筹谋诸多，却让祝余成了最终受益者，怎能不恨。
　　祝余闻言，居然非常认真、非常诚恳的点头：“谢谢你。”
　　封寄言：“……”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余力变成了内伤，她忍着愤怒，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轻嗤：“别高兴得太早啊，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祝余呆在寝宫，名义上是休养，实际却是软禁，拍卖会的影响仍在不断发酵。
　　近些年帝国和联邦交恶，拐卖兽人本就是非常敏感的话题，这场全星际直播的拍卖会无疑将矛盾推向了顶峰。
　　祝余作为两国混血，本身的立场就很微妙。
　　当年公主选择她作为伴侣，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果不是因为生命树的匹配报告是百分百，帝王根本不可能同意她们在一起。
　　龙族基因优越，想要绵延子嗣却很艰难，终其一生也许都很难遇到合适的伴侣。
　　帝王白千泽也是无数Omega的梦中情A，但她的生命树匹配库裏竟然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位能够与之匹配。
　　延续龙族的重任，很自然的便落到了白述舟头上。
　　曾经帝王为她未来的伴侣做出了无数筛选，严查三代，只有足够优秀的Alpha才会被允许面见公主。
　　可惜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祝余这个变数。
　　封寄言从不认为自己会落败，她更愿意相信，白述舟看上这个劣等Alpha，纯粹是为了反抗白千泽的安排。
　　被以保护为名禁锢的金丝雀，生平第一次啄断了锁链。
　　可惜，啄开的宝箱裏是块垃圾，开到一个隐藏款人渣。
　　旁人或许会被'平民之星'阳光开朗的僞装蛊惑，但这种低劣的手段，封寄言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也是为了往上爬会不择手段的人。
　　从贫民窟考入帝星，她从底层士兵博得伊泽利娅赏识，越级提拔，又踩着伊泽利娅这位恩人，从此攀上白述舟这棵大树，平步青云。
　　如此卑劣，就连封寄言都有些敬佩她了，凭借一手烂牌，硬是杀入了上流圈层。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祝余能够顺利拐走公主，仔细调查也很疑点重重，那天她们是去边境慰问，按照规定和流程，白述舟身边不可能只有祝余一个人。
　　封寄言被任命彻查此事，她们也算是'老朋友'。
　　就像是宿命的交锋，潜藏在血脉裏的狩猎本能让封寄言足够兴奋。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太过轻易就能得到的奖品，反而没什么乐趣啊。
　　思及此，封寄言扭曲的心情终于舒畅一点点，虽然面前的少女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让她抛出的悬念落了个空，变成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吐出一口浊气，微笑：“你勾结联邦的事，公主早已经上报，只等着集齐证据，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你应该很清楚，一旦两国开战，你会是什么下场吧？”
　　虽然打出了一个小小的时间差，不过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政治博弈下的结果。
　　祝余拼尽全力不过是拿到了入场券，完全倚仗着白述舟罢了，并没有和她交手的资格。
　　天才而已，帝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总会有一枚又一枚棋子前赴后继。
　　那夜拍卖会被迫中断，伊泽利娅奉命去追击逃走的宾客，一路追杀到联邦防线，如果不是一臺红色超S级机甲横空出世拦截，大概会抓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已经足够有趣了，不是么？
　　只要操作得当，会比抓到俘虏更有用。
　　那个神秘人既然逃脱了，那么未来，'它'就可以是任何人。
　　封寄言期待着战争，帝国的制度已经僵化太久，亟需一场革新，重新洗牌。
　　在祝余和白述舟在禁闭室共度的三天两夜，两国舆论早就吵得不可开交。
　　在封寄言最初的计划中，白述舟本该和她携手，好好利用这次的舆论造势。
　　却未料到，一切都被祝余打乱了！
　　她凭什么？区区一个劣等贫民，竟然让堂堂公主失了分寸。
　　看见祝余露出了短暂沉思的表情，封寄言乘胜追击，低语道：“公主不让你永久标记，不过是玩玩而已，像你这种人啊，低劣的信息素只会污染到尊贵的公主殿下。”
　　祝余的信息素淡得像白开水，几乎不配称之为Alpha，封寄言以前甚至恶劣的揣测过她是不是标记无能。
　　她很喜欢喷香水掩盖自己单薄的气息，只可惜这种小手段只会让贵族们更加看不起她。
　　信息素，也是能够划分强弱的，像龙、老虎这类顶级掠夺者，对低等生物具有天然威压。
　　封寄言优雅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华丽浓郁的紫罗兰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白述舟是SSS级没错，但她也是非常罕见的SS，怎么权衡也比祝余这个D级更适合。
　　但随着步步紧逼，封寄言慢慢皱起眉，她察觉到了一种，很奇异的清香，从祝余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香水，这是什么味道？
　　尘封的记忆中有什么缓缓浮动，封寄言总觉得很熟悉。
　　狐貍尾巴竖起来，她将白手套缓缓伸向祝余，有一瞬间，在手套的缝隙间隐约渗出紫色光晕。
　　祝余已经紧紧贴着靠枕端坐，无处可躲，她察觉到异常危险的气息，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由自主的想要阻止封寄言靠近。
　　暖黄色凝聚在掌心，就连紧紧握着的宝石都被照亮。
　　不行、不能用精神力，万一将异能暴露在封寄言面前，她就死定了！！
　　情急之下，祝余只能将手中的宝石砸向封寄言，心都在滴血。
　　也只舍得砸几颗。
　　这可是白述舟送给她的诶，虽然有很多很多。
　　这床上怎么没有什么便宜的东西，能给她当武器的。
　　祝余揪住被子，眼前一亮。
　　在宝石砸过来的剎那，浓烈而强大的玫瑰气息铺天盖地涌现，瞬间就遮掩住了祝余身上丝丝缕缕的清香，连同封寄言的紫罗兰，彻底碾压、覆盖。
　　封寄言表情一僵，她欺负一下祝余还可以，在白述舟的信息素面前却是绝对不够看的。
　　膝盖发软，封寄言仓惶扶住床沿，这才没狼狈的跪下去。
　　白述舟，真的变强了很多，直到此时此刻，封寄言依然感到不可思议。
　　皇家科学院有专门研究信息素和精神力的部门，再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东西的变化有多么严苛。
　　白述舟现在还躺在科学院接受治疗，她们第一时间就给她做了全身检查，但即使是在最精密仪器的催动下，公主依然没有释放出太多信息素，供给研究。
　　封寄言戴着白手套的手甚至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发现Omega的信息竟然也会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它无声宣告着领地的主权，不容任何人侵犯。
　　冷汗浮上额间，这种气息……封寄言的眼前第一个浮现的竟然不是白述舟，而是白千泽，那位蔑视碾压一切的帝王。
　　真不愧是姐妹，真不愧是，龙族。
　　封寄言眼底闪烁起诡异的，兴奋的光芒，她几乎快要笑出声了。
　　强忍着颤栗，封寄言抬起手就要去捡落在纯白床单上的那颗宝石。
　　这么珍贵的东西，这么具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她一定要得到！
　　封寄言喃喃道：“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很愚蠢啊，亲爱的公主殿下。”
　　祝余对她的阴谋算计浑然不知，只是眼睁睁看着这只狐貍露出痴狂的笑，一边说着爱情啊，公主啊，爬着就要来抢自己的定情信物。
　　再怎么好脾气也不是这么忍的。
　　去死吧，神经病！你自己没有嘛！
　　嘿，还真没有。
　　情敌的话，祝余一个字都不信，她知道这些外人分明是忌妒得快要发狂了。
　　这些外人根本就不懂，什么都不懂。
　　【外人】是要大写加粗的。
　　在白手套将要碰到宝石的剎那，被子猛地一掀，盖在了封寄言的头上，将她裹成粽子，踹下去。
　　“来人啊，抢劫了！”
　　战斗的本能驱使祝余跳下去，将蠕动的被子压在地上，趁乱给了她几拳。
　　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封寄言就会弹起来把她干掉，干脆就拼尽全力去压制。
　　于是当侍卫冲进来，看见的便是祝余单膝压在封寄言身上，这位天之骄子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祝余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袍，不需要多么刻意的展示，只是简单挥拳，随着利落线条的浮动，大家都能够看见她臂弯、肩膀上的那些交错着的，暧昧吻痕和咬痕，尤其是锁骨下恰似玫瑰的烙印……
　　一片死寂中，玫瑰气息弥散开来，有人实在没忍住，轻声说：“哇哦。”
　　不光是宝石，祝余身上的信息素更浓，全是向来清冷淡漠的公主留下的。
　　看来，她再也不用喷香水了。
　　反正也遮不住。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灋、33、云荀、鸿鹄纸投喂的地雷，笨鸟先飞太胖飞不起来宝宝投喂的手榴弹~[撒花]
　　感谢白河愁、65376022、78881964、6931863、炸酱麵、寻光迹、托乐嘉、过：）、叶_追连载是上辈子的报应_眠、听雨、Cronus、流氓兔、冰羽、AAA、呦西呦西、72882217、灯影牛肉丝、67629048、爱睡觉、伤心十八、竹暝、咖啡、阿羽、快乐小凡、晨曜（L）、74270963、大宝贝儿、羊羊羊羊羊、60419870、我想吃瓜了、太聪明beat、6033779、多次、星河永存、相思、fs、无笙、忱楮、我不要上学、。。。、我后羿贼溜、安崽崽来啦、今天也不会做数学题、南山有霖、纠结、剎那、碎星物语宝宝浇灌的营养液~[可怜]


第25章 偷猫的鱼
　　白述舟不喜欢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哪怕是对于亲姐姐白千泽，她们也很少会有拥抱的举动，以前和祝余初婚，也不过是一前一后走在宫廷内，耳语间祝余会笑着用扇子遮挡，将暧昧气氛延续一二。
　　很少有新婚伴侣不愿意对彼此进行标记的，大家都觉得白述舟是性冷淡，对那方面不感兴趣。毕竟她本身就是一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以至于看见祝余身上过于明显的印记，大家都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去把两人分开。
　　祝余身上暧昧的痕迹不算太多，但是很深，深到足以想象白述舟是如何深深咬着一处，将信息素染得到处都是。
　　而祝余本人对此毫无知觉。
　　就像香水喷得太多，馥郁芳香中心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反而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正常来说，易感期的结合会持续许多天，在不见天日的禁闭室中，时间的流逝或许还没有水流的快。
　　祝余以为是一夜，实则长达三天两夜，爱人的信息素是最好的补品，相拥着缠绵又睡去，两人的气息交融了一部分，都出现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正是有了那份温厚木香的衬托，玫瑰才绽放得愈发娇艳，摇曳着尖锐的刺，这也是它最原始的魅力，只不过这种变化太过细微，暂时还没人察觉。
　　狐貍并不擅长打斗，即使封寄言有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但那一点挣扎，在祝余面前或许还没有器械上一枚长年累月生锈的螺丝阻力大。
　　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祝余将封寄言的傲气修理了一顿。
　　没人来拦，祝余也有些尴尬，常规流程不应该是大家围上来说别打了别打了算了算了，然后她威风凛凛冷笑说“没有下次了！”
　　但狐貍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反而显得她非常咄咄逼人，好像是她在抢劫她，那一声虚张声势的“抢劫”是通知。
　　哈、哈，出息了啊，祝余，揍了封寄言。
　　完蛋啦！！
　　沉默了几秒后，她将被子掀开，尽可能用平和又不那么怂的语气，向封寄言递出手：
　　“不要抢别人东西，这是原则性问题。”
　　占据绝对优势的少女俯身，温柔的而不容抗拒的将狐貍拉了起来，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宣判。
　　她甚至很贴心的，还抬手帮封寄言理了理歪斜的衣领。
　　衣衫半敞，满身暧昧气息的祝余，就这么不卑不亢的将封寄言华贵的衣衫抚平，拉出棱角。最后修长指节一顿，将领结推上去，彻底封住了封寄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吐出的恶水。
　　成熟，理智，与那日直播中铁骨铮铮热血难凉的形象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大方方的，她抿唇对着众人笑了一下。
　　“天啊，”年轻侍女单手捂住加速的心跳，忽然觉得，血脉出生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糙是糙了一点，但吃惯了精致摆盘的贵族们，突然遇到如此清朗的少年意气，公主会心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她在抢劫什么，公主殿下的心吗。
　　噢！更有趣了，还以为决斗只是古老传言。
　　毕竟不怎么符合现代法律。
　　但祝余很克制，她没有滥用这种暴力，并不会让人反感。
　　幸好有一层被子的缓冲，封寄言伤得不重，只是当众出丑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辱，挥开祝余和想要探查的侍女，一刻也没有多呆。
　　直到她离开，祝余这才得知封寄言是奉命来调查她拐走公主的始末的。
　　由封寄言调查，伊泽利娅执行，彼此相互制衡。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些政客为什么总喜欢扯东扯西，关子卖得太多，没几句听懂的，就光顾着挨骂了，但凡封寄言要是质问公主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上个测谎仪之类的，她恐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在皇宫裏的生活，或许会比偏远混沌区更危险。
　　而且，白述舟也不在身边。
　　幻想中的朝夕相处并没有出现，只有洗澡时对着镜子触碰，才会增加一些实感。
　　祝余第一次厌恶自己体质太好，就连白述舟留下的吻痕和咬痕都消散得很快。
　　蚀骨的欢愉过后，乍然分开的落差让她很不安。
　　她的浴室裏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还有漂亮的鲜花，水汽氤氲漫上来时，会显得人的姿态非常好看，修长，俊美，纤毫毕现，热气和水波就是最好的滤镜。
　　好想给白述舟看……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会一发不可收，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白述舟也在这裏，如果她牵起她的手……
　　啊，不能再想了！
　　祝余沉下去，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耳根发烫。
　　她一直在等白述舟回来，就像之前在偏远星系，白述舟也会等她下班，然后一起吃饭，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把夕阳拌进热腾腾的饭菜裏。
　　可是白述舟没有来，谁都没有来。
　　这座宫殿太大，光是浴室，就比她们之前租住的整个小院子还大，晚上睡觉时也只有祝余一个人，听不见白述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她去哪裏了？为什么留下宝石就消失不见？
　　没人能解答祝余的问题，侍长似乎不太喜欢祝余，只会给出一些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很迟钝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隔绝在这座寝宫裏了。
　　而这座寝宫也不是她们的家，只是小小的偏殿，她们并不睡同一个房间。
　　按照规定，离婚后她就要离开了。原身的行李也不多，除了几个大衣柜裏全是奢华的衣服，最多的就是香水，没什么祝余用得上的。
　　而且原身这人超喜欢上锁，很多东西都设置了密码，也不知道是为了防谁，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只有封寄言经常来盘问，祝余从装傻到装病，后来很自然地传出消息，祝余失忆了。
　　此时宫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初实名举报祝余拐走了白述舟的那群北区贵族，为首的灰狼继承人，在封寄言负责的审讯关押途中，离奇死亡。
　　伊泽利娅没能抓到那天溜走的联邦大鱼，对联邦和机甲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高度，回来之后经常往研发部跑，美其名曰对抗实验。
　　最初单纯是为了发洩，但后来她发现，帝国的机甲研究落后联邦太多，机动性和火力相差巨大，一旦开战，再怎么勇猛的血肉之躯对抗钢铁，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为了追赶上帝国兽人先天体能上的优越，联邦已经悄无声息为此努力了数十甚至数百年，但傲慢的帝国贵族们并不愿意承认。
　　伊泽利娅承认，但她一时间非常难以接受，更抗拒亲自去试用机甲，只能一人强行围殴一整个机甲小队，以此试验自己的能力并没有退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对上的红色机甲也是联邦王牌中的王牌，回去后发现机身损毁超过75％，只差一点就要当场报废了，也在暗自因为帝国兽人恐怖的攻击力而心惊。
　　伊泽利娅的暴力高压行为让许多军部下属既敬畏又不满，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挨揍，有人小声说要是祝余来驾驶机甲，说不定能勉强让伊泽利娅这个疯子满意。
　　祝余原本就是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万裏挑一通过了机甲师的选拔，她甚至拥有一臺正在研发中的定制机甲，之前征兵宣传时极大的激发了群众的积极性。
　　帝国花了大力气打造的平民之星，怎么能因为一些尚未查明的原因就废弃，更何况祝余现在的名气如日中天。
　　她以一己之力硬是挡在了两国的种族矛盾之间，在唇枪舌战中的作用类似于薛定谔的鱼。
　　帝国指责白述舟的失踪和祝余的受辱背后都有联邦的影子，联邦立刻跳出来澄清和祝余是超越国界的友好合作关系，大家应该统一战线打击星盗。
　　自知理亏，为表诚意，联邦还主动交涉送回了一批受害者，其中就包括那夜逃走的凤凰和小鸟们，刚好被南宫的人救下。
　　如果那天拍卖会，真的由白述舟发表演讲，再怎么完美的外交措辞也总会找到漏洞或曲解，可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放了联邦自由宣言，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不少联邦人为此感到羞愧，游行示威，要求严查买家，并解放所有被非法买卖的兽人。
　　虽然活动是由联邦动物保护组织承办的，又引发了新一轮的互掐。
　　在这种时候，大家都不相信祝余会叛国，她也绝对不可能叛国。
　　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伊泽利娅当初从基层挖出来的，伊泽利娅也只能拉着脸去找封寄言，暗戳戳告诫差不多得了，赶紧把人拿出来，我这边急着要用。
　　封寄言有口难言，她巴不得祝余早点站出来吸引火力呢，软禁祝余又不是她的意思。
　　祝余与世隔绝，又号称失忆，想引导都没办法，当初涉案的所谓「证人」突然暴毙，封寄言必须对此全权负责，还得继续查拐走白述舟的案子，越查越不对劲。
　　而当外界一片腥风血雨时，祝余正过着三餐送入房中，游戏打到无聊的日子，每天最艰难的任务就是数宝石，每一颗都仔细擦拭，盘点，记好。
　　一颗宝石，她爱我，两颗宝石，她很爱我，三颗，她超爱我……最后又把迭好的宝石塔推开。
　　姐姐，我不想要宝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消失得这么干脆，明明前几天的夜裏，她还动情的吻她。
　　躲在被子裏思考良久，祝余将潮湿的记忆一遍遍拿出来晾干，哪怕是当契约情人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白述舟总是转身就消失不见，连回眸也没有。
　　她不再做那个坠落的噩梦，白述舟也没有放手，她只是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祝余就一个人慢慢的走，找不到方向。
　　还是封寄言满怀恶意的告诉她，白述舟的病情恶化了，是异常精神力波动诱发的基因病，研究员严重怀疑是因为她和祝余结合的缘故，甚至还拿出了数据报告。
　　态度之严谨恨不得当场把报告扇在祝余脸上，怒斥你这个劣等Alpha怎敢肖想龙族公主！
　　祝余这才知道，心心念念的爱人这些天裏都在住院。
　　总是沉默得像哑巴的侍长难得开口，说这并不怪你。
　　她沉静的语气也像白述舟，恍然有一双温柔的手在风雪中将祝余护佑，不怪你，别回应。
　　浮华世界充斥着太多陷阱，你要慢慢走。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白述舟自己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于是平静地洗漱，在短暂的时间裏安排好一切，主动去皇家科学院接受治疗。
　　她病了太多年，早已经习惯，只是这次多了一个祝余，还有些不习惯。
　　我会安排好我的一切，包括你。
　　祝余不能踏出宫殿，是因为只有这座宫殿完全在白述舟的掌控之下。
　　她要牢牢将她握在掌心。
　　一旦祝余离开，各方揣测和算计就会接踵而来。
　　侍长说：“殿下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她会没事的，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请多给殿下一点信心，耐心等待就好。”
　　这么多年……祝余鼻子一酸，她对她的痛苦竟然一无所知，让她只能独自忍耐。
　　祝余问：“可是我想见她，我会对她有用的，您能帮帮我吗？”
　　侍长定定看着她：“所以说，殿下不想让你知道。不要去科学院，那裏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万一你出事，她保不住你，徒增烦恼罢了。”
　　侍长看着白述舟长大，始终对祝余有一种微妙敌意，尤其是在出发前，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睡颜，抬眸轻声叮嘱，不要叫醒她。
　　那一瞬间，早在白述舟自己意识到之前，侍长有着敏锐的、近似于母亲的直觉，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会受伤的可能性。她倒宁愿她永远漠然，不要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抽身也能够决绝。
　　爱，太沉重了。
　　它是鸟儿沾湿的羽翼。
　　“我不该去的地方太多了，”祝余执拗道，“可我还是去了，结果都很好，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从平行世界，到偶然相交的一个点，命运放纵她们紧紧缠绕，互相牵扯着向上，不再坠落。
　　祝余不想放手，更不想让白述舟生病时孤身一人，正如她在感到害怕时也期待着，她的到来。
　　“您能带我去见她吗？拜托了。”
　　侍长的眼神变得很幽深：“即使可能会死？”
　　“嗯！”祝余用力点点头。
　　那也只是可能，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虚无的可能性离开自己的伴侣。
　　慢慢的，侍长古板冰封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没那么严重，我会帮你，只是单纯不希望殿下沦陷在你身上。”
　　“啊……”祝余莫名有种得到了长辈认可的感觉，郑重向侍长鞠了一躬，“谢谢您。”
　　“说谢还太早了，”侍长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不过，你们确实还是要节制。”
　　乍然和严肃的长者说起这个，祝余有些慌乱，像一只偷猫被抓到的鱼，语无伦次，“啊……噢噢，对不起，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遵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可怜]名单太长放在作话裏似乎有点影响观看，码完再去手打太赶了啊啊啊，以后我会尝试往这个框框裏放一些cp互动小剧场之类的，请吃[饭饭][撒花]


第26章 探病
　　去探望白述舟的时间安排在了深夜。
　　祝余很有身为神秘家属的自觉，一下午换了很多衣服，依然不满意，偌大衣帽间竟然没有一件她能穿的。
　　渣A的衣柜对她来说堪比奇迹小鱼换装，看得眼花缭乱，风格跨度又极大。
　　穿正装吧，太严肃了，不像去见家属的。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自觉的正襟危坐，想象对面有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对着她，显得很生分。
　　然后是摆在最前面，原身搭配好的套装，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花衬衫，穿上后竟然有隐形收束线，勾勒出宽肩窄腰，浅浅的v领，很自然地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修长脖颈，将比例一下子拉得很完美。
　　这种感觉很新奇，背后痒痒的，好像要孔雀开屏了。
　　祝余看着镜子，镜子裏的少女也看着她，挥挥手，对面清朗肆意的少女也挥挥手，声音都端起来，很有磁性的低下去，“好久不见，姐姐。”
　　好装啊，好陌生。
　　她笑起来，僵了几秒，又很快收敛，警觉的想到，原身搭了这么多这种风格的，是不是白述舟喜欢啊？
　　坏女人风格的。
　　这还是那一夜后第一次见面，祝余想要把自己更好的那面展示出来，想要白述舟多喜欢自己一点点。
　　如果喜欢再多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不告而别，至少和她透露一点点。
　　又忍不住觉得，模仿别人似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可话又说回来，这位别人又没有申请专利，穿，可以穿！
　　更何况她本来就要在外人面前扮演原身的，这样才更安全，形势所迫罢了……！祝余很心虚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可惜好不容易下定决定的花蝴蝶穿搭并没有持续太久，侍长的眼神是一把尺，在送来晚餐时用严格的视线审视着，最后下了判决：“不可以。”
　　露出腺体了，不可以。
　　很像营养液厂的质检，巡视一圈，啪嗒盖上“不合格”的标志，给她打回重做。
　　皇家科学院虽然在封家的掌控之下，但报告不造假是科研的底线，白述舟的病确实和异常精神力波动有关，封寄言的话并非完全是信口开河。
　　祝余不能洗脱嫌疑，她只是被包庇了。
　　在镜子前偷偷练习了很久wink的祝余惨败，贼心不死的往外面套了件宽大的白衬衫，一一将纽扣扣到最上面，显得异常乖巧。
　　侍长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莫名右眼皮一跳。
　　片刻后，全副武装套着防护服的米其林面包人，从杂物间的小门潜入了科学院。
　　祝余对侍长的谨慎完全理解，毕竟她们两个身份特殊，公众人物确实得低调，换装之后更有秘密幽会的感觉了。
　　好刺激，她喜欢。显得她、她们特别与众不同。
　　侍长叫梅尔诺，也是一位贵族，不过后缀的姓氏太长了祝余没记住，直呼大名又显得不太礼貌，于是坚定不移的喊姐。
　　她姐教过她，遇人遇事嘴甜一点，总不会吃亏。
　　这一点祝余在荒星已经深有体会。
　　可惜铁血梅尔诺面无表情，十分认真的，将祝余的防护服越勒越紧，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鱼媚惑主，绝不允许。
　　已是深夜，皇家科学院依然灯火通明，这裏的走廊似乎格外的长，一片纯白蔓延得很远，充斥着冷冰冰的高科技气息。
　　长廊中回荡着两人寂静的脚步声。
　　进来之前，祝余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见裏面的工作人员在走动，还感慨真是辛苦，这么晚也不下班。
　　可进来之后，一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不断重复的白色道路，很像遇到鬼打墙了。
　　如果想要从这裏逃走……应该很困难吧。
　　祝余越走越紧张，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麻，她莫名有些害怕这个地方。
　　隔着面罩，依然能够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或许因为母亲是医生的缘故，她对这种味道一直很敏感。
　　从僵硬的迈开步子，到悄无声息的踮着脚尖走，梅尔诺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祝余的异样，放慢步伐，从错开的前后位来到她身边，揪住，加快了步伐。
　　在走廊尽头，梅尔诺低声说：“见到殿下，不该说的别说，明白了吗？”
　　没明白，但祝余还是点点头，她发现皇宫的所有人好像都很喜欢打哑谜。
　　大门敞开，一位黄头发的研究员从数据堆裏抬头，正好和白色面包人祝余对上，两人似乎都很紧张。
　　祝余站直了，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那位研究员也立刻站了起来。
　　不过在看见祝余身侧的梅尔诺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向着女人躬身，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梅尔诺的地位很高，祝余也忍不住向着她侧目。
　　“带她进去抽血。”梅尔诺说。
　　祝余很警惕：“还要抽血？”
　　梅尔诺眼皮都没抬，只问：“你还想见殿下吗？”
　　“……”
　　好吧，祝余很警惕的跟着人家进去抽血了。
　　脱掉裏三层外三层后，祝余终于露出胳膊，礼貌性问：“能少抽点吗？”
　　黄头发研究员很年轻，似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很礼貌性的回答：“抱歉，不可以，那我尽量轻一点可以吗？”
　　“哦，好，可以的，”在微妙且尴尬的对峙中，祝余补了一句，“谢谢。”
　　这个面包人只露出了胳膊，没露脸，但研究员抬起针头，突然问：“您是祝余？”
　　怎么这也能看出来啊！祝余很担心会给白述舟惹麻烦，没说话。
　　等于默认了。
　　研究员的动作瞬间变得慢吞吞的，“那你最好晚点再进去，陛下在裏面。”
　　白千泽讨厌祝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是，亲手养大的帝国玫瑰遇到一个贫民窟爬出来的穷姑娘，门不当户不对，祝余完全理解。
　　如果代入一下，未来她们的女儿遇到一个小黄毛，祝余也是绝对不放心她们在一起的！
　　大难不死，逃过一劫，难怪她走进来就感觉浑身发冷。
　　“谢谢，多亏了你啊。”
　　“不用谢，”研究员顿了顿，继续道：“那天的直播我也看了，大家都很敬佩您。”
　　敬佩，实在是一个很高的评价，祝余有些受宠若惊。她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炽热而纯粹的目光，是完全映照在自己身上的。
　　不是作为原身的一个影子。
　　抽完血，研究员很热情的来和祝余握手，还特意调出一条走廊的监控大屏，准备等帝王的仪仗走了再放祝余出去。
　　她们能力有限，却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已经很晚了，祝余记得白述舟每晚十二点之前就要准时躺下睡觉，而现在距离她的休息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她站起身，在研究员拿出高檔营养块之前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大屏幕上刚好闪出一片身影。祝余抬头，眼睛亮起来，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出现的白发身影不是白述舟，而是白千泽。
　　作为亲姐妹，她们两个无疑长得很像，都是银色长发，蓝色眼眸，但两者气质上有很大差别。
　　白千泽的瞳色更深，仿佛会将一切都吞噬。
　　不像白述舟，是像天空一样的淡蓝色，会随着光线的摄入轻轻折射出，像蓝宝石一样的璀璨光芒。
　　这位传说中冷若冰霜、只对妹妹好脸色的帝王，正用披风环拥着怀中的女人，遮得严严实实，监控下只能看见一截偶然露出的脚踝，苍白如玉，悬在半空中，风铃一般轻晃。
　　单薄又脆弱。
　　道路两侧的工作人员纷纷将头压得很低，不敢直视天颜。
　　在不容窥伺处，白千泽深沉如海的眼眸流露出近乎疯狂的温柔，看得研究员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祝余。
　　祝余也皱起眉。
　　她从偌大画面中，精准捕捉到了白述舟的影子，喃喃道：“怎么不穿个袜子呀，都生病了，这裏空调打得好低。”
　　研究员：重点是这个吗？！
　　“你……”
　　不等研究员说完，祝余已经神神秘秘的裹上衣服，迫不及待的往外冲。
　　前脚帝王的仪仗队刚离开，白色面包人就已经绕过工作人员，猫猫祟祟在白述舟的房间外探出头。
　　看监控的时候她顺便记了一下路线，走得比梅尔诺还快，可惜白述舟所在的房间似乎是豪华套间，从门口只能看见玄关和大厅，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守在那裏。
　　是雪豹骑士。
　　祝余悚然一惊，转身想跑，身后的梅尔诺却很淡定的扫开虹膜验证，将祝余推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梅尔诺对雪豹骑士说。
　　“是。”
　　雪豹骑士扫了祝余一眼，也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安静离开。
　　难道是帝王默许了她来见白述舟？祝余不由得心裏偷着乐。
　　内间的陈设与外面截然不同，从冰冷的白，到金碧辉煌的皇家气派，只有一墙之间。
　　恍然间祝余感觉自己好像从科学院穿越回了皇宫，而且比自己那个寝宫还要华丽很多，就连很多仪器都是亮闪闪的。
　　这裏是白述舟的专属房间。
　　从小到大，她呆在这裏接受治疗的时间或许比在皇宫中更久。
　　祝余莫名对这裏有种熟悉的感觉，脑海裏很突兀的闪出一个词，金丝雀。
　　呸，她才不是金丝雀呢，她是龙！未来还会是很强大的龙！
　　房间裏的温度似乎更低了，祝余穿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
　　一片低调奢华的光晕中，唯有床上的女人白得像冬夜的初雪，双眼紧闭，时钟刚好起亮起，十二点整。
　　祝余恍然间听见有钟声敲响。
　　昏黄暖光映在白述舟的侧脸，将她的肌肤照出近乎透明的瓷白，脖颈间微微浮现出泛青的血管，脆弱又易碎。
　　祝余鼻子泛酸，轻轻碰上她的指尖。
　　浓浓倦意垂在女人蜷曲的睫毛上，她没有睁开眼，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只是指尖很小幅度的勾了一下。
　　祝余看见她薄薄的唇张开，分明没有发出声音，却又好像有一句异常温柔、沙哑的低唤。
　　“祝余。”
　　在这个冰冷的房间裏，她们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于是心有灵犀，像蜗牛伸出触角一般，轻轻触碰。
　　祝余摘下面罩，俯身去亲她，手心无声凝出点点暖光，却在下一秒被白述舟用力握住手腕。
　　女人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眼眸在今夜显得格外的湿冷。
　　她握住她的手，拽了一下。
　　这个轻轻的吻无处可逃，如同漫天大雪落下，落在彼此的发梢、眉间。
　　祝余单膝抵着床沿，很自然的，回握住她冰冷的手，捂在温热掌心。
　　作者有话说：
　　打扮怪异-散发出独属于白述舟的玫瑰气息的-祝余：你怎么知道我是祝余啊！[可怜]


第27章 空洞（修）
　　白述舟累极了，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祝余舍不得合眼，目光流连在她细密蜷曲的眼睫上，仿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抹脆弱的弧度。
　　唯有鼻尖那抹被情欲或病痛染上的薄红，才为女人苍白如纸的面颊添了一丝血色，在这轻如羽毛的一吻后，她仿佛才从古老的黑白画卷中苏醒，浅蓝色眼眸雾蒙蒙的，映出祝余小小的、焦灼的影子。
　　接下来的吻格外轻柔。白述舟罕见地让渡了主导权，任由少女青涩而缓慢地探索，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
　　指尖在冰凉的缝隙间笨拙探寻，最终十指紧扣，汲取着对方掌心裏微薄的暖意。
　　龙族体温素来偏低，可祝余却觉得，今夜怀中的身躯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寒玉。
　　她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不清楚那看似平静表面下翻涌着怎样的痛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唇齿间更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无声厮磨。
　　祝余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意识到，即使自己在文字中曾见过白述舟的生平，却依然对她很陌生。
　　就像握着史书回望，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会变得很渺小。
　　她会变得很强大，然后呢？那些曾经的旧伤，是否还会在寂静的夜裏隐隐作痛？
　　她只窥见她月明风清的未来，却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月亮是如何升起，更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少女骤然低落的情绪，白述舟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毫无威胁，倒像骄矜的猫咪亮出粉嫩的爪垫，轻轻拍了拍。
　　清冷的嗓音带着情欲的微哑，蹭过她敏感的耳廓：“专心点。”
　　和我接吻，要专心一点。
　　月光般的声线，掺着一点慵懒的鼻音，那郑重其事的告诫口吻，对于白述舟淡漠的性格来说，几乎是在撒娇了。
　　祝余眨眨眼，捕捉到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餍足笑意，分明是对这个吻很满意。
　　心尖发软，双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脸，印下一个更轻柔的啄吻。
　　阴谋算计、宇宙兴亡，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唯有彼此相贴的体温、交织的呼吸，才是疲惫灵魂唯一的锚点，让她确信两颗心正在靠近，不仅仅是在易感期爆发的那夜，是信息素和荷尔蒙催化的结果。
　　白述舟轻轻碰了碰少女的发梢，垂下的眼帘忽然又睁开，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条理清晰地为她剖析诡谲的时局，叮嘱祝余不要对联邦相关事务做出任何回应。
　　哪怕是正面的，未来的某天也有可能变成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已经要求军部重视虫族泛滥的问题，但很显然，生为‘万灵之长’的帝国贵族们傲慢的认为，区区虫子不会对帝国基业造成太大威胁，她们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联邦。
　　更卑劣的是，某些人认为，唯有战争，掠夺，才能实现最快速的原始积累和……消耗。
　　白述舟阖眸，皱起眉，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眼底尽是悲悯。
　　她轻声说，帝国病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祝余掌心画着圈，将那些冰冷的算计一点点拆解给她听，如同交付一份沉重的嘱托。
　　复杂世界在她冷静的叙述中被层层剥开，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恍然间，祝余觉得她已经站在最高处俯瞰世间，而自己是她最得力的臣子，蓄势待发，野心勃勃，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可她的君王太过苍白纤弱，像琉璃一样易碎，祝余忍不住拾级而上，近乎冒犯的停驻在她身边，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你的身体，还好吗？”
　　“一点小毛病罢了，”白述舟顿了顿，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抬手捏了捏祝余的鼻尖，试图驱散那份凝重。
　　“是因为我很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裏，银发散乱，平日裏凌厉的轮廓被柔化，显出几分难得的、毛茸茸的脆弱。
　　“我的精神力太强，体能无法承担，容器过载就会溢出来，出现一些混乱的情况，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祝余心头却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以前她坐到床边，即使白述舟不理人，她的尾巴也会轻轻的缠上来，比她本人诚实很多，身体上的反应可爱得不得了。今夜却毫无动静。
　　她累极了，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浅蓝色的眼眸在背光处明明灭灭，最终缓缓垂下。
　　已经到了白述舟休息的时间。
　　“我帮你按按？”祝余放软声音，凑到她沁凉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会舒服很多，你睡吧，睡饱了才能养好身体。”
　　“不。”她又抬眸，盯着她看。
　　“我不用那个的，”祝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科学院使用异能确实很危险，于是蹭了蹭，轻声说：“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好吗？”
　　少女轻蹭的动作太过柔软，明亮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就连心头的阴霾都隐隐驱散。
　　理智上催促着，她应该让她离开。
　　可白述舟淡淡挑眉，明知故问，小拇指颇有些恶劣的戳了一下祝余腰间的软肉，声音很轻：“那个，是哪个？”
　　不可言说，不可明说，只有她们两个知晓。
　　祝余握住她使坏的手，气氛忽然就变了。
　　用如此清冷、公事公办的神情，质询着这么私人的话，一阵酥麻的痒意从相触的指尖窜上来。
　　祝余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唇，又想亲她了，怎么总也亲不够。
　　唇太薄，总会给人一种锋利、无情的错觉，可她的唇分明还点染着她的颜色，温度，潋滟着水光，抿了一下。
　　呜，她怎么这么好看……祝余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看见祝余脸红了，女人很满意，轻轻笑了出来，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掌心完全贴着脸颊，指尖慢点。
　　“发烧了？”
　　白述舟冰凉的手抚上她发烫的脸颊，指尖慢条斯理地勾画着轮廓，清冷嗓音又薄又脆。
　　刻意又变得很矜高，她甚至小幅度的向后仰了仰，那片薄薄的唇，看起来更饱满动人了。
　　疏离眉眼仿佛写着：不准亲我。
　　不准想象一头粉红色的大象。
　　不准和我一起陷入柔软的枕头裏，任错乱的呼吸交-缠，夜色太冷了，不准和我一起融化，会滴下温热的冰水。
　　不准……
　　她不该在此时过来，她也不该如此放纵。
　　越是禁止，情焰越是疯长。
　　随着她微微勾起的手，少女半跪起身，修长的腿支撑着重量，虔诚地俯首，尽力不去压到她。
　　不跪漫天神佛，只跪她的爱-欲。
　　在某个轻触的瞬间，女人柔软的手臂有片刻僵硬，但很快就调整好，呼吸也更迟缓，淡淡的玫瑰香气随着呼出的热气弥散。
　　伤口微微的痛意和酥麻交织，不可以叫出来的喘-息，白述舟咬着唇，清晰思绪短暂的沉沦。
　　只是短暂的沉沦与逃离，她在这一刻从隐忍和难耐中抽离出来，交由爱人轻轻触碰着伤痕累累的灵魂，以此缓解痛楚。
　　白述舟无疑僞装的很好，只将优雅矜高的那一面展现。
　　但吻到颈侧，祝余忽然很克制的停下，不愿更进一步。
　　渐渐的，湿漉漉的水珠滚落。
　　白述舟睁开眼，微愣，骤然撞入少女降下的一场雨。
　　祝余在哭。
　　应是夏夜的雨，突然又急促，连雷声都来不及惊扰。祝余咬着唇，苦涩的泪一滴滴砸下去。
　　“是不是很痛？”祝余问。
　　她没有继续亲下去，而是虚虚碰了碰她颈侧的针孔，因突然的放纵，正在雪白肌肤上渗出一滴血珠。
　　像是把最昂贵艳丽的红宝石，细细穿透皮肤，缝了上去，漂亮又妖异。
　　是不是很痛。
　　一定很痛。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最初的克制是怜惜她的身体，此刻却是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祝余颤抖着撩开她散落的长发，束在掌心，更多的红痕暴露在灯光下。
　　针孔不止一处，还是在最敏感脆弱的腺体附近，散下的长发遮掩了太多医疗痕迹，深深浅浅，蜿蜒着没入被单深处。
　　那是漫天大雪也掩盖不住的，被她精心藏匿的伤口，故作漫不经心，故作游刃有余。
　　白述舟的皮肤很敏感，轻轻一碰就容易留下痕迹，祝余知道Omega体质特殊，她们的感官比普通人灵敏许多倍。
　　欢-愉会被放大，痛苦也会被放大。
　　那天在Paradis，仅仅是一针祝余就已经难以忍受，针头刺破腺体时，灵魂仿佛也被刺穿了一部分，一直在往外流。
　　此刻无力的躺卧，情动时的隐忍引导，将全部感官投入亲吻的沉沦……都是她对抗无边痛楚的唯一浮木。
　　轻碰上唇瓣时，白述舟的喉间颤了颤，瑟缩着，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
　　浅蓝色眼眸坠入黑暗，感受着爱人的吻。
　　即使没有异能的治疗，仅仅是拥吻，都能够将痛苦缓解。
　　哪怕是说起帝国和联邦的宿怨，白述舟也一直很克制，她理智淡漠的用了很多中性词去描述，可此时此刻，全部的情愫、感官，仿佛都投入了与祝余的亲吻中。
　　是宣洩，是沉沦，是压抑在痛苦深处，无声的悸动。
　　而她的压抑，她的痛苦，她微小的停顿与喘息……统统被祝余捕捉到了。
　　祝余的泪，是为她的痛而流，也是为自己的迟钝而流。
　　在这片名为白述舟的苦海裏，她像一尾跃出欢愉水面的小鱼，固执地为她的伤痛哭泣。
　　泪是她的，痛却仿佛也刻进了骨血，再也分不清彼此。
　　白述舟用最放松的姿态忍着痛，点了点她的唇，“没事，继续。”
　　人在最脆弱时，本能地渴望亲密，贪恋那片刻的麻痹与温暖。
　　而祝余对于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就像那天清晨醒来，白述舟已经消失不见，她总是这么特立独行，独自撑起所有。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我去叫医生来吧？”
　　“我们不是恋人吗，告诉我吧，我也想要为你分担呀，不要什么都不说……”
　　短暂的沉默后，轻轻的，白述舟竟然笑了起来。
　　她又作势要亲她，完全不顾颈间滚落的血珠，在被祝余制止后才轻抬眉眼，“不行，不想聊这个。”
　　不是直接的沉默，而是“不想聊这个。”
　　这已是一种退让，试探性的，带着疲惫的撒娇。
　　但祝余没能领会这份复杂的妥协。
　　她只捕捉到那一点软化，便急切地拉开被子，想要确认她的安危，就像在出租屋时那样，为她检查伤势。
　　她们之间的界限早已经很模糊，从按摩，到照顾，不用隔着毯子，肌肤相蹭，熨贴而舒适，效果会更好。
　　但拉被子的举动，却很冒犯的越过了最后防御的界限。
　　“别动！”
　　冷空气乍然钻进皮肤，那些还未来得及痊愈的伤就这么猝不及防，暴露在空气中。
　　白述舟瞳孔骤缩，一叶竖瞳变得很尖锐，身体猛地一僵，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带着幼兽般惊惶的低吼：“别看我。”
　　清冷嗓音此刻异常沙哑，像是混合着砂砾，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骤然降低的音调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祝余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没看清的伤痕反而让心脏更加不安，颤抖着狂跳。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再次扯开，此时孱弱的白述舟根本无法拒绝。
　　可女人眼尾泛红，闪出惊讶、屈辱的光，不愿被看见。
　　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但她此时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竖起尖刺、将自己保护起来，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不对、不对……思绪短暂清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白述舟张开毫无血色的唇，想要对祝余说些什么，但这清晰意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挤出几个破碎音节，便迅速被一片混沌的迷雾吞噬。
　　她看起来糟糕极了。
　　“对不起——”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白述舟仰起脸，细密的冷汗浮上额间，用最后的力气咬牙道：“出去！”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如最初将她拉近时的绝对掌控，此刻却又用于将她狠狠推离。
　　刺耳的呼叫铃响起。雪豹骑士幽灵般出现，强硬地将失魂落魄的祝余“请”了出去。
　　距离不断拉大，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祝余终于注意到，那片柔软的大床更像是一座孤岛。
　　床侧没有鞋子，没有轮椅，没有……自由。
　　脸上泪痕未干，被白述舟触碰过的地方仍在灼烧般发麻发痛，那份感同身受此刻化为实质的利刃，反复碾压着她的心脏。
　　因为在爱人身上，那种难耐的痛尤其明显。
　　她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竟然让白述舟独自忍耐了那么久。
　　祝余想要挣脱雪豹骑士的控制，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可刚一踏出门口，铺天盖地的海水气息便汹涌而来，几乎将祝余吞噬。
　　少女双膝一软，靠雪豹骑士抓着才没有太过狼狈的东倒西歪，抬眸，正对上一双居高临下、厌恶的深蓝色眼眸。
　　是……白千泽。
　　她竟然一直等在这裏！
　　大脑被帝王恐怖的威压冲击得一片空白，源自本能的恐惧让祝余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迅速躬身，听见自己无比恭敬的喊了一句：“陛下。”
　　梅尔诺就站在不远处，单手背在身后。
　　帝王漠然俯视，眼神锐利如冰锥，纯粹的轻蔑如同实质。
　　无形的精神力翻涌着，远比伊泽利娅外放的杀气更致命，它无声地挤压着空气，带来濒死的窒息感。
　　——废物。
　　这个词无需宣之于口，已清晰地刻印在她每一道冰冷的视线裏。
　　“你还能做好什么？”白千泽的声音如同玉石相撞，带着金属质的冷硬与嘲讽。
　　视线交彙的剎那，祝余看清了那眼底毫无温度的笑意，以及沉淀的、毫不掩饰的杀机。不是愤怒的警告，而是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随意的指令。
　　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只要她愿意。
　　那只象征无上权柄的手，优雅地抬起，靠近祝余。
　　千钧一发之际，帝王的目光扫过祝余死死攥紧的拳头，清晰地捕捉到，她指间那枚折射着血色光晕的戒指。
　　那是她送给白述舟的礼物，如今却戴在了祝余手上。
　　“啧。” 一声冰冷至极、充满嫌恶的轻嗤。
　　“不过是个玩物。” 白千泽收回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般皱紧眉头，不屑再多看一眼，径自转身推门而入。
　　祝余还想跟上去，被梅尔诺用力拽住，低声问：“你就这么想死？”
　　大门还未关上，在寂静长廊中，祝余很清晰的听见，白述舟带着很低的哭腔，喊了一句“皇姐……”
　　祝余心中警铃大作，白述舟异常的状况和白千泽压倒性的霸道气息，仿佛交织成某种不祥的征兆。
　　她不顾梅尔诺的阻拦，用尽全力挣脱。
　　不要欺负她，即使是姐姐也不可以！！
　　大门猛地被推开。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房间裏的景象和祝余幻想中截然不同。
　　门内，白千泽正以一种强势而保护的姿态，将白述舟小心地揽在怀中，如同守护易碎的珍宝。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正耐心地、一粒粒将药丸喂到自己妹妹苍白的唇边。
　　此刻的帝王，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静的守护。
　　这温情的场景，却让祝余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的闯入无疑惊扰了这片诡异的宁静，白述舟循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落在了祝余身上。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了片刻前的迷惘痛苦，也没有了往昔的深邃情意。
　　只剩下一种……彻头彻尾的、空洞与冰冷。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白千泽温热的怀抱裏更深处瑟缩了一下。
　　白千泽感受到妹妹的不适，眉宇间刚因温情而消融的冰霜瞬间重新冻结，杀意更浓。
　　她缓缓抬起下巴，深蓝色眼眸锁定住僵在门口的祝余，满是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出去，你还想要再次伤害她么？”
　　“……”
　　啊，祝余僵立在门口，呼吸都乱了。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在接吻，可现在白述舟看向她的眼神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冰冷而警惕。
　　不，更糟糕了，那双空洞的眼睛裏甚至连恨也没有。


第28章 妻子（修）
　　站在纯白长廊等待的三十分钟，时间模糊成了一个数字。
　　像是蛰伏的野兽突然在午夜苏醒，将一切意志都吞噬，穿白色制服的科学家们行色匆匆，只留下迷茫的影子。
　　祝余只能站在外面等待。
　　起初她靠着玻璃，希望能够从人们的表情上推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挡在门口未免太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又移到了对面的墙边。
　　就像罚站一样。她站得笔直，来往的人员都叫她祝余殿下，而她从急切到麻木的接受，神色莫测的点头。
　　原书裏没有这段，至少祝余记得的没有。
　　白述舟本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从天赋异禀、倍受宠爱的公主到首席舞者，黑化后又更进一步，在白千泽消失后，成为了庞大帝国的主宰。
　　第一任渣A妻子是她完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什么吗？祝余听说过蝴蝶效应，也想过改变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白述舟不必吃那么多苦，她也不用死，她们或许真的会有一个女儿。
　　但当翅膀挥动的那一刻，世界似乎就已经变得不可控了。
　　熟知[未来]带来的安全感，变成了一纸空文，在今夜被轻轻的撕碎。
　　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祝余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她普通的长大，普通的升学，哪怕是最热血的青春期，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
　　正常人的十八岁，是恋爱，是挑战，是探索更广阔的未知。
　　但祝余只是升上了预料之中的大学，学了一门喜欢的专业，每天和机械零件呆在一起，几乎没有新的交际。
　　如果不是遇到了白述舟，即使穿越到异世界，她大概也只会在某个小城市继续研究自己的专业，混口饭吃，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可现在更贪心一点，想要站在白述舟身侧，分享她的光芒，也分担她的阴影。
　　她原以为，只要送她回家就好了。
　　家，对于祝余来说是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回家就安全了。
　　可来到这裏，却没有给祝余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只有在白述舟气息存在的地方，才能够稍微安心。
　　封寄言来得很快，她惊诧地瞥了祝余一眼，祝余也在看着她。
　　这双漆黑眼眸不似以往光亮，她在迷茫中难得的展露出了一些攻击性，就像徘徊在洞xue外的幼兽，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
　　封家掌控着科学院，她的嫌疑最大。
　　那些手术留下的伤痕，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眸色愈深，她身上还萦绕着独属于白述舟的气息，淡淡木香从缝隙间钻出来，紧紧攥在掌心。
　　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吓人。那身不合时宜的白色防护服，非但没能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衬得她周身凝固的低气压更加森然，近乎实质的杀意，让路过的研究员都乖乖闭嘴，下意识地绕行。
　　不久后，封寄言面色铁青的出来，看见祝余，皱起的眉毛愈深。
　　“她怎么样了？”
　　“我们得谈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办公室内，电子屏障无声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伺。封寄言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狐貍尾巴也垂落着。
　　“我们都被陛下算计了。”她冷声抛出结论，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祝余：“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公主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力异常导致的记忆回退，暂时不确定是受到刺激还是药物导致的，也在正常阈值之间。”
　　身为科学院实际掌权人的女儿，封寄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和她没什么关系。
　　祝余问：“记忆回退？大概是在什么时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我们在组织修复了，顺利的话一周左右，但是，”封寄言抬眸，凝视着祝余，“陛下似乎并不希望我们继续推进，担心对公主造成什么伤害。”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拙劣借口。
　　“十几岁的公主，母亲刚离世，回到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只能全身心地依赖她唯一的姐姐……” 封寄言的笑容变得玩味而冰冷，轻声说，“多有趣，多讨人喜欢。”
　　全星际都知道白千泽有多么宠爱这个妹妹，她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白述舟喜欢清净，白千泽就为她建起一整座空中花园，白述舟生病，公务再忙帝王也总是不眠不休的陪伴在侧……无数人艳羡着这样完美的姐姐。
　　“是白千泽干的？”
　　“我可没这么说，”封寄言无辜地耸耸肩，“陛下怎么可能伤害公主呢，她只是太爱她了。”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爱”字，目光紧锁着祝余，像蜘蛛在观察猎物的反应，等待着编织下一张更精密的网。
　　“所以，公主性命无忧，对吧？”祝余总结出自己的重点，“那她的腿怎么样了，治疗的时候会很难过吗，我想看看她的病例……”
　　“停。”一连串的问题让封寄言皱起眉，不满于主导权的旁落。
　　她抬起手制止，是贵族特有的傲慢和矜贵：
　　“首先，对于公主受伤我深表遗憾。但我不负责外伤，只研究脑科学。其次，不要怀疑皇家科学院的技术水平，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嗯？”祝余皱眉，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白述舟好像把自己给忘了。
　　封寄言恨铁不成钢，“需要我提醒你么，还有六天，就是你们签署离婚确认书的日子了。”
　　她冷笑道：“偏偏在这种时候，公主失忆了……”
　　意味深长地停顿，“想想看，陛下什么时候支持过你们在一起？一旦离婚，没了公主的庇护，你之前那些事，真能全身而退吗？”
　　“你之前，分明也没少帮皇家做事吧。”
　　她的声音压低，字字诛心：“可你在前线的厮杀卖命，换来了什么？公主不属于你，帝王不信任你，贵族们厌恶你，之前鼎力支持你的伊泽利娅也被你背刺——”
　　“你应该清楚，你的名额，本该是你的老上司伊泽利娅的，她和公主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封寄言满意地看着祝余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只要你离开，公主就会顺理成章地和伊泽利娅走到一起。最强大的骑士，和她的公主，多么完美的强强联合。”
　　“我不明白，”沉默片刻，祝余低声绕开了封寄言的挑衅，哑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祝余也有姐姐，她很难相信白千泽竟然会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就让自己唯一的妹妹去承担风险。只是为了控制她吗？
　　“别犯蠢了，”封寄言冷笑，“这可是帝王家。”
　　白千泽确实一直很期待这个妹妹的降生，可白述舟的天赋实在太过惊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患有严重的基因病，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帝国，坐在皇位上的一定是她。
　　更何况，白述舟SSS的数据，是在她六岁那年检测出的，这是数据的上限，不是她的。
　　而白千泽是在成年分化后，才堪堪从SS触及SSS的界限。
　　作为皇储，她们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
　　这么多年白千泽真的能毫无芥蒂吗？反正封寄言不信，姐妹俩关系这么好，才十分出乎她的意料。
　　于是当白述舟流落在外，第一时间没有联系帝王，而是联系封寄言时，她简直欣喜若狂。
　　白述舟无疑很信赖她的姐姐，但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一旦出现嫌隙，就一定会不断扩大。
　　更何况，她们还处于权力漩涡之中，注定会有争斗和分歧。
　　看着祝余眼中信念崩塌的裂痕，封寄言知道火候到了。她优雅地靠近，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蛊惑道：“听着，你必须在这几天裏，争取公主的好感和外界支持，让她放弃离婚，支持我们的医疗顺利推进。”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她已经将局势剖析的很清楚，祝余没有理由拒绝。
　　但少女双手掐在身后，思量许久，哑声问：“会对公主造成什么危险吗？”
　　她忘不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如果想起来的代价是痛苦……她倒宁愿她放弃那些记忆。
　　“……”
　　封寄言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好像见鬼了一样。很难想象祝余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在外流亡一圈，竟然就变成了痴情种。
　　混沌区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的变化这么大？真是讽刺。
　　但是没关系，这也意味着，她的软肋变得非常明显，不用费尽心思的去猜了。
　　“医者仁心，”封寄言瞬间换上僞善的面具，语气温煦而微妙，“我们只是想帮助公主恢复健康，回归她原本的位置。”
　　她突然话锋一转，“当然，前提是陛下不阻止，而能调动这把‘手术刀’的人……”
　　意有所指地停顿，“除了陛下，只有我。”
　　所以，你就只能依靠我。
　　狐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只是我很奇怪一点，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难不成公主回来之后说了什么，就好像，掌中牢牢控制的金丝雀想要飞出笼子，就被折断了翅膀……？”
　　“祝余，你对公主来说，似乎一直是很特殊的存在呢。”封寄言语调含笑，将她捧得很高。
　　——看啊，因为你，公主不惜违逆帝王，也是因为你，她才会自取灭亡。
　　原本调查祝余拐走公主的案件，封寄言就一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帝王对白述舟的掌控欲很强，从小到大，她的一切活动都在她的安排之下，可这一次失踪，帝王虽然大发雷霆，却没有派出最高规格的搜查队。
　　如果由军部出手，哪怕是将整个宇宙推平，公主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找回来。
　　但是帝王并没有这么做。
　　起初封寄言接到这个案子，还以为白千泽是想借着她的手处理掉祝余，安全又隐蔽，不用担心被白述舟发现而生气。
　　小公主长大了，叛逆一点、渴望外面的世界也很正常，但如果外面很危险，又恰好有一个人渣把她拐走了呢？
　　自幼在笼中长大的金丝雀，面对如此肮脏的世界，还会有所向往吗？
　　单凭祝余，区区一介平民，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公主掳走。
　　而封寄言负责大动干戈的调查，却一连揪出许多与南区相对的、北区的害虫，甚至还有灰狼继承人死在了审讯的牢狱之中。
　　所有人都认为是封寄言在狐假龙威，排除异己。她有苦难言，这段时间忙得不行，扭头还要处理科学院这个烂摊子。
　　帝王希望封家出力，干那些脏活累活，却又一直不肯给予更多的权力，封寄言怎么可能甘心。
　　祝余是个变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向来看不起祝余，偏偏也是她，一次又一次做出了许多贵族们都做不到的事。
　　“公主多么爱你呀，祝余，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封寄言优雅靠近，将手搭在祝余的肩上，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当初她选择你，就冒了很大的风险，现在又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才会激怒某些人？”
　　“你的懦弱和卑劣，迟早会害死她。”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少女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寒霜。她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低声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封寄言会说这么多，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祝余不信任她，但此时此刻，她更不信任白千泽，她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很简单，我会帮你。”封寄言满意地笑了。
　　“陛下肯定不希望你再接触公主，你就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比如说——人民的声音。”
　　身为平民之星，这就是祝余最大的作用。
　　自从她的声望推广开来，就连每年参军、报考军校的人都多了不少。
　　“你在拍卖会上风头正旺，联邦那边也有合作的意向，走私兽人的影响太恶劣了，除非你愿意出面，帮忙澄清一些谣言。”
　　“据我所知，你和某些联邦军官的关系不错，两国携手，才能将利益最大化，这也是广大人民的希望。”
　　封寄言磁性的嗓音抛出最后的诱饵，“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获得联邦支持，哪怕是陛下也不能贸然拆散你们。”
　　“最起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没有人敢动你。我也会帮你的，祝余。”
　　多么完美的计划。
　　祝余看着她，又想起白述舟牵着自己的手，仔细分析的那些话。她那时无疑已经很疲惫，却依然执着的将这些告诫。
　　她那么聪明，难道已经有所感知，但如果她得知真相，又要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向来爱戴的姐姐？
　　将掌心握紧，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冷冰冰的体温，和极淡的玫瑰香气。
　　“好啊，”指尖轻轻摩挲着，祝余向着封寄言伸出手，低声说，“合作愉快。”
　　“……”
　　封寄言的计划迅速铺开。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公主和祝余在结合之后双双失忆，体质较为孱弱的Omega公主甚至病重，在科学院接受治疗。
　　同一时间登上热搜的，是对于生命树报告和她们匹配度的质疑。
　　正是因为人类在经过漫长的基因改造后生育困难，才催生出了生命树辅助系统，主要职责就是筛选出适合结合的配对，可以说是基因领域上的门当户对，极少出错。
　　虽然经常出现跨度互补的现象，但像祝余这种D级百分百匹配上SSS级的，还是第一次。
　　从概率学上来说，无异于没买彩票，但是中了亿万大奖。
　　以前歌颂爱情的魔力真伟大，现在出事了，人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会不会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白述舟在入院前为祝余铺垫保护的'失忆'，竟然在这一刻，以这么奇异的方式变成了回旋镖。
　　封寄言精心引导完舆论，完成了愉快的回击闭环，心情颇好，又亲自为祝余写了一份发言稿。
　　收编混沌区，拯救偏远星际的兽人，打击星盗，阶下囚逆袭……每一个点都足以引爆舆论，拍几部宣传电影都绰绰有余。
　　这么好的风口，如果放弃，该是多么可惜！
　　只要祝余将所有功劳全部揽在自己名下，与联邦合作，再声具泪下的卖一下深情人设，即使是帝王迫于压力也不得不妥协。
　　万事俱备，封寄言对自己的安排异常满意，祝余的演讲稿，初稿还在她手上，而左手边的另一份，备用方案，是用来激化平民和贵族对立的。
　　帝国体质僵化，中上层几乎被贵族垄断，长久以来颇受诟病。
　　祝余是成为一柄双刃剑，导火索，不论放在哪裏都很好用。
　　狐貍眼睛弯成月牙，志得意满的微微抬手，轻晃杯中的葡萄酒。
　　媒体已经就位，为了防止皇家干扰，她同样的，也采用了星际直播的形式。
　　这一场演讲，封寄言为祝余搭建的舞臺可不比那天拍卖会小。她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
　　无数璀璨灯光下，祝余从头到尾，干净、和蔼的装束，都经过了专业团队的包装。
　　没有选择军装，提醒全帝国人祝余曾经在战场上的付出，而是选择了更温和的日常装束。
　　最普通的白衬衫，高马尾，这些随处可见的元素将少女的棱角软化，全星际风头正旺的大英雌，就以这么亲和的形象出现了。
　　封寄言透过玻璃杯，看着展臺后微微有些变形失真的人影，愉悦地笑出了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场长久的博弈，终究还是她会胜出。
　　封寄言从来都知道自己不会输，也不应该输，虽然她的兽形只是狐貍，能被任何猛兽所欺压的狐貍。
　　她们天然的无法与老虎、龙族等猛兽抗衡，每次见面都会因生物本能而恐惧，她不得不跪在皇权的脚下……如此卑微。
　　可是凭什么？
　　时代变了，智慧、科学，才是最重要的！她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看到封家在她的带领下攀上权力之巅。
　　祝余嗓子有些哑，在白述舟生病后，她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哪怕是在后臺等待，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先歪着休息。
　　如果说以前的祝余是锋芒毕露的剑，现在锐气稍减，暗自藏锋，对谁都很温和的笑。
　　她按照计划，先感谢了所有关心事件进展的人们，严厉谴责星盗，呼吁两国和平。
　　出自封寄言之手的演讲稿，煽动性无疑很高。
　　不少人已经听得热泪盈眶，仿佛随着祝余的陈述，她们也真切的参与到了这些事件之中，与祝余并肩作战。
　　封寄言噗嗤笑出了声。通过监控，特意观察着那些慷慨激昂的人的表情。
　　她恶趣味的保留了一些微妙的小细节，未来一旦两国关系恶化，这些劈开极端偏见的利刃就会回指向祝余。
　　不知道那时候，这些愚民们又会是什么表情呢？也会如此兴奋么？真是……太有趣了！
　　操控人心，易如反掌。
　　哪怕是祝余，到底是小地方出生，爬上来了又如何？没有大局观念，莫过于井底之蛙，在危险中一旦抓到救命稻草，就会死死不愿放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她还要感谢她呢。狐貍尾巴快乐的翘了起来。
　　镜头下，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祝余深呼吸，忽然将演讲稿折迭起来，直视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以前在这种场景中，她永远只是个旁观着，在角落裏，百无聊赖的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能不能先溜走。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大场景，就连上课都很少举手，哪怕知道答案，被点名也会心跳加速。
　　她不太想将自己暴露在人前，一直活得很安静。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无数双眼睛，无数支摄像机。有多少，几百，上千，还是上万？她的声音会通过星网传递到哪裏？又会被多少人听见？
　　祝余不知道。
　　心情在剧烈起伏中，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是她必须要去做的。
　　哪怕出丑，哪怕失败，哪怕再一次尝试——只是不想就这么放手。
　　她放下演讲稿，轻轻的，“啪”一声，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
　　就像宝剑无声抽出的那一瞬。
　　光芒从眼底折现。
　　“在此，”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与之前刻意端着的、煽情的语调截然不同，“我还要感谢陛下的赏识和提携，她同意我和公主在一起，我却没能照顾好公主殿下，深感惭愧。”
　　“更要感谢科学院上下的不懈努力，多年来为公主、为所有受基因病困扰的人们默默付出。”
　　“很多赞美的声音，我受之有愧，我的想法其实没有那么崇高，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我相信如果那天在场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情境下，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封寄言表情微变，这一段演讲稿上没有。她怎么连念稿子都做不好？
　　“是公主殿下提议收回混沌区，严查相关案件，而我的朋友——封寄言女士。”
　　“她不仅专业能力出众，还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在此，我真诚地希望她能与我一同步入灯光下，她比我更应该接受大家的掌声与敬意！”
　　封寄言原本，期待祝余死在那一天，死在拍卖臺上。
　　狐貍的笑容消失，死死盯着祝余，但媒体的镜头已经转了过来，无数亮晶晶的眼神正期待着。
　　骑虎难下，封寄言只能强撑着优雅的假笑，在万众瞩目下走上臺，与祝余'热情'拥抱。
　　“别耍花样！”她咬牙切齿地在祝余耳边低语。
　　“谢谢你，封女士。”
　　祝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同时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封寄言试图挣脱的手腕。
　　祝余转向镜头，神情恳切而忧虑：“近来，民间有些关于科学院的传言……我想借此机会，帮封女士做出一些澄清。”
　　“我以封寄言的性命和科学家的荣誉担保，不是人体实验，是医疗实验，大家都知道公主身体不好，这些年全靠科学院的治疗才得以维系。”
　　封寄言：……？？？
　　你凭什么拿我担保？？
　　“封女士，一直致力于解决基因病，这项不可治愈的星际癌症，公主她……”祝余深呼吸，抓着封寄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
　　祝余深吸一口气，声音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圈迅速泛红：“公主她……此刻仍在与病魔抗争。我恳求大家，在她恢复期间，不要传播任何恶意的揣测和中伤。”
　　她顿了顿，巨大的悲伤似乎瞬间将她淹没，声音哽咽：“如果等公主康复后，她认为我们不合适，我会安静地离开，但现在……”
　　鼻子发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沿着脸颊滑落。
　　“我只恳求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禁止我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少女声音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挺拔身形在聚光灯下难以抑制的轻轻颤抖。
　　“她还在生病，我真的，很想她。”
　　语毕，原本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少女咬着唇，似乎也觉得这样有些难为情，挡住眼睛，再难说下去。
　　这位从军部底层崛起的Alpha战士，就连那日拍卖臺上，遭到星盗的严刑拷打，她都没有屈服落泪。
　　却在此时此刻，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那种强烈的悲伤和委屈造不得假，直直冲击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全场死寂。
　　随即，舆论彻底被那一滴泪引爆。
　　直播切断的瞬间，封寄言猛地甩开祝余的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紫红指痕，再看向祝余那张挂着泪痕、写满无辜与伤心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终于明白了。
　　祝余哪裏是变了！她是进化了！从阳光少年进化成了高段位绿茶了！！
　　又一次！她封寄言又一次被这个混蛋出乎意料地摆了一道！
　　疯狂的记者们恍如丧尸围城，扛着长枪短炮潮水般涌来，护卫挡都挡不住，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话筒塞到祝余嘴裏。
　　但祝余宛如一尾长腿且滑溜溜的鱼，利落地翻身跃下演讲臺，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
　　帝国皇家科学院！
　　修长双腿迈开，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迅疾，衣角在身后猎猎作响，带起的风仿佛也追不上她决绝的心。
　　“祝余、小余！这边！”一声带着激动哭腔的大喊穿透喧嚣。
　　路边，一位出租车司机大姐红着眼睛，半个身子探出飞行器，用力挥舞着手臂，“快！坐我的飞行器！免费！”
　　她刚刚全程收听了直播，热血沸腾。哪怕祝余现在要去炸了议院她都送，谁会错过这种机会，死也值了！
　　“喂喂喂，朋友们，我接到祝余了，去科学院，快帮忙清个道！载入史册的嗷！”
　　大姐对着通讯器激动地大吼，尾巴晃荡着，随即狂踩油门，仿佛这玩意儿是脚踏发力的。
　　橙色飞行器发出一声咆哮，如同饥肠辘辘的猛兽，朝着目标猎物疾驰而去。
　　车厢内，祝余紧抿着唇，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孤注一掷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但此刻，胸腔裏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去见她！
　　等她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飞行器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科学院，祝余甚至来不及向那位热心的司机大姐道谢，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
　　凭借着尚未解除的婚约身份，和刚刚制造的滔天舆论，她一路势如破竹，直到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才被如临大敌的雪豹骑士用身体死死拦住。
　　枪不能开，但人也绝不能放行。双方在门前无声对峙，气氛紧绷。
　　雪豹骑士苦着脸：“您别为难我，要是放您进去，陛下会杀了我们的。”
　　“我理解，”祝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随即，清朗而饱含着所有思念、委屈，坚定与祈求的声音，穿透厚重门板，清晰地送入病房：
　　“公主殿下，我是你的妻子，祝余。”
　　“祝福的祝，年年有余的余——！！”
　　门内。
　　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玉的女人，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就像蝴蝶睡梦中的起伏。
　　那双浅蓝色、宝石般的眼眸，从迷蒙中，轻轻的，闪出一点微弱而困惑的光。
　　祝余、妻子？
　　这些都是异常陌生的词彙，却微妙的，仿佛有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轻绕，心头泛起痒意，浮动着炊烟的香气。
　　很突兀的，她想到了包子。
　　软软的，很好捏。
　　还有……
　　红烧牛肉面？
　　作者有话说：
　　味蕾先一步想起你[饭饭][彩虹屁]


第29章 食物（修）
　　隔着那扇冰冷的银白色大门。
　　祝余也不知道白述舟能不能听见，但依然很郑重的做着做我介绍，希望能够从缝隙中多争取一点机会。
　　帝王并没有下达明确指令，“不要让祝余靠近白述舟”这种话帝王绝不会宣之于口，只是命令雪豹骑士保护好白述舟。
　　与保护相对的，是危险。
　　但一路闯关而来的少女此时却敛起一身桀骜，眼眶微红，清朗眉眼不见半点戾气，双臂挽着拼死阻拦的雪豹骑士一点点往前挤，没有对抗违逆的意思，只是像捏面团一样，缓慢而持续地推进。
　　雪豹骑士都是身形矫健的Alpha，万裏挑一，英姿飒爽，就连尾巴都很有力。
　　祝余就用手偷偷挠她们尾巴的痒痒。
　　很卑劣，但是挺好用的。一辈子光明伟岸的雪豹骑士何曾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由自主的闪开一点。
　　挤到门前，祝余将发烫的脸颊贴上门缝，热血仍未退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去：
　　“如果你失忆了，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多好啊。”
　　“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我们就再打开，门就是这么用的。”
　　“只要打开门，就能看见我——”
　　雪豹骑士终于忍无可忍。再放水下去，这条滑溜溜的小鱼恐怕会从门缝裏游进去，实在有些太过放肆。
　　一人捂住祝余的嘴，板起脸来威胁：“别喊了，公主听不见的，你再闹下去只会影响到公共秩序。”
　　拐角处，被雪豹骑士若有若无扫到一眼的研究人员赶忙缩回脑袋。
　　科学院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尾随祝余蜂拥而至的记者已经将外面围得水洩不通，匆匆赶来支援的护卫有一瞬间的晃神，乍一看还以为是联邦打过来了。
　　祝余眨眨眼，目测着墙壁的厚度，隔音似乎确实很好，熊熊燃烧的信心就有那么一点点的蔫了。
　　但没人动手，更没人下死手，是不是说明，上面也默认了？这又让祝余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重新摇曳起来。
　　破罐子破摔，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也渐渐学会了得寸进尺，在意识到白述舟好像真的听不见之后，干脆换了副嘴脸。
　　雪豹骑士要拉她出去，她就死死抱住门把，原本端着的磁性嗓音耍起无赖：
　　“我不走，有本事就打死我。”
　　“就是死，我也要在这裏守护我老婆！”
　　她刻意把“我老婆”咬得很重，既拿捏着碍于这层身份，别人也不敢贸然动手，又有些虚张声势的得意，再一次昭告天下。
　　雪豹骑士：……
　　说好不为难我们的呢！
　　祝余在最风口浪尖的时刻闯来，本身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别说弄死她了，她但凡在这裏摔一跤，脸上多点磕碰，然后走出去，群众恐怕都要怀疑是皇家或者科学院滥用私刑，是不是想隐瞒什么惊天大秘密。
　　雪豹骑士们紧张的拽着祝余，唯恐她会突然给自己脸上来一拳，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病床上，女人极轻地眨了下眼。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她的听觉很灵敏，隐约在脑海中描摹着'祝余'的样子。
　　最初是一个柔软的包子，热气腾腾的端了出来，玫瑰豆沙馅的，嗓音有些沙哑，很有磁性。
　　一捏就会软软的，陷下去一点。
　　但这种形象并没有维持太久，这枚包子就啪叽落到地上，声音都变了——“有本事就打死我。”
　　像无赖流氓，偏偏又很软糯，没有多少威胁性。
　　怪异又新奇。
　　雪豹骑士的态度，她能来到这裏，身上似乎还隐约沾染着自己的信息素……
　　白述舟慢慢的皱起眉，流露出一点困惑和怀疑。
　　她好像听过这个声音，但内容很奇怪，神经抽痛着，勉强想起来一点，喊的是……妈咪？
　　冷冰冰的竖瞳一怔，这太奇怪了。
　　而且，心底莫名浮起一点淡淡的不悦，这句话应该也不是喊她的。
　　皇宫秩序森严，所有人都在框架之内摆弄着权术，白述舟从未见过这种人。
　　就连她们的母亲，即使在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也没有这么亲密而大声的喊过彼此妻子、老婆。
　　她微微抿了下唇，在心中悄无声息的下了定义。
　　科学院的执行护卫慢吞吞赶来，雪豹骑士还没来得及眼前一亮，就发现这些混蛋竟然是来拉偏架的。
　　表面上捧杀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就类似于“你们贵族和她一个平民计较什么，算了算了，都是一国人。”
　　这其中自然有封寄言的手笔。
　　在祝余的坚持和多方协调下，科学院勉强同意，祝余每晚可以过来探望十分钟，共同监督科学院的治疗进度。
　　出乎意料的顺利。
　　祝余原本做好了更坏的打算，没想到狐貍这个奸臣竟然真的有在办事，真不愧是……我老婆未来的得力干将。
　　她为自己先前狭隘的揣测，感到些许惭愧。
　　不过这种惭愧很快就被愤怒替代了。
　　当初在记者面前提到人体实验，祝余是希望能借助公众的力量进行监督，至少让封寄言不要乱来。
　　然而封寄言竟然真的有脸半公开了实验，还大张旗鼓的将'流落在外'的白鸟凤凰接回了科学院。
　　患有严重基因病、本该早早死去的鸟儿，竟茁壮成长至今，当然是科学奇迹。
　　那夜拍卖会太过混乱，出逃的凤凰和小鸟们被联邦所救，后来与帝国对接，达成某种协议后便将她们送了回来。
　　人体实验有违人伦，多年前就被严厉禁止，凤凰的存在相当于一个把柄。
　　狡猾的狐貍在被祝余反将一军后，木已成舟，便以最快的速度去进行新的舆论造势，力求让人们相信，她们真的是在为了攻克基因病而奋斗。
　　某种程度上来说，异能确实也是基因病，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觉醒。
　　每晚十分钟的探望时间太过短暂，还不是单独相处，当祝余好不容易被放行时，公主已经睡下。
　　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祝余也不忍心打扰。
　　但她只有六天时间，如果在此期间白述舟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愿意和她继续在一起，那么她的下场似乎会很糟糕。
　　白千泽没有再设置什么干扰，轻蔑的，似乎笃定祝余不会成功。
　　这个阶段的白述舟，敏感而警惕，只信任白千泽，哪怕是青梅竹马的伊泽利娅也没有太多特权。
　　第二天，当祝余进入时，白述舟依然在睡觉。
　　祝余眼巴巴看了十分钟，想要说些什么，又担心吵到她，只能捂着嘴巴碎碎念，数一数她蜷曲的睫毛。
　　封寄言目前还是很希望祝余留下来的，她是一枚颇为好用的棋子，暂时利大于弊。
　　她有一种很敏锐的直觉，或许只有祝余，能够离间白述舟和白千泽的关系。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两天，祝余竟然毫无进度，浪费宝贵的机会只为看着白述舟睡觉，气得封寄言牙痒痒。
　　“公主当初到底怎么看上你的？”封寄言冷笑，恨铁不成钢。
　　祝余耳尖泛红：“其实我也想知道。”
　　封寄言：“……没人在夸你。”
　　实在不行，封寄言还有专业团队，但祝余一听那些过于剑走偏锋的方法，吓得连连摆手。
　　她要是真按照封寄言的办法做了，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被白千泽干掉，要么是走上原身的老路，综合来说其实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祝余甚至有些怀疑，原身的自取灭亡背后是不是也有封寄言的推波助澜。
　　这只狐貍真是太可怕了！
　　每晚在祝余走后，灯光熄灭，本该安眠的女人总会轻轻抬起眉眼。
　　祝余发现了，但是她不说。
　　只是在快要离开前轻声说一句：“你好可爱。”
　　那片长长的睫毛，极小幅度的翘了一下，呼吸暂停了两秒。
　　祝余数过很多次，所以绝不会出错。
　　白述舟似乎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是在装睡，她很擅长僞装，又极其注重自己的隐私和边界。
　　那天祝余站在长廊裏，也深切反思过，自己那天贸然掀开她的被子，确实不太好，白述舟那么骄傲，不想被看见伤口，她也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失忆后的白述舟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总是显得心事重重，对谁都冷漠而疏离。
　　少了几分淡薄，多了几分锐利的棱角。
　　封寄言说是因为药物的缘故，但祝余看得出来，她在这裏并不能感到安心，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警惕的展露出攻击性。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白述舟只信任白千泽，也只会对着白千泽笑。
　　祝余在封寄言的暗中帮助下，绞尽脑汁的想要靠近，但哪怕她们面对面经过，祝余弯下腰和白述舟打招呼，她也会目不斜视的路过，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般。
　　封寄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双眼都快就此长眠了，默许祝余在白千泽不在的时间裏，可以更大胆一点。
　　白天白述舟要接受治疗，祝余心疼她的日渐消瘦，特意借用研究员的小厨房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热腾腾的塞满保温盒。
　　正好根据热心群众的情报，这天午餐时间，白述舟难得会在外面用餐。
　　为了等汤熬好，祝余来晚了一点，特意在餐盒下面藏了一些小糖果。
　　但远远的，她看见白述舟对面竟然坐着另一位熟悉的身影。
　　白鸟也在！
　　华丽方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祝余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好像有些简陋，还有些少了，不够分的。
　　就在她犹豫着还要不要送上前时，却看见白述舟浅浅的笑了一下，亲自用公筷给白鸟夹了一些菜。
　　……啊。
　　这是自从述舟失忆后，祝余第一次看见，她对着白千泽以外的人释放亲近信号。
　　更准确来说，不仅仅是失忆后。
　　哪怕之前在出租屋，白述舟也从来没有给她夹过菜。
　　白述舟有点洁癖，领地意识很强，如果一盘菜别人经常碰，她可能就不吃了。
　　所以每次祝余都会单独准备她的那一份。
　　白述舟和白鸟认识吗？
　　祝余觉得自己应该上前打招呼，拍拍白鸟，问一句最近好吗？那天夜裏后来怎么了？封寄言有没有欺负你？
　　她们也算是患难姐妹了，大难不死，非常不容易。
　　但鼻子酸酸的，科学院的制冷机好像比较针对她，都快把鼻子吹感冒了，有点不太舒服。
　　她抬头看看她们吃的奇珍异宝，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不锈钢食盒，忽然就觉得，特别拿不出手。
　　龙喜欢华丽的、亮晶晶的东西，但是她没有。
　　白鸟和白述舟一样，有着漂亮的白头发，看起来很乖，也是异能者，还会吐小火球。
　　白述舟会喜欢她，好像也……挺正常的。
　　算了，吃完饭再想办法吧，也不好浪费。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
　　祝余在外面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打开饭盒，决定自己吃掉。
　　路过的研究员瞥了一眼，“咦，祝余殿下，您自己做的吗？”
　　准备的是白述舟的份量，铺开也有一大桌子，祝余自己吃不完，便邀请研究员一起坐下来吃，三三两两很快就凑了一小桌子。
　　祝余觉得这些研究员还挺像流浪猫的，在办公室裏各个都是高傲的天才，出来觅食后就变得温顺了很多，一旦邀请了一只，就会出现一群，呈辐射状蔓延。
　　人越来越多，几乎要将祝余簇拥起来，赞嘆声不绝于耳，搞得她有些慌张和茫然。
　　祝余并不知道大部分研究员同样也是平民出生，看她的眼神都类似于“这是我们村裏最有出息的大学生。”
　　虽然大家放不下天才的身份主动和她搭话，但一旦出现了一个缺口，陆陆续续接近的研究员就会发现，这位在大屏幕上异常亲和的平民之星真的没什么架子，而且，做饭还挺好吃的。
　　亲手做了很久，帝星的菜又很贵，祝余有点儿舍不得，但人家都默认她是白述舟的家属了，一口一个殿下的尊称，夸得天花乱坠，她要是拒绝，会显得很小气。
　　祝余不想当一个小气的人，于是报仇雪恨般的埋头苦吃，很快就吃饱了。干脆放下碗筷，慈爱的看着研究员们分菜。
　　——至少没有浪费，说明她的手艺还不错。
　　祝余第一次被这么围着夸，有些飘飘然的忘乎所以。
　　如果白述舟不喜欢自己，以后逃命出去，除了做维修师，她或许也可以兼职当厨师。
　　正低落的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观望一圈，什么都没有。
　　身为顶级战士、众星捧月的平民之星，祝余假装慢条斯理给边上的人打了两碗汤。
　　随即猛地回眸，抓到了游荡在附近偷看的雪豹骑士。
　　一群研究员随着祝余猛地抬头，一起齐刷刷的看向雪豹骑士。祝余的动作太大了，简直像什么起义信号似的。
　　猫猫祟祟，这可不是贵族应有的作风。
　　“咳。”踮着脚尖的雪豹顿住，被发现后略有些尴尬的清清嗓子，优雅摆摆手，“我仅代表我个人问问您，好吃吗？”
　　仅代表个人。这个说法就特别可疑，很像掩耳盗铃。
　　好吃吗？
　　吃啊？
　　吃！
　　祝余心领神会，立刻扭头去看白述舟，发现公主殿下正单手轻轻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递来一瞥，很像是偶然、刚刚才转过来的。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祝余莫名挺直脊背，下意识站了起来，手裏还攥着她那双破木筷子。
　　作者有话说：
　　公主点菜中：祝余。[元宝]
　　祝余：嗯嗯，在记，还想吃什么？[饭饭][哈哈大笑]
　　公主：祝余。
　　祝余：嗯嗯……嗯？


第30章 睡美人
　　研究员们低头看看餐盒，抬头看看祝余和白述舟，艰难咽下嘴裏的食物和突然的瓜。
　　即使她们距离并不算近，但还在一眼就能看见的范围之内。
　　祝余特意挑选的位置，不太显眼，但彼此之间毫无遮挡，视线勾勒出小小的银河，跨越过一小盆摇曳的荧光满天星。
　　如果她们都坐着，白述舟就会隔着这些满天星，隐隐约约看见祝余的影子，和她高高扎起的头发。
　　这一点微妙的小心思，原本并不会被察觉。
　　但此时此刻，昂起头疯狂思考的研究员们，就像祝余刚烤出来的仰望星空派，热乎乎的，随着她下意识的举动一起看向白述舟。
　　整个大堂都诡异的陷入沉默，祝余安静的心跳就这么扑通扑通响彻科学院。
　　——噢，原来这是祝余做给公主吃的。
　　从震惊到恍然大悟，龙口夺食，桌上的食物似乎更香了。
　　难怪这么日常的饭菜祝余竟然还做了摆盘，虽然装在食盒裏一晃，刻意搭出的花样都零散开来，萝卜雕出的爱心已经微微错开，有些偏差。
　　刚才有人眼疾手快拍了照，随后就在祝余的注视下，非常有仪式感的用刀叉分食，像做手术一样严谨，不均匀等分。
　　吃鱼嘴短的研究员：坏了，好像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吃掉了。
　　白述舟只是瞥了一眼，就好像真的只是毫不在乎，剩下祝余站着，和满天星一起摇曳着，明明灭灭。
　　“去啊，祝余殿下。”边上的人小声催促。
　　“公主在等您呢，殿下！”
　　某研究员推推眼镜：“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是啊，公主之前从来不会在公共区域用餐的，前几天也只有祝余殿下在外面吃啊……”
　　众人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往尴尬得快要熄灭的木堆裏扔上小火柴，嘭一下，很微弱，但它还是再一次燃起来。
　　祝余始终保持着傲然站立的姿态，抬眸，微抿着唇，自成一派不屈的少年意气。
　　——毕竟科学院没有地洞，她也不是鼹鼠，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当场打一个。
　　祝余凹了一会儿潇洒的姿势，深呼吸。
　　和她同桌的研究员们非常紧张，心思都被吊了起来。
　　祝余再次深呼吸。
　　真奇怪，明明那天主动走到演讲臺上，面对无数记者和闪光灯，她的心裏都没有这么七上八下，油盐酱醋统统被打翻，在炽热的心上翻滚一遍，只炒了个糖色。
　　终于，单手插兜的祝余动了。
　　她挂上招牌式阳光笑容，走到白述舟身侧，雪豹骑士识趣的没有拦。
　　十几步的距离，已经在内心把所有可能性全部过了一遍，怎么开口，怎么找话题，怎么孔雀开屏。
　　封寄言提供的那些完美攻略，虽然祝余表面上不屑一顾、严词拒绝，但她还是悄无声息的仔细阅读了一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气场十足，公主殿下不动如山，祝余便似朝阳向她而去。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你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午餐还合胃口吗？要是不够吃，我再去给你做，你爱吃的那些我已经做得非常熟练，还新学了雕刻，我身上、属于你的信息素，有些淡了……老婆……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温柔撒娇还是暧昧，要循序渐进，这些手册上都有叮嘱，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需要注意。
　　少女嗓音微哑，端得比演讲时更好听，彙聚成一句：
　　“你好，老婆。”
　　“……”
　　没了？
　　蠢蠢欲动想给她捧场的研究员差点喷出来，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在电视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祝余太紧张了，满腹思念，取一句开头，取一句结尾，变成了简陋的浓缩版。
　　差距之大不亚于她的胡萝卜爱心，和面前这满满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低头，她还捏着一双筷子。
　　白述舟没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不好。老婆……？
　　绝望了，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也不端着了，搓搓手，腼腆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封寄言要是这时候在看监控，恐怕会气晕过去。
　　她千方百计安排了人在白述舟身边，散布祝余的优秀事迹和她们之前的浪漫邂逅，虽然几分真几分假暂且未知，但至少是一个非常完美积极的英雌人设，谁会不喜欢意气风发的少年呢？
　　祝余轻轻松松，两句话就把刻板印象给毁了。
　　倒像是从那个完美到有些虚假的英雌石像上，裂开了一条缝隙，冒出嫩绿的芽。
　　白述舟眯起眼睛，狭长的眼尾轻轻翘起一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白鸟偷偷瞄着白述舟，立刻端着餐盘乖乖往边上挪了些，对着祝余很高兴的拍了拍，邀请的意思很明确。
　　祝余顺利落座，气氛又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不过似乎仅限于她和白述舟之间。
　　白鸟真正做到了埋头苦吃，出尘的气质即将超脱三界之外，不论是什么，只要夹到她碗裏她就会吃掉。
　　白述舟夹肉放进碗裏，吃，祝余试探性给孩子夹了点蔬菜，吃。
　　不知道是不是白毛都会天生比较高冷，这一大张桌子，不，准确来说是周围这一整圈，只有祝余一个人在说话。
　　祝余绞尽脑汁讲了一些之前的美好回忆，白述舟看起来无动于衷，纤长指节将散落的发撩至耳后，露出漂亮苍白的耳廓。
　　吃饭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自己吃的少了，多多给白鸟夹菜。
　　她夹，祝余也夹，虽然她也是来蹭饭的，不过膳食均衡总归没坏处。
　　可怜的白鸟恍如夹在家长冷战中间的小孩，饭碗裏堆起小小的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昂起脸，面无表情，打不出嗝，轻轻吐了一个小火球。
　　“啊，你吃饱了吗？饱了就别吃了，别撑坏肚子。”祝余给她倒了杯鲜榨橙汁，润润嗓子。
　　白述舟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一点，睫毛轻轻垂下，也矜贵的吐出一个音节：“嗯。”
　　而白鸟面前，已经有一杯白述舟推来的牛奶，和一小盅燕窝虫草汤。
　　白鸟像卡住一般，不动了。
　　边上那桌的负责人忍无可忍，顶着两人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上前，塞了一板健胃消食片，连忙将鸟提走。
　　白鸟走了，只剩祝余和白述舟，气氛就更冷了。
　　直到此时此刻，祝余才发现白述舟的清冷优雅是渗入骨子裏的，周围仿佛自带寒气，即使已经坐的很近，也没有普通贵族的那种傲慢感，却依然好像拒人于千裏之外。
　　淡漠、广阔的天空，包容万物，又毫不在意。
　　自己当初大概也是误打误撞，陌生的环境裏白述舟不得不依靠她，才……她不想再想下去了。
　　用餐中的白述舟漂亮得像一尊玉，病气是雾蒙蒙的白纱，浅浅笼罩，却依然阻挡不住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就连用手帕轻点唇角，手腕间那颗小红痣一晃，都美得让人心跳陡然漏了几拍。
　　护在周围的雪豹骑士围拢过来，依次为她们递上华丽的半透明洗手池、热毛巾。
　　太夸张了，祝余呆着没动，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见的笑话，穷人去贵族晚宴，把餐前用来漱口的水给喝了。
　　好在时代在发展，这个用来洗手的空间池很大，不至于当成杯子，也没有特别大，不然此时尴尬的小鱼有概率跳进去，焚香沐浴。
　　白述舟轻轻抬眸，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放慢了动作，如玉指尖撩拨着清水，慢慢没入，关节处泛起一点漂亮的粉红。
　　祝余的心跳又变快了。她或许也需要挂个号，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心律不齐。
　　这很危险。
　　直到这轮明月离开，研究员才凑上来，各个领域的天才一起热心的帮祝余研究。
　　从心理学家到犯罪侧写，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裏掏出来的本子，实时用坐标记录了两人表情的变化，将详细数据差标注出来，供给祝余参考决策。
　　祝余红了耳尖，很感动，但是拒绝了。
　　你们干脆别叫科学院，叫八卦院算了！
　　但这些智囊也不是全无用处，由那天为祝余抽血的黄头发研究员牵头立项，硬是帮忙挖出了一个重要线索：白鸟和白述舟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就在科学院。
　　虽然当年的那一批资料和实验数据全部被封存销毁，但不可能抹除全部的蛛丝马迹。编号、时间，库存的消耗，种种数据集合在一起，只需要再给一些时间，她们就能够推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年轻的研究员们为自己的发现赞嘆不已，看起来比祝余还高兴，当即就创建了新的讨论小组。
　　有人左顾右盼，后知后觉的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黄头发研究员很谨慎的接话：“那就不要被发现。”
　　她们平时合作不多，文人相轻，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彼此。
　　不过祝余的出现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虽然脑子转得慢了些，不过她有小组合作的经验，名声够大，还会非常真挚的夸人，协调能力很强。
　　祝余想了想，把群聊名称从原来冷冰冰的调查编号，设置成了“相亲相爱一球人。”
　　“这样就不容易被怀疑了。”
　　研究员们：“……”似乎有什么属性降低了。
　　祝余不太好意思让她们白帮忙，但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不知道原身的支付密码，也不想动白述舟留给她的宝石，于是只好腼腆的画了个大饼，挨个握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科学院竞争激烈，非升即走，聚在这裏的研究员们大多是普通平民，很年轻，没什么实权。
　　黄头发女士颇有格局的摆摆手：“不用谢，您太客气了，都一球人了。”
　　“为争取基层权益而努力奋斗！”
　　这担子可太大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客气一下。
　　差点松一口气的祝余又紧张起来，再次大力的和她们握手。
　　分别前，有人悄无声息的给祝余塞了一瓶试剂，据说喝下去之后能够催发信息素，在伴侣眼中，会变得香喷喷的。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会互相吸引，但大家都知道祝余的信息素很淡，现在身上都还是公主的玫瑰香气居多。
　　竟然让Omega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浓郁的气息，祝余大概是第一个这样的Alpha。
　　那人依依不舍的告诉祝余，原本还想拿她们作为研究对象，分析精神力综合等级对信息素异常变化的影响，祝余光是听论文名字就头大，幸好涉及到皇室成员，这种敏感议题被一票否决了。
　　被高智商人群熏陶了一下午，她依然有些晕乎乎的。
　　其实归根结底，也不是吃白鸟的醋，她怎么会在意这些、这些、这些呢，不过是她冷脸只对她笑，独一无二的给人夹菜，还会严肃告诫负责人照顾好白鸟，白述舟一直看着白鸟离开才收回视线……
　　诶，她们是朋友，还是青梅，一起渡过了漫长生病的日子，这样很正常啊，祝余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小时候，祝余生病住院，姐姐过来照顾她，她也觉得她们要一辈子天下第一好。
　　她只是稍微有些在意，自己对于白述舟来说，似乎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了。
　　祝余从来不怕一个人慢慢走，但有过短暂的并肩，孤独的旅途就会被无限拉长。
　　她只怕，如果一条路走到黑，到终点才发现灯下没有人在等，会很难过。
　　她害怕竞争，恐惧冲突，经常性的逃避开始，其实只是害怕拥有又失去，落差太大了。
　　祝余将那瓶试剂捂得温热，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当夜，她走进白述舟的房间，她的睡美人依然保持着沉静优雅的姿态，流逝的时间轻轻落在清浅的呼吸上。
　　祝余知道她没睡，正如薄被下慢慢收紧的手，也正在等待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祝余想，如果白述舟的尾巴还在，会给出一个微妙允许的信号，那么她就会勇往无前，像勇者或者无赖一样死缠烂打。
　　但是那只喜欢她的小尾巴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白述舟。
　　短短几天，要失忆的白述舟回心转意，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就好像要人在冬天融化一块坚冰。
　　难怪白千泽懒得再为难她，她的未来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白述舟不喜欢她，她还不如趁早想想怎么跑路，落魄逃避都没有关系，最起码，她要安全的活着。
　　没有她，白述舟也会有光明璀璨的未来，虽然祝余不知道应该如何抵达，可能这本就与她无关。
　　她和她呆在一起，好像也并没有带来什么幸福。
　　只有额外的风险，突发的意外事件。
　　祝余最擅长逃避了，她从小就没什么雌心壮志，别人都在畅想未来要当宇航员大作家科学家，只有祝余在想，啊，我想当生活家！
　　就是那种专门研究怎么活得更舒服的人，俗话称之为懒人。
　　退堂鼓敲了八百遍，祝余静静看着白述舟的睡颜，冷淡的气息褪去，丝绸般的银发垂落在颈侧，像一只洁白无瑕的天鹅。
　　祝余可以想象，她翩翩起舞的样子会有多么漂亮，就像凛冬柔柔的雪。
　　她刚好伸出手，只是接住过其中一片，转瞬就融化。
　　或许，这几天，努力偷偷用异能给她治好腿，然后就离开吧？
　　但是突然间，温暖的被子下，很小幅度的，轻轻动了动。像是某种迟来的信号。
　　偌大雪原上，那汪湛蓝的湖忽然而至，悬在明月边。
　　祝余猝不及防看着它从天际倾倒，银河直洩，倾洒在自己身上。
　　啊……
　　只是被这双浅蓝色的眼眸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就好像浸在酥酥湖水中，一圈圈的，水平线还在往上升。
　　昏暗中，感官总是异常敏感，少女那些摇曳闪烁、想要回避的心情，融在幽幽木香裏，袅袅挤入某人肺中。
　　和馥郁的玫瑰香气相比，它很淡，但莫名萦绕在心间，很苦涩，不好吃，是塑料包子。
　　馅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这才第三天。
　　床上的女人背过身，扯着被子，那水波也跟着轻晃，薄薄的嗓音忽然说：
　　“出去。”


第31章 契约
　　给我一点暗示吧，哪怕一点点也好。
　　白述舟的僞装无疑很完美，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就在祝余睫毛轻颤着，几乎想要放弃的那一刻，黑暗中，她所期待的信号，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本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即使不说，祝余最终也会走的，这一句“出去”，更像是某种掩耳盗铃、心照不宣的邀请。
　　祝余凝视着白述舟单薄、静默如冰川的背影，她银白色的长发微微散乱，修长脖颈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优美而疏离的弧线。
　　忽然就，无声的笑了。
　　白述舟心情不好就不喜欢说话，宛如一只紧紧闭合的珠蚌，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进冰冷坚硬的壳中。
　　即使当初她和祝余一起蜗居在出租屋时，对那些好奇的孩子都还存有一份清冷的温和。
　　可一旦她微微抿起那双淡色的唇、周身的气压无声降低，就像大雪封山前的预告，到处都提示着生人勿近。
　　界限分明，不容违逆。
　　这种时候，连最黏人的孩子都会怯怯地退开，不敢惊扰这片将要降下的风雪。
　　赫鸣悄悄吐槽过，沉默的白述舟，看起来就算不小心踢到床角也不会叫出来，和普通凡人不一样的。
　　不过这种假设对于腿受伤无法行动的人来说不成立，还有点儿地狱笑话。祝余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个床角。
　　床角本角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大着胆子坐到床边。
　　也没有踢，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裹紧的被子。
　　祝余偏过头，月光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漆黑眼眸闪烁着，声音又轻又软：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吗？”
　　被子下，对方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杀手锏，祝余根本不信有人能忍住这份好奇。
　　如果是自己一觉醒来失忆了，被通知已经结婚并且马上又要离婚，肯定第一时间惊恐的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是记忆回退到年轻时代的白述舟，刚经历了丧母之痛，正该是最彷徨的时候。
　　而她们的情况又如此特殊，感情复杂，白述舟大概会听到好几个版本。
　　白千泽那裏传的百分百是法治教育，而外界的评价应该会两极分化，一种是冰山公主爱上纯情草根，另一种是风流阴谋家的反诈宣传。
　　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余把姿态放得极软，声音温温糯糯地问：
　　“你现在几岁啊，公主殿下？”
　　她几乎是在哄她。十八岁的白述舟最不愿意被人当成孩子，贝齿略有些烦躁的咬着苍白的唇，撑着手臂起身。
　　月光描摹着她清冷矜贵的面容，哪怕是极不正式的会谈，她也不能容许自己这么躺着和外人说话，太不成体统。
　　而且低人一截，会显得很弱势。她必须要时刻掌控主导权。
　　祝余下意识去扶她，为她垫好枕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女人光滑微凉的肌肤，两人同时一怔。这动作太过熟悉自然，仿佛早已做过许多次。
　　这一点习惯性的触碰，对白述舟而言已经算非常逾矩。她向来反感肢体接触，可奇怪的是，在祝余面前，那种本能的排斥竟然没有出现。
　　少女的掌心温热干燥，和龙族冷冰冰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有些烫人。
　　白述舟冷若冰霜的表情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控制不住地去想，嗯，和想象中一样，确实很柔软。
　　少女指侧带着日积月累的薄茧，微微蹭过去，竟然在雪白的胳膊上就留下了一片浅红。
　　祝余蓦地红了耳根，手忙脚乱不知该往哪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之前的几次接触，哪一回不比现在亲密？是易感期的抵死纠缠，是病床上她半跪着，与她近乎疯狂的吻……
　　可现在仅仅是指尖相触，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偏偏白述舟的表情异常冷静淡漠，情绪抽离开来，更衬得她鬼迷心窍、很不应该，指尖微微的发麻。
　　白述舟倚着软枕，半垂着眼帘无声地审视祝余。
　　灯光描摹着她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浅蓝色眼睛。
　　淡淡开口，声音像沁了雪的泉水：“十八岁，我分化成了Omega。”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尽管自幼体质欠佳，她仍对成年时的分化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二次发育可能带来转机。
　　孱弱体质无法承载过高的精神力，倒成了累赘，她让许多人失望了。
　　祝余却没听出来她语气中那抹极淡的落寞，眼睛一亮，唇角弯弯道：“十八岁好啊！”
　　多么不可思议，她竟然遇到了十八岁的白述舟！
　　此时的她面容如玉雕般精致冷清，气质出尘却棱角分明，微微抬着下巴，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漂亮得很具攻击性。
　　乍一看竟比二十五岁时的她显得更加成熟。
　　在玫瑰绽放之前，先长出了锐利的刺。
　　当她细长的眼眸轻轻挑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便像雪花一样毫无遮掩地，飘进祝余的眼睛裏。
　　更像是故意的，偏要给她展现出自己最不近人情的那一面。
　　白述舟问：“所以，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她已经不动声色搜集了许多资料，却依然想听祝余亲口说出的答案。
　　其实这只是抛出个话题，祝余也没想到什么太高情商的回答，下意识脱口而出：“结婚当然是因为——两情相悦！”
　　白述舟面无表情：“你敷衍我，出去。”
　　少年人对情绪总是更敏感，说谎太容易被拆穿。祝余老老实实端坐着，双手抵在膝盖上，用余光偷瞄着白述舟的反应，“嗯，其实应该算是……先婚后爱？”
　　“爱？”白述舟极淡地笑了一下，像初凝的冰凌落在心上，“你是为了离婚确认的事，才来找我的吧。”
　　“我不会爱任何人，”很笃定的语气，冰冷地下了判决，“别白费力气了。”
　　祝余抬起头，看着这张冷冰冰的脸，想到的却是那一夜动情的吻。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也曾在精疲力尽后软软的依偎在她怀中，温柔的、一滴一滴融化。
　　祝余不喜欢落差，但这种微妙的反差萌，却像一个小鈎子，悄悄把她的心吊了起来。
　　十八岁，不应该正是憧憬着未来的年纪吗？
　　嘴硬，心软，唇更软。
　　她愿意说起这个话题，就说明，她也想过。
　　原本跌落谷底的心情忽然被捞起来，隐约透出光亮，就像章鱼小丸子翻了个面，金灿灿的出现在白述舟面前。
　　祝余试图学习白述舟喜欢的类型——坏女人。
　　她开始笨拙地开屏。
　　在浴室的氤氲水汽中，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
　　要怎么才能笑得更吸引人？书上说，三分薄凉，七分恣意，就像伊甸园裏蛊惑人心的蛇。
　　再加一点若即若离的触碰。
　　祝余不敢真的碰她，怕唐突了十八岁的白述舟。上一次的冒犯已经让她无数次反思，于是只用两根手指装成小人，在被子上轻轻走了几步，绕道白述舟面前。
　　“我也可以不做人，”她压低嗓音，特属于少年人的清朗，低哑声线裏沾染着一点磁性，尾音幽幽上扬，暧昧又青涩，“你会喜欢我的。”
　　“……”那种奇怪的割裂感又出现了。
　　白述舟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滚出去！”
　　这话太过粗鲁。话音刚落，白述舟自己都怔住，想不通怎么会因祝余失态到这种地步。
　　“别呀，对不起，我错了！”少女立刻低下脑袋，不端着了，声音糯得能拉丝，“即使你现在不喜欢我，未来也会喜欢我的……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在你失忆之前，我们感情真的很好。”
　　“我们一起流落在外，共同生活，还帮忙破获了星盗拐卖走私案。”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你从天而降，张开翅膀，将我护住，引导我狂暴失控的精神力……”
　　多年没有兽化的白述舟攥紧被子，冷声打断：“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分别是几号？你对我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我凭什么喜欢你？”
　　啊。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轰得祝余头皮发麻，冷汗滚落。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时候和白述舟在一起的，这些题有些超纲。
　　更糟的是，她居然连白述舟的生日都不知道！太混蛋了，好过分。
　　她们开始得太过仓促，面对彼此，现在近乎于两张白纸，并不清白的白纸。
　　少女急得绞尽脑汁，眼看着白述舟的表情越来越冷，只能拼命试图把空白的试卷填满：
　　“我知道你一点香菜都碰不得，爱吃红烧口味的肉，偏爱宽面胜过细面，胡萝卜不切块就不肯吃，菜饭要炖得烂烂的……”
　　那些关键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又在转移话题。果然啊，这个渣A！根本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却要在媒体面前表现得那么深情，都不过是为了谋求利益。
　　白述舟冷笑：“这些我的厨师也知道。”
　　凌厉的白述舟，有一双能够勘破万物的眼睛。
　　祝余的心虚，在她浅蓝色的注视下根本无处遁形。
　　忽然眼前一亮，对啊，她是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的！
　　祝余小心翼翼握住白述舟的指尖，另一只手张开，轻轻护在上面，像在狂风裏护住一簇微弱的火苗。
　　在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点点暖色的萤光沿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将两人无声地联结，温热触感如同电流般潺潺流淌，轻窜上去。
　　白述舟漠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隙，比第一次见识祝余的异能时更强烈。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彼此交迭的指尖，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喟嘆，又立刻咬住唇，把所有失态锁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空白出现在这张总是冷傲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你……”
　　“嗯！”祝余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裏带着点小得意。从最初只能被动的被索取，现在她已经能够主动控制了。
　　她微昂起下巴，软声说：“都是你教的好。”
　　“请留下我吧，不要离婚，我对你，会很有用……”她稍作停顿，又轻声补充，“很好用。”
　　哪怕是对比那些优秀的情敌们，她也有着自己的优势！不仅仅是做饭。
　　短暂的沉默后，白述舟抬手将发丝揽至耳后，就像轻轻拨回主动权，抬眸，不急不缓、又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这句，也是我教的？”
　　啊、啊……！上扬的语调，苏得祝余耳根发烫。
　　同样是十八岁，为什么白述舟就这么会撩啊？
　　在帝王家长大的白述舟，明显更认同牢固的利益联盟，在祝余露出底牌后，毕露锋芒反而柔和下去。
　　她再一次提出了正式契约的合作，要求在稍后白纸黑字的写明彼此的筹码和要求。祝余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只是最后握手时，藏着私心的多握了几秒钟。
　　嘿嘿，白千泽不看好她又怎样？偏偏她就是很争气，白述舟还是会选择她，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看着祝余脸上藏不住的傻笑，白述舟垂眸，淡声强调，“只是契约，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喜欢你，也不可能爱你。不要逾越，明白么？”
　　明白，祝余用力点点头。她可太明白了，当时白述舟也是这么说的。
　　但后来……就不好说了。
　　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安心，也很好。
　　不过白述舟的语气太过公事公办，仿佛她们之间所有的亲密真的都只是交易，微妙地刺了一下祝余的心口。
　　像秋夜的凉风吹过脸颊，有什么地方空空荡荡。
　　祝余想了又想，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控制信息素，只能自己探向后颈，在脆弱的腺体上轻轻按压。
　　白述舟之前就有这样做过。但她自己的手法和技巧远不如她，没有酥麻痒意，只有淡淡的疼。
　　混合着浓郁玫瑰香气的温润木香弥散开来，惹得白述舟轻轻皱起眉，不动声色向后躲开。
　　她对她的气息很敏感，远比祝余所知道的更敏感。
　　还是不够明显吗？看着白述舟依然没什么表情，祝余咬牙，非常痛恨自己是Alpha，体质太好了，白述舟留下的那些吻痕早就消失不见，不然哪怕是牙印都能认主呢！
　　噢，还有……她从口袋裏捧出白述舟送给自己的钻石，一层又一层打开手帕的包裹，沾染着白述舟气息的湛蓝星钻迟迟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易感期之后，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四个字没说出口，祝余有点儿不好意思，摩挲着手指，没敢看白述舟的表情。
　　宝石，暧昧交融的信息素，这些都做不得假，是她们曾经相爱的证明。
　　夜色沉沉，白述舟端详着宝石闪烁的光芒，映在少女清朗的面容上。
　　先婚后爱，不止一次的契约，易感期互帮互助，还有她的赠礼……
　　思考片刻，女人面色如常地抬手，抵着薄薄的唇轻咳一声，将心底奇怪的悸动压下去，用更加冷漠的语气问：
　　“所以，我们是床伴关系？”
　　作者有话说：
　　祝余：是……是吗？[可怜]


第32章 强撑罢了
　　床伴。
　　床上伴侣。
　　有一瞬间，祝余的灵魂脱离身体飞向太空，艰难绕过传统意义上的床上四件套，在确认自己不可能是枕头被套之后，略有些艰难的接受了，它代指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亲密却疏离的关系。
　　白述舟的用词咬得很轻，虽然尾音上扬，是疑问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她向来更信自己的判断。而「床伴」听起来又比「爱人」安全很多，保持着恰到好处，亲近又疏远的距离。
　　祝余瞪大眼睛，与十八岁白述舟淡漠的眉眼对视，乖巧如鹌鹑的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竟然会用到自己身上。
　　还是和白述舟。
　　并且是由白述舟亲口定义。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人的行为或许会因环境和经历而改变，但底层的逻辑内核，大概是不会变的。
　　而失忆后的白述舟，似乎轻而易举，就用了一个精准的词，捅破了她从未敢深想的那层窗户纸。
　　所以这笔钱，不是定情信物，是……奖励？
　　还不如是用来买床上四件套的呢！！！
　　少女看起来很委屈，简直就像是在看着无情负心人，执着的想要讨个说法。
　　白述舟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晚安。”
　　这是一句体面而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她陷在柔软的枕头裏，一点点的越滑越下，越滑越下，直到祝余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轻轻眯起来的眼睛。
　　蓬松的白色羽绒被柔和了她周身凌厉的气势。她卡在将滑未滑的位置，像一片将融未融的雪，透出几分与冰冷神色不符的柔软。
　　冰川浮在表面，散落的白发虚虚遮挡住忽闪的浅蓝色眼眸，碎发后，耳尖隐约泛着一点粉红。
　　“对，”祝余咳嗽一声，忽然开口，“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们还有晚安吻，也是你规定的。”
　　“……”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开，裏面掠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白述舟并不喜欢和别人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突然失忆，此时却也无法验证祝余这句话的真实性。
　　祝余凑近她耳畔，用手虚掩着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语调压得很有磁性，模仿着女人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也是为了给你疗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接吻……对你有好处。”
　　她在此刻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上位者的思维模式，利益相关，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
　　说罢，她板着脸，飞快地在那柔软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缕携带着微弱精神力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白述舟愣怔的侧脸。
　　第一次发现异能时，她们就在接吻。祝余发现以这样的方式，竟然比将精神力凝聚在掌心更为灵活。
　　那温热的、带着治愈能量的触感，像一小片阳光轻轻贴合又离开。
　　祝余扔下这句话，单手插兜，姿态潇洒地躬身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病床上的白述舟就这么看着，少女清瘦的身影略显风流，利落迈开步伐，毫无留恋。
　　祝余深呼吸。
　　得逞了，快跑！口袋裏的手掐得发白，一走到视觉盲区，祝余立刻加快步伐，恨不得原地飞出去。
　　再不走，等白述舟回过神就完了。毕竟，她这点异能的使用，当初还是对方亲手教的。
　　她就说嘛，同样是十八岁，面对这种奇怪的场面，白述舟怎么可能那么淡定，强撑罢了！
　　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够公事公办，分不清楚的，那她讨一点甜头，也很正常。
　　理论通畅，脸颊却在发烫。
　　祝余抵着唇，几乎是小跑着逃离现场。
　　在拐角处，肩膀猛地一痛，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各自踉跄半步，同时抬头，都有些慌张。
　　黄发研究员大声说：“对不起，祝余殿下！”
　　祝余立刻撇开手：“没事没事！谢谢，再见，晚安！”
　　两位社恐极有默契地匆匆点头，随即迅速分开，仿佛从未相遇，没有给彼此多添一丝麻烦。
　　研究员轻轻推开房门，给门口的仪器进行日常维护，长廊裏的光映进来，一时间衬得屋内格外昏暗。
　　远处，那双锐利如宝石般的眼眸在暗处异常清晰。
　　她看见本该沉睡的公主殿下，伸出白得近乎于透明的纤长指节，正抵在柔软侧脸，神色难辨，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蹭了一下。
　　……
　　仅仅是一夜之隔，祝余满血复活。
　　白述舟脸上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仿佛还留在指尖鼻尖，让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好。
　　怎么亲的是脸颊，不是嘴巴呀？她进行着迟来的反思，又觉得自己的野心正在悄然膨胀。
　　就算被定义为这种关系，那也是成年人之间认可的、稳定的关系。她依然是离白述舟最近的那一个！
　　虽说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但是，她的异能确实对白述舟很有用，两情相悦的，怎么能算骗呢？
　　反正也睡不着，她索性彻夜查阅起与精神力相关的资料。
　　有了光脑，效率大大提高，虚拟屏甚至可以同时展开三块。
　　祝余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种好日子”，光脑贵是真有贵的道理，在使用体验上，完胜混沌区的便宜终端机。
　　可专门研究精神力的资料似乎并不多，公开领域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似乎被人为刻意的清洗过。反而是一些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论坛裏，关于“异能”的讨论更为活跃。
　　这种尖端技术大概被垄断了，或许要再过几十年才会逐步解密。祝余从白马那裏买到的二手维修书中有提到一点，但据白马说，这些书中也刻意的删除了一部分，从编写、出版到入手，所谓的“最新”技术恐怕早已迭代了数百次。
　　毫无头绪。祝余只好打算白天硬着头皮去请教科学院的朋友们。
　　黄头发的研究员叫羽岩，很羞涩热血的家伙，生物科学博士，会往“相亲相爱一球人”群组裏转发科学日报，偶尔夹杂着一两条平民平权鸡汤新闻，和这个群名称倒是意外的很相衬。
　　其他人就冷淡多了，也不知道天才是不是都这样，见面聊得还行，线上就冷冰冰的，惜字如金。
　　祝余怕她尴尬，一条条拉下来回复，配图是几个大拇指，虽然隔行如隔山，那些科学日报她也看不懂，反正点赞就对了。
　　中午备菜，她出于礼貌在冰冷的群聊裏问了一句：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
　　群聊裏重新热闹起来，大家极力劝阻祝余不用太客气，简单做点，什么红烧牛肉宽面就很好，不用干湿分离，汤汁浸透面条才入味。
　　咦，帝国人的口味这么统一吗？
　　祝余无声松了口气，感觉这种热腾腾的食物无形中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不然她空手去，还真不太好意思问东问西的。
　　这一路走来，虽然有些坎坷，但她也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爱的啊！
　　屏幕那端，羽岩扫了一眼最新消息，面无表情点了个“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倒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冰冷。
　　研究员们都住在科学院内部的员工宿舍，虽然这裏以成果和技术水平说话而着称，但贵族和平民的生活区域依然区分得很开。
　　嗯，准确来说，贵族们住的不是宿舍，而是别墅。
　　自封家统领南区并大力推行科技革新以来，研究员的待遇提升了不少。民间甚至流传着“一入科学院，半脚踏入贵族门”的说法。
　　这裏仿佛是帝国内部最公平的乌托邦，是普通人梦想的摇篮。
　　在进入科学院之前，羽岩是她所在星域当之无愧的状元，即便来到帝星，她依然名列前茅，这才赢得了这裏的入场券。
　　母亲曾含泪叮嘱她，研究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走得再远也别忘记故乡。
　　怀揣着改变宇宙的梦想，羽岩进来后却打了两年杂，一直没找到时间回家。
　　这种事在这裏太普遍了，普通得像她这个人一样。
　　老板在研究基因密码，傲慢的指着一串数据对她们说，你能站在这裏，其实是命中注定。
　　羽岩木然的附和：“真神奇。”
　　贵族同事轻笑接话：“多亏了恩师提携。”
　　总是在干脏活累活，论功行赏时又因为'创新成果不足'和'资历太浅'被刷掉，羽岩也曾鼓起勇气质问为什么没有署名，老板轻描淡写问：“大家都很努力，你觉得自己突出在哪裏？”
　　她的命中注定，似乎就止步于此了。
　　只因她的起点，似乎已经决定了人生的高度。
　　直到……那一天。
　　羽岩敲击键盘的手顿住，记忆收束，眼底闪过兴奋和狂热，无声笑了一下。
　　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羽岩刚好演算完最后一行数据，时间和她预测得分毫不差。
　　羽岩揉了揉僵硬的脸，习惯性将屏幕锁起来，再转身去开门。
　　门口的少女推着一辆小餐车，“嗨”一声，笑眯眯地把一个沉甸甸的餐盒塞进她怀裏，“快趁热吃，马上要坨掉了。”
　　手上的份量远比羽岩想象中重很多，险些掉下去，羽岩手忙脚乱地抱紧，一瞬间甚至怀疑裏面装的是不是黄金。
　　这也……太大胆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面色凝重地将祝余拉进房间。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祝余竟然真的带来了满满一大盒的红烧牛肉牛肉牛肉面。
　　牛肉多得盒子几乎盖不上，拨开下面还藏着烟熏香肠和异常丰富的配菜。
　　羽岩哽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用心准备。
　　毕竟她们也不是真想吃，只是为了给某某某做陪衬而已，不然一个人点菜，会显得很刻意。
　　祝余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而祝余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竟然硬是把给白述舟准备的豪华餐复制了十几份。
　　她搓搓手，眉眼弯弯：“那个，你们能弄到公主的病例吗？”
　　“有是有，”羽岩被牛肉香熏得有点晕，下意识应道，随即警觉不妥，赶紧找补，“这裏的报告比较复杂，只是粗略的速记，您看得懂吗？”
　　“懂一点，我可以查资料。”祝余的目光瞟向她桌上那些写满潦草字迹的稿纸，莫名感到一种亲切。
　　她的母亲是医生，写嗨了字迹同样龙飞凤舞。在这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羽岩还能坚持手写，真不愧是搞科研的，匠人精神令人动容。
　　重迭纸张上，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排列。
　　这些都是羽岩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许多敏感文件，她的权限仅限于在特定时间、地点阅览，严禁私自留存，更不允许上传网络。
　　羽岩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舌尖还萦绕着食物温暖的热气。
　　她不动声色地越过那些详尽到令人心惊的原始数据表，从边缘抽出一份最为简略的报告，递给了祝余。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祝余成熟人士的高情商暖心表现顷刻间消失，道谢后便心满意足地迅速离开。
　　在关上门、她自以为没人能看见的瞬间，捏拳，小小的蹦了一下。
　　她就这么靠着“化缘”，成功薅来了不少珍贵资料，全都藏在餐车底部的夹层裏，这么大张旗鼓的架势，反而没有惹人怀疑。
　　给白述舟的那份最大最沉，被她压在了最下面。
　　祝余一路送过去，偶遇焦虑的雪豹骑士、饥肠辘辘的雪豹骑士、重复的雪豹骑士……
　　在猛兽忍无可忍想要动手之前，祝余终于'心甘情愿且主动'的送来了最后的爱心便当。
　　流落在外时，白述舟就偏爱这一口。卷起一筷子面，半勺浓汤，盖上几片炖得软烂的牛肉。
　　虽然祝余的手艺应该比不上御厨，现在和那些山珍海味一起出现会有些自取其辱。
　　不过这是'顺手特意做的'，肯定不能和专业人士相比，祝余心态放得很平。
　　嗅到勾人香气，白述舟鼻尖微动，轻轻蹙着眉，神情淡漠克制，目光轻描淡写地从祝余身上扫过。
　　祝余立刻举起手，示意不必给我面子，这么豪华的一大桌您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然而，白述舟优雅地尝了一小口，眼角的余光依然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祝余是一迭很美味的小菜，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在白述舟的认知裏，别人殷切的付出，一定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所以她在等祝余开口。
　　就像神祠上的神像，坐拥金碧辉煌、空空荡荡的殿堂，现在，正在等待她虔诚的信徒祈愿。
　　不过小菜兼信徒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祝余挠挠头，为了神女轻描淡写的一瞥绞尽脑汁。过了许久才一拍脑袋，对于白述舟的停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没有汤勺！皇室的勺子都小而精致，实在不适合用来吃面。
　　是她考虑不周，来得太匆忙，只带了筷子。于是转身就向外走，找勺子去。
　　刚走到玄关，身后安静的空气裏似乎传来一声有些羞恼、又异常可爱的“吸溜”声。
　　声音很小，但祝余耳朵尖微微一动，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裏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脚步停了，心照不宣地，立刻发出一声略显刻意的、碗勺重重放下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自由龙神像显灵：凡人啊，你可以向我许愿。
　　虔诚合掌的小鱼：神女呀，请再多吃一点——
　　后来，做饭很好吃的淳朴信徒被神女接走。
　　小鱼：只是呼吸。[可怜]
　　众人：手段了得！[愤怒]


第33章 软饭协议
　　祝余从食堂要了两把勺子，一套新餐具。
　　从那些微妙的沉默中，她察觉到了得寸进尺的可能性。如果白述舟默许，她说不定可以进去和她一起吃饭，借着吃饭时间还可以聊很多话题，说不定她就会想起来……
　　食堂师傅笑容淳朴，不但爽快给了餐具，还小心翼翼地问祝余能否给个签名。
　　她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本空白本子，连声夸赞祝余比星网影像中还要俊俏，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嘿，这师傅怎么尽说些大实话。祝余微昂起下巴，不动声色冒出粉红泡泡。
　　两手端着餐具，正准备腾出来签名，梅尔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把抽走了那支笔。
　　女人锋利的眉眼冷冷扫过祝余，“祝余殿下，皇室成员，不允许随意给出签名，尤其是在空白纸张。”
　　明明用的是尊称，压迫感却极强，训斥的口吻令祝余下意识绷紧脊背。
　　梅尔诺瞥向厨师：“你被开除了。”
　　两位侍从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出现，一手捂住厨师的嘴巴，全然不顾对方惊恐的反抗，利落就拖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空气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祝余瞳孔微缩，不至于吧，这也太夸张了？！她瞪大眼睛，正想开口求情，梅尔诺已经冷冷勾起唇角。
　　“她违反了员工手册，这些保密条例上都有。在其位，谋其事，这是为人最基本的准则。”
　　“如果您刚刚签下了名字，不久的将来，它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祝余殿下，不要忘记您的身份。您的无心之举，可能给您、整个帝国带来巨大影响，还请谨言慎行。”
　　平静语气字字珠玑，若有所指。
　　祝余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
　　上一秒她们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对方就消失了。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皇权的冰冷与霸道，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梅尔诺注视着她咽了咽口水，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你们不会杀了她吧？”祝余声音有些发干。
　　梅尔诺沉默半秒，似笑非笑：“……或许不会。”
　　语毕，她躬身，径自离开。
　　“拜托不要太严重，是我先和她搭话的，以后我一定注意——！”
　　梅尔诺很明显话裏有话，莫名其妙的令人感到不安。
　　祝余呆了一会儿，高悬在大厅中央的全息大屏正在滚动播放着某处的能量异动，她捏紧餐盘，决定还是先去找白述舟。
　　吃饭重要，和老婆吃饭最重要。
　　然而等她回到房间门口，白述舟已经出去了。
　　就连守门的雪豹骑士都换了两张陌生而冷硬的面孔，任凭她如何试探，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问烦了也只丢下一句日常康复治疗。
　　祝余端着餐盘回来，又端着餐盘走，新闻联播充当着背景音，有些聒噪。
　　等被豪华专车送回寝宫，祝余才意识到——
　　她竟然把人家食堂的餐具也拿回来了。
　　那只不锈钢餐盘躺在金碧辉煌的房间裏，冰冷又突兀，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祝余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她就不去拿勺子了！也不知道那位师傅会怎么样，最轻也会丢掉工作吧？
　　梅尔诺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今天出门前针对她的禁令刚刚解除，祝余还庆幸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可是现在来看，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啊！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祝余扑到床上，侍女打扫得很勤快，属于白述舟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萦绕在鼻尖，像风一样稍纵即逝。
　　甜蜜过后，就剩下不安的寂寥。
　　叮咚——
　　光脑亮起来，一条标红的特别关心浮现在置顶。
　　祝余下意识点开，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眼就捕捉到了自己和白述舟的名字。
　　这是一封婚约协议！
　　她立刻从不成体统的趴姿变为正襟危坐，虽然没有其他人会看见，但祝余还是不由自主的端坐在床上，屏住呼吸。
　　这份文件似乎进行了某种高级加密，只有她的瞳孔扫过，文字才会逐行显现，看起来非常高级。
　　开篇就是一大段申明，在婚约存续期间，祝余不享有皇族的政治决策权，同时也不必承担相应义务，界限划分得异常清晰。
　　这份协议足足有六十多页，祝余心中一沉，很清楚这是为了防止她觊觎权力。
　　只是彼此之间分得太过清楚，一点都不像婚约，更像是新时代卖身契……
　　匆匆往下一扫，大写加粗的报酬包括：两颗三线星球的主权，每个月一百万星币的零花钱，如有特殊服务，额外支付工资。
　　空荡荡的胸膛仿佛被什么堵住，又被一连串的0将空隙塞满。
　　祝余一时间忘记了呼吸，用手指遮住一个个数过去，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每个月一百万！
　　泼天的富贵砸得她眼冒金星。
　　如果没有记错，只有极少数贵族才拥有能源星球的“开采权”，而这份契约裏赠予的是完完整整的“主权”。
　　这意味着，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在这几颗三线星球登基了。
　　拿到的是主权啊！她不是正式的皇女妃，不是贵族，而是土皇帝！！
　　“我真是不是在做梦吗……”祝余用力掐了掐手腕。
　　光脑似乎识别到了她的疑虑，协议背景中隐隐浮现出白述舟个人的电子印章，皇家图腾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银龙皇。
　　祝余猛地意识到，这些原本应该是白述舟的封地。
　　虽然白述舟从未离开过帝星，但不论是先帝还是白千泽，对她都非常慷慨。
　　在星球主权的巨大诱惑下，那一百万天价零花钱都变得很渺小，至于那些特殊服务……
　　祝余全神贯注，逐字逐句的往下读。
　　协议将她的治愈系异能委婉称为“陪伴服务”，只要白述舟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就会按照程度给予奖励。
　　白纸黑字，写得异常详细，甚至还包括，易感期所需的安抚。
　　某些文字直白得烫手，这是可以写出来的吗！
　　祝余紧紧揪着被子，耳根发烫，冷冰冰的黑白文字硬是被她心虚的看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她不得不深呼吸，无声尖叫，左顾右盼，假装在卧室裏欣赏风景，做很久心理建设，才能继续勉强冷静的往下读几行。
　　卡住，再继续无声尖叫。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亲密之事，竟然也能被明码标价地写进契约。
　　不像正常的婚约，更像是一场彻底的、待遇优厚到令人咋舌的包养。
　　好大一碗软饭。
　　她和白述舟亲亲，白述舟还会额外给她钱，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祝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可是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白述舟不是失忆了吗？
　　祝余又往上翻，绞尽脑汁，终于从那些精巧文字中意识到了一些小问题。
　　自从上次拐走白述舟变成通缉犯，她的军衔和政治待遇就已经取消了，一直没有恢复，现在空挂着'殿下'的虚名，也相当于是，她的军权被架空了。
　　从潇洒自由的军官，到皇女的软饭驸马。
　　祝余没什么野心，更不喜欢暴力和战争，对于这种事情接受良好。
　　能一直安全的陪在白述舟身边，分明是奖励吧！
　　至于怎么让白述舟爱上自己，而不要总是冷冰冰的当做交易……她再想想办法。
　　祝余心情愉悦，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懒懒拉到最下面，准备签字。
　　还需要确认吗？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啊。
　　刚提起手指，她却忽然注意到，最下方还有一行极易忽略的小字。
　　“在婚约续存期间，如祝余有任何伤害白述舟、或出轨行为（包括身体与精神两方面）”
　　“斩立决。”
　　斩立决？！
　　在星际时代还能看见这三个字，令祝余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可置信的又翻了一下，确认自己真的是在看法律文书。
　　而她刚才无意中碰触了签名区，屏幕上方已经开始了30秒的倒计时。
　　逾期不签，视为自动放弃。
　　想到原身留下的案底，出现这种条款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祝余咬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激得瞬间做出了决定，立刻签字画押，生怕白述舟反悔。
　　她又不是原身那个人渣，不家暴、不出轨根本就是做人最基础的要求啊！！
　　祝余相信自己。
　　如果哪天她真变成了会违反这种事情的禽兽，都不用白述舟动手，自己先三二一跳算了。
　　她签下的字迹是金色的，在大屏幕上闪烁出耀眼光芒，随即缓缓卷起、消失，盖上了一枚鲜红的章。
　　几乎同时，银行余额变动的通知弹了出来，一百万星币已到账。
　　备注：零花钱，自愿赠予。
　　“……”
　　祝余很没出息的又一位数一位数的数了一遍。
　　她暂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异能多么特殊且珍贵，但天然感觉，给这么多钱，甚至还分享了一小部分领地，怎么能不算真爱呢！
　　指尖不小心滑到某处暗格，弹出了协议发送方的资料，备注昵称是“方糖。”
　　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祝余微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应该是白述舟的私人账号。
　　原来她们还有联系方式啊，只是被原身隐藏了。
　　她还以为是被删除拉黑忘记放出来了呢。
　　还不等祝余开始偷着乐，唇角刚扬起，她就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对话框像病毒一样开始疯狂繁殖、刷新。
　　——原身隐藏的联系人，远不止白述舟一个。
　　等列表终于加载完毕，祝余颤颤巍巍点进去其中一个联系人的详情，眼前一黑。
　　在对方的备注栏裏，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比命还长。
　　除了名字-生日，后面还有岗位，籍贯，口癖，金发碧瞳偏爱蓝色长裙，每周三周六下午在云顶打高尔夫，厌恶虫子，吃饭口味不加辣……
　　祝余惊恐地向下滑动，更惊恐地发现几乎每一个人，原身都做了如此详尽至极的备注，堪称个人檔案大全，全部加起来恐怕比刚签的那份婚约协议还要长。
　　这是什么，渣A的自我修养手册吗？
　　唯有置顶的“方糖，”备注栏裏是空的，一个字也没有。
　　怎么对自己老婆这么不上心啊！
　　祝余捏紧了拳头，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不愿去想白述舟在这段关系裏曾受过多少忽视与委屈。
　　可是，“方糖”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又莫名地适合白述舟。
　　洁白、棱角分明，但内裏是甜的，一小块就能含在嘴裏回味很久。
　　然而除了那些流于表面、近乎公开的信息，她似乎也不太了解她，还不如那些详细的备注。
　　她暂时还不知道她真正的生活习性、兴趣爱好、日常轨迹……还有，她的生日。
　　更糟糕的是，那些原本被隐藏的联系人，积压了无数条未读消息。
　　难怪祝余刚解锁光脑的时候，还疑惑为什么没有任何朋友发来慰问，原身的人际关系竟然处理得如此差劲。
　　还不如一直差劲下去呢！
　　这么多，全部隐藏了，她是有多心虚啊？！
　　红点不断涌现，99+的消息瞬间将茫然无措的祝余淹没。
　　光脑的消息提示甚至是3D立体的，将她风雨飘摇的心来回撞击。
　　祝余深沉地注视着面前这些热情洋溢的聊天框，隐隐约约，感觉命运的馈赠后附带着三个大字。
　　——斩立决。


第34章 密保
　　社交，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本能。
　　原身属于前者，总是游刃有余的建立起想要的关系，而祝余属于后者，像npc一样一戳一蹦跶。
　　这份人脉资源的'遗产'太过沉重，祝余随手点了几条，发现对面不光是情真意切的慰问，还数次真诚询问能否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在祝余禁闭修养期间，梅尔诺大概很忙，不仅仅需要拦下居心叵测的阴谋家们，还要委婉劝退那些含泪仿佛是来祭奠祝余的女士们。
　　祝余原本还觉得梅尔诺像冷面严肃的教导主任，现在却只觉得，对方没直接掐死自己都算格外宽容。
　　原身的社交范围广得离谱，简直像是要收集什么图鉴似的，上至贵族议员，下至小吃店老板，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看得社恐人士祝余几乎有点怀疑，原身是不是绑定了什么攻略系统，不高情商聊天就会被电击。
　　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删除，此时全都坦荡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当断则断，绝对不能重走渣A老路！
　　祝余深呼吸好几下才有勇气点开，原本以为，会是那种很暧昧露骨的消息。
　　然而原身的聊天风格有些出乎意料，和祝余刻板印象中的那种风流海王完全不一样。
　　她们发消息的语气其实有点像，都带着些可爱的语气词和表情包。但原身显然更加主动，无形中掌控着对话的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如果不认识真人，光看这些记录，祝余大概也会觉得“她”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她温柔且博学，哪怕是在成名后也没有一点架子，从不屑于遮掩自己的欲-望，哪怕是竞争也坦坦荡荡。
　　难怪，当初的白述舟会喜欢她……
　　祝余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抬起头、看见井口与蓝天的蛙，嗓子痒痒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呱”地一声吐出泡泡。
　　让她一个小透明扮演这样的渣A万人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祝余纠结了半小时要怎么回复，发呆时又情不自禁点回了和白述舟的聊天窗口。
　　裏面空空荡荡，除了刚签好的电子协议之外，什么也没有。
　　删得干干净净，原身对于白述舟，除了这个备注，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祝余忽然有些好奇她们当初是怎么相识，又是怎么相爱的。
　　尽管这种窥探的念头有些卑劣，也近乎自虐。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性格截然不同，祝余也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她只知道，从看见白述舟的第一眼起，她的时间才开始真正流动，整个世界都像被骤然点亮。
　　像是宿命的重逢，而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少女揉了揉发烫的脸，一把扑进枕头裏，试图把混乱的思绪全都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人要向前看，总沉溺于过去，就会被困住。
　　更何况，她现在有钱了！现在的条件，已经比当时流落在混沌区好了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
　　祝余将从研究员那裏拿到的资料依次排列在床上，按照时间整理好，一张张看下去，遇到不懂的名词就用光脑搜。
　　隔行如隔山，即使有高科技辅助，也只能猜个大概，加之白述舟的情况又很特殊，全网都搜不到多少相似的病例。
　　从数据来看，白述舟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即使是在失忆前有一个小小爆发的峰值，也很快回落，各项检测指标都找不到帝王'动手'的证据。
　　白述舟和白千泽的事，都是封寄言告诉她的。可那只狐貍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如果不是白述舟失忆前有特意叮嘱，祝余可能真的会傻乎乎按封寄言的诱导去做。
　　以前的祝余涉世未深，感觉所有人都是好人，却不知道那些阴谋算计总会僞装成最甜蜜的样子。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祝余戳了戳报告，掰着手指想，如果白述舟能快点想起来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封寄言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指尖点在某个数字上，祝余微愣，突然弹起来，将几张病例重新压在一起。
　　这些数据无疑变化得非常稳定，非常有规律，简直就像是……被精心编造出来的。
　　为了方便对比，她特意要了几年前的旧报告。可就连几年前的数值，和最新的数据偏差，都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范围内。
　　难道说、白述舟的病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某人的控制下吗？
　　阵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祝余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和白述舟并肩对抗全世界的孤勇。
　　还好，她们不是孤身两人——
　　她们是一人一龙，还有很多朋友！
　　祝余盘着腿，面色严肃，消息太多没办法依次回复，她就发了条动态说一切都好，感谢大家的关心。
　　多亏了原身极其详细的备注，祝余对这些人际关系了如指掌，有些备注下面甚至会注明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靠着这份海王攻略，她托人办事应该会方便一点。
　　不过为了防止露馅，她大概从今晚开始，就得不眠不休的背这些资料……
　　有钱能使鬼推磨，祝余点进银行软件，想提点钱出来，这几天买菜买肉花了不少钱，帝星的物价很高，原身留下的所有现金已经被她搜刮得七七八八。
　　然而讨厌的密保又弹了出来，不论祝余怎么刷脸刷指纹刷虹膜，光脑纹丝不动，冷酷的要求她输入密码。
　　可恶，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设置这么多防护？你真的很装！
　　祝余看了看时间，银行还没下班，一咬牙，干脆拎起外套就往外面跑。
　　反正她'失忆'了，带着证件去要求重置密码，应该很正常吧？
　　侍从没有多问，利落将祝余送到了目的地，少女大手一挥，将口袋裏剩下的零钱潇洒送给了她。
　　括号，大钞没舍得给。
　　“辛苦了，朋友，请你吃糖！”
　　贵族们是有小费文化的，美其名曰促进经济循环，祝余乍然暴富，倒不是怀着什么回馈社会的想法。
　　只不过她刚签了婚约，非常值得高兴，又不好往外说，只能这么不动声色的分享一下喜悦。
　　侍从低头一看，三张钞票，两个硬币，刚好是五十二。
　　祝余已经游走了，欢快的背影很像一尾将要跃过龙门的锦鲤。
　　收到消息的行长早已紧张地候在门口。
　　红地毯是新铺的，鲜亮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连大屏幕都特意换成了祝余那天演讲的画面。
　　祝余刚踏进门，就和悬浮屏幕上的'自己'四目相对，看着画面中意气风发的少女，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帅，一旦下定决心，懦弱和柔软都会变得很坚韧，她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祝余殿下——！！”人们热烈的围拢上来。
　　“不用喊殿下！！”祝余连连摆手。
　　太热情了，她差点招架不住。幸好之前在 Paradis打工时练就了招牌笑容，才勉强稳住。人群像海葵簇拥着小鱼似的，推着她慢慢往裏蛄蛹。
　　短短的路，因过于郑重而显得格外漫长。尽管祝余一再强调自己只是来简单办下业务，还是出现了堪比领导巡查的画面。
　　只不过领导巡查是提出问题，而祝余在接受采访，工作人员都非常关心祝余和公主的情况。
　　祝余模棱两可的回复了一些，希望大家能够更多的关注科学院对'病患'的研究，没想到却意外得知，自己那天仓促之下的言论，竟然引发了星际的高度关注。
　　原来十几年前，帝国与联邦尚处蜜月期时，两国曾预备开展多项深度合作，其中就包括颇为敏感的医疗实验。
　　只是后来闹掰了，合作也不了了之，有些科学家还因此滞留在了敌国境内。
　　祝余的慷慨陈词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深夜复盘时，感觉自己有点儿冲动了，给封寄言留下了可乘之机。
　　但这些话题再次进入了公众视野，还涉及到帝国尊贵的公主，就连联邦那边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开表示，希望能够重启对话。
　　星盗的走私规模触目惊心，不仅仅是那一颗星球，背后涉及的势力越查越大。
　　正如南宫所说，她们都不干净。
　　近期'上面'似乎很忙，行长屏退了其他员工，亲自为祝余办理业务，旁敲侧击询问，联邦那边是不是就要有所动作了。
　　哈哈，我的消息还不如你们灵通呢，祝余端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行长笑。
　　这位眉眼间都透出精明的长者，也不知道自己开悟了什么，忽然就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嘆，“祝余殿下，我们一直都很支持你们，您是知道的。若是有机会，还请替我们为公主斟一盏茶。”
　　沉默片刻，祝余轻轻点头，“劳您费心了。”
　　少女一只手背在身后，唇瓣抿了抿，似乎还有话要说。
　　行长连忙不动声色躬身，凝神屏息。
　　祝余说：“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存起来，你们这裏足够安全吗？”
　　行长神色一凌，倏的起身，单手抵在心口，“请您放心！以我的荣耀起誓——”
　　只是怕宝石被偷才想来存一下的祝余，连忙拍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显得更专业，没想到帝国人这么认真负责。
　　行长叫上另两位分别掌管钥匙的专员，径自带着祝余下了电梯，视线短暂昏暗，又骤然亮起来。
　　这裏拥有全帝国第二大的金库，也负责为贵宾们保管贵重物品。
　　三人恭敬地将祝余引至一扇厚重的门前，互相检查钥匙。
　　她们手中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钥匙，更像是裂开的软玉，三块合在一起，才能够开启大门。
　　这裏是，只属于祝余的房间。
　　少女微愣，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排场。
　　原身不是普通军官吗，和白述舟结婚也没几年啊，她是贪了多少钱啊？！
　　祝余很紧张的捏紧拳头，将手插在兜裏，防止某些小细节会把自己的不安暴露。
　　在她进入后，还有第二道生物锁。
　　祝余拆掉一层套娃，还有一层。
　　扫描完毕，防暴大门敞开，刚好够祝余侧身通过。
　　偌大房间中央，摆着几个保险箱。
　　祝余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房间裏并没有堆满钞票或者金银珠宝，不然她真的要考虑自首能不能减刑了。
　　她抬手掂量着白述舟给的宝石，装进收纳袋裏，乍一看也不多，但是很沉。
　　祝余蹲下去，找了一圈，才发现触发保险箱的机关。
　　立体屏幕从坚硬保护层上弹出来，这次不是要求输入密码，而是弹出了一个密保问题。
　　【我最爱的人是谁？】
　　原身，你是小学生吗。
　　祝余忍不住吐槽，这种问题自从她小学毕业就已经不会再设置了。
　　怎么会有人给保险箱设置这种密保啊？！
　　她试探性输入“白述舟”，鲜红的“错误”一跃而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冷脸微笑，仿佛在嘲讽祝余的天真愚蠢。
　　“……”
　　原身是孤儿，也没有家人的名字可以试，祝余痛苦的抓了抓头发。
　　你都结婚了，除了老婆，你还想最爱谁啊混蛋？！
　　祝余屏住呼吸，眼前发黑，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她点开光脑，试图从通讯录裏找到答案。
　　真爱一个人，再怎么也是藏不住的。
　　但原身虽然海，却很雨露均沾，经常一次性和好几个人聊天，一圈翻下来竟然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
　　考虑到她的性格，祝余只能从最有钱和最有权的开始试，甚至精神恍惚的连白千泽的名字都打了上去。
　　一连串的【错误】。
　　猜渣A最爱谁，简直像在玩扫雷。
　　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开保险箱的问题了，原身分明是留了一颗可怕的定时炸弹，随时会把人炸得尸骨无存。
　　祝余无法想象，如果未来某一天，自己高高兴兴和白述舟呆在一起，突然跳出了一个女人大哭“我才是你最爱的人啊不信你去看你的密保都是我！”
　　然后温情蜜意的白述舟冷笑，轻抬眉眼，瞬间跳出来几个刽子手，将她按倒在地。
　　咔嚓。
　　呸！
　　祝余咬牙，鬼使神差的，她又想起了白述舟那个与众不同的备注，于是试着将“方糖”两个字也输了进去。
　　一秒，两秒，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
　　系统不同寻常闪了几下，祝余整颗心都提到了半空中。
　　屏幕上忽然弹出刺眼红光。
　　【错误&**&#@#！！！！！】
　　满屏乱码，将整个屋子都映照成诡异的红色。
　　祝余吓了一跳，莫名感觉它在骂人，也不由得怒了，紧紧捏住宝石，怒斥：“祝余，你是不是有病！！！”
　　滴。
　　【回答正确。】
　　保险箱应声缓缓开启。
　　祝余看着空荡荡的内壁，愣住了。
　　……啊？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答案就是“祝余”。
　　祝余最爱的人是祝余。
　　好自恋啊，不过莫名挺符合这个家伙的性格的……
　　祝余笑了一下，抬手，修改密码。
　　【祝余最爱的人是：白述舟。】


第35章 玫瑰
　　保险箱裏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个灰扑扑的盒子。祝余觉得，原身大概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这样一层又一层，将最珍贵的东西牢牢锁进深处。
　　她将宝石放到盒子边上，一起推到最裏面，拍了拍，低声说：“放心吧，我不会觊觎你的隐私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刚才那阵诡异乱码实在有些吓人，密室，红光，连起来简直像什么恐怖片专场，仿佛下一秒原身就要诈尸了。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祝余边界感很强，也不太想和她的'遗物'有太多牵连，不然出现什么古玉还魂可就糟糕了。
　　双手合十，虔诚拜了拜，迅速撤离。
　　支付密码已经重置，现在，祝余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穷困潦倒的小市民了！
　　她是有钱的大市民。
　　暴富之后要做什么？
　　祝余幻想过很多，可突然拿到这么多钱，她反而有些无措。
　　银行卡裏的数字太虚幻，却又比宝石更真实一点。
　　其实一百万并不多，白述舟担心她乱花钱，有意控制。
　　殊不知别说是百万了，把祝余购物车裏的小破烂加起来全买了也不过几万，其中还包括她单纯仰望眼馋的新奇电子产品。
　　等候在门口的行长看见少女出来，沉着一张脸，很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没敢多问，只客客气气地领着一行人将她送至门口。
　　司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侧，有意无意替她挡去了一些刺目的光线。
　　黑暗中，无数道目光正紧紧粘着她们。
　　祝余扭头就钻进了帝星最大的花卉市场。
　　这裏人多眼杂，探子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尾随。
　　可跟了几段路，前方的少女忽然回眸一瞥，惊得他们慌忙躲藏。
　　再追出去时，那道灵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好强的反侦查意识！探子气得咬牙切齿，紧急将这裏的情况上报。
　　直至日暮西沉，祝余才再次现身。
　　她怀中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红桶，裏面同样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要送花，牵手，接吻……虽然她们的进度快了一点，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祝余还是想把这些步骤一一补上。
　　星际时代的玫瑰经过品种细分，足足有一千六百种。
　　祝余戴了帽子和口罩，惟妙惟肖的扮演着暴发户，大摇大摆表示“不差钱”。老板眼前一亮，神神秘秘将她往后场领。
　　她原本想直接买最贵的，奈何最贵的玫瑰早已超出植物范畴。
　　会说话，像鹦鹉，价值四百万星币，一句“主人”吓得祝余落荒而逃，踉跄着差点摔倒，比遭遇虫族那一次还狼狈。
　　好在最终她还是在这一千六百种之中，选到了和白述舟精神力最像的一种。
　　瑰丽、柔软，藤蔓上的小刺更细而密，扎人很疼。
　　老板介绍说这个品种很耐活，最初是生长在荒原上的，任何环境都能够顽强汲取能量，茁壮成长。
　　夸着夸着就夸到了白述舟头上，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还悄咪咪告诉祝余，原本她们想以白述舟的名字给它命名，可惜没成功。
　　祝余乐得不行，捧哏似的和老板一唱一和，最后硬是被热情的老板打了七折。
　　知道她喜欢白述舟，老板还额外送了很多雪玫瑰，说这个是应援色，可以和白述舟的照片摆在一起，更漂亮。
　　之前有公主的芭蕾演出，大家都是送这个。
　　祝余软软触碰着花瓣，轻嗅，在馥郁芬芳中感觉自己又捡到了一片白述舟的传说。
　　“下次你买花，早点说是公主的粉丝，摆雪玫瑰的商家都会给你便宜点嘞！”
　　老板骄傲的说起白述舟，就像是说起自家的孩子。
　　这种被陌生人默默爱着的感觉非常新奇，让祝余一直紧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爱，比一整片玫瑰园还要盛大、绵长。
　　等见到白述舟，她一定要将老板的热情转达，她也一定会开心的。
　　老板送得实在太多，花朵们艳丽而热闹的挤在一起，祝余顺手抽了几支雪玫瑰，送给一直等候的司机和侍从。
　　请多多支持我们家述舟！
　　或许是被老板感染，这种想法非常像粉丝应援，祝余眉眼弯弯，暗嘆刚才忘记假装云淡风轻的问一句：那你们觉得祝余怎么样？
　　好坏啊，哈哈哈。
　　祝余就这么一路抱着那束花，和开满雪玫瑰的红桶，底部的营养液轻晃，维持着花朵最新鲜娇嫩的状态。
　　科学院前。
　　一辆大红色S670飞行器轰鸣着停下，甩出一阵嚣张尾气。侍从恭恭敬敬地铺好红毯，车门这才打开。
　　一支黑色高跟鞋优雅地晃出，轻轻点地。
　　女人站定，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轻嗤：“真是破旧，早就说了科学院的资源也不过如此，脱离医疗一线太久，难怪照顾不好公主殿下。”
　　迎出来的羽岩擦擦汗，躬身道：“戈洛瑞尔阁下，欢迎您的到来，大家都在等您。”
　　戈洛瑞尔出身老牌贵族，在封家崛起之前，其家族已垄断医疗行业数十年。
　　交叉领域难免有交流，但她每次来开会都要对平民出身的研究员冷嘲热讽，这次更是迟到了半小时。
　　她瞥了羽岩几眼，不动声色捂住鼻子，就像是闻到了什么劣质气味，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带路吧，平民。”
　　贵族基因优越，信息素天然更纯粹。这些倨傲的老牌贵族向来喜欢以气息分人三六九等。
　　羽岩的腰无形中弯得更低了，对于这种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
　　女人悠然迈步，S级信息素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无声蔓延，回荡在寂静的长廊。她轻抬下巴，无比享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与畏惧。
　　但行色匆匆的研究员们并没有对她过多关注，甚至没有几个主动上前打招呼的。
　　多么没教养！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些平民有什么资格和她平起平坐？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们天生就应该高人一等，只有懦夫才会主动放权。
　　公主身为最为强大的龙族，却如此病弱，分明就是染上了食草动物的恶习。
　　如果她能够将治疗权争取过来，将公主哄到掌中……戈洛瑞尔勾起唇角，心情颇好的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朝着白述舟病房的方向踱去。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戈洛瑞尔转过身，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个提着红桶的身影。
　　乡巴佬，门卫怎么会放这种人进来？
　　然而不等戈洛瑞尔皱起眉，那些对她视若无睹的研究员，竟然纷纷主动对着那个乡下人打招呼。
　　少女笑眯眯将红桶举起来，分出几支雪玫瑰。
　　仅仅是这么廉价的东西……竟然也能收买这群研究员？她们惊喜地接下，仿佛那是什么贵重礼物。
　　戈洛瑞尔恶狠狠眯起眼睛，这才认出她是谁。
　　“祝余？！”
　　“天啊！她怎么还在这裏，把公主污染成那个样子，她还有脸来？”
　　“一个D级的废物罢了，陛下不是让你们重新对她进行检测吗，还没有出结果？”
　　羽岩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请您先去会议室吧，大家都在等您。”
　　戈洛瑞尔皱眉：“科学院的效率真是太低下了，封院长到底是怎么管教你们的？”
　　她慢条斯理地站定，单手叉腰，嘴上虽在训斥，锐利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祝余。
　　羽岩眉心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再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您先去开会吧，今天的会议很重要，针对和联邦将要展开的——”
　　女人冷冷回眸，轻蔑的视线落在羽岩的脸上，冷笑着打断：“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只是小封院长也在等您，还请——”
　　见羽岩搬出了封寄言，女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教训不了那几个讨厌的家伙，难道还教训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吗？！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高扬起手，对着羽岩低垂的脑袋狠狠扇去。
　　羽岩紧紧闭上眼，感受到袭来的掌风，却也不敢躲开，唯恐会激怒她。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怎么打人啊。”少女清朗的声音传来。
　　那只嚣张的手被牢牢扼在半空，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戈洛瑞尔疼得面色发白，完全没料到祝余竟敢这样对自己，厉声呵斥：“放手！”
　　祝余放下红桶，语气歉然：“哦，不好意思，捏疼你了吗？其实我没怎么用力，下次会注意的。”
　　说是道歉，配上少女轻飘飘的语气，更像是讥讽与挑衅，戈洛瑞尔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震怒道：“还有下次？！”
　　祝余在羽岩的疯狂示意下摊开手，顺着她的话温声说：“好吧，没有下次了。”
　　“你……！”
　　羽岩急忙打圆场，“只是误会，祝余殿下，您先走吧，我们正要去二楼会议室。”
　　戈洛瑞尔猛地竖起一根手指，几乎戳到祝余鼻尖：“什么殿下，只差签字就正式离婚了，陛下善良才没有处死你，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当初有人设下赌局，赌谁能俘获公主芳心。戈洛瑞尔自觉胜算不大，便压了五百万在伊泽利娅身上。没想到，竟然被祝余这个贫民窟出生的家伙踩在了头上。
　　被一介平民比了下去已经十分丢人，更何况还是一个D级平民！
　　祝余平静和她对视几秒，没忍住，笑了。
　　真可惜。
　　没能如你所愿。
　　——就是不会离啊！
　　少女的得意太过明显，戈洛瑞尔气急，用力抢过她怀中的玫瑰，就要往地上砸。
　　“难道你要把这么廉价的东西送给公主么？就连气味都很劣质……和你一样！”
　　“天天作秀演戏，难道你不累么？真是可笑！”
　　女人满怀恶意的释放出信息素，试图以高等气息压制祝余。
　　然而少女只是皱起眉，完全未受影响，挺拔的身形微微紧绷，“还给我！”
　　戈洛瑞尔将花束死死压在怀裏，祝余不敢硬抢，怕伤到花，只能试图拉开她的手。
　　这裏距离白述舟的病房不远，雪豹骑士注意到这裏的动静，上前制止，“公主殿下刚结束治疗，请保持安静。”
　　戈洛瑞尔尖声怒斥：“你们难道看不见她在冒犯我吗？还不快把这个贱民拉开！”
　　“我要禀告陛下，你们不但玩忽职守，还纵容这种通缉犯携带危险物品靠近公主。”
　　“一旦出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雪豹骑士面露难色，为了维稳，只能试图先劝祝余退开。
　　以往，祝余一直很好说话，但这一次她刚退开半步，就看见女人重重将花摔在地上，尖细的鞋跟狠狠碾了上去。
　　一朵朵精心挑选的花瓣，就这样被无情践踏、揉碎，流出可怜的泪。
　　瞳孔骤缩，祝余身上的气息渐渐变了。
　　为了摘到最新鲜的花，她和老板都被扎了好几下，偏要去采最高处、最漂亮的玫瑰，唯有这样才配得上她。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反应，祝余猛地掐住对方手腕，将其狠狠抵上冰冷墙壁，冷声说：“把你的脚拿开。”
　　“我、偏、不！”戈洛瑞尔咬牙，昂起脖子，更残忍的踩下去。
　　平民恶意攻击贵族可是犯罪！没了公主的庇护，她倒要看看这贱民还能狂到几时？
　　眼见场面将要失控，雪豹骑士不得不兽化，将愤怒的祝余牢牢压在爪子下，护着。
　　帝王极度厌恶祝余，公主又还在休养，现在爆发冲突，无疑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雪豹无声戳了戳祝余，眼神暗示，只是一束玫瑰罢了，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戈洛瑞尔捂着脖子，强压着喘息，冷笑：“还不让这个贱民和我道歉！”
　　“明明是她先抢我东西的，把花还给我！该道歉的是你！”祝余挣扎着喊道。
　　雪豹无疑具有压倒性的力量，祝余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戈洛瑞尔愈发得意，肆意扯乱破碎的花枝。
　　女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祝余愤怒却无能为力的表情，勾起一抹胜利的笑。
　　人啊，生来阶级就已经注定，再怎么不择手段的向上爬，也没有用呢？
　　就像祝余一个不能兽化的混血，注定无法从雪豹爪下挣脱。
　　在女人得意的笑容中，忽然间，醇厚木香不知从哪裏丝丝缕缕钻了出来，竟在瞬间就压过了戈洛瑞尔的S级信息素。
　　这是……谁的信息素？
　　戈洛瑞尔表情微变，不可置信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祝余脸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这根本不是一个平民该有的气息。
　　她皱起眉，俯身想要去探查少女的腺体。
　　祝余现在被雪豹骑士毛茸茸的爪子压制着，动弹不得。
　　指尖停顿在一寸之外，忽然僵住。
　　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爆涨，整条长廊的温度骤降，墙面迅速结出霜花。
　　馥郁而霸道的玫瑰香气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虽然是熟悉的、特属于公主的气息……但之前的白述舟信息素总是温柔缱绻，从未展现出如此冰冷、强悍、具有碾压性攻击欲的一面！
　　这怎么可能是Omega的信息素？！
　　一定有哪裏出了问题……
　　戈洛瑞尔再次将目光转在祝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唯有祝余茫然地站起身。
　　冰封长廊中，那一缕强势的玫瑰芬芳缠绕上指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木香紧紧包裹、缠绵着吞噬。


第36章 信息素
　　冰冷刺骨的气息翻涌着，纯白长廊已化作雪原。
　　漫天飙风吹得脸颊生疼，面对陌生的危机，人类求生的本能会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祝余抬起手，逆着风，一步步向前靠近。
　　在那扇微敞的门前，巨大的雪豹用身躯死死堵住缝隙，厚厚的皮毛上凝结出冰霜，咬牙道：“公主又失控了，快去禀告陛下——”
　　“不行！来不及，请封院长来！”
　　另一只雪豹御起精神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冲向走廊尽头。
　　羽岩在喘息的间隙已经靠到墙角，大口大口喘着气。
　　戈洛瑞尔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想要跪拜臣服。
　　她死死盯着祝余逆风前行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她不受影响？
　　雪豹极力挡住大半边门，对着少女露出獠牙，嗓音沙哑：“殿下，不能再靠近了。”
　　“我是公主的伴侣，没什么不可以的，她需要我。”祝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传入风雪中。
　　她灵活地从雪豹身侧挤过，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雪豹的利爪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
　　见到祝余真的进去了，戈洛瑞尔咬紧牙关，强撑着想要跟上，却被更强大的威压狠狠压回地面，剧烈咳出一口鲜血。
　　她贪婪地望着那扇门，仿佛在凝视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为什么祝余可以，她却不行？！
　　骨头被这种天然的压迫感碾得吱嘎作响，戈洛瑞尔扶着墙一点点往前蹭，眼看颤抖的手指将要触碰到把手，却被不耐烦的雪豹骑士一爪子压下。
　　女人此时眼睛、口鼻都在往外流血，触目惊心，偏偏自己还毫无知觉，魔怔一般向前冲挤，渴望复刻祝余的成功。
　　滴下血正在结冰。
　　雪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退后！”
　　弓起身，雪豹牢牢挡在门前，冷着脸仿佛镇守一方的门神，却不是为了阻挡危险入侵，而是为了……抑制危险的外溢。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这裏仿佛被冻结，所有仪器都覆上了一层薄冰，摄像头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金色光晕从透明的冰层折射，从唇齿间呼出的热气会变成浅浅白烟。
　　太冷了，恍然间让祝余想起之前白述舟的梦境。那场噩梦。
　　祝余掌心泛起暖黄色的光晕，深绿色的藤蔓温柔缠绕上她手臂，如同邀请般将她引向深处。
　　温润木香与冷冽的玫瑰气息交织着，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
　　但将要靠近床沿，祝余看见的却是一颗由藤蔓紧紧缠绕而成的巨茧，将白述舟和外界分隔开来。
　　“我失控了。”茧中传来白述舟冷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别靠近我。”
　　她的气息很冷，凌冽寒意已经胜过馥郁的玫瑰香气，那是最纯粹的、未被驯化过的精神力。充满了野性与生机。
　　祝余捏了捏那些柔韧的藤蔓，坐到床边，将温暖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慢慢拉开层层缠绕，想要把白述舟挖出来。
　　她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那些抗拒的藤蔓。
　　缝隙渐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流泻下来的银白发丝，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却泛着冰雪的寒光。
　　接着是挺俏的鼻尖，淡色的、紧抿的唇瓣，线条完美却写满疏离。
　　最后，那双浅蓝色眼眸轻轻抬起。
　　白述舟冷声强调：“很危险。”
　　虽然嘴上说着抗拒的话，但当祝余的指节真的忽然的停顿，白述舟也不由得咬了下唇。
　　“既然犹豫，为什么还要继续？”她问，声音裏夹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祝余老实回答：“啊，结冰了，刚刚手粘你藤蔓上了。”
　　冬天在户外碰铁栏杆也会有这种体验，物理意义上的拉扯感。
　　藤蔓被一层层拨开，白述舟看见光线漏进来，随后是祝余含笑的眉眼，灯光将她的发丝照彻，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毛茸茸的。
　　“嗨。”祝余弯曲手指，假装敲门的手势，“我可以进来吗？”
　　她戳了戳藤蔓，这是精神力所化，按道理来说，白述舟也是能够感受到的。
　　白述舟眉宇间仿佛也凝着霜雪，极为克制的咬着唇，没有动。
　　唯有那双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祝余，像是在打量，也像是跨越时空、血肉的隔阂，想要直直抵达灵魂深处。
　　“你不会伤害到我的，”祝余将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治愈系异能缓缓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
　　那些失控的精神力，软软在祝余掌下融化，像蜂蜜一样粘稠。
　　“唔……！”
　　只是开玩笑的说法，没想到藤蔓竟然真的让出一条道路，将祝余也拽了进去。
　　窄窄的距离瞬间倾塌。
　　祝余撑在上方，点点暖光如萤火般飞舞，照亮了白述舟雪白的发丝。
　　如此近的距离，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颤动，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祝余不由得屏住呼吸，疑心是自己炽热的呼吸，才吹动停驻于白述舟眼帘上的蝴蝶，忽闪着，弯曲漂亮的翅膀。
　　在一片寂静中，她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暖光正在被一丝丝抽走、吞噬，而后藤蔓竟缓缓绽开出妖异艳丽的玫瑰，柔软花瓣蹭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一次，祝余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白述舟在主动汲取她的能量。
　　缓慢，却持续。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拒绝的渴望。
　　就像将猫条挤在指尖，等待着那只平日裏高傲冰冷的猫咪主动凑近、品尝，甚至会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祝余感到一阵酥麻从轻触的肌肤窜遍全身。
　　她看着身下的人。白述舟依然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的，甚至带着一种神祇享用供奉般的漠然。
　　可那些藤蔓却亲密而贪婪的缠绕着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祝余的心跳也不由得乱了几拍。
　　分明很喜欢，可白述舟忽然停止了。
　　薄薄嗓音擦过耳畔，白述舟问：“刚才，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即使隔得很远，她依然能够察觉到祝余信息素的变化，从淡淡的清香，变得很苦涩而委屈。
　　她下意识想要出门查看，但刚经历过一轮治疗，压抑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临界点，麻木的双腿依然无法自由行走。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可听着戈洛瑞尔尖锐、咄咄逼人的嗓音，她几乎可以想象，祝余正遭受着多大的羞辱。
　　白述舟的感官异常敏感，包括少女不甘的呜咽、被爪子压下去时胸腔挤出的气音，统统在疲惫时分无限放大。
　　而她无能为力。
　　凌乱的记忆一遍遍闪回，她看见纯白雪原之上，那个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女孩痛苦的蜷缩起来，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依然执拗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要枯萎的玫瑰垂落在地。
　　然后就这么慢慢变冷、僵硬，再用力的拥抱也无法带来一丝温度。
　　我不是天赋最好、能力最强的龙族吗？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难道这该死的能力，不应该是一种诅咒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闭上眼，她厌恶这种无力，更厌恶失控的自己。
　　在所有人的期望中诞生，却没能够撑起应尽的职责。
　　“你在因为我被欺负而生气吗？”两根手指悄悄点上她的手背，笨拙地画出一个爱心。
　　祝余莫名地高兴起来。
　　十八岁的白述舟，还不能完美隐藏自己波动的情绪。
　　喜怒哀乐会从紧蹙的眉梢、轻咬的唇洩露出来，为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增添了一点红痕，骤然将她从天边月，拉得很近，看起来愈发鲜活，仿佛触手可及。
　　就像明月映在杯中的倒影，喝起来也有一片清甜。
　　祝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觉得生气的她特别可爱。自己那点委屈早就在白述舟的难过中烟消云散，轻飘飘飞得无影无踪，甚至生出些愧疚来。
　　虽然她嚎得惨，但雪豹骑士其实没有把她怎么样，连爪子都没有露出来，是用软软的肉垫压着的。
　　“我反抗了，没有被欺负，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刚才只是在想，玫瑰都被弄脏了，不能送给你了。”
　　“下次给你送更漂亮的！”
　　少女难得矜持的抿了下唇，信息素却将她雀跃的小心思出卖了个彻底，一瞬间变得甜腻而诱人，惹得那些花骨朵都难以自持，“啵”地贴着肌肤绽放，簇簇玫瑰骤然盛开。
　　祝余歪过头，看着白述舟被咬得微微润泽的唇，又觉得世界上好像不会有比她更漂亮的玫瑰了。
　　即使全宇宙足足有一千六百多种玫瑰花，加在一起，都不如白述舟。
　　但还是想要给她送花，追求一点俗气的浪漫，哪怕只换来轻轻一瞥，那种美丽也会在剎那永存，和香气一起定格在记忆中。
　　少女垂下的黑发散落在白皙锁骨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撩得心口发痒。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一下子将白述舟混沌的思绪拉了回来，纷乱记忆合上，杂乱无章的音符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再次闭眼的瞬间，肆意生长的玫瑰瞬间将她们簇拥、环绕。
　　鲜花，昏暗光线，长长的睫毛一眨，像是某种微妙的讯号。
　　蝴蝶落在心尖，祝余低头想要吻她，女人已经主动昂起脸，柔软唇瓣相触。
　　不再是慢条斯理的引导，此刻的白述舟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从指尖的试探，到十指紧扣的纠缠。
　　接吻的同时，浓烈的玫瑰气息也在吞噬着祝余的信息素，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温柔而霸道地据为己有。
　　少女身上淡去的玫瑰印记再次变得鲜明，木香沦为淡淡基底，渐渐消散，仿佛有一万朵玫瑰曾经在此盛开。
　　最初的生涩只是序曲，白述舟很快掌控了节奏。
　　没有疼痛，没有泪水，激烈而温柔，闪烁的眼眸分明还在探索。
　　祝余第一次体验到被亲到缺氧的感觉，也可能是她忘记了呼吸。
　　只要睁开眼，就会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迷蒙的视线，和她情动的影，就这么漂亮的重迭，像琥珀晶莹定格的瞬间。
　　咚。
　　沉闷的敲门声，终于唤回了祝余的呼吸。
　　如梦初醒，才想起来门外还站着个不速之客。
　　没有等到回应，戈洛瑞尔径自重重推开房门，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封疆，看见眼前的场景，向来不茍言笑的封疆也有些惊讶地推了下眼镜。
　　“封院长，这就是你们科学院的管理制度吗？”
　　戈洛瑞尔冷笑着挥手：“还不快把这个平民拉下去，严加调查！一定是她趁着公主生病，想要图谋不轨！”
　　雪豹骑士面面相觑，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先一步上前阻隔出人墙，将戈洛瑞尔气得发红的视线挡住。
　　祝余爬起来，刚想先给白述舟盖好被子，却看见女人毫不在意地撑起身，狭长眼睛微微眯起来。
　　“戈洛瑞尔。”清冷声音响起。
　　那双眼睛裏的迷蒙情动早已消失不见，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白述舟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用一只手臂慵懒地支撑起身子，银白色长发就这么滑落肩头。
　　白皙指节蜷曲着，正漫不经心地擦过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薄唇。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没有半分暧昧讨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她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身上，而是先淡淡地扫过祝余泛红的脸颊。
　　片刻后，白述舟缓缓抬眸，目光穿过雪豹骑士构成的屏障，精准地锁定在了脸色惨白的戈洛瑞尔身上。
　　皱起眉，接吻时敛起的威压骤然降下，嗓音仍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轻描淡写一瞥：
　　“你怎敢冒犯皇室？”


第37章 睡觉（修）
　　白述舟太久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以至于许多人竟然忘了，她的天资有多么惊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水晶吊灯将辉煌金光泼洒在穹顶与四壁，凝作无言权势，静静流淌。帝国最显赫的贵族与官员们身着华服，依次落座。
　　彼时戈洛瑞尔的家族刚研制出新型疫苗，风头正盛，坐在观景臺的最佳位置，距离帝王不过咫尺之遥，封家也只能退居其次。
　　她们从高处俯瞰，那抹渐渐舒展的纯白身影。
　　当那双浅蓝眼眸睁开的剎那，无数昂贵珠宝也只能沦为最不起眼的配饰，璀璨光晕簇拥着，仿佛将白述舟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星雾之中。
　　她的颈线优美而脆弱，微微仰起，下巴的弧度透露出与生俱来的骄傲。
　　所有人都不由得凝神屏息，视线全然被牵引。一舞终了，帝王率先鼓掌，轻轻的三下，勾起的唇角满是欣赏与宠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掌声如潮水般涌去。
　　舞臺上的人对此却好像毫不在意，神色淡漠，吝啬的、没有对观众席给出任何多余的眼神。仿佛她所有热烈的情绪，都已经投入到了舞蹈之中，谢幕后就只剩下空空的壳。
　　病弱，柔韧，优雅，白述舟无疑满足了所有Alpha对于Omega的幻想。
　　她是完美无瑕的帝国玫瑰，即使长着细密的刺，也令无数贪婪的野心家妄图将她折下，捧在掌心细细赏玩。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浅蓝色眼眸亮了起来，满是最为纯粹的杀意。
　　未经打磨、毫不遮掩自己锐利的锋芒。
　　戈洛瑞尔愣愣与她对视，脑袋先一步低下，双膝跪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双手撑着冰冷地面，她感到极致的恐惧，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稀薄，那些玫瑰香气挤入腹中，横冲直撞，几乎将她刺穿。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我不该擅自闯入！打扰您了！”
　　戈洛瑞尔变回兽形，紧紧咬着渗血的牙，匍匐在地，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志，这才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可Omega怎么会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气息？
　　瞳孔开始溃散，戈洛瑞尔想到的却还是舞臺上的那个白述舟，纤弱而美丽，微微洩露的一点清冷信息素就让无数Alpha疯狂。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直视您……！”戈洛瑞尔的骄傲和自尊不由得又矮了几分。
　　白述舟厌恶的皱起眉，眸色愈暗，藤蔓扼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向祝余殿下道歉。”
　　“祝余……殿下？”戈洛瑞尔喃喃道，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跪皇室，是理所应当，可祝余，不过是一个贱民，她怎么配……！
　　极致的屈辱令戈洛瑞尔控制不住的又咳出一口血。
　　白述舟冷笑：“只要还有一天没有签署离婚协议，她就还是我的，你怎敢如此以下犯上？”
　　“戈洛瑞尔，你究竟是看不起祝余，还是看不起我？”
　　这一问，语调很轻，只有尾音稍重，仿佛一把无形的刀碾向戈洛瑞尔僵硬的脊骨。
　　记忆回檔到十八岁的白述舟，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七年的空缺，仿佛弹指挥间，可所有人看她的视线，却又好似天差地别。
　　特殊的照顾、微妙的眼神，少女的心思最为敏感，白述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病了很久，久到记忆也模糊，整个人都变得很混乱。
　　姐姐温柔将她揽在怀中，说小舟，即使你分化成了Omega也没关系，姐姐一定会加倍保护你、爱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次伤害你。
　　戈洛瑞尔几乎趴到地上，可下巴却还是被迫抬起，令她的狼狈与惊恐暴露无遗，颤声说：“对不起，小臣不敢！”
　　一旁的封疆单手背在身后，目光微闪。
　　白述舟的情绪向来很稳定，即使在实验中也会尽力自我抑制，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一个祝余不至于令她如此失控。
　　她此时的反应，更像是……在拿戈洛瑞尔立威。
　　白千泽令白述舟的记忆回到十八岁，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众人各怀鬼胎，只有祝余轻轻咽了下口水，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
　　天啊，太帅了！
　　我老婆诶，太帅了！
　　训人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冬天的冰棱，剔透而锐利，特别可爱。
　　这还是除了姐姐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她。
　　挨几句骂而已，祝余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原本只是对于戈洛瑞尔踩花的行为有些生气，因为这是送给白述舟的礼物。
　　花虽然没送成，目的却达到了。下次她还会送她更多更漂亮的花，如果白述舟喜欢，她还可以邀请她一起去花园裏亲自挑选，指哪摘哪。
　　临走前她要了老板的名片，约好下次买花还去找她。那家店铺在花卉市场不算特别大，但拥有全星际最全的玫瑰品种，还自信的说哪怕是皇家也未必有她的齐全。
　　一片阴谋算计中，祝余偷瞄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戈洛瑞尔，轻轻捏了捏白述舟的手，温声说：“别生气，气坏自己就不好了。”
　　如此凝重的场景，祝余竟然公然在向白述舟撒娇。
　　戈洛瑞尔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到祝余脸上，所有怨恨都找到了寄托的目标。
　　都怪祝余！如果不是她，她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一定是她教唆公主、控制公主……这个卑劣的女人费尽心思从贫民窟一路攀上来，不就是为了从公主身上谋取权力么？！
　　公主天赋再怎么高也是个Omega，她肯定是被激素控制了。对，生命树说祝余很适合公主，她肯定是偷偷用了什么办法蛊惑公主……
　　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有问题！
　　戈洛瑞尔怨恨的目光太过明显，白述舟瞥了她一眼，下一秒，戈洛瑞尔发出一声惨叫，痛苦的捂着眼睛歪向一旁。
　　祝余、祝余，这个心机深重、歹毒的Alpha！Omega怎么可能攻击性那么强，一定是祝余在暗中捣鬼。
　　不然她一个D级平民，怎么可能在军部站稳脚跟，还凌驾于贵族之上，成了什么骗人的平民之星！
　　戈洛瑞尔扭曲的神色一滞。难不成、难不成是祝余压制篡改了自己的等级和身份。其实，她的信息素也是玫瑰……？
　　封疆不动声色躲了一下，没让戈洛瑞尔的血污沾染到自己身上。
　　但在科学院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不管。
　　尾巴微晃，封疆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祝余紧张的从床上下来，挺直腰杆，挡在白述舟床前。
　　这是封寄言的妈妈，老狐貍肯定比小狐貍更厉害。
　　但女人举起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温和，让祝余加速的心跳都慢慢平复下来。
　　同样是穿白大褂的，笑起来的封疆少了几分严谨和压迫感，亲和力的笑一下子将距离拉得很近，祝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点儿警惕也被稀释得很浅。
　　封疆轻声说：“公主殿下，您现在的状态不稳定，请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这样只会让病情恶化，放轻松，我会帮您的——”
　　祝余看向白述舟，在得到允许后这才退开一点，但依然凑得很近，看着封疆的白手套搭向白述舟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是在把脉。
　　但下一秒，镜框后的眼睛骤然变成了竖立的椭圆形，封疆侧身挡住祝余的视线，凌冽气息吹起衣摆和发梢。
　　祝余只能看见那支纤长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指尖紧绷，寒意瞬间凝固，随即连同馥郁玫瑰气息一起，渐渐消退。
　　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后看了祝余一眼，眼帘沉沉垂下去。
　　“你做了什么！”祝余震怒，扑上前抱住白述舟慢慢滑下的胳膊。
　　“别紧张，只是帮助她休息一会儿。”封疆摊开手，“如果继续放任失控的公主不管，最终会进入解离态，我们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不是吗？”
　　“祝余殿下。”封疆笑了一声，安抚性的抬手拍拍她，态度非常平和，没有一点儿大贵族掌权人的架子。
　　但祝余躲开了。
　　封疆轻轻抬手，在雪豹骑士动手之前，两名戴口罩的科研人员就先一步上前，将地上瘫软的戈洛瑞尔拉了出去。
　　她再次向祝余伸出手，是很郑重的邀请，平视的眼神能够让人感受到尊重。
　　“祝余殿下，感谢您对公主的照顾，生病的人，会很辛苦、敏感。”
　　“以前公主失控时，只有陛下能够安抚她的情绪，您是第二个。”
　　封疆的语气就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温和视线扫过祝余怀中昏睡的白述舟。
　　大门已经关上，封疆并没有屏退雪豹骑士，就这么坦坦荡荡看着祝余的眼睛，“我这一生，都致力于精神力的研究，对于公主的病深感痛心，却无能为力。”
　　“您愿意加入Genesis计划，帮助我们继续推进研究么？这项研究事关公主、帝国，乃至于全宇宙的命运。”
　　祝余刚才被哄得已经递出手，虚虚和她握住，听见研究，立刻就松开，尴尬的笑了笑。
　　“我很想帮忙，但您也知道，我是个贫民窟出来的Alpha，粗人一个，没读过什么书，还是算了吧。”
　　封疆眯起眼睛，也没有强求，反而又退一步，主动解释道：“Genesis是一项针对基因与精神力的研究，上次您公开发表演讲，我才知道您对此竟然也有关注，我很高兴。”
　　很温柔的语气，却令祝余汗毛倒竖，难道自己偷偷收集白述舟病例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但封疆太过大度，竟然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明面上，愿意给祝余打开院长权限，自由查阅资料。
　　祝余瞳孔地震，搓搓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封疆静静注视着祝余，成熟而冷静的魅力在她身上展露无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您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祝余想了想，腼腆的狮子小开口：“既然公主情况不稳定，我想住在科学院，随时提供看护，照顾她。”
　　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微妙的沉默后，封疆瞥向祝余被某人咬破的唇角，微笑颔首：“可以。”
　　祝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陛下那边，我去说。”封疆向着祝余轻轻眨眨，“陛下最近很忙，日理万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公主身边。”
　　暗示得很明显。
　　大BOSS不在哟！
　　如果不是顾及到身份悬殊，祝余真想用力抱抱她。
　　难怪人家能当上院长呢！看看这胸襟，这格局！
　　好温柔，不愧是妈妈，有这样的妈妈，封寄言好幸福啊。
　　下次来，她一定要给她也带束最漂亮的花，再定制个大锦旗——
　　转身离开后，封疆依然维持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封寄言正站在门外，看见封疆出来，立刻快步跟上去，“母亲大人。”
　　封疆步子迈得极大，并没有因为她而驻足，径自来到一间实验室，将与祝余握过的手套摘下，放进精密仪器。
　　片刻后。滴——
　　详细的分析报告浮上蓝色屏幕，最醒目的字符是红色：SSS+。
　　SSS+！这怎么可能？
　　紧随其后的封寄言这行小字，瞳孔猛地收缩，近乎失态的冲上前。
　　但视线向下一瞥，后面的数据越看越眼熟……这分明还是白述舟的报告。
　　并且只有白述舟的报告。
　　怎么会有Alpha，对于与自己高度匹配的Omeg息素完全没有回应？
　　太奇怪了。
　　这臺仪器哪怕放在联邦也是最为精密尖端的存在，不可能存在原则性错误，连一个人和两个人都分不清。
　　但它确实只检测到了白述舟的特征。
　　无声处，玫瑰气息早已经将祝余的信息素覆盖包裹，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以感知的痕迹。
　　小小的“+”，让母女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寄言艰难道：“公主她竟然……又变强了。”
　　人与人的天赋差距，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越是努力追赶，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绝望。
　　封疆笑了一声：“或许，是仪器更新了，才跟上了她的步伐。公主殿下从小就很优秀。”
　　女人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许，深深刺痛了封寄言，她不动声色握紧拳头。
　　而从始至终，封疆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所有的温柔和专注，都献给了科研和实验对象，再分不出任何精力，来面对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封寄言没忍住，出声道：“母亲，您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对凤凰的研究？”
　　“凤凰？”封疆转过身，神色变得很冷，慢条斯理纠正，“不是凤凰，是AH-003。”
　　AH-003，是一个实验体的编号。
　　女人的视线太过冷漠，微蹙的眉梢带着淡淡失望，封寄言咬牙，第一次开口顶撞：“您怎么能确认她就是AH-003？现在就下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封疆垂眸，看着封寄言，就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淡淡道：“好了，将AH-003转移到离公主近一点的房间，原来的地方安排祝余入住。”
　　封寄言高声质问：“为什么？您给祝余也开了院长的权限，难道真想让她也参与进研究吗？”
　　“您就不担心，万一祝余才是AH-003？”
　　白述舟天赋异禀，她是特殊的，封寄言自认不如她，但祝余呢？她为什么也可以成为特例？
　　祝余这个搅屎棍分明只有D级，之前封寄言就已经调查过她无数次，构不成威胁。
　　明明因为祝余的演讲，人体实验猝不及防暴露在公众视野，是她第一时间出面做了舆论公关，才没有让科学院陷入泥潭。
　　也是她主动与联邦对接、扫尾星盗，第一时间接回了凤凰和一些敏感器材。
　　可当将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为什么她敬爱的母亲，却要将她的研究资格排除在外？！
　　语气很冲，在此之前，封寄言从未敢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封疆笑了一下，因为毫无威胁，孩子的愤怒在大人眼中也会变得很可爱。
　　她耐心解答道：“不会，年龄对不上，做过骨骼测试。我只相信真实的数据。”
　　“她更年轻，也足够有韧性……我们需要一些变量。”
　　“控制白述舟的变量。”
　　“祝余和AH-003，对她来说都很特殊，不是么？”
　　计划很完美。
　　入夜，当封疆的下属通过监控艰难找到祝余，少女已经换好睡衣，安然躺在白述舟身侧。
　　白述舟的床很大，即使她睡在正中央，边上的位置躺下一个祝余也绰绰有余。
　　洗漱过的祝余穿着蓝色小鱼睡衣，还给白述舟戴上了同款花纹的眼罩。
　　祝余知道，她的睡眠总是很浅，经常装睡，就连睡姿都优雅得像是油画裏的人物，双手交叉，轻轻搭在小腹前，神圣而美丽。
　　这次昏睡得比较突然，祝余也很贴心的帮她摆好姿势。
　　枕头和被子都是祝余自带的，没得到允许，她很礼貌地隔开了一点距离。
　　就这样靠着柔软的枕头，注视着白述舟柔软的发丝，心情也变得很柔软，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就像新鲜出炉的金色面包，烤得很蓬松。
　　当察觉到有人进入，祝余也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因为太紧张，虚虚描摹着白述舟眉眼的手下落得太仓促，温热掌心被迫降临在白述舟冷冰冰的胳膊上。
　　夜色寂静，看着床上团在一起的两人，来人也不由得压低声音：“她怎么睡这了？”
　　雪豹骑士回答：“祝余殿下说，封院长同意了，封院长会向陛下明示的，这是看护。”
　　“我们也听见，确有此事。”
　　要睡在科学院，公主的房间，怎么不算科学院的一部分呢。
　　“……”
　　很压抑、沉重的一声嘆息。
　　祝余很想笑，但是忍住了，连眉毛都没有抖。
　　闭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和白述舟相触的肌肤间，已经被捂得温热。
　　作者有话说：
　　两人同框：
　　笔触细腻的金色油画，沉睡的公主银发微微散落，边上贴着一只睡成团状的Q版小鱼。
　　世界纷纷扰扰，小情侣和谐睡觉zzzZ[抱抱]


第38章 春天的梦
　　祝余难得做了个美梦。
　　以往，她的梦境不是坠落，就是在仓惶奔波，偶尔混合着一些奇妙大冒险，如果醒来后还零星记得梦境的内容，整个人就会很困乏。
　　祝余讨厌做梦，尤其是以小时候的视角。
　　但这一次，踩在软软的雪原上，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片荒芜中，除了她自己留下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浅浅的玫瑰气息。
　　信息素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一旦将一个人和某种气味关联在一起，只要闻到相似的味道，就会开始期待。
　　她在等人。
　　即使刚才的画面还停留在母亲的斥责和背影，卧室的门关上，温暖被窝就变成了荒芜雪原。
　　梦嘛，总是不讲道理的。
　　身为医生的母亲，对祝余的成长总是十分严苛，几乎不允许她吃糖，因为吃糖很容易影响健康。
　　虽然这是祝余自己想到的理由。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祝余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母亲很忙，偶尔会忘记留饭，而小小的她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只能喝很多水。
　　肚子饿的时候，舌尖发苦，就会格外的想要吃点甜食。
　　不过那时的见识和想象力都太贫瘠，连蛋糕巧克力马卡龙之类的甜品都想不到，只是看什么都像吃的。
　　香皂又甜又涩，口感像放了很久的年糕，咬一口再喝水，会吐泡泡。不好吃，被大人发现还会挨揍。
　　太阳应该是橘子味的，那橘子软糖是什么味道？也和晒太阳的感觉一样吗？玫瑰闻起来很好吃，蹭在脸颊上也很柔软，但是太漂亮了，舍不得往嘴裏送……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玫瑰香气愈浓。
　　那支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面前，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递来一块方糖。
　　祝余接过白色小方块，卷在舌尖，心口说不出的甜，迟缓的步伐一瞬间都变得很轻盈。
　　眉眼弯弯，像是早就猜到白述舟会来，又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女人掐了掐她的脸，清冷嗓音耐心纠正，“方糖不是这么吃的，太甜了，会蛀牙，要放在咖啡裏，慢慢搅拌开来。”
　　说着，她的指腹擦过唇瓣，捏了捏，想要让小孩张开嘴，把含着的方糖吐出来。
　　但那小小的一颗方糖已经被牢牢咬在齿间，执拗的祝余不想放弃，在与这根手指的较量中，不小心就将它也咬住。
　　冷冷的，软软的，散发着玫瑰的香气。
　　女人微微皱起眉，气压明显低了几度，骨子裏的矜高让她非常抗拒过于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猝不及防被咬住手指，湿漉漉的，小孩的尖牙正抵在指腹。
　　祝余轻咬了两下，迟钝的意识到，白述舟好像有点生气了，抬眸，有些心虚的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她听见自己软声说：
　　“姐姐，你比糖更甜……”
　　怯生生的，又很大胆。
　　她看见那根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指尖拉出一点银丝，有一小处的凹陷，是被牙齿抵下去的，散发出微微润泽的光。
　　女人勾着唇角，笑了一声，清清淡淡，倏的就将舌尖的甜味也化开，糖水融化了，一点点的往下滴。
　　莫名其妙的，心尖好像也被羽毛撩拨了一下。
　　祝余低垂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不敢看她，又觉得自己做这种梦不太好。
　　潜意识裏，她仍然对于自己的欲-望羞于启齿。
　　但女人的指尖再次点上了她的唇，蹭了蹭。
　　然后落在眉梢、鼻尖，一点点滑下来，捏住她生涩的呼吸。
　　唔……
　　梦境外，白述舟捏住了少女的鼻子。
　　一觉醒来，祝余靠得太近，明明有两个枕头，她却拱到了她的枕头上，偌大的床也被压缩得很小，散乱黑发抵在雪白的被子上，脑袋毛茸茸的，很像小狗。
　　白述舟体温偏低，而祝余又好像比常人更温暖那么一点，贴在一起时，温差就会非常明显。
　　被少女抱住的胳膊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汗。
　　热。
　　谁让她睡在这裏的？
　　白述舟皱起眉，想把祝余推开，她没有迁就别人的习惯，但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非常很可爱，就好像已经全身心的对她敞开。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一挑，想起来了，哦，她们已经结婚了，是床伴。
　　只是睡觉而已，好像也很正常。
　　她们就是这样睡觉的？
　　白述舟抬起的手又放下，任她温热的呼吸均匀扑洒，吹动颤颤睫毛，漠然神情也软化一点。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乖巧的一只玩偶。
　　让人特别想逗逗她。
　　于是白述舟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但是有点瘦，没有想象中手感好。
　　又点上她的唇，更加柔软而饱满，捏起来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一声“啵”。
　　白述舟半撑起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控制的角度不同，少女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酷似小鱼吐泡泡。
　　但玩的次数多了，她的唇也被捏得有些红润，看起来很好亲。
　　只是，她主动的亲吻，明明技巧更为娴熟、霸道，却好像比不上祝余突然凑上来的酥麻，带着轻微电流一般，从唇瓣一直麻到心尖。
　　这是异能导致的，可残酷而冷冰冰的异能，竟然能够让接吻变得更诱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祝余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能让时间也变得安静。
　　就好像她们曾经牵着手穿过迷雾，即使看不见彼此，只要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就会感到安心。
　　在白述舟愣神的片刻，沉睡的祝余忽然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
　　“……”
　　微妙、异样的酥麻，一点点蔓延开。
　　白述舟凝神，很确定祝余真的在睡觉，也没有使用异能。那为什么，她仍然会感到心悸？
　　少女有两颗尖尖犬齿，抵在她柔软的指腹间。Omega体质更为敏感，只是这样轻微的力度，也让她不由得紧咬牙关，手臂莫名发软。
　　身体的记忆，偶尔会比大脑更为准确，眼前零星闪过一些画面。这颗犬齿也曾咬过其他地方，轻轻厮磨，激得她控制不住发抖，压抑着喘息，用力扼住少女的发梢。
　　怀中的少女软软喊了一声：“姐姐……”
　　白述舟猛地回神，抽回湿漉漉的指尖，耳根发烫。
　　而祝余睡得安详，唇角还挂着一点甜甜的笑。
　　该死的……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咬她！
　　向来冷静自持的白述舟，竟然就这么方寸大乱，而祝余甚至只是在乖乖睡觉。
　　不，一点都不乖。
　　女人如尺的目光落下，衡量着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勉强为自己的骄傲找到一丝慰藉。
　　嗯，祝余一定是故意的。
　　外界传言，祝余温柔而风流，有些小手段也不足为奇。
　　你也在装睡吧？
　　白述舟伸出指尖，点上少女的眉梢、鼻尖，慢慢捏住她过于炽热、喧闹的呼吸，不让她再继续蛊惑自己。
　　捏住鼻子，装睡的人就会张开嘴巴，但祝余的脸涨红了一点，发出“呜呜”声，就像在睡梦中突然搁浅的鱼，茫然睁开眼。
　　人鱼上岸了。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闪烁着的蓝宝石眼眸。
　　微微咬着唇，鼻尖染着可爱的羞红，偏偏还要端着一脸漠然的清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看见祝余醒了，她既满意，又有一点心虚，因为无法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太幼稚了。
　　捏对方的鼻子，就为了把她弄醒？
　　但她为什么要解释，她可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公主殿下佯装无事发生的闭上眼，倚着枕头，坦然装睡。
　　祝余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眼帘，同样的，眨眨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白述舟微凉的体温。
　　咦，不是梦吗……？
　　从哪裏开始不是梦？有些难以判断。
　　天已经亮了，祝余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得这么沉，她本来还在想，如果封疆的人把她抬出去，她就再悄悄跑回来，守护昏迷的白述舟。
　　反正这一层的地形，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刚才白述舟昙花一现的笑容，看起来坏坏的，与她平日裏那种清冷、疏离的性格不太一样。
　　祝余莫名感觉这才是最真实的白述舟，她已经卸下了全部僞装，不由得就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祝余发誓自己没有笑出声，但女人还是睁开眼，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羞恼愈发明显。
　　“祝余！”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很有磁性。
　　天光亮了，时间飞逝，她们却还在这裏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在呢。四目相对，祝余将这简单的两个字咽下去，按照对仗的格式，她也应该喊她的名字。
　　可白述舟三个字，比祝余长一点，好像走过去的距离，多了那么一点，莫名就没那么亲密了。
　　述舟，不太朗朗上口，小舟，啊，白千泽也这么叫，不好、不好……她想要独一无二的称呼。
　　“舟，”祝余咬出一个字，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意，在看见白述舟长长的睫毛一眨，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喊她，是心照不宣的默许，有些新奇，也有些期待。
　　两人都沉默。
　　试探成功的祝余又大着胆子，吐出第二遍，就像人鱼游到爱人身边，软糯的呢喃会变成珍珠，所以格外珍贵，一颗一颗的往外吐，“舟、舟——”
　　明明只是一句低语，一个称呼，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距离比这个音节更远，可心跳莫名加速，情不自禁的抿了下唇，慢慢靠近。
　　祝余以前做过很多攻略，怎么高情商聊天，怎么牵手，怎么接吻，但当暧昧气氛真实发生，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美好，甚至不是由念头驱动的。
　　而是身体，自然地就被彼此吸引。
　　装满机械图纸、能够记住数千枚繁复零件的大脑，此刻空空荡荡。
　　只徘徊着一句吶喊：
　　我的初恋诶！先婚后初恋诶——！！
　　太慢了。
　　闭上眼睛等待良久的白述舟轻轻皱起眉，看着祝余停滞不前，矜持的傻笑，忍无可忍，主动凑上前，咬了她一口。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章节末尾新增了一千多字，加量不加价，看的早的宝宝可以翻回几页连着吃，风味更加[让我康康]


第39章 秘密
　　祝余贴心的带了睡衣和枕头，却忘记带第二天更换的衣服，只能先勉为其难的，从白述舟的衣帽间裏挑选一件。
　　幸好公主殿下除了量身定制的礼服，也有很多版型宽松的衬衣，祝余不至于穿不上。
　　华丽丝绸异常柔软，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像白述舟的肌肤，轻若无物，祝余总忍不住摸摸衣角和衣领，确认自己确实穿着衣服。
　　人靠衣装，祝余照着镜子，感觉自己仿佛也沾染了一点白述舟的贵气，说话都不由得轻声细语。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领结太勒。
　　对着镜子比划半天，祝余才矜持的出去，挂着灿烂微笑，确保白述舟能第一时间看见完美的自己。
　　床上的女人抬眸，微微讶然，向着祝余伸出手。
　　心脏砰砰跳着，祝余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刚才她已经把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此刻万丈光芒自身后倾泻，将少女的黑发也映成金色。
　　紧张闭上眼，等待神女的垂怜。
　　但那片柔软的唇并没有落下，纤长指节勾动领结，轻轻扯开。
　　祝余：……！
　　耳根发烫，她结结巴巴道：“白天，不、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响你治疗啊……”
　　白述舟挑眉：“你在说什么？”
　　就在祝余紧张吞咽口水的间隙，指尖灵巧绕着，重新将祝余胸前乱七八糟的领结解开、重新系好。
　　原来只是……系领带。
　　好尴尬，祝余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谢谢。”
　　但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白述舟白皙的指尖挑起领结中央的珍珠，往下戳了戳，卡到一片柔软的沟壑。
　　啊，只是这样放置更好看吧，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祝余狠狠告诫自己。
　　见少女神色紧绷，白述舟又面无表情的，捏了一下。
　　刚才她咬了祝余的唇，但祝余没什么回应，还不如梦中热情，很快就爬起来，问能不能借件衣服穿。
　　白述舟轻微洁癖，从未和任何人共享过衣柜，不过祝余身上都是她的信息素，再多那么一点儿，好像也无所谓了。
　　先是用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嗓音，亲昵称呼她的小名，又提出要穿她的衣服，每一步都微妙的踩在心上，令白述舟很满意。
　　——取悦我吧。
　　祝余换衣服的时候没关门，半边纱帐隐约遮住一点，白述舟凝神观赏了一会儿，对她的身体感觉很熟悉。
　　尤其是小腹上那道疤。
　　抚过她的伤痕时，她也会感到颤栗。
　　那一夜被强行抹除的深度联结，无疑给白述舟留下了深刻记忆。即使暂时遗忘，脑海中就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很难得的，她的身体和理智，出现了偏差的错位。
　　越是难以探查，越是好奇。
　　祝余看起来就很好吃，羞涩，柔软，和其他Alpha都不一样。
　　看着少女震颤的瞳孔，白述舟心底不可说的恶劣，愈发明显。她矜高的抿着唇，从不愿意认输，尤其是在感情上。
　　欲擒故纵？有点意思。
　　松开手。白述舟等着祝余先一步有所动作，自己好后发制人。
　　但被她反制故纵的祝余，飞走了。
　　白述舟：……？
　　少女艰难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舌尖抵着上颚，微笑，想冲到走廊上再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白述舟为什么能够顶着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这么平静地戳她啊！！！
　　那双浅蓝色沉静如水，却在祝余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可爱的舟舟岌岌可危。
　　白述舟的神色越冷漠，她却越是控制不住的想到，她可爱的样子、热情的样子，失控的样子……极致反差，莫名让祝余很有负罪感，仿佛自己是在渎神。
　　即使是神先动手的，也有可能是无心之过。
　　而她曾经也确实，在那一夜，将她拉下了神坛。
　　“……”
　　祝余压低声音，怒斥：“……祝余，你学坏了，你真是个流氓！”
　　少女喃喃的低语，被一旁靠着墙的封寄言尽收眼底，不过此时的祝余唇角微红，穿着白述舟的衣服，站在白述舟的门口，说出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昭告天下的炫耀。
　　祝余为什么要穿白述舟的衣服？封寄言忍不住阴谋论，完全没料到祝余只是单纯的没衣服换了，侍从拿走了脏衣服，但没给她送新的。封寄言又有些惊诧的想，祝余竟然如此大胆。
　　“真厉害啊。”封寄言眯起眼睛，轻松感慨。
　　祝余被悄无声息，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封寄言吓了一跳，猛地抵着唇咳嗽，无意识的端起嗓音，胡乱转移话题，“好久不见！早啊，封寄言。”
　　刚和白述舟亲亲，祝余整个人都无意识散发出轻飘飘的荷尔蒙，被玫瑰气息压制的淡淡木香又在蠢蠢欲动。
　　就连封寄言一贯甜腻的音调，在此刻都甘拜下风。狐貍嫌恶的搓了搓胳膊，确认这家伙就是在孔雀开屏。
　　原来公主喜欢这样的……？
　　很不爽的一声“啧”。
　　“算了，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封寄言转身，冷着脸，带祝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大门，开启防护罩，上一次她们在这裏对话，白述舟刚失忆，祝余的位置和生命都岌岌可危，封寄言还等着祝余来求自己出谋划策，可这才短短几天，祝余竟然就已经得手了？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白述舟很难追，这是所有Alpha的共识，毕竟身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白述舟坐拥无尽权势和帝王的宠爱，清冷又倨傲，她不缺钱也不缺爱，无数自作聪明大献殷勤的贵族都铩羽而归。
　　奇珍异宝，白述舟从来都不屑一顾，某位继承人甚至为了接近白述舟专程苦练芭蕾，但白述舟回眸，唯一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是：
　　“这裏，错了。”
　　封寄言盯着祝余：“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还在装傻，封寄言冷笑，“你是怎么让公主这么喜欢你的？”
　　诶，公主这么喜欢我，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
　　祝余笑得灿烂，认真想了想，缓缓开口：“应该是，以真心换真心吧。”
　　谁会信这种托词，封寄言皱起眉：“我们是盟友，祝余，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很多事情你不应该瞒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祝余眼观鼻鼻观心，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听得很认真，虽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封寄言顿了顿，继续道：“你得罪了戈洛瑞尔，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她很记仇，而且家族势力颇为深厚，据我所知，昨天她回去后自尊心受挫，第一时间就下令调查你的所有黑料。”
　　“有些事，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二，想想办法，但如果罪证落到戈洛瑞尔手上，你就死定了。”
　　狐貍眼睛眯起来，满是威胁的语气。
　　“现在，至少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带着公主消失的？”
　　她奉命调查公主的失踪案，但当时目睹她们消失的重要人证，主犯已经被灭口了，剩下的从犯各自被家族接回去保护起来，一个字也不愿往外多说。
　　查不清楚，倒霉的不是祝余，就是她了。
　　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封寄言咽不下这口气。
　　她何曾在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多亏？
　　祝余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封寄言微笑：“好，你失忆了，公主也失忆了，真有意思，无头悬案就这么死无对证。”
　　“公主的记忆紊乱，我治不好。”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再一次的成功爬上了公主的床，她好不好都一样吧？”
　　祝余大惊：“你是科学家啊，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病人呢……”
　　封寄言冷冷道：“纠正一下，我不是科学家，我是一名政客。”
　　“针对记忆紊乱的问题，联邦的技术更为先进，不日她们将派遣使团过来进行交流访问，如果你想跟进，可以亲自去问。”
　　“联邦应该有很多你的熟人吧？”漫不经心，上扬的尾音。
　　祝余谨记白述舟的教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呵呵。”封寄言意味不明的低笑。
　　“关于公主的病，我也有很多疑问，祝余殿下，您既然已经拥有了院长级别的权限，不妨亲自去查一查，与我信息共享，这是一场双赢。”
　　祝余抬眸：“啊，和你共享？我的权限比你还高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祝余天然的困惑深深的刺痛了封寄言，这可是连她都没有的院长级权限！
　　明明她是独生女，可母亲却迟迟不愿意下放权力。
　　祝余意识到说错话了，于是非常真挚的，礼貌性夸赞：“还得谢谢你的母亲，温柔又大方，当她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吧。”
　　封寄言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皮笑肉不笑，“不用谢，那我再提醒你一件事吧。”
　　“公主殿下的房间，也是有监控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要太过。”
　　一字一顿道，“什么都可以看见哦。”
　　她的语调太过暧昧，祝余果然神色大变，被误认为是游刃有余的咸鱼气质都难以维系，气得扑上去就给了封寄言一拳。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待公主殿下，你们这群疯子！”
　　限制她的自由，肆意窥探她的生活，这和笼中鸟有什么区别！
　　恼羞成怒了？果然有猫腻……被死死压制在身下，封寄言依然不见半点慌张，反而挑了下眉毛，蛊惑道：
　　“祝余，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对抗陛下吗？”
　　“用你的院长权限去查一查啊，你可是正在共享我母亲的权限，说不定还能看见，意想不到的画面……”
　　少女眼眶微红，恶狠狠揪起封寄言的领子，眉宇间溢出的杀气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森冷气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慢慢来，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0章 骑士与偏爱
　　祝余总是表现得太过柔软，像无害的食草动物，以至于封寄言竟然忘了，自己面前这副年轻的躯体，早就在一线战场经历过千锤百炼，洗去杂质，紧绷的肌肉线条宛如新锻造出的白银，每一寸都蕴藏着凌冽杀意。
　　这种杀意与白千泽居高临下、仿佛踩死一只蚂蚁的威压截然不同。
　　而是由尸山血海堆砌出的经验，即使祝余毫无察觉，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一手掐着封寄言最脆弱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捂住她那张能言善辩、玩弄权术的嘴。
　　少女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封寄言。
　　她知道不仅仅是封寄言、白千泽，无数人正在暗中窥伺，白述舟天赋异禀却无力自保，谁都想分一杯羹。
　　阴谋，算计，天下，人心，太复杂了。
　　她最不擅长这些。
　　“如果我或公主再出事……”
　　俯身，暗哑嗓音贴在耳畔：
　　“不问其他，先杀你。”
　　封寄言瞳孔震颤，被少女的绝对武力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下等人如此粗暴的对待。
　　祝余轻而易举的就被激怒了，她浅薄的阅历，对很多真实的谎言都难以辨别，身为执棋者，封寄言从未将祝余放在眼中，只想借刀杀人，拨动棋局。
　　可面对如此纷乱如麻，祝余只有一句——
　　不问其他，先杀你。
　　棋盘上的棋子向天举刀。
　　祝余松开手，看向封寄言脖颈间的一圈勒痕，被愤怒支配的神智慢慢消退，手腕间紧绷的青筋仍在跃动。
　　她仰起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身涌动的杀意让她自己都暗自心惊，仿佛她真的拥有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最初祝余还会对这种感觉感到惶恐，她讨厌暴力和失序，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又回到了被星盗威胁、握住电锯的那一刻。
　　她渴望力量，就能够支配力量。
　　这种力量源于欲望。
　　想要、渴望，欲望对祝余来说有些羞于启齿，被驯化压抑了太久，可当她正视它时，又像呼吸一样自然。
　　封寄言捂住脖子，舌尖抵着口腔，被她扼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甩手离开。
　　祝余还在想，难怪说帝国以武为尊，自己真的生气，封寄言就变得温顺、不再巧言令色。
　　在这个世界，软弱就会被欺负，怯懦是一种罪恶。
　　退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令别人得寸进尺。
　　这种力量弥散在四肢百骸，少女冷着脸，就连走路都比平常快很多，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控制。
　　无形中，淤塞的筋脉渐渐打通，仿佛漂泊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在生根发芽前依旧迷茫。
　　一路的低气压。
　　她变得很敏感，世界仿佛都变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停在门口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是……戈洛瑞尔。
　　祝余在门口站定，精神力无师自通的渗透进去，温润木香在血液中流淌，就好像树木蜿蜒的枝干，随着她的心意摇曳。
　　房间内，病床上的女人若有所察，冷漠的浅蓝色眼眸微微抬起。
　　而打着绷带的戈洛瑞尔还在喋喋不休，手中捏着厚厚罪证，义愤填膺的控诉祝余狼子野心。
　　她的家族无疑势力极大，想要调查祝余的黑料易如反掌，更何况曾经的「祝余」，行事并不算低调，很多贵族都看她不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们第一次浪漫的相遇，并不是在官方宣传所说的阅兵仪式上。
　　而是正午时分翻墙逃课的祝余，衣角翻飞 ，一跃而下，刚好撞见微服私访的白述舟。
　　“同学，你是隔壁舞蹈学院的吗？我骑车送你回去吧，千万别举报我，不然被教官抓到我就死定了——”
　　少女双手合十，笑得灿烂。
　　第一次相遇，彼此都没有互通姓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青涩邂逅。
　　但戈洛瑞尔调出资料，信誓旦旦，祝余分明从踏入帝星不久就盯上了白述舟，多方打探、踩点，反复排练，才确保了这一场偶遇。
　　高塔之上不染凡尘的公主，最会被炽热的真心打动。
　　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收网，再狡猾的猎人也会留下痕迹，在婚后彻底暴露出獠牙，将白述舟害得遍体鳞伤。
　　她既贪恋白述舟带来的无上权势，又不满于热恋期对方超强的控制欲，甚至在醉酒后公然发表仇视皇族的言论，还说白述舟身为敏感的Omega却无趣又死板，碰也不让碰……
　　如果白述舟怀了她的孩子，以后整个帝国，迟早都属于她、属于她的孩子。
　　“这是帝国欠我的——！”录音的末尾处，被酒精浸润的嗓音变得很沙哑，少女满怀恶意的，低低笑了一声，模糊的音节又像是在哭。
　　「祝余」为自己树立的形象越是光明伟岸，其阴暗面越是惊人，Alpha们称姐道妹，起哄着笑成一团，谈论的内容污秽不堪，戛然而止。
　　……
　　戈洛瑞尔将姿态放得很低，半弯着腰，不敢超过白述舟的高度，也没有像昨天一样贸然直视。
　　但她也只是收敛起外溢的冒犯，讲述起祝余的罪证时慷慨激昂，眼底深处闪烁着扭曲的兴奋。
　　那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强迫白述舟直视这些血淋淋的过往，同样也是隐秘的霸凌。
　　堂堂公主、百年来天赋最强的龙族，也不过如此嘛！因为所谓‘爱’，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中沦为被凝视、讨论的客体。
　　渴望得到，因为高攀不起，就妄图通过诋毁，将她也变得廉价。
　　“公主殿下，您失忆了，才会再一次被祝余…殿下，欺骗！”
　　“这些丑事，陛下怕您伤心，才不愿意告诉您，但我绝不愿意看着您重蹈覆辙！”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蒙多家族将誓死为您效忠——”
　　戈洛瑞尔单手抵住心脏，挤出温和阳光的虚僞笑容，信息素也在某种试剂的催化下变得很甜。
　　她在试图勾-引公主，正如当初祝余所做的那样，再赌上家族的荣耀。
　　生病的、脆弱的白述舟，记忆还停留在刚分化成Omega不久，她被困在方寸病床上，无疑很需要培养自己的力量。
　　十八岁，白述舟分化，先皇后去世放权，白千泽正式登基为皇。
　　老狐貍们心照不宣，白述舟的记忆紊乱回檔到这个节点，无疑很微妙。
　　这时，白千泽是白述舟唯一可以期待信赖的人，尔后七年，白述舟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
　　白千泽总是温柔地说，小舟，你只是生病了。
　　戈洛瑞尔悄悄抬起眉眼，试图观察白述舟的神情，即使装的很像，可那种隐秘的期待还是会从浑浊的眼神中流淌出去。
　　她在期待白述舟失控，期待白述舟流泪，期待高高在上的她跌落神坛。
　　看啊，你喜欢的人，一直都在骗你——！
　　但女人单手撑着下巴，清冷眉眼微挑，同样在期待。
　　“是么？”
　　她漫不经心把玩着戈洛瑞尔送来的道歉礼物，那是一对质地极好的双鱼玉佩，冷冰冰的透着瓷白的光，放在光下仿佛有活水流动，可揽在掌心，指尖轻触，却是一片温热。
　　很像某个人。
　　戈洛瑞尔下了很大血本，曾经的白述舟确实一直在寻找类似的东西，一度导致玉的价格水涨船高。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门外，祝余紧紧握着拳，杀意不加掩饰的蔓延开来。
　　封寄言刻意将她调走，给了戈洛瑞尔挑拨离间的机会，又希望坐山观虎斗。
　　这些都还是其次。
　　短短一夜之间，戈洛瑞尔就能挖到原身那么多黑料，可她难道没有想过，就连她都能探查到的东西，难道帝王真的会无从察觉？
　　「祝余」曾经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的伤害白述舟，一点点的变本加厉，分明就是白千泽默许的结果！
　　唯有放任白述舟受到伤害，才会更加依赖她，安心成为囚笼中的金丝雀。
　　只是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会玩过头，逼得她善良温柔的妹妹彻底黑化吧？
　　要想扭转一个人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在某一个瞬间，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压迫，直到某个契机，轰然爆发。
　　咚！
　　少女抬起修长的腿，轰然踹开大门。
　　封寄言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她确实不能把白千泽怎么样，但其他人呢？
　　每次经历挫折，祝余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从温室中走出，努力向下扎根，一点点汲取世界的养分，在规则之内探寻更好的生存方式。
　　最初，她只是想活着。
　　但现在，她想要幸福，很多很多的幸福。
　　刚激情辱骂完祝余，戈洛瑞尔惊讶地侧过脸，随即就看见昨天还算好脾气的少女冷着脸，大步流星。
　　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修罗神，杀意逼人，珍珠摇曳，每一步软靴踏地仿佛都溅起血花。
　　“既见殿下，为何不跪？”
　　见到白千泽要跪，见到白述舟当然也要跪。
　　贵族们不是最喜欢拿等级森严那一套压人吗？
　　祝余不会控制信息素，但身为最强单兵，她有更简单的方法。
　　搭上肩膀，脚尖利落踢向对方的膝关节，不可一世的戈洛瑞尔骤然身形一矮，跪下去。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祝余将誓死为您效忠——”
　　没有家族，只是我这个人，全身心为您奉上。
　　祝余是会行骑士礼的。
　　穿着白述舟华丽的衣服，单手抵住心脏，微微侧身，向着她的公主、她的爱人献上忠诚。
　　她曾经多次偷偷观察雪豹骑士的一举一动，皇家骑士服无疑很帅，白金配色，配上威武霸气的大尾巴，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焦点。
　　祝余不需要被那么多人看到，只要那双浅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就足够了。
　　阳光倾洒在发丝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色，女人轻笑，愉悦而短促，清冷嗓音叮铃撞在心上。
　　祝余紧张的咬着唇，眼眶微红，接连被激，她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仓促唐突，刚被人爆完无法抵赖的黑料，她无可辩驳，扭头就宣誓效忠，落差太大，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没有像样的誓词，是现学的别人，也没有正式的授剑仪式……
　　但此时此刻，阳光正好，冰川消融，白述舟漠然的浅色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全世界都随着她抬起的手倾斜。
　　纤细手腕间，那颗红色小痣微晃。
　　被这样温柔的注视着，即使现在白述舟说，你去干掉白千泽，胆小如祝余也会认真回答，好的那我想想办法！
　　但事实上，病床上的女人微凉指尖，只是很轻的落在她的头顶，如玉的指节穿过墨色发丝，摸了摸柔软的头发。
　　紧绷的心脏也变得酥软。
　　祝余从不知道只是被摸摸头也会这么舒服，她的愤怒，她的杀意，顷刻间消弭，在白述舟掌心找到了久违的归宿。
　　“乖，做得很好。”女人嗓音清冷。
　　用这样薄的嗓音，温柔夸赞，实在是非常犯规的事。
　　它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偏爱，绕过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距离，蹭得头皮发麻。
　　白述舟将‘罪证’递给祝余，轻声说，“由你来，亲手撕掉。”
　　少女咬着唇，瞳孔一点点缩小。
　　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劣迹斑斑，说不忐忑是假的，她甚至已经习惯性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踢戈洛瑞尔那一下，也有私仇的成分在。
　　但刚看完祝余的种种罪证，白述舟只是垂眸看着她，淡淡道：
　　“我相信，我的……骑士。”
　　跪在地上的戈洛瑞尔浑身猛地一颤。忽然间，她就成了小丑。
　　即使这样、白述舟也会坚定选择祝余吗？！
　　呲拉、呲拉。
　　从试探性的撕开一角，祝余第一次发现撕纸竟然这么解压，压抑的野心、天性，统统被释放，仿佛是与那些晦涩的过去割席，她们都迎来了全新的开始。
　　最锋利的白纸黑字，瞬间化作漫天大雪落下。
　　将地上多余的见证人扔出去，趁着被支走的雪豹还没有回来，合上大门，祝余强行板着脸，不让自己太快傻笑出声。
　　那样就没那么帅了。
　　要表情控制！
　　借着金属的反光，祝余看着自己一本正经风流倜傥的影子，将头发束紧，深呼吸。
　　糟糕，她竟然开始有骑士包袱了！要笑得坏一点，白述舟或许更喜欢这样子，要三分邪魅，七分漫不经心……
　　“过来，”白述舟将祝余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轻笑，“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笨蛋，有点儿情绪全暴露在信息素上了。
　　很危险。
　　而且……太过招摇。
　　“有吗？”祝余抬起手，嗅了嗅，只能闻到自己身上全都是白述舟的玫瑰香气。
　　只有很细微的区别，她分辨不出来。
　　“有，很浓，请这位骑士控制一下。”白述舟矜骄背手，刻意保持着疏远距离，佯装抵着鼻尖，但掌心微张，小指轻轻勾动。
　　“公主教我……”白述舟的偏爱给了祝余莫大的底气，她坐到床边，表面上还郑重喊着敬称，可已经轻轻握住手，鼻尖蹭上去，软声问，“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真是栽到你手上啦！
　　变成一颗小鱼种子，在白述舟掌心生根发芽，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


第41章 真乖
　　教学是如何开始的？
　　越来越近的距离，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和挑起的指尖……当祝余有意识的释放出信息素，偌大房间的温度都微妙上升。
　　只是握住彼此的手，脉络连成一片，就已经枝繁叶茂，摩挲间被子沙沙作响，投在落地窗前、拉长的影无声摇曳。
　　祝余主动奉上正大光明的轻吻，不再惧怕潜藏的危险。
　　如果某处镜头后真的藏着一双阴暗窥伺的眼睛，她也希望宣誓主权、昭告天下，告诉那个人：
　　我们的爱坦坦荡荡，卑劣的是只敢躲在幕后算计的你。
　　我会保护好白述舟，我不怕你！
　　少女虚张声势的表现得十分镇定、强势，就像小动物举起手支楞起来，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以此守护自己的领地。
　　就连一向慢热的感情，加速的心跳也在催促着主动索取。
　　鼻尖慢慢触碰，然后是柔软的唇。
　　交缠的呼吸间，信息素控制不住的外溢，Omega天然对气息更为敏感，更何况是精神力高达SSS+的白述舟，世界无时无刻、无微不至的入侵着她的感官。
　　而祝余的存在，尤为强烈。
　　明明早上只是被捏一下都会红着耳朵跑开，现在又抿着唇，主动靠近。
　　温润木香千丝万缕，编制成细密的网，裹挟着少女温热的体温，虔诚捧着面前的冷玉雕琢。
　　白述舟的薄唇轻轻染上一点、特属于祝余的红，又被雕琢成无比漂亮的形状，被迫张开一点，隐约吐出的气息又长又软。
　　“嗯……”
　　面对祝余陡然涌出的信息素，女人狭长眼睛微微眯起，蜷曲睫毛再也无法遮掩眼底的光，却是从迷离中骤然抽身，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
　　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祝余后颈敏感的腺体，磁性嗓音咬在舌尖：
　　“错了。”
　　“我没这么教你。”
　　突然的中断，白述舟无疑很严格。
　　祝余眨眨眼，对上那双冷冰冰的浅蓝色眼眸，知道这是学习不力的惩罚，于是又咬了咬唇，努力一点点收敛起信息素，如同将被玫瑰露水打湿的糖果，一颗颗捡回透明玻璃罐。
　　刚才还势如破竹的少女眼尾泛红，故作镇静，连带着不小心的，将白述舟的信息素也吞咽下去了一点点。
　　起初尝起来是冷的，像夜晚走在月下湖边，微风的味道。
　　但只是喉咙轻轻颤动，它在舌尖忽然就变得很甜，比方糖更甜，勾得祝余忍不住呜咽，玻璃罐被打翻，彩色糖果轱辘轱辘滚了一地。
　　原本艰难收敛起的木香，愈演愈烈。
　　白述舟对祝余的气息极为敏感，当然也知晓，少女此刻疯狂翻涌的情愫有多么强烈。
　　每一缕温润气息，都在诉说着爱意。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偏圆，咬着唇，即使一言不发，只是这样专注看着，也会令人感觉是在撒娇。
　　温柔，深情，毫无攻击性，与传统意义上的Alpha截然不同。
　　但不该放纵她，再这样肆无忌惮的挥霍下去，将信息素和真心不加掩饰的暴露在人前。
　　……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
　　女人微微偏过视线，清冷嗓音淡下去：“一个Alpha，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其他惩罚，白述舟只是松开手，祝余便慌了神。
　　她最害怕她的冷漠和失望，尤其是缠绵的气息还萦绕在指尖，尚未褪去，不断撩拨着祝余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力。
　　是她撒娇求白述舟教自己，也是她想要变得强大，白述舟已经说得非常详细，可她依然难以控制……
　　以往的学习太过顺利，白述舟是天才，如果她没有失忆，数年的沉淀让她变得更温和、自洽，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去引导，更何况祝余在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没有接受过任何前置教育。
　　此时的白述舟，还停留在身为皇储所接受的精英教育阶段，只要达成目标，过程并不重要。
　　从小，她被灌输的就是优胜劣汰的达尔文主义，站在食物链顶端，她永远不应该甘心沦为‘残疾、弱者’。
　　但她还是分化成了Omega，没能够二次发育，双腿又受伤，无法自由行走……这种隐秘的焦虑，无意识的投射到了祝余身上。
　　拜托，请不要对我失望。祝余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利用疼痛保持清醒，强行将外溢的信息素收束。
　　皮肤被掐得通红，对于自己，祝余下手也没留任何情面。
　　她将那只手背在身后，从生涩迟缓，到急急的把刚发芽的嫩苗掐灭，温润木香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动接受着诱人香气的考验。
　　察觉到祝余的进步，白述舟满意地挑起下巴，吻了吻她的唇角，轻笑，“真乖。”
　　从冷漠到甜蜜的吻，轻飘飘的嗓音蹭着耳畔，祝余的心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耳根在发烫，全然被白述舟牵引。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她，仿佛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又酸又胀，戳一戳就会变软。
　　脸颊上的吻轻顿，祝余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主导权已经悄无声息的被白述舟握在指尖，连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起。
　　白述舟的视线没有聚焦，而是偏移向门口，祝余全身心感受着那个吻，竟没有注意到大门开了，全身纯白的少女站在那裏，怯生生看着两人靠得很近。
　　“你来了？”白述舟问。
　　祝余下意识抿了下唇，试图保留住残存的触感，虽然脑海裏回荡着宣誓主权、不怕任何窥探的目光，可顺着白述舟到视线转过去，白鸟的眼神茫然且好奇，就像一张白纸。
　　“啊，你来了……”祝余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手脚并用的蹦下来，咳嗽两声，佯装很忙。
　　然后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为什么要心虚啊？她们是妻妻诶、看就看见了！
　　还有，为什么白述舟的语气这么平静？仿佛她已经习惯白鸟的存在，又对她，抱有与众不同的忍耐。
　　白述舟是个边界感和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她很少默许什么东西会贸然闯进自己的世界。
　　但白鸟只是站在那裏，呆呆的，白述舟便主动抬手，轻唤，“过来。”
　　——这句话，以前祝余只听见白述舟和自己说过，印象深刻。
　　很亲昵，自然的语气。
　　过来，我允许你的靠近。
　　白鸟的步伐很轻，哒哒哒，几乎是小跑着靠近，她很信赖白述舟。
　　祝余看着白鸟坐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柔软的被子被她压出一个小小的痕迹，像凹下去的鸟窝，还残留着祝余的温度。
　　其实还算是在正常的社交范围之内，但是……
　　太近了、太近了！
　　心尖的甜蜜消散，只剩下酸酸醋意。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小气的人，明明她一直很擅长分享，哪怕饥肠辘辘，只有一块糕点时，也能分出去半块。
　　但唯独感情，稍微分出一点点，就会让她高度敏感，十分在意。
　　偏偏白鸟脱离社会太久，毫无察觉，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或许只是看见这裏刚好有个‘窝’，祝余留下的窝，是她主动让出来的，便很高兴的凑上前，坐在她们中间。
　　白鸟用两根手指比作小人，比比划划，看见白述舟面前的双鱼玉佩，突然顿住，小人也停在半空中。
　　“喜欢吗？”白述舟垂眸，将玉佩递到小人中间，语气很温柔，“送你了。”
　　价值连城的软玉双鱼符，就这么被她随手转赠。
　　白鸟看了看双鱼玉佩，又扭头看着祝余。
　　祝余刚才的视线牢牢被白述舟吸引，没注意到她手边还有这么个小东西，能被大贵族戈洛瑞尔专程拿来赔礼道歉，它无疑很漂亮，当祝余看过去时，那对鱼仿佛活了一般，结成润泽的圆，白光微闪，缓缓游动。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识货的收藏家，都能看出这对玉佩的价值，它竟和数年前皇家的一对国宝很像，只是国宝失传已久，也没人说得清这对究竟是仿制还是原品。
　　可惜祝余不识货。
　　她只看见这两只漂亮的小鱼合二为一，中间系着红色穗带，很像……情侣款。
　　这是一对的诶！
　　祝余没有低头，只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白述舟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这是单只孤品，无法配对。
　　“你也想要？”白述舟注意到祝余的小情绪，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打着弯，微微皱眉，轻描淡写道，“下午让梅尔诺带你去挑料子，定制一些。”
　　也。
　　祝余很微妙的，感觉到被木刺扎在掌心。
　　即使知道白鸟和白述舟是青梅竹马，已经相识很多年，但此时白述舟的端水，还是令祝余无形中感觉到，白鸟在她心目中的优先级，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
　　“没有没有，不用的，”祝余闷声摆摆手，她并不想要玉。
　　只是想要一点特殊的偏爱。
　　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其他人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垂眸，祝余掐着手腕，殴打心中溅起的浪花，将不争气的情绪压制下去，面前忽然递来一只小鱼。
　　白鸟掰下其中一块，对着祝余笑，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祝余当初给她分糕点那样。
　　温顺，友善，无害的笑容。
　　令祝余不由得心头发紧，没办法讨厌她，只能把酸溜溜的醋沾一些空气饺子，嚼嚼嚼。
　　又为自己的小气有点惭愧。
　　白述舟有自己的交际很正常，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只是随手送出一件礼物而已，她波澜壮阔的心裏路程，好像有点儿小题大做。
　　想要吗？
　　祝余偷偷在心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那是很漂亮的一条小鱼，羞愧的点头，在白鸟真挚的眼神中，终于假装云淡风轻，鼓起勇气去接。
　　爱拼才会赢！
　　但在她手刚抬起来的时候，白述舟已经抽走了白鸟递出去的半块，重新和她掌心的合成一个圆。
　　双鱼玉佩，只有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白述舟对白鸟说：“不用，我会给她新的。”
　　祝余那只手尴尬的空了一下，立刻抬起来挠挠头，找补，“啊哈哈哈，是啊，你留着吧，不用给我，我粗人嘛不怎么喜欢玉，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戴。”
　　她很勇敢，也很胆小，被刺了一下，就迅速缩回壳子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用密密的话遮掩心虚。
　　果然，本来就不是给她的，她何必要去接呢，多尴尬啊！
　　不想要了，再也不想要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很正常，不要说自己是粗人，”白述舟轻轻皱起眉，对祝余下意识的自我贬低不太满意，喜欢或不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祝余嘴硬：“知道啦，只是随口一说嘛……下次不会了。”
　　她把自己低落的信息素压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紧绷着，还要故作不在乎，吊儿郎当的单手插兜，眼神乱飞，整个人光是站在这裏就很忙碌。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愈深：“祝余？”
　　“舟……”祝余把音节胡乱咽下去，喊她，“公主殿下。”
　　少女垂眸时，漆黑瞳色变得很深，僞装得太好，难得让人无法从这张脸上解读些什么。
　　可就像是活水和死水的区别，没有涟漪，白述舟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儿后悔，刚刚似乎不该把她逼得那么紧。
　　白鸟就在一旁看着。
　　祝余把撒出的娇，又尴尬的，全部捡走，即使她的糖果早就变得黏糊糊的，闷在罐子裏会坏掉。
　　白述舟：“……”
　　玫瑰气息无声攀上祝余的发丝，轻轻戳了戳。
　　祝余刚吸了吸鼻子，正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战士。
　　压抑气氛中，白鸟忽然吐出了个小火球，紧张地看着她们两个。
　　“不舒服吗？”白述舟第一时间去查看，将白鸟拉近，捏住她的下巴检查，轻声说，“张嘴。”
　　但白鸟轻轻转向祝余，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眼神可怜兮兮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微愣，指尖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成拳，温柔抱住白鸟，眼底闪过冰冷寒意：
　　“别怕，呆在这裏，很安全，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祝余有些无所适从，好想也吐个泡泡，然后原地游走，这样的场景，她似乎不应该在这裏。
　　但对上白鸟被火球照亮一瞬间的眼睛，祝余迟疑着，忽然问：“你吐火球，是想让我们开心吗？”
　　白鸟眼睫弯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异能，是很珍贵、稀有的东西。
　　如果她展现出这样的能力，别人就会开心。
　　希望你开心。
　　不要皱眉，不要吵架，不要生气……我会吐火球给你看。
　　祝余共情能力很强，原本就酸酸的鼻子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去大鹏展翅，将苍白纤瘦的白述舟和白鸟一起抱住，大声说：
　　“我会保护你们的！！！”
　　温暖的怀抱，将三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
　　太近了，白述舟的半边脸被迫和白鸟的头发贴在一起，冰冷神情出现了短暂茫然，躁动的心情归于平静，然后很轻微的，咬了咬唇：
　　“祝余……”
　　“诶，”少女声音糯糯的，还刻意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把有点丢人的尾音憋回去，很可靠道：“我在！”
　　“她要被勒死了。”
　　“啊、对不起……！”
　　祝余慌张松开手。
　　随即察觉到脸上一凉，白述舟纤长的手指落下，轻轻摩挲着，为她将眼尾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泪拭去。
　　就像是，触碰到了她不曾说出口的委屈。
　　很小一滴，刚才实在没忍住，超好哄的祝余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去，不愿承认，板着脸，喃喃低语：
　　“好奇怪，不知道谁哭我脸上了。”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轻声附和：“是，好奇怪，也滴我脖子上了。”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会保护你们的！！[可怜]
　　白述舟：半龙形态，张开翅膀，阴影可以把祝余盖住＊[抱抱]
　　白鸟：完全兽化，巨大一只，张开翅膀，天黑了，吾吐出的即是太阳！＊[愤怒]
　　（鸟类的骨骼一般会更轻，人类形态看起来更纤细、小小的，实则可以扇人几下光速飞走，可参考邪恶海鸥夺食[让我康康][饭饭]


第42章 余力
　　祝余顺着白述舟的话看过去，果然在她纤细的脖颈间看见了一滴泪，亮晶晶的。
　　啊、啊！这也太尴尬了，一边大喊什么保护啊一边落泪……祝余碰了碰鼻尖，她发现，每当靠近白述舟，自己的情绪波动似乎就会变大，明明之前她并没有那么爱哭。
　　眼泪被看见了，就会放大情绪，期待回应。
　　小时候祝余哭了也没人理，后来就不哭了。姐姐说眼泪没有任何作用，你应该先想如何解决问题。
　　但现在，有人会帮她擦眼泪，即使只是悄无声息就落下的几滴，回想起来，祝余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矫情。
　　白鸟坐在床边晃着一双灵巧白皙的小腿，也学着白述舟的样子，探过毛茸茸的脑袋，戳了戳祝余的脸。
　　祝余说：“不可以。”
　　白鸟困惑的歪过头。
　　“你是小孩，不可以戳姐姐的脸。”祝余说得理直气壮，不哭时的她颇有几分气势，果然将白鸟唬住。
　　是啊，小孩，白鸟什么都不懂。
　　一旦接受了这个想法，祝余顿觉天地宽，白鸟不是来拆散她们的，她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祝余顶着泛红的鼻尖，沉淀，沉思，眉眼稍凝，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木质清香。
　　现在她们三个人，白述舟病弱，白鸟孱弱，她可不能再当一个软弱的人了，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她得努力撑起这个家！
　　祝余腆着脸，对白鸟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会保护你一辈子。”
　　这叫先下手为强，她不想分享关于白述舟的“姐姐”这个称呼和特殊位置，先让白鸟认自己当姐，那么白述舟就是姐妻或者嫂嫂了？
　　这样隐晦而百转千回的念头，大概只有祝余想得到，暗嘆自己是个天才，还不敢得意得太明显，怕被别人发现，只能偷偷的笑。
　　白鸟看着祝余，眨眨眼。
　　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祝余的话令白述舟垂下的手猛地一僵，破碎记忆闪过脑海，数年前，她也曾对白鸟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为什么祝余会知道，不、应该是巧合吧？
　　她答应了，却没有做到。
　　曾经，她做错了许多事，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才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够心狠，无法决断，能力又无法匹配野心，这种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病痛更折磨人的意志。
　　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白述舟不动声色咬了下唇，为苍白脸颊增添一点血色。
　　她用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祝余，少女眉眼弯弯，清澈而干净，没有任何人为的算计或阴谋。
　　握紧的手又松开，白述舟无声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太敏感，不该拿着宫廷的那一套标准去看待所有人，祝余，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白述舟沉默片刻，替白鸟开口，解释道：“她说不了话，异能损伤了声带。”
　　作为最早的一批志愿实验体，AH-003原本数据优异，被寄予厚望，却是觉醒得最晚的那个。
　　飞翔、时间、预言……研究员们做出过许多大胆的猜测，不甘心放弃，尝试了各种残忍而血腥的方法，依然一无所获。
　　她们的过去，即使只有只言片语，都太过沉重。
　　仅仅是这一句，少女已经瞳孔地震，很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不起……！！”
　　即使说不出话，也会吐小火球希望她们开心，真是个乖孩子，她的嗓子疼吗？
　　祝余更愧疚了，浑然忘了那天在拍卖场，也是这只孱弱白鸟喷火烧尽锁链，在通风管道前炸出一个大洞。
　　“不用道歉，这与你无关。”白述舟回答，看着祝余眼底闪烁的愧疚，目光微沉，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否正确，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弥补她过错的机会。
　　白述舟低声问，“你愿意帮她吗？”
　　祝余：“当然！”
　　白述舟紧紧压着手背，不允许祝余这么快就答应，一字一句叮嘱：“异能是一把双刃剑。”
　　在这片未知领域，人们必须小心再小心，防止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异能和精神力息息相关，过量使用，会很危险。”
　　她刻意将危险咬得极重，好让祝余想清楚，只要祝余有一点点的退缩或害怕，她就会取消这个决定。
　　但少女恍然大悟道：“你关心我！”
　　“放心吧，我知道的，其实我也很厉害——”
　　白述舟以前就和她说过，失忆后再一本正经的叮嘱一遍，好可爱。
　　重点全错，白述舟轻轻抿了下唇，跳过这句话，严肃道：“那么，优先治疗她，协议上的条例保留，我会给你更丰厚的报酬。”
　　祝余问：“嗯？优先？”
　　“短期内，只治疗她，等她恢复到正常状态，如果你还有余力……”
　　白述舟语调淡淡，竟甘愿将白鸟的安危放在自己之上。
　　祝余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酸酸瑟瑟，但这次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心疼。
　　白述舟说起白鸟时，眉宇间总萦绕着忧郁的炊烟，雾蒙蒙的，又冰冷地藏在愤怒之后，像一汪被冻结的湖水。
　　这么骄傲的白述舟，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恢复健康，却愿意把治愈的机会优先给别人。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的顾虑和过去，只遗憾于这段空白，没能陪在她身边。
　　“有余力啊——”
　　余力，就是小余的力量！
　　祝余将指间的血晶戒指摘下，一只手拉着白述舟，另一手拉着白鸟，用自己的手迭在中间，乍一看很像小孩子玩的翻手游戏。
　　这是之前帮白述舟按摩锻炼出来的，她能够用双手细微的控制精神力，虽然不够强大灵活，但胜在细致。
　　重迭的肌肤之间，最为干净纯粹的金色光芒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淌，混合着丝丝缕缕玫瑰气息的木香，缓缓弥漫在空气中。
　　像一汪永不干涸的小溪，河边摇曳着生机勃勃的嫩芽，源源不断的翻起浪花。
　　白述舟微愣，以前祝余的精神力颜色都很浅，是接近于半透明的金色，现在却很浓郁，如果彙聚得再细一点，说不定能够像她的藤蔓一样，凝成实体。
　　这样的消耗无疑很大，白述舟的身体无法承担过载的精神力，才会那么挥霍，而祝余即使摘掉了会吸收克制能量的血晶矿，按照她现在的气息强弱判断，也不应该这么……持久。
　　祝余也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是想小露一手，好让白述舟安心，她完全可以两个一起治疗，大不了多吃点肉补补。
　　但学习掌控信息素之后，这些温润草木扎根于信息素、又反哺出来，在输出的同时，竟然也在不断修补。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的精神力，会被信息素催化……”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但是。
　　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易感期，Alpha会被伴侣的信息素牵动，精神力暴涨，才会诱发许多失控的情况。
　　妈妈，我成永动机了！祝余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已经习惯了白述舟的气息，以至于没有发现，就在刚刚压缩收束信息素时，有一小口玫瑰气息，被她一起吞了下去，压在神识海深处，腺体正在微微发烫。
　　Omega对于信息素的气息更为敏感，白述舟眸色微沉，试探性的，用玫瑰气息将祝余包裹，但没什么效果。
　　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么……？
　　还是说，和她特殊的异能有关？
　　此时的白述舟，距离真相只差一小步。但让Alpha主动吞咽、吸纳Omega的信息素，实在前所未有，无法借鉴经验。
　　长期以来，人们已经默认Alpha的强大和Omega的柔弱，「标记」被认为是一种占有、宣誓主权的行为。
　　但事实上，在深度联结中，Alpha需要Omega帮忙疏导紊乱的精神力，同时吐纳部分处理后的、最纯粹干净的能量，来「喂饱」自己的伴侣。
　　她们需要彼此。
　　精神力研究领域的面太狭窄，以至于人们竟然忽略了一项数据，体质较差的Omega，其实感知能力和精神力，都普遍高于Alpha和Beta。
　　或许有人发现了，但只将它视为一种可有可无的情趣。
　　脆弱、敏感的Omega，会在极致的触感中保持清醒……
　　而自以为占据主导的Alpha，正在沦为欲望的奴隶。
　　白述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非常明显的出现了惊讶，轻咬着薄唇，看向祝余的眼神盈盈闪烁。
　　祝余被这双浅蓝色的眼眸看得飘飘然，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臺上也不过如此，爱人的视线是放大镜，各种猫猫祟祟的小情绪都会被捉住。
　　信息素无意识铺展开，又迅速收拢，担心白述舟会不喜欢。
　　夸我吧、夸我“乖，做得很好。”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自己，就像龙天生喜欢亮晶晶的宝物。
　　猝不及防，玫瑰香气一起卷进舌尖，几乎能够与之前白述舟主动将气息留在她身上比肩，甚至更深入的——
　　祝余原本就只是刚学会控制，突然间品尝这么多爱人的信息素，竟像大口灌下去玫瑰酒，有些晕乎乎的，掌心流淌的金色小溪，乍然变成涛涛江河。
　　那支瓷白手腕猛地翻转，紧紧扣住祝余的筋脉，将这支将要失控的河流截断。
　　白述舟磁性的嗓音沙哑：“可以了，祝余。”
　　她所展示的‘余力’，未免太多了一点。
　　仅仅是掌心相触，祝余迷醉的剎那已经反馈在了治愈系异能上，酥酥麻麻窜过指尖，偏偏这个家伙自己还毫无察觉。
　　Alpha都是木头做的么、还是故意的？
　　白述舟拧眉，既高兴于祝余特殊的能力，又不禁迟疑，失忆前的自己是否清楚这一点，才选择祝余……
　　真是床伴？
　　女人矜高的表情有很短暂的凝固。
　　互利共赢，她稳赚不赔。
　　只是这样的治疗方式未免太过危险，在弄清楚原理之前，她们最好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以免局面变得失控。
　　易感期已经很要命了，普遍是三到七天，她无法想象这样特殊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白述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就不可能接受祝余的标记，她们的匹配度太高，很容易陷入深度联结。
　　但是，如果她同意标记，岂不是也意味着，祝余会源源不断的，向她提供最为纯粹的治愈系异能？
　　……
　　一个，完美无缺的工具。
　　耳根发烫，但白述舟还是面无表情，理智的将这一整系统流程，归结为——正向循环。
　　在此之前，白述舟从未想过，自己的基因病某一天可能真的被治愈。
　　毕竟高处不胜寒，她的精神力太过浩瀚，要想一点点修复，就需要同样磅礴的供给，而她的精神力高达SSS，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祝余日常的抚慰治疗，已经非常难得。
　　她不该要求太多。
　　在契约中，她也只期待祝余能早点治好自己的腿，至于其他的……
　　白述舟抬眸，很复杂的看了祝余一眼。
　　少女还未从醉玫瑰酒的状态抽身，迷迷糊糊，对着白述舟骄傲一笑。


第43章 补偿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白鸟毫无察觉。
　　同样是Alpha，她的腺体残缺，能够察觉到的气息都钝钝的，刚刚祝余的异能骤然激增，相握的手心也像是被电了一下，瑟缩着，打了个喷嚏，窜出一团小火苗。
　　身体下意识颤抖着，但祝余的能量很温暖，像太阳一般，在融化她冰冷的躯体……即使恐惧，白鸟依然用力握住祝余的手。
　　丝丝缕缕寒意从白鸟孱弱的身躯蔓延开来，电击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张开唇，无声的“嗬嗬”叫着。
　　祝余被她捏着手，终于回神，也双手握住，用力晃了晃，希望能够让她安心。
　　但白鸟面色惨白，拉着祝余，就要给白述舟跪下，另一只手举起来，想要向她祈求些什么。
　　帮帮我、很……痛……
　　和记忆中实验室的痛苦相比，在星盗那裏遭遇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的力气很大，祝余刚笑完就被拽到了地上，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女紧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正在痉挛、抽搐。
　　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心脏莫名一紧，立刻紧张抬眸，去看白述舟。
　　病床上的女人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鼻尖浮着的一点绯红还未褪去，更衬出这张脸的苍白，琉璃般剔透。
　　她端坐在那裏，看着白鸟的动作，微愣，轻轻咬了咬唇，就像是白云之上，神明俯瞰混沌人间，浅蓝色眼眸尽是悲悯。
　　但她无能为力。
　　眼帘垂下，遮挡住视线，祝余却觉得她周围萦绕的痛苦更浓烈了，墨汁一般滴落在这片纯白，化不开、抹不掉，最后被无声的大雪覆盖。
　　祝余半跪着抱住白鸟，犹豫了几秒，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白述舟以外的人治疗，双手紧紧握住，掌心微烫，她慢慢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白鸟很瘦，轻易就能摸到背部的骨头，轻盈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缩成一团，依偎在祝余怀中。
　　她的身体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温暖的治愈系能量很快就让她重新恢复平静，空洞眼神盯着祝余，又轻轻转向白述舟，看了又看，流露出困惑和茫然。
　　精神上的损伤似乎更为严重，她一直抓着祝余的衣服不愿放手，直到专门的医疗负责人赶来，要转移到监护室，祝余无法，只能把衬衫脱下来给她抓着，一起带进去。
　　隔着厚厚玻璃门，看着白鸟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消失，祝余胸口也闷闷的，像整个胸腔都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很重。
　　放任白鸟一个人，很残忍。
　　她可以理解白鸟的心情，但她需要治疗，祝余也不能跟着进去。
　　之前的实验，那些人究竟对她、她们做了什么？
　　祝余感觉胸膛间涌起愤怒，绝望，还有……恨。
　　这样的情绪太过强烈，又太过陌生，祝余很少有这么负面的感知，甚至不知道要去恨谁。
　　在莫名涌出的死意中，祝余咬牙，又想起白述舟悲悯的眼神。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
　　祝余不得不用力按压着胸口，倚着长廊冰冷的瓷砖，弯下腰，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
　　挺拔脊背一点点沿着墙面滑下去，仿佛是从高空中坠落，她又看见了那支纤细瓷白的手。
　　淡青色血管之上，那颗小痣红得刺目，宛如射箭的靶心，澎湃恨意终于找到了目标，凝作最尖锐的利箭，弓弦绷到极致，向着那双天空般的眼眸直射而出。
　　她仍在不断下坠，狂风呼啸，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附在耳畔，低语：
　　不要期待、不要相信、不要，喜欢她……
　　恨……白述舟……
　　？！
　　这个想法乍然破开迷雾，刺入胸膛，祝余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犹如跳进冰水中，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呸。祝余掐了掐手腕，深吸一口气，立刻恶狠狠反驳。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才不害怕这种东西，区区梦魇罢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从我身上下去！”
　　“我们天定良缘，命中注定，哪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捏紧拳头，大声怒斥完，祝余感觉自己心理上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声带在震动，连带着胸腔也嗡嗡的起伏，紧紧掐着的手腕，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跃动，这些细微感触都非常真实。
　　她很安全，不是做梦，她正脚踩着大地，非常清晰的活着。
　　祝余长舒一口气。
　　正想靠着墙壁再缓缓，一道迟疑的声音闯入，“祝余殿下，您没事吧，需要做个检查吗？”
　　祝余昂起头，看见那头标志性的黄头发，是羽岩——边上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国徽。
　　哦，联邦国徽。
　　祝余刚平复的脑袋又嗡的一声。
　　是那些来交流的科学团队？
　　丢人丢到国际友人那去了啊啊啊啊！
　　这个距离，祝余不知道她们看见了多少，但是非常确定她们听见了自己刚刚喊的那两句话。
　　大家都很有礼貌的看着她，微笑默嘆，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堂堂帝国平民之星，公主唯一认证的Alpha伴侣，在皇家科学院的走廊裏大喊大叫，疑似鬼上身……哈哈。
　　少女顺势倚着墙，凹出锐利腰线，单手撩了撩黑发，走廊裏纯白的光束仿佛也映不进这双漆黑眼眸，看起来忧郁而坚强，对着来人淡淡勾起唇，嗓音微哑：
　　“低血糖犯了，不碍事。”
　　“各位辛苦，欢迎来到帝国交流访问。”
　　站在前排的联邦女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仔细观察着祝余，镜片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嗯，请您保重身体，”羽岩权当没看见祝余前后巨大的变化，微微躬身致意，随即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攀谈的联邦人，不动声色将她们往另一个方向领。
　　祝余不应该与联邦人产生太多接触，这是公主失忆前特意叮嘱过的。
　　特殊时期，两国的关系还很僵硬，科研使团能来交流访问，已经是星际舆论和多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就是祝余，那个唯一的D级超一线机甲师？”
　　“身体机能数据不错，减去检测器的差异波动，比官方公布的数值更高，混血儿能达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
　　D级精神力是联结机甲的最低门槛，而祝余刚好踩在了这个门槛之上，硬是挤进了超一线审批标准。
　　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科学家们不自觉用了高高在上、评价的口吻，带着一点冷漠的口音，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起这个，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话题。
　　边上的红发联邦人不动声色咳嗽，走到羽岩边上，轻松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她经常这样吗？”
　　“看着不像低血糖，倒像创伤后应激障碍，战士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哟，这样真的可以驾驶机甲吗，要不要来一份青少年心理问卷？”
　　吊儿郎当的语调，没那么傲慢，却一个比一个说得过分，羽岩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威胁道：“关于皇室成员的情况，您如果真的感兴趣，可以询问雪豹骑士。”
　　被抓起来，慢慢问。
　　女人笑了一声，摊开手，“我发现你们帝国人真不经逗，别这么严肃嘛。”
　　祝余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凹出的姿态瞬间垮掉，从挺拔小草变得蔫了。
　　怎么有个人长得那么像南宫，真是晦气，说不定真被什么坏东西跟上了，等有空她真得去拜拜……不对，星际时代要拜什么才能驱邪啊？
　　还想求一求桃花和健康，保佑她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财神就不用了，家裏已经有一尊会掉落宝物的龙神了，不缺钱。
　　啊，不缺钱，说出来感觉能量都变强了。
　　钱很珍贵，“给你钱”就像物质一点的“我爱你”，祝余在努力试着去接受，白述舟表达爱的方式。
　　每个月一百万，全拿来买棉花都能压死她了。
　　多么深沉的爱！当然是爱。
　　祝余胡思乱想着，特意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推开白述舟的门。
　　她无疑已经隐藏得很好，但白述舟瞄到她的第一眼，唇角就微微向下抿，如果她的龙尾巴还在，一定会难过的蜷起尖尖。
　　祝余主动开口：“她没事，打过镇静剂了，负责人说需要上仪器监测状态，有其他情况会第一时间来通知的。”
　　“祝余。”
　　“嗯？”少女朝她眨眨眼睛。
　　“那你呢。”
　　“我很好啊，刚刚还在外面遇到了联邦的科学家，她们——”
　　“撒谎。”
　　女人冰冷的指尖拨开额前碎发，任发梢上的晶莹水珠滚落，如玉的指节，轻轻点了点眼尾，嗓音薄薄的擦过：
　　“不许对我撒谎。”
　　白述舟抵住祝余的额间，连呼吸也很轻，那汪湛蓝眼眸向着漆黑深渊灌溉，一滴又一滴，指尖揉压着太阳xue。
　　嗅着淡淡玫瑰香气，那股灵魂深处的焦躁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治愈系异能者的共感能力很强，当你与别人产生精神力联结，就可能被影响……”
　　“抱歉，还是太勉强你了吗。”
　　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擦过，祝余呼吸一滞，白述舟竟然在道歉，清冷嗓音压得很低：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
　　被她捧着脸的少女盯着她看，眨眨眼。
　　钱，珠宝，房子，权势……
　　白述舟能够许诺的不算多，刚好满足世俗意义上的所有。
　　可有人竟然能够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微抿唇，青涩又诱人的捏了捏。
　　很聪明，选择了最贵的。
　　那片静谧天空泛起涟漪，光从乌云中破开，于是鸟儿深潜于海底，小鱼也飞上天空，只有心跳的律动随着指尖的摩挲，一颤、又一颤，慢慢贴近。
　　女人忽的笑了，倾身吻了吻唇角，冰冷指尖缓缓沿着眼尾、插入发丝，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爱人唇齿间吐出的气息，就像羽毛慢条斯理蹭过心脏，偏往最柔软的地方钻，苏得祝余好想躲在被子裏尖叫，又被温柔而不容反抗的捧住面颊。
　　银色发丝低垂，祝余被迫直视着这双浅蓝色眼眸：
　　“你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她好会。
　　祝余：她好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木头开花
　　想要……我？
　　这几个字落在祝余耳中，效果堪比烟花在心脏处炸开，并不滚烫的温度，酥酥麻意从尾椎窜到天灵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说出这话的白述舟，除了那一点笑意，神色还是淡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异常冷静。
　　她指尖还扣着祝余的手腕，指节泛着冷白，眼睫垂落的弧度规整得近乎漠然，唯有尾音轻轻往上挑时，才洩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仿佛暴风雨裏纹丝不动的灯塔，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偏要对着这尾慌不择路的小鱼勾了勾唇角，把人往更汹涌的暗流裏牵引。
　　失忆后的白述舟，依然清冷淡漠，偶尔却会流露出锋芒，从眼尾、从唇瓣，柔软又脆弱，却凝作最尖锐的刺，摇曳着骄傲和野心，从骨子裏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诱人靠近，又让人心甘情愿溺毙于此。
　　轻轻上扬的尾音，虽是疑问句，浅浅含笑的语气，分明早已经知晓答案。
　　可她偏要等，等祝余自己说出来、等着少女板着张故作镇定的脸，像主动露出肚皮的小土狗，嘤咛着，在她掌心团团转。
　　“不想，就算了。”见祝余半天没吭声，白述舟故意松了松手。
　　祝余本就虚虚挂在她身前，这一下直接往下坠了半寸，鼻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了绯色。
　　她终于慌了，指尖猛地收紧，攥住白述舟的手腕不肯放，指腹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祝余死死咬着下唇，疯狂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信息素。
　　她觉得自己像株被春雨淋透的、濒死的木头，明明前半生已经习惯了枯寂，可是白述舟路过，朽木也会拼命想开出一整个盛夏。
　　要绚烂，要荼蘼，要把所有的热烈都捧到这人面前。
　　不仅仅是，想要你。
　　我想要你……爱我。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可'爱'，仿佛比情动时的喘息更难启齿。
　　她想起之前被白述舟抽走的半块玉佩，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试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述舟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少女迟疑的、舌尖抵着牙关的小动作，让她刚升起来的逗弄心思，瞬间变成了说不清的郁闷。
　　她都这样主动暗示了，祝余怎么可能还听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
　　祝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悦，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更让她慌的是，白述舟的指尖已经开始往后缩，再慢一步，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暧昧气氛，就会像夏日裏融化的糖果一样发黏发腻。
　　不要松手、不要放弃我！
　　情急之下，祝余的掌心突然亮起一层细碎的金光。随即一朵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花苞，颤巍巍地从光裏探了出来。
　　花瓣边缘还泛着青，连花茎上的刺都是软的，轻轻戳在白述舟的手腕上，像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
　　僵持不下的两人都顿住，注视着这朵新生的花。
　　熟悉的、属于白述舟的气息，这是一朵玫瑰，又太过稚嫩，完全无法与那些热烈绽放的花束相比。
　　祝余……开花了。
　　告白的时候，应该要有花束。
　　祝余计划了好几次，也失败了好几次，直到这一刻，开出了一小朵花苞。
　　花苞又细又小，仿佛手指轻轻一戳就会掐断。
　　精神力凝成实体的感觉太过奇妙，这朵花好像也是祝余的一部分，胆怯而不安，柔软的心还藏在深处，层层包裹。
　　太小了，虽然生于掌心，可是拿不出手。
　　白述舟的玫瑰那么漂亮，只要油画最细腻的笔触才能描摹，而祝余开出的这一朵，却像路边长出的杂草一般，不仔细看都难以分辨品种。
　　这是她用精神力凝成的实体，是她吞了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心意。
　　变成了这朵小得可怜的花。
　　“……”
　　祝余紧张的松开手，托着这朵花，不知所措。
　　花也不知所措，最外层的叶子抱着脑袋。
　　可下一秒，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不安的小叶子。
　　指尖的凉意透过花瓣传过来，祝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精神力想要实体化，很难，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
　　哪怕是白述舟，当初也刻意练习了无数次才成功。
　　可祝余没学过，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想把 “喜欢” 这件事，用最直接的方式递到白述舟面前。
　　祝余的成长太快，太过于惊人，既令白述舟开心，又隐隐有种担忧。
　　记忆被抹掉了大半，可她隐约记得，自己从没教过祝余这个。
　　真的有人能够无师自通，做到这种地步吗？
　　白述舟陷入沉思，清冷的眉宇间，似乎又蒙上了浅浅一层白雾。
　　她的沉默让祝余更慌了。托着花苞的手轻轻抖了抖，花苞也恹恹的萎靡，支撑不起满心期待和欢欣。
　　可就在她快要收回手时，白述舟突然抬手，温柔地握住了那朵花苞。
　　就好像也握住了祝余。
　　浅白色的光，从白述舟指尖一点点渗进花瓣裏，像清晨的露水，慢慢润透了那耷拉下来的花瓣。
　　花苞似乎也感受到了暖意，轻轻晃了晃，原本紧闭的花瓣，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她将它接过，动作轻柔的像是接过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即使这朵小花并不漂亮，也不会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
　　祝余：……！
　　“送我的？”白述舟问。
　　“啊、嗯！”祝余用了很大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透过那朵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指尖的温度，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那是她的精神力，是她的一部分，此刻正被白述舟好好地捧在掌心。
　　花苞在白述舟的手心裏，愈发鲜活起来。花瓣又张开了些，连花茎都挺得更直了，像是在骄傲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颇有几分小花得志。
　　“我很喜欢。”白述舟轻声说。
　　祝余看着它，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触碰到的……那些玫瑰娇艳又热烈，花瓣上还浮着清甜的露水，当时她没多想，此刻感受着白述舟的轻抚，突然反应过来，精神力凝成的东西，好像是能和本体通感的。
　　那之前，那些玫瑰……
　　祝余的脸瞬间又红了，不敢再想下去。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这些事，白述舟从未和她说过。
　　Omega的体质更为敏感，祝余迟钝的意识到，原来白述舟看似更年长、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却也在悄悄压抑着自己的脆弱，从不让她看见。
　　女人磁性的嗓音经常哑得发烫，唇齿间溢出的轻哼，矜高的眼尾扫过她时的迷离，最难耐时也不过低低喊她名字，或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印下齿痕。
　　好、好可爱……！
　　少女的情绪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白述舟指尖轻轻戳了戳花苞，祝余的脸颊就跟着红一分。她指尖蹭过花瓣，祝余的眉眼就弯起来，像只被顺过毛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笨蛋。
　　竟然毫无保留的把精神力分离了出来。
　　断开联结，就无法控制，祝余本来就不擅长于此。
　　她吃掉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毫无保留的吐纳、连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一起送还给她。
　　如果白述舟此刻掐灭这朵花，祝余的神识海也会直接受到攻击。
　　白述舟陷入短暂沉默，她忽然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会养出祝余这样的性格？
　　像是在温室裏长大，对外界的恶意毫无防备，共情能力很强，很容易被骗。
　　甚至，哪怕她现在将祝余吃干抹净，这个笨蛋说不定还会对她说谢谢。
　　白述舟轻抚着花，轻描淡写提出对祝余'服务'的加码，少女果然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
　　啊、客气，这个用词也很不好，别扭又生疏。
　　可是白述舟表现出了喜欢，她喜欢她的信息素，也喜欢她的异能，喜欢……
　　祝余有点飘了。
　　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没出息，于是视线失神的盯着某处，一本正经的假装观察。
　　悬浮大屏幕上正在播报着军事新闻，不久前，祝余的脸也曾出现在上面。
　　白述舟看着祝余的侧脸，指尖若有若无的戳了戳花瓣，忽然问：“你还想回去吗？”
　　“回哪裏？”祝余心下一紧，在这个世界，她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军部。”
　　“你的战绩我看过，很优秀，如果将你困在我身边，似乎对你不太公平。”
　　传闻总有夸大其词、捕风捉影的情况，那些花边新闻白述舟冷着脸权当没看见，可军报作不了假。
　　白述舟看过祝余每一场战斗的详细数据，包括她刚进入军校时的成绩报告单。
　　祝余应该很有野心，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勤奋。
　　天赋上的差距，就用汗水填补，才造就了真正意义上的平民之星。
　　军权是政权是心脏，祝余让渡出的权力真空，已经被多方争抢。
　　白述舟也不例外。
　　或许祝余的体质确实足够强悍，却不懂政治上的筹谋，守不住的东西，不如早早交出来。
　　拟定和祝余的协议时，白述舟已经想好了这些空缺应该由谁接管，失忆前她留下了许多暗桩，都需要一个发展的机会。
　　没人会愿意共享权力。
　　如果祝余够乖，她不介意好好将她养在身边，给些无足轻重的甜头，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原本，白述舟是这么打算的。
　　更何况，祝余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为她而生的，她更应该牢牢抓紧。
　　数年前她已经犯过错误，因此酿成了一系列灾难，如果能哄着祝余彻底治好她……
　　个人的牺牲，在宏大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白述舟已经在病房中虚度了太多光阴，她很清楚这种被架空、野望无法抵达的无力和痛苦。
　　她很好奇，如果是祝余，会不会有新的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足够衷心、又能够稳住军部……当然会更好。
　　少女挠挠头，笑着回答：“哈、哈、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透着真诚的傻气。
　　白述舟又后悔了。
　　舍不得权力，也舍不得这朵花。
　　它甚至青涩得，还没有绽放，什么都不懂。
　　贸然进入棋局，即使再好用，也只会沦为炮灰。
　　白述舟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治愈系异能者，不适合军部。”
　　其实最初对于异能者的研究，就是为了培养战争机器，这样的能力如果能够运用在战场上，效果会非常惊人。
　　但治愈系，不适合。
　　用一颗敏感的心去面对无尽杀戮，太痛苦了。
　　她最终会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白述舟的气息沉下去，那种冷冰冰的气息仿佛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即使表情淡淡，也会从眼尾流露出哀伤。
　　祝余最见不得她这样。心像被揪了一下，她连忙俯身，歪着脑袋凑到白述舟面前，鼻尖都快碰到女人的下巴，温声说：
　　“适合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可以治疗自己，也更敏锐，要我说，治愈系才是最适合战场的。”
　　“你看我的战绩就知道了，”祝余心虚的吹牛，“虽然有一些夸大的成分。”
　　在爱情面前，她飘了，也虚荣了起来，扯着原身的大旗想要为爱人遮住一点光。
　　她的'谦虚'，就像泡面角落备注的那行小字：宣传效果仅供参考。
　　“而且，生和死是相对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死之身，证据就是，我从来都没有死过！”
　　好烂的笑话，从祝余嘴裏说出来，就更冷了。
　　但白述舟还是笑了。
　　眸光微动，白述舟掐了掐祝余的脸，比花的手感更好。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捏两下。
　　祝余的脸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蹭了蹭白述舟的指尖，“我可以帮你，不论你想要什么。毕竟我是你的骑士啊——”
　　打架可能不太行，但她可以去维修，后勤或者研发，也很重要吧？
　　正好帝国也在试验机甲。
　　只是试验，不参与实战。
　　军部的人找过她几次，都被梅尔诺挡下。
　　不过那些人也在她的通讯录裏，有给她发消息，祝余还是知道了。
　　那些弯弯绕绕祝余不太清楚，她很自然的觉得，白述舟是担心她受伤，所以才不想让她回军部。
　　她真好呜呜，即使生病在床都还想着保护自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抬头看着白述舟，语气是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清朗，如此生机勃勃，“你也可以依赖我……更多一点。”
　　悬浮屏上的新闻仍在隐隐约约播报，战火与纷争似乎距离这个温暖的病房还很遥远。
　　此时的祝余，满心满眼都是白述舟，天真的觉得真心胜过一切，只要她们还在一起，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第45章 民政局
　　那朵小花被白述舟养在了琉璃盏裏，安置在床边的矮柜上，与她常读的几本书并列。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边缘还带着初生的青涩。
　　可一旦被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捧住，仿佛就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华光，连舒展的叶片都透出几分矜贵的脆弱，在晶莹剔透的器皿中轻轻摇曳。
　　祝余不由得心花怒放，仿佛不是那朵花被如此珍视，而是她整个人被白述舟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清冷干燥的掌心，正被轻柔安抚。
　　虽然白述舟板着脸，语气严厉地告知，精神力实体绝不能轻易切断分离，会很危险，并提出让祝余尝试将其收回。
　　但很可惜，祝余那时灵时不灵的天赋此刻又掉了线，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做花嘛，最重要的就是忘本。
　　不知是物似主人形，还是因为它本就由白述舟的信息素催化而生，这朵小花明显更亲近白述舟。
　　白述舟的指尖一落上去，花瓣就会软乎乎地蹭两下，连营养液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而每当祝余试图接过来，它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头耷脑，甚至边缘泛起枯黄，连带着祝余本人也开始神经性地头疼，只能悻悻作罢。
　　祝余表面上假惺惺地表示遗憾。
　　实则刚一出病房门，唇角就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底炸开无数欢呼的小气泡。
　　这样真好！她的一部分，就能代替她，日日夜夜、名正言顺地陪在白述舟身边了！
　　一个小小的植物人，住在价值连城的琉璃盏裏，泡着最昂贵的营养液，还能时常被白述舟用那冷玉般的手指轻轻抚摸。这么好的生活，祝余都想和它换换了。
　　不过她这个大植物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穿过冰冷长廊时便悄然收敛。隐藏式摄像头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映照出少女逐渐变得沉静而锐利的侧脸轮廓。
　　白述舟，白鸟，人体实验。
　　第一次踏入科学院这片纯白领域时，她还会感到本能的畏惧。但此刻，当她决心要直面这片白色之下埋藏的阴暗秘密，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困难又如何？白述舟可是天命所归的女主，注定拥有光辉灿烂的远大前程。那些狡诈的狐貍、勇猛的老虎，迟早都会心甘情愿地归于麾下，成为她的得力干将。
　　而她祝余，更厉害了。
　　她可是白述舟唯一认证、即将取消离婚手续的合法妻子！
　　一路端着这份皇族气势，祝余优雅地敲开了羽岩的房门。
　　封疆院长确实给她开通了极高的权限，但科学院的内部系统复杂得像一座巨型迷宫，大量资料使用晦涩的编号代称，对外行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幸好，还有羽岩。
　　这位研究员简直像一部活的百科全书，竟能精准记住每一个冗长编号背后的意义，脑袋裏仿佛植着一棵直指苍穹的参天知识树。
　　无论祝余提出多么生僻的问题，她总能迅速给出清晰准确的答案，神奇得让祝余嘆为观止。
　　祝余大手一挥，从自己的零花钱裏扫了二十万，给羽岩作为劳务费。
　　姐姐曾经告诉她，出门在外要大方一点，这样别人念着你的好，下次才更乐意帮忙。
　　收到转账的羽岩明显哽住了，捏着光脑，语气有些无措，“什么成果都没出，就给劳务费吗？”
　　好心酸，祝余用黑心导师的语气拍拍羽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羽啊，你知道的，当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你真的特别厉害，我一直很看好你，加油啊！”
　　“拿着钱多买点好吃的吧，别老吃营养液营养膏，没营养。”
　　“上次我买菜路过，有家饭店还不错，挺干净的，比我做得好吃，还24小时免费配送，你有想吃的可以扫这个老板……”
　　在资料调查上，祝余起不到什么作用，她只能提供一个权限，厚着脸皮在边上晃荡，充当吉祥物，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她的碎碎念，都是很普通的话，可羽岩的指尖却顿了顿。
　　科学院裏的闲聊很少，大家只关心实验数据，人类存亡、发展，除了食堂员工，没人会在意今天吃什么这种小事。
　　科学院的员工宿舍条件很好，虽然比不上贵族，但在寸土寸金的帝星，每个人都有独立套间，下班后能有一片安静、自由呼吸的空间，已经非常不容易。
　　虽然回房间后也没几个人真的休息，在这裏，必须不停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每个人都想赢，只有祝余想要幸福。
　　而羽岩，她也由衷地希望她们能获得幸福。
　　曾经，白述舟向她描绘过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而模糊的愿景。
　　而在祝余身上，这种愿景仿佛忽然落到了实处，变得真切而温暖。
　　极高的权限意味着可以调动帝国最珍贵机密的研究资料，没有一个科研人员能对此无动于衷。
　　起初，羽岩只是很不好意思的问祝余，能不能借她的权限下两篇其他领域的资料。
　　但话一出口，她又惊出一身冷汗，所有调阅操作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录。这会不会是封疆院长布下的陷阱？意在探查清楚哪些人是属于白述舟派系的？
　　上位者从不做亏本买卖，她们的每一个举动必然伴随着更深层的利益算计。
　　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封疆，她主动给出如此高的权限，本就蹊跷得令人不安。
　　简直像是在刻意引诱祝余，希望她顺着某条线索发现些什么。
　　祝余说那好办啊，扭头就在平民研究员的群聊裏嚎了一声，只要是对帝国有利的研究，想借权限的都可以来。
　　借花献佛，慷资本家之慨，祝余毫无心理负担。
　　研究员们热泪盈眶，纷纷主动为祝余撰写免责声明，表示如果这样资源共享、为了科研进步的行为也算政治斗争拉帮结派，那她们认了！
　　人多力量大。羽岩迅速将有意向的研究员们组织起来，依据各自专长分配了不同的推导任务。
　　当年的Genesis创世纪项目已经再度重启，而此前的几乎所有原始记录都被刻意抹去。
　　那时祝余正感到束手无策，犹豫是否要硬着头皮去找封疆时，羽岩却异常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逆推就好。”
　　虽然工作量庞大且惊人。幸好，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万裏挑一的天才。
　　祝余小小退后一步：哈哈。
　　每个人只推演一块拼图，确保彼此之间的分离性安全，最后在羽岩手上彙总，进行整合。
　　经过逆推对比的资料显示，白鸟的实验编号是AH-003，白述舟是AH-002，按照某项数据的高低排序。
　　该项目原本由帝国和联邦共同完成，同批次实验体共57人，经不可抗力中止后，除白述舟外，其余实验体陆续被宣告死亡，无人生还。
　　捏着那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死亡报告，祝余的心也猛地沉下去，她翻阅的每一页，曾经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AH-003原本在系统中的状态，也处于“死亡”。
　　人会说谎，数据当然也会。
　　Genesis对外宣称是基于基因和精神力的研究，但祝余非常确定，她们分明是在进行关于异能的人体实验。
　　愤怒，从心脏蔓延到指尖，一阵灼热，她又感到手指发麻，必须用力掐着手腕才能抑制住颤抖。
　　察觉到祝余神色不对，羽岩迅速起身，从柜子裏抽出薄荷强爽版营养液，给她灌了下去。
　　冰冷刺喉的液体猛地冲入食道，瞬间浇熄了那股灼烧感。过于强烈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祝余七窍通透，连连摆手拒绝。
　　羽岩很担忧的看着她，明天就是祝余和白述舟正式签署确认离婚的日子，不，准确来说，是正式取消离婚的日子。
　　我没事。祝余张了张嘴，看着羽岩紧张的脸，才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
　　将手覆盖在喉咙间，依然能够感受到声带的震动，但是很微小，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细碎的疼痛，仿佛是咽下一口铁砂，卡在喉咙间。
　　这下不用羽岩劝，祝余也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了。
　　明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梅尔诺最近神出鬼没的，大家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人通知祝余明天去哪签字，她只能上网搜，在热心网友的指导下列出了一系列手续，记在便签裏。
　　能一直拖到离婚冷静期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带点廉价小礼物哄骗Omega复婚？
　　帝星民政局某工作人员在匿名论坛裏冷笑，故意给了错误提示，指点祝余往“确认离婚”的办事处走，特意叮嘱，对，就是门口站着俩退役陆战队猛A的那裏。
　　帝国民风淳朴，祝余深信不疑。
　　睡前她喝了治嗓子的药，为了以防万一，又绞尽脑汁写了一封告白信，准备明天放在花裏，一起给白述舟。
　　没经历过结婚，一下子就跨越到取消离婚签字，祝余光是想想就激动得有点儿哽咽。
　　只要签了字，她的命运就正式改变了！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祝余又爬起来试了一下衣服。
　　原身的风格都太浮夸，侍女帮忙搭配好的套装祝余也不喜欢，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军装。
　　她目前还处于停职状态，肩章被摘掉了，但穿上身依然十分赏心悦目，挺拔而锐利，就连熬夜后眼底颓唐的红血丝，都变成了某种风流不羁的韵味。
　　白述舟白天在看军事频道……应该会喜欢这种风格吧？
　　于是凌晨六点，当万物都还沉浸在梦乡裏，白述舟的光脑上收到了几张祝余的自拍。
　　这是清空消息后，祝余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发完又感觉有点儿不太好，目的性太强，仿佛她一夜没睡、拿起光脑就是为了勾引她。
　　思来想去，想要撤回几张，只留下一张没脸的。
　　单纯给她看看衣服。
　　但是已经超时了，没法撤回，少女无声哀嚎，期待变成了忐忑，一分钟看八百遍光脑，又把AI揪出来问特别关心提醒音会不会有延迟。
　　帝国的AI不太智能，一点也不人性化，本来一直坚定不移回答“不会”，现在星网非常发达。
　　后来被祝余问烦了，冷酷无情的提醒：【光脑没坏，提醒不会延迟，爱才会。】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搜索如何永久关闭光脑自带的AI。
　　六点半，为了以防万一，祝余假装晨跑，顺路经过花卉市场，进去拿花，然后溜达到了民政局门口。
　　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喝了一大瓶热水，保温杯效果太好，烫了一下舌头，祝余悲愤交加。
　　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七点，勤劳的保安来上班了，认出祝余，委婉告知民政局九点才开门。
　　祝余说不出话，微笑颔首，高深莫测的摆摆手。
　　七点十分，大地颤动，音爆响彻帝星，保安惊恐的把在门口凹姿势的祝余往安保亭裏拽。
　　刺目灯光闪过，祝余敏锐的嗅到浓重血腥气，身体比脑子快，一把将保安推进亭裏，反手锁上门，全身肌肉紧绷。
　　三艘军舰从虚无中破空而出，骤然悬停，机身上的识别标志已经磨损不堪，分辨不出旗帜，只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祝余越看越眼熟，不等她反应过来，金色身影已经迫不及待从天而降，虎啸吹得祝余耳畔嗡鸣，好不容易做得发型也散开。
　　“祝余！”女人怒吼。
　　当祝余和白述舟浓情蜜意循序渐进时，为了能够在这一天赶回来，伊泽利娅已经浴血厮杀数天。
　　她离开前刚听说白述舟失忆，帝王私下叫她过去，暗示这个位置还是你坐我更放心。
　　长姐如母，公主生病了，当然可以由帝王做主。
　　抱着这个大饼，伊泽利娅出发执行特别任务，围剿星盗，就地杀无赦。
　　任务繁重，她甚至压缩了几天的工作量，是赶着使用星际跃迁赶回来的。
　　少女很惊讶，眼睁睁看着这只满身血污的金色大老虎缓步而来，幽幽绿眸死死盯着她看，左眼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兽人、凶兽竟然拥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和当初遇到的那些纨绔贵族、虫族截然不同，伊泽利娅展现出了十足的杀意，当猛兽拥有了理智，就像是杀戮本身，一步一滴血，偏偏眼神又十分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从战场上下来的……帝国战士。
　　以前遇到伊泽利娅，都有白述舟在身旁，伊泽利娅总是显得不太聪明，热血又耿直，祝余还觉得老虎的大尾巴挺可爱的。
　　但此时此刻，她身上翻涌的血腥气，让祝余喉咙隐隐发烫，屏住呼吸，不敢细看她身上的血污，又不敢移开视线，担心这只老虎会突然扑上来。
　　伊泽利娅上下扫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离婚办事处，冷笑，“你不在，害得我还要给你的破事擦屁股，总算是等到好消息了。”
　　七点半，威风凛凛的老虎变成人形，捂着光脑一个个向有关部门道歉报备，不该没打招呼就突然跃迁进入闹市。
　　光顾着这样出场会很帅，国防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
　　老虎也怕这个？
　　祝余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唇角扭曲成一个要笑不笑、看起来格外薄情冷淡的弧度。
　　八点五十九分，工作人员紧紧握着门把手，打开一条小缝，面对这两尊瘟神，战战兢兢，没人敢上前打扰。
　　金发碧眼、高大威猛的年轻将军伊泽利娅傲然抱胸。
　　另一侧，黑发黑眸、清瘦挺拔的平民之星不卑不亢抱着花束。
　　既是曾经的上下属，也是情敌。
　　彼此漠然对峙，一言不发。
　　看得人胆战心惊，联想到今天日期的特殊性，不由得偷偷嘀咕，这是来离婚的、还是来决斗抢人的？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白述舟便肩负着繁衍龙族的希望，对帝国来说意义非凡。
　　九点整。
　　闻风而动的记者们，甚至比民政局局长到得还快。
　　当穿戴整齐的局长大人魂飞魄散、连闯两个红灯疯狂赶到现场时，街道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洩不通，长枪短炮都已调试完毕，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裏在拍写真，非要往前挤着去看。
　　艰难穿越人群，局长腿都软了。
　　为皇家办事，都有专属的工作人员上门，她早就知道今天要取消离婚。
　　可谁能告诉她，祝余身边怎么站着个满身是血的伊泽利娅？这是被威胁了？还是要搞政变？
　　这两个人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民政局办事的，倒像是马上就要拉去一线拳打联邦脚踢宇宙了。
　　局长仓促赔着笑，小心翼翼问：
　　“您……二位今天大驾光临，是……要来办理和公主殿下的离婚手续吗？”


第46章 偏爱
　　“不是我，是她离婚。”
　　“……呃！”谁要离婚！
　　两人同时开口，伊泽利娅金发飞扬，整个人像柄淬了血的刀，锋芒毕露。而祝余被这声吼震得嗓子发疼，只能急得瞪圆眼，指尖飞快点开光脑投屏。
　　虚拟大屏亮起来的瞬间，闪光灯 “咔嚓” 声此起彼伏。
　　屏幕中央赫然是祝余的自拍，少女穿着挺括的黑色军装，肩线收得利落，最后完整的一张虽然没露脸，却能看见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神色严肃而锐利，下面却带着一句软乎乎的消息，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姐姐，这件衣服怎么样？
　　局长被闪得睁不开眼，急忙抬手命人驱散记者，心裏直打鼓。
　　伊泽利娅瞥着屏幕冷笑，语气裏满是不屑，“都穿统一的制服了，还能怎么样？想秀身材就大大方方的，还对着 Omega 撒娇，真丢我们军 A 的脸！”
　　她刻意加重 “撒娇” 两个字，仿佛祝余的小心思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祝余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假装没听见，迅速打开便签拉到满屏，黑体加粗：
　　【不离婚，是来取消的，谢谢。】
　　刚赶回来、毫无近期消息的伊泽利娅蛮横道：“就是离婚！没人通知你吗？”
　　【不离。】
　　“离！”
　　“你要是再敢纠缠不清，我就揍你，揍到你同意离婚为止。”伊泽利娅将拳头捏得吱嘎作响，矫健身形蓄势待发，居高临下地戳了戳祝余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少女踉跄了一下。
　　祝余退开一步，没有和伊泽利娅直接对上。她身上的血腥味太浓，混着硝烟和尘土，像潮水似的往鼻腔裏钻，让她有点生理性反胃。
　　祝余从小就无法接受这样的血腥味。
　　以前杀鱼都是拜托别人杀好给她，不然每当刀锋划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看着生命在掌心垂死挣扎，她仿佛也会幻痛，皮肤被割开的痛楚，浑身都不舒服。
　　小鹌鹑不动声色，光屏上还在一字一字往外蹦，带着点倔强的软：
　　【公主喜欢我，我们当然不会离婚。】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局长擦擦冷汗，急忙向旁边的人招呼：“二位请进去再详谈吧，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快，快把我办公室柜子上那盒茶叶拿出来！”
　　伊泽利娅冷笑着扬手，在她身后，三艘军舰凌然悬停，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你根本配不上公主殿下。”
　　“祝余，你现在点头，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骗过生命树的，但联邦来的专家已经上门，协同进行第二次检验和修复，你藏不了多久的。”
　　伊泽利娅一把推开迎上来劝和的局长，径直坐在主位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托着下巴打量祝余。
　　不久前，帝王命令梅尔诺带祝余去科学院抽血，私下又对祝余进行了一遍检验。
　　让人失望的是，祝余的精神力等级依然只有D，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只有身高和体重的数据增长了一点。
　　和公主结合之后，某项数值甚至还倒退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废物！”
　　科学院拥有全帝国最精密的仪器、最完整的章程，不可能在检测结果上出问题。
　　但是没人能够料到，从一开始，祝余的血液样本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平民研究员们虽然表现得唯唯诺诺，却几乎负责着科学院全部的基层检测。
　　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但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在白述舟主动进入科学院接受治疗之前，就已经对各项事宜做出安排。只可惜当时的时间太过仓促，对祝余数据的预设模板，都还停留在老一套。
　　人总是会成长的。
　　可祝余似乎没有。
　　局长亲自给她们倒了茶，惴惴不安跑出去打电话，向上请示，今天这个字，究竟能不能签？
　　员工拿来热水和毛巾，请伊泽利娅先简单洗漱一下，她这一身染血军装太过骇人，还沾染着某些碎块，对处于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伊泽利娅拿起毛巾，整张脸都埋进去，胡乱擦了擦，狂野的姿态令发梢都被打湿，浮动着浅浅的金色，向着正襟危坐、沉默不语的少女挑眉，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了，又在期待公主来救你么？”
　　“你软弱无能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伊泽利娅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Alpha拥有更好的社会资源，自然也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伊泽利娅向来如此认为，强大的Alpha必须保护弱小、家人，乃至于整个帝国，做不到就去死，军部可不需要花瓶。
　　曾经，祝余是她最看好的下属，虽然出身贫寒，天赋不高，但她喜欢她那时的眼神，明明只是瘦弱的站在角落裏，却像饥肠辘辘的猛兽一般环伺，随时准备冲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尖刻：“离开军部后，你就天天围着公主转，是铁了心要吃软饭？你以前的锐气呢？”
　　你的荣誉、你的地位，统统是靠战功换来的。
　　你怎敢舍弃这一切？
　　没有了价值，你就什么都不是！
　　伊泽利娅亲自将祝余从基层挖出来，带在身边培养，她本该是一把越用越利的刀，现在却钝得失去了锋芒。
　　如果祝余站起来反抗，和她打一架，她说不定还能高看她一眼。
　　“说话啊，哑巴了？”伊泽利娅用脚尖踢踢祝余。
　　熨烫得服服帖帖的黑色长裤上多了一个脚印，祝余低头，看见裤腿上沾了个小小的血印，黏腻得难受。
　　她想了想，打字：【是陛下，让你来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吗？】
　　“是又如何？” 伊泽利娅挑眉，“陛下说了，只有强者才配得上公主。你能守护她和帝国吗？做不到就滚开，我在军部给你留个位置。”
　　【你效忠陛下，我效忠的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的表情终于变了，她不爽地捻了捻发梢上滚下来的水珠，“有什么不一样？别在这咬文嚼字的。”
　　【但陛下的意愿，并不能代表公主的意愿。】
　　祝余抿了抿唇，很大方的打字，像在妥协，又像在宣示：【你也可以当公主的骑士，我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公主。】
　　【就像雪豹骑士一样，老虎骑士？】
　　这种莫名其妙的正宫气场是怎么回事？
　　“谁要当所谓的骑士！” 伊泽利娅猛地皱眉，“我各方面都比你强，和公主的匹配度也有 60%，够生孩子了！帝国需要继承人，你却连标记公主都做不到，就别耽误帝国大业了。”
　　你还敢想和公主有孩子？！我都没敢想，祝余瞬间挺直了腰，身子往前倾了倾，光屏上的字打得又快又急，严肃道：
　　【公主不喜欢被标记！！！！】
　　“那是 Omega 口是心非！”
　　伊泽利娅嗤笑，尾巴在桌沿上拍得 “啪” 响，像道鞭子，“只有无能的 Alpha 才会信这种话！标记能滋养她们的身体，是双赢，有什么不喜欢的？公主的责任就是延续龙族，先皇这个年纪时，陛下都能飞了——”
　　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祝余眼底的冷意。
　　祝余看着她眼底的狂热，只觉得胃裏更难受了。伊泽利娅把 “爱” 和 “繁衍” 混为一谈，把白述舟的意愿当成 “责任”，却半点没问过白述舟本人想不想要。
　　原来还觉得这头大老虎还算靠谱，起码比狐貍好。
　　但现在祝余觉得，就算死，她也不会放任这种人靠近白述舟的！！
　　【是陛下，希望公主生下继承人吗？你只是个备选配种，怎么还这么高兴。】
　　配种？
　　“你胡说八道什么，下作！”伊泽利娅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通红。
　　潜移默化将Omega和子宫划上等号，等轮到自己也被符号化，她就不高兴了。
　　祝余慢吞吞打字：【陛下正值壮年，你就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和公主生继承人，我都不敢想，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有病啊，这裏又没有媒体，你在演给谁看？”
　　伊泽利娅环视一圈，确定房间裏没有摄像头，瞬间炸了，干脆上前揪住祝余的衣领，冷笑，“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
　　她力气大得惊人，布料勒得祝余呼吸发紧，后颈的腺体都被压得发疼。
　　祝余不得不抬手去扯她的手腕，鼻尖灌满了更浓的血腥味。
　　好恶心……
　　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女人贴得太近，这一次，她更清晰地看见伊泽利娅军装扣子上，沾着点黏糊糊的、带着细小汗毛的碎肉。
　　这是什么？
　　这是人类的……皮肤、手指……？
　　胃部剧烈抽搐起来。祝余捂着嘴，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为了预防随时可能到来的亲吻，祝余今天洗漱出来后没吃早饭，只喝了一点饮料，此时想吐都吐不出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着五脏六腑，少女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就好像……她也快要吐小火球了。
　　光脑的屏幕闪了一下，便签上缓缓出现一行红色大字：
　　【放开她。】
　　【伊泽利娅。】
　　女人猛地抬头，看看祝余，又看看光脑大屏，有些狐疑。
　　【打开全息投影，和音量。】
　　【我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松开手，刚刚祝余装作打字，竟然趁着她没注意，和公主打开了远程通讯？
　　少女撑着桌子，咧开嘴，对着她笑了一下。
　　是啊，幸好刚才伊泽利娅提醒了她，她还能依靠公主。
　　下一秒，全息投影亮起。
　　白述舟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银发垂落在肩，浅蓝眼眸微微皱着，明明只是半透明的投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伊泽利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下意识像做彙报一样站直身体：“对不起，这是陛下的意思，您不应该和祝余——”
　　清冷的声音径自打断，居高临下道：“让她亲自来和我说。”
　　顿了顿，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浅蓝色眼眸也变得深邃，“皇姐在哪裏？”
　　以前，每当她生病时，白千泽总是陪在她身边。
　　可近日却不见踪影，科学院裏也多了一些讨厌的气息。
　　当年的实验，是帝国和联邦一起做的，现在，联邦人再一次踏足了帝国皇家科学院。
　　白千泽根本不在乎舆论，平民对她而言无异于蝼蚁，你会在乎一群蚂蚁在家门口叫嚣么？
　　为什么两国会再次合作？一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她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是、和她有关的……？白述舟皱起眉，漠然气息凝作尖锐的刺，银色发丝轻轻浮动。
　　伊泽利娅还想辩解，却对上白述舟冷冰冰的眼睛，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带着祝余，立刻来见我。”
　　不再是空洞、平淡无波的视线，湛蓝天空沉沉压下，却让伊泽利娅的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她在白述舟的眼中看见了锐不可挡的杀意，清冷嗓音薄得像锋利铁片，玫瑰摇曳在发丝间，更像是一尊赤色冠冕。
　　这才是白述舟，野心勃勃、棱角分明的白述舟。
　　伊泽利娅久违的感受到怦然心动，她仿佛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强大的气势，这种强烈的心动比在观看芭蕾演出、恰好和白述舟对上的那一眼，更加强烈万倍。
　　那时的白述舟，漂亮得像琉璃制的艺术品，翩翩起舞时会折射出璀璨灯光，所有人都会为她完美的舞姿鼓掌。
　　她当然也热烈为她欢呼，一眨不眨的追随她的身影，但这种喜欢、保护欲太过苍白。
　　因为她曾经见过更为瑰丽的光。
　　恍然间，伊泽利娅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彼时她们都还很小，白述舟还能飞翔。
　　她在禁闭期间，带着她将近卫耍得团团转，一直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谁也找不到她们，浅蓝色眼眸倒映着璀璨星空，长发吹起她的发丝，疏狂而慵懒地笑。
　　“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她低声说着，向伊泽利娅伸出手，“要和我一起么？”
　　白述舟总是恣意又漠然，仿佛除了宇宙、星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得到她的注视。
　　但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你又会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这片名为白述舟的星空，心跳也随着星星的频率闪烁。
　　伊泽利娅已经足够幸运，偶尔能够看见公主优雅完美的僞装下，更真实的那一面。
　　虽然当时她还在思考，被抓回去会不会受罚。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白述舟就已经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张开双臂，背对着月亮，从苍穹之上一跃而下。
　　……！
　　银色羽翼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只有长风能够和她并肩。
　　这个场景，曾经长久的停留在伊泽利娅童年时期的梦裏。
　　她始终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才会收到白述舟的邀请，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白千泽，都没有这项殊荣。
　　虽然长大后，她已经不再幻想着改变世界。
　　她依然无法飞翔，但足够强大，而曾经遥不可及的白述舟，也已经降落在了陆地上。
　　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公主殿下！我刚从边境回来，围剿被星盗掌控的危险区域，还用了两次星际跃迁赶回来，就是为了……”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把战场上的勇猛、对帝国的忠诚全说出来。
　　她比祝余强，比任何人都配站在白述舟身边。可话没说完，就被白述舟轻飘飘地打断了。
　　白述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径直越过她，落在未出镜的、还在轻轻咳嗽的祝余身上。
　　“祝余，你的嗓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伊泽利娅：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愤怒]
　　祝余：不签也得签[好的][可怜]


第47章 工具人
　　祝余体质向来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连感冒都屈指可数。
　　缺乏应对经验，她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这究竟是重感冒还是别的什么怪症。只要一试图开口说话，喉咙深处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刮擦，带起一阵阵灼痛。
　　为了节省时间，伊泽利娅直接粗鲁地将人拎上军舰，一路朝着皇家科学院疾驰而去。
　　对讲机裏，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气急败坏地骂着“疯子”，却不得不紧急清空所有空中航道，为这艘横行无忌的战舰开辟出一条专属绿色通道。
　　军部横行霸道惯了，更何况是最年轻的少将伊泽利娅，如果这裏不是帝星，哪怕她把星球劈成两半，也未必有人敢出声阻拦。
　　祝余也是伊泽利娅的旧部，军舰上熟人很多。但军中最重义气，祝余是踩着伊泽利娅、勾走了老上司的心上人上位的，这些人跟着伊泽利娅出生入死，自然也不会给祝余太多好脸色。
　　不少人今天甚至是做好了抢亲的准备，看见祝余上来，新仇旧恨一起，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摩拳擦掌，皮笑肉不笑的向她打招呼——如果充满威胁性挥拳头也算的话。
　　苍鹰坐在角落，灰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右臂的伤口翻着红肉，连白骨都隐约可见，她正咬着牙解绷带涂凝胶，见祝余过来，硬是忍着疼抬起左手，对着她狠狠竖了个中指。
　　躺在担架上的某猫科动物，路过时故意用尾巴绊她，险些被祝余踩到，吓得直嚎：“你还好意思回来！”
　　……
　　奇怪的是，尽管这些人展示出了十足的敌意和攻击性，祝余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危险。面对那些捏紧的拳头和愤怒的脸庞，她脑海中浮现的，反而是原身留在通讯录裏的那些细致备注。
　　她的视线落在苍鹰手边的罐头盒上，又扫过猫科兽人爪子旁散落的鱼油胶囊，这些都是原身在通讯备注裏写过的。
　　苍鹰是老来得子，母亲年纪挺大，被宠得脾气不太好，应该多多照顾，不能让她去一线，爱吃三号罐头但不爱喝水，某只猫科经常偷偷把鱼油胶囊扔掉，掉毛，不能送出去当侦查，警惕意识很差，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混到毕业的……
　　她们曾如此熟悉彼此。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嗓子哑了，否则一开口，或许就会暴露她早已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祝余”。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曾经都是原身的朋友，只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原身在那份庞大的通讯录裏记录下那么多琐碎细节，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为了所谓的养鱼。
　　机舱内部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祝余胃裏一阵翻搅，不忍再往裏走，转身躲进卫生间。她拧开早上热情的花店老板硬塞给她的枇杷露，灌下去小半瓶。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股恶心感，她扶着洗手臺弯腰干呕，眼前晃过军舰上那些带伤的人，还有伊泽利娅扣子上的碎肉，胃裏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呕吐动作飘忽而出，瞬间湮灭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祝余并未察觉。
　　吐出来之后舒服多了，“咦——”
　　祝余摸了摸喉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尝试发声：“我是祝余。”
　　略微沙哑的嗓音，镜子裏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人也看着她，轻挑眉眼，“我是祝余。”
　　她再次确认，非常满意。
　　还能说话，也没有变成鸭子，不然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宁可不说话。
　　祝余将这归功于那瓶神奇的枇杷露。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婚姻宣言，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不会出任何岔子。
　　然而，那些她想象中的、繁复而具有仪式感的流程，一个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好像心照不宣的跳过了那些多余的步骤，只有祝余在意，惶惑的感觉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在祝余的想象中，婚姻应该是神圣的。她们会一起将手覆在《生命起源》上宣誓，她的手要在上面，寓意是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在这广袤而寂寥的宇宙中，只要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祝余激动得一夜未眠，甚至眼眶发热。
　　可现实是，工作人员只是熟练地取出几份文件，要求她们签下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伊泽利娅极力阻挠，甚至气急败坏地偷偷撕掉了半页协议，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拖延。
　　工作人员见状，只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裏又掏出了整整十份备份协议。
　　甚至专门递给面色难看的大将军一份，给她撕着玩。
　　25岁的白述舟或许会权衡利弊，听从白千泽的安排。但18岁的白述舟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皇姐来见我。”
　　伊泽利娅痛苦地抓抓头发：“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我们需要更优秀的继承人……”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看，虽然视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你也会违逆我。”
　　最初先皇将伊泽利娅选为她的玩伴，就是在为将来铺路，如果不出意外，白述舟本该是帝国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可惜没有如果。她病了，不能兽化，帝国不可能接受一个柔弱、残疾的统治者。
　　尽管如此，母妃依然等待着一个奇迹，直到她分化成Omega之后才正式放权，同年，白千泽登基。
　　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看着伊泽利娅蔫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扬了扬眉。
　　自从吐出来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就好多了。
　　她狐假虎威地跟着白述舟呛了伊泽利娅几句。在公主无形的庇护下，伊泽利娅收敛了所有爪牙，她便小鱼展翅，刻意板着的眉宇间都沾染上得意。
　　看吧，我老婆，当然帮我！
　　可真到了签字环节，她反而愣住了，盯着白述舟已经签好名的那份协议发呆。
　　白述舟的字迹非常漂亮，纤细的弯鈎处带着苍劲的力道，字如其人，带着一种冷冽的优雅。她只用了短短几秒，就签完了这份祝余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文件。
　　取消离婚的手续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潦草，毫无仪式感可言。
　　祝余特意带来的那束盛大鲜花，此刻反而显得突兀而多余。
　　皇家事务的水很深，是祝余一大早就急着跑去民政局，怎么签字又不愿意了？工作人员脑补十万字爱恨情仇阴谋论，不敢催，还是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白皙的指尖轻点，“愣着做什么？签字。”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语气平淡，“我们已经签过协议，后悔也晚了。”
　　“怎么可能后悔！”祝余急忙接过笔，几乎看也没看协议内容，就在指定位置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得像一个个小方块，四平八稳，与白述舟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算上伊泽利娅的捣乱，全程也不过十分钟。
　　送走工作人员后白述舟很自然地问起战事，仿佛取消离婚这件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无需提前提及的小插曲。
　　因为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太早提及。
　　而祝余那束巨大的花束，连同裏面那封精心写就的告白信，一起被遗忘般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屏退下人，白述舟勒令伊泽利娅上前，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皇姐去哪了，在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切后果，由我全权负责。”
　　伊泽利娅瞥了一眼旁边的祝余，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开口。
　　白述舟淡淡道：“不说就出去，以后也不用来了。”
　　伊泽利娅咬牙，不敢直接说白千泽如何，又不能完全搪塞，只能犹豫着告知，事关帝国大业，白千泽很忙，但心中依然记挂着白述舟。
　　白述舟阖眸：“出去。”
　　淡漠的语气，就像当年毫无征兆地收回邀请的手。伊泽利娅心头陡然涌上一阵恐慌，她清楚的知道白述舟从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更厌恶别人纠缠不休。
　　伊泽利娅含糊道：“是当年的实验体，军部需要启用……”
　　“启用？”白述舟搭在纯白被单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神色冷得能凝出碎冰，“我不同意。”
　　她的语气异常强硬。她已经承诺过会保护AH-003，绝不能再食言。
　　“这件事已经安排在议院议程上了，”伊泽利娅摇摇头，低声嘆息，“投入的代价太大，那些人不可能放弃，如果没有相应的价值，科学院会放弃治疗，这是一笔……非常昂贵的投资。”
　　白述舟打断她：“所有治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伊泽利娅显得十分为难，“是资源调配，您也清楚这种病有多难办，她们能活到今天已经……”
　　伊泽利娅猛地剎车，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们？”白述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咳咳……祝余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这是你能听的吗？！”伊泽利娅强行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祝余。
　　有些话题太敏感，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白述羽也垂眸，淡淡道：“你先下去。”
　　“好。”老婆都发话了，祝余只好点点头，向外走，和这些大事相比，签个婚姻续存的协议确实很不值一提。
　　困意迟钝地袭来。祝余靠着冰冷的墙壁，对门内隐约的对话半知半解，心裏却又泛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伊泽利娅提到必须有价值才会得到治疗，将活体研究视为投资，实在是……
　　「该死。」
　　深红加粗、血淋淋的念头骤然砸进脑海，祝余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站直身体，用力揉了揉脸。
　　姐姐说，愤怒会摧毁理智，这是一种非常灾难的状态。
　　没关系，她会帮白述舟的！她们并不是孤身一人。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在纯白长廊投下明亮的光斑。少女独自站在窗边，双手合十，极其郑重、低声地将那篇无人聆听的婚姻宣言，完整地念了一遍。
　　屋内，伊泽利娅正在向白述舟彙报战况，鲜活的生命被简化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帝国周边原本模糊的灰色版图正在被战火依次点亮。
　　对于白千泽，伊泽利娅一字未提，但帝王本人消失数日，和联邦突然展开的合作，军事行动又太过紧急，白述舟隐约有一些猜测。
　　——和「未来」有关。
　　AH-001的异能，是预言。
　　她死在阳光明媚的春天，最终也没能抵达自己预见的未来。
　　虽然那个孩子大概连四季的概念都没有。从出生起，她就全身插满管子，终日生活在精密冰冷的医疗仪器之中，才能勉强维系生命。
　　那时的白述舟还看不懂尸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值。后来，类似的报告，她陆陆续续又收到过很多很多。
　　曾经，她对那些人告诉她的一切深信不疑。
　　可现在AH-003却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AH-001的价值还在白述舟之上，如果她还活着……
　　谎言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令人无从分辨。
　　白千泽是帝国最强大的Alpha，有能力压制异能者狂暴紊乱的精神状态，但消耗巨大。白述舟失控时还曾攻击过她。
　　这些付出，白千泽从未宣之于口。她越是表现得隐忍克制，白述舟内心深处的愧疚便愈发沉重。
　　她明明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希望诞生，却如同昙花，过早地盛放又急速凋零，最终似乎只剩下“繁衍”这一项职责。
　　十八岁以前，白述舟一直在期待着成年，仿佛只要她长大，变得更强，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如此无力？！
　　……
　　看见伊泽利娅终于离开，一直守在门口的祝余立刻探进脑袋，快步将放在外间那束险些被遗忘的鲜花抱进来，轻轻放在白述舟床边。
　　“很漂亮的花。”白述舟轻声说着，目光却落在祝余的脸上。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趁机拿出那封精心准备的告白信，递到白述舟面前。然而白述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伸出小指，勾住了祝余的手指，将她拉近坐下，随即环抱住她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柔触碰。鼻尖相擦，女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深入索取。祝余被亲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她，温热手掌本能地、轻轻地抚过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安抚。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两人交缠的殷红舌尖流转。这个吻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祝余的唇角似乎被有些贪婪地咬破了，细微的痛楚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一起被吞咽下去。
　　但萦绕在鼻尖的玫瑰芬芳，此刻仿佛也浸染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苦涩，和之前暧昧的甜腻截然不同。
　　祝余睁开眼，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没有丝毫情-欲，她只是在掠夺，而祝余从不会拒绝白述舟。
　　这绝不是在亲密时该有的表情。祝余又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接吻，那时白述舟眼中至少还有着激烈的恨意波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纯粹的……使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祝余喘息着问，声音因亲吻和担忧而更加沙哑。
　　白述舟看着少女被咬破的唇，从唇角渗出血丝，为这张清朗、乖巧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拉起祝余的手，偏头轻轻吻了吻唇角，似乎还想要继续。
　　微凉的唇蹭过耳畔，带着些许湿漉漉的气息，白述舟低声命令：“亲我。”
　　祝余将温柔暖光凝在掌心，贴在白述舟的手背上，语气却有些生硬：“只是想要这个吗？按摩也可以，为什么非要……”
　　女人抬起眉眼，第一次命令被这样迟疑地回应，微微皱眉，“这样更快，你不愿意？”
　　似乎是为了挽回一点气势和尊严，又矜高的补充：“协议裏说好的。”
　　协议二字深深刺痛了祝余，她松开手，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做不是更快吗？”
　　这是气话，刚说出口祝余就后悔了，这么说未免太不尊重人。
　　可白述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抿了下唇，浅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祝余的影子，思考几秒，清冷嗓音像是谈论起国家大事：
　　“也是。”
　　“不准标记。”


第48章 侵略性
　　紧绷到极限的弦，“啪”一声，断了。
　　祝余的愧疚、慌乱，在这一瞬统统坠入深渊。
　　她本以为签字取消离婚后，她们之间就不仅仅是冰冷的合约关系，还是被法律与誓言认可的妻妻。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她老婆，可以理直气壮以家属的身份自居，不用提心吊胆会被赶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婚姻，应该是虔诚到近乎神圣的。
　　但她们签订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整个宇宙都沉寂。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太过理所当然，又太过镇静，随意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将祝余捧着的真心浇灭，滋滋冒起痛苦的白烟。
　　白述舟用协议缔结足够安心的关系，只看重结果，而祝余执着的想要在旅途中追寻、体验，去感受喜怒哀乐在胸膛间震动。
　　即使是痛苦、即使是疼痛……
　　也是你赋予我的、如此鲜活炙热的感情。
　　俯视身下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祝余第一次觉得，天空原来可以这样空旷寂寥。
　　她突然生出一种近乎破坏的冲动。想搅乱这一池冰封的静水，击碎她从容的假面，逼出那底下最真实的模样。她想触碰那颗从不示人的心，确认它是否也会为她跳动。
　　不要只是协议。不要永远冷静。
　　祝余的手指猛地收紧，强势地扣住白述舟纤细的手腕，将它按进枕间。银白如雪的发丝凌乱铺散，随着女人压抑的喘息微微颤动，冰雪初融一般，渗出晶莹汗珠。
　　黑色军裤线条冷硬，不容抗拒地抵开，纯白被单压出蜿蜒曲线。
　　察觉到危险，翠绿藤蔓本能地缠上祝余绷紧的小臂，却终究无法与Alpha的强悍体质抗衡。
　　祝余染血的唇重重压下去，咬得白述舟吃痛闷哼。女人淡色的眼尾迅速泛起动情的薄红，腕间柔软的肌肤也被掐出一圈鲜明红痕，落在冷白肤色上，比那一点摇曳的红痣更加明显。
　　即使这样、也行吗……？
　　姐姐，回答我。
　　“唔……！”
　　白述舟被禁锢的手腕微微发抖。Omega的皮肤分外敏感，在此之前她从未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每一寸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这充满侵略性的压制中，少女仍在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温暖的精神力。治愈系的暖流温柔流淌，微妙的刺痛与酥麻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甚至还听话的抑制着信息素，温润木香深藏在皮囊下，像一汪无色无味的泉水，任凭玫瑰气息肆意侵袭。
　　白述舟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少女的吻技青涩却强势，进步快得惊人，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小指勾缠，双臂环拥，祝余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炽热的泪水滚落，烫得白述舟浑身一颤。泪珠滑过冰凉的锁骨，仿佛坠入一片微凉的湖。
　　“姐姐、姐姐……”少女呜咽般的低喃，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裏。
　　她漂亮的锁骨盛着她的泪。
　　白述舟有片刻失神。
　　——祝余似乎是、在无意识的学她。
　　很熟悉的接吻方式。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试图复刻她的教学，从亲吻的角度，一遍又一遍试探，尖尖虎牙抵在唇瓣，又没舍得真咬，只将渗出的血珠恶狠狠地印上她的嘴角。
　　彼此的呼吸交织，潮湿而温热，弥漫着清甜的铁锈味。
　　纤细锁骨盛不住许多泪，一滴滴滑落，没入领口，将凌乱的发丝也打湿。
　　恍惚间，白述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为了更好的控制实验体，科学院并不会教授她们知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的到来，这些孩子甚至不会被允许有休息、外出的时间。
　　她们接受的第一课永远是服从、忍耐、坦诚，一切为了实验结果。
　　诚实与善良不过是驯化的工具。她们和小白鼠、实验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自幼驯化的孩子更听话，更方便沟通，几句夸赞就能让她们乖乖跟着研究员走。
　　她们是承载上层意志的容器，不需要拥有自我。
　　穿着统一的白衣，挂着同样空洞的表情，即便被允许在庭院散步，也绝不会踏出研究员指定区域半步。
　　只有那个孩子，会混在人群中偷看白述舟，悄悄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实验体的任何异常都会被上报，她们具有潜在的危险性。
　　梅尔诺最先发现了那个孩子，皱着眉将她叫到跟前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漂亮，喜欢……”小孩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那个贫瘠苍白的世界裏，白述舟就像童话裏降临的精灵。她的眼睛比泉水更清澈，垂落的银发比月光更柔软，一举一动都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仰起脸，用亮晶晶的眼神望了白述舟好久，才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白述舟在看书，不是好心研究员带来的那种幼儿绘本，而是厚厚的精装名着，在小孩眼中像一块石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蚂蚁，从缝隙裏钻出来。
　　书前放着一杯手磨咖啡，瓷白杯沿映着晶莹的浅蓝，一旁的青花盏裏盛着刚烤好的褐色饼干，还有堆成小塔的雪白方糖。
　　小女孩踮起脚尖，眼巴巴望着那碟方糖，歪过头软软地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好吃吗？”
　　那眼神像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白述舟沉默一瞬，将整碟饼干推给她。
　　女孩小小地咬了一口，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漆黑的眼睛都快要流泪了，又偷偷瞄向堆着的方糖。
　　白白的，亮晶晶的，棱角分明，很漂亮……就像眼前的姐姐一样好看。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终于受不了了，将她拎到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吃吧。”
　　小女孩欢呼一声，摸起一颗方糖就往嘴裏送。
　　好甜……！
　　摄入糖分可能影响实验结果，她们并不被允许吃这些东西。
　　更何况，方糖也不是这么吃的，太粗鲁了。梅尔诺神色微变，刚想要阻止，但托着下巴的白述舟伸手拦住，只是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也吃！”小孩抓起方糖，递到白述舟面前。
　　白述舟垂眸看着那支不太干净的手，淡淡拒绝，“姐姐不吃，都给你吃。”
　　没想到小女孩呆呆看着她，眼底闪出奇怪的光，突然就哭了，一头扎进她怀裏，死也不愿意放手。
　　眼泪滚进衣领，烫得惊人。梅尔诺怎么拉都拉不开。
　　从那以后，科学院裏白述舟独来独往的身影旁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不仅是休息时间，就连私人授课，小孩也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像嗅觉灵敏的小狗，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到她。
　　起初白述舟有些嫌烦，后来习惯了，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人呢？”
　　她们本不应该产生这么多接触，但碍于白述舟的身份，也没人敢阻止。
　　扎高马尾的研究员曾私下和白述舟提过，让实验体产生思考的能力、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过那时的白述舟，并不会听太多建议。
　　……
　　祝余将发烫的额头抵上白述舟肩头，丝丝缕缕暖光趁女人失神的间隙，悄然渗入发丝深处，凝成一滴金色液体，没入被蹭得泛红的肌肤。
　　祝余成长得太快了。从青涩模仿到吻得她浑身发软，不过瞬息之间。白述舟一时不察，竟任由那缕温暖精神力流入神识海，无声消融，散作漫天碎星，啪——
　　一片黑暗之中，祝余短暂地窥见了白述舟的思绪。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一闪而过。
　　仅仅一息之间，白述舟骤然回神，指尖绷紧，立刻毫不留情地夺回了主导权。
　　“你……”精神力被猛地推出，连带一阵尖锐刺痛，祝余才猛然清醒。
　　那个孩子是谁……？
　　在和她接吻时，白述舟在想着谁？
　　膝盖重重向上一抵，少女不再克制，咬上她的唇瓣，令彼此刺痛的血相融，女人纤长的小腿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准想别人……！！”
　　占据体能上风的少女发出委屈的呜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强势地将女人完全禁锢在怀中，从唇瓣吻到湿漉漉的颈侧，甚至故意向下，留下一串吻痕。
　　她必须要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填满她所有的思绪，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她一定是疯了。
　　不能标记。
　　祝余便贪婪地吞噬着她唇齿间香甜的玫瑰气息，近乎疯狂地将温光灌输进白述舟孱弱的身体，将女人难得失控的颤栗和呜咽统统压下。
　　膝弯不知何时被勾住，抵上少女紧绷的小腹。清冷的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白述舟蹙眉低唤她的名字，“祝余……”
　　“慢一点，这样你会承受不了的。”
　　即使发展到这种地步，女人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冰凉的指节安抚性地轻拍少女发烫的腺体。
　　张牙舞爪的少女落入她眼中，委屈极了，仿佛是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祝余跌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白述舟身上淡淡的玫瑰气息主动缠绕上来，温柔而沉静，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奇迹般抚平她狂躁绝望的情绪。
　　冷静下来的祝余低下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刺入皮肤，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狼狈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她都做了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对待白述舟！
　　即使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疼痛，她用手背蹭了蹭刚刚被祝余吻过的地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微微抬起，从情-欲中抽离，流露出淡淡的困惑。
　　她不知道祝余为什么哭得这么委屈，正如当年她想不通那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恸哭。
　　明明应该身处于幸福之中，为什么还要流泪？
　　如玉的指尖划去少女脸上的泪，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尖，“不喜欢就算了，换个方式。”
　　祝余微愣，泪眼蒙眬的抬起来，大声说：“喜欢的……！”
　　白述舟轻轻喘息，不解地凝视她：“那你为什么哭？”
　　“……”
　　因为我吃醋了。
　　好丢人。
　　也可能是因为激素、大地磁暴影响……不，不应该这么找借口。
　　沉默片刻，祝余小声说：“我感觉你更喜欢那个谁。”
　　“怎么可能？”白述舟皱眉，“我对她是出于……责任。”
　　“什么责任啊？”祝余咬了咬唇，借着心脏的余悸死缠烂打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妻妻，你的就是我的，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而且，我都没说是谁！你一下就知道了！”
　　“她对你来说好像挺特殊，很不一样，我只是有些好奇……”祝余深呼吸。
　　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祝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故作成熟、云淡风轻的语调有多酸。
　　偏过侧脸，湿漉漉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在意得快要爆炸了！
　　见祝余如此执着，白述舟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
　　她不想向任何人提起那段过去，更没有解释的习惯，那些昏暗记忆早就该和尘封岁月一起死去。
　　可祝余的眼睛太亮了，清澈执拗，像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目光重迭。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攥住她的心脏。
　　她看着这双眼睛。
　　“……只是亏欠。”
　　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沾染着血迹的唇顿了顿，白述舟面无表情、近乎自虐的开口：
　　“如果我说，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呢。”


第49章 恶犬
　　这句话太过沉重，祝余微愣，很难将那个冰冷的“害”字与眼前的白述舟联系起来。
　　不论是原文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白述舟都是完美无瑕的。
　　她清冷倨傲，理智仁慈，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总是凝着疏离的霜色，仿佛不染尘埃的月光，却会对孩子温柔细语，唯一的缺陷还是眼神不太好看上了原身那个渣A。
　　白鸟是从孔雀被改造成凤凰的，祝余曾经听小杉说过类似的都市怪谈，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会把人成拼凑成各种诡异的形态去展出，美其名曰畸形秀，血腥又荒诞，光是听描述就很恐怖。
　　但白述舟也是实验室的受害者，她怎么可能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述舟低声说起不愿提及的过去，在满目疮痍中，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全是些渺小却明亮的碎片。
　　AH-003很特殊，虽然异能者特有的NQ波段数值很强，却没有展示出任何特异功能。
　　最初她只是因为精神力过高引发了伴生症，才被送来治疗，和白述舟的情况有些相似。
　　她嘴甜、机灵，经常好奇的将脸贴着玻璃向外张望，她会记得每一个研究员的名字，虽然字都认不全，但会默默听着那些人的谈话，院长叫别人“小李啊，”她也跟着喊，“小李啊——”
　　别人看着她笑，她就再脆生生补上一句“姐姐。”
　　表面乖巧，私下裏却很胆大妄为，跟着白述舟时没少做坏事。放风时偷偷翻上墙头，拿把破伞就敢跟着一起从高处往下跳，没摔死，就兴奋地到处宣扬“超级好玩”，险些触发警报。
　　白述舟语声轻柔，祝余听着，也不自觉扬起嘴角。那些回忆像童话，温暖得让人心软。
　　虽然白述舟只说了白鸟，但很多故事裏都有她的影子，祝余觉得不仅仅是白鸟，连带着白述舟的童年也在自己面前更清晰了一点，与如今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连贯。
　　她莫名觉得白述舟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很自由，快乐，像雨后的晴空。
　　在她漠然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热的心，月亮距离人间好近。
　　可当她回过神，却注意到白述舟并没有笑。回忆越是美好，沉重的现实便越是痛苦。
　　现在的白鸟呆呆的，很怕生，烈火在她喉间终日不息。
　　而白述舟也不会再向着天空伸出手，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淡淡的笑，“跳吧，我会接住你。”
　　“如果你是指，没有保护好她，因此而自责，”祝余小心注视着她的神情，“这并不是你的错，应该怪那些动手的、既得利者。”
　　“如果你愿意更多的和我说起那些过去，我会很开心，我也想更多的了解你。”
　　“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你选择了我，也可以相信我，托付我。”
　　祝余勾着白述舟的手指，说得很真挚，再寒冷的坚冰也会被这双温暖的手所融化。
　　“很多事……”白述舟睫羽低垂。有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倾吐一切，这种欲望比身体上的悸动更为强烈，也更为危险，像一把火从灵魂深处燃起，痛彻心扉，不死不休。
　　可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舌尖掠过唇瓣上的血珠，细细含着，低声说，“记不清了。”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应该点到为止，但祝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哦，你的记忆紊乱了，跨度这么大，应该很害怕吧。”
　　白述舟说：“不怕。”
　　祝余拍着胸脯道：“没事，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选择我，相信我，托付我，爱我。
　　白述舟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脸颊上的泪痕，缓缓点头，“好。”
　　祝余尴尬的把泪痕擦干净，“这是意外，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其实我本来就不爱哭。”
　　“是吗？”白述舟轻笑。
　　祝余红着脸，强词夺理，“是，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她又不傻。只要一哭，白述舟就会心软。有用才哭。
　　两人又温存片刻。祝余兢兢业业的将刚刚自己留下的痕迹揉开、用温毛巾小心擦拭，生怕留下淤青。
　　白述舟的皮肤太薄太苍白，像初雪般脆弱，轻轻一碰就会触目惊心。
　　吻痕晕在颈侧，连高领都无法遮蔽，露出一点绯色，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银白长发散落，勉强掩住修长脆弱的脖颈。
　　小腿不知是何时弓起的，腿心被蹭得泛红，祝余非常愧疚，一点点轻柔的按摩下去。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特意盖住脚面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有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确认了白千泽不在，白述舟特意命雪豹骑士叫来一些重臣，打探情况，竟没有一个人清楚帝王的动向。
　　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甚至对于一些敏感问题，会直接的做出反驳和回避。
　　“公主您许久不接触政务，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没有陛下的授权，无可奉告。”
　　“您还在修养期间，不需要知道这些，还请放宽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时隔数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到公主的单独会见，在雪豹骑士通传的路上，贵族们都有些犯嘀咕。
　　七年，白述舟的形象早就从当初那个天之骄子变成了柔弱Omega，她拥有最动人的舞姿，只会在灯光下展现。
　　帝王为她修建起象牙塔，无微不至的关照，帝国玫瑰、芭蕾皇后，种种头衔早就将她虚化成一个符号。
　　多数人不再谈论她惊人的天赋，只会说起舞蹈或八卦，除非是关心何时能够绵延子嗣，能不能生下更优秀的储君。
　　这些曾经在白述舟幼年时就恭恭敬敬的大臣，这么多年苍老了不少，阅历和权势都化作眉眼间细细的皱纹，在不动声色打量人时会轻轻的皱起。
　　有眼尖的注意到白述舟发丝下的红痕，浑浊视线猛地那转移到一旁的祝余脸上，上下扫视，比苍鹰更锐利，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蔑视。
　　少女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即使穿着那身利落军装，也完全无法和高大威猛的伊泽利娅相比，她的肩章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Alpha该有的压迫感。
　　——浅薄，轻浮，愚蠢。
　　一个混血、出生贫民窟的、充满劣等基因的Alpha！
　　难怪这么多年都无法让公主受孕，除了玩弄舆论，她还会什么？
　　老臣们的敌意太强烈，白述舟的问话过程非常不顺利。
　　祝余以为是因为有自己在，她们顾忌到她的立场才这么含糊其辞，便特意找了个借口出去。
　　站在门口，精神力依然可以渗透进去，虽然偷听不太好，可那些重臣的态度过于恶劣，祝余非常怀疑她们会偷偷说自己坏话。
　　骂我吗？真的假的，让我也听听。
　　可即便她离开，大臣们的态度却依旧倨傲。
　　挂着长辈的口吻，痛心疾首教育白述舟应该以帝国基业为重，身为公主，肩负着繁衍龙族的责任，绝不能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白述舟沉默不语，压抑着信息素，轻轻眯起眼睛。
　　没有愤怒，只有新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裏？
　　皇姐还活着，帝国没有易主，她也只是病了，还没有死。
　　她询问帝国各项财务支出占比、军部前沿的报告，这些都是她识字起就会看的东西，可现在每个人都在敷衍，大有一副“你不懂，我来教教你”的姿态。
　　随后话锋一转，明裏暗裏警告你只是个Omega，都25四舍五入就是30，当务之急是快点生下继承人，伴侣不行就换一个。
　　各个都说得很好听，高雅词彙灿若莲花，时不时还要拽个专业术语。
　　祝余原本是倚着墙壁的，慢慢站直了身体，拳头越捏越紧。
　　念在这些人博学广知、资历深厚，头衔都是国家部长、领域专家，她还心怀敬畏，哪怕出去时都很有礼貌的微微颔首，姿态谦卑。
　　可礼貌并没有换来尊重。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手都要伸到被窝裏来了。
　　骂她也就算了，那些话摆到白述舟面前，轻蔑的语气仿佛都被放大数倍，显得格外刺耳。
　　祝余一再劝自己，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低调点更好，那些老臣都是被权力滋养得无法无天。
　　她们有权啊。
　　片刻后，当白述舟基本了解情况、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后，某大臣已经自顾自打开光脑，调出照片和资料，恨不得给白述舟当场选妃。
　　吱嘎。
　　大门被优雅地推开。
　　祝余斜倚门框，黑色长发利落束起，军装领口肆意敞开两颗扣子，指尖一柄匕首正玩得出神。寒光随她指尖流转，映出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
　　她依然笑眯眯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转变。
　　视线很随意的从那排大臣身上扫过，仿佛丝毫没有将她们放在眼裏，轻描淡写道：“好像有人叫我。”
　　声线带笑，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刚才高声谈论她的那位大臣强自镇定，端着架子厉声呵斥：“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不自觉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口吻，试图挽回刚才那一瞬僵硬的面子。
　　即使祝余的军衔没有被取缔，也低于她们的地位，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话未说完，少女眼风懒懒一扫，指尖匕首骤然停稳。
　　她根本没理会那人，军靴敲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径直穿过人群，如同恶犬巡视领地，无所顾忌，最终停在了白述舟床边。
　　小臂紧绷着，此时的她还有一丝紧张，但与那双轻轻眨了一下的、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之后，只剩下一声很愉悦的笑。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银白与墨黑的发丝几乎交缠。
　　暧昧的耳语，得到允许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支闪着寒芒的匕首越转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彙聚于此。
　　小臂轻抬，祝余偏过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蜜的笑脸，声音柔软，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仁慈，允许你们站着向她彙报。”
　　“可我啊——没有这份修养。”
　　话音未落，匕首陡然射出，裹挟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位大臣的头顶。
　　“噌”的一声厉响，将她帽顶上那根，象征高贵身份的洁白翎羽直接钉死在后方的墙壁上。
　　羽杆仍在震颤不止。
　　“毕竟，”祝余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无辜，重复着对方之前鄙夷的话语，“我出身低微，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
　　“会做出什么事，还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只差几寸，那支匕首刺穿的就不是帽子，而是她的脑袋，又或许是眼睛。
　　祝余也不确定，这还是在酒吧时练的，一只从马戏团退役的八爪鱼教她要捏紧末尾，用臂力甩出去。
　　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其实不小心偏下了一点，她并没有想射到羽毛，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更好。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口若悬河的大臣们惊恐的瞪大眼睛，颤颤巍巍指向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面骂，和背后骂，有着很大区别。
　　祝余背过手，指尖在身后紧紧掐住自己紧张得微颤的手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甚至带着点轻佻的笑脸。
　　那身军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锐利线条紧绷，一片肃杀之气。
　　始终沉默的白述舟，终于在此刻动了，轻轻拨了拨少女的手指。
　　她指尖轻轻掠过祝余发烫的手腕，浅蓝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另几位贵族的视线仍停留在祝余身上，不堪受辱，刚想释放信息素，用身份压制，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先一步充斥偌大房间。
　　翠绿藤蔓温柔地卷回那柄冰冷匕首，稳稳递回到它的主人手中，在掌心轻轻勾勒。
　　祝余反手接住刀柄，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俯身，单膝压上床沿，以一种近乎冒犯，却又无比忠诚的姿态，将白述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她一手撑在白述舟身侧的软枕上，另一手仍握着那柄刚刚行过凶的匕首。
　　然后，在帝国这几位最位高权重的大臣惊恐的注视下，低下头，轻轻吻上她们的公主。
　　压抑、刺骨的浓郁玫瑰信息素中，祝余在白述舟唇间低喘，而女人一面仰首咬住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轻抚着她的肩膀，另一面，冰冷视线仍钉在那几个颤颤跪下去的老臣脸上。
　　祝余感受着她微凉纤细的指尖缓缓掠过腺体，银色发丝垂落，嗓音清冷而温柔：
　　“乖。”


第50章 睡了一觉？
　　重臣们尴尬的视线无处安放，仓促跪拜，急得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这种场景，可低下头，那细碎、暧昧的亲吻声便愈发清晰。
　　她们刚说完祝余不配，她便如此宣誓主权，几乎是在冒犯、亵渎尊贵而神圣的公主，她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祝余究竟给白述舟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没有一人敢开口阻拦。
　　公主铺天盖地的威势、祝余手上的那柄匕首，重臣们只能痛苦且绝望的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难怪刚开始要问陛下在哪，帝王不在，这小小赘A便可以如此肆无忌惮了！
　　Omega柔弱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入人心，尽管她们已经被白述舟的信息素压制得无法起身，却依然认为是祝余在主导这场亲吻，颈侧留下的吻痕也像是少女施暴的证明。
　　有老臣偷偷攥紧了袖口，心裏把祝余骂了千百遍 “人精”，却又不得不承认，白述舟纵容的态度，是装不出来的。
　　以前最看重礼节的公主，现在竟然愿意陪祝余胡闹，这才最让她们心慌。
　　如果有人胆敢在此刻抬眸，去窥探床上的光景，或许能够和那双冰冷刺骨的浅蓝色眼眸对上，白述舟一边享受着祝余的爱，一边居高临下欣赏重臣们颤抖的恐惧。
　　在人前，祝余始终收敛着信息素，却暗自将温热暖光渡在舌尖。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姐姐。
　　她给予的爱太过纯粹、炽热，轻而易举就勾起了一些反应，白述舟纤长的指节轻轻捏了捏后颈，拎小狗一般将祝余拉开一点距离。
　　温热喘息从薄唇间吐出，白述舟漂亮的瞳孔还处于兴奋的竖瞳状态，透出一点非人的寒意，可她鼻尖同样染着一点绯红，这种反差分外动人，祝余无意识盯着这双唇，一时间竟然看有些看呆了。
　　听见她们终于停止，重臣们长舒一口气，随即就听见那道磁性嗓音降下：
　　“既然诸位觉得Omega不应该接触军部事务，那我名下的军权，就交给我的伴侣祝余。”
　　“不知公主这个虚名，能为她换得几分尊重。”
　　年迈的国防部长一口气卡在喉咙口，险些没喘过来，强行又咽下去，闷得心口生疼，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殿下言重了！”
　　虽然曾经同为皇储，白述舟确实也有部分军权，可她已经数年没有接触过一线事务，帝王特意叮嘱，白述舟身体不好，这种小事不用告知，早就瓜分掉了。
　　上层的职务基本固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长期不会有太大变动，祝余被停职空出的位置，已经排了数位候补，再让她空降回去，无异于是将陪跑都戏耍一遍。
　　这种遭人恨的事，找白千泽去啊！帝王说一不二，她们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
　　“言重？”白述舟指尖轻轻划着祝余的手背，声音更冷了，“我的权益被侵占这么久，诸位不愿说，那等皇姐回来，我再问问，是她默许的，还是你们仗着皇姐仁慈，内部出了问题？”
　　“……”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白千泽、仁慈？
　　在场哪一个不是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老油条，祝余拿白述舟作为威胁，也就只是借个漂亮的名头。
　　这个词描述白述舟是理所当然，放在帝王身上却有种白日见鬼的愕然，也就只有倍受宠爱、无知的公主会说出这种话了。
　　谁不知道白千泽是出了名的狠辣？她从小就争强好胜，与白述舟的性格截然相反。
　　在帝王眼中万物皆为蝼蚁，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大开杀戒。
　　曾经有位新晋宠臣只是在文件上写错了一个字，就被帝王当场处决，原本她前途无量、早晨还在和她们讨论事务，就这么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的死去，从此无人再敢提及。
　　虽然曾经是帝王口谕，分了白述舟的权，可又没有证据，难保为了哄白述舟开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臣们的处境还不如烽火戏诸侯裏的诸侯，起码周幽王大笑完不会扔下火把将她们烧死。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族，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揣测，甚至不需要理由。
　　你可以反抗，但下场唯有一死。
　　祝余也发现了这些人微妙的变化，虽然没想到白述舟会突然提及军部，但这也是她在为她争取的权力。
　　老婆真好——！
　　祝余琢磨着措辞，眼底藏着笑，故意端着嗓子补充：“殿下，有监控，不妨将各位大人的话，也拿给陛下听听。”
　　监控？！
　　此话一出，大臣们的表情比当初祝余刚得知时更加夸张，皱纹飞上天灵盖，倒吸一口凉气。
　　哪个神经病会在卧室装监控啊！
　　变态吗？
　　一瞬间，面目扭曲的老臣们瞬间跪得比上礼仪课还标准。
　　帝王不是很厌恶祝余吗，她为什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还拿给帝王看？她想死吗。
　　国防部长斟酌着推脱，祸水东引道：“公主殿下明鉴，绝无此事！祝余殿下原本就享有您的权益，只是涉及到擅自拐走、使您陷于危险之中，才被停职，封寄言正在负责此事，您可以向她咨询详细情况。”
　　“在水落石出之前，为了帝国以及皇室的安危，我们暂不能让祝余殿下接手任何事务。”
　　封寄言，祝余摸了摸下巴，看来你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谁都把你推出来顶罪。
　　白述舟正想开口，祝余却先一步碰了碰她的指尖，随即扭头面向大臣们，唇角溢出狂傲不羁的笑，低笑道：
　　“封寄言？”
　　“这裏是科学院，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和封大人的关系……你们不清楚么？”
　　叮一声。
　　少女状若无意的打开光脑投屏，慢条斯理调到帝国皇家科学院内部资料库上，贴心地将屏幕放得很低。
　　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在右上角的权限处，初始头像旁边明晃晃顶着一个【院长】。
　　院长权限？！
　　就连封寄言本人都没有院长权限。
　　大臣们瞳孔震颤，抬头重新打量祝余，正看见她搂着公主，唇角挂着邪邪的笑，漆黑眼眸一如藏锋利刃，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寒光。
　　众人不由得怀疑，祝余口中的封大人，究竟是指封寄言，还是院长封疆。
　　难不成，祝余是封疆的人？
　　不然她怎么能够如此放肆？
　　封寄言还年轻，已是锋芒毕露，身为猛兽，她们虽然看不起阴险狡诈却懦弱的狐貍，却绝不愿意和封疆对上。
　　那个女人看似温柔理智，一旦瞄准目标，却比谁都疯狂。
　　若是在数十年前，根本没人想得到区区一个落魄的封家，一只狐貍，能够成为皇家科学院院长，甚至隐隐有与皇室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么仔细想想，祝余此人的行事风格，似乎和封疆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疯子。
　　在这一刻，与更高层级的人沾边，老贵族们终于愿意正视祝余曾经取得的功绩，并暗自心惊。
　　这该是、多么骇人的设想！
　　院长权限做不得假，那陛下为什么会让封寄言去调查祝余？
　　她们岂不是，自己查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最初指证祝余绑架的那几位都死在了牢狱之中，死无对证。
　　以封寄言的手段，真的会这么长时间都会毫无进展吗？
　　不论是星盗的直播，还是后来帮助祝余发表演讲，处处都有封寄言参与的痕迹。
　　所谓的平民之星，也不过是人造神，而封寄言的举动，无疑将祝余的声望推向了高峰。
　　祝余笑眯眯的，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任凭她们去猜测。
　　相比平民崛起，贵族出生的大臣们显然更愿意相信阴谋论。
　　再抬眸看向祝余，都带着惊嘆和审视，仿佛她是一个妖妃，正在蛊惑控制孱弱的公主。
　　Omega很容易被激素控制，显然，白述舟已经鬼迷心窍了！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全星际的人都知道，白述舟的孩子会成为未来帝国的继承人。
　　此A心机深重，断不可留！应当奉劝陛下，若白述舟执意坚持，无法阻止，尽早去A留子才是……
　　祝余浑然不知这些阴谋家们百转千回，连孩子都想好了，只觉得看这些人变脸很好玩。
　　尾巴很难控制，这些位极人臣的权贵们一个个端正跪着，既想显露部分兽形彰显实力，又担忧某些兽类特征会被对手察觉利用，都将尾巴压在膝间。
　　在这些人都低头时，祝余亲了亲自己的手背，发出清脆而暧昧的“啵”。
　　大臣们面色铁青，维持着不动如山的人设，膝盖间的尾巴尖尖却跟着猛地一抖。
　　祝余又亲了亲手背。
　　文质彬彬的某人尾巴已经炸毛了，祝余乐得不行，压抑着笑，贴着白述舟的小腹都在抖。
　　白述舟静静看着祝余的笑，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她也已经在享受暴力和权势所带来的巨大差异，唇角不羁的笑意愈浓，在众人的俯仰间愈发自信。
　　她有些入戏了。
　　送走了面目扭曲、眼神阴毒的大臣，祝余终于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随即就感受到白述舟在碎发间不轻不重的一勾，慵懒嗓音擦得耳根发麻：“所以，你和封大人是什么关系？”
　　原本意气风发的祝余收敛起笑容，老老实实道：“没什么关系，封院长人挺好的，比封寄言好。”
　　怕白述舟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给了我权限，没别的。”
　　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随即又软下来，掐了掐她的脸颊，“那拐走我、流落混沌区，又是怎么回事？”
　　祝余眨眨眼。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而且原身想要谋害白述舟，似乎也是不争的事实。
　　刚才唬到了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臣，心跳有些飘飘然，祝余注视着白述舟的眼睛，试探性笑了一下，“是私奔，你信吗？”
　　“私奔？”
　　白述舟眼神微闪，自从生病，她再也没有踏出帝星一步，就连皇宫都很少离开。
　　虽然相关调查看了不少，众说纷纭，可“私奔”这个词从祝余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浪漫。
　　在白述舟的潜意识中，祝余是一尾小鱼，水面稍有波澜，就会敏感地躲在阴影处。
　　可她也会为了自己，勇敢地跃出水面，叼来一朵小小的花。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滑过祝余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软：“说说看。”
　　捕捉到女人眼底的光，就像萤火虫，从夏夜的蝉鸣声中轻晃，祝余也倚着软枕躺下，想象她们一起躺在茸茸的草坪上，即使周围金碧辉煌，早已经不是当初破败枯黄的墙。
　　“当时我们租了一个房子，很小，但是附带一个很大的院子，裏面堆了很多没人要的宝贝……”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共同的过去，想要勾起白述舟的一点回忆，牵着这叶舟一起荡开迷蒙湖面。
　　哗、哗。
　　随着祝余的讲述，和指尖传递的温暖，神识海深处也泛起微弱刺痛。
　　“你的尾巴超级可爱，比任何人的都要可爱，像你的头发一样也是银白色的，很灵活，喜欢冷冰冰的贴在我的怀裏，偶尔还会缠着腰和手腕。”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贵金属雕刻出来的，可摸着又很柔软。”
　　“当时我还想，你体寒，到冬天我要是捂不热了，可怎么办啊……”
　　白述舟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疑惑到微怔，再到后来的专注。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祝余比划尾巴长度的手，声音有点哑：“尾巴？”
　　“是啊，这么长一条。”
　　她大概天底下最清楚龙尾巴长度的人了吧！毕竟不但摸过，还抱过，每一寸都用手指丈量过，白述舟的尾巴很喜欢她。
　　“怎么，”白述舟顿了顿，“长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祝余仔细回想，“当时你做噩梦，整个屋子都很冷，梦裏有很多手术刀和眼睛，我们一起狂奔。”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了。”
　　竟然这么简单？白述舟轻轻重复，语气有些微妙，“睡了一觉？”
　　“嗯。”祝余郑重点头。
　　“你真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白述舟如玉的指尖缓缓勾动祝余漆黑的发丝，仰起下巴，这双淡漠的眼眸正全神贯注盛着她的影子，压抑的嗓音微哑，“很特别。”
　　你真的，很特别。
　　凌冽眼神柔和下来，银河从天空倾泻。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催化，祝余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白述舟又开始散发那种恐怖的魅力了！！
　　甚至更热烈的。
　　有一瞬间，依然是竖瞳，从那双浅蓝色眼眸中闪过的贪婪，仿佛要将她吞噬。
　　像盯上猎物的野兽，却又温柔缱绻得令人沉醉。
　　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收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莫名让祝余心跳漏了半拍，她喜欢这种被牢牢握住的感觉。
　　被握住的手已经开始发麻，纤长窄细的深色瞳孔慢慢靠近、慢慢放大，直至阴影将浅蓝色吞噬。
　　十指紧扣，白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愈发明显，相触肌肤间，金色液体沿着掌纹蔓延，转瞬就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间，祝余再次清晰地看见了白述舟体内破碎的脉络，正浅浅蒙着半透明的光，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她不断深入。
　　呼吸越来越近，锁骨间滚落的薄汗，清冷嗓音早已颤抖不堪。
　　那双深邃眼眸却漠然而狂热，刻意微微偏过脸，蛊惑低吟，在耳畔轻喘：
　　“小鱼……想要被我吃掉吗？”


第51章 口腹之欲
　　“想……！”
　　当玫瑰的馥郁浓烈到极致，白述舟那张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也染上了一种近乎妖异的醉色。
　　雪白齿尖无意识抵着微微红肿的唇瓣，蹭了一下。
　　明明白述舟还撤开了一点，好更好的观察猎物的状态，可那样冷的眼神，却和现在燃烧着的状态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令祝余的神魂仿佛也随之分离。
　　她感觉自己正不可抗拒地坠入温暖的漩涡，阵阵头晕目眩。
　　唯有那只紧紧握住她的、微凉而有力的手，如同激流中冰冷坚固的礁石，让即将溺毙的她得以攀附，获得片刻珍贵的喘息。
　　意识深处有迟钝的警报在鸣响，提示着危险。然而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却背叛了理智，将她们推向更近的距离，体温渐渐交融。
　　她是真的想吃掉你，笨蛋！
　　理智疯狂揪着祝余的耳朵，可向来敏感的耳廓却早已被白述舟灼热的气息染得酥麻一片，即便感受到细微的痛楚，也生不出半分退缩之意。
　　如果是白述舟……吃掉也可以，祝余在心底很小声、坚定的回答。
　　龙族的体温向来偏低，心跳也似乎比常人更缓慢一些。
　　那双修长冰冷的手主动引导着祝余的手，将它轻轻覆上自己后颈最脆弱的腺体处。
　　真的可以吗……？
　　Omega的体质极为敏感，白述舟不想被标记，祝余便从未碰过这个地方，哪怕是接吻也会小心翼翼的避开。
　　可现在，白述舟摩挲着祝余的小指，牵引着她，赐予这次近乎神圣的触碰。
　　祝余的手并不柔软，以前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细碎伤痕，后来是维修时握着金属工具产生的薄茧。
　　她屏住呼吸，不敢用力，然而这略微粗糙的触感，依旧剧烈地刺激着异常敏感的腺体。
　　“嗯……就是这样，继续……”白述舟清冷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也在细微地颤抖、瑟缩。
　　即便极力压抑，这种本能的反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会在祝余眼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白述舟完美冰封僞装上一道猝然裂开的缝隙，洩露出内裏汹涌柔软的、独属于祝余的月光。
　　温暖的治愈能量没入苍白肌肤，在凌乱银发的遮掩下，莹白微光仿佛有生命般，温柔舔舐着少女的指尖。
　　熟悉、温暖的能量。
　　长睫剧烈地颤动着，白述舟凝视着祝余专注的侧脸，在她指尖触碰腺体的瞬间，心底某种翻腾的渴望达到顶峰。
　　她想要，在这裏咬上一口。
　　看起来……非常美味。
　　喉间轻轻滚动。即使祝余灌输的能量已足够磅礴，却依然无法填满她灵魂深处那些贪婪的空洞。
　　舌尖紧紧抵着牙齿，这种渴望近乎于最原始的口腹之欲。
　　标记我。
　　填满我。
　　指尖收紧，这块清甜、泛着淡淡木香的小蛋糕非但没有逃避，还很主动的凑上来，配合着她的索取。
　　在这般无声的纵容与撩拨下，少女显然已情动。并非源于信息素的支配，而是出于最纯粹的本能，飞蛾扑火般向着她的光源靠近。
　　甚至在白述舟的利齿咬下的瞬间，沙哑地、无意识地低唤出那个最亲昵的称谓：“舟舟……”
　　即使感受到危险，也没有松手。
　　这个称呼，却令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猛地一颤。
　　睫毛忽闪，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缓缓对焦。眸中的迷蒙雾气骤然散去，她终于清晰地看见祝余因吃痛而微微蹙起的眉。
　　只差一点点……她们就可以建立起最深刻的联结，让这条温暖甘洌的溪流，彻底彙入她干涸龟裂的荒漠。
　　祝余闭上眼，却在最后一刻被白述舟推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大。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两人之间。
　　白述舟那双眼睛仍保持着非人的竖瞳状态，她捂着泛红发热的腺体，低低地喘息，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身体裏奔涌的悸动。
　　再开口时，嗓音是一片事后的喑哑与疏离：“可以了，今天就到这裏吧。”
　　她抽身得太快，仿佛刚才的沉溺与失控只是幻觉。
　　抬手间，已然利落地整理好散乱的发丝。那张清艳面容上诱人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她却已恢复成那副餍足而漠然的模样，抬手，用指节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
　　“啊，”巨大的落差让祝余怔忡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上小小的牙印。
　　不等她犹豫着开口，白述舟拉开一旁的枕头，从下面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辛苦，给你，补补身体。”
　　镶满璀璨宝石的盒子沉甸甸的，硌得掌心微痛。透过半透明的盒盖，似乎能看见内裏的丝绒上，躺着一块翠色浓得惊人的翡翠。
　　这是……额外的报酬。
　　“不辛苦，”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口，变成一片空白，憋了半天，祝余说：“我身体挺好的。”
　　不太需要补。
　　但撑起身，刚刚被攥得发麻的手有些无力，踉跄了一下，只能手脚并用的蹦下来，神似一尾大鲤鱼。
　　刚消退热情、变得苍白的脸，那一点无处安放的委屈，又因为尴尬重新涨红。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了？
　　不应该啊。
　　明明这段时间吃得都很好。
　　“你、你是担心我吃不消对吧。”祝余紧紧捏着那只华贵的盒子，没敢抬头再去看白述舟的表情，闷声说，“我会回去锻炼的，精神力和那个、身体，都是……”
　　“我会让你满意的！！！”
　　超大声，和宣誓唯一的区别是，此时祝余没有举起手。
　　直到祝余转身，彻底消失不见，白述舟咬着唇，这才松开紧紧掐着大腿的手。
　　“唔……”抑制不住的喘息终于溢出齿缝。
　　不是易感期，没有散发信息素，仅仅是祝余本身，对她的吸引力竟然就如此强烈。
　　该死，她都做了什么？
　　绝对、绝对不能让祝余标记。否则，她真的会彻底失控的……！
　　刚束起的银色发丝再次压抑在软枕中散乱，白述舟仰起脸，大腿已经被指甲掐破，痛楚迟钝的一圈圈荡漾开。
　　她屈起腿，动作却忽然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纤细的脚腕。
　　她的腿……恢复了？
　　白述舟立刻想要掀开被子，下床验证，指尖却在触碰到被沿时猛地顿住。视线在房间裏扫了一圈，闪烁的目光再次变得晦涩。
　　最终她只是不动声色收回手，藏在被子裏，从上到下，依次掐了掐。
　　为了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很快，白皙的皮肤上便浮现出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
　　当夜，白述舟没有接受祝余的按摩，隔着一扇门，茫然的雪豹骑士专程帮忙通传：“公主殿下说您辛苦了，早点睡。”
　　祝余点头：“嗯嗯，晚安。”
　　这种废话就没必要通传了吧？两人僵持了半响，顶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雪豹骑士只能认命般扭头回到白述舟床边。
　　“祝余殿下说，”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祝余的语气说：“嗯嗯，晚安。”
　　片刻后，雪豹又转出来，面无表情对祝余说：“晚安。”
　　“晚安。”少女温柔地勾起唇角，声音柔软。
　　只有语气变了，雪豹迟疑问：“这句也要传吗？”
　　“啊，那倒不是，”祝余笑了笑，“这是对你说的。辛苦了，晚安。”
　　她抱着保温杯，痛饮一杯枸杞菊花茶。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今夜！
　　为了调理身体，她决定——早睡早起！
　　……
　　第二天，祝余是被光脑的消息提示弹醒的。
　　昨晚睡前喝了太多安神茶，反而失眠，昏睡前忘记开启消息免打扰，忘记自己也是半个公众人物了。
　　刚打开就跳出99+的消息，可这满屏问候中，偏偏没有置顶的“方糖”的那一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祝余的自拍，白述舟没回，她也实在没勇气再看见自己那几张照片，只能硬着头皮先扫了一眼其他消息。
　　有恭喜的，有骂人的，还有之前关系不错的朋友上来就笑嘻嘻喊了一句大教授。
　　满头雾水中，祝余足足翻了半小时，才终于拼凑出事情原委。
　　凌晨，在正常人酣睡时，国防部的大人们绞尽脑汁商量了一夜，于04:37分宣布，任命祝余为“帝国皇家军校战略系高级特聘教官。”
　　公主都开口了，她们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军部的位置太敏感，祝余的身份也很敏感，她原本的位置已经有了新的人选，最后一拍脑袋，一致决定将祝余打包送回母校。
　　为了粉饰太平，她们还贴心的夸大了之前白述舟为祝余僞造的病历，脸不红心不跳的声称“像祝余殿下这么优秀的人竟然需要负伤休养实在可惜，正好去军事摇篮培养下一代精英吧！”
　　为此，许多人彻夜未眠。
　　发布前，她们有向白述舟请示。
　　没想到，作息一向严谨规律的公主殿下，那时竟然还未入睡。并在会议即将散场时，回了一个简洁的“好。”
　　白述舟倚在黑暗中，想了很多很多。
　　同一时间，祝余做梦梦到自己和白述舟是两条亲嘴鱼，一黑一白，特别般配，正在池塘中自由快乐的游荡。
　　相比沉默安静的两人，星网上已经吵炸了。
　　虽然优秀毕业生回校任教的案例并不是独一无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祝余这是明升暗降，从一线的实权岗位驱逐去军校任教，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帝国皇家军校本就是贵族居多，让祝余一个毕业没几年的平民回去教她们？
　　这不是纯找事吗。
　　不少天才学生实名表示期待'指导'，看得祝余眼前一黑，背后发毛，总觉得她们所说的指导不是口头上念PPT。
　　她自己都没念过军事课程，怎么教啊！
　　当然也有人公然嘲讽祝余太年轻资历太浅，还不足以担任特聘教官，更何况她毫无教学经验，把新生们教坏了怎么办？
　　祝余含泪点赞，又想起星网固定id，这个号虽然没有公开，但知道的好友不少，万一被发现是本人怎么办？
　　点击那人主页一看，还是个贵族。
　　再取消点赞，好像有些掩耳盗铃。
　　不能给白述舟丢脸。
　　思来想去，祝余缓缓在点赞的图标下打了几个字：呵呵，拭目以待[大拇指]
　　与此同时，封寄言刚从优质睡眠中醒来，也在关注事实新闻动向。
　　为了更好的观察对手，她给每一个讨厌的人都开了特别关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祝余的表态。
　　【封寄言：？】
　　【祝余：？。？】
　　【封寄言：……】
　　【祝余：！！！】
　　服了，好幼稚。封寄言忍无可忍，继续打字试探：你对这项任命，有什么看法？
　　和狐貍聊天，必须保持高度警惕，祝余凝神思考片刻。
　　【祝余：大家睡得好晚啊。】
　　那可是凌晨四点半发的，只在官网挂了任命书，这都被发现了。
　　套话失败，封寄言唇角抽了抽，祝余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封寄言：你知道，你原来的位置上，拟定的是谁吗。】
　　【祝余：不知道。】
　　封寄言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葡萄汁，等待着祝余的好奇心被勾起。然而两分钟过去，对话界面一片死寂。再一看，祝余的头像已经灰了——她下线了。
　　她竟然连这个都不在乎？！
　　经过深思熟虑，祝余觉得军校还是比战场好很多的，至少战略系听起来偏文科，应该不用动刀动枪……吧？
　　中午，在一行领导的亲自陪同下，祝余来到了院系大楼前。她抬头，才看清那鎏金牌匾上的全称，是“战略指挥与高级作战系。”
　　还带“指挥”这两个字？听起来更优雅了。
　　祝余眼前浮现出的是类似于交响乐指挥的形象，只要挥挥棍子就好。
　　不愧是帝国最强的皇家军校，竟然还有仿古罗马建筑风格的斗兽场，威严耸立，大气磅礴，场地边缘的石柱上还拴着沉重铁链，附着复古工艺的暗红色铁锈。
　　祝余始终挂着游刃有余的笑，直到转完一圈，领导们准备告退，她忽然瞥见一旁的指示牌上，写着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实战训练场。
　　……？
　　等等，这不对吧！
　　祝余优雅挥别领导们，转身立刻光速疯狂搜院系课程介绍，才发现这个竟然要求掌握所有格斗、科技、侦查、战术制定等高强度课程……
　　简而言之，这个战略指挥系培养的是天才中的全才，选拔异常严苛，比隔壁新兴的机甲专业也不遑多让。
　　相比之下，机甲系的课程就正常多了，祝余刚打开课表就感受到使命在召唤，都是她喜欢的，而且这裏还有针对精神力的训练诶！
　　简直就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反正她应该只是荣誉挂名，转个专业也行吧？
　　大不了借着封疆的名号再狐假虎威一下。
　　面对热爱的领域，祝余只犹豫了一秒，就愉快的迈开步子。
　　她喜欢空气中淡淡的机油味，还有各种金属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这些无机质的气味将她包裹时，总会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与熟悉感。
　　原身似乎对这裏轻车熟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上一条僻静小路。
　　在蜿蜒小径的尽头，藏着一间半圆形的独立实验室。
　　房间裏堆放着许多金属零件，数量虽多，却摆放得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杂乱。
　　纯白衣摆轻晃。祝余靠着玻璃，视线不由自主的被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
　　白大褂，高马尾，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或许是少女的目光过于专注炽热，实验室内的女人若有所觉，蓦然回眸。
　　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和窗外摇曳的树影，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
　　女人看到祝余，同样微微一怔。
　　啪。她迅速抬手关闭了身前光屏的显示界面，快步走出来，衣摆也被风吹起。
　　在她转身的瞬间，祝余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并不是她的母亲。
　　但这几分熟悉的感觉已经足够祝余眷恋，不由得掐了掐手腕，朝人灿烂一笑。
　　女人胸前挂着的名牌，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祝昭。
　　诶？更巧了。竟然都姓祝。说不定千百年前，她们真是本家呢。
　　趴在玻璃上观望的少女眼神太过清澈，又这样对着她笑，祝昭紧绷的神情有片刻恍惚，复杂而奇怪地扫视了祝余一眼。
　　可当实验室的门滑开，嗅到祝余身上浓烈的玫瑰气息，女人的表情却彻底冷下来。
　　这是白述舟特意留下的，无论祝余走到哪裏，这道信息素都会无声宣誓着主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裏，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光明的道路。
　　大家察觉到这种顶级掠食者信息素时的反应各不相同，爱慕敬仰或贪婪，但这还是第一次，流露出厌恶的。
　　祝昭毫不掩饰地捂住鼻子，退后一步，和祝余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冷笑道：
　　“这裏不欢迎你们。”
　　心脏一阵刺痛，可在骤然缩紧后，又像被捏扁的海绵，沙沙地舒展开，受虐般感到快意。
　　即使没有任何人说明，彼此间却好像心照不宣的默认，“你们”就是指祝余和白述舟。
　　祝余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代指，又在莫名窃喜的同时绝望的想，坏了，这种又刺痛又爽的是什么反应啊。
　　这个身体不会是抖-M吧！


第52章 克制
　　虽然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但祝余天然对面前的女人有种好感，而且讨厌归讨厌，她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通讯录裏没有祝昭的联系方式，不然祝余也很好奇原身会给她写些什么，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的白大褂没有一丝皱褶，左手的手套上却蹭了不少黑色污渍。
　　这些凌乱的污渍微妙地打破了她周身过于严谨的秩序感，让她冰封般的气质裂开一道缝隙，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注意到祝余专注的视线，祝昭利落地将左手手套扯下。
　　祝余想起封疆也常戴手套，不知这是否是顶尖科研人员的某种共性。
　　但祝昭摘下手套后，露出的并非皮肤，而是一层紧密缠绕的白色绷带，从手腕一路包裹到指根。
　　祝余下意识问：“你的手……受伤了？”
　　祝昭闻声，缓缓抬起那只被包裹的手，然后，在祝余的注视下，慢慢握紧成拳。
　　祝余能清晰地看到，绷带下小臂肌肉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起伏线条。
　　那只手因为长期被包裹，皮肤透着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指关节处却泛着用力后的薄红。从舒展到紧绷，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下一秒，拳风呼啸。
　　那只拳头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祝余的肩胛骨上。
　　祝余看得太入神，根本没想到要躲，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在展示武器吗！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祝昭的业余爱好是拳击啊！这是拳击的绑带。
　　她们交集不算多，但在原身留下的记忆裏却异常刻骨铭心。
　　祝昭是机甲系的院长，以前原身有参与机甲内测的选拔，最后一关就是被这个可怕的女人狂揍一顿。
　　倒也不是针对她，所有人都被揍了。
　　祝余坚持的时间最长，却被祝昭无情的批上不合格。最终因为各项数据断层第一，经过多方艰难谈判，才勉强保住了入选资格。
　　而面对校长的询问，祝昭甚至懒得给出任何解释，摔门就走了。
　　另一段记忆是祝余第一次立功的授勋仪式上，祝昭站在角落裏，漫不经心点了一支烟。
　　她似乎没有看领奖臺，在祝余的回忆中，却全是她在烟雾中迷蒙的侧脸，锋利而孤独，与热闹、盛大的授勋仪式格格不入。
　　奇怪，难道原身被她揍过，就一直怀恨在心？
　　总不能真被揍成抖M了吧。
　　祝余还在走神，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激怒了祝昭，她猛地揪住祝余的衣领，将她拉近，几乎是咬着牙威胁道
　　“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至少在这裏，我说了算。”
　　祝余老老实实开口：“可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祝昭：“还敢狡辩？”
　　祝余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祝昭：“回去告诉她们，只要我还活着，Genesis就别想顺利重启。”
　　“要么处决我，要么玉石俱焚。”
　　Genesis？祝余微愣，也顾不上疼了，立刻抱住祝昭的胳膊，“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也很反对这种不道德的实验啊！那其实立场是一致的，别打我。”
　　“我们是指我和白述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祝余担心她搞错了，特意强调。
　　“反对？”祝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这话你自己信么？奉劝白述舟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噎死。”
　　祝余震怒：“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公主也是这个破实验的受害者好不好！”
　　她向来敏锐，此刻下意识踩着对方最在意的地方，脱口而出：“你也是当年的研究员吗，真想阻止，早干嘛去了？你有见过那些孩子身上的伤吗……”
　　伤口被祝余沾着盐猛戳，女人恶狠狠皱起眉：“闭嘴！”
　　嘭！
　　又一记重拳袭来，这次祝余学乖了，已经先一步抬起手掌，稳稳抵住。
　　血肉之躯与缠绕绷带的硬拳猛烈相撞，两人都在瞬间用尽了全力，手臂因角力而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没有阻止吗？”祝昭的眼睛因愤怒而发微微泛红，“可你们皇室又做了什么？！白述舟她算什么受害者！”
　　好强、好可怕的力量……祝余咬牙，一字一顿强行将她压回去，“皇室是皇室，白述舟是白述舟，当年她才多大，能决定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祝昭的拳头越来越坚硬，撞在掌心简直像块顽石，胳膊上渐渐浮现出细小的银灰色羽毛，轰然将祝余掀翻在地。
　　打不过。
　　“我确实不知道，那你可以和我说啊，我也有在调查。”识时务者为俊杰，祝余狼狈躲了一下，踉跄坐到地上，毫无形象的大口喘着气。
　　“……”
　　一拳怒火打在了棉花上，看着祝余那张写满无辜和真诚的脸，祝昭所有激烈的情绪像是被骤然截断。
　　祝昭猛地深呼吸，越想越气，“滚。”
　　她猛地转身，甩上门，淡蓝色屏障顷刻间升起，祝余爬起来再想靠近，屏障便泛起滋滋的电流声，将她逼退。
　　有强烈的电磁干扰，连窗户也无法再看清内部。祝余轻轻嘆了口气。
　　看祝昭这个态度，转到机甲系大概是没希望了。
　　任职第一天，就得罪了心仪院系的顶头上司，哈哈。
　　还好这裏足够偏僻，走出去几步，祝余甩了甩被女人揍得发麻的手，疼得原地蹦跳了好几下，才龇牙咧嘴地慢慢离开。
　　单向屏障之后，祝昭仍在注视着祝余，看见她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紧皱的眉毛稍微松开一点，但等反应过来，又嫌恶的捏了捏眉心，不愿再看。
　　回去之后，祝余满脑子都是这个奇怪又强大的女人。特意搜了搜，发现她的履历漂亮得吓人，在脑科学和量子空间领域硕果累累，堪称星际版爱因斯坦。
　　这种人为什么会回学校教书啊？总觉得有些屈才。
　　哪怕沉寂了近十年又重新复出，帝国最顶尖的机甲研究项目，依然是由她在牵头主导。
　　祝余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狂了，实力碾压一切。
　　祝余要是有这个本事，恐怕会变成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去揪白千泽的小辫子，同样大喊你有本事就处决我！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科学院内部系统，输入祝昭的名字。
　　系统加载了一会儿，跳出来整整两页的论文和资料，几乎全部与精神力深度相关。
　　祝余一篇篇看下去，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在数年前，帝国对此的研究理论就已经如此超前和深刻，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研究似乎完全停滞了，毫无推进。
　　甚至就连关于异能者的Noetic Quanta值，也是她最先提出的，将虚无缥缈的精神力量子化、粒子化。
　　但祝昭的所有资料，都被设置了最高权限，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访问。
　　祝余屏住呼吸，按照操作记录一点点抽丝剥茧，发现她当年是因为盗窃才被开除的。
　　盗窃？
　　以她这样的学术地位和成就，那些人把所有Genesis相关实验记录都抹除了，却独独没舍得删除她的研究成果……她当年究竟是“偷”了什么，才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把核按钮偷走当成玩具掐着玩了吗？
　　祝余有些唏嘘惋惜，但她为什么要那么讨厌白述舟？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述舟曾经说过的话，她说白鸟是被她'害'成那样的，清冷悲戚的神情和祝昭的愤怒渐渐重迭……
　　呸。
　　祝余拍了拍脑袋，白述舟那么喜欢白鸟，怎么可能有心害她呢？
　　全世界都可以怀疑白述舟，但她一定会和她站在一起！
　　不对，不准全世界怀疑白述舟！不准欺负她。
　　晚上去为白述舟按摩时，祝余特意挑了些白天遇到的趣事说给她听，尤其是那个宏伟得像古罗马斗兽场的训练场，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么夸张的地方，竟然被学生称之为“大操场。”再一次刷新了祝余对兽人强悍程度的认知。
　　她把几个院系都夸了一遍，唯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机甲系和相关话题，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点小心思在白述舟眼中，明显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她确实很喜欢机甲，但祝昭明显厌恶白述舟。祝余觉得她们是一体的，理应荣辱与共。
　　以前，祝余付出了巨大努力才争取到机甲师的资格，却因后来的停职，一并被取消了。
　　白述舟沉默片刻，主动开口道：“抱歉，没能让你回到原来的岗位。”
　　祝余受宠若惊，隔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手劲都无意识的大了一点，“没事，我挺喜欢现在这个职务的，清闲、安全，同事都很友善。”
　　“那就好，”白述舟轻轻蹙起眉，轻声问：“你喜欢机甲，对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
　　祝余随口一提的喜好，白述舟竟然全都记得。
　　被这样一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祝余不想说谎，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有一点。”
　　白述舟指尖微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向我介绍一下吧。”
　　少女漆黑的眼睛亮起来，如数家珍，说起现在主流的机甲型号、核心技术迭代，没有任何一个维修师能抗拒这种庞然大物所蕴含的魅力。
　　她说得神采飞扬，白述舟就静静地侧耳倾听。
　　恍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她们一起身处于窄小不堪的房间裏，床前不远处就是饭桌，用一面纱帘阻隔。
　　虽然画面依然模糊，味蕾和听觉却很清晰，一勺勺送入口中，裙摆下的尾巴轻晃。
　　尾巴……
　　和祝余在那样简陋的环境裏，她真的长出了尾巴。
　　祝余总能从一些非常新奇有趣的角度，去描述和理解事物。
　　所有人提起机甲，第一反应都是它所代表的顶级科技和绝对暴力，是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但祝余却说，拥有机甲之后会安全很多，它应该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偌大宇宙中，人类不必再用血肉之躯去和危险抗衡。
　　机甲正是这道保护的屏障。
　　白述舟脸上惯常的漠然神情，不知不觉间融化了些许。她原本只是想听听她的想法，试探她的野心，但看着少女此刻专注而闪耀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缓缓道：“喜欢，就去争取。”
　　“我会帮你。”
　　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祝余的手，却又极有分寸地很快松开，像滑过的丝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祝余那颗因祝昭而忐忑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她垂眸，视线落在白述舟纤细手腕间那颗鲜艳的小红痣上，对于新环境的所有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是机甲系的院长讨厌我，我再去不太好。”她有些沮丧。
　　“怎么会有人讨厌你？”
　　这一点拙劣的僞装，在白述舟眼中近乎透明，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很清楚祝昭真正厌恶的是谁。
　　长长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将晦涩思绪遮住。
　　白述舟放低了声音，清冷的嗓音被刻意放得柔软，像温柔的潮水轻轻将祝余环绕，苏得人耳根发麻。
　　“你只需要去做你喜欢的事。其他的，都和你没有关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祝余说这种话。
　　祝余郑重点点头：“那我试试看，我确实喜欢机甲胜过战略系。”
　　“而且机甲专业还包括精神力的锻炼，以后我就能更好的为你们治疗了。”
　　“对我来说，还是你最重要。”
　　祝余一边将暖光凝聚在手心，为她按摩，一边将心裏闪闪发光的话吐出来。
　　白述舟注视着她微微垂下的柔软发丝、一张一合的唇，双腿间游弋的能量异常温暖，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行克制住心尖那一阵阵悸动。不能开口，生怕一开口，那些破碎的情绪就会溢出。
　　行动能力恢复这件事，她暂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但祝余悄悄抬眼，看了看那张紧绷着的、甚至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误以为是自己的按摩力度不到位，连忙又无声地加重了力道。
　　几缕银色碎发被细微的汗珠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白述舟忽然伸出手，有些仓促地推开祝余，撇开脸，用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嗓音冷冷道：
　　“今天……就到这裏。”
　　祝余有在用光脑计时，她们接触的时间似乎越来越短了，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往外走，“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白述舟独自靠在床头，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指尖无意识抚过刚才被祝余触碰过的肌肤，那裏仿佛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温暖与力量。
　　一朝食髓知味，她渴望彻底得到、占有她，就像野兽进食的本能，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但如果……她真的把她吞噬了，该怎么办？
　　白述舟脱力般向后靠去，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盖住了发烫的眼睛。
　　她不能赌。


第53章 求她
　　白述舟为白鸟请了帝国最好的特教老师，除了心理治疗，还包括一些常识教育的课程。
　　起初，祝余跃跃欲试，毕竟她现在也挂着一个教师的虚职，教可爱乖巧的小白鸟应该比教军校那群疯子好很多，说不定还能拖一拖，她们三个还可以呆在一起。
　　不过旁听了一节课，祝余惊讶地发现很多所谓常识她也不知道，只能故作高深莫测地附和着点头，然后灰溜溜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科技大爆炸的星际时代，帝星和十八线星系的教育水平天差地别，以前祝余还能指导赫鸣写作业呢，现在走晚一步，都生怕特教老师也给自己布置作业。
　　豪华特教天团一边用图画教白鸟识字，一边给她讲宇宙的诞生和衍化。
　　听得祝余又打瞌睡又肃然起敬。
　　军校那边插入得突然，还没给祝余排课，她成天跟着同事晃悠，熟悉入职流程，一整天下来也被这魔鬼课程累得够呛。
　　万众瞩目之下，祝余悲伤地觉得自己也变得虚荣，开始有偶像包袱了，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唯有私下裏竭尽全力，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
　　幸好这副身体的素质足够好，第一天早晨到校不拉伸，上来就是一个八公裏负重跑热身，竟然也没死。
　　落到队伍最后还能分神微笑，向热血沸腾的学生们喊“加油。”
　　校园论坛上从此又多了一条传说，含泪夸赞祝余教官真的好温柔，在这个绩优主义的校园中，她竟然主动放慢速度，来后段陪跑鼓励。
　　原本吊车尾的学生被她一激励，个个跟打兴奋剂似的，稳步提升，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还有狼人同学认真分析，祝余可能有狼王血统，在野外，往往也是最强悍的狼王游走在队伍最后，观察、保证整个族群的安全。
　　祝余正担心自己的异样可能暴露，突然有人帮忙圆上了，乐得恨不得狼嚎几声。
　　快跑死了，天知道那句话她是对自己喊的。
　　加油！你可是平民之星啊！
　　加油！想想白述舟，你可不能给老婆丢人啊！
　　作为一条咸鱼活了十八年，和这群精力旺盛的兽人呆在一起，祝余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虚。
　　输给猎豹苍鹰之类的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麋鹿兔子之类的食草动物也跑得那么快啊？！祝余甚至看见有兽人作弊，是用四条腿跑的。
　　但这种悲愤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个低调的King，保持神秘微笑，为了维持体面拼命前进。
　　以前在混沌区打三份工都没这么累，仿佛整个军校都在盯着她锻炼，恶意的、好奇的、仰慕的，一刻也不曾止歇。
　　下班后，静谧安详的时光便更加弥足珍贵。
　　白述舟总是叮嘱祝余优先治疗白鸟。身体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心理上的创伤祝余也不知道要怎么治，只能陪着鸟一起玩玩游戏，向她描绘外面广阔而有趣的世界。
　　白鸟对祝余的治愈异能接受度不如白述舟高，或许是因为同为Alpha，她偶尔还会排斥地吐出小火球。
　　祝余只能借着扳手腕或者做游戏的间隙，将能量一点点渡给她。
　　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小白鸟渐渐被养得油光水滑。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人类似乎有些怪怪的，但看着女孩原本干枯粗糙的银白长发变得顺滑柔软，摸起来软软的，虽然还比不上白述舟像丝绸一般的手感，这种成就感，已经令祝余无比骄傲。
　　“等你的状态稳定下来，我们就去游乐园玩。”祝余许诺。
　　当然啦，是三个人一起！
　　好。白鸟也向她打手势，是特教老师新教的手语，后面还像小兔子耳朵一样弯弯，这是动态的“耶”，祝余教的。
　　好耶！
　　欲望，期待，她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然而每当祝余离开，去找白述舟时，总有几位戴口罩的医生会进入房间，趁着白鸟状态最好时为她采集数据。
　　这具身体的损伤度很高，远没有当年优秀，但衡量异能的Noetic Quanta值依然出色，基本和AH-003的片段吻合，可以确认就是本人。
　　“综合数据波动，我们认为AH-003体内不止有一种异能，但她的身体太弱，大概和002一样，不足以完全承担这种能量。”
　　“还是容器太弱，比预计的情况更低，当年那件宝贝用在她身上，真是浪费。”
　　“联邦要求共享原始数据，才能提供援助，我们给了一部分。言女士的结论是，躯体变异后AH-003的寿命反而急剧缩短，加强容器强度的方向，或许是错误的。”
　　为首的女人静静听着手下的彙报，忽然抬眸，“联邦人，有什么好方法？”
　　手下迟疑道：“出于人道主义，建议安乐死，解剖。”
　　不屑的嗤笑，女人漠然摘下口罩，利落扔进垃圾桶，“那还要她们联邦参与进来做什么？”
　　“这就是擅自逃离实验室的下场，如果她乖乖听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亲手将一支试剂放入保温箱，认真而专注的合上，吩咐道：“送去生命树系统检测，全程由你负责，不要让其他人经手。”
　　“生命树？”那人微愣，“可生命树系统是公开匹配伴侣的，她……”
　　“按照我说的做，”女人轻轻眯起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尾不怒自威，“在她有限的生命裏，应该将利益最大化。”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温柔，却异常薄凉的语调，她几乎是在用念诗的咏嘆调。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研究员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将头压得更低。
　　也只有在这时候，封疆才会展现出和封寄言相似的底色，带着一种矜持的傲慢。
　　只不过她的阴柔算计隐藏得更深，在利刃刺穿心脏之前，总会先给予温柔的抚慰，使猎物放松警惕。
　　“封寄言。”
　　下属惊惶抬头，却看见院长大人径自越过人群，猛地拽住队伍末尾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的手腕。
　　很清晰的咔哒声，她们能够确信，那人的骨头绝对断了。
　　年轻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而封疆只是面无表情摘下她的口罩，随即又扬手，扯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在白皙手套间滋滋闪出蓝光，彻底黯淡下去。
　　露出的，是一张即使因剧痛而扭曲、却仍强行维持着笑容的脸。
　　“要看，就站到最前面。”很平静的语调，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是，母亲大人。”封寄言咬着牙，冷汗打湿衣衫，笑眯眯点头。
　　封疆不允许封寄言参与这场研究，她便偷偷僞造了身份，混了进来。
　　“真是长大了。”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封寄言，片刻后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好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AH-003的手术，就由你主刀。”
　　“是，”封寄言的声音激动得都在颤抖，“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始终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即便嫉妒得发狂，也不愿像某些同僚那样，屈尊去求祝余借用院长权限。
　　否则，她封疆之女的头衔，会变成一个笑话。
　　看啊！我终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拿到详细资料和流程后，封寄言却发现这与她的预想截然不同。
　　她很早就开始偷偷阅读母亲桌子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所有人都夸赞她是天才，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够完美复刻。
　　最规范、精密的流程，最尖端的技术，她全部了然于心。
　　“为什么不打麻药？”
　　“为什么不按照完整流程？”
　　“为什么——”
　　骤缩的瞳孔等到了答案，年长者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没必要。”
　　“她会没事的，最近求生意志很强，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就在白述舟的隔壁房间，就在这片祝余经常和白鸟做游戏的地方，封疆毫无保留的设计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术。
　　白鸟的嗓子发不出声音，被束缚在从暗格推出来的手术床上，即使再痛苦恐惧也只能呜呜地流泪。
　　梦魇重现，她们贴心的复原了每一处细节，早在正式开始之前，白鸟就已经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这不符合规定……实验也不应该是这个流程。
　　封寄言竭尽全力，不允许自己握刀的手颤抖。
　　封疆站在人群之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静静转身，进了白述舟的房间，温柔笑着，向她询问近日的情况，是否有所好转。
　　阳光洒满房间，为白述舟银色的长发镀上浅浅一层金色，封疆的眼底满是欣赏。
　　一墙之隔，厚重窗帘隔绝了所有生机，刺目灯光在头顶，“啪”地爆闪。
　　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绝望。
　　……
　　谈笑间，墙壁轰然震颤，但也只有一瞬间，外面极短暂的传来混乱声。
　　白述舟皱起眉，下意识撑起身，却在封疆那双眯起的狐貍眼的注视下，无力地跌回软枕中，攥紧了床单。
　　雪豹骑士进来彙报，是医疗事故，AH-003似乎失控了，在治疗过程中不慎烧伤了封寄言。
　　说到封寄言受伤时，雪豹骑士紧张地偷瞄着封疆的神色，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但女人只是慢条斯理起身，温声说：“放心，公主殿下，我会解决好的。”
　　“请相信——”
　　特制玻璃上映出跳跃的火光。仓皇出逃的研究员们个个狼狈不堪。
　　白鸟蜷缩在角落中，还在不断喷出灼热火焰，这是她唯一自保的手段。
　　屋内一片狼藉，她的心脏也在剧烈燃烧。黑暗中，垂落在地的长发仿佛更加苍白。
　　她的怒火想要燃尽一切，可科学院的墙壁用得都是特殊材料，滔天烈焰也会消弭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纯白中。
　　突然间，自无尽的黑暗中破开一道光，女人修长的身影缓步而至。
　　即使火球灼至面颊，她也不过轻轻抬起左手，自掌心展开一道深紫色屏障。
　　迎着少女惊恐绝望的眼神，封疆俯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向她凝聚着烈焰的口中塞下几枚彩色糖丸，顷刻间融化。
　　这是最新型的止痛剂。
　　封疆温柔环抱住白鸟，感受到她在怀中慢慢变得安静。
　　少女用牙齿紧紧咬住药丸，身体的温度依然滚烫。
　　封疆怜爱地摸了摸她惨白的长发。
　　只是减缓疼痛，令意识和身体剥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就会将她奉若神明。
　　“AH-003，还想要吗？”
　　白鸟顿了一下，有些不习惯这个称谓，但为了抓住这束温暖的解脱，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举起手，颤抖着比出“好耶。”
　　“乖孩子。”封疆又给她喂下一颗，捧着她的脸颊，轻声呢喃：“可惜我救不了你，唯一能够救你的是公主殿下，你应该知道。”
　　“去祈求殿下的垂怜吧，好孩子。”
　　“她轻而易举就能减轻你的痛苦，为什么不呢？”
　　“她不是承诺过要保护好你吗？”
　　“只有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奖励。”女人温柔的嗓音，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当祝余听说白鸟“闯祸”了，急匆匆赶回科学院给她撑腰，手上还拎着新买的游戏机，隔壁那间混乱的屋子已拉上警戒条。
　　烧伤封寄言这件事可大可小，祝余相信白鸟不是故意的，她和神色复杂的雪豹骑士擦肩而过，推开了白述舟的门。
　　刚好看见，白鸟正趴在白述舟肩头，泪水已经将她的衬衣打湿，凸显出单薄纤细的蝴蝶骨，也在微微颤抖。
　　她卑微而虔诚地抓着白述舟的手，一遍遍亲吻她的手背，就像绝望的信徒正在祈求神明降下奇迹。
　　白述舟不喜欢和别人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祝余是第一个。
　　现在，被她护在怀中的白鸟，似乎成了第二个。


第54章 够了
　　看见祝余推门进来，白述舟微愣，始终紧皱的眉梢舒展开一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她本就在极力忍耐，白鸟期待憧憬的眼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白鸟又握得太紧，这种退却反而放大了她的不安，刚止住的泪水顷刻间卷土重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救我、帮帮我……
　　我不想死。
　　最本能的惊恐和绝望疯狂从眼睛、沙哑的嘴巴裏涌出，如同千万只手臂紧紧缠绕着白述舟，将她一同拉下深渊。
　　长长睫毛下，那双浅蓝色眼眸闪过悲悯和愧疚，她停止抽回手的举动，轻轻拍打着脊背，安抚受惊的白鸟。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并不能满足。
　　特效药丸的功效渐渐衰退，白鸟的状态也越来越差，眼底浮现出一片猩红，甚至比刚才破门而入时更加激烈。
　　白述舟第一时间检查了她的身体，只有肚子上一处裂开的刀痕，哪怕连走线的方向都和曾经的旧伤完全符合，按照痊愈多年的深粉色痕迹再次剪开。
　　这当然也是封疆恶趣味的一部分。
　　新旧伤疤重迭，才能更大尺度唤醒她们的记忆，反复交错，这些繁复伤痕一如错综复杂的命运。
　　自以为逃脱，躲在暗处茍延残喘，安然度日。
　　但是。
　　我会找到你的，你永远无法摆脱命运。
　　划得太浅、太短促，连缝合都不需要，因为白鸟的剧烈挣扎，手术刀尖将这一块拧得血肉模糊，她已经长大了，普通束缚带再难以抑制她的愤怒。
　　可惜创伤已经造成，挣扎得越是厉害，破开的伤口便越深。
　　封疆已经温柔地为白鸟用医用凝胶处理过，当她审视这这片伤口，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封寄言到底还是太年轻，太懦弱，议员的身份让她成日泡在文书中，竟然连操刀的基本功都无法保持。握不稳了。
　　划开柔软的胸膛，人类和小白鼠的挣扎反抗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也正是她的迟疑，才会延续实验体的痛苦、使得自己受伤。
　　封寄言，AH-003，她们的成长都让封疆非常失望，还不如分化成Omega的白述舟。
　　同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天赋已经无法拉开太大差距，毅力和智慧才是最可贵的，封疆原本以为，至少，白鸟不会这么快的爆发……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们都将AH-003视为最强的人形兵器培养，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连那么一丁点疼痛都无法忍受，在封疆放手后立刻跌跌撞撞跑向白述舟，祈求安抚和庇护。
　　这样温馨的场景，封疆并不感兴趣，在祝余抵达之前，她已经先行离开，去分析刚才白鸟爆发所留下的数据。
　　她的仁慈仅限于那几枚小小的糖丸，镇痛、安抚，轻微的致幻，见效很快。
　　是她将她拽出回忆的无边炼狱，即使前方又是更深的陷阱，懦弱的人也会贪恋这短暂的安宁。
　　好孩子，在溺亡之前，一定要紧紧拉住姐姐的手……
　　在白述舟的纵容下，得不到切实安抚的白鸟一口咬上她的肩膀，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女人死死咬住薄唇，却迅速抬手，只是轻轻的一个手势，就不容置疑地制止了雪豹骑士想要上前拉开人的动作。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减轻她都罪恶，与当年那个迷茫的孩子分担痛苦。
　　肩膀这个位置，祝余也曾将脑袋埋在这裏。
　　细细的吻她，不敢太重，只是像雪花一样落下，又轻又痒，白述舟会闷闷的笑，喘息抚过颤动的发丝，呼出温热香气，还有胸膛嗡嗡的起伏。
　　可是现在，白鸟却在撕咬、发洩。
　　被训练出的、战斗的本能，在极致的恐惧中，却袭向了最爱自己的人。
　　Omega体质非常敏感，更何况是轻轻一碰皮肤就会泛红的白述舟。
　　祝余感到心脏在突突的跳，说不出的痛苦。明明前几天她们还高高兴兴地在一起玩耍，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祝余能够理解生病时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可白述舟很清醒，她默默将破碎的痛苦咽下，对白鸟的底线一降再降。
　　女人那支纤细、颤抖的手，高高举起，紧绷的小臂就是“令行禁止”。
　　她在赎罪。
　　她允许白鸟伤害她。
　　手足无措的雪豹骑士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的switch。
　　祝余面无表情上前，一手捏住白鸟后颈最脆弱的软肉，强行逼迫她松口。
　　另一只同样强硬地手握住白述舟的那只手，食指摩挲着她手腕间的红痣，暖光也从这一点开始无声蔓延。
　　白鸟瑟缩了一下，抬眸看见是祝余，立刻绽放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祝余却没有笑，她身上还沾染着训练中尚未褪去的肃杀之气，下巴的线条都很锋利，以教官的口吻训斥：“不可以这么对殿下。”
　　你可以允许她这样对待你，但我不同意。
　　白鸟有些被她冷硬的气质吓到了，眼中很快就积蓄起一汪泪，喉咙用力吞咽了几下，还是没能克制住，耳根隐隐发红。
　　祝余赶在她吐小火球之前，松开掐着她腺体的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快准狠的捏住了她的唇瓣。
　　小白鸟被捏成了鸭嘴兽。
　　火焰也随之熄灭，颤颤巍巍咽回肚子裏。
　　祝余对此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第一次给白鸟治疗不小心刺激出火球时，险些被烫成卷毛。
　　“不要伤害爱你的人，只有她们才会这样包容你，”祝余顿了顿，摆出一个最凶的表情，唇角向上勾，三分狠厉七分薄凉，恐吓道：
　　“否则以后没人爱你了，你就会挨揍，挨饿，一条难吃的营养液得分三天吃……”
　　“够了，祝余！”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反手握住祝余，截断她源源不断灌输来的能量，“我没事，她只是受刺激了，不怪她。”
　　苍白纤细的手抬起，温柔地摸了摸白鸟的头发，平静而郑重地许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白鸟刚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决堤，连睫毛上都沾染了晶莹泪珠，缩到女人怀中抽咽着哭泣，只不过这次安静了许多，孱弱身体轻轻颤动，反而更加惹人心疼。
　　白述舟将祝余原本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覆到了白鸟的肩膀上，冰冷指尖在她手背上轻点。
　　祝余痛心疾首，大声说：“孩子不是这样教的！不能太惯着她。”
　　“保护也要有原则，要引导她慢慢沟通，这样咬你发洩情绪，除了彼此都很疼，毫无用处，不能……”
　　白述舟抬眸：“她和你不一样，祝余。”
　　“……”祝余愣在原地。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冷漠，异常残忍的将她和白鸟分隔开来，一个是揽在怀中，一个是近在眼前，即使祝余心理念了一万遍白述舟只是出于责任，这句话却在舌尖越嚼越苦。
　　白述舟的掌心贴上祝余的手背，这双曾经高高在上、如同蓝宝石般耀眼的眼眸，竟为了白鸟，流露出浅浅的哀伤和祈求，低声说：“辛苦了。”
　　她不客气还好，一客气瞬间噎在喉中，闷得胸膛钝痛。
　　她很清楚她的言外之意，是希望她优先治疗白鸟。
　　这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在实验室长大，很少和外人接触，心态依然稚嫩，很容易被外界影响。
　　单纯的孩子，实际上最为敏感。
　　以前她也很粘祝余，但此时刚被凶过，又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白述舟的偏爱，于是勾上白述舟修长的脖子，泪汪汪的躲在她怀中，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祝余既心疼又生气，复杂的感情在白述舟哀求的眼神中发酵，变成一阵钻心的酸涩。
　　即使白述舟不说，她也会帮白鸟治疗，可白述舟开了这个口，祝余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清冷如月的白述舟，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当初最艰难时她也没有求过谁，即使是易感期腿部受伤，鲜血淋漓，她也不会放弃最后的机会躲进柜子裏。
　　后来无法回避痛苦，她更是在绝境中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一切都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她永远理智，游刃有余，站在高处俯瞰清晰的脉络，那些浅显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懂，她分明比祝余更有原则和底线。
　　可是，只要是和白鸟有关的事，一切都变了。
　　祝余隐隐感到不安，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在这双浅蓝色眼眸的注视下，沉默地俯身，将她们拥抱，不顾白述舟细微的挣扎，同时给她们灌输能量。
　　白鸟是隔着衣服咬的，此刻肩头的丝绸已经晕染开一片血红，尖锐的齿印还留在上面，压下触目惊心的凹陷。
　　衬衫下，白鸟身上的伤痕正在缓缓痊愈，甚至就连曾经的疤痕都淡了不少。
　　拿到报告的封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意外。
　　不过这次做得太明显，各方面都没有达到封疆的预期，白述舟便已经警觉的提出要把白鸟接到自己的房间，亲自照看。
　　她们都将白鸟视为没长大的孩子，但白鸟毕竟已经成年，又是个Alpha，加上她白化‘凤凰’的外形，一时间吸引了全宇宙的注意力，就像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封疆同意公开AH-003的经历，当然会经过一点美化，媒体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当年的青梅竹马，共同抵御病魔，共患难后不幸分别十几年，终于在外偶遇，再次重逢……多么浪漫的故事。
　　甚至有人推测，白述舟当初就是出去找AH-003的，不然她们怎么会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冲冠一怒为红颜，得知故友在外受苦，便收复了混沌区，命伊泽利娅血洗曾经欺负过她的星盗。
　　祝余的存在感，在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下，忽然就变得很微弱。虽然偶尔也会有人提及那场震撼人心的直播，但都有意无意的，将这两件事分离开来。
　　祝余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她只在乎白述舟，她清楚的知道白述舟对于白鸟是出于责任，善良的公主责任心向来很重，只是现在，恰好落在了白鸟身上。
　　她和白述舟是合法妻妻，她当然也会爱屋及乌，媒体再怎么腥风血雨，也修改不了这个事实，每天下班回去，她们都会一起快乐地度过一段宁静时光。
　　现在她有钱了，豪华游戏机都可以一下子买三臺，在晚饭后投影上悬浮大屏一起畅玩。祝余的操作依然不太好，幸好白鸟也很菜，往往都是依靠公主一人得道，鱼鸟升天。
　　直到某天，祝余正在学校吃午餐，光脑上忽然弹出AH-003生命树检测报告的消息，一旁偷瞄的学生率先惊叫着弹起来。
　　AH-003和白述舟的匹配度，也是百分百。
　　……
　　全世界都在瞬间沸腾，又在沉沉压向祝余时变得安静。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时常将公主、老婆挂在嘴边的Alpha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她很平静的看完了报告，又一如既往的吃得干干净净，利落擦了擦唇角，端着餐盘离开。
　　一个匹配度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们又没有离婚，还是合法的妻妻关系。
　　只是这天回到她们的「家」，祝余抬头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游戏，忽然发现，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度条已经通关了。


第55章 意外
　　夕阳，晚风，都吹不进科学院的长廊。
　　白述舟和白鸟都还在接受康复训练，她们的日程都被安排在了一起，屋子裏便只有祝余一个人。
　　毫无缘由的，她又想起小时候，某次背着重重的书包站在家门口，忘记带钥匙了，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从玻璃反射的光影可以看见别人幸福的一家三口，牵着手从空荡荡的街道路过。
　　现在她已经推门进来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寂寞呢？
　　身体轻飘飘的，一旦陷入回忆，就像穿着单薄的短袖步入秋天。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祝余掐了掐手腕，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陈设，觉得自己还是太闲了。
　　她不应该假借帮同事整理文件的名义逃掉早训的，一定是一整天都没有负重，才会让她有这样不真实的感觉。
　　晚饭时，祝余特意出去买了几个馒头，要一口口结结实实的咬下去，再喝一杯水，就能填补内心空荡荡的感觉。
　　星际时代很少有人还吃这个，帝星卖得就更少了，最后还是在面包店找到的，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千层甜面馒头。
　　祝余实在想吃，也没看价钱，毕竟她现在是百万富翁，还坐拥几颗星球——看见账单才发现150一个——好心痛！！
　　天价馒头，还不好吃。
　　太软了，一口咬下去就像棉花，融化后就只剩下一肚子空气。
　　百万富翁出离的悲愤了，她突然好想念赫兰。
　　想念她当初把她们捡回去的背影，想念她的好手艺，不管她们想吃什么她都会做，还经常殷切叮嘱她不要乱花钱……
　　不过真要算起来，她们其实也只是陌生人。
　　可能她只是怀念之前，吃饱就会很开心的日子。
　　晚上她们照例一起玩游戏，重复的关卡并没有什么惊喜，白鸟不会说话，白述舟也惜字如金，大多数时候只有祝余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废话。
　　以前在混沌区她还可以不顾形象的吱哇乱叫，腆着脸和赫鸣耍赖。
　　但现在她是平民之星、帝国皇家军校最年轻的特聘教官，游刃有余的面具一半渗入骨血，被小怪打死也会下意识摸摸下巴，用磁性的嗓音低笑：
　　“有点意思。”
　　好像那种奇怪的反派啊！
　　祝余自己笑出一口大白牙，浑然没有意识到，哪怕是在这裏、原本最应该放松的地方，她也开始扮演外人眼中的那个「祝余」了。
　　或许潜意识中，她也觉得那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祝余会更受欢迎。
　　走在校园中，她能够感受到其他人的尊敬和畏惧，也会有人被她训了之后红着脸跑开，私下裏不喊老师而是喊学姐，闪亮着一双眼睛，说以后也要成为像她这样的人。
　　祝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但那些人喜欢的，肯定不是胆小懦弱的她——没人会喜欢那样的她的。
　　直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
　　白述舟察觉到祝余的异样，轻声问：“学校那边，还顺利么？”
　　“顺利，大家都好热情啊！”白述舟很少会主动问这些，祝余的眼睛亮起来，“院长让我自己选课，我选了一门经典战役分析，新课件裏竟然有我……”
　　准确来说，是原身。
　　她跟着伊泽利娅打出了不少漂亮战绩，其中一场在异星被包围，巧妙突围以一敌百的案例堪称奇迹。正是年少，谁会不喜欢这种大英雌的故事呢？
　　为了不露馅，相关战役的资料她早就烂熟于心，被院长临时点名试讲也毫无惧色。
　　她以最冷漠、客观的视角，复述破碎记忆中那些慷慨激昂的细节，即使是最倨傲的贵族也会在这时正襟危坐，全神贯注聆听那一串近乎恐怖的数据。
　　在白述舟面前，祝余相信自己能够讲得更好。
　　她卑劣的希望，白述舟也能像臺下的学生一样，将眼神更多的向她倾注。
　　注视我、聆听我……只要这样看着我。
　　白鸟懵懵懂懂倚在白述舟肩头，听得非常认真。小时候她们有接受过军事教育，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仿佛也随着祝余的诉说被唤醒。
　　祝余很有演说的天赋，即使刻意的避免了血腥词彙，也能够让人体会到其中的肃杀和危险。
　　她所讲述的几乎是一部宏大史诗。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果然紧紧注视着她，祝余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她绞尽脑汁的去回想那些细节，就像枯柴间点燃的零星焰火，燃烧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是纤长的眉毛却渐渐皱起来，这样的祝余让白述舟感到陌生。她讲述战役时的表情太过平静，又太过深入，灵魂剥离出来，以上帝视角俯瞰生与死，没有任何一点个人情绪。
　　梳得一丝不茍的发丝，漆黑眼眸中没有光，这和她以前说起维修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不论是外骨骼、机甲芯片，还是最小的螺丝，因为热爱，祝余总是笑吟吟的对待每一项任务。
　　她此时的平静，更像是一汪死海，因为用力过猛，才会溅起激荡人心的涟漪，用最直白的词彙血淋淋的剖析。
　　就连白鸟都渐渐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太对，瑟缩着往白述舟怀中躲了躲。
　　白述舟捂住怀中女孩的耳朵，温声说：“祝余，不喜欢就不要勉强，我说过，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祝余的视线也跟着白鸟一起躲入白述舟怀中，愣了片刻，才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语调还没完全从演讲中恢复，有些生硬地问：“我讲得不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明明大家都很喜欢听她讲这些，她的战略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我还有哪裏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掌声，没有期待，白述舟眼底流露出隐隐的担忧。
　　她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想要摸一摸祝余的脸。
　　可是在指尖触碰之前，祝余下意识靠近一点，却先一步嗅到了不属于白述舟的气息。
　　白鸟的腺体残缺，没办法自己控制，她的信息素也很淡，和当初祝余的很像，但是很明显，还有一股鸟类的气息。
　　她们长久的呆在一起，就连睡觉都在一个房间，会沾染上彼此的气息也很正常。
　　白述舟不允许祝余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她就很听话的从不外露，哪怕是腺体酸胀到发痛，也只是在洗冷水澡时偷偷释放一点，用水流冲喜，再喷很多香水掩盖。
　　可是，白述舟的指尖，却沾染着别人的气息。
　　祝余偏过头，没有让她碰到自己的脸，瞄到女人因惊讶而微微缩起的瞳孔，祝余又感觉心中刺痛，很想亲亲她，可是有白鸟在……
　　祝余握住白述舟的两根手指，将信息素压得很稀薄，随着精神力一起淡淡占据这一小块。
　　只要这一点点就好。
　　木香萦绕在白述舟指尖，覆盖了那道浅浅的气息，霸道的宣誓主权。
　　但仅仅是这一点，白述舟就已经沉下脸，冷声说：“收回去！”
　　Genesis重启，治愈系很珍贵，也很特殊，祝余的身份绝对不能被发现。
　　她花了很大精力才给祝余做好全套僞装，确保万无一失，近期针对她和白鸟的检查异常频繁，这一点信息素足以让祝余成为众矢之的。
　　……就连她，可能也护不住她。
　　“没有我的允许，永远不许再这么做。”她掐了掐她的脸，压低嗓音，在耳畔低吟，“你应该知道这有多危险。”
　　“收不回去了，”祝余低垂着脸，赌气的不敢看她，现在气息已经混合在了一起，她要是想吞回去，就只能连着白述舟的一起……或许还有白鸟的。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落下。
　　白述舟的唇瓣蹭过她鬓发，在脸颊落下轻吻：“乖。”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包裹，将祝余隐藏的委屈也软化，随着女人的引导，乖顺地一点点咬过指尖、收回那些少得可怜的木香。
　　同为Alpha，如果吃到白鸟的信息素，她大概会很不舒服。
　　可她还是照做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阵淡淡的信息素刚被吸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舌尖只剩下清甜的玫瑰花香。
　　祝余眨眨眼，忽然升起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既然她会被白述舟的信息素覆盖，有没有可能、白鸟也在治疗过程中被自己所感染了呢？
　　一个人在生命树系统中，同时拥有两个百分百匹配度，从概率学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外界风言风语，都说生命树系统太古老了，很久没有更新维护，指不定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生命树是人类存在的基石，她们并不相信生命树真的会出错，而是更愿意相信，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祝老师，”白述舟用湿漉漉的指尖滑过她的唇瓣，清冷嗓音低笑：“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任职之后看起来更稳重了，却还得用哄的。
　　“祝老师” 三个字被咬得又软又柔，祝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既贪恋这样的温柔，又有些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握着白述舟的另一只手，帮她捂捂。
　　可递出去一点才想起来，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白鸟。
　　笑容渐渐又有些僵住，尴尬地搓了搓手。
　　白鸟才是脆弱、需要保护的孩子。虽然没有人当着祝余的面说，但她很清楚，许多人都猜测是她的匹配报告有问题。
　　毕竟，她第一次和白述舟易感期结合之后，白述舟就生病了，明显不符合生物学上“互补”的结果。
　　正常来说，匹配度越高，她们就越适合彼此，结合后应该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提升。
　　可是祝余没有。
　　而且白述舟的天赋那么高，才会覆盖她的，白鸟的报告下限也是S+，这还是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剥离了杂质之后的检验结果。
　　祝余是D。
　　只比最低级的E高一点点。
　　她只是因为拥有异能，才显得比较特殊。
　　回过神，她注意到白鸟正好奇的看着她们，眼神清澈而懵懂。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她已经学着白述舟的样子，也吧唧在祝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啊……！！
　　祝余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给白鸟解释，不可以随便亲别人哦，这是很亲密很喜欢才可以做的事情。
　　女孩也打手势：喜欢、你们。
　　完全是小孩子的思维，在这样澄澈的关爱下，祝余低垂着脑袋，指尖抠了抠裤子的角，深深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忌妒感到羞愧。
　　她们从小就遭遇了那样的事，白鸟依赖白述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幼稚到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不让她们在一起玩了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都已经答应过，会保护好她们的。
　　……
　　女孩眨眨眼，仰起脸，也亲了亲白述舟。
　　祝余：“啊啊啊啊不不不！！！！”
　　“你还是亲我吧！”
　　她惨叫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身冷汗，看着响个不停的光脑，才意识到最后这段这是个噩梦。
　　是啊，白述舟怎么可能会同意她那样亲她呢？之前亲吻手背只是个意外，那是帝国人祈求的姿态。
　　——睡过头了，上班迟到可就惨了！
　　祝余弹起来，光速洗漱，忧郁地叼着营养液往外冲。
　　鬼使神差的，她又假装顺路，去白述舟的房间看了一眼。
　　两人睡得正香，相似的银白色发丝几乎交融，白鸟像小雪人似的依偎在端庄神圣的白述舟身旁，眼睫又长又翘，在祝余靠近时极其细微的颤了颤。
　　房间屏风间隔出的小窝空空荡荡。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睡在一起的？
　　以前，这是祝余的位置，只不过她怕睡相不好压到白述舟，一直不敢靠得这么近。
　　不能像白鸟一样，环拥着白述舟的腰睡觉。
　　Omega的皮肤很敏感，柔软发丝蹭过去都会有感觉，更别说是将手臂搭在纤细的腰上。
　　祝余为她们掖了掖被子，非常不经意的把两人分开一点。
　　但小姑娘翻了个身，一滚，毛茸茸的脑袋就要撞入白述舟怀中。
　　太近了！祝余眼疾手快用手抵住，手背正撞上一片柔软，掌心又被白鸟像小牛一样抵住，亲昵的蹭了蹭。
　　——可恶，还好拦住了，不然即使知道是无心的，这瓶醋也会从她鼻孔裏灌进去。
　　“嗯……？”力气有些大，女人不适地微微皱起眉。
　　祝余吓得无声狼嚎，把心一横，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用被子将白鸟裹成一小团，狂野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抗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祝余踮起脚尖，做贼心虚的正准备偷偷溜走，回身却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女人半撑起身，银发凌乱地散落，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多了点平时没有的慵懒，哑哑地轻唤：
　　“祝余？”


第56章 过分
　　“嗯……”
　　祝余张了张嘴，无意识掐着手腕，大脑飞速运转，想给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找个像样的借口。
　　“我想你了，过来看看。”听起来太软弱，怎么看着看着顺手就把人家白鸟给拎走了？又比如正经一点的理由，“我怕白鸟摔下来，她睡觉不老实。”
　　辩解的话挤到喉咙口，白述舟轻轻眯起眼睛，白述舟却轻轻眯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如玉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刚才被祝余撞到的柔软之处。
　　祝余的视线跟着飘过去，脸顿时就涨红了，手背仿佛也在发烫，像一臺老式机器卡住，截头取尾，糯糯的只剩下一句：“我、我不老实。”
　　……啊，在说什么。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她们的身体早已熟悉彼此，却又好像没那么熟。以前的接触，更像是本能的想要靠近，而白述舟也会在起雾的深海上为祝余指明方向，她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她要怎么取悦自己。
　　婚姻关系让她们比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更亲密，可每当真正站在白述舟面前，祝余仍会为她一段锁骨的微光、一缕银发的垂落而乱了心跳。
　　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看不腻。
　　好柔软……
　　她此刻还一丝不茍地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佯装镇静的站在这裏，抵着唇假装咳嗽，面对的却是刚醒来，眼波慵懒、衣领微散的白述舟。
　　或许在对方视角中，就是她一大早，偷偷进来耍流氓，还吃醋的把白鸟给拎走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形象。
　　她咬着下唇，双手按在裤缝上，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纹理，脊背挺得笔直，比站在主席臺上早训时还标准。
　　“嗯，疼。”
　　出乎意料的是，白述舟毫不客气地应下，微微挑眉，“你要怎么赔偿？”
　　居高临下的审问，不像妻妻，更像是上下级关系。白述舟的气场太强，祝余情不自禁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守在床边，眼巴巴望着她，“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心的？”越来越薄的嗓音，白述舟轻轻撑着侧脸，将祝余忐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是的……！”祝余更紧张了。
　　白述舟抬手捏了捏祝余的脸。这位在外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顿时在她掌心露出异常无辜的狗狗眼，眉眼低垂，任人拿捏。
　　“这次，”白述舟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裏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躲了？”
　　漆黑眼眸眨了眨，祝余才意识到白述舟是在说昨天的事，但她也只是偏了偏脑袋，躲过了她的手。
　　不应该啊，昨天她不是还主动哄她吗，怎么突然秋后算账，难道这就是，妻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偷偷瞄着白述舟清冷的脸，莫名觉得，这样记仇的她也特别可爱。
　　“她好记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变成了“我好过分。”
　　白述舟向来清冷如月，偶尔恩赐的降下一点温柔，也近似于神爱世人，带着浅浅的淡漠和距离感，唯有在祝余面前，她才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错了，”祝余小声说，黑眸垂下去，盯着白述舟睡裙上的蕾丝花纹。
　　“错在哪裏？”白述舟也好奇。但是她不说。
　　“我把你吵醒了。”
　　“你希望我没醒……？”白述舟的指尖滑到祝余的耳后，轻轻挠了下。
　　白鸟还在酣睡，两人都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和晨光交织着，气氛忽然变得黏稠而暧昧。
　　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又凑近一点，双手撑着柔软的枕头，遮挡了光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裏，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直白：“不要和别人一起睡。”
　　顿了顿，她攥紧了枕头，连指节都泛白，又鼓起勇气补充：“她毕竟也是Alpha，和你的匹配度又很高……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
　　这是祝余第一次，非常明确的对白述舟提出要求。
　　异常郑重，故作大方，好像这样说出来，就会把自以为卑劣的占有欲变得光明磊落。
　　白述舟好笑道：“她和你不一样。”
　　心底猛地一颤，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祝余的瞳孔黯淡下去。
　　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这句话，不管白述舟是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严肃的、淡漠的，都好像在宣誓白鸟的与众不同，哪怕是她，正牌妻子，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白鸟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有点疯狂地想，要是白鸟的伤痛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那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忌妒，光明正大的争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想要独占白述舟，一边又为自己的念头羞愧。
　　那时候，白述舟会不会也这么温柔的照顾她呢？
　　她善良得不够彻底，又无法下定决心变坏，只能在不停的拉扯中把自己切成两半。
　　微凉的手捧起祝余不断低垂的脸。白述舟望进她写着委屈的黑眸，温声道：“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听起来更别扭了。
　　祝余也别扭起来，心情拧成一条麻花，被反复炸得又酥又脆，边缘还有点焦。
　　臂弯忽然被握住，一拉，平衡骤然被打破，祝余也跌向柔软靠枕，由白述舟牵引着，拥入怀中。
　　鼻尖蹭过细腻的蕾丝花边。白述舟偏低的体温在此刻格外清晰。
　　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凑近时仿佛能窥见淡青色脉搏的跃动，缓缓起伏，诱人景色也掩藏单薄睡裙中，若隐若现。
　　成熟的韵味从呼吸间倾吐，丝丝缕缕，勾得耳畔发麻。
　　祝余像只警觉的小白兔，一动也不敢动，捂着自己的耳朵，晕乎乎的埋在柔软怀中，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
　　修长指尖滑过脸颊，在耳后发丝间轻柔地画着圈。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廓呵气：
　　“不一样。”
　　是不同的情愫，不同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暗潮涌动。
　　心脏在颤动，薄凉如星的眼眸摇摇欲坠，和这世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祝余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手臂青涩地慢慢收紧，白述舟已经咬着唇，压下喉底低低的喟嘆。
　　她们都不再说话。在这样短暂又漫长的拥抱中，灵魂空缺的间隙却好像已经渐渐交融、填补。
　　只对你有感觉。
　　细微变化正在悄然发生。除了绸缎睡裙上某处渐渐清晰的、凸起的轮廓，她就像新鲜出炉的松饼上悄然融化的奶油，点缀以熟透的樱桃、和微凉的薄荷香气。
　　肌肤太白，任何颜色都会异常明显，一整片都透出可爱的淡粉色。
　　动情时的变化，比观赏一朵花的绽放更加美丽，一切都像是具有生命，她在发芽，却在爱人的心间开出绚烂花海。
　　一朵朵、千万簇。
　　祝余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去，羞红的耳垂仿佛镌刻着红宝石。
　　“喜欢么？”女人微颤的指尖缠着祝余的发丝，哑声问。
　　“喜欢……”祝余遵循本能，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试图疏解她的隐忍，而抵在她发间的手猛地一顿，将黑发也绷直，传来细微刺痛。
　　这一次，白述舟不准备给出任何指示，她放纵她的情愫，安抚她的委屈，也即是——
　　你可以，为所欲为。
　　隔着滑凉的丝绸，祝余生涩地蹭了蹭，她不太确定要怎么做，经验太过浅薄，只能抬起亮晶晶的眸子，一步步观察白述舟的表情，一步步试探。
　　只是在怀中，没有分毫逾矩，白述舟克制地并紧双腿，昂起下巴，漂亮的浅蓝色眼瞳短暂失去焦距，失神地轻轻喘息。
　　而祝余也只是在规则之内，竭尽所能，想让她紧绷的身体得到舒缓。
　　舌尖轻轻咬着光滑布料厮磨。她同样挽上纤细腰肢，若有若无地抚过每一寸，在想象裏，把这片柔软的肌肤，一点点据为己有。
　　起伏的脉络一如寂静群山，郁郁树木也会为此喧哗，腰线蜿蜒没入冰凉河流，沙沙的耳语最后只剩下破碎音节。
　　军校制服的布料质地坚硬，与柔软丝绸相撞，睡裙被抵得凹陷下去。白皙指尖一点点解开最上方的扣子，又将少女歪斜的深色立领扶正。
　　屏风后的软床上，白色睫毛颤抖着睁开。外面的人显然已经异常克制，大床平稳支撑着半山云雨，没有半点摇晃。
　　白鸟惶惑的用双手捂住嘴，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发出声音，却又懵懂的好奇，心脏莫名跳得好快。
　　满室寂静中，细微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让那道永远清冷的嗓音也染上靡乱的色彩，碎落一地。
　　细密汗珠浮上肌肤，冷冷的臂弯渐渐收紧，白述舟细长的银发倾洒在祝余颈侧，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双被齿尖咬得绯红润泽的唇。越是克制，越是诱人沉沦。
　　喜欢、好喜欢……
　　喜欢你，我的公主，我的舟舟。
　　舍不得让任何人看见你此时的样子，更舍不得任何人也被你温柔环拥，即使是不一样的情愫。
　　祝余垂眸，落下细碎的啄吻，小声乞求：“我晚上可以也来这裏睡吗？我会管好我自己的，绝不释放信息素。”
　　以前科学院不允许她们睡在一起，担心她会影响到白述舟的病情，可是白鸟都能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不行。”狭长眼睛一眨，无需太多思考，软得不像话的嗓音立刻无情拒绝。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祝余，而在于她。
　　放任到这一步，理智已经游走在欢愉的悬崖边缘。这是安全范围之内最大的退让。
　　谁会把一块小蛋糕放在枕边？
　　更何况，祝余比小蛋糕诱人多了。
　　生理性的喜欢，她是干涸将死时的指尖触碰到的一杯水，很少有人能够忍耐，不去一饮而尽。
　　“真的不可以吗？”祝余不死心的试探，“我可以和白鸟一起睡那张床，顺便帮你照顾她……”
　　白述舟垂眸，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不需要。”
　　“你只要乖乖的，听话——”
　　手臂收拢，将少女的脸颊更深的环拥，心口起伏着，感受着她炽热的温度，指尖探入发丝，激起一阵颤栗，温柔而不容抗拒地轻捏后颈最脆弱处。
　　“不要有压力，其余我会处理好。”
　　“我已经和校方说了，把你调去机甲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将祝余近日的异常归结于皇家军校的压力。只要她不想，就可以不做。
　　祝余的欲望太渺小，小到她想要支配她都无从下手，只能将她握得更紧，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向她做出的补偿。
　　“开心么？”
　　祝余微愣，她昨天才做好备课准备，祝昭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会同意把她调过去的，可白述舟说得太笃定，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尘埃落定的从容。她也不应该怀疑她。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就知道了，或许再晚一点。”白述舟的指尖缓缓上移，插入她浓密的黑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爱的所有物。
　　“开心吗？”白述舟又轻声问了一遍，俯视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
　　她赐予她安抚、奖赏，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祝余闭上双眼，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将额头轻抵在白述舟的胸膛，任凭冷冽玫瑰香气将自己包裹。
　　“……开心！”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太开心）[可怜]
　　白述舟：孩子从你们军校回来一直哭[愤怒]


第57章 包庇
　　迟到了。
　　祝余难得坐了白述舟的礼车，飞行器前挂着两面皇室旗帜，迎风猎猎招展，古老银龙图腾栩栩如生。
　　她一直追求低调，只是日常上班，没必要搞出太大的排场，毕竟之前在混沌区她的交通工具还是双腿，来帝星之后换成了定制行政轿车，穿西装的执事开车随行已经很夸张了。
　　每次坐在车裏俯瞰窗外的风景，摩天大厦也变得异常渺小，恐高，看得人腿软，她便双目直视前方，正襟危坐，唇角挂着薄凉的笑，想象自己正要去参加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早训。
　　但白述舟专车好柔软，一坐下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躺下去，哪怕看着窗外也不会体会到失重感。
　　内舱空间足够宽敞，悬浮大屏上事实监测着身体状态和心情，祝余看着好玩，调出白千泽的照片，心情曲线降下去，再假装若无其事的翻阅以前白述舟出席活动的照片，心率直线上升。
　　旋转金丝楠木桌面降下去，片刻后传送门开启，荧光闪过，呈上一份热气腾腾的豪华早餐，都是她爱吃的小食，种类丰富，漂亮堆迭在精致的小瓷碟中。
　　祝余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惊嘆：“智能体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都说帝国科技落后，现在看来也不完全对。
　　已经吃过营养液了，饱腹感很强，但是嘴馋，吃些小食刚刚好。
　　雪豹骑士从后视镜中眼睁睁看着少女从正襟危坐到躺平，脸颊鼓动着，像一只快乐的仓鼠。
　　没吃完的甚至取出了一枚折迭保鲜盒，依次将点心装好，精心堆砌建筑一般垒起稳固结构。
　　明明出发之前还有些忧郁，45°仰望天空，背着双手，漆黑眼眸不知是在思索政局筹谋还是生命的真谛。
　　车队并不是刚好停在这裏，而是昨夜白述舟下的命令，包括祝余打包走的点心，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清晨，雪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祝余进入卧室，呆的时间比预计得更长，看着时钟一圈圈的转，还以为今日不用启程了。
　　迟到了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嗯，很好的下马威。
　　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祝余去军校逛一圈，清晰向那些多嘴的贵族展现白述舟的立场。
　　一如那双浅蓝色眼眸亲自驾临，俯瞰众生。
　　——是谁，在欺负我的Alpha？
　　雪豹骑士本身爵位就不低，又直属于帝王，为了此行还特意从几套制服中挑了最具有皇家威严的一套。
　　虽然她们的制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换来换去也都差不多。
　　祝余有些忐忑，白述舟刚帮她向校方要求转系，第二天她就因为不可说的私人原因迟到，白日宣淫，一再打破秩序，非常心虚。
　　雪豹骑士原本是要在列队前骑摩托，前后开路，威风凛凛的大尾巴和重机车非常适配。
　　交通管制、骑士开路，这才是皇家出行应有的规格。
　　奈何从重机车轰鸣启动的瞬间，祝余就牢牢拽住雪豹骑士，坚决不允许她们继续。
　　将点心收好，祝余特意叮嘱：“到学校侧门放我下来就好，我自己进去。”
　　雪豹骑士微微昂起下巴，骄傲道：“殿下，我们从不走侧门。”
　　众人远远看见那面旗帜，纷纷低头退让，保持着最优雅的一面，窃窃私语。
　　“那是公主殿下的仪仗？她怎么会来这裏。”
　　“是啊，公主不是最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吗？”
　　“难道是为了祝余？”
　　“啧，怎么可能，你还真以为公主是什么恋爱脑Omega？别拿你们窄小的视线揣测皇室，依我看，是因为那只凤凰还差不多，我有小道消息……”
　　还有些心思宽泛的贵族，已经整理好仪容仪表，提前冲刺到教学楼附近凹好姿态，时刻准备着制造一场浪漫偶遇。
　　雪豹骑士率先跳下车，微微躬身，亲自开门。附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整个校园只有静静的风声，只见一条修长的腿横跨下来，鞋尖点地，慢条斯理踩下。
　　怎么是她！
　　雪豹骑士退至身后，祝余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唇角挂着笑意，不知是不是被身上清冷凌冽的玫瑰香气影响，整个人都透出淡淡锐气，虽然乍一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就连立领都格外规整，可气质上却有着惊人的差异。
　　她明显比以前更松弛，随和的笑容间充斥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虽然早就洗了好几遍冷水澡，被白述舟撩起的绯红已经褪去，但欢愉的浪潮后，从爱人怀中汲取到的温暖与柔软，已经化为骨子裏透出的餍足，就像是开到荼蘼的花，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无需言语说明，众人惶惶间隐约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来得这么晚了。
　　漆黑眼瞳扫视一圈，微微颔首，对于那些错愕的视线，她也轻轻挑眉，笑容愈发灿烂，毫无顾忌的宣示着胜利。
　　她走得稍慢，不像之前那么雷厉风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贵族们的心上，将流言蜚语碾得支离破碎。
　　以前祝余想要低调，殊不知正是这份退让，才让其他人那么肆无忌惮，身为政治动物，她们都拥有着最敏锐的嗅觉。
　　万众瞩目之下，许多人都在猜测此时此刻的祝余在想些什么……得意，傲慢，她想传递什么信息？
　　祝余确实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
　　不过倒不是为了炫耀，其他人咬牙切齿遥不可及的偏爱，不过是她的日常罢了，呵呵。
　　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祝昭。
　　一看见祝昭，她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天然有种压迫感，既想要靠近，又有点畏惧。
　　而且祝昭揍人真的很疼，完全颠覆了祝余对于老派科研人员的幻想。
　　第一次见面，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就毫不掩饰对皇室的厌恶，而这一次祝余的转专业，也是皇室施压，祝余能够想象她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白述舟是怎么做到让她松口的？
　　惊喜这个词，拆开来将祝余挤在中间，摇摆的心情也像夹心饼干，咬在牙齿间，脆脆的泛着点甜。
　　她很高兴能够跟在祝昭手下学习，没人能够拒绝行业灯塔的指引，一步步都距离梦想很近，却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冒犯到祝昭。
　　内心深处，每当祝昭表达厌恶时，她的心也会感到微弱刺痛。
　　之前她只敢在空余时间乔装打扮，更换衣服，戴上帽子和眼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师。
　　大概只有祝余觉得这样的打扮低调，暂且不提她身上存在感十足的龙族信息素，那一顶帽子也像个箭头似的杵在她的脑袋上，明晃晃写着“快看我。”
　　而祝昭已经忍受了很久这样的挑衅。
　　“祝余！”伊泽利娅突然从天而降，愤怒地从裏间大步流星，恨不得当场把她提起来。
　　碍于雪豹骑士在身后看着，才皮笑肉不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质问：“我忙得要死还要来管你的破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祝余举起手，也学会了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心虚且振振有词的辩解：“为了帝国的未来。”
　　很多人喜欢用帝国责任绑架白述舟，仿佛唯有她生下的龙嗣才能决定帝国未来的命运，但祝余很清楚，未来分明掌握在白述舟手中。
　　让亲亲老婆大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百兽之王的气势依旧惊人，可惜脸上挂了彩，左眼不知被谁打了一拳，很明显的一圈青紫轮廓。
　　听见祝余的话，伊泽利娅愣住，停驻的矫健身形宛如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酝酿着不可思议的怒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羞恼的憋出一句：“你真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
　　这句话在她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是的，我来晚了是为了白日造龙，伟大的帝国基业万岁！”
　　该死的，她干嘛非要多嘴问那一句？
　　祝余感觉她激动得莫名其妙的，委婉关心：“你的脸怎么了？”
　　伊泽利娅脸上顶着硕大的拳头印，冷笑：“摔了一跤，不要你管。总之，在你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时，我已经完成了公主殿下的嘱托！”
　　祝余温声问：“被人揍了吗？”
　　“都说了，关你屁事！！！”伊泽利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猫科的愤怒如出一辙，虎瞳圆瞪，指她：“你们姓祝的没一个好东西。”
　　得嘞，果然是被祝昭揍了。
　　竟然连久经沙场的伊泽利娅都会被打成这样，祝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天女人对她肯定还是留手了。
　　祝余有些惭愧，毕竟伊泽利娅是因为自己才挨揍的，于是当她伸出拳头又来捶她的肩膀时，祝余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诚挚道：
　　“大恩不言谢，姐，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姐？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祝余和伊泽利娅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吗？怎么做到的，抢了老上司的暗恋对象，还能和她和平共处？
　　伊泽利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想把被祝余握住的手砍掉。
　　不对啊，凭什么砍她的手？！
　　伊泽利娅又愤怒了，可是祝余示弱的态度太软，再追究倒好像是她欺负弱小，这可不是将军的风范，事都办了，祝余请她吃饭是应该的。
　　伊泽利娅勉强接受，随后就跟着祝余来到了……食堂。
　　帝国皇家军校的食堂有补贴，物美价廉，顺便请雪豹骑士和伊泽利娅一起吃了，非常豪爽的拿出餐卡，全款买下几份最贵的。
　　大家看见祝余左雪豹，右老虎，眼神愈发充满畏惧，哪怕远隔八百米都不敢再说她的坏话，扭扭捏捏的夸祝余和公主殿下真是般配。
　　伊泽利娅被迫忍受着这些祝福，快气晕过去了。
　　饭后，看着祝余两眼放光的在独立机甲研究室裏东摸摸西摸摸，伊泽利娅怒极反笑：“你知道这些玩意多少钱吗，你就请我吃37一份的平民套餐？”
　　祝余从豪华配件箱前抬起头，茫然问：“还要钱？”
　　她不是特聘教官吗，哪有反给学校交钱的道理。
　　“当然要钱，这是公主殿下用自己的资产买下来的，不然你以为这么昂贵的东西能给你当玩具？”伊泽利娅冷笑，上下打量着祝余，“你有高级维修师资格证吗？正常审批，你连门都进不来。”
　　“买下来的……”祝余仰头看着一屋子的昂贵设备，不可思议的喃喃重复。
　　“公主不让我告诉你，但你总不会认为是那个姓祝的大发慈悲吧？她一听你的名字就皱起眉，还偷袭我，揍了我一拳——没错，是卑劣的偷袭！幸好我据理力争，力挽狂澜。”
　　“别谢我，我没想帮你，你这个劣等Alpha，还是对公主感恩戴德吧，但凡你还有点良心……你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
　　是啊，她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呢？
　　像梦一样飘飘然，可白述舟的爱又是这么的沉甸甸的。
　　收到礼物，祝余总是下意识去想要怎么才能回予等价的东西，只是这套算法在「爱」面前似乎并不适用。
　　白述舟说，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明前途还是一片泥泞，她“平民之星”的头衔应该用在对白述舟更有利的地方，她也甘愿为她的崛起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可是白述舟没有那么做。
　　已经迟到了，祝余干脆请了一整天的假，下午也早退离开。
　　其实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或上下班打卡，她只是想在这裏多做些什么，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忙碌的时候，会让她空荡荡的灵魂感觉很充实。
　　但今天，祝余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到白述舟，虽然她们也只是分开了短短的几个小时。这种期待甚至压过了她对豪华研究室的热爱。
　　祝余有好多话想对白述舟说，不仅仅是早上依偎在一起时柔软的情愫。站在研究室中央短短的那么几分钟，她也会畅想未来，和白述舟的未来。
　　可是她回来的太早，恰好在走廊上遇到形色匆匆的医生。
　　——白述舟受伤了。
　　白鸟又一次失控的咬了她，在雪豹骑士想要将人拉开时，白鸟惊恐之下又吐出了火球，灼伤了白述舟的手，还险些烫到脆弱的腺体。
　　裏面还在处理，祝余便打开院长权限搜了一下病例，查看数据，才发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白鸟弄伤了白述舟，又被白述舟刻意隐瞒。她显然知道祝余会因此生气，便下定决心包庇到底。
　　而祝余对此一无所知。
　　早上离开前，白述舟还答应过她会和白鸟保持适当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对她隐瞒吗？
　　胸口一阵钝痛，祝余生平第一讨厌白述舟受伤，第二讨厌欺骗。而当她走进房间，另一位医生正在给白述舟鲜血淋漓的手臂上药，温声安慰：“殿下请放心，这种药效很快，半小时后就能恢复原样，不会留疤。”
　　那人的手法很娴熟，祝余停下脚步，房间裏忽然变得安静，白述舟看向她，微愣，眼尾又下意识飘向一旁泪汪汪的白鸟。
　　也是早上祝余坐过的位置。
　　床单已经更换，祝余留下的痕迹都被抹除。
　　“你回来了？”
　　“不怪她。”


第58章 偏差
　　白述舟的语气很平静，神情也很平静，如果不是祝余就站在她面前，看着那道血淋淋伤，恐怕会误以为这满屋的血腥味都与她无关。
　　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也像是从疼痛中抽离出来，被混乱血色衬得愈发镇静，甚至向着祝余勾起一抹笑。
　　“只是皮外伤。”白述舟说，“马上就好。”
　　她眉宇间淡漠的隐忍也随风而散，可祝余却觉得心头的刺痛越发强烈，她熟悉她的身体，当然也知道她有多敏感，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也会引起颤栗，更别说是任牙齿、火焰刺穿皮肤。
　　感到疼痛，就应该哭泣。
　　感到开心，就应该欢笑。
　　这才是人类的天性。
　　为什么明明受到伤害，却还要这样表现得云淡风轻？
　　祝余快哭了。
　　咬着唇，竭力压制胸膛间翻涌的不适，她原本也想表现得成熟可靠，帮白述舟一起分担这份责任。
　　可是想要变得成熟好难，她更像是家裏突然有了二胎的姐姐，爱和偏袒都被瓜分出去，即使知道白述舟对于自己的感情独一无二，依然会感到难过。
　　白述舟这样刻意的纵容，近乎于自虐，她向来很冷静，对于白鸟却无条件的包容，仿佛也是某种情感代偿，一定是心裏更加难过，才会借用身体上的疼痛短暂逃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有调查清楚，却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必须先一点点解决这个问题。
　　白鸟跪坐在床上，在凝固气氛中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祝余一步步走过去，白鸟便瑟缩着往白述舟身后躲。
　　以前医生的处理办法都是给她注射特殊的镇定剂，但是使用过多会产生抗药性，还有可能会影响神智，白述舟查阅过成分后，禁止对她使用任何程度的暴力，包括强制注射。
　　打不得，骂不得，慈母多败鸟。
　　祝余伸出手，也扯出一个迷惑性的笑容，“不怪你，你过来。”
　　白鸟迟疑地看看白述舟，又看看祝余，她总是难以分辨她们混合的气息，还有温暖的治愈系能量……
　　祝余拿出打包好的点心，把白鸟慢慢给钓了出来。
　　“想吃吗？”祝余依次摊开两只手，“想，不想。”
　　白鸟怯生生的从“想”的那只手上拿走了樱桃饼干。
　　“为什么要咬人，是因为身体上疼，还是害怕？”
　　疼。
　　“那你咬她，就能缓解你的疼痛了吗？能、不能。”
　　白鸟呆了一会儿，犹豫的探向“能。”
　　祝余气笑了。
　　“那你咬我，能缓解你的疼痛吗？能、不能。”
　　这一次，白鸟眨眨眼，很坚定的选择了“能”。
　　这是什么逻辑，她们两个是人参精吗。
　　“行，你咬吧。”祝余也把自己的胳膊递到白鸟嘴边。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
　　祝余很坚定，神情严肃的闪出教师特有的压迫感，“咬。”
　　白鸟试探性抱住她的胳膊，浅浅的咬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黑发少女肃穆的端坐着，沉默的氛围竟隐隐有种神圣感，令人想到割肉饲鹰。
　　有白述舟的禁令在，她们都拿白鸟没办法，生怕刺激到她，再来一场火把屋子烧了。
　　只是没想到，祝余竟然会有这么伟大而独特的教育理念。她是想感化她吗？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无声绕过床畔，眉梢紧蹙，攀上少女的腰肢，想要将她们拉开。
　　祝余察觉到白述舟的小动作，没有抬头，原话奉还道：“皮外伤。”
　　这次轮到白述舟咬牙了。
　　祝余根本也是在惩罚她！
　　然而下一秒，当白鸟真的放心大胆的想要咬下去时，祝余便爆发出一声近似于狼嚎的惨叫。
　　白鸟吓得猛地一抖，医生的表情从惊嘆到麻木，雪豹骑士捧着特制手套冲进来，却看见白鸟咬的人从白述舟变成了祝余。
　　在这玩什么呢。
　　与白述舟的隐忍截然不同，祝余恸哭：“好痛，我的胳膊——！！！”
　　白鸟惊惶的止住眼泪，立刻松口，惴惴不安的把尖尖的牙齿抵在唇瓣上。
　　以前她犯病咬人时，白述舟总会温柔地拥抱着她、给予安抚，可是此刻耳畔只回荡着祝余的惨叫声。
　　她没有给她灌输那种甜甜的、温暖的能量，也没有抚摸她的头发和背部。
　　祝余百哭之中抽空问她：“你看，有用吗，你咬了我，现在你自己还疼吗？疼，不疼。”
　　白鸟两只手都没选，而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祝余的脸。
　　……
　　祝余顿了顿，真哭了。
　　以前她听说，有些小猫从小离开妈妈身边，没有人教捕猎等技巧，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咬人很疼，下手没有分寸，才会展现出攻击性。
　　这个计划还有下半部分。
　　就是在鸟咬人之后狠狠打她的屁股，长点记性。
　　打小孩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爽。
　　可她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白色睫毛下全然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把她惯坏了……！”祝余难得向着白述舟发出谴责，虽然配上细细的哽咽，更像是开口哈了她一下。
　　人只有在被包容时才会变得肆无忌惮，白述舟对自己的疼痛隐藏得太好，仿佛她真的毫不在意，才会让白鸟一点点得寸进尺的不断祈求。
　　纵容，才更容易滋养贪念。
　　待其他人散去后，知错的白鸟将脸从膝间抬起来，轻轻拉了拉祝余的袖子，仰的眼睛裏满是渴望。
　　祝余被她看得心软，又警告了一遍绝对不可以伤害白述舟，这才把手覆上去，将微弱暖光灌进她纤细的身体。
　　白鸟的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从祝余的感知来看，她的身体裏似乎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修补的裂痕，可她总是半条命吊着的样子，需要能量源源不断的喂养。
　　而白述舟的伤势，似乎没有任何好转。
　　祝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还是无法行走，明明亲密接触时，她能够清晰感知到趋于连贯的脉络。
　　“以后，我来管她，”祝余洗了把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挺起胸膛，碎碎念道：“她现在就很乖，早点让我出手不就好了？”
　　上一次差点吵架，也是因为这个问题，祝余的语气不由得有些幽怨，“何必让你这样忍着伤口，还要瞒着我。”
　　“如果我没有提前回来，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说？”
　　“已经很多次了……”
　　白述舟总是擅作主张，从不和祝余商量。即使现在没那么闷了，这张嘴依然像个漂亮的装饰品，除了亲亲，总是微微抿着，仿佛她的心中装了万万只蝴蝶，一开口就会尽数飞走。
　　白述舟垂眸，温柔目光描摹着祝余的一举一动，微凉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这一点微小的触碰，也似春潮涌动，但祝余心中警铃大作，不吃这一套了，强行将女人不安分的手挡住，板着脸，训斥道：“我没有哭，是演的，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无法解决，还是担心我会伤害她？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更好，可你却选择瞒着我！”
　　“我讨厌的不是她，而是你们这种行为，让我感觉特别无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更无法原谅我自己。”
　　“已经没事了。”清冷嗓音随着薄薄的唇蹭过发丝，将祝余的满腔愤怒打断。
　　白述舟将恢复如初的手抬起给她看，光洁无瑕的手臂完美得像羊脂玉，抚上祝余的脸，这一双眼睛便是蓝宝石，幽幽折射出成熟的韵味，“你生气的样子……”
　　“好可爱。”
　　颤动的尾音，淡淡香气也扑洒在面颊，祝余的耳根不争气的红了，但仍捏着白述舟的指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别想萌混过关。”
　　白述舟握着祝余的手腕，轻轻压到锁骨间的珍珠项链上，磁性的嗓音低声说：“辛苦了。”
　　“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不要，我只要你发誓不要再骗我，可以吗？”
　　“不喜欢？”白述舟轻声问，“这是给你的奖励。”
　　“不……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别转移话题。”祝余把视线从温润无瑕的钻石项链转移到白述舟脸上，拿人手软，不由得放软一点语气，“包括实验室也是，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们是伴侣啊，最重要的是沟通，对不对？”
　　白述舟微微颔首表示知道，指尖一点点下滑，将祝余温暖的手覆在心口。
　　从喉间溢出的一声破碎的嗯。
　　“不喜欢？”带着清浅笑意的质问。
　　“早上被某人咬的，还肿着。”
　　微凉的指尖在手背上摩挲，掌下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祝余的脸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发烫，揪着衣角：“我、我给你揉揉？啊不是，那治疗一下，这个，嗯……”
　　白述舟的唇齿间的蝴蝶飞上祝余的脸颊，将惊雨也淋满山岗，郁郁生机从轻触的指尖蔓延，再无瑕顾及其他。
　　祝余被哄得晕头转向，等清醒过来时，那串原本戴在白述舟欣长脖颈的珍珠项链，已经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真没出息，祝余！
　　她在心底怒斥自己。
　　为了表达后知后觉的抗议，当夜祝余强行留宿在了这裏，亲自监督，和白鸟一起挤在那张小巧精致的床上。
　　还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治愈系贿赂。
　　一夜好梦。祝余再一次梦见了童年时期的白述舟，她从一片纯白中降临，将一束玫瑰插在病床前的玻璃瓶中。
　　那是一屋子医疗仪器中，唯一的一点红，像生命一般熊熊燃烧。
　　祝余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白鸟的梦境，就像之前她也误入了白述舟的梦。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没有发现，本该也处于睡梦中的白鸟正歪着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注视着她。
　　白色眼睫浸没在黑暗中，也变成了无机质的灰。她在看着那双，能够给予温暖能量的手，流露出浅浅困惑。


第59章 暴露
　　清晨，祝余是被热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受到了起伏的羽毛，热乎乎的挤着脸颊、手臂，她下意识推开一点，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中，手臂抓了一下，还是没能逃过摔下床的命运。
　　嘶。祝余揉了揉脸。
　　床上原本孱弱的女孩消失不见，变成了初见时那只巨大的白鸟，它刚刚正用翅膀拥抱着她，羽毛间沾染着淡淡木香。
　　白鸟变回兽形了。
　　刚醒还有点不清醒，祝余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环顾四周，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只鸟和边上的设备，这才确认是对方太庞大，而不是自己变小了。
　　相比于星盗时期，白鸟似乎又长大了不少，原本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床，此时只能勉强容纳一只鸟，它还是蜷缩着的，没有完全伸展开来。
　　察觉到祝余的动静，这只庞然大物施施然睁开眼，原本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影子，焕发出异样的神采，羽翅间的淡淡木香也开始消散。
　　“啾。”白鸟低头，亲昵地蹭了蹭祝余。
　　兽形比人形更难喂养，想要灌输异能，祝余不得不扒拉开厚厚的绒毛，将手贴到最裏面，剂量也比往常更大。
　　每当这时候，白鸟都喜欢用翅膀环住祝余，轻轻往怀中拢，书上说这是喜欢的意思，也不用担心异能暴露。
　　虽然没有正式把白鸟当成情敌看过，但祝余对她粘自己的行为非常高兴，就像是噩梦中的呼唤得到了回应，除了我老婆，你粘着谁都好！
　　只是给白鸟喂得太多，偶尔会感到疲惫，白述舟禁止祝余再额外给她传输能量，按摩也由专门的康复理疗师接手。
　　起初，祝余有些失落，她不喜欢别人和白述舟有肢体接触，自己的老婆，当然是亲手照顾更好。
　　可是幽幽的盯了半天，理疗师忍无可忍，把她也抓住捏了一顿。
　　祝余穿着外套时看着清瘦，大大方方脱去外套，展露出工装背心下的完美薄肌，流畅线条勾勒出利落腰线、起伏间没入长裤，假装不经意间转向白述舟。
　　她把自己养得很好，三餐一顿不落，偶尔还会加餐，长了点肉，略有些嶙峋的骨相变得丰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伤痕也变淡了许多。
　　白述舟喜欢抚摸这裏，或许昏暗视线中，这一道凹凸不平的触感会格外明显。
　　祝余本来想用异能把它抹除，但她也喜欢白述舟轻抚伤疤时的神色，带着克制的怜惜，咬着唇一寸寸感受。所以刻意保留了下来。
　　理疗师把侧卧的某Alpha掰正：“殿下，请平躺。”
　　祝余：“噢。”
　　区区按摩，她很要面子的不肯在白述舟面前喊出来，不管怎么问都是“不疼。”
　　理疗师被点燃斗志，微微一笑，掏出了筋膜刀和电针。
　　再顽强的平民之星，也是血肉之躯。
　　啊、啊……！！！！
　　与白述舟优雅温和的康复按摩截然不同，祝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没发酵好的面，在理疗师手中被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的状态徘徊在“呵呵不过如此”和惨痛得发不出声音了，看得理疗师啧啧称奇，由衷赞嘆“您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
　　这话说得不像理疗，反而像干审讯的，祝余由衷觉得应该把这玩意列入军校的逼供课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星际法。
　　按摩完嗓子都哑了。
　　哑哑的，更有磁性，仿佛经历感冒后一夜之间长大，说什么都沾染上慵懒成熟的调调。
　　其实是嗓子疼，只能慢慢的说话。
　　祝余被迫保持沉默寡言人设，开不了口，就用一双深情眼表达，情到浓时才附在耳畔，低低的说一句“好喜欢你。”
　　虽然白述舟并不会直白的用言语回应，但祝余知道她也喜欢这一句，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迷离眼眸和湿漉漉的吻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们交往的频率越来越高，不使用信息素或精神力，只是最纯粹的触碰，压抑着本能的驱使一点点靠近，探索，在无言的夜晚，再没有比共饮一杯美酒更美妙的时刻。
　　最重要的是祝余哑了，不会在情最浓时说些多余的话，比如沉甸甸的未来，比如无关紧要的人，那样就太扫兴了。
　　祝余从最初的青涩不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身体上的交流比言语更多，她们拥有最契合的感知，用这样的方式对抗不能标记带来的寂寞。
　　白述舟依然喜欢将送给祝余的宝贝藏在被子裏，有时祝余也会有些恍惚，仿佛这些珠宝都是白述舟流出的泪所化，亮晶晶的滴落在她身边。
　　幸福到隐隐有些不安，祝余告诫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沉溺于美色啊！
　　你们有多久没有谈论天气和理想了？
　　可是老婆她亲我诶……
　　根本无法拒绝。
　　白述舟索取得太频繁，却又不得不压制着冲上顶峰的情-欲，防止彻底沉沦失控。
　　当理智与原始的渴望交锋，那双竖瞳总会微微溃散，清冷嗓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点薄喘的哭腔，要求她“不准停下。”
　　短短的四个字，要停顿好几次才能说完。
　　不准、停下……
　　间距太长，起初祝余误以为这是求饶的中场信号，温柔地去吻她，却被冷着脸的女人捏住鼻尖，极轻地扇了一巴掌。
　　自以为无辜纯情、自下而上的吻，实则将白述舟牢牢拥在双手之间，祝余湿漉漉的漆黑眼眸，也似黑曜石一般，邀请、试探、成长……
　　在爱人的牵引下，她的贪念、野心也在膨胀，浩荡得想要装载下整片银河，又或许，只是一个白述舟。
　　长此以往，祝余担心太频繁会不会对白述舟的身体不好，学习了很多关于Omega的生理知识，有人说这是受激素的影响，优秀基因本能的想要传承下去。
　　可是不能标记。
　　祝余尊重白述舟的想法，思考着要不要去借助生命树孕育一个孩子，虽然现有的繁衍法规十分严苛，很多人都还在排队，AO去申请生命树孕育会被视为严重的资源浪费。
　　而且，白述舟肩负着传承龙族的重任，长老院那帮贵族绝不会允许她们这样做的。
　　祝余为此还在不断提高炼体强度，倒不是为了繁衍，而是为了未来的某一天，真有谁对她们两个人的事指手画脚，她就揍那个人。
　　就像祝昭一样，机甲界的科研流氓，哪裏不爽揍哪裏。贵族们气得牙痒痒，又打不过，还得求着哄着她继续研发。
　　虽然祝余也被她坚决的排挤在外，哪怕校长介入调节也没有卖皇室一点面子，那间研发室都是花三倍价格买下的，还只有使用权。
　　奸商啊！祝余一边心疼钱，一边努力学习，想要把花出去的再从其他途径赚回来。
　　忙起来也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事实上，相比于孩子，白述舟更想要尾巴。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先天的基因病才无法兽化，可在与祝余接触时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白述舟确幸自己真的用尾巴和翅膀环拥过她。
　　可各种方法都已经尝试了，还是没有成功，问题究竟出在哪裏？
　　白鸟恢复得很好，甚至可以短距离的飞翔，白述舟躺在床畔，凝视窗外投下的巨大的影子，心底也会泛起涟漪。
　　祝余会用力鼓掌夸赞白鸟好厉害，白述舟不能离开病房，祝余便拍照给她看白鸟自由的身姿。
　　然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喜悦。
　　祝余的嗓子一直复发，去医院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医生只能推测说她是火气太大，末了神神秘秘发誓一定会保护患者隐私。
　　火气大，嗓子疼也算隐私吗？祝余不由得感嘆真不愧是帝星，大家的边界感好强。
　　不像混沌区，之前她好奇的多问了几句，Alph息素很淡是什么情况，营养液厂的无证大夫直接说“就是那方面不行，像公主那个小驸马呗，回去吃好喝好得了，要不然好端端的闹离婚干啥，你说是吧！”
　　这也能成为典型案例，小驸马本人忧郁的附和：“是吧。”
　　还是不能偏听‘专家’的话。
　　在帝国皇家军校那些人还恭恭敬敬的喊她教官老师呢，祝余话变少了，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偶尔忘词了，都会被解读成“陷入深度回忆和思考。”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祝余在实验室裏吐出了一颗小火球。
　　如果说第一次使用治愈系异能是惊讶，现在第二次触发了火系异能，祝余已经从迷茫转变为了“挺好玩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可以掌控这种力量，都是精神力所化，本质上很相似。
　　她用了一点时间，将火球转移到指尖释放，更好控制，也更安全。
　　天知道查不出病因的那段时间她有多难熬，从奢入简难，担心是季节性感冒，也不敢和白述舟太亲密，生怕传染给她。
　　实验室裏的东西太贵了，祝余在指尖点燃一簇火苗，很谨慎的观察糖果的融化，然后是特制的太空冷凝试剂。
　　后颈突然被人猛地揪住。
　　火焰猝然熄灭，她抬起的那根手指还在冒起浅浅的烟，等看清了来人那张臭到极致的脸，还有眼底晦涩的愤怒，祝余下意识抬起手格挡。
　　死定了！祝昭怎么会在这裏，她明明设置权限了啊。
　　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女人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边，随后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指尖。
　　祝余心中一咯噔。
　　异能的秘密，无疑是个天大的把柄。打又打不过，现在再把手背到身后，也会显得十分掩耳盗铃。
　　窘迫之下，祝余尴尬的挥挥手：“嗨，好巧，你怎么在这裏。”
　　祝昭冷笑：“这是我的实验室，当然有权督责。”
　　“护目镜，手套，流程全错，你的导师是谁？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样的水平也能独立操作，怎么毕业的？”
　　关注点是这个吗？
　　祝余缩缩脑袋，高悬的心刚要放下，却被女人“咚”一声掐到桌子上，进一步逼问：
　　“你的异能是先天还是后天触发的，NQ值多少，真实籍贯，履历，你的母亲是谁，和封疆什么关系，是你先接触的白述舟，还是皇室发现了你？”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祝余咬牙，硬着头皮抵死不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只有我才能救你。”祝昭冷冷道，眼底满是暴戾，可祝余艰难昂起脸，却觉得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祝余本能的讨厌这种眼神，摊开手，把心一横，“有本事就打死我。”
　　反正祝昭攻击再疼也比不上筋膜刀，现在她的阈值很高，只要咬死不承认，祝昭还能怎么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无懈可击！
　　祝昭的脸色果然沉下去，揪着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蠢货，你真以为白述舟喜欢你吗？”
　　“我终于明白皇室为什么选择你了……不过是为了你身上的异能。”
　　祝余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祝昭：“你只是被圈养的储备粮罢了，迟早会被吞噬。告诉我真相，我才能救你。”
　　祝余咬牙：“不对，你休想挑拨离间！”
　　女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为了钱和权势，自愿去死么？那么我不拦你。”
　　她抬起手，在祝余脸上捏了捏，隔着手套，女人的手仿佛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很仔细的环绕过去。
　　她在检查祝余是否戴着人皮面具。
　　冰冷的眼睛眯起来，“你真是祝余？”
　　祝余不敢和她对视，胡乱道：“我是祝昭。”
　　祝昭：“……蠢货。”
　　她松开手，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般将手套摘下，远远扔进垃圾桶裏，垃圾桶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停下，女人冷漠欣长的身影也已经走到门口。
　　只丢下一句：“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我。”
　　微微偏过脸，她的一只眼睛在阴影中折射出寒光，仿佛会永远藏匿在黑暗中注视着一般，威胁道：
　　“不要再使用异能了，你会死的。”
　　祝余掐着手腕，指甲已经陷入肌肤，却仍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子也像那个转圈的垃圾桶，乱糟糟的。
　　白述舟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一整个下午，祝余都在翻阅祝昭以前撰写的相关论文，想要得到答案，可是所有记录在册的数据，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拥有两种异能的情况。
　　不，那应该是人类体质无法承受的力量。
　　可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祝余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夜晚，祝余犹豫良久，没有直接告诉白述舟自己出现了火系异能，而是在事后不安地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问：“舟舟，你有异能吗？”
　　沉默如同银河横贯在她们之间，白述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沾着欢愉时分未干涸的泪，垂眸看向祝余，“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些好奇。”
　　“没有，”白述舟阖眸，声音冷淡下去，“去洗澡吧。”
　　“可是我……”
　　祝余刚想开口，就被冰冷的手指抵住唇瓣，这双浅蓝色眼睛与她对视，泛红的眼尾只剩下事后的倦意和漠然，仿佛云雨结束，她们真的就只是床伴关系。
　　“不要在床上聊这些。”


第60章 代价
　　帝国皇家军校，机甲系B07实训室。
　　作为未来的最强单兵，有资格站在这裏的学生，都是来自宇宙各地的天之骄子，哪怕是在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考核项目中，都能够脱颖而出。
　　门侧的学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悬浮墙外那道挺拔的影子，侦查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从阳光、影子就能推测出对方的体型身高，那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将头抵着墙，向裏面投来浅浅注视。
　　四目相对，这双漆黑眼眸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大屏幕上，素净的脸并没有太强的个人特征。
　　穿着常服、褪去了平民之星的头衔，她似乎也只是个普通少女，只是此刻背着光，更显得深邃沉静，恍若一柄藏锋的剑，收敛在剑鞘中，边缘处折射出温和的锐利。
　　学生微愣，正要脱口而出喊出她的名字，却看见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唇，微微笑了一下。
　　嘘。
　　祝余并不想打扰她们上课，只是有些好奇，才提前过来看看。她想要知道，祝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身没能考上这个专业，却对祝昭的私人实验室非常熟悉，大概不止一遍走上那条小路，远远的眺望。
　　转院之后，虽然获得了机甲系准入的权限，但实际上祝余仍保留在原来的岗位，她蹭了很多祝昭的理论课，实训却还是第一次来观摩。这裏有全帝国最尖端的仪器、最先进的技术，还有最严厉的老师，最光明的前途。
　　祝余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羡慕。
　　中途来到这个世界，她缺乏很多常识，即使在混沌区也有跟着白马偷师，但大多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的知识，能用就行，各技术之间宛如相隔天堑。
　　而祝昭能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不论学生问什么问题，她都能够给出清晰、深入的答案。
　　仅仅是站在这裏旁听的一会儿，祝余就觉得自己似乎学到了一点东西，虽然脑子裏乱糟糟的，知识只是从脑海中一滚就消失不见，扑通，连浪花都没有溅起。
　　祝余喜欢这种安定的感觉，或许她一直就只是在寻找答案，可是人生毕竟和研学有所不同。
　　学生时代，当绞尽脑汁想通了一个问题，那种恍然大悟已经足够让人着迷，即使付出再多时间去解答也值得。
　　曾经这是祝余一以贯之的追求，生活如此，恋爱也是如此，哪怕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要这一瞬的畅快淋漓。
　　追寻的过程，本就令人快乐。
　　可她似乎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
　　昨晚冥思苦想向白述舟开口之前，祝余就隐隐有了答案，在得到冷淡的回应后，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们之间并不是对等的。
　　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快乐，让祝余总是忘记。
　　起初，在惶惑中，祝余甚至有点迁怒祝昭的突然出现，毫不留情就击碎了她平静的美好生活。
　　浑浑噩噩的生活，似乎也挺开心的。
　　事实上，白述舟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们明文签订过协议，白述舟也亲口说过“不会爱你”，床伴关系和世俗意义上的妻子，还是有着很大的距离。
　　她们只在欢愉时谈情，不说爱。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其他似乎都很无关紧，都可以接受。
　　这也是第一次，事后祝余不需要再挤压自己的腺体排遣，信息素也随着灰暗的心情一起烟消云散。
　　不然如果那种时候还不得不肖想着白述舟，她真的会羞耻的哭出来。
　　机甲系的众人只看见祝余倚着墙壁，一副游刃有余守株待兔的模样在等待祝昭，纷纷侧目，暗自揣测她想要做什么。
　　殊不知，如果不强迫自己站到这裏，祝余很可能会直接逃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引爆的那一天。
　　可她还是来了，比预计中更早。
　　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任祝昭，但她想活下去，就必须主动掌握更多有利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判断。
　　祝余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驱使自己，剥离情绪，让自己优先做出最佳策略——
　　先吃饭。
　　爱情哪有吃饭重要？
　　再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早上祝余没有吃科学院准备好的营养餐，也没有享用皇家单独开的精致小竈，而是特意驱车去市区二十公裏外的城郊，在摩天大厦中间的缝隙裏找到一条小巷，巷子裏的小店高高低低，只有店门口能够晒到一点阳光。
　　祝余随便找了一家手工餐馆，吃了整整两盘饺子。
　　还有一杯酒，老板说是自家酿的，度数不低，价格也不低。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一口一口咽下去，胸膛间的空洞仿佛也被填满，她不再想白述舟了，也不想打包一份饺子带回去给白述舟尝尝。
　　从介入科学院的调查开始，祝余就知道白述舟也有异能，而她是和白鸟深入接触之后，才开始出现的第二种火系异能。
　　将一切既定事实整理出来，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现有理论还不足以解释这一切，祝余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包括祝昭。
　　如果连白述舟都不能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呢？
　　祝余向羽岩打探得知，祝昭年轻时和封疆是好朋友，因理念上产生重大分歧才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祝余隐隐有种预感，她们的矛盾或许就是关于那场实验，封疆想要重启，祝昭却拼死拒绝。
　　哪怕是强悍如祝昭，你也有无法解开的问题吗？
　　祝余来得这么快，明显也在祝昭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她会回去权衡一番，或者大闹一场，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祝余就光明正大的找上了门。
　　看来她对白述舟的情深义重，也不过如此。
　　走进办公室，女人刚关上门，却见祝余大摇大摆坐下，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道：“你观察我多久了？”
　　世界上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祝余不相信祝昭偏偏就进去的那么巧，刚好是她使用异能的时候，这个人或许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很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才更危险，不是吗？
　　祝余单手托着下巴，翘起二郎腿，即使一身常服也难掩肃杀气质，眯起眼睛打量着祝昭，试图掌控主导权，从她身上寻得一点蛛丝马迹。
　　她无疑演得很像，将一个狂傲不羁的新生代扮演到了极致，昨天祝昭问的那些问题，祝余一个都不准备回答。也不能回答。
　　可这样的小伎俩当然无法逃过祝昭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向祝余走来。啪一声，快到祝余甚至都还没有看清，膝间一阵刺痛，她的风流倜傥就只能被迫蜷成大虾。
　　“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昭抬手，一枚小巧的芯片在她掌心迅速铺展，随即就被贴到了祝余的太阳xue上。
　　祝余故作镇静，“这是什么？”
　　“测谎仪，说谎就会电击。”
　　可恶，怎么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完蛋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心脏在狂跳，祝余听见祝昭缓缓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异能，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祝余讷讷道：“后天的。”
　　仪器很安静，芯片上的提示灯闪出小小绿光，正确通过。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咬着牙，她之前隐约看到过测谎仪的原理，是从生理反应上提取的特征。那么，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能骗过自己，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我招，不需要一个个问了！”
　　祝昭轻轻挑眉。
　　祝余一口气道：“我是祝余，就在你撞见的那一天，刚发现这个异能，应该就是后天养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和……白述舟，都失忆了。封疆院长给我开通了科学院的权限，允许我调查当年的实验。”
　　祝昭皱起的眉梢愈深：“失忆？”
　　“是的，我失忆了。”失去了原身的记忆。
　　测谎仪没响。
　　祝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复杂的神情，继续问：“你为什么说，我再使用异能会死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想要活着。
　　祝余装作懵懵懂懂，雏鸟一般好奇的望着祝昭，不动声色将提问的权力握在手中。
　　女人依然站着，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这张迷茫求知的脸，恍然间再度和记忆重迭。拳头一点点捏紧。
　　这样的「巧合」越多，祝昭便越是恼火。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快要放下了，可不知是故意还是人为，祝余的眼睛和那个孩子极像，只要看见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犯下的错误。
　　不……当然还是要怪白述舟，如果不是她的设计，她本可以让那些孩子自由！
　　时隔多年，皇室依然没有放弃让她去「吞噬」其他异能者么？
　　祝昭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世间的所有东西 ，都遵循着物质守恒定律，你觉得异能消耗的是什么？”
　　这题我会，祝余举手，“消耗精神力。”
　　祝昭垂眸，无机质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玻璃珠一般倒映出祝余的影子，“白述舟是这么和你说的？”
　　祝昭淡淡道：“异能真正消耗的，是生命力，精神力只是其中一部分，正是有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供给，才会无法感知更深层次的流逝。”
　　“一个人就是一盏灯，燃尽了，就只剩下灰烬，运气好的会死，运气不好的Alpha，则将陷入无止境的解离之中，直到和宇宙彻底融为一体。”
　　祝余失声重复：“生命力……？”
　　她昨晚还安慰自己，如此天赋卓绝，万裏挑一的异能她一下子拥有两个，以后足以躺平了。
　　可这个代价，比她预想中更大。
　　她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生命啊。
　　白述舟知道……吗？
　　可是白鸟也有使用火系异能，并没有人阻止。哪怕白述舟不在乎她，应该也会在乎白鸟的，不然为什么还要祈求她治好白鸟？
　　恍惚的眼眸一顿，祝余猛地想起，最近供给白鸟的消耗太大，白述舟便主动要求她停止额外的治疗。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吗？


第61章 替身
　　祝余阖眸，颤抖的瞳孔终于在黑暗中趋于平静。
　　睫毛和眼帘组成一道最小的门，她对这个世界闭门谢客，仿佛这样就能在迷茫中寻得一丝安全感。
　　片刻后，她掐着手腕的双手重新交叉，捏得关节处泛白，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再睁眼时就只剩下一片冷意，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镜头下完美无缺的「祝余」出现在了祝昭面前。
　　“口说无凭，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数据、案例，您是专家，应该清楚要怎么证明。”
　　“否则，凭什么要我相信？”
　　是反问句，不是肯定句，测谎仪无法判定。
　　但祝昭始终注视着祝余，在高处俯瞰那些脆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从祝余踏入这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祝昭靠在实验臺边，双手抱胸，缠着绷带的手搭在臂弯，绷带边缘蹭过白大褂的布料，冷嗤：“有这个必要么？”
　　“你的心裏已经有答案了，何必自欺欺人。”她很了解她的僞装。
　　“我没有！” 祝余说：“没有证据，我不信！”
　　红灯亮起，微弱电流穿透皮肤，祝余咬牙，一把扯下测谎仪。它像吸血虫一般趴在太阳xue上，没有解开确认的锁扣，保险针刺破皮肤，留下几个小小的孔洞，隐隐渗出血珠。
　　祝余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收敛的锐气愈强，肌肉紧绷，几乎展露出战斗姿态，像一头守护自我领地的小兽，露出獠牙，时刻准备着与不可战胜的危险同归于尽。
　　对于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祝昭皱起眉，从口袋裏抽出方巾，递上前，情绪依然克制而冷静：“你是聪明人，不要意气用事。”
　　祝余倔强的没接，仿佛这枚方巾也是致命陷阱的一环。任凭血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领上，晕出小小的红渍，也绝不碰祝昭递来的任何东西。
　　疑点太多了，如果祝昭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在玩弄人心这一点上，封疆无疑比祝昭高明很多。少女总是叛逆，她们当然可以质疑一切，仿佛自己探查到的，就一定是真相。
　　可祝昭毕竟和封疆不一样。
　　祝余不接，祝昭就上前一步，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紧紧扼住祝余的手腕，咚的压过头顶，居高临下、粗暴的将那些血迹胡乱擦掉。
　　祝余剧烈挣扎着，明明对方只是在帮自己，可心底却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屈辱，她无法接受她这样看似善意的举动，强迫她做出不想做的事。
　　这些日子裏，祝余训练时一直很刻苦，强度也在不断攀升，现在即使是实战拉练也不用再担心暴露。她敏感，就拥有最警觉的侦查，再快的偷袭也无法靠近，她恐惧，同时也能够将愤怒化作动力，游走在极限的边缘。
　　但祝昭只用了一只手。
　　强悍的绝对力量和经验压制着，祝昭总能准确预判祝余的下一个动作，轻易化解，就像成年猛兽，轻松就能将幼兽拍倒，压在爪牙之下。给她擦脸。
　　祝昭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很快就蹭红一片，她只需要“把祝余擦干净”这个结果，至于小孩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你也戴测谎仪！” 黑发凌乱散落，祝余昂起被擦得泛红的脸，咬牙切齿，试图再争取一点可靠的证明：“再说一遍你没骗我，我就……！”
　　“我不需要你信。”祝昭极为冷漠的打断她。
　　“我是在救你，不是求你。注意你的态度。”
　　如果说封疆是一柄温柔刀，捂住眼睛，从最柔软处一点点捅进去，搅动。祝昭则是毫无技巧的单刀直入，血淋淋的剖开，以最快的方法肢解病竈。
　　最直接，也最令人难以接受。
　　祝余：“如果白述舟真的那么坏，为什么白鸟还会那么依赖她？她又不傻！”越天真的人越敏感，白鸟分明能够清楚的辨认出谁对她好。
　　“白鸟？”祝昭的神情出现了微妙转变，眼底的晦涩一闪而过，手上的力气愈重，“你是说AH-003，她根本没得选，被囚禁的世界太过狭窄，她能懂什么？”
　　祝余心底重新窜起一小簇火苗，试图把自己从钝痛和窒息中摘出来。
　　她惶惑的不敢确认爱，便用客观的视角从白鸟处突破，为白述舟大声辩驳：“不是这样的！白述舟一直很爱护她，也有请人教授她知识，关于宇宙、关于外面的世界……你才是什么不懂！”
　　“那是因为AH-003还有利用价值，唯有这样才能更好掌控。”祝昭的神情终于变了，“难道只要给一点甜头你们就心甘情愿为她卖命了么，蠢货，看来皇室的策略很成功。”
　　“是白述舟，不是皇室！”祝余几乎是吼出来的，仍在强调。
　　闹成这样，很不体面，全是一些无谓的争执和纠结，祝昭厌恶的拉开一点距离，弹了弹手指，“有区别么？既得利者，从始至终都只有白述舟。”
　　“我曾经以为，你还算聪明，才想拉你一把，现在来看，和那些蠢货也没有太大区别。”
　　“你走吧，”她松开手，侧身，让开宽敞通道，冷漠的态度却像一把更沉重的枷锁，扼在祝余喉间，给出另一个选择。
　　淡漠的嗓音讥讽道：“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在纸醉金迷的骗局裏等死。”
　　她偏过头，不愿再看眼眶泛红的少女，语调异常冷硬：“我说话不好听，不论封疆还是白述舟，都是政治动物，一切行为都有目的。既然你喜欢温水煮蛙，自便，别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睛。”
　　“我监制的机甲也绝不可能向你这种懦弱的人提供，趁早死了这条心。”
　　“培养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浪费资源。”
　　“那你呢，”祝余深呼吸，声音哑得厉害，“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你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又是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了！”
　　从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祝余第一眼就看见了白述舟，和徘徊多年的梦如出一辙，空荡荡的心脏终于落地，在无尽下坠的黑暗找到归宿。
　　她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感受欲望，第一次强烈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自从遇到白述舟，她平淡褪色的前半生终于变得鲜活。
　　一路走来，有笑有泪，即使疼痛，收获依然大于失去。她本就是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无数次想要逃避，在极小的概率中才走到今天。
　　借着这场近乎梦幻的冒险，她做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原本她只是躲在安全的小房间裏，安安静静摆弄她的零件，将枯燥无味的东西拆解，再拼凑出一些有趣的新东西。
　　她的家裏舒适且安静，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再大的风雨也越不过玻璃窗，她永远停驻在这裏，时间和物质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没有太多欲望，没有太多想法，只要吃饱，按部就班的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她来到这裏，牵着白述舟的手，一起开启了剧本之外的盛大逃亡。
　　即使她只是个炮灰，也能够站在万众瞩目的舞臺上，所有灯光都将她照亮，全世界都要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绝境之中将白述舟送给她的戒指高高举起，后世所有人都在惊嘆她的坚韧不屈，仿佛托举起的是帝国的尊严。
　　可那时她空空的脑海中，只有白述舟，唯有白述舟……
　　我很害怕，你能不能，亲亲我？
　　在心尖低唤的名字像是具有魔法，她所憧憬的人真的逆着光，从天而降，温柔的拥抱将所有痛苦都驱逐。
　　理智一遍遍咀嚼着祝昭的话，耳畔有个声音森森低吟，不恨么，你又被抛弃、愚弄了。
　　为什么非要执着的醒来？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适合你。
　　这个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蛊惑着祝余闭上干涩的眼睛。
　　她没有哭，如同沙漠早已经干涸，无数细细小小的沙烁挤在眼底磨擦着，痛得发痒，即使用手去揉也无法缓解分毫。
　　信息素无声蔓延过四肢百骸，充满生机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试图缓解胸膛间震颤的痛苦。
　　意识和身体渐渐剥离，思绪也变得轻盈。
　　恍然间，祝余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中，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落日昏黄，姐姐从尽头出现，面容模糊，向她伸出手，嗓音慵懒而沙哑：
　　回家吧，交给我，什么都不要想，一觉睡到天亮，明天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递出的指尖将要触碰，腺体忽然开始发烫，温柔清冷的玫瑰香气席卷而来，剎那便将祝余包裹，宛如一个有力的拥抱，完全将她束在怀中。
　　祝余、祝余……
　　单薄的唇染着血色，曾经无数次动情而克制的低低呼唤着她的名字，被朦胧泪水覆盖的浅蓝色眼眸写满爱欲。
　　她们的触碰曾经是那么深刻、滚烫，所有人都无法替代彼此，怎么可能是假的？
　　祝余绞尽脑汁去回想，徒劳的想要说服自己。爱比伤口更痛，碾得鲜血淋漓也再所不惜，她要铭记白述舟所有带给自己的感觉，唯有在这时她才真切的活着。
　　发麻、失控的指尖渐渐攥紧，心脏骤然紧缩，时间复又开始流动，祝余回过神，眼前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纯白。
　　祝昭不知何时将方巾压在她的脸上，遮掩住一切丢人的动静，嗓音沙哑冷冷道：“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要。”
　　她在、给她擦眼泪？
　　祝余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着，挣开祝昭的手，这双漆黑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没有恨，没有泪，像黑曜石中浮动的光，也令祝昭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再次侧过脸，不想和这种眼神对视，放软了一点语气：“就当做，我是在弥补曾经的错误。”
　　祝余喘息着，执着追问，“我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打哑谜，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与你无关。”祝昭说，“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你……”
　　看着这个湿漉漉的眼神，她顿了顿，低垂的目光落在祝余掐得发青的手腕上，重新抬眸，用冷到极致的眼神审视着祝余，捏着方巾的指节也收紧，一字一顿道，“没人和你说过么？你和以前的AH-003，很像。”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我不想深究。”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活命的机会。”
　　从祝余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祝昭就注意到了她。
　　就像是宿命轮回，白述舟会选择她作为伴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年经手的人员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世界上这么多人，出现一些巧合，也很正常。除了这张脸，她们的性格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年龄和体检数据也对不上。
　　AH-003，曾经耗费举国之力培养，又吸收了本该属于白述舟的资源，哪怕离开实验室后再怎么异化，也不可能变成一个D级的废物。
　　谁会在意一个寄托着童年情感的玩物？白述舟想要，那就给她。
　　她们都同样懦弱、愚蠢。
　　祝余刚平复的心脏再次被祝昭审视的目光攥紧，仿佛是她自己故意在模仿谁。
　　可她不想像任何人，哪怕被认为是原身，承载一些额外的感情，都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更何况是，AH-003，白鸟……
　　两双眼睛对峙着，直觉告诉祝余，她并没有说谎，甚至是祝昭此时的眼神，淡漠瞳孔中倒映出的仿佛也不是她的影子。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怎么会像呢？她明明和白鸟长得一点也不像。
　　虽然年纪相仿，可是白鸟太过孱弱，纤细的手腕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有洁白无瑕的头发、睫毛，如果她们站在一起，白鸟显然看起来更像白述舟。
　　祝昭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捻起她垂落的一缕黑发，指尖的绷带蹭过发丝，眸色愈冷，“白化，也是生命力枯竭的征兆，AH-003是被强制催化出的产物，她就快要燃尽了。”
　　“如果你频繁使用异能，迟早会和她一样。”
　　少女愣在原地，死死咬着唇。
　　祝昭抚上她的脸，仔细摩挲着下颚的边缘，再次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僞装。
　　祝余竟然用异能去点火玩，也就是现在她的脾气被岁月磨平了很多，才没有动手扇她。
　　小时候AH-003被白述舟带得很调皮，在实验之外到处闯祸，原本是很乖的孩子，后来却在祝昭气到动手时贱兮兮的把脸凑过来偷看她，挑衅似的笑，“嘿嘿，不疼。”
　　祝余垂眸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让她动了恻隐之心，祝昭缠着绷带的手抵上她清瘦的肩膀，拍了拍，生硬的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少女抬起头，问出的问题却让祝昭的脸猛地沉了下去：
　　“那白述舟呢？她的头发，是不是也……”
　　僵硬而温柔的动作骤然化作巍峨高山压下去，将祝余拍得踉跄。
　　该死的恋爱脑！D级基因裏有毒吗，弱智？
　　祝昭平静的思绪再也难以维持，气得眼前发黑，绷带下的指节都在抖。她说了这么多，就换来一句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祝昭真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掐死送入轮回，可少女的表情太可怜，还想追问，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只能皮笑肉不笑，“她是银龙，你觉得呢？”
　　银龙的白发，当然是天生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她要是受伤了、燃尽了，岂不是也看不出来吗？
　　祝余心想，如果、如果，白述舟只是迫不得已、需要她的这种能力，她也有让她控制用量，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
　　祝昭恶狠狠掐着祝余的脸，击碎她最后的幻想：“听不懂人话？那我就说清楚一点，你只是白述舟的玩具、储备粮、弥补愧疚的替身，随时都可以丢弃、牺牲。”
　　胸膛间最后的空气也被挤出，撕裂般的痛苦充斥着这片寂静。
　　许久后，祝余突然挥开她的手，仰起脸，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你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弥补愧疚吗？你们有什么区别？”
　　“真想弥补就自己去找AH-003，别找我！”
　　“既然和我无关，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我一定要恨些什么才能活下去吗。”
　　趁着祝昭愣神的片刻，祝余推开门，大步向外走去，神情冷得惊人。
　　路上偶遇的学生原本想向她打招呼，等看清祝余脸上的血痕和眼底的冷意，毫不遮掩的杀气毕露，学生刚抬起的手又仓促放下，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为她让开一条路。
　　祝余不停的往前走，将所有思绪都甩在身后，直到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粗糙墙壁蹭得脊背发疼，她蜷缩着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
　　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在不停颤抖，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
　　她努力把独属于白述舟的气息挤出来，包围着自己，仿佛这样她们就仍然平静的生活在一起，在并不豪华的小屋裏互相依偎，她能够感受到她舒缓的呼吸，柔柔蹭过发丝。
　　呼吸如此真实的落下，将祝余翘起的杂毛被吹起，又落下，被吹起，又落下。
　　一双修长的腿不知何时停驻在祝余身侧，俯身，如火的红发垂落。
　　来人乐此不疲的玩着她的头发，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玩具，恶劣的期待着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可祝余只是一动不动，昔日的警觉和锐利早就散落一地。
　　女人略有些迟疑，牛仔裤腿沾着点机甲润滑油的黑渍，鞋尖轻轻踢了踢少女蜷缩的膝盖，轻声笑道：
　　“诶呀，这不是我们平民之星吗，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


第62章 挖墙脚
　　“别烦我。”
　　祝余的声音从臂弯间传出，声音闷闷的，平静中透出一丝故作狠厉的沙哑，和平常很不一样。
　　红发女人听笑了，蹲到她身边，戳了戳，“我是你的粉丝。”
　　见祝余不动，又戳了戳，“平民之星，怎么这么高冷呢，不理人。”
　　她像是诚心想要把她惹毛，特意把人堵到墙角，把毛逆着薅一遍，哪裏不舒服就特意戳哪裏，眼底满是恶作剧般的笑意。
　　可惜戳到的不是猫咪，而是一只蹦跶上岸的鱼，干渴的张开着嘴，竭尽全力呼吸着安全港湾裏黑暗的空气，没有精力再去理她，只是沉默地往一旁挪一点，再挪一点。
　　女人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也跟着这只蜗牛移动脚步，一点点靠近，将手搭在她并不坚硬的壳上，低声问：“怎么，是谁害得我们平民之星这么伤心啊。”
　　她几乎已经是在哄人了，可端起的温柔腔调中，“平民之星”听起来依旧刺耳。
　　这也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祝余清瘦的身体撑不起这么大的壳，她所背负的‘房子’上挂满了奖牌、累赘，原身给她留下的一切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这裏是她最后的栖身之所。
　　必须躲在这份僞装裏，才能短暂的寻求到一点安心，只要她像「祝余」，只要她是「祝余」……她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这些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不是吗？
　　她最初，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会一步步变得这么贪心？
　　祝余很少和人吵架，更何况是自己曾经仰慕的前辈。她尊敬祝昭，循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可刚刚却声嘶力竭的向她怒吼，争执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或许她做错了，如果祝昭真的只是为了提醒她……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明明只是蹲着都会感到窒息，她喜欢这个蹲着、蜷缩着的姿势，像是把一颗颤动的心拥在怀裏。她拥抱着她自己。
　　祝余听见沙哑的嗓音也像是不属于自己，从颤抖的喉咙裏飘出来，只是保持平静就已经精疲力尽：“别这么叫我。”
　　女人挑了挑眉：“那叫你什么，祝教官，老师，祝余殿下？”
　　“……”
　　“让我猜猜看，你这么难过，是因为你亲爱的公主殿下？”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女人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按照经验，到这个时候祝余就应该炸毛了。可掌心颤抖的幅度却有所减缓，这块静默的顽石就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应该啊？
　　祝余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皱起眉，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手拍着少女的肩膀充作安抚，另一手从口袋中取出微型采集器，夹在两指之间，悄无声息探向祝余的后颈。
　　就在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始终静默的少女忽然动了。
　　她像是一棵小树拔地而起，毫无征兆地扣住肩膀上的那只手，紧绷的臂弯骤然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有洩愤的成分在，但也算是红发女人求仁得仁。
　　最起码现在的祝余不像一具尸体，还怪好玩的，女人唇角的笑意微扬，在半空中猛地一踏墙壁，凌空中控制住身形，紧紧抓着祝余的手，优雅落回地面。
　　满分。
　　但她的优雅只维持了一秒，祝余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径自欺身而上，掐着那只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次没有任何技巧，而是最纯粹的力量压制。
　　如果祝昭也在现场，就会发现祝余此刻的动作与她刚才的如出一辙，蛮横地将女人压到粗糙墙壁，暴力且毫不讲理。
　　这种学习能力强得令人心惊，只是看过一遍，就能够完美复刻出来。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晦涩思绪疯狂的永无止息，她对于祝昭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她应该、应该……她应该怎么做？
　　注意到祝余细微的表情变化，熟悉的软糯一闪而过，红发女人挑了挑眉，放弃挣扎，只笑道：
　　“我好心安慰你，你就这么对我啊？”
　　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哭脸，她还特意在外面摸了摸口袋确认身上有纸才进来，不然要是祝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过来抱她，也挺恶心的。
　　没想到祝余非但没有哭，神情还异常冷峻，她很明显在忍耐什么情绪，清澈眼眸都变得晦涩。
　　很反常。
　　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确实是祝余本人 ，可女人微微皱起眉，陡然升起一阵不妙的危机感。
　　虽然不确定祝余经历了什么，但她这个状态明显不是委屈或者伤心，她只是挺直脊背，静静站立在这裏，身经百战锻炼出的直觉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很危险。
　　如芒在刺，对上这双眼睛，女人愣了几秒，终于意识到了是哪裏不对劲——
　　祝余展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攻击性。
　　有点新鲜，也有点陌生。
　　上次看见这个样子的祝余，还是在她一战成名后，第一次在帝国军部的宣传册上。
　　少女的笔挺的军装几句与地面垂直成一条锐利的线，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利剑，抬起漆黑眼眸，面对无垠宇宙也展现出一派势不可挡的杀气。
　　她的眼神令人相信，不论前方是什么，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彼时女人漫不经心地把宣传册甩到桌子上，撑着脑袋，发出一声嗤笑，“摆拍的花架子，军部都要玩明星效应了？”
　　可现在，她舔了舔唇，隐隐也感觉到热血沸腾。
　　祝余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在女人放弃挣扎后便松开手，似乎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气压更低了。
　　明明她刚才还占据着绝对上风，此时却只是直直凝视着面前肆意张扬的女人，轻声说：“不要再欺负我了。”
　　很平淡的语气，不像威胁，也不像请求。
　　在女人眯起眼睛打量的同时，祝余也在看着她。
　　红发半边编入发梢，挂着一道极具特色的流苏，流苏中央是一枚亮闪闪的晶片，乍一看有些像仿宝石而作的玻璃，微微闪着光。
　　相较之下，这张陌生的脸就平凡很多，放在人海裏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唯一的亮色还是那涂着艳丽口红的唇，饱满而锋利，为她的气势平添了几分妖艳。
　　“联邦，言旬，久仰大名。”女人甩甩被掐得发麻的手，毫不在意地向着祝余递出。
　　祝余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一翻，双指之间的采集器早已经消失不见。
　　祝余盯着她看：“你们联邦人都这么热情吗？”
　　“我这不是路过，担心你么，”言旬无辜地点了点眼睛，还是递来一包纸，摊开手，“想哭就哭吧，Alpha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担心我？”祝余下意识接过小包纸巾，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啊，我是你的粉丝嘛。”言旬大言不惭道。
　　即使相貌平平，这双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却显得异常热情，交接纸巾时不经意的触碰，她的体温几乎将祝余的麻木灼烧出一个洞来。
　　于是祝余的视线又从言旬的脸，转移到这包纸巾上，抿了抿唇，紧绷眉眼放松了一点。
　　“我们联邦，向来很尊重像你这样的人才。”
　　祝余低垂着脸，“谢谢。”
　　言旬挑起眉眼，半开玩笑的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假如是联邦之星，我们绝对舍不得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将你架空、排挤，把你原本的岗位让给一个不稳定的实验体……”
　　她有意无意的将‘实验体’三个字咬得很慢，等着祝余上鈎。
　　图穷匕见，祝余刚舒展开一点的指尖重新捏紧，那一句担心带来的暖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忽然开口：
　　“去联邦的票，多少钱。”
　　言旬耸耸肩，自顾自道：“不是挑拨离间啊，只是客观来说，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帝国这手确实做得不地道，难道你大大小小的功勋就不如这实验体的预测数据？”
　　“卸磨杀驴也不过如此，帝国是怎么对你的大家有目共睹，不过想必你亲爱的公主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这恐怕还是陛下的决定……等等，你说什么？票？”她后知后觉的剎车，声音都不自觉提高。
　　“是。”
　　言旬微愣，反而开始迟疑，试探性问：“你要去联邦的票做什么？”
　　“多少钱。”祝余重复了一遍。
　　言旬唇角的弧度愈大，眼底的笑意却收敛起来，站直了身体，“别开玩笑了，联邦这么欢迎你，你来当然都是国礼款待，怎么会要钱？”
　　走正规渠道，于公，她有战功傍身，于私，她又是帝国公主的妻子。这应该是外交部的事。
　　至于不正规渠道……那就不好说了。
　　“多少？我数到三，”祝余面无表情。
　　“你认真的？”言旬皱起眉。
　　“一。”
　　“等等！”言旬紧张的打断，提前规划好的布局乱成一团，她死死打量着祝余，终于从她平静的外表下嗅到一丝异样，“你喝酒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少女很短促地“嗯”了一声，轻抬起下巴，“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么，这次又需要什么代价交换？我考虑考虑。”
　　顿了顿，迎着女人惊讶的眼神，祝余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南宫，告诉我吧，现在我值多少钱？”
　　即使外貌天差地别，一个人的性格却不会轻易改变。
　　言旬，南宫询。
　　她总是如此张扬，做着幕后工作，却总是喜欢留下一点存在感，仿佛是为了供千百年后的人们追寻她的足迹。
　　这一点刻意保留的红发也极具个人特征，起初确实也有将祝余迷惑，但仔细一想，她就是这个性格。简单来说，挺自恋的。
　　莫名其妙的，祝余有些想笑，紧绷的心也扑通松开，这个念头和判断显得她好像和南宫很熟，和一个‘敌人’很熟，哈哈。
　　而看着南宫凝固的笑容，祝余知道她也是。
　　白述舟失忆了，曾经在那颗偏僻小星球上的一切都被抹去，最熟悉祝余的人，竟然是立场对立的联邦间谍。
　　全世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成另一幅虚僞的样子，祝余已经懒得去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是要来这裏做什么。
　　反正所有人都一样。
　　在这个世界裏，所有人都不会说真话。
　　只有她一个人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把自己的真心当成廉价的火柴，一次次擦亮，企图以孩子的交换方式生存。
　　没有人骗你，只是你太笨了。
　　难道你不是自愿的吗？
　　“我累了，”祝余发自内心的想笑，可是笑不出来，胃部一阵翻涌，倚靠在冰冷墙壁上，疲倦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给我一个明确价格，必要时期我会考虑。”
　　南宫陷入沉默，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想……离开？”
　　虽然带着挑拨离间挖墙脚的任务来，可祝余那么喜欢白述舟，现在她们又是正式的婚姻关系，南宫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这么轻松的成功。
　　之前为了一张票，能送白述舟回家的票，祝余甘愿自己留下，以身犯险，她的投资或许得到了回报，现在身上尽是Omega的信息素，她本该幸福，却在这时候想要交换一张离开的票。
　　南宫有些难以理解，离开帝国，她就只能去联邦，这是祝余的筹码，不是代价。
　　她想了又想，终于收敛起全部戏谑和调戏，以平等的姿态直视祝余，压低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祝余低垂下眼睫，轻声说：“我想活着。”
　　“我也想回之前那颗星球去看看，可是听说混沌区现在都被军部接管，重兵把守，原住民都被打乱分散到周围的星球，我联系不上她们。”
　　“当然，你会活着的，我保证。”南宫郑重拍了拍她，试图把她身上的死气沉沉拍散，把她恢复成原来那个蓬松的样子。
　　祝余也捶她，“别打我。”
　　还知道疼，那就是问题不大。南宫笑出一口大白牙。
　　活着的祝余可比死的有价值多了，看来她对白述舟的感情也是一把双刃剑，若是好好利用……
　　南宫扶住祝余的肩膀，大手一挥，“走，姐请你喝酒去。”
　　“为情所困，被Omega甩了？还是因为那个新来的情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南宫潇洒将自己的外套披到祝余身上，
　　不动声色按下按钮，电磁场隐隐覆盖住两人，当着一众小尾巴的面光明正大的绕出去。
　　尾随着祝余的特工们行色匆匆，压着耳麦低声交流情况，谁都不愿意先把祝余失踪的情况上报，这属于重大失职。
　　南宫看着她们焦急的擦肩而过，寻找祝余，眉眼间的笑意愈浓，她无疑很享受这种把众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祝余板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又显得有点呆。
　　南宫走，她也走，南宫突然停下脚步，祝余超出一点，又迟疑的退回一小步。
　　胳膊轻轻重迭，南宫不由得勾起笑容，要是把祝余挖到自己那边去，也很有意思。
　　攻心计无非是那么几套，帝星的销金窟只会更加纸醉金迷，南宫指尖挑起黑卡，漫不经心点了最贵的酒，最漂亮的美人。
　　出乎意料的是，祝余似乎是这裏的常客，女孩们惊喜地簇拥上去，露出可爱兽形，毛茸茸的挤成一团，嘤咛着，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很甜，连南宫这位金主妈妈都稍显冷落。
　　南宫挑眉，看不出来祝余藏得这么深啊？她对这些毛茸茸的要求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谁能拒绝在失意时被毛茸茸包围，它们亮晶晶的眼神就像是在仰望月亮，这种憧憬的表情仿佛也倒映着祝余的影子。
　　祝余又重重闷下一杯酒。
　　清瘦身形咳嗽起来，她捂着唇，突然想到，会不会白述舟看她，也像她看这些小动物一样呢？
　　光脑亮了又亮，南宫隐隐瞥到屏幕上显示着「方糖」，还是特别关心，特殊的置顶分外显眼。而祝余目不斜视，坐得比授勋领奖还端正严肃，恍然没看见的样子。
　　“有人找你，”南宫眯起眼睛，露出了然的笑。
　　祝余一动不动，又陷入待机状态，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又醉了？”南宫皱起眉，试探性地碰了碰。
　　有些人就是喝酒不上脸，还喜欢往死裏喝，祝余显然也属于其中佼佼者，微妙的保持着某种平衡，被南宫破坏，于是游刃有余的僞装也难以为继，小树一般直直栽倒下去。
　　南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的脑袋撞上玻璃桌，小动物们担忧地弹开，又变回人形围拢在祝余身边，七手八脚地照顾她。
　　一时间画面乱作一团，在光脑熄灭之前，不知是谁牵动着祝余，不慎按下了接听键。
　　大屏幕亮起，众人同时一僵。
　　镜头下，祝余乖巧地趴在红发女人怀中，一旁围满了形形色色的美人，纤纤玉手正勾着她的肩膀、腰肢。
　　南宫还以为方糖这种备注只会出现在什么甜妹身上，而她最擅长哄甜妹了，勾起一个妖艳的笑容正想花言巧语，抬眸却撞入一双冷到极致的浅蓝色眼眸中。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找祝余。
　　没想到，看见的却是这个画面。
　　“嗨、呃……”酒醒了一半，南宫本来也就没有真喝，伏在怀中的Alpha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这个反应她可太熟悉了，南宫暗叫不好，迅速扶住她的脸。
　　两人深情对视，场面异常刺眼。
　　啪。全息通讯挂了。
　　灯光熄灭，浑身僵硬的南宫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别吐我身上！！！”


第63章 吻痕陷阱
　　祝余猛地弯下腰，胃裏的翻涌让她连身形都难以维持，鼻尖泛红，指尖死死攥着南宫的袖口。
　　她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可以坦然接受对方呕吐的样子。南宫最讨厌酒品差的人，惊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扶着祝余的肩膀，免得事情变得更糟。
　　不要、吐到这裏……
　　这一瞬间，她绝望的想了很多。
　　她想到自己在旗帜下的宣誓，想起星盗拍卖场上回荡的自由宣言，想来她也是一代天之骄子，怎么每次碰到祝余就会出现不可控的突发情况？
　　星盗那次她们通过祝余身上的云监控获取了确凿的证据，任务勉强完成。彼时南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观看祝余被囚禁拍卖的片段时心中一阵五味陈杂。
　　有些愧疚，也有些烦躁，那日如果不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祝余必定凶多吉少。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也给她们添了不少麻烦，那点愧疚便烟消云散。光是那一场的风头都够祝余吃一辈子的了。她们都猜测祝余这家伙真是因祸得福，不但与前妻复合，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再次见面，她和祝余，应该是敌人。
　　挑拨，争取，实在不行，就只能杀了她。
　　没人会想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南宫眼底闪过晦涩。周围的美人们也不敢贸然拉开祝余，都焦急的拍打着她的背，略有些宽松的衬衫勾勒出蝴蝶骨，镜头下意气风发的平民Alpha此刻显得异常清瘦。
　　想必从贫民窟到帝星，她的来时路必定遍满荆棘，即使这段日子祝余勉强养出了一些肉，衬衫下还是有些空空荡荡。
　　出淤泥而不染，芯也该黑了，南宫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对人性洞悉于心，像祝余这样的，却还是头一个。
　　南宫从不后悔。
　　除了请祝余喝酒这件事。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十万分想把人提起来从楼上扔下去，反正以Alpha的体质大概也摔不死。
　　可是祝余却忽然顿住动作，抬起一双蒙着水雾、却异常澄澈的黑眸盯着她，仿佛将全宇宙的星光都凝聚于此。她炽热的手心无意识地擦过南宫的皮肤，克制而收敛，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邀请。
　　南宫的心蓦然软了一点。如果能把她收为己用，当然再好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投资。
　　祝余盯着她看了半响，委屈地攥住衣角：“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哑巴吗，还不如是哑巴，哑巴也会用手势比心的，你呢……”
　　“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对别人比对我更好，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不能标记就算了，难道只有在床上你才会表达喜欢，明明你也……”
　　不能标记、床上？周围的人表情，微妙的变了，在两位Alpha身上游走。
　　南宫眼皮一跳，急忙捂住祝余的嘴，压低声音呵斥，“快闭嘴吧，看清楚了，我不是白述舟！”
　　“你不是她……”祝余喃喃道。
　　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变得软绵绵的，揪着南宫衣角的手无力的滑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南宫刚要松一口气，撤开手，确认了面前确实不是白述舟的祝余却不再克制，放心的大吐特吐，像是要把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连同灵魂深处的阴郁一并倾泻而出。
　　不是白述舟，也不是垃圾桶啊！
　　南宫良好的素质终于抵达极限，眼前一黑，咬牙切齿：“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幸好会所上面就是总统套房，不算太远。南宫认命地把人扛上去，把祝余胡乱安顿好后直奔浴室，开到最烫，搓得皮肤发红才肯罢休。
　　哪怕是之前在混沌区当卧底她都没怎么伺候过人，进了房间还不是一弹指迷药的事。
　　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祝余换了衣服、擦洗，南宫痛苦念了一百遍入职宣言，面容扭曲，自我催眠，这都是为了联邦大业必不可少的一环！
　　面对毫无防备的祝余，南宫扬起手，在她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又冷笑着收回来，取出试剂盒，将细而长的针头在祝余脆弱的颈侧贴了贴。
　　总得讨些报酬，不然都对不起她的英勇奉献。
　　祝余睡得很乖，黑发软软的垂下，蜷缩成一团，像只温顺无害的小动物，和她清醒时简直判若两人，又像是疲倦的兽人终于变回本体，虽然只有脑袋毛茸茸。
　　南宫摸了摸下巴，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余光落在祝余身上，看了又看。
　　此时的祝余已经任人宰割，她身上附属的名和势任谁都想咬一口下来，稚子抱金从来不是件好事。
　　南宫把做恶劣、迅速的方法全部想了一遍，只要达成目的，向来可以不择手段，历史从来都只在乎结果。
　　“感谢上帝吧，你遇到的是我南宫询。”南宫撩了撩红发，将发梢上沾到的薄凉露水弹走，轻嗤。
　　最终，她只是拎起给祝余准备好的白衬衫，在领口不易察觉的内侧，拧开口红，在接触腺体的位置用指尖轻轻蹭上一点暧昧的嫣红色泽。
　　这会儿祝余的光脑反而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条消息进入。
　　酒店中的岁月静好，外界却已经因为祝余的突然失踪炸开了锅。
　　大家都知道祝余和祝昭发生了冲突，随即便消失在无人的小巷，多方势力竟然没有一个能抓到蛛丝马迹。
　　完了，我们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当祝余安然酣睡时，机场戒严，军部戒严，之前和祝余有关的人统统被隔离起来重点排查，唯恐祝余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对于架空祝余的实权，上面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毕竟后继无人，祝余确实是相当好用的一把刀。
　　以前有白述舟安抚着祝余，她也没什么表示，才能够高枕无忧。可祝余突然失踪，无疑拉响了所有人心中的警铃。
　　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一点？
　　祝昭的臭脾气人尽皆知，又因为重启实验和上面闹得很不愉快，白千泽不在，众人便惴惴不安先上报给白述舟，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妻子。
　　从那一夜开始，祝余就有些反常。白述舟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早安吻、晚饭后的游戏时间，偶尔还有睡前故事，只要是四目相对，祝余漆黑的眼眸便只会闪烁着她的身影。
　　祝余从不吝于表达爱意，给予得太多，就像长廊边那些装饰用的花卉，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唯有当它骤然凋零，那份因消逝而生的怅惘，才愈发凸显出曾经的珍贵。
　　白述舟，生来便承载万千期待，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围绕她闪烁。在清晰感知到失落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先一步攫住了她。
　　当祝余的脊背抵在粗糙墙壁一点点滑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也令科学院中的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端着瓷白茶杯的手一抖，一滴淡茶溅上暗红桌布，晕染开，像极了某种不详的征兆。
　　在这双浅蓝色眼眸凝神的片刻，下人已经揣摩着她的表情，利落更换上新的桌布，金盏花开得热烈，手工纹路仿佛也透着香。
　　“我说换了么？”长长的银白色睫毛遮掩住眼底思绪，清冷嗓音如冰珠滴落。
　　下人立刻惊恐地躬身请罪，那支修长无瑕的指节抵上眉心，捏了捏，神色复又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冷意只是幻觉，轻抬起手，“算了。”
　　就连懵懂的白鸟都能够察觉到白述舟的低气压，乖乖的摆弄着游戏机，不敢靠近。
　　白述舟打开光脑，空荡荡的聊天框只保留了一个联系人，日期还停留在数天之前。
　　祝余穿着军装的自拍映入眼帘，最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眼神不知道在看哪裏，抿着青涩的笑，白述舟的脑海裏也随之浮现一句清脆的“姐姐。”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就连白述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祝余白日裏太忙，她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她整齐穿着衣服的样子。
　　少女的脸太素净，胸口有些空，白述舟总觉得这裏应该别着些什么，艳丽的、璀璨夺目的……祝余怎么不戴她送给她的珠宝？
　　这么想起来，祝余好像从未佩戴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指尖滑了滑，抵达最下面，后面祝余没有再发过消息。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来。
　　只发了这么一点？
　　难道她不回，她就不发了吗？
　　白述舟不喜欢发文字消息，效率太低，她更倾向于面对面实时的交流，将一切细节真切的映入眼底。
　　军校冲突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尽管校内口径尚且统一，但祝余离去时那吓人的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与祝昭之间绝非和平收场。
　　祝余向来脾气软和、阳光温柔，这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散发出如此冷意，反差尤其强烈，所有人心中都一咯噔，隐约预感大事不妙。
　　有贵族看热闹不嫌事大，明裏暗裏造谣之前祝余拿下的机甲名额就有猫腻。祝昭一生光明磊落不畏强权，怎么偏偏讨厌祝余这个平民？谁知道她一个D级Alpha是怎么和尖端机甲契合的。
　　等传入白述舟耳中，这场事故早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仿佛两人已经闹得不死不休。
　　结合暗线彙报的情报，白述舟心下一沉，当即拨通了祝余的全息通讯。可冷冰冰的机械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一道刺耳的忙音。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给人打通讯，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不悦的提示音。她沉下眉眼，命令雪豹骑士亲自出去寻找，务必第一时间把祝余带回来。
　　雪豹骑士刚走到门口，身边便传来接通的声音，典雅婉转的背景音，还有混乱嘤咛的猫叫声、女人细细的嗓音。
　　啪。
　　雪豹的尾巴高高竖起来，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不茍言笑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这个气息她可太清楚了，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正举起耳麦想要通传下去抓人，却听得矜贵嗓音冷冷发号施令：
　　“不用找了。”
　　“等她什么时候，自己回来。”
　　白述舟的嗓音向来清浅，此刻却透出一股能将人冻死的薄凉。即使不转过身，雪豹骑士都可以想象那双淡漠的眼睛变成危险竖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恭恭敬敬垂首：“是。”
　　看来某个人，要倒霉了。
　　沉睡中的祝余狠狠打了个寒颤，拽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雪球，直至第二日艳阳高照，这才缓缓睁开眼。
　　这又是哪裏……？头痛欲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xue，直愣愣盯着奢靡的天花板看。
　　床尾传来女人慵懒的轻笑。
　　祝余吓得弹起来，瞪圆了眼睛，腺体某处还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脖子，望向红发女人，“你、你，我……！”
　　“我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一杯白酒，后来又陆陆续续混合喝了很多，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喝的，祝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只剩下悔恨。
　　还好除了脖子有点疼其他都很正常，不知道是落枕了还是南宫趁着她睡着偷偷打了她一顿。
　　祝余慌张把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浑然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更换了一遍。
　　南宫看得好笑，半倚在沙发上，扬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妩媚笑容，慢条斯理道：“你得对我负责。”
　　轻飘飘、暧昧的语气，祝余越是惊恐，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她变本加厉的逼近一步，祝余就顺着枕头四肢并用的往外爬，活像只仓皇出逃的螃蟹。
　　“别想唬我，我还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嚎得理直气壮，这副慌张的样子却毫无说服力。
　　南宫挑眉：“什么都没发生？”
　　随着南宫的靠近，祝余整个脊背都紧紧贴在了墙壁上，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究竟应该谁嫌弃谁啊？南宫不爽地弹了弹她的脑袋，冷笑，“都是Alpha，别一副被我占便宜的样子。”
　　“你昨天吐我身上了，有人证，这笔账怎么算？”
　　睡饱的祝余容光焕发，内心极度悔恨，说什么都不承认，硬着头皮装傻。
　　只要一想起昨天和南宫说的话就感觉尴尬，没有任何暧昧之情。
　　破嘴，说那么多干嘛，好丢人啊！
　　在迷茫时吐露心声无异于裸奔，心灵上的暴露更为难堪。尤其这人还是南宫……
　　清醒了，祝余看见她就胃疼，被星盗捆了挨打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一心只想逃，不论南宫威逼利诱宣传联邦政策都不为所动。整个人表现得仿佛是被拐卖来的一般。
　　南宫许下高官厚禄，视线瞥过蹭有口红印的领口，意味深长道：“帝国能给你的，联邦都能给你。帝国给不了你的，联邦也能给你。”
　　“我们从不强求，你是自由的。”
　　“等你想清楚，就把这个胸针别到衣襟上。”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祝余谨慎的、很小声开口：“我要白述舟，只爱我。”
　　南宫挑眉，干脆利落：“滚。”
　　这次她没用隐身设备，直接就把祝余打包扔出了酒店。
　　于是消失了一整天的祝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帝星最豪华的销金窟大堂。
　　祝余感觉大家看自己的视线怪怪的，急忙先登上教务系统请假，却发现已经有人帮她请过了。
　　谁啊，这么贴心。
　　在外游荡、逃避了一整天，直到人造太阳的光芒彻底沉入地平线，祝余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悄无声息地返回科学院。
　　宿醉被风吹醒大半，除了头疼一无所获，只留下烧灼的疼痛。她还是得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白述舟的作息一直很规律，祝余特意等到她入睡才支开雪豹骑士，轻轻推开那扇门。
　　再见白述舟，她的心情很复杂，只想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或许只要这样、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自己找到答案，独自消化掉那些尖锐的猜疑和痛楚。
　　可是祝余刚坐到床边，柔软的床垫便微微下陷。床上如玉雕琢的睡美人尚未睁眼，藤蔓却先一步自黑暗中缠绕上祝余的脚腕，蜿蜒着攀上小腹、臂弯，森森绿色瞬间勒紧少女清瘦的身体。
　　“唔……！”
　　深邃竖瞳在昏暗中幽幽睁开，如同暗夜裏最妖异迷人的蓝宝石，冷冷地映出祝余略显惊慌的脸。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冷冷的触感伴随着玫瑰香气，落在耳畔：
　　“知道回来了？”


第64章 巴掌
　　祝余消失了一天一夜。
　　白述舟便等了她一天一夜。
　　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最基本的修养，没人知道这位高塔之上的公主在想什么，哪怕是祝余也不知道。
　　没人专程去找她，特别关心阅后就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盒子，等不到红彤彤的小圆点挂进来。祝余早就习惯于此。
　　其他消息虽然多，但没有期待，就只剩下烦恼和压力，祝余开了免打扰，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她把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依然无法做出太明确的判断，像打了死结的塑料丝带，越扯越乱。
　　白述舟不允许别人去打扰祝余，祝余便毫无察觉的领着一众小尾巴在街道上踩叶子，天气转凉，落叶也开始泛黄，脆脆的被鞋尖碾开，转瞬就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万千人与祝余擦肩而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世界很安静，祝余有些懵懂的想，她好像也只是一片可有可无的叶子，偶然飘入这个世界、落在白述舟掌中。
　　此时此刻，这只将祝余和世界联结起来的、修长的手，正冷冰冰的点在脖颈间，祝余的喉咙紧张的颤了颤。
　　她能看见白述舟漂亮的眼睛裏泛起红血丝，淡青色的黑眼圈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她像一尊笼罩在黑暗中的玉，薄薄的釉色闪出冷光，憔悴又妖异。
　　昨天借着醉酒祝余还能嚎两嗓子，质问事件的真相，可是她现在分外清醒，仅仅是与这张苍白的脸对上，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所有的质问、难过，尖锐的那一面在自己心上反复打磨，最后变成藤蔓中间包裹着的糯糯一声：“我回来了。”
　　龙族的竖瞳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令祝余油然而生出一种正在被捕食的错觉，她不想瞒着白述舟，也知道瞒不住，低声说：“我喝醉了，在外面住了一夜，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你也认识，之前我们在混沌区，她给你送了很多礼物。”
　　祝余毫无心理负担就把南宫给卖了，这已经是众多话题中她能想到最轻松的一个。
　　“老朋友？”白述舟咬着这个词。
　　什么老朋友，要抱在一起喝酒？
　　那头张扬的红发，白述舟隐隐有些印象，神经抽痛着，零碎记忆一闪而过，厌恶比爱更深刻。
　　她曾在昏暗中，用一面镜子窥视她们的交锋，两人的姿态亲昵而放松……她堂堂帝国公主，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人来往？！
　　那些礼物又算什么，交换、报酬？
　　同为顶级掠食者，白述舟当然清楚，那个女人，看向祝余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好朋友」。
　　她竟然在她的地盘上，冠冕堂皇窥伺她的猎物！
　　深邃瞳孔进一步缩紧，藤蔓掠过衣衫、沿着清瘦腰际钻进去，仔细检查着每一寸肌肤，清冷嗓音暗哑，“我警告过你、不要擅自接触联邦人……”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比往常更细，也更柔韧，没有探查到任何多余的信息素，可她仍觉得不满意，冷冰冰的指尖也探了进来。
　　祝余猝不及防被她刺激了一下，白述舟很少这么主动，以往的开始，大多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祝余的心便会泛起涟漪，全副心神都被勾走。
　　可今天她兴致不高，咬着牙一声不吭，沉默良久，斟酌着词句，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的异能是……治愈系吗？”
　　她选择了最微小的突破口，潜意识中不愿相信，依然尽可能的问得温和，毕竟其他伤人的话太难以启齿，光是在脑海中过一遍都会感到胸膛钝痛。
　　万一、万一怀疑错了呢？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不置可否，反问道：“祝昭和你说了什么？”
　　白述舟的表情太平静，没有任何辩驳，几乎是默认了，让祝余的心也猛地一沉，直觉早已经做出判断。
　　过往的点点滴滴从眼前滑过，她第一次展示出异能时白述舟的惊讶、谈论起治愈系异能在战场上的表现，许多蛛丝马迹终于串联起来，银针似的将祝余破碎的心贯穿，一针又一针穿过。
　　如果白述舟确实是治愈系异能，她为什么不自己治疗白鸟？或许，消耗生命力是真的，而她从一开始就提出了会对祝余的额外「服务」提供相应的「报酬」。
　　为什么就不能骗骗我呢？只要你说我就信啊。
　　祝余喃喃的自欺欺人道：“你们关系不好，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祝昭很骄傲，从不说谎，”白述舟顿了顿，“我也是。”
　　她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同样是月色，却在竖瞳的加持下变得格外妖异，透出几分非人的漠然，冰凉指尖滑动着，几乎是有些刻意的，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暴露在祝余面前，轻声问：
　　“你在发抖，害怕么？”
　　害怕这样的我么？
　　我明明从未向你掩饰过本性。
　　“如果祝昭说的都是真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依然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又好似寒潭深渊，森森寒气从她如玉的骨节裏冒出来，贴得祝余浑身泛冷，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麻。
　　四目相对，这是祝余第一次意识到，龙不仅仅是优雅、美丽的代名词，它更是某种可怕力量的象征，天然凌驾于万物之上。
　　此时的白述舟无疑和白千泽很像，气质又截然不同。她们都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白千泽眼底只有一片混沌的暴戾，而白述舟，是近乎于神性的悲悯，她用尖锐指甲轻轻碰了碰祝余柔软的脸颊，轻声说：
　　“留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她并不柔弱，也不是易碎的珍宝，她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她与外人眼中所有美好的幻想背道而驰。
　　尽管如此，你还会喜欢我吗？
　　银发如雪垂落在祝余的肩膀，清冷嗓音难得放得很软，充斥着蛊惑性，一遍在耳畔回荡。
　　看似给出最温柔的警告，藤蔓却越收越紧。纤细指尖在祝余愣神的片刻已经滑至她的腺体，狩猎状态的竖瞳一刻也不曾止歇，霸道的将祝余每一次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统统收入眼底。
　　女人苍白的鼻尖泛起潮-红，额间的凌乱碎发微微遮掩住浅色眼眸，不再是清冷或漠然，破碎神像真切的坠入贪恋之中，她向着她最虔诚的信徒张开双臂邀-欢。
　　白述舟冰冷的掌心抵在祝余的肋骨之间，她是那么的柔软，几乎能压制住心脏撞击胸膛的钝痛。
　　生与死之间，还横贯着燃尽一切的爱-欲。
　　祝余用力掐着手腕，“那你、你喜欢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吻。
　　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挑，不容抗拒地将少女拥在臂弯之间，如同母亲最温柔的怀抱，指尖一寸寸抚过清瘦脊骨，成熟Omega特有的韵味充斥在鼻尖。
　　雪白指节插入乌黑发丝，从耳畔居高临下的绕至后侧，按压住后脑勺，又在情最浓时抑制不住的扯住发丝，如同牵动缰绳一般，驱使着少年人最为纯粹的爱意。
　　“嗯……哈。”清冷嗓音带着小小炸开的气泡。
　　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愉悦的颤栗，祝余数日裏的委屈都消融在一片片雪花融化之时，她本能的依赖她、想要靠近，再多一点的贪婪索取。
　　毁灭胜过生机，贪婪胜过无私。
　　温热、剔透的水珠从女人莹白的肌肤间滚落，与她冰冷的体温格格不入，丝绸饱饮到了极致，一滴滴砸在祝余的手背上。
　　这种低温烫不伤肌肤，可还是溅起绯红，与泛起的浅浅青筋交错着。
　　——即使是死在这一刻。
　　祝余恍惚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们需要真诚、理智、交谈……都见鬼去吧！
　　这双曾经站在帝国皇家歌剧院、万众瞩目的修长双腿，此刻只能任人摆布。
　　祝余问心有愧，无所谓代价是什么，她将炽热暖光凝在指尖，灌输进去，黑暗中，这一点光芒异常显眼。
　　感官早已经恢复，倨傲的皇女终于为自己的傲慢和欺骗付出代价。平日裏的开胃小菜还勉强可以克制，现在瞳孔骤缩，只能紧紧咬着手指才没有叫出声。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浅蓝色眼眸垂下，白述舟正想轻抚少女的脸颊，目光落在领口上，指尖却蓦地停顿，不慎咬破舌尖，破碎低吟混合着血腥味咽下去。
　　“这是什么……？”白述舟冷声问。
　　祝余：“嗯？”
　　白述舟用湿漉漉的指尖翻过祝余的衣领，她非常确定这是口红印，凑近轻嗅，依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也不是吻痕的形状，祝余没有被弄脏。
　　但这是——这是那个该死的联邦人，特意留下的！
　　她在挑衅她。
　　祝余被白述舟骤然变得森寒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她看不见衣服上有什么，但南宫给的那枚胸针此时此刻就在她衣服的内袋裏，指尖极其轻微的动了动。
　　难道被发现了吗？祝余惊慌的板起脸。
　　白述舟曾经无数次警告她和联邦人保持距离，下午走在大街上，祝余也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定时炸弹扔掉。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保留了这枚胸针，作为最坏打算之外迫不得已的保险。
　　她真的想过要离开，或许就已经是一种背叛。
　　祝余在白述舟面前一览无余，尤其是在床上，她所有细微的举止都被无限放大。
　　祝余昂起脸，凑上去想吻她，转移注意力，可白述舟径自伸向她藏有胸针的口袋，下一秒，双指夹出一枚纯金胸针。
　　“这是什么？”白述舟问。
　　她认得这枚胸针上的标志，制式属于南宫家族，但中心的图腾略有不同，这不是族徽，而是私章。
　　祝余的身上，竟然戴着一个联邦人的私章，而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想去藏！
　　“这是什么？”神色沉下去，白述舟又问了一遍。
　　祝余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现在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吞吞吐吐的撒谎：“路上捡到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裏，虽然因为刚才暧昧的余韵，她的手没有太大力气，可羞辱意味铺天盖地，祝余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从浓情蜜意坠入地狱，竟然只在瞬息之间，她手背上的水珠还未干涸，颤抖着滑落在床单上。
　　“我给你的，还不够吗？”白述舟冷声问，“是我无法填满你的胃口？”
　　“你就这么廉价，这么喜欢别人给的东西？连私章都收了，你知道这个被别人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要叛国吗，祝余？”
　　祝余：“我没有……！”
　　白述舟：“朋友、好一个朋友，你真以为我失忆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是和我私奔去混沌区，她那时候就没少送来东西吧？我还记得她。”
　　祝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送的是给你的啊，那时候是，交换，我也有帮她们修东西……”
　　白述舟冷笑：“交换？我才不稀罕。”
　　高高在上的皇女即使最落魄时身上也有着许多珠宝，她无法理解祝余的窘迫。
　　她只知道她送了祝余足以买下几颗星球的奇珍异宝，可她一颗都没有留在身边，统统存进了银行，却随身带着这么一枚廉价的黄金胸针。
　　“金子、宝石、翡翠，你喜欢什么？”顿了顿，白述舟的语调忽然变得异常温柔，玫瑰香气倾洒在祝余发烫的脸颊上。
　　只是她的视线分明没有看着祝余，也不是真的在询问意见。
　　白述舟打开一闸子宝石，在祝余委屈羞愤的注视下慢条斯理挑出一枚蓝宝石耳钉，和她竖瞳时的深蓝色眼眸很像。
　　消毒，擦拭，森绿色藤蔓再次缠上祝余的手腕，“别动，这是我送你的，你必须戴着。”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白述舟轻垂眉眼，长长睫毛下尽是令人胆寒的柔情，尖锐耳钉瞬间穿透血肉，祝余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强行为她打上耳钉，又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片刻。
　　少女清朗的面容变得惨白，更与这枚蓝宝石耳钉相得益彰，即使在昏暗环境中，这一点亮色也令她闪闪发光，火彩流转间，充满了矜贵的情调。
　　这样才符合祝余的身份。
　　符合白述舟妻子的身份。
　　清冷呼吸混合着玫瑰香气靠近，祝余的心脏剧烈收缩，瑟缩着躲了一下，可白述舟再次以温暖的环拥着她，指尖抚过蝴蝶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会痛的幻觉。
　　白述舟亲了亲她脸颊上发烫的巴掌印，无限缱绻的宣誓主权，又用柔软唇瓣轻轻摩挲着刺痛的地方，转到耳畔，哑声呢喃：
　　“你是我的。”
　　“我们签订了契约，别忘记你答应过什么。”


第65章 自由
　　寂静凝固的黑暗中，有什么被这一巴掌击碎。
　　祝余从未遭到过这样的对待，更何况它还来源于自己的爱人。
　　她的自尊、混乱思绪，统统被这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终结，像断了线的风筝，紧绷到极致，啪一声，断了。
　　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着羞耻、愤恨与迷茫，白述舟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洁白无瑕的月亮，可今夜，弯月也开始倾斜，近乎疯狂的向她展示自己的阴暗面。
　　傲慢，权力，掌控。
　　上位者即使甘愿俯身也不可能平视，她幽幽的警示即刻便得到了应证，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宣告着彼此之间的不平等。
　　一纸契约，将她们联结成最亲密最疏远的同盟。
　　白述舟早已经习惯了权钱的倾轧交易，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见证过太多暗潮汹涌，唯有白纸黑字的誓言才足够具有威慑力。
　　背叛我，就去死。
　　功名利禄当然可以买下一切，她开出的筹码足够高昂，妄图赎买代替自己不可能付出的真心，连同祝余的那颗一起。
　　皇室从来都不相信真情，在权力的漩涡之中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而这也是祝余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的事实。
　　哪怕是那些事后赏赐的珠宝、特权，她都已经自欺欺人的接受了这是白述舟爱人的方式。
　　爱我吧、只要爱我，用最甜蜜的情愫蒙蔽我的双眼，我会心甘情愿成为你的骑士、你的囚徒。
　　可就连这么一丁点渺小得可怜的念头都没有被应许。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所有物，她用昂贵的契约买下她，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更何况……是祝余有错在先。
　　这一枚胸针足以判定祝余死罪，南宫笑吟吟送给祝余一条退路，同时也是一条死路。
　　——你是自由的。
　　请按照我的心意，自由行使你的权力。
　　耳畔痛得发麻，沉甸甸的往下坠，异物感令祝余不适的皱起眉，蓝宝石冷冰冰的贴着肌肤，将她从幻觉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撕裂。
　　白述舟还在捧着下巴，吻她。
　　嘴唇太薄，总会显得薄情，可女人柔软唇角却又好似纤嫩花瓣，一下、一下蹭在火辣辣的脸颊上。
　　强烈的割裂感让祝余浑身都陷入僵硬，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一动不动。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够一边给她带来彻骨的疼痛、恐惧，又一边在抑制不住的颤栗中，降下令人上瘾的柔情。
　　她的身体无疑很爱她，贴合的肌肤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哪怕是最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抹去冷色眼底的渴望，在亲手给祝余打上耳钉之后，那种隐秘的占有欲甚至愈发强烈，白述舟的喘息轻轻加重，润泽的唇沾染上异样的颜色，仿佛也能对祝余的疼痛感同身受。
　　祝余从来都是素净的一张白纸，此时强行沾染上她的颜色，在凌乱黑发下，钻石蓝得妖异，视觉上的冲击力远胜信息素的包裹。
　　所有人看见祝余的第一眼，都会先看见这枚钻石耳钉。
　　你是我的。
　　记住我赐予你的疼痛。
　　轻轻的，贴着脸颊的唇瓣勾起弧度，泠泠落在祝余的颈侧。白述舟在笑。
　　她很满意祝余表现出的乖顺听话，唯有这样她才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渐渐的，白述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抬眸，少女死死咬着唇，安静得反常，麻木的表现已经胜过情-欲与悲戚。
　　祝余没有对她的「爱」做出任何回应。
　　以前接吻，祝余总是会用炽热纯粹的视线紧紧注视着她，漆黑瞳孔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清冷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情到浓时，祝余应该回吻她，用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热情一点点开拓、索取，填补她空缺的缝隙。
　　偶尔过分一些也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祝余喜欢听她惑人的喘息，也喜欢软声喊着乱七八糟、独一无二的爱称将她弄乱。
　　姐姐，舟舟，我的公主……
　　人前意气风发的祝余，在床上总是格外的甜，她应该闪烁着亮晶晶的眼神紧紧握住她的手，或许别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破碎的死寂，扮演好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她的眼睛不再闪烁，石雕一般，任由蓝宝石的光辉取代眼睛。
　　白述舟清浅的笑容渐渐冻结，祝余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惹得心头浮起一片烦躁。
　　她都没有继续追究她的责任、甚至放下身段主动吻她，祝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太了解祝余了，那些慌乱之下的小动作，她显然还有事瞒着她。
　　白述舟眼裏容不得沙子，但冰冷杀意也被祝余的压抑的泪软化，更何况，她并不想遂了那个联邦人的意。
　　祝余现在很乖，以后……还会更乖。
　　女人冷冰冰的指尖轻轻将少女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耐着性子吻去她的泪，哄道：“下不为例，我原谅你了。”
　　皇女的雷霆一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从始至终，除了一瞬间流露出的森森杀意，她深邃的眼眸始终没有太大便情绪起伏，宛如潜藏在水面的冰川，只露出漠然的影，其下危险与暗流都深不可测。
　　白述舟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沙哑的语调被润泽得发酥发软，在等待了一天一夜后，她现在迫切的希望得到她，更进一步的宣誓主权，就像这枚耳钉。
　　然而祝余昂起脸，钝痛的灵魂仿佛也和身体剥离开来，静静注视着白述舟。
　　气头上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祝余理解，但那一巴掌过后，白述舟翻涌的情绪骤然凝固，又变得很温柔，这种异样的温柔几乎将祝余吞噬，让她更加无法喘息，冷意和恐惧更胜这双深邃竖瞳。
　　她是在极度冷静、漠然的情况下，说了那些话，将耳钉贯穿她的身体。
　　她是认真的。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呢？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白述舟甜蜜的索取，对她来说已经成了负担，更像是一柄剑插在彼此之间，她每一次的靠近都会带来钝痛，将心口拧得血肉模糊。
　　刚吵完架，她们已经不再信任彼此，白述舟想要用亲密接触来确定心意，可这一点露骨的邀请在祝余眼中，却仿佛是她唯一的作用。
　　纯白床单已经被打湿一片。
　　祝余抑制不住的颤抖，在白述舟再次将自己拥入怀中之前，扼住她那只四处游走的手，白皙手腕间那一点朱砂痣红得心惊，曾经祝余有多渴望，此刻就有多抗拒。
　　正是热恋时期，白日裏祝余漫无目的逛了一圈，绝望的意识到自己愿意为了白述舟去死。
　　她就是因为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爱上了她。
　　她离不开她，在黑夜中体会过彼此的体温，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孤身一人。
　　但不是这样的陪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祝余疲惫道：“我不想这样。”
　　白述舟微愣，察觉到祝余眼底的恐惧和麻木，笑意停滞在唇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你拒绝我？”
　　明明在她袒露自己的恶劣之后，祝余都还用温柔如初的眼眸注视着她，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了抗拒？
　　白述舟轻轻咬着唇，试图将心底的不安和烦躁压下去，放缓语气，无限怜爱的摩挲着祝余泛红的脸颊，低声问：“打疼你了吗？”
　　祝余：“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白述舟的皮肤很白，因此怒火攀升时，肌肤上很快便泛起淡淡的粉。
　　睡裙已经湿透了，祝余的手上还沾染着她的晶莹液体，因情绪高涨而愈发酸涩的欲-望不断灼烧着理智，可祝余却说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白述舟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垂上那枚炫目宝石，激起的刺痛让祝余睁开眼，无处逃避，被迫直视这双阴郁的眼睛。
　　明明乖乖的就好了、明明你也很为我着迷吧，明明……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停下？
　　她抬起手，祝余下意识闭上眼，这种恐惧和逃避深深刺痛了白述舟，冰冷指腹抵上祝余脆弱的腺体，清冷语调随着收紧的指尖放轻，眼底异样的温柔终于彻底消失不见，龙族特有的竖瞳只剩下刺骨寒意。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不听话，我说过吧，如果你背叛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喉间的窒息感让祝余眼前泛白，身为Alpha，她当然可以挣开白述舟的束缚，但维持了一天不到的好心情再次变得混乱。
　　她知道白述舟可能只是在利用她，甚至是玩弄她，等待将她的价值榨干再扔掉，毕竟异能者、治愈系，很珍贵啊。
　　祝余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被激怒的白述舟从骨子裏渗透出杀意，她想要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如何能死在这裏，死在白述舟的怀中，死在她们感情最热烈的时刻，似乎也不错。
　　她们还没有离婚，没有闹到感情破裂、撕破脸的时期，更没有被白述舟恨之入骨、被她的鹰犬折磨致死，祝余已经很满意了。
　　说不定死了，就穿越回去了呢？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纠结痛苦多时的问题也不再重要了。
　　姐姐，好想回家啊，人的一生，究竟要如何才能获得幸福呢？
　　……
　　祝余从恐惧到放弃挣扎，抵在被子上的手还在颤抖着，幅度越来越小。
　　可意识迷蒙之际，她忽然睁开眼，深深望向白述舟，清澈眼眸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就像曾经无数次她对她笑的那样，带着一点阳光的傻气。
　　她无意识的启唇，只是被扼紧的喉咙连破碎音节都难以发出，或许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她说：“再、见。”
　　为什么是再见呢？祝余也不知道，她只是潜意识中想要和白述舟告别。
　　睡吧。恍惚间，有一个声音轻轻安抚道。
　　她终于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灵魂深处渐渐沉寂，在枯竭处荡漾起深色涟漪，沉睡的影子将要睁开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祝余这样的笑容了？记忆翻涌着，大脑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不是Alpha吗……！
　　白述舟瞳孔骤缩，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松开，漂亮竖瞳都出现了轻微扭曲。
　　她焦急地握住那支垂下的手，顿了顿，迟疑俯身，用唇将精神力渡给她，一遍遍拍打、安抚祝余清瘦的脊背，直到感受到缓慢的心跳恢复平静。
　　白述舟将少女拥在怀中，长长银发散落在她肩头，用力又克制的不敢靠近，任凭凄清月色映照进来，沉默良久后，哑声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解除契约的机会。”


第66章 妥协
　　夜色如潮水褪去，房间裏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清浅又漠然，居高临下的压抑着情愫，即使事到如今她也在保留着骄傲的体面。
　　另一个急促而纷乱，空气骤然涌入，耳畔还在嗡鸣，白述舟的话语也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满是风雪和岁月的冷然。
　　然后便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们靠得太近，此时也没有分开。祝余如同一位殉道者跪倚在白述舟怀中，颈间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耳垂上的蓝宝石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烧着麻木的神经，拉拽着她在这片寂静中无限下坠。
　　最浅的呼吸擦过耳畔，也胜过狂风呼啸，在痛苦最强烈的剎那，她能够清晰感受到白述舟冷冷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分明也在颤抖，祝余想把手覆上去。
　　可白述舟突然松开手，用最柔软的唇瓣为她渡气。玫瑰香气变得苦涩，祝余迷蒙的想，人在岸上也会溺亡吗。
　　解除契约？
　　她想过生，想过死，唯独没想过还可以离婚。
　　心底莫名涌上不甘和恨意，祝余凝视着面前这张漂亮得像是白玉雕琢出的面容，她光是一动不动的存在，就像明月高悬，皮肤白得透出淡淡的光，青色血管隐隐浮现。
　　白述舟说：“回答我。”
　　祝余的视线却随着她的唇漫过鼻尖、眼睫，轻声说：“你的头发也乱了。”
　　“离开这裏，我又能去哪裏呢。”思绪出乎意料的平静，在帝星呆得太久，她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盯着白述舟。
　　祝余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乞求，或者愤怒地答应，这种死水般的反应让白述舟胸口堵得发慌。她习惯于祝余热烈的回应，无论是爱还是恨，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那是你的自由。”白述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节处泛出掐到极致的白，“只要你想，我会确保让你离开帝星，安稳度日。”
　　这双浅蓝色眼眸紧紧盯着祝余，不肯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去哪裏都行？”祝余轻声问。
　　“除了联邦。”白述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冷冷道，“记住你的身份，即使解除婚约，你身上背负的政治意义也不会改变，任何有损帝国利益的行为都是叛国，皇室尊严不容亵渎。”
　　一声声叛国太过于刺耳，又恍然与原世界线的死局联结，祝余无声的笑了，“殿下，您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挑选下一个买家吗？”
　　“还是说，在您心裏，我就是一个只要给予筹码就能够收买的廉价货物，只要给钱我做什么都行，包括上床？”
　　她们也曾亲密无间，最尖锐的话，往往要先穿透自己的胸膛。
　　“注意你的言辞！”白述舟被祝余漆黑的目光刺痛，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决堤，“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我本该杀了你……！”
　　“在你和那个联邦人共同消失的一天一夜裏，你以为是谁挡住了其他势力的探子，是我，又是谁顶着外界的压力保下你……”
　　“我相信过你，可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白述舟扬起那枚属于南宫询的胸章，用力砸到祝余脸上，少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没有躲，尖锐棱角擦在眼尾，很快就滚出细小血珠，乍一看就像是血色泣泪一般，在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分外明显，一滴一滴的往下滚落。
　　今夜她受的伤已经够多了，但这一点微弱的刺痛根本无法与胸膛的疼痛相比。祝余用手背去擦，在脸颊上晕染开一片绯色，低声问：“你敢说，你对我不是利用吗？”
　　“那也是你自愿的。”白述舟唇角勾起一个薄凉的笑，这种锋利让她的美色也沾染上十足的攻击性，宛如玫瑰摇曳着尖锐的刺，愈发惊心动魄，“是我引诱你么，我曾经向你承诺过什么吗？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所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祝余打断她，不想再听。
　　“你总问我想要什么，但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她直直的盯着白述舟看，也就只有这时才敢于展现出自己最直白的内心。
　　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只要没有标记，她们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在一起，她在白述舟身上嗅不到自己的气息。如果、如果她们分开，以后白述舟完全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她从不缺少优秀的追求者。
　　当动情的那一瞬间，祝余便已经全然陷入了名为“爱”的陷阱。她在她的玫瑰丛中迷失自我，即使裏面遍布荆棘。
　　我属于你。
　　可你却不是我的。
　　白述舟永远在感情中占据着主导，不论是邀请还是拒绝，安抚还是刺痛，她永远保持着一份彻骨的清醒，当欢愉的水雾散去，留下的就是一片漠然的倦怠。
　　偶尔祝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够好、不能够满足她，才会让她这么频繁的渴望。毕竟她只是个D级的Alpha啊。
　　白述舟压抑到极致时会发出异常动听的声音，破碎低吟总是让祝余忍不住吻她，她能够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还没有到达极限，但往往也止步于此。
　　每次离开，她都要冲很久的冷水澡，而白述舟只是倦怠的躺在那裏，紧紧拉着被子。
　　祝余不知道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哪怕是事后清洗，白述舟也不愿意再让她触碰自己。
　　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态度，真的快把祝余逼疯了。她完全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白述舟何曾被这么辩驳、质问，眼前仿佛又闪过祝余趴在别的女人怀中，亲密无间的样子。
　　我给不了的、还有谁能给你？
　　“好、很好，”怒极反笑，白述舟压住眉心，清冷嗓音都开始颤抖，“滚出去，就当是我识人不清……唔！”
　　话音未落，始终温和无害的少女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以惊人的力量强行将她拥入怀中，温热唇瓣掠夺着她的薄情寡义，那一点青涩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
　　软枕坍塌下去，她们一起在轻微的窒息中坠入纯白。
　　祝余多日裏训练的成效第一次有所展现，却是用在最舍不得欺负的白述舟身上，她锁扣着她的手腕，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一个吻，一个饱含恨意、爱意的吻，血珠从相触的肌肤间蹭开，女人清冷的眉眼间也沾染上那一抹销魂蚀骨的红。
　　藤蔓无声变软，垂落在祝余的膝间，白述舟柔韧的腰肢弯出一道弧线，在少女温热的掌下颤抖。
　　这种近乎暴力的掌控，不仅仅让那双浅蓝色瞳孔惊讶的缩小，也让祝余在短暂的沉沦后流露出更深沉的痛苦。
　　她这样子，和原身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和记忆中的「祝余」越来越像了。
　　她甚至更贪心的，不仅仅想要彻底得到白述舟，还包括她的心……
　　少女清瘦的身形猛地顿住，最后一次埋在白述舟肩头，哑哑道：“对不起。”
　　她下了很大决心才找回力气，眼睛干涩得发痛，大步往外走。
　　她的手裏还攥着那枚沾着血的胸针，或许这一次就是永别。
　　隔着一扇门，祝余顺着墙壁跌坐下去，科学院的深夜长廊依旧亮如白昼，幸好足够安静，现在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无限刺激着祝余敏感的神经。
　　白述舟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毕竟是她提出，要放任她离开。
　　屋内。
　　白述舟紧紧扯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祝余你这个、混蛋！浅蓝色眼眸快速的眨了眨，试图逼回酸涩的湿意，却仍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冰冷指尖探入睡裙。
　　她试图自己收拾祝余留下的满地狼藉。宽大柔软的被子遮掩住骄傲皇女最脆弱不-堪的模样，身体随着动作软软下沉，又被无形的欲-望托举。
　　祝余真的走了，只留下满室寂静和一颗泥泞的心。
　　不够、根本就不够……！
　　纤细的脖颈扬起，白述舟曾在舞臺上无数次完美演绎垂死的天鹅，洁白、优雅，可现在却异常狼狈，起伏的漂亮蝴蝶骨紧紧抵进柔软床垫。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张床竟然这么软，仿佛无处着力，让悸动的情愫都无处安放。
　　“祝余、祝余……呜……”
　　她一边徒劳地抚慰着自己，一边蜷缩着翻过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压抑着破碎的啜泣。清冷的嗓音早已变形，带着沙哑的颗粒感，从鼻尖逸出。
　　无法疏解，无力疏解，明明她也算习惯于此，她无比熟悉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却陌生得像是神魂分离。
　　她用力咬住指节，直到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薄如蝉翼的金色纱帐高悬在床畔，无风摇曳着。
　　动情时压抑的抽泣与呻吟也轻得像一片月光，啪的破碎。
　　她第一次容许自己哭出声，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声音又轻又哑。
　　她发出的声音很小，幅度也仅仅在这片雪白之间，就像烈日出现、雪花消融时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道清瘦的影子遮住她的烈日。身体的反应比迟钝思绪更快一步，晶莹汗珠滚落、没入发梢，雪白被子下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眸，正撞上少女漆黑的眼眸。
　　祝余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也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听着她一遍遍破碎的呼唤自己的名。
　　白述舟耻辱地扯紧被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低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祝余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枚血晶戒指上，这原本是白述舟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刚刚为了防止弄伤她才先摘下。
　　当凝望着长廊的白炽灯，任光斑一点点放大，一旦真的解脱，祝余沉默良久，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快乐。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那双漂亮眼眸被泪水打湿，尽管白述舟只是孤身一人在这裏，她依然用被子紧紧保护着自己，很小幅度的流露出破碎真心。
　　当祝余听见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没有欲-望，只有痛苦和怜惜。
　　至少此时此刻，白述舟喜欢她、需要她……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支撑着自己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可看着白述舟只能躲在被子下不得疏解，她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她狼狈躲在柜子裏的样子。
　　甚至更难过的……
　　即使是那时候，白述舟也没有哭。
　　曾经祝余还因为听闻有人在白述舟的卧室裏装监控而大发雷霆，可她也曾卑劣的想要这样向躲在暗处的某人宣誓主权。
　　她用院长权限查过，也借用过军校的探测器，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只狡猾的狐貍可能是骗她的，可白述舟确确实实的、如此孤立无援。
　　修长指节一粒粒解开扣子，祝余坐下，不顾白述舟微弱的反抗，迟来的回应着她的邀请与索取。
　　脑子裏太混乱，祝余不愿再去想了，她彻底放弃思考，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意义的事情，才能减缓痛苦、让人快乐。那就够了。
　　她垂眸，漆黑眼眸沉沉嵌入黑暗，冰冷的蓝宝石耳钉蹭过最柔软处，在没有光的地方闪烁，棱角刮出浅浅红晕，分享着最亲密无间的刺痛。
　　耳钉横贯着血肉，最细微的颤动也会被无限放大。祝余不再一味的温柔，在蚀骨的沉沦中，她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指尖自上而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流连于那枚蓝得妖异的钻石。
　　白述舟失神地凝视着这枚蓝宝石，它在少女墨色的碎发间分外夺目，磨得她指尖发痛，又时刻拉扯着她的思绪、提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
　　这是她亲手为她戴上的、证明。
　　更疯狂的沉沦，掠夺、交换，再填满，最后满室旖旎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祝余吻了吻她散乱的银色，用指尖慢慢将发丝拢到脑后，用自己的黑色发绳为她轻轻扎起来。直洩的银河也被它温柔的束缚住。
　　白述舟朦胧的泪眼已失去焦距，陷入浅眠，薄唇边依稀压抑着一丝餍足与放松。她满意于祝余忽然的开窍与顺从，以为这是妥协与回归的信号。
　　却不知，在她沉沉睡去后，祝余轻轻撑起身子，用手肘支着下巴，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描摹过爱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肿的唇瓣，最后，极轻地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1]“是我引诱你吗？我有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仲夏夜之梦》


第67章 事后
　　白述舟的睡眠一直很浅，精确到秒的作息表更像是一套量身定制的完美枷锁，从未有过太大偏差。
　　事实上，每当周围出现细微异动，她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今天有些奇怪，直到日上三竿，这间沉默的房间都迟迟没有动静。
　　医师巡回了两遍，迟疑着表示应该做日常检查了，但雪豹骑士只能先硬着头皮将人拦在外。
　　毕竟昨夜凌晨三点，内线终端上最后挂出的状态是“休息”，按照惯例，公主的休息时间不应该进入打扰。
　　更何况，祝余也在裏面。白述舟叮嘱过不用拦她，她在这裏拥有不用通传就能进入的权限。
　　这个秘密只有雪豹骑士知道，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们不能说。急得有些上火。
　　在祝余消失的一天一夜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堪称恐怖的低气压。
　　明明公主依然维持着完美的礼仪，会对来往的工作人员温和道谢，可那从骨子裏透出的寒意却令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沉默地等待着什么自投罗网，即使捕捉到的可能是一片泥泞的未知。
　　就连最得宠的白鸟也被安置到了特殊监护室，接受辅导。离开前抱着玩偶，好不可怜的向着大门张望，也没能换来白述舟的心软。
　　起初大家只以为她是在担心祝余，又或者，是对祝昭冒犯皇室的行为感到愤怒。
　　直到祝余的行踪终于出现，竟然是在帝星最出名的娱乐会所。而白述舟，似乎早就已经知晓。
　　这座颇负盛名的销金窟，一楼卡座的低消至少是五位数起步，与祝余之前在外展示出的廉洁爱妻人设大相径庭。
　　虽然人在高处，之前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向来不少。但祝余如此毫不遮掩的出现在那裏，还是令许多人大惊失色，彻夜难眠，绞尽脑汁去想祝余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死吗？
　　祝余就算是对上面的决策再怎么不满，也不能这么公然挑衅吧，她的妻子可是帝国公主啊！
　　当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心虚，祝余还是特意抬头挺胸走的，贡献了许多嚣张得堪称走T臺的照片。
　　一时间，潜在的政治风险，瞬间发酵成了香艳刺目的桃色危机。
　　在此之前，军部和帝国皇家军校为了防止祝余有什么过激之举，特意开会研讨。
　　另一位当事人祝昭更是狂妄的拒绝出席，又不能把她怎么办，一群高官只能无能狂怒，大骂这两人真是一脉相承的无法无天。
　　军部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投影光屏上，祝余的行踪路线被反复分析、推演。
　　祝余的人脉太广，在战略蓝图中，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发展到她带着军事机密潜逃，勾结联邦突破防线，星际战争一触即发！
　　帝王不在，白述舟又是祝余的伴侣，军方不得不紧急召回在外征战的上将伊泽利娅，以防不测。
　　当伊泽利娅风尘仆仆赶回，踏入这场异常严肃的紧急会议现场时，恰好赶上情报官彙报。
　　为了赶时间，她甚至没来得及坐下，烦躁的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伊泽利娅从基层挖出来的，于公于私，她都不太愿意接受祝余叛变的可能性。
　　抬眸，在一堆严谨肃穆的数据中，大屏幕上突然跳出祝余从金碧辉煌会所中走出的潇洒照片，衣衫上沾了许多小动物的毛球，还笑眯眯和前臺挥手告别。她的好人缘即使在这裏依然稳定发挥。
　　伊泽利娅愣了愣，呛住，剧烈咳了几下，一口上好的特供茶水尽数喷了出去。
　　这么多权贵高官聚集在这裏，彻夜研究分析、勒令她堂堂上将千裏加急赶回，就是为了见证，祝余出轨？！
　　不过……祝余你也有今天！你怎么敢的？
　　“皇室尊严，不容亵渎！”伊泽利娅脸色铁青，她是白述舟最亲密的青梅，理应第一个表态，一拳捶在桌子上，将偌大红木方桌砸出一个恐怖的坑，“好，我去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事件转变得太快，也没必要这么仓促做决定吧，众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这位杀神拉住。
　　这家会所的保密系数极高，如果不是祝余正大光明的从正门出来，恐怕还不会被发现。
　　虽然暂时没有她出轨的确切证据，可伤心欲绝后直奔温柔乡寻求安慰，她轻车熟路的表现显然不是第一次。
　　“会不会……是殿下近来太过纵容，陛下又不在，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有人惴惴不安地揣测，“公主天赋再高，毕竟也是个Omega，向来容易受到激素影响，失去理智……”
　　“公主殿下近日对祝余恩宠有加，又是特许专车又是买下实验室，该不会……这次也被祝余花言巧语蒙混过去吧？”
　　“如果持续这种状态，很危险啊，哪怕祝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会被公主包庇吧？”
　　一步步试探底线，一步步得寸进尺。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那人话裏话外分明还在对白述舟含沙射影。
　　“闭嘴！”伊泽利娅擦拭着自己闪闪发光的肩章，眼中闪过森然冷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公主？”
　　“公主殿下永远不可能有错！就算有，也是被某人蛊惑的！”
　　她环视在场那些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面孔，虎瞳中折射出幽幽绿光，斩钉截铁道：“公主绝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这样的Alpha当然配不上她！等我拿到确凿证据，一定亲手拧下祝余的脑袋，给殿下赔罪！”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尤其是那些曾对祝余这个位置饱含野心的贵族Alpha，随便抓几个出来都能组成失恋阵线联盟。
　　“伊泽利娅大人说得对！公主何等骄傲，祝余此次必定难逃一死！”
　　“身份悬殊，果然长久不了。幸好殿下未曾与这种人生育皇嗣。”
　　“啧，生育？区区D级Alpha，她根本做不到吧？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公主迷成那样的，在其位无法尽其事，还不如尽早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
　　“无能的Alpha，说不定就是去那种地方学习的……”
　　“依我看，伊泽利娅大人可比祝余适合多了！不论是天赋、资历，还是样貌。”
　　“说不定等陛下归来，就会给您和公主重新赐婚呢？”
　　在一片恭维声中，伊泽利娅的正义感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交织，亮起的眼睛仿佛已看到自己取代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的情景。
　　她甚至都在脑海中开始翻来覆去的排练，安慰白述舟的话术了。
　　哈哈你的Alpha死得真是太好了，哦不，节哀，我是说她犯错得可真是时候……哈、哈！
　　会这么想的当然也不止伊泽利娅一个人。
　　白述舟选择的配偶也事关帝国继承人，这裏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当年经过层层筛选，数位野心勃勃的贵族Alpha都极有希望上位，却被祝余这个劣等平民捷足先登，怎能不恨。
　　以前祝余的防范意识太强，难得露出小鱼尾巴，大家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一时间，往日门可罗雀的皇家科学院前，各式豪华飞行器络绎不绝。就连民政局的专员也被抓来待命，只等公主殿下一声令下，她们可以直接帮她申请强制离婚和分居的程序。
　　只可惜，被外界判定“难逃一死、必定离婚”的祝余，此时正躺在白述舟的卧室，共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早晨。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昏暗，温柔地勾勒出大床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白述舟罕见地深陷在沉睡之中。之前她总是先醒来的那个，眉宇间沾染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清醒。
　　此刻，她却毫无防备地侧卧着，脸颊紧贴着祝余的颈窝，呼吸悠长而安稳。
　　那标志性的、月光般的银色长发，与祝余墨色的发丝肆意交缠，仿佛她们生来就该如此密不可分。
　　等祝余睡了又醒，怀中精疲力尽的女人依然没有睁开眼。
　　她垂眸看着酣睡的白述舟，整个人都像是置身于柔软的云朵中，放松下来，耳垂上那枚蓝宝石耳钉的存在感便愈发鲜明。一种混杂着痛楚、怜惜与无尽爱意的柔情，几乎将她淹没。
　　女人的睡颜褪去了所有清冷与锋芒，长长的睫毛也像是栖息的蝴蝶，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昨夜失控的激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理智还未彻底消散，柔弱的身体便已经先一步支撑不住。
　　祝余还记得她最后意识迷离时，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氤氲的、从未示人的脆弱与全然交付。
　　这是祝余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地主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以前祝余总是时刻关注着她的反馈，只要稍有不适，就会放慢动作，配合地温柔安抚，难耐轻吻，一点点将Omega敏感的神识打磨成薄薄一片，又被仓促叫停。
　　可昨夜情绪太过激荡，她几乎是故意的，想要在委屈中连本带利的找一点甜头。每当白述舟以为她将要停下，却会被抓住最难以忍受的点，层层递进，重点'关照'。
　　祝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白述舟光洁的额头，担心像上次易感期结合后那样，让她生病。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不再是平日玉石般的微凉，而是被她捂了一夜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一切平稳。只是那代表神经兴奋度的曲线，在凌晨时分，曾惊心动魄地攀上了四次高峰。
　　祝余轻轻擦拭去她额间的薄汗，有些愧疚，又有些卑劣的开心。
　　“我带你去洗漱，好不好？”祝余温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虽然有专门的Omega侍女照顾公主的起居，但祝余不想任何人看见此时的白述舟，更别说是触碰。
　　照顾自己的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为此甚至偷偷阅读过许多相关书籍。
　　睡梦中的白述舟无意识蹭了蹭她的指尖，细微的依赖让祝余心跳骤然失序。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低喃了一声“谢谢”，咬着唇，又将滚烫的脸埋进对方锁骨间，用气音轻轻唤了一声：“老婆。”
　　浴池内水汽氤氲，昂贵的舒缓玫瑰精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祝余将白述舟抱入温热的泉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着那具白皙如玉的身体，也清晰地映照出其上昨夜留下的、从锁骨蔓延至隐秘之处的暧昧红痕，与漂浮的殷红花瓣交织，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祝余耳根发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的用软巾为她细细擦拭。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为她洗澡，可感官上却有着天壤之别，面对自己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祝余莫名有些做贼心虚。
　　指尖偶尔滑过光滑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总能引得睡梦中的白述舟发出无意识的、猫咪般的轻哼。
　　祝余揉着发烫的耳朵，几乎就要无法招架。
　　白述舟的肌肤太过娇贵，任何痕迹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如同在极品白瓷上特意镌刻下的花纹。而那时的祝余又太过莽撞，不小心撞开细细的裂痕，蜿蜒着没入水波。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淡金色光芒也在花瓣之下流转，随着指尖一点点安抚着，自己犯下的暴行。
　　反正她还年轻，生命力应该很磅礴，只是这么一点儿，完全没问题！
　　光芒越挤越多，最后几乎凝为实体。对于爱 ，祝余从不吝啬。
　　当指腹间因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不慎摩擦到某处明显的红肿时，白述舟轻轻蹙起了眉。片刻后，那双沾染着水汽的浅蓝色眼眸，缓缓睁开。
　　祝余坐的位置比她稍低，未束的黑发随意披散，眼尾那道被胸针划出的血痕，为她沉静专注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那枚璀璨的蓝宝石耳钉，坠在她薄薄的耳垂上，似乎有些沉重。
　　不知是这华贵配饰的加持，还是历经昨夜后某种内在的蜕变，此刻低眉敛目的祝余，介于青涩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动的、沉稳又专注的气场。
　　这时的她，无限接近于宣传画册上那位闪闪发光的平民之星，锐利、平静，意气风发。
　　却又在看向白述舟时，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笨拙而真挚的爱慕。她像是和自己激烈战斗，最后又疲倦的达成了某种和解。
　　如果祝余也有尾巴，此刻一定会在身后摇成欢快的螺旋桨。
　　白述舟向来不喜欢别人过于密切的侍奉，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彻底放松的时刻，从来都是屏退下人，独自洗漱。
　　可视线掠过祝余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纠结万分的模样，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胸腔因压抑笑意而微微起伏，荡开阵阵涟漪。
　　她索性安然仰起酸痛的脖颈，享受着祝余恰到好处的清洗与按摩。
　　时间也在水雾氤氲中悄然迷失。
　　大半天过去，寝殿内依旧毫无动静，连床畔的内线通讯也无人应答。
　　门外，伊泽利娅的耐心早已耗尽，焦躁得像一头困兽，反复质问雪豹骑士：“要是公主孤身一人，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
　　雪豹骑士也有些扛不住压力，温吞道：“并非孤身一人。”
　　伊泽利娅：“还有谁？”
　　还能有谁？雪豹骑士抬眸，静静看着她。
　　伊泽利娅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你们竟敢放任祝余和公主共处一室！她都脏了诶？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
　　“陛下叮嘱你们照顾公主，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若是公主受到半点伤害，等陛下回来，你们全都等死吧！”
　　雪豹骑士轻轻咳嗽一声，挪开视线，“监测仪器一切正常，没有正当理由，任何人不得打扰公主殿下休息。”
　　伊泽利娅震怒，强行按着人肩膀把她转过来，“你这是什么眼神？！要和我打架吗？别以为有陛下的任命就很了不起，我也有啊！”
　　雪豹骑士皱起眉，刻意加重了语气：“我说了，没有正、当、理、由——”
　　伊泽利娅深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圆，随即灵光一闪，粗粗的老虎尾巴翘起来，“我有紧急军事需要禀报公主！”
　　“好的，我会向公主通传。”雪豹骑士优雅地敲了敲门。
　　伊泽利娅强悍的躯体却在她打开权限的瞬间，一同从门侧挤了进去，在看见床上空空荡荡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公主呢？！”
　　“祝余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要是敢对公主不敬，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拧下你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温泉浴池中。
　　因为白述舟常年生病的缘故，这裏浴室的门一直处于半开放状态，不能锁住。
　　正专心为老婆涂抹舒缓软膏的祝余，被吓得手一抖，指尖不慎深入了些许。
　　“嗯……”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与别样意味的清冷呻-吟，从装睡的白述舟唇边逸出。
　　极致的欢愉和疼痛，本就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Omega身娇体软，身体上的斑驳红痕还未消退，乍一看异常触目惊心，经过温泉水的洗涤滋养愈发明显，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疑心她遭遇了什么。
　　祝余舍不得叫醒白述舟，下意识捂住她柔软的唇，环抱着，一起稍稍潜入水中。
　　她将她们小心地藏起来，躲在喧嚣世界之外，浸没在涟漪与花瓣之间。


第68章 水下吻
　　衣服静静悬在温泉池畔的象牙架上，柔软丝绸如凝固的月光流淌而下，与氤氲水汽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屏障。
　　门外，伊泽利娅的怒吼隐约传来，夹杂着雪豹骑士略有些仓促的劝阻：“请您冷静一点，公主肯定还没有离开太远。”
　　祝余侧耳倾听，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此刻露面会被那头盛怒的猛虎撕碎。
　　她定了定神，先拢了拢水中浮动的银发，将昏睡的白述舟倚靠在岸边，悄无声息的半蹲起身，做贼似的去勾摆在一旁的毛巾。
　　水珠顺着她肌肤淅沥滑落，指尖刚触及柔软的绒毛边缘，入口处的脚步声便猝然逼近。
　　祝余身形一僵，暗自祈祷先进来的千万不要是那只老虎。此刻身无寸缕，战力大打折扣，跑路都不好跑，她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情敌坦诚相见。
　　可她更不想别人看见白述舟，只能随手把宽大温暖的毛巾披上，硬着头皮准备充当门神，迷你小鱼石像也试图去镇邪。
　　就在这时，一只略带暖意和水汽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指尖。
　　祝余惊讶低头，撞入了一双浅蓝色眼眸中。在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噗通。
　　猝不及防，她被一股巧劲拉入水中，浸透的毛巾格外沉重。
　　你醒啦？祝余张了张嘴，心底松了口气，她也隐约在她身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只要白述舟开口，外面的人绝不敢造次。
　　她回握住对方的手，带着点小鱼得志的底气，用气音小声说：“让她们出去——”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白述舟端庄清冷的笑了笑，非但没有开口，反而攥紧祝余的手腕，拽着她一同潜入更深处。
　　温热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水波扭曲了光线，也模糊了轮廓，唯有这只手的牵引分外清晰。
　　祝余仰起脸，透过晃动的花瓣间隙，瞥见几双高筒皮靴停留在池边，近在咫尺。
　　“祝余！”十分暴躁的声音，靴子踢踏着转了一圈。
　　“公主、祝余殿下？”雪豹骑士的声音柔和许多，带着几分试探，在空旷的浴室裏回荡。
　　祝余不知道她们干嘛要这样深的躲起来，但心脏却在水的压力，和近在咫尺的威胁下骤然加速，竟生出一种隐秘的，如同偷尝禁果般的战栗。
　　掌心沁出薄汗，在水中与对方的手指紧密交缠。
　　“屋子裏都找遍了，你一直守在门口，难道就一无所知？！”伊泽利娅愤怒地质问。
　　“别以为陛下不在，就都可以为所欲为，你这是严重渎职！竟然连一个行动不便的Omega都看不好。”
　　“我真服了，你们到底都在干什么啊？但凡认真一点，陛下也不用那么辛苦。”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去查监控抓人啊，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你们真是呆在和平的环境裏养尊处优惯了……”
　　事关白述舟，伊泽利娅急得团团转，连日裏的不满和烦躁终于爆发，迁怒到雪豹骑士身上，怎么看这优雅的花架子怎么不顺眼。
　　哪怕隔着柔软水波，祝余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滔天怒火。
　　幸好伊泽利娅不是火系异能者……祝余脑海裏浮现一只暴跳如雷的老虎对着温泉喷火，试图将她们逼出来的滑稽场景。
　　温水煮情敌。
　　伊泽利娅在焦急的来回走动，光线时而与她擦肩，金色勋章反射出的光落在水面，折射成晃动的、破碎的金斑，洒在白述舟靠近的脸庞上，让她平日清冷的侧脸也变得柔和而梦幻。
　　不论多少次，都会如初见一般怦然心动。祝余在紧张中抿紧唇，却抑制不住唇角微扬。
　　光影摇曳间，银发如海藻拂过。白述舟的脸庞缓缓靠近，因水的阻力，带着一种慢镜头缓缓放大的美感。
　　修长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祝余的唇瓣，白述舟满意地注视着祝余一点点变红的耳尖，衬得那枚蓝宝石愈发深沉。
　　真可爱。她捧住她的脸颊，不顾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惊慌，吻了吻她的唇角。
　　然而水下的一切都失了准头。
　　祝余屏住呼吸，看着她靠近，看着她微微侧头，随后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地、意外地，撞在了她的鼻梁上。
　　噗……
　　这似乎是白述舟第一次失误，那双浅蓝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窘迫，异常生动。
　　她故作肃穆地板起脸，伸手轻轻捏了捏祝余的鼻尖，带着点嗔怪，更像撒娇。
　　祝余忍不住弯起眼睛，举手投降。
　　白述舟便环拥住她的脖子，像是在无垠海洋中找到锚点，报复性的咬上去。
　　“……！”
　　她们的动作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漫上水面，岸边的高筒皮靴猛地顿住，伊泽利娅警觉道：“水裏——”
　　“这裏的温泉是后山引入的天然活水，全天都保持在最适宜温度，供公主随时使用。”雪豹骑士不动声色挡住，温声介绍。
　　“哦，”伊泽利娅被她自信介绍的样子唬住，随即更生气了，“现在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啊！”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祝余这才抱着白述舟，猛地浮出水面。
　　“咳……咳咳……”祝余趴在池边，大口喘息，脸颊因缺氧和之前的亲吻一片绯红。
　　白述舟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颈侧，胸口微微起伏，不见丝毫狼狈，浅蓝色眼眸仿佛也融入水色，愈发清澈凌冽，闪烁着一种隐秘的愉悦。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祝余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白述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发现了又如何？”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严密秩序感也随着滴落的水珠倾塌，从破碎的缝隙中闪出一种更耀眼、不羁的光辉。
　　祝余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看，此时的她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清冷高贵，罕见的恶劣反而让这张脸愈发耀眼。
　　祝余忽然感觉这样的白述舟有些陌生，慵懒，肆意，但又莫名令人感到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会被她随手修补。
　　她的恋人就像是一个漂亮的万花筒，怎么也看不够，每当自以为熟知她的每一面时，轻轻转动，就会出现新的光彩，旖旎又绚烂。
　　祝余不好意思再这样给她擦洗，虽然自诩正人君子，但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十分经受不住考验。
　　于是给白述舟拿了条小毛巾，自己则温柔地帮她擦拭着潮湿长发。
　　祝余说：“我给你穿好衣服，就出去通知她们。”
　　“不急，”祝余的手法很轻柔，白述舟惬意地眯起眼睛，嗓音也懒懒的，“伊泽利娅的性子，是该磨一磨了。”
　　“啊，会不会对雪豹骑士不太好啊？好像又给她添麻烦了……”那只老虎听起来都快把人吃了，雪豹竟然还能优雅回应，祝余不由得肃然起敬。
　　“没事。”
　　“伊泽利娅生气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她大概算是，”白述舟顿了顿，“积怨已久。”
　　“新生代能者寥寥，最近确实有些辛苦她了。”
　　“她们虽然同样是贵族出身，但隶属的体系不一样。伊泽利娅一家都是在外实打实拼搏来的战功，雪豹骑士的职务却是世袭选拔。”
　　“一线将领不满于，贵族骑士团如此轻松就能获得，她们冒着生命危险才可能取得的无上荣耀。”
　　“这也是帝国现存体制不可避免的矛盾之一。”
　　“原来是这样，”祝余点点头，下意识开口：“不过贵族的晋升也一直比平民更快，高层基本上都被世家大族垄断了，普通人想要往上走很难。”
　　等她说完才意识到，皇室是最大的贵族，当着公主的面说这些似乎不太好。
　　白述舟并不在意，微微抬起下巴，仰起脸看着祝余，轻声说：“是。”
　　“所以，你的存在，很特殊。”
　　祝余俯视着白述舟漂亮的眼睛，裏面细细闪烁着欣赏和温柔。
　　白述舟用指尖绕上祝余垂落的黑发，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下，喉间小小的滚动。
　　期待太沉重，她只要她快乐，在她还能确保的范围之内自由。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禁锢？
　　白述舟自嘲的勾起唇角。
　　祝余敏锐地抚上她微蹙的眉间。白述舟就势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的小腹上。
　　“我们出去吧，”祝余低声说，“小心感冒。”
　　“再等等……”白述舟闷声说，长睫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肌肤。
　　祝余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身为年长者的白述舟很少向她展露这样依赖的姿态，心也不由得变得异常柔软，“你喜欢呆在这裏吗？”
　　白述舟没说话，只是任凭温热的呼吸细细倾洒，更深地埋首，把祝余全身上下都蹭上玫瑰馨香。
　　彻夜的激情与方才的冒险似乎耗尽了白述舟的气力，祝余心念微动，“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裏非常安静，还能看见日落和星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白述舟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为什么？”
　　白述舟不回答，祝余便摊开两只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鼻尖。
　　祝余眼底闪烁出心疼，半蹲下，“就在科学院裏面，安赫顶楼。一些研究员告诉我的，她们偶尔会在那裏摸鱼。我们偷偷去。”
　　安赫是保密级别最高的一处实验楼，竟然有人去那裏摸鱼？浅蓝色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任由祝余将她公主抱起，换好衣服。
　　祝余不知从哪裏摸来两件白大褂，披上之后仿佛也和这个冷冰冰的环境融为一体。
　　院长权限能查看的东西很多，祝余小心规划好路线，带着白述舟躲过严密的巡逻和摄像头，清瘦身形敏捷而灵活。
　　安赫顶楼异常开阔，就像是从某种巨物体内钻出，才能体会到它的庞大。
　　开阔的视野令人震撼。湛蓝天空如巨幅油画，祝余脱下外套垫在两人身下。
　　落日熔金，星辰闪烁，依次上演，这裏就像是天空的最佳观测点。
　　微风拂过碎发，一切都恰到好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恰好流星滑过天际，祝余急忙双手合十，紧张的趁机许愿。
　　希望白述舟身体健康。
　　岁岁年年，长命千岁！
　　说到这个，祝余突然一拍脑袋，“糟糕，从昨夜开始，你是不是就没吃药啊？”
　　不但没吃药，她们还荒唐了一晚上。
　　幸好白述舟的脸色还行，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脸侧都久违的浮现出丰盈血色。不然她可真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
　　经过祝余的提醒，白述舟微愣，长长眼睫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祝余有种拐着三好学生上学逃课的惭愧，抱起白述舟正想带着她回去，却忽然被握住手腕。
　　白述舟轻声问：“你觉得，这些星星，像什么？”
　　祝余抬起头，凝视着缓慢流转的星河，它们穿越过亿万光年，极有规律的盈盈闪烁。
　　“像眼睛，”祝余笑着说。
　　但她的笑容很久就凝固在唇角，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不适。
　　眼睛……星星的闪烁、竟然这么有规律吗？
　　所有场景，都和研究员描述得分毫不差。
　　寒意攀上脊骨，祝余立刻打开光脑，以院长的权限登陆系统扫描。
　　猛地发现，周围竟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个，前所未见的信号器。
　　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前缀编号，共同组成一个古老的信息：幕布。
　　漫天星星，漫天眼睛，悄无声息，牢牢将她们包裹。
　　——当你抬头仰望星空时，我们，也在注视着你。
　　挥之不去的惊悚感令祝余有些反胃，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白述舟轻轻握住她，温柔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低声问：“怕吗？”
　　“不怕，就是有点儿，”祝余琢磨着措辞，“恶心。”
　　祝余反手握住她，极为郑重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发誓，未来你一定会离开这裏，任何人都不能阻挠你的意志！"
　　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69章 挑衅
　　祝余不喜欢被太多人看着，总感觉很不自在。她在静谧的温室中长大，对外界复杂的目光格外敏感，即使是在阶梯教室上公共课，她也总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将自己妥善藏匿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平民之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臺前，接受众人的仰望，在虚荣心作祟下意外的也还不错。
　　此时此刻，当意识到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监视器后，那种久违的、被无数视线舔舐般的不适感，再次裹挟着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想起白述舟的梦境，整个屋子冷得惊人，小小的她也是被许多眼睛包围。不是恐怖片裏那种血淋淋的眼球，也不是冷冰冰的纯粹机械，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锐利、理智的光，居高临下的逼迫审判。
　　即使白述舟表现得很平静，但大脑还得迅速下达指令，应该立刻带着她离开！
　　她们竟然毫无察觉的在这些监视下呆了这么久……幸好只说了一些很肉麻的废话。
　　祝余捏紧拳头，一阵后怕。从她第一次踏足科学院的纯白长廊开始，隐隐就在想如何才能逃脱，这裏的一切都浮动在秩序之内，科学、思辨，这裏彙聚了全帝国最聪明的一批人。
　　明明和'妖精'那种混沌无序的东西毫无关联，但科学院仿佛也是在吞噬人类的血肉和精气维持运转。
　　原本对于偷偷将白述舟拐来这裏偷闲，祝余还心存一丝愧疚，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是没人在找她们，而且根本没必要。
　　她自以为是的叛逆，不过都在她人的股掌之间。
　　一番豪言壮语，可她把白述舟如此轻盈的抱起来，所谓的离开也不过是回到那个豪华房间。更精致的囚笼。
　　如果——带着白述舟强行闯出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像当初被那群豺狼虎豹围剿时猛踩油门的勇气，虽然她现在赤手空拳，但那时候她甚至不会驾驶星船，只分得清最基础的油门剎车离合。
　　就像之前一样、就像梦中一样，一起逃离吧！
　　即使现在做不到，她也一定会找到办法。
　　面对这些可能给白述舟带来痛苦回忆的东西，祝余下意识挡住她的视线，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脊挡住她的视线，又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小心护在怀中。
　　但白述舟却不容抗拒的将她推开一点。她深深凝视着那片虚假的星空，忽然挽住祝余的臂弯，点开她的光脑，修长指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了一串复杂指令。
　　最高权限的确认界面弹出，生物摄像头扫描过祝余的瞳孔。
　　“滴！”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天臺回荡。
　　祝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出现不测，应该先将白述舟安置在哪裏才能确保安全。
　　令人窒息的一分钟过去，除了最初的提示音，这裏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白述舟的手已搭上祝余的肩膀，浅蓝色眼眸精准地锁定在天臺边缘处，“在那裏。”她低声说。
　　“什么？”祝余茫然的看过去，走近才惊觉，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边缘，竟分布着一层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透明阶梯。
　　祝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要上去吗？”
　　她很不吉利的想到天堂，虽然这种高度，对于一个恐高患者来说确实也差不多了。
　　光是低头看一眼都会腿软，更别说是抱着一个人往上走。
　　祝余试探性的用脚尖点了点那层透明玻璃，很脆的质感，她又稍微用力的踩了踩。
　　“算了。”白述舟察觉到祝余的迟疑，低声说：“回去吧。”
　　“怎么能算了！”刚立下誓言，祝余立刻硬着头皮，毅然踏上了第一步。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勉强。”
　　祝余斩钉截铁：“不勉强！”
　　微凉的手轻柔地拭去她额间的湿意，白述舟矜贵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轻声夸赞：“真棒。”
　　这声夸奖如同甘霖，让祝余心头那点飘忽的勇气瞬间落地生根。她忘乎所以地笑了笑，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透明臺阶上，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被迫的成长往往最为迅速。她就这么一步步，稳稳地抱着她的公主，在虚空中向上攀登。
　　脊背已被薄汗浸湿，身体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轻盈，凌空的风轻轻吹动衣摆。
　　云端的尽头，她们与群星并肩，如此近距离依然难以肉眼看出破绽，它们还在按照亘古不变的频率摇曳。
　　一扇门悄然滑开。这座云端世界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内部陈设竟与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令祝余有瞬间恍惚。
　　难道这是个闭环装置，她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又回到了地面？
　　“欢迎来到，Genesis——”熟悉的声线打乱了祝余的迷思。
　　抱着白述舟的肌肉骤然紧绷，祝余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可缓步而来的封疆只是微笑着伸出手，在祝余警惕的目光下戳戳墙壁上的绿色按钮。
　　叮。
　　一部流畅贯穿于天地之间的半透明直达电梯，无声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竟然有直梯吗？！
　　祝余看看这部连贯天地的半透明直梯，一脸云淡风轻的封疆，气得牙痒痒。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谁知道她在监视器后面笑了多久！
　　祝余将怀中的白述舟护得更紧。
　　“我一直在等你们。”封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反而友善地望向祝余，她身上那种历经沉淀的成熟气质愈发凸显，“要加入我们吗？”
　　白述舟压住祝余的手背，目光凝固在外，没有落下，她反问：“上面有什么？”
　　封疆微笑：“天空。”
　　白述舟：“AH-001也在这裏？”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抱歉，无法告知。”
　　“当年究竟还有几位幸存者？”
　　“抱歉，无法告知。”
　　不论白述舟问什么，封疆始终都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
　　末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无奈，“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白述舟懒得再维持体面，笑容彻底消失：“你希望祝余做什么？”
　　“祝余殿下爱妻心切，想要为您的健康献一份力，加入Genesis不好吗？当然，这只是邀请。”
　　白述舟：“她什么都不会。”
　　“我并不这么认为，”封疆慢条斯理地回应，目光转向祝余，意有所指，“而且公主您的子嗣关于到帝国的未来，结婚多年却迟迟没有受孕，想必Alpha也需要肩负起一些责任，这是她的使命，必要时可以借助科技手段。陛下也希望您能够早做打算。”
　　封疆习惯于搬出白千泽来压制她，毕竟这招向来好用。
　　见白述舟沉默下来，祝余急忙开口维护老婆：“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封疆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祝余身上：“病不讳医，无需羞赧。如今科技发达，最新研制的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精神力等级，效果可持续一小时。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
　　祝余感觉自己的能力被深深的怀疑了，暗暗咬牙发愤图强，等我神功大成，右手小火苗附魔揍你一拳，再用左手的治愈系治好！
　　“噗嗤，”在封疆身后，一道张扬的女声竟然真的笑了出来，毫不掩饰，惹得祝余气红了脸，愤愤抬眸。
　　可等看清来人，祝余绯红的脸瞬间转白，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下意识去看白述舟。
　　南宫询这个混蛋！怎么这裏也有，真是阴魂不散。
　　封疆依次为她们介绍：“这位是言旬女士，联邦派遣来交流学习的专家，擅长脑科学，也在辅助修复生命树。”
　　狐貍的话永远藏着一半，转移重心，擅长脑科学，联邦人分明也是为了Genesis而来。
　　白述舟面无表情，问：“这也是皇姐的意思？”
　　“嗯，”封疆颔首，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祝余，低声问：“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祝余立刻警觉，胡言乱语道：“不行！公主行动不便，你也是Alpha，我不放心你们单独相处。”
　　封疆：？
　　饶是她见过大世面，也不由得失笑，“述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大可不必如此。”
　　祝余：“可是公主有伤在身，我得照顾她。”
　　“外科的伤竟然还没痊愈吗？”南宫的视线从白述舟无力垂下的腿上飘过，突然插话，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果是自身力量不足，外骨骼也可以辅助站立，公主要不要试试看？”
　　那夜的通讯画面中，酒红色头发令人记忆深刻，白述舟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南宫询生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目光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祝余耳垂上那枚蓝宝石，以及她脸颊新增的伤痕。
　　身为顶级特工，这些细节信息琢磨起来非常有意思。大概也就只有封疆这种假正经，才能对那枚突兀的、象征着强烈占有欲的耳钉视而不见。
　　南宫询自己也摔断过腿，白述舟僞装得再好，那些细微的破绽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就连她此刻温和的语调，都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白述舟皱起眉，心底升起浓浓的不爽和危机感。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祝余眼前一亮，还在不知死活的接话：“外骨骼？接入神经辅助吗，好像确实可以尝试！”
　　白述舟躺在床上受人所困，经常郁郁寡欢，祝余非常希望她能够站起来，走向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南宫询万花丛中过，无声地对比着白述舟眼底的冰冷，与祝余不谙世事的欣喜，轻易便捕捉到了两人关系中的微妙倾斜。尽管她们此刻看似亲密无间，但这份不平衡感，似乎比祝余醉酒那日更为明显了。
　　不平等的亲密关系往往是致命的，那些无从解决的矛盾只会聚沙成塔，直到某日彻底倾塌，生不如死。
　　南宫笑眯眯扫过祝余脸上被胸针划出的血痕，用调笑的口吻轻飘飘道：“平民之星，久仰大名，怎么如此狼狈？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你脸上的这个……不会是老婆打的吧？”
　　“听说帝国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呢。”
　　堂堂军队出身的Alpha，被Omega伤到，传出去确实有损颜面。
　　但祝余抬头挺胸，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决捍卫自己和老婆的尊严：“你单身，你懂什么！”
　　她与南宫询之间那种熟悉的、脱离了礼貌客套的互动方式，一丝不差地落入白述舟眼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清冷嗓音幽幽道：“做错事，总需要接受惩罚。”
　　白述舟的目光掠过南宫询，最终落在祝余身上，语气冰寒中透着一丝警告，“祝余还小，不懂事。连外面的脏东西，都随便往家裏捡。”
　　南宫询双手背在身后，俯身靠近白述舟，无声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语调暧昧难明：“只怕东西扔了，手却也已经脏了。靠锁链、惩罚，是管不住的呢，尊贵的殿下。”
　　她一眨不眨的看向白述舟，红发将这张脸衬得愈发妖异，眼神充满了挑衅，和洞悉一切的残忍，轻笑道：
　　“您得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去，跪在您脚下才行啊。 ”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撒花]


第70章 选择
　　南宫询的修养极好，恰到好处的俯身，如果光从优雅身形来看，几乎像是某种贵族礼仪，可说出的话却淬着毒，异常刺耳。
　　封疆依然保持着那幅淡淡微笑的表情，目光轻描淡写的从三人身上掠过。
　　黑发少女警惕环抱着衣衫华贵的公主殿下，而俯身的红发女人笑眯眯靠近，更像是伊甸园裏引诱着她们吞下禁果的毒蛇，嘶嘶钻进人心的裂缝。
　　白述舟冷冷盯着这张讨人厌的笑脸，毫无边界感的一进再进。修长手臂绕过祝余的脖颈，白皙指尖轻轻搭在她的下巴上，将人圈在势力范围之内。
　　冷冷的触感，惹得祝余一激灵，她望着南宫询，抢先一步用嫌弃且匪夷所思的语气问：
　　“你是变态吗？”
　　“骂我也背着点人行不行！”
　　南宫应该改姓司马，这样挑拨离间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完全没有想过要遮掩。
　　正常人被这样挑衅，如果顺着她的话就完全陷入了情绪陷阱，不论是白述舟出于吃醋进一步物化贬低，又或者是让祝余自尊受损，急于证明自己，总会让某一方不舒服。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祝余在白述舟这裏的好脾气，只是指尖的一点温柔牵引，她便立刻做出了回应。
　　生死之外，唯有爱恨最重。至于其他，祝余自己都不太在意了。
　　一朝食髓知味，她心甘情愿做她的恶犬，只要一点爱就能喂饱。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咬南宫询两口。
　　于是祝余也亮出大白牙与她对峙，虽然不够尖锐，但态度很明显。
　　白述舟如玉的指节又摸了摸少女的下巴，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她极少展现出骨子裏的高傲，对于咄咄逼人的南宫询，一声冷漠的嗤笑，霎时间拉开距离。
　　“这裏不是联邦，祝余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祝余跟着附和，义正词严道：“这裏不是联邦！”
　　真要说跪，也是那种不可以和外人说的跪法。自下而上，她既贪婪又仰慕，就那样亵渎她的神明。
　　祝余喜欢以这种角度看她，即使姿态放得很低，但能够将爱人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论她是失神的垂眸，还是扬起尖俏的下巴，有晶莹汗珠一滴滴滚落。
　　“是吗？”南宫询也笑。她在风月场中颇有天赋，自然知道祝余这是什么表情，只是没想到那场误会竟然还能便宜了祝余？
　　争吵过后的「交流」更为激烈，也更为深入。
　　却也不过是永一时的欢愉和荷尔蒙，掩盖愈发失衡的真心。
　　南宫询目送祝余跟着封疆，将白述舟抱进会议室，她倒真是没有任何被排挤怀疑的自觉，对她们的谈话内容也不在意，反正白述舟开口让她回避，她就等候在外。
　　南宫询踩在自动感应的大门前，十分恶劣的倚在那裏，让风从门口灌进长廊。
　　祝余本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长风吹动衣衫，南宫询就站在风裏，明明她也穿着白大褂，却别有一种潇洒姿态，指尖夹着一根深紫色细烟。
　　抽烟，挡门，这人非常没有公德心。
　　祝余警觉左顾右盼，和她保持距离，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在这裏？”
　　南宫询抬眸，在朦胧烟圈中懒懒地歪过头，“你又不想走了？”
　　祝余心虚：“你胡说什么！”
　　南宫询：“某人又哭又闹，还把我错人成了某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呵呵。”
　　祝余嘴硬到底：“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某人发脾气。”
　　南宫询挑眉：“你不对某人发脾气，就对我发脾气？”
　　祝余腆着脸道：“我们不熟，言旬小姐。请不要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
　　南宫询朝她翻白眼，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长廊，“好啊，酒醒后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知道我这一身衣服都是纯手工定制吧？被某人弄脏了，可就没法穿了……”
　　走廊裏到处都是监控，祝余咬牙，急忙把她往外扯，“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赔你钱还不行吗！”
　　“赔？”南宫询上下扫了祝余几眼，视线定在她耳畔那枚蓝色耳钉上，“你全身上下，除了器官，也就只有这耳钉值点钱了。”
　　祝余：“……”
　　祝余捂住耳朵，不允许她觊觎这个。她是穷过，但穷人也是可以发财的——即使是以被老婆包养的形式。
　　祝余潇洒掏出黑卡，摆出骄傲的表情，意思是你少看不起人了！
　　南宫询轻哂，伸出手去接：“三百万。”
　　祝余迅速变脸，赶在她碰到之前把卡收回来，面无表情：“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少碰瓷。”
　　南宫询：“纯手工，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我们联邦外交官标准的流体衬衫，都是防弹的，最顶尖的绣娘和材料专家不眠不休一个月才能赶制出一件，近距离激光炮都射不穿，被你就这么毁了。”
　　祝余：“太夸张了，我吐的又不是硫酸！大不了你给我，我拿去帮你洗干净。”
　　南宫询朝着周围吹起一口烟雾，细细的电子屏障在雾气中滋滋作响，漫不经心道：“早扔了。”
　　祝余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你说扔就扔了？！”
　　南宫询定定看着她。她发现祝余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太笨了，又不是第一次上当，很好骗，嘬嘬两声就跟着走了，记吃不记打。
　　这种人究竟是怎么在贫民窟活下来的？南宫询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祝余，把祝余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忽然朝她吹出一口烟。
　　细小颗粒噼裏啪啦撞上去，哪怕是再高科技的僞装也该露出破绽，可祝余只是被呛了一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她闹出的动静太大，就连会议室裏的二人都出现了短暂安静。
　　封疆顿了顿，佯装无事发生，优雅的抿了一口淡茶，继续道：“零一确实还活着，就在这裏，不过，情况不太好。您应该也猜到了吧？”
　　“我知道您心裏有些想法，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怪罪过您，当年的事情，确实各有难处。”
　　“重启Genesis，和联邦合作，也是无奈之举。”
　　白述舟打断封疆慢条斯理的客套话，直截了当的问：“她「预见」了什么？”
　　“很抱歉，我不能说。”封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是机密，陛下特意叮嘱……”
　　白述舟问：“所以，您单独叫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接一些。”
　　“是关于陛下的。”封疆双手交叉，更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我们都知道，陛下一直没有匹配的伴侣帮忙疏导，日积月累的压抑，太繁重的精神力反而是种负担。”
　　“当初在你和零一之间，先皇选择将双鱼玉佩给你，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陛下默默承担着维护零一的责任。”
　　封疆意有所指道：“只是这一次，维护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我们需要零一，也需要陛下，她们对整个帝国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白述舟：“……”
　　这位常年稳坐高位的女人微笑，极致的理智太刻薄，像四月刮起的寒风，轻声说：
　　“生命，需要价值，才得以存在。”
　　“我们对于AH-003的综合表现，很失望。”
　　她说着零三，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
　　我们对于你的表现，很失望。
　　明明是天赋最强的新生代，承载了所有期待而生，又得到宝贵资源的倾斜，却因为一念之差，犯下大错。
　　就连最宠爱她的白千泽都曾说，你的性格不适合执掌帝国。
　　封疆脸上那层温柔的僞装褪去，她的眼白太多，瞳孔又太深邃，毫无感情的提醒：“公主殿下，您应该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帝国亟需一位健康的继承人，经议会讨论，最佳方案就是，您与AH-003结合。”
　　白述舟的眼睛变成竖瞳，死死盯着封疆：“我拒绝。”
　　封疆摊开手：“当然，如果祝余能与您共同孕育龙嗣，我们也不会拒绝。只是如果您不需要零三的力量，我们会适当回收，给予零一，减轻陛下的压力，这也在计划之内。”
　　她将那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递到白述舟面前，神情与祝余哄着她做出选择时如出一辙，温柔道：
　　“祝余，和，AH-003。”
　　浅蓝色眼眸骤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扣住。
　　与此同时，门外的南宫询正抱胸，凝视着被电子烟雾呛出眼泪的祝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笑眯眯道：“我给你提出的条件依旧有效，不论你什么时候想通，随时欢迎戴上那枚胸针……收留心碎Alpha。”
　　胸针已经被白述舟拿走，祝余也不用再想太多，敷衍着点点头：“嗯，好。”
　　南宫询：“要尽快，在战争开始之前离开，还不算叛变。”
　　祝余：“……战争？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南宫询耸耸肩，“哦，忘记了，你现在没有实权，消息也不灵通，真可怜。”
　　“你看，你的消息是从我这个敌人这裏获取，而你最亲密的人却要背着你聊一些悄悄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个混血儿，一旦开战，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赢下去，否则她们就会怀疑你、抛弃你、审判你……呵呵。”
　　祝余一时间语塞，但很快就找到了破绽，“如果真要开战，你为什么还在这裏？”
　　南宫询拨了拨红发，挑眉笑得灿烂：“我喜欢挑战，从不坐以待毙。”
　　“好了，我应该在你老婆出来之前离开，否则某人又要遭殃了。”南宫询并起双指，潇洒一挥，“看在你那一半联邦血脉的份上，这是一个免费的善意提醒——”
　　在封疆推开大门的剎那，胶囊电梯门缓缓闭上，张扬红发也随之消失不见。
　　祝余用力拍拍衣服，想把南宫带来晦气甩掉，可当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裏总莫名回荡着那几句话。
　　在上面时，她偷偷用院长权限备份了很多资料，本来一些涉密文件即使是院长也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解开，但她有羽岩给的作弊万能钥匙。
　　祝余屏住呼吸，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了会议室的监控，出乎意料的是，封疆竟然没有开启干扰，她和白述舟的交流就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那两只伸出的手，就像充满恶意的天平。
　　你选择祝余，还是AH-003？
　　祝余看见白述舟面色惨白，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等了一秒、两秒。
　　女人抬起手，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
　　啪。
　　赶在她做出选择之前，祝余迅速缩回被子，把光脑关了，捂住眼睛。
　　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钉着蓝宝石的耳垂还在隐隐作痛。


第71章 答应
　　深夜，人造月亮缓缓偏移，繁华帝星七万光年外，阴霾悄无声息逼近。
　　嗡嗡。
　　持枪的猫头鹰战士警觉转过身，灯塔在极寒旷野巍然屹立，沙丘隐隐翻动。
　　正当战士警觉上前查看，无数只细长浓密的腿绕过她的影子，骤然从背后弓起，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直至越过头顶，嘶嘶腥臭口水滴落下去。
　　危险！她的脑袋转过去，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黄色眼睛，清晰看见锐利可怖的尖牙，猛地将抢调转，轰鸣枪声密集射在巨虫的甲壳上，擦出一阵火花。
　　竟然射不穿？！
　　这已经是僻静星球最先进的MSA9突击步枪，可近距离使用7.33口径的子弹，竟然没有对这只未名生物造成任何伤害，猫头鹰战士迅速就地一滚，化作兽形，展翅向着高塔飞去。
　　必须立刻上报，请求火力支援！
　　然而当它凌空飞起，沙丘再次翻涌，蛰伏多时的褐色巨虫卷起漫天黄沙，瞬间将猫头鹰卷住，轰隆落回沙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一枚信号弹猛地炸向空中，如烟花般绚烂，却在剎那照亮，远方的天际线边缘，密密麻麻蠕动着黑色触须。
　　与此同时，实验室深处。
　　身形孱弱的女人痛苦的皱起眉，毫无血色的唇无意识发出呜咽，从唇角冒出细小的气泡，维持生命体征的导管轻轻晃动。
　　隔着一层淡蓝色特制玻璃，高高在上的帝王正将掌心贴在上面，源源不断的灌输精神力。
　　女人的身体显然已经抵达极限，极脆的瓷器一般，浮现出斑驳裂痕，将要破碎，却又被营养液无时无刻的进行着修补。
　　一道透明色的光亮起，弥散的每一根白发都被照得发光，她整个人都靠近玻璃，隔着冷冰冰的仪器，紧紧依偎向那只手掌、唯一的热源。
　　NQ值检测器的灯光依次亮起，白千泽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接入女人的梦境，停滞的未来再一次得到延伸，她们在黑暗中一起睁开眼。
　　在停滞的时间裏，黑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吞噬着群星，蝗虫一般掠夺着资源，直至整颗星球彻底枯竭。
　　星火长灭，末日将至。
　　但这一次，她们看见了更多。
　　竖瞳倒映出浓密如发丝的虫潮，一团团将人们淹没、涌入口中，曾经固若金汤的漫长防线变得不堪一击。
　　绝境之中，忽然炸开浓密火光，一臺金色机甲劈开黑暗，如同最耀眼的太阳，一跃而起，迸发出刺目能量。
　　——轰！
　　机甲？白千泽幽深的眼眸定住，浓厚精神力更进一步的推进，想要查看更多，但不断放大的镜头却猛地卡住，重复着循环，再也难以迈进一步。
　　精密仪器中，女人不堪重负的蜷缩起来，白千泽依然不愿放弃，哑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她身上的斑驳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邃，但毫无用处，她们被困在这一步，就像琥珀滴落的那个瞬间。
　　白千泽低低嘆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却忽然升起一股异常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
　　遵循直觉，她猛地抬眸，只见苍穹之上，有一只硕大无朋的浑浊眼球，沉沉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白千泽非常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如……她也看见了它！
　　噗。面色苍白的女人咳出一口血雾，透明营养液也被染红，检测器的绿光瞬间变成刺目的血色，尖锐警报声响起。
　　站在总控室的封疆刻意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步子走向那间实验室，假装没看见那位冷血无情的帝王，也有片刻的惊慌失措。
　　夜深了。
　　祝余蜷缩着，埋在被子裏渐渐睡去，藤蔓无声绕过黑暗，把她的脸捧出来，防止闷死。
　　做完这一切，床榻上假装酣睡的白述舟依然静静阖眸，藤蔓无声回退，将包在餐巾纸裏的药丸卷起来，藏进满是宝石的闸子裏。
　　那些叮嘱她记了很多年，这些药她也坚持吃了很多年，除了和祝余一起流落在外的那段岁月。
　　循环往复的秩序总会令人安心，却也让她停驻于此。白述舟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血亲，但她只相信事实的判断。
　　白日裏封疆的话还历历在目，她一遍遍逼迫她做出选择，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就像是在观察某种变量，而她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子。
　　你是帝国公主，必须承担起应尽的职责。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封疆既然提出了这个设想，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放过AH-003，为了帝国、为了人类命运，一切都可以牺牲，必须敲骨吸髓榨干每一滴价值。
　　或许当初让AH-003吸收双鱼玉佩，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会怪我吗……？
　　闭上眼，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执意要跟在她身后的女孩。起初白述舟并不想让她靠得太近，可女孩怎么也赶不走，总是见缝插针的过来，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浪费于此。
　　如果不让她进来，她就会悄悄跟在门外，踮起脚尖趴在玻璃前张望，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姐姐，这个是什么呀？
　　姐姐，这个好吃吗？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姐姐，我很勇敢，但是手术前你能抱抱我吗？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你……
　　世界在倒退，黑发女孩穿着小鱼衬衫，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模糊的往事在记忆深处凝成冰棱，刺在心头，咽不下，忘不掉，每次呼吸都鲜血淋漓。
　　白述舟在黑暗中低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回应，她的道歉迟来了十几年，从不奢求原谅。
　　那时是她太弱小，无力改写结局，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依然要被迫做出选择？！
　　白述舟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群星因她而闪耀，可现实的落差却让她从空中坠落、将骄傲撕成两半，处处都需要人照顾。
　　我……绝不接受！
　　如果祝余能够再多看几秒录像，就会看见白述舟狠狠挥开了封疆的手，冷声说：“不要再进行无聊的试探。”
　　“我的底线也在这裏。”
　　如果站在这裏的是白千泽，封疆绝不敢逼迫她做出选择。
　　被困在既定范围之内，就已经输了。
　　只可惜祝余孱弱的心已经无力再经受任何打击，期待太过痛苦，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宁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头顶把柄剑永远高悬、让巨石缠绕在心脏之间，勒着她不断下坠。
　　慢性折磨，和一箭穿心，她惊惶的被困在爱情的股掌之间，甚至不敢假设，被选择的是自己。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不期待，也就不会痛苦。
　　她一如既往的去上班，教课，麻木的翻阅红头文件，因为处于两个院系之间尴尬的位置，哪一方开会都不会叫上她一起。
　　祝昭期间倒是找过她，只不过是要求考察她对于机甲的理解，祝余结合新学的理论知识，绞尽脑汁交上一份完美答卷，之前白马一直夸她是天才，祝余也对自己的爱好颇有信心。
　　到了祝昭这裏，拿到一个不及格。
　　恨屋及乌大概如此。
　　祝余觉得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刚开始叫自己过去，那个表情就像妈妈犯错吵架后迟迟不肯服软，但是会默默做好晚餐，阴晴不定的喊她吃饭。
　　一口口吞下米饭，就像一口口吃掉母亲的爱。
　　不吃菜，不率先谄媚的笑，就是祝余最后的骨气。
　　然后拿到一个不及格。
　　作为好学生，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拿到这种成绩。
　　空气又陷入沉默，祝昭重重拍下答卷，就像母亲拍下筷子，啪的一声，训斥祝余怎么戴着这样张扬的耳钉，究竟是来军校做什么的？
　　那枚蓝宝石在祝余耳畔太过引人注目，只有一只，不对称的美感为她的沉默更添一点桀骜，双手背在身后、掐着手腕，黑发少女站得笔直，像是授勋一般挨骂。
　　所有人都清楚这枚蓝宝石意味着什么。
　　白述舟。
　　祝余的血肉裏此时镌刻着她给予的一部分，爱，疼痛，还有权势。
　　贪婪的赌徒总是想要更多，即使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命就那么廉价吗？
　　祝余在心裏回答，不是的，只是我的爱很昂贵。
　　它需要一个吻，或仅仅是一个拥抱，昂贵到祝余无力承担，而白述舟总会给予更多。
　　她会捧着她的脸轻吻，会给她送很多礼物，会把她拥抱在怀中，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即使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她也不会推开开。
　　即使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全部都来自于她。
　　唯有被爱人依赖和索取，才会让祝余更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活在她冷静又疯狂的爱中、活在她颤抖的肌肤之间。
　　白述舟不喜欢在床上谈论其他，那她就不谈。在外高谈阔论消磨时光，回家变成她安静的哑巴，只在女人抑制不住的喘息中低低回应。
　　祝余喜欢听白述舟的声音，清冷薄凉的嗓音在这时沾染着一点沙哑，总是格外动听，她尤其喜欢她迷离时咬着唇，破碎的喊她的名字。
　　祝余高价从某位研究员手中买下了屏蔽器，就像很多高官谈论机密时用的那种，可以短暂隔绝外界的窥探，只是用处没那么冠冕堂皇。
　　她在这裏破碎，又在这裏成长，白述舟总能很好的引导，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要极致的契合，她们的身体无疑很懂彼此。
　　一旦接受这种关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相反的，她甚至能够从这种稳定中寻得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甜蜜。
　　需要我、依赖我、索取我。
　　只有此时，只有你我。
　　白述舟喜欢抚摸她耳垂上的这颗蓝宝石，轻轻摩挲是无言的邀请，而双指岔开，深深抵着这颗宝石和她的脸颊，白皙指尖也颤抖着紧绷，要她的痛和欢悦都共同享有。
　　可是今夜，白述舟却在她的耳畔轻轻提起白鸟，希望祝余尽快帮助她恢复健康。
　　尽快……克制的呼吸洒在颈侧，那双浅蓝色眼眸闪烁着，在黑暗中比宝石更耀眼，祝余深深凝视着白述舟，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不舍，可是没有。
　　治疗好白鸟，代价是一部分她的生命。
　　祝余隐隐觉得，她的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
　　心脏抽痛着。她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勇敢，没有无私到，真的能够无条件为了别人充当真英雌。
　　她自私且胆小。
　　又害怕如果她没用了，白述舟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自己。
　　“不要在床上说这些。”祝余轻声说。她试图用一模一样的话，提醒白述舟。
　　至少不要在这裏，提到白鸟的名字。
　　凌乱黑发垂下，少女清瘦的身形紧绷成一道弓弦，近乎疯狂的弹奏，毫无章法，只为占有她的思绪，填满她所有细微的空缺，她们本该天生一对。
　　祝余觉得自己这样的嘴脸一定很丑陋，不像白述舟，无论从何时何地，她都保持着最美丽的一面，着露的玫瑰如此清艳。
　　白述舟略有些错愕的轻轻抬起眉眼，浅蓝色眼眸中完完全全，倒映着祝余的影子。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漆黑眼眸却落不下一场雨，深深的悸动转变为罕见的粗-暴、执拗，她一遍又一遍吻她，试图证明爱的存在。
　　酥麻，刺痛，女人纤细的脖颈被迫离开柔软的鹅绒枕，晶莹汗珠沿着完美无瑕的小-腹滑落，一滴滴，在床单上绽放最小的纯白花束。
　　对不起、对不起，祝余将啜泣咬在舌尖，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那些不曾停歇的红痕、那些颤抖……她多么希望白述舟能够阻止她，或者给她一巴掌，居高临下的命令，做不到就杀了你。
　　可失去意识前，白述舟只是用潮湿的臂弯轻轻环拥住她，落下的吻就像一片最柔软的羽毛。
　　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她说：“别哭。”
　　精疲力尽后，白述舟凌冽的五官温柔得不像话，将少女酸涩失控的情绪尽数包容，臂弯慢慢收紧。
　　玫瑰气息柔柔包裹，她用最后的力气给了她一个拥抱，让祝余将脸埋进自己怀中。
　　你可以宣洩，可以哭泣，也可以……拒绝。
　　那只纤细、苍白的手从腰间滑落，祝余惊惶起身，挽住，把她冰凉的手心，捂在温热的双手之间。
　　手腕间垂落的那一点小红痣，恰似玫瑰凋落，祝余用眼泪浇灌她不曾展露出的失望，小心翼翼地俯身吻它。
　　“我答应、我答应你。”


第72章 不允许
　　要想治疗好白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果说白述舟的伤是深海裂缝，深不见底，白鸟大概是一湾湖水，至少可以度量。
　　白述舟希望她早日恢复健康、恢复自由，祝余也答应了会为此竭尽全力。
　　只是深入的治疗，也需要更深入的联结。
　　自从开始学习知识，渐渐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白鸟的心房也懵懵懂懂建立起屏障，她后知后觉的感知到「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不仅仅是作为实验体活着。
　　最大的进步是，白鸟开始学会拒绝，不再仰人鼻息，总是怯懦的察言观色，甚至跟着骄傲的公主殿下学了一点挑食的坏毛病。
　　祝余：不要什么都学啊！
　　白述舟对于白鸟的溺爱大家有目共睹，上行下效，研究员们也都有意无意的迁就着她，很快就发展到了连吃药吃饭都需要人哄的地步。
　　祝余从军校下班回来，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白述舟在用小勺子喂白鸟吃饭，瞳孔地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白鸟的人形很娇小，比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长长的银发经过精心梳理，在脑袋后编成一道漂亮的小花环。
　　白述舟正侧身背对着门，修长指节捏着勺子，亲昵的喂到女孩唇边。
　　祝余第一次见到白述舟，就被这双手牢牢吸引视线，矜贵、优雅，如玉雕琢，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青筋隐隐浮现，也像是翡翠的脉络，没入微拢的蕾丝袖口。
　　这样的手适合翻阅书籍、弹奏钢琴，搅动天下风云，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哪怕是在混沌区最穷困潦倒时，祝余也舍不得她做什么重活，最辛苦时也不过是烘焙香喷喷的小饼干。
　　祝余一直很清楚，白述舟有轻微洁癖，可是现在，那另一只手竟然等在下面，细心接住女孩小口咬着的、不慎落下的食物残渣。
　　祝余眨眨眼，鼻子有点酸，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饭还能这么吃。
　　从最初的夹菜到喂饭，两人都适应良好。白述舟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十几年前的女孩，对方这样的依恋仿佛能够冲淡她的负罪感。
　　等人齐了再用餐是最基础的家庭准则，不过对于孩子的偏爱也可以例外。私下裏，公主殿下的心情才是唯一标准。
　　祝余坐下，侍从立刻在她面前摆上几盘她爱吃的家常菜，安静退下。这些重油重盐的菜明显不在科学院的营养配餐清单裏，只可能是白述舟特意叮嘱，为祝余单独准备的。
　　可是祝余捏着筷子，戳了戳滋滋冒油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隐约能感觉到白述舟是在端水，对白鸟好的同时，也在温柔抚慰着她。
　　这一点刻意的小心思没有让祝余开心，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附带。
　　她把这一丝无所适从的尴尬，很好的转变为了掩耳盗铃的行动，殷切给白鸟夹菜，虽然夹的是那些不太好吃但必不可少的绿色蔬菜。
　　白鸟可怜兮兮的抬眸，也望着她，但铁石心肠的祝教官并不像公主那么好说话，这个家裏总要有一个人扮演刚正不阿的形象，恶魔低语：“再挑食就不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只能一个人睡觉。”
　　白鸟立刻自己主动夹起蔬菜，埋头苦吃。
　　溺爱孩子的白述舟还在试图为她说话，轻声说：“她有适量的各式补剂，都调配好了，不喜欢可以不……”
　　祝余闷闷的报复，往白述舟碗裏也夹了同款蔬菜。
　　女人轻笑，乖乖的吃了。
　　祝余用余光看着白述舟慢条斯理的吃完，无精打采搭怂的肩膀也像天线一般支楞起来。
　　公主听话的样子异常可爱，就像是清冷成熟的那一面只在她面前破碎，流露出一点令人心软的纯粹。
　　好吧，原谅你了。
　　祝余独自天人交战，又很快把自己哄好，多愁善感到怀疑自己短暂的被鬼上身了，有些不好意思，再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自以为或许别人都没有发现。
　　殊不知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发呆时沉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静静看着白述舟和白鸟一起玩。
　　白鸟不知道祝余为什么不太开心，为什么不再加入她们。但她敏锐的知道祝余对于白述舟来说很不一般，白述舟掌管着她的命运，而祝余又掌管着白述舟的情绪。
　　在众人的宠爱下，白鸟愈发大胆，唯独只听祝余的管束，于是每当研究员对于某项进程感到棘手时，都会特意去请祝余出面，不断扮演一位冷面教官。
　　白鸟渐渐开始有些害怕祝余，自我范围的边界，也即是神识海的最外层保护屏障，她久违的构建起防护，祝余却很难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继续深入治疗。
　　毕竟祝余的学习途径不够正规，根基太浅，第一次传递精神力，就是以一个热烈、满是血腥味的吻开始。
　　但她也不能去亲白鸟啊！
　　牵手和拥抱已经是祝余的极限了，虽然在遇到白述舟之前，她可能不太在乎这些，勾肩搭背也只是很正常的朋友交往。
　　但现在她莫名变得很敏感，治疗时白鸟亲昵地搂住她的腰，她都会有些不太自在，强装镇定教鸟，不可以总是这样。
　　女孩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她，想了想，哒哒哒跑开，拿来一盒宝石，小心翼翼地塞给祝余。
　　诶……？
　　连这个都学来了吗！
　　“真是……这样可不好啊。”看着白鸟执拗的把宝石捧高，祝余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放软语气，将人揽入怀中。
　　还是个孩子啊，她能懂什么呢？
　　但不管她多认真，多努力，没办法突破深层的防线，对于白鸟的治疗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停滞。
　　白述舟虽然没有明说，但祝余能够察觉到她皱眉的频率明显增加，那双漠然倨傲的眼眸都染上焦虑和浅浅的怀疑。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祝余不清楚白述舟为什么这么心急，白述舟也从不和她说这些，她只是再三叮嘱祝余不要干涉Genesis，这些本就与她无关。
　　祝余总是郑重答应，却仍然不可避免的在夜深人静时想起，祝昭所说的那些话。
　　她始终相信白述舟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还存在着某些误会。
　　白述舟还有耐心等待，军部竟先一步坐不住了，公开宣布祝余原本空缺的位置由凤凰接手，包括原本附属的一切权力。
　　凤凰，是她们赐予白鸟的崭新定位和代号。
　　脱离了权力中心，祝余本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述舟为什么急着让她治好鸟，会是因为这个吗？
　　……
　　为什么？
　　祝余不太明白。
　　她有太多事不明所以，即使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她却好像越来越迷茫了。
　　她走得太快，急于求成，似乎只有最快的获取成果，才能证明她的价值、让周围的大家满意。
　　就好像她在垃圾星球跟着学习维修，修好才是最重要的，不论使用什么方法。必要时就东拆西拆，先修好最贵的那个再说。
　　祝昭怒斥祝余是野路子出家，基本功薄弱、不注重规范、毫无科研精神、一心只想走捷径……总之批判得狗血淋头，那篇不合格的论文都已经是手下留情。
　　走捷径固然快，但让蹒跚学步的孩子急着去奔跑、去追寻，注定难以长久。
　　祝昭反对祝余接触机甲。
　　更反对军部重启AH-003。
　　以前帝国的机甲研发向来是祝昭的一言堂，她奠定了基础，也注定是这个行业无法跨越的高山。
　　祝余还记得当初她义愤填膺喊着要玉石俱焚的话，只是没想到，强大如祝昭竟然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帝国以强者为尊，所有人都在好奇‘凤凰’的实力，丝毫没有顾及祝余的尴尬处境。
　　所以当祝昭时隔多年，怒气冲冲杀进科学院质问封疆怎么敢这么做时，祝余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偷听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虽然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但这件事与她息息相关，祝余实在太想知道了。
　　更何况，科学院的一切都尽在系统的监控之下，而她掌握着最高权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她想要的资料。
　　权力会令人上瘾。
　　命定的陷阱早已布下，只等着棋子就位。
　　祝余戴上蓝牙耳机，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冒犯行为道歉，随后接入监控，惊讶地听见祝昭竟然在夸自己。
　　除了一纸陈年往事的烂账，有功绩在身的祝余怎么看都比AH-003更合适。
　　哪怕直观的对比祝余曾经的作战记录，也丝毫不逊色于科学院对AH-003的预测。
　　祝昭列举了许多精密数据和文件，祝余才发现她竟然这么关注自己，远比那些刁难更为深刻。
　　在这对故友或死敌的交锋中，祝余感觉自己就像祝昭手裏的神奇宝贝，大喊一声去吧！我不及格的学生！
　　虽然表面上，祝余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真的很喜欢机甲，更别说是拥有一臺定制款，当祝昭为了她的权益据理力争时，祝余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压下嘴角。
　　祝余骄傲的抬头挺胸，口是心非的院长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耳朵忽然一空，右边的蓝牙耳机被藤蔓卷走，祝余吓得弹起来，正对上白述舟冷到极致的浅蓝色眼眸。
　　军部宣布得突然，白述舟的愤怒和杀意并不是针对祝余，但心虚的少女还是立刻来到床畔，半蹲下，与白述舟对视，徒劳的试图解释些什么。
　　我没有想抢白鸟的东西，我也不知道祝昭会说这些……
　　你别生气。
　　“嘘。”白述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略显漠然的薄唇间，毫不留情的打断祝余。另一只手迅速打开光脑，将关键信息记下。
　　祝余原本还在蠢蠢欲动，想要亲自去敲门，再尝试争取一下。不给实权也无所谓，她只想要参与机甲的设计和制造，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项目啊！
　　但白述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抬起如针的睫毛，忽闪着掀起夏季最小的飙风，冰冷指尖紧紧握住祝余的手腕，低声呵斥：“不许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祝余心脏紧缩，一时间有些陌生。
　　白述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第73章 是你的（修）
　　世界上的骗局无非那么几种，利用你的期待、贪心，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追逐虚无幻影。
　　祝余自以为隐蔽的窃听，实则完全逃不过白述舟的眼睛。哪怕少女背手来到床边，那层忐忑不安的表情，依然保留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备受冷落的小狗，随便夸赞几句就会竖起尾巴，即使得不到任何实际上的奖赏，也会开开心心的贴过去。
　　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她们在进行利益和交换的博弈，成为筹码的祝余却浑然不知，还在为此感到开心。
　　祝余无疑很喜欢机甲，或许也喜欢祝昭这位前辈，当专业能力得到肯定，她唇角的骄傲怎么也藏不住，漆黑眼眸在背光处闪烁，难以熄灭的少年意气却也是棋局上的一环。
　　白述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祝昭也知道。
　　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令白述舟异常不适。
　　赤忱真心是消耗品，就连她都舍不得肆意赏玩，祝昭凭什么？
　　可少女略有些惊惶的抬眸，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困惑刺在心头，不是对于祝昭，而是对于她。
　　白述舟垂眸看着这张委屈巴巴的脸，心尖那簇火苗愈燃愈烈，想要欺负她、让她再也无法对她露出这种怀疑的眼神，可烈火烧得噼裏啪啦，动作却愈发的轻柔，捏了捏祝余的脸。
　　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利用你……
　　上面想要重启AH-003，榨干她全部的价值，而祝昭突然改口，分明是希望让祝余顶替白鸟在计划中的那一部分。
　　你舍不得让白鸟去经历战争的残酷，难道祝余就可以？
　　机甲是星际时代的最强战力，注定要行走在死亡前线，于刀锋上取得功勋。
　　帝国与联邦二分宇宙，近些年因为资源问题摩擦不断，未来注定会有一战，争夺霸主的位置。
　　白述舟已经无数次提醒过祝余，不要和联邦牵扯上关系，她混血的身份本就敏感，又和那个联邦女人纠缠不清，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光是那枚胸针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都喜欢给祝余提供看似自由的选项，诱她踏出安全区，前路却都藏着无法退却的深渊。
　　可祝余不懂。
　　她太年轻，站在世界之上，只看见一片茫茫的开阔，走向哪裏都可以。
　　除了我的身边，她们对你来说都太过危险。
　　当年的事，是白述舟有错在先，所以无论祝昭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可以忍耐。除了祝余……祝昭不该将她也卷入其中。
　　这个笨蛋始终仰望着祝昭的背影，却忘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人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有目的。
　　祝昭的私心不是祝余，而是AH-003。
　　她们都被困在原地太久，白述舟已经在试图向前走，祝昭却仍然不愿意放手。
　　她们都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但绝不是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所有二选一的陷阱都存在着人为的限制。
　　白述舟比祝余自己更清楚她想要什么。
　　机甲师和机甲维修师，看似相近，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旦手握这世间最强大的杀器，将生命视为数字，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
　　祝昭为祝余的‘辩护’听起来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甚至反常态的提出低等级Alpha更适合驾驶机甲，融合度相对较低，提升缓慢，便没那么容易陷入战后创伤带来的解离态。
　　那些一丝不茍的数据，更像是她想要为自己罪恶的开脱。白述舟非常清楚这种心情，她曾经也做过这种蠢事。
　　起初祝昭拒绝祝余进入机甲系，除了客观考量，大概还是因为她有一双和那个孩子相似的眼睛，多年的沉寂冷藏非但没有磨灭祝昭的棱角，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尖锐。
　　现在真正的AH-003出现了，她不假思索便将祝余抛弃，落入了封疆的陷阱之中。
　　这也是这么多年，祝昭明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却总会输给封疆的原因。她太过情绪化，又总是重蹈覆辙，陷入问题本身。
　　就像面对电车难题，如果是白述舟……她绝不会让这种困境再次成立。
　　光标闪烁着，停留在待输入状态，监控中的女人安静下来。白述舟扫了一眼速记，又打开祝余的浏览记录，这才转向她，冷声质问：“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插手调查Genesis？”
　　“不是Genesis，是机甲的名额……”迎着白述舟压抑的冷焰，祝余小声辩解。
　　果然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吗？她又没有刻意针对白鸟，只是刚好，她想要的东西都被分给了她。
　　群众的视线，祝昭的关注，白述舟的偏爱，还有现在的定制机甲……她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的东西，总是轻飘飘就会飞向白鸟。
　　这么多东西裏面，机甲是她唯一一个看起来更有优势、更有理由去争取的。
　　如果她连擅长的东西都无法握住，或许，她和白述舟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大到……她只能远远注视着她创造的历史。
　　即使白述舟还在散发着森森寒意，祝余闷声说：“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连祝昭都承认我的能力了，我可以做得很好，白鸟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我想，她也未必喜欢，而且，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治疗好她。”
　　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借口了，顿了顿，祝余死死掐着手腕，头压得更低了，“我真的尽力了，只是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和这个位置无关，暂时还不可以……”
　　徒劳的解释，漆黑眼眸暗淡无光，就像是无辜的孩子在证明自己没有偷东西。
　　“祝余。”白述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情也变得难以控制，略有些烦躁的压下眉心，打断她，“你不需要说这些。”
　　她必须要保持冷静，封疆的目标是她，那么也该由她在这场棋局上执子与她对弈，而不是祝昭。
　　帝国的机甲研究始终绕不开祝昭，可封疆却敢如此张扬的戳她痛处，就不怕祝昭罢工吗？她手上究竟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筹码？
　　等白鸟养好身体，拥有自保能力，她就想办法秘密把她送走，送到她的封地保护起来，至于祝余……
　　女人漂亮的眉梢越皱越深，最后霎的抬起指尖，“离祝昭远一点，既然你感兴趣，我会为你联系一位更适合的导师。”
　　祝余干涩的眨眨眼，很短暂的幻视，白述舟像霸道总裁一样说着“离xx远一点！”这是我给鸟准备的，然后丢下一位黑导师卡，画面诡异得有些好笑。
　　虽然祝余并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可军校也是小社会的缩影。之前看见她还会礼貌打招呼的贵族同事，在看见军部公告后便用微妙的眼神打量她，许多人假惺惺靠近，却都是为了打探白鸟的消息。
　　这种时候，只有向来讨厌她的祝昭为她据理力争，甚至不惜闯入科学院，和她的死对头封疆对峙。
　　如果不是她偷看了监控，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曾经这样为她出头。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祝昭的肯定。
　　“可祝昭是最厉害的。”祝余低垂着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厉害了。”
　　白述舟握紧的掌心轻轻松开，直视着祝余：“但她不喜欢你。”
　　“有些事，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不妨跳出这件事本身分析，你承担的风险和收益是否成正比。”
　　“如果她真想培养你，就不该是这个态度，把你直接推到封疆面前，你难道感受不到那份不合格批示的恶意？”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特殊性。”
　　“相信你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在理智分析下愈发刺耳，破开一片嶙峋的迷雾。她已经放慢了语气，用最客观的语气去陈述利害，引导祝余自己找到答案。
　　但她还是低估了祝昭在祝余心目中的分量，从第一句开始，少女便浑身一僵，双手尴尬得无处安放。
　　她当然知道祝昭不喜欢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绝对客观公正，就连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动容，也恍惚是在透过她，在看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只想太想得到她的肯定了。
　　以前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她，所以当她听见监控裏的那些话，下意识就自欺欺人的倾向于，有些人只是不善言辞、不喜欢当面表达。
　　空缺可以被幻想填满，同时也可以轻易被戳破。啪的一声炸开，什么都不剩下。
　　白述舟并不知道祝余已经在祝昭面前暴露了异能，她只是希望她小心封疆。
　　谈利用和替代品都太伤人，她没有直说，却误打误撞的将祝余推向更深的迷思漩涡。
　　祝余很清楚祝昭对她异能者的身份超级在意，而且那一次她所暴露的异能，和白鸟一样，也是火系。
　　哈、哈，命运中真是充满了巧合。
　　很多事是禁不起细想的。
　　起初祝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迟钝，就像刀子捅进血肉，先一步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冷冷的发麻。
　　连愤怒都没有。
　　握着手腕的指尖难以控制的颤抖，脸上却勾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少女清朗的声音带着点哑，漆黑眼眸透不出一丝光亮，她说：“我不在乎。”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
　　“我想要我的机甲，无论是怎样拿到的，无论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扼住白述舟的手腕，居高临下，蜷曲睫毛垂下一片阴桀，眼底冰冷的神色竟与白述舟刚才展露出的有七分相似，轻声说：
　　“我不会放弃，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白述舟吃痛，渐渐难耐地皱起眉，白皙腕间已经被勒得发红。
　　藤蔓软软缠上少女柔韧的腰肢，隔着衣衫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将她环拥，安抚性的拍了拍。
　　馥郁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一点点钻进空缺的心，从上到下，细腻的刺从皮肤间擦过，祝余乍然回神，看见自己竟然攥着白述舟的手，力气之大，就连她腕侧跃动的脉搏都如此清晰。
　　扑通、扑通。
　　纤细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骨骼轻轻碰撞，白述舟修长的手指因为这种粗-暴的举动被迫张开，指尖紧绷成淡色梅花，无力的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可她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疼痛的呻-吟，清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将祝余包裹。
　　喉间剧烈颤了颤，祝余慌忙松开手，她不想这样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她所珍视的人……？
　　白述舟没有反抗，也没有挣脱开来，她静静承载着祝余波动的情绪，那双浅蓝色眼眸就像一望无垠的天空。
　　映照出祝余的卑劣和贪婪。
　　祝余被这种情绪吓了一跳，她舔了舔唇，下意识焦躁不安的想要逃避。
　　她应该离开，一个人藏起来，好好的想清楚，直到她可以冷静的处理这一切……她一定可以的，她不应该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应该以一个更好的形象出现在白述舟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把她弄疼了，虽然白述舟没有明说，可Omega的皮肤那么敏感，白述舟会不会也讨厌她？讨厌她的粗暴，讨厌她的野心，讨厌她的欲望……
　　祝余僵硬的唇角勉强扬了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是一颗熄灭的太阳，精疲力尽的散下灰烬。
　　在她恍惚的间隙，藤蔓还在一点点收紧，直到彻底束缚住少女的四肢，霎时间收紧，将她勒得一个踉跄，跌入白述舟冷冰冰的怀中。
　　女人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近距离观看时，祝余留下的那道红痕便愈发清晰。
　　随着修长有力的指节扬起，祝余紧紧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梗着脖子没有躲。可是轻盈的风先一步抵达，随后是冰冷、细腻的触感，白述舟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让她舒服的倚靠在自己的小腹间。
　　温热、柔软，即使是龙族偏低的体温，这裏也微微散发着暖意。
　　银色长发垂落，半遮住光，世界都昏暗下来，女人这张白得发光的脸，却在呼吸的靠近间愈发清晰。浅蓝色的竖瞳轻眨。
　　纤细指尖抚过头顶，祝余漆黑的眼神也变得放空、迷离，委屈和倦意沉沉袭来，只想就这么埋在白述舟怀中。
　　小心揪着白述舟衣角的指节也被强制性抚平，女人清冷的嗓音落下：
　　“是你的。”
　　她握住她的手，就像是给出一个承诺。
　　指尖轻轻点在祝余耳垂间那枚蓝宝石上，恶劣地摩挲着，透过宝石的颤抖，体会着少女最细微的心情。
　　“乖。”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她们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唯有呆在我身边，才最安全，交给我吧，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撒花][饭饭]


第74章 比她更了解（修）
　　熟悉的玫瑰香气仿佛沾染着夏日午后的倦意，这双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带走所有沉重的烦恼和迷思，大脑化作名为爱人的空「白」。
　　祝余就这么在白述舟怀中渐渐睡去。
　　她久违的梦到姐姐，用小孩的视角来看，姐姐总是高大、漂亮，无所不能，纤细的背影更接近于月影。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漆黑崎岖的小路上，姐姐身上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抚照着她，虽然姐姐并不强壮，可那种柔韧、生机勃勃的光辉总会令人感到安心。
　　那只手毫不客气的压在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她俯身，小祝余看不清她的脸，只有白白的一团光，却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梦外。
　　白述舟垂眸静静看着失去意识的祝余，她睡着时总是很乖，黑发软软贴在颈侧，蜷缩着，眷恋地依偎在她怀中。
　　这是自我保护的反应，祝余的睡姿很差，即使睡着也没有完全放松，她青涩的眉毛不安的皱起，又被白述舟轻轻抚平。
　　藤蔓缠绕着祝余，就像母亲最温柔的怀抱，白述舟的指尖滑过她的眉毛、鼻尖，随后向下，没入黑发之间，单指压上她脆弱的腺体。
　　精神力凝聚成一点，白述舟试图通过神识海窥探祝余的记忆，可她契合度极高的精神力一旦没入便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述舟极有耐心的一点点喂进去，丈量它的边界。D级的神识海大小有限，虽然祝余相较于普通D级更为深邃，但在SSS+的白述舟面前，依然显得太过浅薄。
　　就像汪洋和小溪的区别。
　　有了之前的铺垫，祝余的身体无条件接纳着白述舟的过渡，但当女人更进一步想要侵入神识海时，那道看似单薄的大门却巍然屹立，即使不堪重负的被挤压成半透明状，也在她昏睡时牢牢守护着领地。
　　和普通人界限分明的城墙不同，她的屏障是柔韧、具有弹性的，白述舟每一次灌入的精神力，都在润泽着壁垒，涨得更深，却不会使之溢出。
　　白述舟微愣，这也是她教祝余的吗？
　　没有刻意的训练，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弹性阈值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些痛苦。它必然需要经历过无数次洗涤、冲刷，才能构建出一方柔软安全的城堡。
　　祝余已经睡着了，她完全可以使用一点小手段诱导祝余打开神识海的「门」，毕竟之前她对她从不设防。
　　甚至更粗暴一些，以最高的精神力压制，她完全可以直接撬开她的记忆，虽然会有些疼，但只要稍加安抚……会省很多麻烦，她应该将她牢牢握在掌心。
　　“算了。”白述舟低喃。
　　她抽回手，打开光脑，指尖悬停在半空中，凝视着怀裏少女不安的睡颜迟疑片刻，给她理了理头发，将杂乱的呆毛用指尖梳下去，轻轻盖上毯子，这才拨通伊泽利娅的全息通讯。
　　白千泽不在，伊泽利娅却一天比一天忙，作为帝王的左膀右臂、最忠诚的少年将军，她显然知道一些内幕。
　　但这些内幕，即使是帝王的亲妹妹也不能告知。
　　视频那端的伊泽利娅既忐忑又兴奋，白述舟很少打视频通讯，更别说是主动打的了！但碍于深沉的责任，她不能说、即使白述舟撒娇也绝对不能说……
　　伊泽利娅的脸色涨得通红，浑然没有注意到面无表情的白述舟怀中那几撮压了又翘起的黑发，小动物一般轻轻蹭上去。
　　她只觉得白述舟今天说话格外轻柔，听得人不自觉全程傻笑，除了原则问题，统统满口答应。
　　对于军部启用「凤凰」的安排，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尤其是对于一些老派将领来说，单靠一纸数据就判定一个人的作战价值，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白鸟的人形太瘦小，兽形虽然异常庞大，还有火系异能加持，但既然兽化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的使用机甲？
　　大部分帝国贵族，都为自己的异兽血脉而骄傲，她们普遍拥有更强悍优秀的基因，品种不同，对于弱小生物几乎拥有压倒性优势，科技反而会缩小这种先天的差距。
　　习惯了一成不变的传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鲜事物。
　　以前伊泽利娅也非常蔑视这些‘花架子’，物理的强悍大于一切，她可是百兽之王！除了龙族以外最强大的生物。
　　直到那次拍卖会后追击联邦潜逃的星舰，却被一臺艳丽张扬的红色机甲狠狠阻拦。
　　这是伊泽利娅第一次输，也是她第一次正视起狡猾联邦人的科技优势。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她做噩梦都是那臺红色机甲，即使在离开前它也已经濒临解体。
　　虽然伊泽利娅表达重视的方式就是狂揍机甲师，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
　　那时就有不爽的机甲师说如果是祝余驾驶机甲，未必会输给伊泽利娅，这种话题无疑触碰了老虎的逆鳞，咬牙切齿阴暗的等着正面击败这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叛徒。
　　可她等着等着，祝余却像偏航的小行星，距离既定的方向越跑越远，让她积攒的怒火一拳砸在空气上，扑通栽倒下去。
　　此时听着白述舟突然提出的要求，老虎耳朵抖了抖，正襟危坐的伊泽利娅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努力笑得收敛：
　　“哈哈！真不愧是公主殿下，您真是天才啊，依靠决斗选拔来选取最后的机甲师人选，这才最符合我们帝国的传统！我完全支持您的决策！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哈！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用凤凰替代祝余，从始至终都是封疆在背后一手策划。伊泽利娅还以为白述舟是无法公然对抗封疆的势力，这才准备曲线救国，为祝余争取一线机会。
　　Alpha就该战斗！
　　拥有强大能力却不发挥到极致，是一种可耻的懦弱。
　　伊泽利娅当即将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壮的尾巴高高翘起，光是想到决斗的画面就热血沸腾。
　　殊不知白述舟是真的决定将棋局打乱，将个人的选拔升级，让所有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搅浑这汪水，共同争取这项荣誉与权柄。
　　封疆，帝国科学院院长，她固然聪明无双，封寄言又在议会稳占发言人的席位，狐貍封家代表着帝国最尖端的科技生产力，近些年的发展势不可挡。
　　白述舟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野心，哪怕是帝王也要对她有所忌惮。
　　浅蓝色竖瞳缓缓亮起。她在这盘由封疆主导的寰宇棋局上执子，“啪”的落下。
　　但是封疆，你敢站在群众的对立面么？
　　我要这天下大势为我所用，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阻挡！
　　帝国的晋升渠道太单一，虽然人民武德充沛，却很难发挥在正确的地方，特权阶级的视野太狭窄，甚至显出几分新生代无人可用的窘境。
　　贵族毕竟只是少数，平民当然也有权参与未来的进程——只要实力允许。
　　通过平民之星造神固然好用，但对于个人的压力太大，治标不治本，打开上升的通道同样重要。白述舟不喜欢这种模式，尤其不喜欢祝余被虚名裹挟着，被迫向前走。
　　没人要求她做些什么，但在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去做。
　　聚光灯下，任何渺小的思绪、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白述舟比任何人都清楚，造神的终点只会趋于毁灭。
　　人们疯狂追捧的只是一个概念，而她一旦不符合期望，就会遭到审判。
　　祝余在军校已经变得很奇怪了，总是莫名其妙端着三分潇洒七分薄凉的笑，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也不说话，只对着她笑得乱七八糟，偶尔再笨拙的把第二粒扣子解开，憋半天不说话，又委屈的默默扣上。
　　虽然也很可爱，但让一只萨摩耶假扮雪狼本身就很奇怪。
　　她不需要泯灭天性，做到那种地步。
　　祝余再怎么贪心，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拥抱，一臺机甲，就像孩子天生渴望拥有喜欢的玩具。
　　稚子一般纯粹，无关太多利害交易，与这片浮沉名利场中的所有人都不尽相同。
　　你和她们，不一样。
　　或许连祝余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近在咫尺，如此简单。
　　欲望和野心总是在混沌的环境中滚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直至将人压垮。
　　以至于当她突然得知，自己被允许参与机甲研发，第一反应是愣在原地，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参与研发，而不是参与战争。
　　她可以创造，但不一定能拥有。
　　消息灵通的贵族同事神色微妙，挡住嘴巴，纷纷佯装不在意的聚成一团，窃窃私语。
　　“把她的机甲配额拿出去当战利品，却要让她参与设计？这和当面出轨有什么区别，也就这种平民还能忍耐，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尊严？”
　　“换做是我，早气死了。”
　　“她又做不了主，一个D级Alpha罢了，能设计得明白机甲吗？我看她连光脑都玩不转吧……”
　　“不是已经定下凤凰了，怎么突然又改变政策？还公开报名选拔，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吧，不设置门槛实在太浪费时间，谁知道那些十八线小星球是怎么上来的。”
　　“谁知道她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早上祝昭大人邀请她去谈话，她竟然还敢拒绝！真是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这人酸溜溜的拔高声音。
　　“嫁得再好，不行就是不行。”意味深长的重音，一语双关，“只是挂名吧，这种事情又不少见，研发又不像前线，真刀真枪的容易露馅，窃取劳动成果的蛀虫罢了。”
　　“祝昭那么反对她入系，怎么可能真的让她插手，这家伙连去开会都不敢。以院长的脾气，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呵呵……”
　　诶，大早上就说什么嫁来嫁去的。
　　多不好意思啊！
　　原本坐在角落裏的祝余支楞起来，明晃晃从隔间层冒出毛茸茸的黑发，听得津津有味。
　　她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垂，总觉得这些贵族还是太有涵养了，骂得一点含金量都没有，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听起来都更像是在说：你好特别。
　　噢，这一句还得是偷偷代入某人的声音。
　　这些同事所有的恶意揣测凝视加起来，杀伤力都还不如她的自我怀疑。
　　祝余轻轻转了转耳钉，疼得嘶了一声。她的体质恢复得太快，起初没注意险些让耳钉融进重新生长的血肉裏，坠得不舒服，又舍不得摘下来，只能时不时的动动。
　　她只发出了很细微的动静，轻得还不如羽毛落地，但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贵族们却诡异的安静下来，余光瞥向黑发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搭在耳垂上，那枚蓝宝石正嚣张的盈盈闪烁。
　　该死的、又在炫耀了！
　　众人愤愤噤声。有皇家的宠爱很了不起吗？谁知道你还能得意多久！只要凤凰存在一天，祝余就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百分百适配，她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
　　就算真参与研究出机甲又如何？只要军部那边不松口让她上位，没有实权，她也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祝余恍若未觉，倚回去自己偷着乐。
　　她很容易满足。本以为白述舟只是在哄她，说着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就像是对待一只宠物，哪个大人会把哄孩子的话当真呢？
　　哪怕是清醒后祝余也乖乖的没有再提，她还在等待自己单独去争取机会，却不知白述舟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白述舟从不会在祝余和白鸟之间二选一，那样对谁都不公平，没人应该轻飘飘的被选择，被决定，被献祭。
　　AH-003应该拥有自由的人生，她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方向。
　　但祝余，抱歉，是我的。
　　她从未想过要放手。
　　懵懵懂懂的祝余没有领悟到白述舟的意思，毕竟这臺机甲依然不属于她，她只是个实习设计师，如果真的让她学习设计再为白鸟服务，其实，她也不能拒绝。
　　享受当下，祝余告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很多烦恼都来自于她太贪心，却又无力解决困境。
　　只要降低期望，一切都会成为惊喜。
　　她将额外的幸福都视为是偷来的，惴惴不安的开心，这样即使未来的某一天，赐予她的偏爱也被收回，便不会太过伤心。
　　一个人的生命力，有多少能够挥霍呢？祝余也不知道。
　　她至少有一半可以分给白述舟，因为她曾经在长廊裏一遍遍按照帝国的婚姻法宣誓，她愿意违背自私基因的本能，和爱人共享生命。
　　她的这一半是属于白述舟的。
　　虽然她们签订了协议，婚姻法大概对她们来说不成立。
　　但她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不是吗？
　　白述舟赐予她偏爱和特权，她也应该做出回报，这样才公平。
　　祝余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她的爱人。
　　下午，新导师已经在白述舟的安排下雷厉风行登场，一位快要退休的老贵族接下了这项任命，有意无意将祝余和祝昭分隔开来。
　　她的资历够老，人也乐呵呵的，不求成绩，只是像巍然移动的靠山一样带祝余去真正的机甲实验室转了一圈。
　　机甲的研发并不算秘密，联邦的老款都已经漫天飞了，帝国的却还半隐藏在地下，电梯下行十几分钟后，才是真正的崭新天地，这裏蛰伏着堪称完美的庞然大物。
　　帝国的机甲研究起步虽然晚，却能够不计成本的投入，试图比联邦做得更大、火力更强，以战士优秀的体能强制压缩科技带来的差距。
　　祝余环顾周围冷冰冰的环境，隐隐有些熟悉，在录入打卡信息时，才发现原身之前就经常光顾这裏。起初是以勤工俭学打杂的名义，后来好不容易拿到定制名额，也嘴甜的哄着其他研究人员，亲自到场观摩学习。
　　为「她」定制的机甲已经有了雏形，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因为项目停滞的关系很久没有改进，巨大、轻盈的钢铁巨兽蛰伏在黑暗中，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滴——
　　刺目的能源灯光亮起，祝余眯起眼睛，痴痴的仰望着这臺机甲。明明它的材料还只是最为粗糙的模具，静静与她对视，却又仿佛拥有柔软的生命，令祝余莫名感到安心。
　　以前她对于机甲并没有太深入的接触，就对白述舟说过这种东西的能力在于守护，可当她真正面对它，这种模糊的意识忽然铺天盖地的涌来，心头震颤不已。
　　这是举国之力不惜成本的投入，帝国没有联邦那么先进的技术，又追求极致的零误差，许多零件都是人们手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祝余将手覆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有一种细微的共鸣流遍全身，就好像她们已经等待彼此很久很久，明明还没有使用精神力联结，却又恍然觉得，她们本就该是一体。
　　——守护帝国的强大杀器。
　　在得到导师的允许后，祝余迅速攀上驾驶舱，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就连开机音乐都是很熟悉的那首萨克斯《回家》。
　　系统激活，生硬而亲切的电子女声响起：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这一切都太过于熟悉，祝余不由得勾起唇，想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和白述舟一起搭载着那艘老式星船夺命逃离。
　　身后是轰鸣炮火，她们挤在窄小的驾驶舱裏接吻，满是掠夺、血腥味和玫瑰香气，分享着最后一点濒死的生机。


第75章 机甲研发（修）
　　暖黄灯光将驾驶舱映照得很温馨，即使仪表盘边还裸露着一小截红蓝线路，银色管道折射出极强的金属质感，灯光滴落也像是原油，滑溜着向下淌。
　　线路是它的血管，这些灯光恍若流淌的血液，粗糙的原始工业风环拥着祝余，震颤的音响是低语，环绕在耳畔，这裏就像是母亲的怀抱，冰冷而可靠。
　　祝余想起白述舟的藤蔓也会这么缠绕着她，但是更柔软，女人温热呼吸并不均匀的扑撒在脸上，一点点包裹、收紧。
　　滴。
　　红色小圆点亮起，端口接入成功。
　　那道电子女声愈发清晰，直接传达到神识海中，细微的电流声在耳畔滋滋作响，双手交叉、蜷缩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似乎也随着祝余心脏的跃动缓缓呼吸。
　　如果不看后臺数据，这种细微的差别外界根本难以勘测，帝国现阶段的机甲太过粗糙，为了大量给重武器堆料，牺牲掉的机动性和外观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具机械怪物。
　　祝余和机甲都已经小心再小心，她们轻轻接触彼此，就像新生儿睁开眼睛，一起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蓝色曲面屏缓缓亮起，祝余透过这层全视玻璃向外看，气势磅礴的地下研发空间似乎变得很拥挤，全世界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以上帝视角俯瞰人间。
　　奇异的抽离感，这具冷冰冰的器械仿佛在哺育着她不断长大，直至她的视野完全覆盖，远处每一个细节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红外锁定住不远处一位将白大褂扎在腰间的熊族研究员，黑色皮肤，圆溜溜的耳朵，她手中捏着一柄银白色扳手，上面刻着编号BM732。
　　目光所及，一切似乎都在祝余的领域范围之内，精神力与机甲共鸣，她渐渐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力量蔓延向四肢百骸，沉重如山川，只是轻轻动动手指，都会掀起一阵飙风。
　　这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令祝余有些茫然，她屏住呼吸，僵硬的保持着现状，一动也不敢动。
　　外界研究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绕过来，神色各异的审视着这臺机甲。
　　她们只看见随着祝余呼吸明明灭灭的指示灯，不由得面露轻蔑。
　　D级Alpha，连稳定连接控制都做不到吗？
　　这一臺机甲沉寂太久，所有辅助制动系统都已经被拆除，之前就有人怀疑过，D级的精神力太薄弱，要是想完全控制这个庞然大物，必须用脑机接口辅助。
　　以前的祝余提出了一堆只有弱者才会想到的意见，她试图降低机甲的驾驶难度，并将此称之为“普适性”。
　　不过是为自己的劣等找借口罢了！
　　只有最强大的单兵战士，才有资格驾驶机甲。
　　现在来看，失去了那些作弊手段，她连操控机甲都做不到吧？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臺机甲，它完全暴露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它始终呆立在那裏。
　　啧，某位贵族研究员率先偏过视线，懒得再看。
　　就连负手而立、静静仰望着祝余的那位新导师，都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往边上踱了几步，去检阅督促边上那人的进度。
　　安静的巨大空洞重新传出窃窃私语，无人知晓，当她们审视着祝余时，祝余也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们。
　　那些人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在祝余眼中放大，变成慢动作，说不清这是她自己的直觉，还是神识海中电子成相的作用。
　　有个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在灵魂深处低喃：如果你拥有这样的力量，想做什么？
　　你将会……无所不能。
　　但有些声音更加喧哗，隐隐将它盖过。
　　祝余清晰的看见刚才进门还热情对着她打招呼的研究员站在半面阴影中，面色阴晴不定，“区区一个D级，真的能够操控那种级别的机甲吗？”
　　“啧，之前都是殷勤的过来打杂，这样空有蛮力的Alpha竟然也能够进入研发部，真是好命。”
　　另一位跟着嗤笑，“她之前不就提出要将机甲修改得更具普适性么？尖端行业可是有门槛的，又不像陪Omega睡觉那么简单，哄哄就好了。”
　　“应该说连陪睡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吧，就不要肖想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啊！那副虚僞的笑脸真是恶心……”
　　别人侧目，“你之前不是和她关系挺好的吗？”
　　“那也是之前！我可是忍她很久了，战士就要好好的呆在战场上啊，为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才是是她的价值所在，现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浪费资源！”
　　“不是说她是因为受伤才不能返回战场吗？确实看不出来一点受伤的样子，Alpha怎么可能那么娇弱，只是借口吧，回想那场星盗的直播也疑点重重，更像是作秀，只有无知的群众才会盲目相信……”
　　祝余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人熟悉的嘴脸便也在眼前放大。
　　她对这裏的很多人都有印象，某些甚至还在通讯录裏，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刚刚说话的这个人也是平民出身，中产家庭，那时她刚升职，她们聚在一起喝酒，互相祝贺前途无量。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与那人充满恶意的话语渐渐重迭，明明她们应该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为什么要这样？
　　不适感像松针一般细细扎着祝余的胃，她无意识握紧仪表盘侧的操纵杆，冷冰冰的机械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这种毫无生命的机械更让祝余感到安心，她从小就喜欢这种独处的空间，零件不会骂她，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所谓的人际交往，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包括你的朋友、爱人。
　　一旦你失去价值，她们就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
　　你太懦弱，是你自己容许这一切发生。
　　你的善意被践踏，你的真心被抛弃，这就是你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帝国……
　　但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扭转这一切。
　　你应该将那些侮辱你的人踩在脚下！加倍惩罚，直到她们绝不敢再犯。
　　重音猛地降下，砸得耳膜发痛，蛰伏的机甲关节处发出细微嗡鸣，「它」对于冒犯者的言语感到无比的愤怒，凌冽杀意将要蔓延开来，枪管处已经微微发烫。
　　松开的机械臂突然又被猛地被压制住，悬停在半空中。
　　祝余强行阻断机甲的进一步动作，惊恐环顾四周，伸手敲了敲音响，“什么东西在说话啊？”
　　“系统你还在吗，是你吗，把程序全部关掉！”
　　冷冰冰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异常亲切：【是，已帮您暂停音乐。】
　　婉转悠扬的萨克斯暂停，偌大驾驶舱只剩下一片寂静，从嘈杂的质问，到只剩下最简单的心跳。
　　扑通，扑通。
　　安静下来后，敏感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耳畔接收到的信息不再那么尖锐，更温和、琐碎的包裹。
　　祝余看见有位长者指着她的机甲，骄傲的温声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她指挥课是我教的。”
　　“没有系统性的机甲基础，操控太薄弱，当初她机甲系的必修课没全选？哦，她不是这个专业啊，有些课程有专业限制，这一点记录下来，可以再讨论修正。”领导模样的白发奶奶背着手，正在翻看一迭资料。
　　对祝余肆意揣测的那人身边，还围着几个学生，原本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其中高高瘦瘦的一位女生却忽然开口：
　　“老师，请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机甲的普适性，联邦很多年前就提出过这个命题，量产的H7型机甲均配有脑机接口，也曾出现过白金级别的机甲师，等级的限制并不能说明什么。”
　　温和、理智的轻声细语往往并不引人注目，很容易被恶意覆盖，她们的善意就像清澈流水一般自然，刚才挨骂祝余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却有些鼻子发酸。
　　机甲外部的指示灯熄灭，祝余主动切断了连接，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开始流逝，她仰躺在坚硬的椅背上，轻轻呼出白色热气，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疲倦而轻盈。
　　她这才惊觉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肌肉还处于紧绷状态，玻璃的反光映照出一张充满戾气的脸，有些苍白，唯有被咬破的唇红得妖异。
　　过了一会儿，驾驶舱缓缓打开。
　　被学生当面驳斥的那位研究员挂不住面子，早早等候在这裏，想要看祝余的笑话，她假惺惺命令刚才那位学生独自扛来脑机接口的辅助器械，关心的问：
　　“诶，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太久没用这些东西都拆下来减少损耗了，毕竟你现在是设计师不是驾驶员，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这些东西……”
　　“不需要。”祝余单手勾着机盖，看都没看她一眼，利落踩着旋梯跳下。
　　她漆黑的发丝间还挂着汗珠，显得有些狼狈，可当她抬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折射出森森的光，轻易刺穿那人的僞装、皮囊，“以后除了我，不要擅自动这臺机甲。”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研究员却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喉咙发堵，下意识回答：“好！”
　　可恶，她凭什么命令她？
　　连正式的研究员编制都没有，这也不再是专属于她的机甲，抛开皇室的身份不谈，她们也该是平级，祝余怎么能这么狂妄？！
　　嘴上说着不要，祝余却还是接过了学生手中扛着的沉重器械，温柔地对着她笑了笑，“谢谢。”
　　学生还沉浸在祝余刚刚冷漠锋利一跃而下的帅气姿态裏，有些晃神，她就连下旋梯都那么专注，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视线。
　　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恐高绝对不能往旁边看，祝余蹲在裏面搜了二十分钟如何降落。
　　研究员眼睁睁看着对她冷脸的祝余渐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笑得明媚而刺眼，面无表情命令她的那瞬间恍若幻觉。
　　怎么会，难道祝余都听见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公主，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有听过那些传闻，祝余的阳光开朗分明也是装的！她会对盯上的人极尽报复，一点点不留痕迹的折磨……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远远的，祝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也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研究员却呆呆伫立在原地，指节紧绷，祝余不可能放过她的，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身侧忽然白光一闪，有人拍下了祝余被那些年轻女生拥着的照片，扭头对着她笑了笑 ，特属于贵族的腔调缓缓响起：
　　“难怪祝余喜欢研发部，这裏是军校为数不多有漂亮Omega的地方，她可真受欢迎，与这么多学生暧昧不清……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改了，感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抱抱]


第76章 流言
　　虽然在机甲上闹鬼了，不过祝余对于这趟旅程还是相当满意。
　　她发现了那些对她心怀怨念的小人，当即在名册的备注裏恶狠狠添上一笔黑料，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主要是以为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为首的学生。
　　说来也巧，这些新朋友全是Omega，就连新导师李院都没忍住，私下裏提醒祝余注意影响，不要光和Omega一起玩啊！
　　“都是Omega？”祝余微愣。
　　她混在人群裏面毫无违和感，临别前女孩们还夸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吓得院长紧急把祝余抓走做思想教育，一向懒洋洋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都要退休了，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院长痛心疾首：“你是特聘教官，又是公主的伴侣，政治意识还是要保持的，科研不出成果没事，思想形态绝不能出错！”
　　祝余原本还有些有些莫名其妙。
　　别人夸她香香的，她就很大方的敞开双臂，任白述舟的顶级玫瑰香气飘洒出来，故作淡泊的微微一笑：
　　“没喷香水，这是我妻子的信息素。”
　　女孩们眨眨眼，笑成一团，又夸祝余和公主感情真好。
　　谁能拒绝这种赞美呢？
　　祝余向院长举手发誓：“我没有特意找Omega聊天啊，只不过她们特别有礼貌，善良，助人为乐，聪明……”
　　同样是学生，那些狂傲不羁的Alpha找她基本上就两件事，一是老师关于xx战役我有异议，这都是联邦的阴谋，拥有部分该战役记忆的祝余本人：我怎么不知道。
　　二是约战邀请，什么时候比划比划，老师你每日体测成绩多少。慢悠悠跑在后面的祝余都懒得回答了，但每次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调皮面孔，她就大吼一声：“没吃饭吗！加练！”
　　而这几位Omega同学不但主动表示祝余的课讲得很好，听见她对于机甲闹鬼的困惑时也没有嘲笑，反而认真分享了精神力接驳数值异常导致幻听的情况。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简直比草和草莓还大。
　　院长摆摆手：“停停停！总之你自己小心！”
　　自动追踪镜头在暗处，借着错位闪了又闪。
　　洗出的照片裏，就连祝余举手宣誓都像是在摸棕熊老院长的脸，偷拍者自己都看得一激灵，迅速把这张单独删了。
　　帝国皇家军校对体能的要求异常严苛，很少招收Omega学生。为数不多的Omega大多聚集于尖端研发领域，走的是竞赛特招渠道，和普通的军校生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类似于军部的指挥级，和科学院的技术级，同等军衔下，指挥的含金量远远大于技术。
　　这条路很辛苦。
　　即使为科研奉献终身，也很少有人真正能够成功。
　　在这个贵族遍地的军校中，Omega们反而是平民居多，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勤工俭学，学习着当年祝余走过的路，制服的外翻领口间有一条小小的龙形图腾。
　　只不过之前这条路是祝余靠拖欠学费硬走出来的，反正没有因为欠钱而退学的先例，只能一开学就先给她介绍工作，除了扣掉的还能小赚一笔。
　　后来白述舟得知情况，又专门设立了勤工俭学的通道，和高额助学金，限制贵族不准参与评选。
　　对于Omega的特殊优待有很多，但她们没有选择那些更轻松的路，而是一步步走到这裏，非常不容易。
　　祝余一度觉得幸好自己穿越得晚，不然她能不能考来帝星都很难说，那样就遇不到白述舟……呸，不要做这种不吉利的假设！
　　她和女孩们加了联系方式，等稍微熟悉一些后，女孩们还给白述舟写了感谢信，拜托祝余转交。
　　晚上祝余和白述舟倚在一起看这些信，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祝余先哭得稀裏哗啦的，感觉有点丢人，就偏过脸不停的拽纸巾。
　　白述舟把人转过来，看着一双揉红的眼睛，用手帕替她轻轻的擦，好笑道：“你哭什么？”
　　祝余说：“你真的特别好。”
　　任由白述舟捧着自己的脸，微凉的指尖一点点隔着手帕传递，她温柔拭去她的眼泪，就像拭去平凡生活中千千万万个蒙尘的珍宝，天光乍破，得以拨云见日。
　　以前祝余对于白述舟的功绩，了解得都太浅显，还是从感谢信裏才得知，她的努力是如此的具体而清晰，落在个人头上，深入的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小到十八岁分化后特别赠送的Omega工具包，大到每月分情况划定的补贴，那位为祝余说话、高高瘦瘦的女孩，就是拿着这一笔钱买了来帝星的特价单程票。
　　甚至包括军校勤工俭学制服上多绣的那一条小小的龙，它盘踞在胸口，也盘踞在少女的肩头，骄傲的昂首挺胸。
　　女孩在信裏写，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祝福白述舟健康，祝余又何尝不是呢？
　　祝余把白述舟的手贴在脸颊上捂热，又轻轻给她按摩麻木的双腿，闷声说：“如果我能再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白述舟咬着舌尖，银发微微散落，在祝余尚未抬头的阴影处咽下敏感的喘息，清冷嗓音沙哑，“永远都不会太晚。”
　　可白述舟的腿迟迟没有好转，祝余比任何人都急切，只要一想到曾经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的她，此刻只能被迫囚于床上，心脏就会一阵抽痛。
　　就连白鸟都能短距离飞翔了，而白述舟只能在屋内远远仰望。
　　白千泽突然失踪，丢下一堆烂摊子，伊泽利娅在外疯了一般追杀星盗，白述舟能够处理的事务范围有限，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人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帝国的贵族太多，祖上赏赐出的领土也不少，虽然白千泽强取豪夺了大头，但这毕竟是帝国根基不可彻底撼动，只能潜移默化的打压转移。
　　当初伊泽利娅破格提拔祝余，也是在帝王的默许之下，势必要以生机勃勃的崭新力量打破遍布灰尘的旧制。
　　现在那个定制机甲的归属权悬而未决，白述舟直接将它的选拔扩大到了所有适龄范围的平民，不再仅限于军校内部。
　　拿这么昂贵的筹码钓鱼，无异于强行给平民多加了一个议会席位，急得贵族们恨不得吊死在宫殿门口。
　　但不论她们怎么上书请求妄图诡辩，白述舟永远大门紧闭，轻飘飘的回应：养病，勿扰。
　　然而只要祝余一回去，那扇高冷的门立刻欢天喜地的开了，白述舟所有的病痛仿佛都变成浮云，只在爱人的掌心沉浮。
　　贵族们明裏暗裏找了祝余好几次，但不论她们开出什么筹码，少女只是抬起那只戴着血晶矿的手、轻轻摩挲着耳垂上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耳钉，漫不经心地问一句：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一个极其贪婪、嚣张的花瓶！
　　贵族们气得牙痒痒，都希望乖巧的白鸟能够早日上位，可这对妻妻几乎夜夜笙歌，竟然让她们连制造浪漫机会的可能性都没有。
　　直到某天，皇家军校内部忽然流传出某某教官接受学生情书的传言，由‘义愤填膺的路人’爆料，在论坛裏愈演愈烈。
　　一个已婚Alpha教官，身体上有着难言之隐，表面上扮演着完美妻子，却暗暗心生不满。利用职务之便，公然引诱威胁不谙世事的学生，同时收到数份情书，欣然接受并以此为傲，四处宣扬……有图为证。
　　祝余吃饭时刷到这个帖子，气得把筷子咬得咔咔作响，怒骂哪个同事这么不要脸，真是人渣败类，必须严查！
　　爆料人描述得极其真实，只模糊了部分信息，没有直接发出照片，推说是为了保护受害者，希望这位违法乱纪的教官主动投案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着案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几乎所有人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祝余临时接到外援请求，飞去附近一颗混沌星球执勤安全检查，顺带保护技术组Omega的安全。
　　军校出外勤并不少见，负责人委婉的告知是因为祝余的排课太少，学院裏只有她无所事事。
　　祝余没多想便去了，混沌区的星网基站受到攻击，技术组在抢修。无法和外界联系，祝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皮跳了跳，又被她用手强行压下去。
　　诶，离开老婆是这样的，总会有些不顺心的事情。
　　执勤的第一天，想白述舟。
　　执勤的第二天，还是想白述舟……
　　执勤的第三天，祝余特意驱车数十公裏，跑去探访一座古迹，她在书上翻到那裏有非常漂亮的石头，想带回去给白述舟留作纪念。
　　在行驶过一望无际的荒漠后，光脑叮的亮起，祝余惊讶的发现这颗「失落的星球」，在她面前，出现了一条极其繁华的，小吃街。
　　被屏蔽的信号骤然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无数张照片占据了星际头条版面，都是以偷拍的角度、极其晦涩的拍到她的背影、侧脸。
　　这些照片都经过专业鉴定，没有PS处理，陆陆续续又有人半真半假的翻出之前「祝余」的风流史，一时间再次将舆论推向顶峰。
　　之前平民之星的爱妻人设多么光明伟岸，此刻被审判时便有多么卑劣。
　　祝余脸上的笑容僵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传闻中的渣A。
　　曾经的花团锦簇，此刻统统变成了戳心的谩骂，就连那场星盗的拍卖会都再次被人翻出录屏，质疑其受伤的真实性。
　　她没能及时出面回应，就只剩下白述舟独自承受这场舆论，只是一纸官方调查的申明，就让完美无瑕的白述舟陷入‘恋爱脑’的骂名。
　　在此之前她的功绩仿佛一笔勾销，人们用嘲弄的语气说着Omega就是不清醒，即使这样都还在维护她无能的渣A，以后岂不是要将帝国权益也拱手让人？
　　也有人假借心疼白述舟的名义，暗讽一个不能出门的瘸子公主能做出什么正确决策，定然是遭到哄骗，她连自己的Alpha都管不好。
　　……
　　光脑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水军和政客正在狂欢，溢出屏幕的恶意几乎将她淹没。
　　祝余抬起气得发抖的指尖，迅速拨通白述舟的全息通讯，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几秒钟裏，她只来得及用力揉了揉脸。
　　白述舟接通得太快了，她崩溃的心理还没有建设完全。
　　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上，祝余张了张嘴，干涩的嗓音下意识道：“对不起，我没有……”
　　“我知道。”清冷嗓音不容置喙的打断。
　　半透明的全息影响浮现在空中，白述舟缓缓垂眸，摸了摸少女的混乱翘起的头发，虚虚将她揽入怀中。
　　“不要道歉，深呼吸，交给我。”


第77章 指令
　　三天的距离，五千六百光年，祝余感受不到她微凉的指尖。
　　太远了，思念是转动耳钉时细微的痛，午后的风吹过，那些慌乱和眷恋无处安放，祝余保持着依偎的姿态，用右手悄悄覆上左手指尖，想象这是来自白述舟的触碰。
　　这原本只是个D级的任务，简单而轻松，祝余收拾行李时都没什么好带的，一盒压缩饼干，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临别吻。
　　营地没有星网，缺乏经验的祝余也没有提前下载资源，还是同行的学生大方向她分享了几部电影，好消磨晚上漫长的时间。
　　这裏没有人造生态系统调节，昼夜温差极大，祝余一度以为这是一颗原始星球，又或者文明已经消亡在了岁月之中。
　　可她现在抬头就能看见那条小吃街，她们得到的资料全是假的。
　　也是，帝星附近寸土寸金，怎么可能会有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呢？
　　全息影像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传递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屏幕对面的白述舟轻轻垂眸，蜷曲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她注视着被祝余自己掐红的手指，温声说：“发三维定位，雪豹骑士会去接你回家，除此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接你回家……
　　这个词从白述舟口中说出，格外的温柔，就连沙沙刺着皮肤的风都变得很柔软。
　　祝余下意识照做，细细咀嚼着「家」这个字，眼睛慢慢亮起来。又将摄像头扩展，打开云存储，让周围的环境完全展录入系统。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身前是紧凑的繁华闹市，那些人大多遮蔽住了面部特征。
　　少女也立刻警觉地将高马尾扎低，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将拉链拉至最上，大半张脸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她很谨慎的彙报：“我们营地的信号被屏蔽了，我一个人在这裏。”
　　“好，”白述舟的目光透过屏幕，轻轻扫过某些隐隐向着祝余张望的可疑商贩，“回星船，别停在这裏，找个遮挡物再开启隐身和离线模式。”
　　军方的星船制式统一，太过明显，即使没有编号和标识，这些土着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祝余的身份。
　　少女乖乖照做，离开前特意绕了几个方向，让人无从预判行踪。
　　“现在，松开手。”
　　“啊……？”
　　“你的手，再掐就要破了，外面不干净，要预防感染。”
　　“噢噢！”祝余急忙撒开手，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窘迫，“没事，我体质好，不容易那个。”
　　她一紧张就喜欢掐手腕，没想到被白述舟发现了。
　　偌大星船此刻只有祝余一个人，仪表上的灯光静静闪烁，松开紧紧握着的手后，仍然颤抖的指尖便暴露在白述舟眼前。
　　在这个还算安全的环境裏，祝余依然处于巨大的不安之中。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没有直视白述舟的眼睛，而是盯着某一处闪烁的红光，语速很快：
　　“她们都在营地裏，为了确保安全，三位Omega是一组的从未分开过，配备了两把泰瑟枪，不会和Alpha单独相处。”
　　“等我回去就召开新闻发布会解释清楚，我自己来，你不用为我出面发声——”
　　“祝余。”女人清冷的嗓音沉下去，“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似是意识到自己命令式的语气有些凶，她又放软嗓音，轻轻的补充一句，“好吗？”
　　“我相信你！”祝余急迫的抬起头，摘下帽子后，整个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比她杂乱的心情还要糟糕，“只是我必须承担起我的责任，现在影响太恶劣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卷入其中。
　　白述舟的风评一直极好，祝余几乎是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当她浏览星网上密密麻麻如潮水的恶意揣测，那些黑白分明的字迅速滑过，就像她当初看见的那本原作，渣A祝余，只要这个名字出现，都会骂声一片。
　　眉心在跳，她指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去改变命运，可最近发生的事，却隐隐让她有种被扼住喉咙、强制「修正」的感觉。
　　关于她出轨的话题衍生出了无数关联词条，即使有些用词太过分的发出去几秒就会消失不见，新增的辱骂却在源源不断的涌现。
　　她们否定她的品格，却要连同之前的功绩一起。
　　那场星盗直播，很久之前官方就给出了调查报告，当时祝余风头正盛，所有人都在感慨她宁死不屈、金子般的意志力。
　　可现在又有民间专家跳出来，宣称官方报告不实，不过是祝余为了卖弄人设。
　　如果按照报告中注射的剂量，别说祝余是一个无法兽化的混血儿，哪怕是一头大象都毒死了，她怎么可能还在拍卖会上保持清醒。
　　【没人觉得很蹊跷吗？从她拐走公主开始就很可疑啊，她一个人，是怎么带着公主出现在那么偏远的星球？】
　　【公主真倒霉，看上这个D级Alpha是为了定向扶贫？我都有C级诶，公主离婚后看看我好吗。】
　　【我们公主之前娇养得多好啊！婚后真是灾难不断！又是断腿，又是失忆，真不敢想要是被这种劣等基因标记会发生什么……】
　　【我早就说了祝余是在演戏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回帝星后连受伤的体检报告都拿不出来，也就公主失了智一直那样护着她，Omega总是这样，祝余的信息素是沾大-麻了吗？】
　　【伊泽利娅将军的舰队忙得都快冒火星了，不像某个背刺小人，躺在床上就把钱挣了。】
　　虽然也有人理智的为祝余说话，但很快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公然嘲笑。
　　【又一个看上祝余的Omega，恨她出轨没轮到你？】
　　【这样的小白脸A究竟是谁在喜欢啊，期待伟大的陛下快快处死她！靠裙带关系上位，一个皇室附属品也还好意思宣传是平民之星，假鸡汤真是吐了。】
　　以前祝余偷看别人夸她，中途都要切出去好几次捂着脸缓缓，更别说是猝不及防被全世界指责。
　　我没有、我没有……！
　　她仓惶站在舆论中央，苍白又无力，那个奇怪的声音又从阵痛的骨头缝隙中钻出，笑吟吟的低喃：这就是曾经声嘶力竭爱戴你的人，只是一点小小的引导，她们迫不及待希望你去死呀？
　　要满足她们吗，可爱可怜的救世主。
　　你不是很喜欢助人为乐、自我牺牲吗？
　　她们将你高高捧起……放在祭臺上！
　　“祝余、小余！”白述舟略有些焦急的低唤。
　　她无法真切的触碰到她，抬起手，数据流只能徒劳的穿透少女苍白的肌肤。
　　“听我说，打开冷冻仓，右二格的那瓶纯净水，拿出来。”十分镇静的声音，指挥着祝余一步步去做。
　　“先喝一小口，润润嗓子，别急，冷凝水要滴下来了。旁边红色的那瓶是补充能量的，它包含3%的兴奋剂，等你感觉好一些，可以倒100毫升。”
　　白述舟静静看着少女双手捧住冰凉的水杯，晶莹汗珠沿着她的指尖滑落，掌侧还有一道极细微的、粉红色的伤疤。这也是在星盗处被虐待所留下的，即使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可新长出的血肉还是会留下痕迹。
　　在无数个日夜，她感受着这双稚嫩却伤痕累累的手，极其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白述舟有一双如玉雕琢的手，白皙而修长，光是纯粹的欣赏都能看半天，祝余很喜欢侧着脸偷偷打量。
　　但她很少主动去牵她的手，毕竟两只手重迭在一起，差异就会格外明显。
　　紧紧相握时，她就像是她黯淡的影子，指尖薄薄的茧擦过，总会留下一片红晕。
　　她害怕弄疼她，更害怕弄伤她，就连用力牵手都不敢，插入指缝也只是虚虚的拢着，将她冷冰冰的掌心捂在两手之间。
　　她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我拖累你了吗？祝余垂眸，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她浑然不知，这样喝水的样子有多乖。
　　明明这双红润、修长的手很有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将白述舟抱起来，或者一拳打飞一位健壮的成年Alpha，此刻却像捧着毛绒玩具一样用双手握住瓶子，听话的咽下一口，喉咙慢慢滚动。
　　她低垂着脑袋，因为焦急而微哑的嗓音润了一点，声音还是闷闷的，“我不知道100毫升是多少。”
　　白述舟失笑，浅蓝色的眼眸追随着少女颤动的喉咙，也缓缓抿了一下唇。
　　心尖压抑的杀意和怜惜稍稍照进一束光。
　　白述舟用手轻轻捂住祝余的眼睛，温声道：“你接收到的信息太嘈杂，自动程序一秒钟能发出上万条的垃圾消息，不要被它影响。”
　　“这些信息的目的，是为了干扰你的判断，我们要穿过它，去寻找事情的本质。”
　　“现在，从身边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应该做什么？”
　　“我、我应该，”祝余顿了顿，“我应该回去把学生组织起来，共同监护，找到信号屏蔽器，还有安装这个装置的人，审问出幕后黑手。”
　　这串构成白述舟的数据流，柔柔覆在祝余的眼前，像是一层玻璃或者海水，坚定将外界的恶意阻隔，引导着她看见一片澄澈的蓝，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息。
　　“很好，”白述舟笑了一下，“不过，你有武器吗？”
　　祝余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但我和她们商量一下，其中一把泰瑟枪可以由我来拿，另一只给学生的小队长。”
　　她犹豫着补充，“Omega比较需要火力保护，这样也能让她们更安心一点。”
　　泰瑟电击枪并不具备太大杀伤力，白述舟垂眸，“安全第一，不要冒险，明白吗？其他事，交给我来处理。”
　　长长的睫毛轻眨，白述舟正色凝视着她，皇室的威严自然从眉宇间流露，低唤，“祝余上校。”
　　“到！”祝余立正，向她的公主敬礼。
　　“我以帝国皇女的身份任命，你的任务是安全返回，任何对你们构成威胁的人，杀无赦。”
　　杀无赦。
　　清冷嗓音将这三个咬得很薄，彻骨杀意蔓延一瞬。
　　很快又收敛，化作祝余眼中一个温柔的笑。
　　“是！”短促而利落的回答。
　　心脏砰砰跃动，有什么东西被白述舟点燃。
　　祝余揉了揉脸，被掌心残留的冰冷的水珠刺得一激灵，又迟疑的靠近，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被体温融化，它稍稍热了一点，就像是白述舟微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
　　通讯挂断，彼此的身边都变得空空荡荡。
　　帝国皇家科学院。
　　白述舟摇铃吩咐一位雪豹骑士即刻出发，那串三维坐标只能记在心间，距离她们原本的目的地横跨了七颗小行星。
　　浅蓝色的眼眸渐沉，冰冷竖瞳专注的看着柜子上祝余留下的那束小花。
　　它是祝余精神力的一小部分所化，刚才萎靡的蜷缩起来，脆弱的花芯有些泛黑。
　　白述舟将它捧在掌心，白皙指尖撩起琉璃盏中的水珠，一阵无形的温润白光随着摩挲的指尖渗透进去，花瓣重新欢悦的舒展开。
　　唇角微微的笑意忽然顿住，白述舟清晰听见“滴”的一声，屋内的仪器闪出脱离服务器的红色提示灯。
　　最后一位被派遣离开的雪豹骑士刚踏出皇家科学院。
　　白述舟病房裏的信号，全线切断。
　　肤色如雪的女人柔弱倚回软枕，佯装不安地将自己藏进被子裏，单手抵住鼻尖。
　　监测器无法探查的阴影处。
　　她极轻、极轻的哼出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间谍
　　离开营地太久，祝余乔装后预备在小吃街上买些酒。
　　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这裏竟然不能线上支付，祝余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她们和混沌区走私犯的生存模式非常相似。
　　回想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幸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了！她有的是钱！
　　祝余躲在星船上，艰难把贴身衣服上的金银装饰一点点拆下来。
　　宝石不能直接出手，这种品质的太容易暴露，皇家工匠的手艺太过超脱，一看就不是凡品……
　　祝余灵机一动，忍着心疼在指尖燃起小火苗，把艺术品般的仿古葡萄纹小金球给融了，过冷水团成一个个小金豆。
　　也说不清是心疼异能还是心疼工艺，反正用都用了，不差那一点。
　　卖酒小贩用牙咬了咬金子，用看地主家傻孩子的眼神注视着祝余，反复确认：“你真要买酒？这裏的货可不是小孩能喝的。”
　　“少废话！”祝余粗声粗气回答，靴子不耐烦的踹了一下酒桶，“老李介绍，不买白的谁找你？”
　　一身黑，出手就是碎金，刻意变声，祝余颇有些表演天赋，和那些她接触过的星盗起码有90%的相似。
　　虽然心裏直打鼓，但身为帝国皇家军校的特聘教官、年少有为的祝余上校，她表现出了十足的自信和气势汹汹。
　　“行行行。”小贩果然被她唬住，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狐疑的妥协，半睁着一只眼掀开盖子，“你要多少自己打吧。”
　　酒缸裏只有一些十分浑浊的烈酒，都快见底了，哐当哐当的响。
　　就是全打走也没多少啊，祝余心裏怒骂奸商，哪裏值她挂出去的标价？她还以为明码标价的能好点呢。
　　盛怒之下，祝余厉声讨价还价：“这酒缸也给我！”
　　小贩：“行行行。”
　　祝余：“……”
　　她试探性指着酒缸边上开封用的短刀，“这个我也要！”
　　小贩如释重负，利落把短刀接去磨得锃亮，又擦了一层诡异的绿色油光，插进牛皮刀鞘，递给她，“您瞧您，早说啊！拐弯抹角什么，外地人就是麻烦。”
　　她抽刀的动作行云流水，比特训课上某位退役老师还快，祝余咽了咽口水，“你这油……”
　　“都是上等货炼出来的，”小贩骄傲抬头挺胸，“见血封喉，童叟无欺！”
　　“呵呵，”祝余干笑，大大咧咧递出去的手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小贩掂了掂那几块金子，掀起摊位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下面的军火，又随意从边缘处抽出几柄短刀摆在摊位上。
　　喜提杀器的祝余有些恍惚，一上星船立刻把怀裏的刀掏出来，生怕毒到自己。
　　她原本还愁没有武器，想假装给酒下毒，诈一诈队伍裏的那位间谍。
　　虽然还不确定营地的信号屏蔽器装在哪裏，但和白述舟通讯结束，冷静下来的祝余便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这个任务含金量很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劳务派遣，不是什么好差事，当地负责接应她们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Beta军官，牧星。
　　虽然很不愿意无端这样怀疑人家，但这裏一共就没几个人，和她对接的资料都是由牧星一手负责，她也最为熟悉本地环境。
　　抵达这裏的第一天，神色冷峻的牧星就告诫她们不要随意外出，这颗星球上处处都隐藏着死亡。
　　原来不是预警，是预告啊。
　　当祝余驾驶着星船回去，那个身形挺拔的女人果然已经持枪站在营地外，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是教官，怎么能擅离职守？”粗粝的嗓音低声训斥。
　　祝余抱着酒缸跳下来，一脚将门踢上，笑眯眯抬了抬手中的酒，将纨绔流氓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和小桃换了夜班，在这裏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出去转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牧星的表情更阴沉了：“白日饮酒？！”
　　祝余笑道：“当然是晚上喝，晚上太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特意买给前辈你的。”
　　牧星厌恶地皱起眉，毫不客气的想要上前例行检查。
　　“前辈，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前辈，”祝余眯起眼睛，用酒缸挡开她的手，轻飘飘道，“但我职级比你高，你似乎没有资格检查我吧？”
　　“你！”一直笑眯眯的祝余突然变脸，仗着军衔压人，牧星的表情当即变得异常难看。
　　军部极注重纪律，理论上来说，祝余在这裏军衔最高，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必定是由她统领负责。
　　牧星是异瞳，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祝余，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她比祝余年长许多，正直壮年，却被这么一个小姑娘威胁了！
　　女人的尾巴竖起来，大衣下的身体紧绷，盯着祝余，喉咙间发出恶狠狠的呼噜声，“是，长官。”
　　她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从第一天来到这裏，牧星就不止一次对她释放出这种信号，以前祝余还以为这人是单纯的脾气差。
　　这是她第一次以同样凌厉的眼神盯着牧星，直到女人死死咬着唇，十分委屈的低垂下脑袋，做出退让姿态。
　　夜晚，祝余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要那把泰瑟枪，但是对那几位学生再三叮嘱，天黑就立刻进星船，那裏相对安全。
　　这裏医疗条件不太好，如果Omega受伤又不能及时赶回帝星，会很麻烦。
　　她站在灯塔上，看着天际线一点点暗下去，夜幕和寒冷一同降临，沙沙的风声在荒漠中呼啸。
　　学生借口进星船拿材料，她们白天维修好的基站也在夜幕中闪闪发光。
　　祝余向着她们挥挥手，然后转身，敬牧星一杯酒。
　　今晚是她值班，牧星本可以不必在这裏。
　　但或许是长期坚守的本能，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每夜都呆在这裏。她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浓浓的黑眼圈让她的坚毅看起来有些落魄和阴郁。
　　高高的灯塔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明亮的灯映照着女人那只昏暗的左眼，透出无机质的光。
　　那支长枪倚在桌边，不偏不倚，恰好隔阂在两人的正中间。
　　这裏没有酒杯，只有盛饭的大碗，祝余打了满满一碗，推向牧星，低声问，“您在这裏守多少年了，很辛苦吧？”
　　祝余放软了声音，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如果有必要，她并不想对同事动手。
　　她是Alpha，又有异能傍身，只要不让牧星碰到枪，她几乎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
　　牧星盯着桌面上撒出来的酒，冷冷道：“二十年。”
　　“二十年了！”祝余轻嘆，“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想干什么？”
　　牧星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这对颜色各异的眼睛抬起来，浑浊的眼球闪烁着愤怒，“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不等祝余接话，女人自顾自捧起酒碗，“我也曾是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军部最年轻的王牌狙击手，我参与过大大小小12场战役！”
　　祝余的指尖探向桌边的枪，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抢到它，由衷夸赞道：“真厉害。”
　　牧星指着自己浑浊的眼球，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这只机械义眼，是为了守护一颗泪钛资源星时被联邦人偷袭所致，我在巅峰时期被迫退役，上面宣布和平休战——”
　　祝余抿了下唇，试探性问：“所以，你对军部有意见，还是对皇室有意见？”
　　她已经尽可能选择了最温和的词彙，但女人额间瞬间暴起青筋，没有任何征兆的化为兽形，猛扑上来。
　　“我对你有意见！你这个该死的间谍、杂种，你接受着帝国的供养，却忘了我们的国仇家恨。”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之为平民之星？！”
　　“等等——”祝余眉心一跳，去碰枪的手来不及收回，轰然被捷克狼犬撞翻桌子，扑倒在地。
　　兽化后的牧星身形暴涨，力气大得惊人，目标明确，紧紧扼住祝余的脖子。
　　女人眼底泛起异样的猩红，利爪下一秒就要划断祝余的脖子。
　　厚重皮毛完全无视了祝余的攻击，即使脆弱处与祝余的拳头血肉相撞，发出砰砰声，也没有丝毫退缩。
　　生死关头，祝余紧急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抵向她的脖子，厉声呵斥：“这把刀见血封喉，不想死就放开！”
　　“那就同归于尽！”牧星嘶吼着撞向刀刃，硬是用血肉之躯将匕首撞飞出去，鲜血沿着放血槽滴落。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祝余！
　　这个疯子是真的不怕死！她究竟图什么？
　　奇怪的感觉再度涌现，祝余咬牙，掌心骤然爆发出火光，刺目红球点燃毛发，在对方条件反射退缩时猛地一滚，借力摸到那把摔落在地的枪。
　　祝余迅速上膛，在极近的距离抵上女人胸膛，“你冷静一点！我不是间谍、我们应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牧星咬碎牙齿间的胶囊，肌肉间隐隐发出撕裂声，庞大的躯体再次变大。
　　但她再怎么强悍，在这种距离下，她的速度也根本不可能快过子弹。
　　牧星几乎是抱着自毁的决心，低吼，“一起下地狱吧！”
　　千钧一发之际，祝余猛地将Omega特供的抑制剂插入巨兽体内，附带的麻醉效果让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不等祝余有所动作，灯光下，一道红色身形如闪电般捡起祝余刚刚甩飞出去的刀，凌空跃起，淬过毒的刀锋闪出刺目光芒。
　　南宫？！
　　“别杀她！”祝余厉呵。
　　但一切都太迟了。
　　红发女人用重心狠狠压着刀刃，已经袭至眼前，行动迟缓的捷克狼犬只来得偏转那只机械义眼，愤恨的猩红更甚。
　　“你这个叛徒——！”
　　嘭！
　　庞大身躯骤然被推开，祝余来不及举枪格挡，刀尖刺入肌肤，空荡荡的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
　　放血槽引导着血液一滴滴砸在地上，溅起飞扬尘土。


第79章 纵容
　　“你疯了？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找死！”
　　鲜血已经浸透了祝余卷起的衬衫袖口，在手臂上泅开刺目的红。南宫脸色骤变，气急抬起手，真想扇祝余脸上把她扇清醒。
　　她一路看着祝余在摊位上买的匕首，这种毒几乎无解，造成的不可逆伤害比百草枯毒性还强，几分钟就能蔓延至心脏，即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今也很难救回来。
　　想起前些日子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南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你脑子裏装的是稻草？想死可别脏了我的手，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骂归骂，手下动作却飞快。她利落地用特制绷带紧紧捆扎住祝余受伤胳膊的上端，试图减缓毒素扩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捏碎，细细撒在狰狞外翻血肉上。
　　她下手向来干脆，不留任何退路。
　　那柄被甩落在地的匕首，血槽内的血珠已尽数流尽，刀锋如镜，一面映出祝余毫无血色的脸，额角沁出的冷汗沾湿了鸦羽般的鬓发，另一面映照出牧星震怒、迷茫的神色。
　　狂暴的兽化状态尚未完全解除，捷克狼犬那双嗜血的瞳孔死死盯着祝余，喉咙裏发出压抑的低吼，混合着痛苦与不甘，“你……为什么要救我？！”
　　“还有你，”南宫冷冷瞥向牧星，指尖一挑，腰间银白软链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灵巧而迅速地将庞大的狼犬身躯层层缠绕，不断收紧。特制金属链边缘勒入皮毛，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很快便沁出血痕，强行压制着牧星的狂化，逼迫她逐渐恢复人形，“安静点！”
　　少女忍着钻心的疼，黑眸执拗地望向牧星，声音虽弱却清晰，“我们并不是敌人！”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军人，你在这裏守了二十年，不该就这样死了。”
　　“而且，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百口莫辩了。”祝余苦笑。她还等着回家呢，回到白述舟身边，她还在等她。
　　南宫轻嗤：“愚忠。”
　　牧星刚被祝余的鲜血和言语安抚得稍显冷静，思绪中断，再次被南宫激怒，龇出锋利的獠牙，“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对于这种极端仇视联邦的好战份子，南宫当然没什么好印象，红唇扬起，阴阳怪气道：“我们要是一伙的，你还能活着说话？感恩戴德吧！小狗。”
　　“你！” 牧星怒目圆睁，剧烈挣扎起来，蜷缩身体试图用尖牙咬断那该死的绳子。
　　“笨蛋，”南宫挑衅似的抬高了下巴，嗓音裏带着一种矜持的傲慢，“这可是最新科技的U37战术绳，你越挣扎，它只会收得越紧——”
　　祝余躺在南宫臂弯裏，失血让她唇色淡薄，却仍虚弱地瞪向南宫：“混蛋……你又跟踪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气笑了，指尖用力按了一下祝余完好的肩膀，“小狗、白眼狼！再说一个字我就松手，你就在这等死吧！你知道我的药多贵吗？”
　　话虽如此，看着那层药粉迅速在伤口表面凝结，有效止住了血，南宫还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祝余自己也跟着偷瞄一眼，又被可怕的伤口吓得迅速挪开视线，不敢多看，否则注意力集中过去，疼痛感就会成倍放大。
　　她们确实不是一伙的，南宫没必要这么帮助她。她不想欠她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祝余沉沉地磨牙，这无妄之灾，本就是南宫先下的死手！
　　“我都……这样了，”祝余有气无力地抱怨，试图耍赖，“你就让让我呗。”
　　稍稍转动身体就会牵动胳膊上的伤，她不得不像只笨拙的蚕宝宝，艰难地挪动脑袋，用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因疼痛而蒙上水光的黑眸望向牧星，“牧星前辈，我以我的勋章发誓，我没有叛国。现在帝国局势混乱，您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请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能不能告诉我，您究竟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牧星的视线在祝余真挚的表情和狰狞的伤口上徘徊。
　　如果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祝余没有推开她，那柄淬毒的匕首会精准地贯穿她的喉咙，绝无生还可能。
　　此刻少女面色惨白如纸，黑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清瘦的脸颊旁，按压伤口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牧星也认识这种星际海盗惯用的凶器，深知其威力。祝余为她挡下这一刀，几乎等同于踏入了生命倒计时。
　　见她仍有些迟疑，少女失落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慢慢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知道，你们因为我的出生一直心怀芥蒂，即使我也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在向往和平的政策下诞生，即使我也无数次为了帝国而战，我们明明是同胞、战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只怕……是有人在利用您，利用我们自相残杀，让帝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猛地睁开眼睛。
　　牧星浑浊的眼睛闪了闪，咬牙道：“我得到消息，你勾结星盗、联邦，这次也是以任务为幌子，倒卖稀缺资源。我在这裏和守塔二十年，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确切证据吗？谁给你的消息？”祝余追问。
　　牧星反问：“星盗绑架案，你为什么不出示体检报告？”
　　“只是巧合……” 祝余对这个答案感到无力，“疑罪从无，你就因为这个怀疑我、怀疑你的同事？甚至想要杀我？”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蹙眉，“不论我们谁死了，都是帝国的损失，另一方绝不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我不想让学生们卷入这件事，也希望您能想明白，煽动您动手的人，究竟是何居心？您应该能感觉到，我根本无意与您为敌，否则我有很多机会可以……”
　　南宫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她火焰般耀眼的长发，幽幽附和：“老糊涂了。”
　　牧星僵硬地凝视着天花板，大衣下坚实腰腹猛缩，依靠核心力量坐起身，不愿以这样狼狈的姿态交涉。她那只完好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南宫，“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有着罪恶的气息。”
　　南宫用祝余的冲锋衣下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血污，狭长的凤眼眯起，抱着胸，居高临下地冷笑：“巧了，我也是来追查星盗走私案的。没想到你们帝国作风还是如此彪悍，直接内部清理门户了，真是……大开眼界。”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形的战意在一人一兽之间弥漫。祝余头疼地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停、停！”
　　“所以，核心还是和星盗有关，我要、咳咳……”她痛苦地仰起脆弱脖颈，剧烈咳嗽着。
　　“我要禀告公主殿下！前辈，帝国危及，时间紧迫！”
　　少女加重语气，颤抖着手，用力抓住牧星的手腕，逼视着她，一下子将距离拉得很近。
　　牧星能够感受到她潮湿的掌心，薄薄的冷汗贴着肌肤，抑制不住的颤抖。
　　人之将死，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帝国、只有公主的安危。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没有人指使我、只有一封记录着专线数据的信，丢失官方数据，阅后即焚……”牧星深吸一口气，不顾骤然收紧的战术绳带来的割裂痛感，挣扎着转动手腕，极为隐蔽地在祝余的手心裏，虚虚画下了一个符号。
　　皮肤已被锋利的绳缘割破，鲜血淋漓，但她的手稳如盘石，依然保持着王牌狙击手的精准。
　　粗糙、如同柏树皮的触感，多年风霜凝结出她坚毅的决心。
　　祝余凝神感受着那熟悉的笔画走向，脑海中瞬间跳出一张傲慢至极、令人厌恶的脸。
　　这是……戈洛瑞尔的族徽！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就说她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找到机会，她非得打死她不可！
　　牧星沉痛地垂下眼眸，牙关紧咬。祝余就要死了，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逼人，恍惚间让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那样意气风发，扛着一把狙击枪就以为能锁定胜局，无所畏惧。
　　她这辈子，鲜少有愧。自从眼睛受伤调离前线后，朋友、亲人都渐渐离开，她甘愿服从安排，来到这个荒凉恶劣的地方守塔，一守就是二十年。
　　她为了对抗联邦甘愿牺牲了远大前程，随即两国就签订了和平条约，曾经血海深仇、势不两立的人们竟然能够背叛自己的祖国、共同孕育新的生命。
　　她们在昔日战友的尸骸上庆祝这虚僞的和平，那些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牧星从很久之前就讨厌祝余。
　　这地方环境恶劣，信号时好时坏，她却雷打不动地坚持收看每日新闻和军方简报。
　　祝余每一次出现在镜头前，都与传统低调、坚毅不求回报的战士截然不同。她年轻、野心勃勃，高调的燃烧着。
　　她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不可对抗的新时代，而她仍然腐朽的站在原地。
　　“我不会向你道歉的！”牧星厉声说，但半跪着，勉强靠近一些，那只浑浊的眼睛似要将祝余牢牢记住，“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遗言？
　　祝余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牧星话音未落，两人眼睁睁看着祝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动作之灵活，比没受伤之前还快上几分。
　　“躺下！不想死得更快就别乱动！我的药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
　　南宫沉下脸，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难不成她真是名声毁了就要自寻短见？不至于蠢到这地步吧？
　　“等等，”南宫抬出去抓祝余的手一顿。她敏锐地注意到，祝余的伤口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溃烂发黑，嘴唇也没有中毒特有的青紫色泽，她中的哪门子毒……？
　　南宫瞬间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探手扼向祝余的脖颈，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白眼狼：“你敢耍我？！”
　　“这药一共就三颗，保命用的！你又欠我一条命！”
　　祝余仓促后仰躲闪，不小心牵动伤口，重重地嘶了一声：“别动！疼着呢！！管杀不管埋啊你！”
　　她当然不可能拿着那种凶器四处乱晃，回去第一时间就找东西把刀给洗干净了。
　　眼见祝余就要被暴怒的南宫擒住，形式忽然调转，沉默的牧星突然甩着沙沙的大尾巴，宽大靴子猛踏，如疾风般冲刺，十分默契的乘势撞向红发女人。
　　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牧星虽然双手被束缚，但身为猛兽的丰富战斗本能让她依旧异常彪悍，灰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威凛的光泽，宽大衣袍也掩不住凌冽斗志。
　　捷克狼犬本就是出色的护卫犬种，她完好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南宫，甚至能预判动作，迅捷地躲闪、突击，那只浑浊的机械义眼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南宫许久未曾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何况对方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守塔人！
　　她再一次为兽人超强的体质暗自心惊。但牧星并未能坚持太久，那双机械义眼艰难地眯起，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聚焦看清南宫的动作，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失去方向，重重向前一扑，栽倒在地。
　　南宫皱起眉，想起她刚刚兽化时牙龈咀嚼的动作，拔高声音问：“你是不是吃强化药了、星盗那来的次品货？”
　　牧星屈辱地匍匐在地，转过身，胸口因脱力和愤怒剧烈起伏。
　　她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南宫也在细细喘息，冷笑道：“你这么嫉恶如仇，怎么还敢买星盗的东西？”
　　“那些蠢货妄图窃取国本，殊不知都是我们刻意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你费尽心思拿到的，更是残次品裏的残次品啊，一堆几十年前没用的废料。”
　　“再吃几次，你的眼睛就彻底瞎了，等着变成个流血不止的黑窟窿吧。”
　　南宫恶劣地俯下身，指尖不动声色地扫过牧星身上那片不易察觉的、带有烧焦痕迹的衣角和毛发，眼底掠过一丝怀疑。
　　咔哒。
　　冷的金属触感猝然抵上脊背。南宫脸上的笑容一僵，蓦然回眸。
　　祝余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支枪，现在正对准着她。
　　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这支老旧的强太过笨重，祝余单手不好举太高，此刻南宫蹲下去，刚刚好撞入完美射程。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却清脆而坚定，不容置疑：“不准你羞辱帝国的战士。”
　　这也叫羞辱？南宫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刑训，她笃定祝余软弱的性子不会开枪，笑吟吟眯起眼睛，凝视着牧星黯淡的眼睛，低声说：
　　“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要换一只机械义眼？现在的科技精度很高，甚至比人类原生的眼球更好用，联邦的狙击手很早之前就已经配备上机械辅助了。”
　　“这些便民技术，并没有限制使用，是你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怪得了谁？”
　　牧星抬眸，那只浑浊的眼睛有些难以聚焦，但依然可以窥见南宫如火的头发，灼灼燃烧着。
　　这位饱经风霜的王牌狙击手在这一瞬像是忽然老了，她死死攥着掌心，一言不发，隐忍地将脸转向另一侧，只有干涩的呼吸证明着，这些话真真切切刺入了她的胸膛。
　　祝余用沉重的枪口抵在南宫脊背上游弋，定格在心脏处，冷声呵斥：“闭嘴！”
　　南宫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身后的威胁浑不在意。她太了解祝余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裏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残忍，“我们曾经无私的向你们提供技术援助，可你们并不领情，那十几年的合作，一直是联邦在定向扶贫，却被你们这种人各种猜忌，才会导致差距越来越大，也间接促进了星际海盗的兴起。接受不了新鲜事物，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嘭！
　　震耳欲聋的枪响擦过耳畔。
　　一缕红发飘然落地。
　　南宫惊讶回眸，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
　　巨大的后坐力激得祝余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鲜血，她的神色完全变了，漆黑眼眸同样锐利，就像一位真正的战士，“你没资格这么说，更没资格指责她。”
　　“对待前辈，至少也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身处高位总是容易心高气傲，将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
　　祝余不知道南宫所说的高精度机械义眼要多少钱，但她能够窥见牧星的窘迫，因为她也曾穷过。
　　南宫她们可能无法理解，这种贫瘠的窘迫深入骨髓，是绝对不愿意开口提及的困境，它更像是无可避免的呼吸，关乎着一个普通人的骄傲和自尊。
　　胸膛像是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她兢兢业业在这裏守了二十年，在辖区外就是繁华的市集，那些人出手都是黄金，赚得盆满钵满，可她身为曾经的王牌狙击手，却连更换一只义眼的钱和想法都没有。
　　应该怪谁？总之不能怪牧星。
　　祝余用枪指南宫，示意她帮她把战术绳解开，半蹲下去，和女人这双灰蒙蒙的眼睛对视，闷声说：“这裏的问题，我会直接反映给公主。虽然很多人想要阻止我们，但是请相信，公主她一定会——”
　　“公主？”一声冷笑打断了祝余的声音，南宫又居高临下的，用那种怜悯的眼神注视着少女，“还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还不明白？你们都是弃子啊，没有白述舟的默许纵容，你觉得舆论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又不是你。”
　　“让我来猜猜看，很快公主的风评就会反弹，以完美受害者的身份进行舆论反转，这一场局中局，只是一次大胆的试探。”
　　南宫笑吟吟的红唇恍然与黑白分明的文字重迭，冷冰冰的吐出'未来'。
　　“默许你陷入困境，然后随便哄一哄，你就会乖乖卖命。无论最终结局如何，赢家都只会是她。而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就是被彻底抛弃之时。”
　　“你放屁！”祝余恶狠狠瞪着她，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用力端稳了枪，这一次，枪口径直瞄准了南宫的眉心，“别想着挑拨离间，我们不会上当的！”
　　“嘘，别急着反驳，”红发女人竖起一只手指，轻轻晃了晃，，姿态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我们也一直在查星盗案，当初那场直播，真是让我们吃了好大的亏呀。我查到是封寄言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掌控着媒体的风向，也获得了某人的授权，这确实是一场自导自演。那么你再猜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吧，人怎么会反复栽进同一个坑裏？”


第80章 爱，利用
　　南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祝余，就像观赏着将要落入陷阱的猎物。
　　暴露自己的软肋无疑是很愚蠢的行为，而祝余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隐藏。
　　星际大爆炸了数轮，就连曾经坚不可摧的粒子都分崩离析，人们的距离比星尘碎片更遥远，不愿轻易遵循她人的引力。
　　祝余却将心门敞开，怦然跃动的心脏上滋养着一束玫瑰，哪怕是到现在，她身上都还残留着淡淡白述舟的信息素气息，一瓣瓣的摇曳、绽放，与血腥味融合成某种致命吸引。
　　她手臂间的伤还在渗出血珠，南宫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一切都只能归结为祝余愚蠢的咎由自取。她总是对伤害过她的人太过心软。
　　祝余咬着下唇，湿润的唇瓣被血色映成一条细线，面色因失血而呈出纸样的苍白，漆黑眼眸却异常锐利。她的胸膛间有一个开放的锁孔，只要将名为“白述舟”的钥匙插进去，轻而易举就能血肉模糊的搅动。
　　——又被抛弃了啊，要不要跟我走？
　　红唇轻轻勾起，南宫喜欢看她露出那样无助脆弱的表情。她想起她们的初遇，在那间灯光缭乱的酒吧，空气裏充斥着廉价的酒精，祝余如此青涩而愚蠢的出现，逞着自以为是的英雌主义，为她解围，却把自己灌得烂醉。
　　她开着那辆红色跑车，没有播放习惯的摇滚乐，只是安静而平稳的送她回家。喝酒喝到胃疼的少女一改意气风发的张扬嘴脸，胃疼的蜷缩在她的副驾驶。
　　然后被关在门外。
　　沿着破旧斑驳的门一点点滑下去。
　　世界瞬息万变，祝余却好像始终保持着这个样子，一边又一遍敲着那扇门。又笨又好骗。
　　反驳我吧！即使你心底明白是真的。
　　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径自调出资料，悬浮屏幕上清晰的列举着各项证明，向她展示着自己优渥的战利品。
　　虽然那场拍卖会被搅局，险些功亏一篑，但南宫到底还是抓住了那条大鱼，是她赢了！她将那条埋伏多年的暗线连根拔起，顺带调查了星际海盗的业务链，两国之间涉及的范围太过宽广，不论如何处理的都是一笔烂账。
　　再往上查，便是利弊的博弈，数不清的会议、交涉不完的谈判。
　　南宫懒得插手那些脏事，哪怕是在大家长面前也不过发出一声冷笑，于是很快就又接下了潜伏来帝国的新任务。
　　她一直很好奇帝国会如何处理。
　　走私的产业链又不会在十八线凭空出现，这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等待多时，白千泽也并没有让南宫失望。
　　帝国漫长的边际线上开始了大清洗，她像消灭病菌一样试图将那些混沌的街区洗涤。资源枯竭后，便只剩下死亡与黄沙。
　　国际象棋裏黑色的棋子横扫出一片安全地带，她们的战士日夜不分的在那裏拉起军事防线。
　　原住民们被强制分批安排去了其他星球。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们被暴力驱逐，满怀迷茫和不安踏上未知的征程。
　　牧星也不动声色瞄了祝余一眼，随即向着南宫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她们何其相似？一生忙忙碌碌，守着一成不变的愚昧心意甘愿牺牲赴死。
　　不过是上层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你在星盗手上，曾经被要挟撕票吧，当时你亲爱的祖国是怎么回复的？”
　　南宫笑吟吟上前一步，修长的影将祝余笼罩，构成最小的囚笼，狭窄而逼仄。
　　“拒绝。”殷红的唇轻启，瞬间将祝余拉回了那个混乱的噩梦。
　　地下沉闷的空气，那一双双散发着劣质皮革气息的靴子踩着她的尊严，干涸的血痂又被新伤覆盖。
　　“你的安危当然无法和帝国的利益相比。”
　　“你明白这一切，你甘愿牺牲，因为你是人民的大英雌。”
　　“可现在呢，你的同胞是怎么说你的？包括她，即使她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你，”南宫斜眸看着牧星，“她也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煽动就想杀了你。”
　　“白述舟像天使一样降临，将你救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出现得这么巧？”
　　“是命运吗，是爱吗？”嘲弄的语气微微上扬。
　　南宫的光脑更为先进，半虚拟的地下拍卖场环境顷刻间浮现，幽幽将她们包裹。
　　闪烁的大屏幕定格在那封血淋淋的【拒绝】上，附件仍是祝余曾经的丰功伟绩。
　　少女昂起脸，单手掐着受伤的胳膊，清瘦身形一动不动。
　　她更像是一尊石雕，肌肉紧绷、张牙舞爪，却迷茫不知该向谁挥刀。
　　南宫双指轻抬，穿过一串串数据流，定格在帝国发件人后臺的授权上，上面端端正正呈现着三个字：
　　白述舟。
　　你的爱人抛弃了你，你的同胞当然也能够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南宫轻笑，补上最后致命一击：“帝国要想安全的进行权力延续，最好的办法就是去A留子，而你声望太高，皇室怎么可能不忌惮。”
　　“忠心耿耿的妻子、忠心耿耿的棋子。”
　　她的论证无懈可击，全方位将祝余逼至绝境。
　　石雕少女终于抬起漆黑眼眸，站起身，僵硬的关节也像是生锈的机器。
　　南宫看见了木然的杀意。
　　这种杀意与她干净的气质格格不入，南宫下意识舔了舔唇，指节勾起，期待着真正的蜕变与博弈。
　　“如果你加入联邦，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尖端的机甲——”
　　祝余竖起手指，强行中止她近乎热情的宣召。
　　高塔之上，乍然安静。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狂风呼啸，和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祝余径自走向瞭望臺，“什么声音？”
　　南宫微愣，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祝余就在看向窗外，她原以为她是在逃避……
　　她声情并茂说了这么久，她完全没听？！
　　沉默不知如何开口的牧星忽然抓起那柄枪，大步越过祝余，迅疾扣动扳机。
　　嘭！嘭！嘭！
　　连开三枪。
　　翻涌黄沙中炸开刺目火光，微弱星火将要熄灭前照见其中匍匐前行的黑暗。它们不断蠕动着，纤细的弓足无声划过地面，与风吹沙涌几乎融为一体。
　　是虫子、黑暗中，全是虫子！
　　祝余握紧手中的匕首。这些虫很小，只有巴掌大，远远无法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攻击白述舟的那只相比。
　　牧星冷静介绍道：“是沙虫，营地和航线周围都有定期维护，撒了特殊驱虫粉，它们平常并不会靠近。今天，很反常。”
　　今晚是祝余守夜，她早就熟读过安全手册，“学生还在星船上，没人处于易感期，我们带了整整两箱的军用抑制剂。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沙虫？南宫狠狠皱起眉，原本由她掌控的局面忽然逆转，善于攻心的她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小丑。
　　沙虫们如浪涌动，并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它们统一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灯塔上，晶核散发着永不熄灭的光芒，指引着漫漫星际航线。
　　南宫自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为了挽回那一瞬的尴尬，不甘示弱地将手臂抬成一道直线，磁性的嗓音命令道：“扫描。”
　　激光从光脑间蔓延，无数微小探测粒子向前飞去，热成像迅速展现在悬浮的大屏幕上。
　　南宫有心显摆自己的先进技术，却无人在意，牧星迅速架起枪，浑浊的那只机械义眼闭起，布满血丝的眼球迅速扫描过可疑范围。
　　她迅速做出判断：“航线边缘有重武器的痕迹，不是坦克……这些沙虫是在逃命。”
　　“航线、重武器，”祝余喃喃重复。
　　她忽的变了脸色，“这附近有星际跃迁固定点吗？”
　　“有，一处固定补给站。”牧星回答。
　　话音刚落，少女已经率先冲了下去。
　　南宫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追上去，慢她们一步的牧星刚准备放下电子望远镜，天际隐约轰鸣，一颗流星划过夜幕。
　　它在爆炸中剧烈燃烧，银色旗帜自空中跌落。
　　牧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有人提前埋伏在航线上伏击了皇室的星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指引方向的灯塔却成了死亡的预兆，这一切都在某人的算计之内！
　　来不及了！祝余跳上星船，一手刚拉到安全带，便立刻踩下启动器，向着茫然的学生们吩咐，“抓紧！”
　　“我们去捞那颗星星，小桃来副驾。”
　　急速关闭的大门险些夹到南宫，她刚仓促握住安全锁，另外两名Omega学生已经紧张举着泰瑟枪对准了她。
　　黑暗中，那朵炸开的火花宛如烟花般璀璨，银白色制式飞行器已经足够低调，但只有少之又少的人才会走星际跃迁通道。
　　灰扑扑的星船宛如疯狗一般原地弹射起飞，南宫打开光脑，智能系统实时测算着距离，冷冷道：“来不及的。”
　　她们的距离、爆炸的程度，不论飞行器上是谁都必死无疑。
　　祝余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从始至终，她面临的都是一盘死局。
　　南宫冷眼旁观着，少女们惊慌却故作镇定的反应。
　　她们第一次走出校园、接下一个仅仅是D的基建维修任务，走竞赛道路的天才更缺乏实战，猝然撞入这种危机，在祝余并不成熟的指挥下都有些手忙脚乱。
　　即使抢回来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嫌疑。
　　当局者迷，南宫用最冷静的眼光审视着她们青涩而愚蠢的行为，徒劳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
　　冲击波将机械降落伞炸开一角，滚烫的热流连空间都隐隐撕裂。
　　祝余只演示了一遍，就放心大胆的将驾驶权让给了那个名叫小桃的Omega学生，雷达滴滴响个不停，老旧沉重的星船不断逼近坠落残骸。
　　黑发少女紧紧攥着通道边缘，手腕间的倒计时仓促与心跳重迭，就是现在——！
　　她猛地飞扑出去，接住那团灰扑扑、毛茸茸的雪豹，巨大的惯性让她们一同凌空坠落，腰间的弹力安全绳绷紧一瞬，强行将她们拉了回来，重重从通道跌回机舱，发出一声闷响。
　　祝余的动作很僵硬，抓住雪豹骑士的动作也宛如要和她同归于尽，恐高的本能让她在失重感下感到晕眩，直到身体上传来的钝痛才渐渐唤回神志。
　　一个学生仍持枪抵着漫不经心看热闹的南宫，另一个紧张的安置好枪支，转身取出急救包。
　　高傲、优雅的雪豹骑士此刻浑身都是鲜血，她艰难的眨眨眼，看清了祝余的脸后，神色明显放松不少，断断续续咳嗽道：“祝余殿下、咳，公主……”
　　祝余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只有止住血就不会死的！可这只雪豹浑身血污，厚厚的皮毛遮掩着最后的骄傲，即使此刻绒毛都已经被高温灼得泛黑，隐隐有焦味，她还是恭敬的抬眸，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公主让我带了东西给你。”
　　她解开身上的锁扣，双肩包扑通砸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是播音腔！祝余急道：“你先别说话！”
　　她转向南宫，迟疑道：“那个药……”
　　“休想。”南宫冷冷拒绝，珍贵的保命药丸一共就只有三颗，一颗用在祝余身上已经非常浪费。
　　她只扫了一眼地上咳出的血块就做出判断：“内脏受损，没救了，除非——”
　　那么近距离的爆炸，雪豹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依靠着兽人强悍的体能，这种力量足够让联邦为之忌惮。她不可能再牺牲保命药去救这么一个不相关的人。
　　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更没有必要。
　　雪豹骑士是白千泽的直属武装，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帝王的威慑。但她就要死了，死在祝余出事的属地，死在通往灯塔的漫漫航线上。
　　躲在暗处的那人胃口极大，步步紧逼，步步试探，她的野望可不仅仅是在于祝余。
　　这条小鱼不过是餐桌上的筹码。
　　南宫懒得再装什么温情脉脉的好人，反正祝余已经看清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祝余能不能对其他人，也像对待白述舟那么慷慨？
　　一次次奋不顾身，一次次被利用。
　　哪怕是飞蛾也只能扑火一次，这条千疮百孔的小鱼却要千百次的妄图飞跃龙门。
　　少女沉默片刻，扭头让学生搭把手，一起将伤痕累累的雪豹般到杂物间。
　　半昏迷状态的野兽无疑很重，光是那条硕大的尾巴都绊得Omega学生一个踉跄。
　　杂物间？南宫皱起眉，弄不清祝余想做什么。
　　祝余转向学生，郑重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只有你们才能做到。”
　　“保护好这间房间，在我允许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包括牧星。”
　　学生们面面相觑。
　　放任一个D级Alpha，和一个濒死的雪豹骑士共处一室，怎么看都很诡异。
　　如果雪豹骑士出事，祝余此举无疑是将所有人都拉下深渊，白千泽不可能放过任何胆敢亵渎皇室威严的人。
　　南宫眯起狭长的眼睛，不由得想起牧星身上被烧焦的毛发，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出祝余是如何出手的。
　　祝余并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这双漆黑眼瞳认真与学生们平视。
　　啧，但凡她直接搬出教官的身份压制，或许还有机会，这样后续一旦追责，学生们也可以推说是被祝余胁迫的。
　　而不是这样，让她们自己选择成为同伙。
　　祝余真是太天真了。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牧星，竟然相信这么几个刚成年的学生？
　　南宫几乎冷笑出声。
　　笑容随即僵硬在脸上。
　　这些来自于帝国皇家军校的学生，不可能没有一点政治素养，但她们还是举起了那柄泰瑟电击枪，分列守卫在杂物间门口，虎视眈眈将枪口对准所有潜在的威胁。
　　星船已经返航，停驻在灯塔下的小院裏，万籁俱寂，她们共同聆听着沙虫攀爬过黑暗的声音。
　　牧星并没有下来，她仍保持着狙击观测的姿态，在最高处巡查提防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杂物间内。
　　祝余深呼吸，努力将重伤的雪豹摊平。为了以防万一，她犹豫着，先给她注射了一支军用抑制剂。
　　发明抑制剂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它有一天会被视为镇静剂使用。
　　医用凝胶只能治疗外伤，这个普通的任务并没有配备医疗舱，祝余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雪豹奄奄一息的脸。
　　雪豹都长得差不多，只能靠花纹区分，但现在她们引以为傲的漂亮毛发脏乱不堪，长长的皮毛中镶嵌着破碎的铁片，隐隐有烧焦的烤肉味。
　　雪豹骑士虽然看似严肃，但多数时候也很有人情味，她们胆小而警觉，对祝余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不仅仅是白千泽的骑士，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祝余没敢先治疗自己的胳膊，那样就太明显了，她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可是她也必须救雪豹骑士。
　　从小姐姐就告诫她必须明哲保身，遇到这种事情，她早该躲得远远的，至少不用直面这种致命的选择。
　　可她肩膀上沉沉扛着星星，她是帝国的平民之星，最年轻的上校，她是帝国皇女的伴侣。
　　她想要回家。
　　想要被爱人揽在怀中。
　　想要听见白述舟亲口说“我爱你。”
　　白述舟不同意她标记，就不存在什么去A留子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她当然是爱她的！
　　哪怕她的爱并不纯粹，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还爱着她，她对她也还有价值……
　　想要回家。
　　回到那双柔软的臂弯，有温柔的玫瑰气息萦绕在鼻尖。
　　它足以抵御世界上的一切创伤和伤害。
　　所有人都想要利用她，却只有白述舟会给她爱，还有那些难忘的夜晚，她们一起在晕眩中数着星星。
　　祝余将手覆上去，柔和的金色光芒渗过刺刺的皮毛，在雪豹骑士破碎的器官间流淌，一点点修补破碎的间隙。
　　“拜托你，活下来吧……！”
　　“我们一起回家。”
　　掌心的光芒愈盛，雪豹在昏迷中沉沉睁开眼，恍惚看见少女漆黑封发丝渐渐变白。
　　但也只有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倏地瞥下，深邃眼眸与原先软弱善良的少女判若两人，轻轻眯起，淡漠而轻蔑地伸出手，抚过她无力撑起的眼皮。
　　——嘘，睡吧。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
　　南宫不爽地靠墙站着，面前是少女们虎视眈眈的枪口，这些Omega严肃时敏锐得惊人，即使是勾勾指尖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啧，作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间谍，她才不会对Omega动手！
　　不然区区这么几个学生，怎么可能看得住她？
　　吱嘎。
　　杂物间的门终于推开，所有人齐齐看去。
　　黑发少女沉稳的走出来，眉梢上挂着浅浅的疲倦和说不清的成熟，莫名令人感到安心。
　　她不容置喙的按照三位学生擅长的领域分配了任务，给雪豹骑士清理伤口、清点星船上的物资，随后来到驾驶舱，一口气喝了数瓶营养液，沉默片刻，双手飞舞着，以最原始的传讯方式发出一连串的警告。
　　等忙完一切，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她这才将头倚靠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指节迟来的颤抖。
　　南宫刚帮着那几位Omega把雪豹骑士抗上行军床，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今天。
　　祝余究竟做了什么？雪豹骑士怎么可能还活着？
　　明媚张扬的五官罕见的凝结着沉重，再抬眸看向祝余时，满是探究和怀疑。
　　如果祝余没有推开牧星，她们两个中必有一死，剩下的那一个不但要承担随时可能到来的舆论反转，还要承担雪豹骑士的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终。
　　跟着南宫离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祝余竟然真的走出了一条不同的生路。
　　南宫恶狠狠抬手揉了揉红发，她有种直觉，似乎所有数据可以推断的东西，都会在祝余这裏发生偏移，哪怕是超脑也无法预测。
　　她们明明已经构建出千百种事件模型，人为的探索着'未来'的最大可能性。
　　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一定还存在着什么问题，她究竟还遗漏了哪些信息？
　　南宫站在驾驶舱外，隔着透明的玻璃，只能看见少女疲惫冷漠的背影。
　　她独自拿走了雪豹骑士的背包，裏面装着所谓的白述舟要带给她的东西。
　　那裏面会是什么？
　　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南宫面无表情打开光脑的成像探测系统，不惜耗费海量精神力也要使之穿透加厚的静默层，只为窥探祝余的秘密。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祝余打开一层又一层防护。
　　捧出了几个馒头。
　　馒头？
　　少女僵硬的背影也愣住。
　　她所有的坚强、凌厉仿佛都被抽去，笼罩在周身的低气压，随着一口口咬上柔软的千层甜面馒头而融化。
　　她记得这个讨厌的口感，是那天早上她跑了很多店都没有买到馒头，最后还是在一家蛋糕店，买到了这个价值150元的天价甜品馒头。
　　祝余一直知道自己身后有着很多小尾巴，包括皇室的眼线。
　　可是这么细微的举动，却被白述舟牢牢记住。
　　她误以为她喜欢吃这个，便不惜万裏，让雪豹骑士带了过来。
　　从保温箱裏拿出来时，甚至还是热的。
　　依旧不是记忆中白面馒头的味道，可褪色的记忆也在淡忘，唯有那张清冷漠然的脸，在心头愈发清晰。
　　祝余用力咬了一口，空荡荡的肚子被填满，麻木的世界也开始恢复色彩。
　　……呜，怎么又咸又甜的！


第81章 逼迫
　　帝国科学院深处，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幽蓝的光晕，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液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低鸣。
　　这裏是帝国最高智慧的象征，此刻却更像一座华美的囚笼。
　　白述舟斜倚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一身月白色的宫廷长裙曳地，勾勒出她过分纤细的腰肢。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浓密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影。
　　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琉璃瓶中供养的一朵小野花。
　　任谁看到此刻的白述舟，都会认为这是一位需要精心呵护、弱不禁风的帝国珍宝。
　　然而，那双偶尔从长睫下抬起的冰蓝色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寒冰般的冷静与锐利。
　　“殿下，该用药了。”穿着无菌白大褂的研究员径自推门而入，甚至省去了敲门的礼节。
　　她虽然恭敬地低着头，双手稳稳托着盛有莹绿色药液的水杯，但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帘，直勾勾地钉在白述舟身上，冒犯而放肆。
　　白述舟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掩唇，发出一连串压抑令人心揪的轻咳，清冷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放下，出去。”
　　研究员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刻板：“殿下，为了您的健康，还请趁热喝，这是院长亲自为您调配的。”
　　白述舟终于抬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冽地刺向那名研究员，“你在命令我？”
　　“不敢。”研究员嘴上说着不敢，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是院长吩咐，这都是为了帝国……”
　　一根纤细却带着无形威压的手指抬起，笔直地指向大门。
　　那双冰蓝眼眸的中心，瞳孔微微收缩，隐约显出非人的竖瞳形态，这是顶级猎食者锁定猎物前的征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那只手轻晃，从“一”变成了“二。”
　　冷汗瞬间从研究员的额角渗出，浸湿了口罩边缘。她喉咙剧烈的滚动了几下，还想挣扎着开口，肩膀上却忽然落下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
　　“下去吧。”
　　封疆缓步而来，一身剪裁合体的研究院长袍，衬得她气质儒雅沉静。她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那杯仍旧冒着诡异热气的药液，挥手屏退了如蒙大赦的研究员。
　　她担忧地在白述舟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少女过分苍白的脸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孩子：“殿下，您还在想……祝余？”
　　白述舟迎上她的目光，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却不知，何时起，科学院的人已经可以不将我放在眼裏。看来，院长您的话，比皇室敕令更有分量。”
　　封疆无奈的微笑：“在其位，谋其事，您是病人，我们只是需要对您负责。毕竟当初还是先帝将您托付给我照顾。”
　　她温和的态度如同柔软蛛丝，一点点缠绕上来。
　　“您又不肯按时用药了？”封疆轻嘆，眼底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我知道，爱人……出轨这样的事情，对任何Omega来说都难以接受。但您不能因为一个Alpha就如此作践自己。帝国还有这么多优秀的Alpha，能够供您选择。”她轻飘飘就将白述舟不愿喝药的行为归为为情所伤。
　　白述舟抿了下失去血色的唇，指尖在柔软的毯子上刻意地蜷缩了一下，低声反驳，“祝余没有，她不是这样的人。”
　　封疆缓缓摇摇头。她抬手，光脑投射出巨大的悬浮屏幕，将那些精心炮制的“罪证”一字排开。
　　“陛下不在，我也担心这是什么针对帝国的阴谋，特意让技术部拿去检测，这些照片，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有了帝国科学院出具的权威检测报告，这份原本可能被视为花边新闻的东西，瞬间变成了铁证。
　　镜头下，Omega少女满怀憧憬的将粉色信封递给祝余，祝余同样笑得温柔。
　　有网友甚至特意做出对比，将祝余之前和白述舟一起出席活动的照片并列摆在一起。
　　以前人们总是夸赞她一视同仁的温柔，现在却说这样的善意太过于泛滥，便显得廉价。
　　白述舟偏过头，纤细的指节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心下轻嗤，她当然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回事，毕竟，这是那些女孩写给她的。
　　祝余自从和这些孩子展开接触，给她发的报备信息就没停过，哪怕是一起吃了顿饭，身为教官她请人家吃一顿食堂，都要事无巨细的报告给白述舟。
　　起初白述舟还不太习惯，每天都如此频繁的收到讯息，后来又觉得有趣，开始期待着那些尚未抵达的信息。
　　只是祝余从不再发自拍，以至于当她想起她，还得翻上去，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张穿着制服的照片。
　　这些天裏，不止是封疆，全世界都在明裏暗裏提醒她要小心祝余，连带着数年前一些无稽之谈都被翻出来，强行扣在祝余头上。
　　如此煞费苦心，就为了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白述舟几乎要为这拙劣却有效的伎俩发笑。
　　“请喝药吧，殿下。”封疆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轻轻覆在白述舟单薄的肩头，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儒雅，却带着千斤重，“这是陛下……清醒时，特意叮嘱的。若是陛下得知您因为祝余的事情消瘦至此，她会不高兴的。”
　　终于，切入正题了。
　　“皇姐她怎么了？”白述舟皱眉躲开。来自长者的虚假关怀，此刻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粘腻与不适。
　　她知道，这些人从始至终针对的都不是祝余，而是她。或者，她们想要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舆论闹得如此之大，白千泽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不符合她的作风。
　　“陛下她……”封疆欲言又止，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沉重与为难。
　　不详的预感惹得白述舟撑起身，冷冷道，“我是她的亲妹妹，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有权知道。”
　　“请您先将药喝完。”封疆的态度温和却坚定，“这是陛下的意思。”
　　“如果我不喝呢？”白述舟压在毯子上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高阶精神力以她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
　　玫瑰藤蔓已经蛰伏在白述舟身前，她就像是被逼至绝境的凶兽，不得已亮出最后的底牌。
　　近日边境异报频传，噩耗接踵而至，大部分压力却被议会以“担忧殿下情绪化决策、受到外人干扰”为由，拦截在外。
　　这位处于权力真空已久的金丝雀公主，许多命令甚至需要派遣雪豹骑士亲自监督才能推行。这已是长姐留给她的最后庇护。
　　白述舟从小就聪明，封疆也算是她的老师，负责教授国际象棋和花艺。
　　所有上位者的第一课，都是确保自身安危大于一切。
　　而如今，她竟愚蠢到……将最后一名守护在身边的雪豹骑士也派了出去，只为了接应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Alpha。将自己彻底置于这孤立无援的险境。
　　我最期待的学生，你怎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封疆低笑出声，镜片上掠过一道冰冷的光，锐利眼眸仿佛穿透一切，却并没有再强迫她，“当然，这是您的自由，我提醒过您——”
　　“我要见皇姐。”森森藤蔓缠绕上封疆的脖颈。
　　“既然您坚持，”女人微笑，没有一点儿被威胁的气恼，“请跟我来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却忽然停住，像是才想起什么，非常刻意地轻笑一声：“啊，抱歉。我忘了，您的腿……无法自由行走。”
　　白述舟不喜欢太多肢体接触，瘫痪在床无疑是对她的莫大束缚。
　　“上面区域，不能让外人进入，还请殿下谅解。”封疆状似无奈地拍了拍手。
　　封寄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自从上次被白鸟烧伤，她已经许久没有露面，此刻保持着傀儡般的微笑，遵循着封疆的意志，俯身，动作僵硬地将白述舟从软榻上打横抱起。
　　陌生Alpha的气息带着冰冷的侵略性扑面而来，让白述舟胃裏一阵翻涌。这僵硬而冰冷的怀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暖阳光气息、小心翼翼抱着她的怀抱，天差地别。
　　为了不让自己狼狈地摔下去，白述舟不得不耻辱地、主动伸出手，环住封寄言的脖颈。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掐得一片惨白。
　　仍是那条熟悉的通天路，只是这一次她们乘坐着直达的电梯。视野飞速上升，几乎在眨眼之间，喧嚣的帝星便被她们踩在脚下。
　　封疆没有带她去往常规的监控室，而是径自来到一间被多重能量屏障隔绝的实验室外。屏障如同水波般消退，清晰地展露出内部令人心悸的景象。
　　白述舟的脸色，在看清室内情景的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零一、皇姐！”
　　巨大的、充满莹绿色营养液的透明容器中，悬浮着一位白发少女的身影。她曾是Genesis创世纪项目的起源，降下如同神赐的预言。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容颜似乎未曾改变，但身上那些狰狞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裂痕，已经蔓延至了颈侧，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破碎人偶。
　　而在容器另一侧，另一个稍小的维生舱内，躺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威严强大的帝王——她的亲姐姐，白千泽。此刻，她双目紧闭，即使极力压抑着表情，眉宇间依然透出深切的痛苦。
　　之前封疆就有提及，是白千泽在负责维护零一，可这样的场景太过震撼，相比于能量传导，面前的仪器，更像是一个……献祭的祭坛。
　　“陛下不让我们告诉你。”封疆轻声说，“毕竟，她是全世界最关心你的人。”
　　“想必您也很好奇，陛下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那些不满于现状的老牌贵族都在蠢蠢欲动，尤其是，以戈洛瑞尔为首的世家。”
　　“现在，她们或许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以后呢？”封疆意味深长地看向白述舟。
　　白千泽太强大了。只要她的名字还存在，就是帝国最稳固的基石。
　　白述舟从未想过，象征着绝对力量的皇姐，竟会有如此虚弱不堪的一面。
　　龙族神秘，强大，优雅。她们必须保持着绝对的强势，才能维持帝国最基本的稳定运行。
　　祝余的出轨事件，不过是第一枚试探皇室底线和反应的棋子。
　　帝王失踪，边境不稳，伊泽利娅还在疯狂追杀着星盗。所有敏锐的政治生物，都能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怎么处置祝余，不仅仅是您个人的感情问题，更事关帝国的威严与稳定。”
　　“您派遣雪豹骑士将祝余缉拿归案，这很好。”封疆轻笑，她显然对于白述舟的动向了如指掌，此刻也懒得再掩饰，“至少，表明了皇室的态度。”
　　“皇姐她……到底怎么了？！”白述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强行打断封疆的话。
　　封疆低低嘆了一口气，“陛下没事，只是在AH-001稳定下来之前，她都不能离开这裏。”
　　“您应该很清楚，双鱼玉佩对她来说多么重要，预言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承受的痛苦，她从诞生起就生活在精神与肉体濒临解离的不稳定状态中。”
　　我们将这个重获新生的机会给了你，你本应该作为最完美、强大的龙族，延续帝国的荣光。
　　可你却将玉佩给了那个女孩，一事无成只会逃避的废物。
　　封疆的视线转回白述舟苍白而抗拒的脸上，“当年的错误，现在想要修正，也不晚。”
　　“您的天赋比陛下好很多，而且，您还拥有那样的能力。”
　　“帝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您不愿意交出那个孩子，让她归还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那么，我恳请您初步治疗AH-001，弥补当年的过错。”
　　封疆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向白述舟鞠躬。她那过于谦卑的低姿态，反而像最锋利的针，将白述舟架上绞刑架的高臺。
　　白述舟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在触及到那片笔挺、并不柔软的硬质布料时才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封寄言，立刻嫌恶地撤开手，紧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您不愿意？”封疆直起身，一步步逼近。而在封寄言禁锢般的怀抱中，白述舟根本无处可逃。
　　“Omega比较脆弱怕痛，我理解，”封疆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体贴，目光却冰冷如手术刀，试图一点点切开白述舟的僞装和防御。
　　她俯下身，那只白手套贴在白述舟的肩头，五指微拢，白述舟垂下的银白色发丝因异样的磁场波动震颤不止。
　　女人凑近白述舟的耳畔，用一种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吐出了那个看似是选择，实则更深羞辱的选项：
　　“还是说，您更倾向于，与AH-003结合、孕育继承人？”
　　失去了绝对战力的庇护，空有天赋的优异基因无异于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摆布。
　　“您当然也可以按下按钮，向陛下求救，只是这个仪器一旦中断，零一就会死去，陛下也可能遭到反噬。”
　　“殿下，您身为帝国皇女，自幼接受着整个帝国最顶级的供养，享受着万民的敬仰与奉献……如今帝国需要您，陛下需要您，您难道要因为一己之私，置万千子民于不顾么？”
　　她在天秤上不断加码，迫使白述舟「自愿」做出选择。
　　选择白鸟，选择认输，选择她命中注定必须背负起的责任。
　　选择……封疆的掌心轻轻抚上白述舟麻木而无力的膝盖，这双修长双腿早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艺术品。
　　它支撑不起站起来的重量，也无法支撑翱翔的野心。
　　果真如此么？
　　竖瞳缓缓眨动，白述舟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度极高，能确保腿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控制得完美无缺，即使是封疆这位顶尖医生也难以看出端倪。
　　蜷曲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将白述舟眼底冰冷的晦涩尽数掩去。昔日她用力挥开她的手，这一次却低声回应：
　　“好，我选择AH-003。”


第82章 危险
　　祝余在驾驶舱裏坐了半天，连馒头都被硬生生塞完了。嘴裏嚼着面团，心裏却越发空旷。
　　她发出去的信息像石子投入黑水，一圈圈荡开却没有回声。四周只有仪表盘的绿光和风扇轻细的嗡鸣，像是在和她一起屏息。
　　雷达上被一片红色覆盖，如同血液洇开，配合着闪烁的节奏，一明一灭，又像是心脏的律动，密密麻麻的虫群拼凑出一只庞然大物，在沙裏无声迁徙，不知是出于某种古老本能牵引，还是在执行指令。
　　指令？祝余被这个想法逗得想笑。这些虫子只有巴掌大，脑子就更小了，它们会有思想吗？面对死亡会恐惧吗？
　　灯塔周围洒了厚厚的驱虫粉，夜间的狂风一吹，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息弥散开来，彼此之间默契的互不打扰。
　　祝余从起初的恶心，到能够面不改色对着屏幕把食物咽下去，只用了半杯水的时间。
　　柔软的面团在胃裏膨胀，挤得满满当当，包裏有多少，祝余就吃了多少。一口一口吞噬掉饥饿、恐惧，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
　　她说不清心底巨大不安的由来，就像共同走在阴沉沉的长街，她和白述舟相隔很远，就快要下雨了，她几乎能嗅到那种雨腥味，可白述舟却越走越快，她追不上她。
　　闭上眼，大脑仿佛还在一遍遍回放那艘星舰爆炸的瞬间，向来华贵优雅的雪豹骑士在火光中坠落。
　　她已经竭尽全力自救，化身兽形团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迅速摆动调整着方向，试图减缓爆炸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但从天空中坠落，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祝余回想起凌空跃起接住她、跌回船舱剎那的失重感，依然后知后觉的感到不适。手腕掐得发红，她用力踩了踩地面，确认自己身处于安全的环境之中。
　　如果她和牧星因为内斗被困住，雪豹骑士必死无疑，就在这条指引着方向的航线上，就在她们面前。
　　这也是戈洛瑞尔的计划吗，她竟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祝余还记得她跪在白述舟面前，涕泪横流哀求原谅的模样。祝余并不认为她真的能威胁到白述舟，莫名的心悸却如影随形。
　　白述舟的腿伤还没有好，她当然相信她有摆平一切的能力，可她更不愿让她陷于危险之中。
　　还有白鸟、白鸟也需要日常的治疗。
　　如果她不在，她们这对孤鸟寡龙要怎么办呢？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们？白述舟又要怎么处理舆论带来的巨大负面影响？
　　一想到这个可能，手臂上那道深刻的刀伤便开始隐隐发痒，泛着细微的刺痛。但这疼痛反而让她的思绪异常清晰。她迟疑地抬手，指尖泛起一点柔和的光，却又迅速压下，没敢让伤口彻底愈合。
　　她的异能，是绝不能暴露的底牌。
　　指尖无意识抚上左耳垂上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这是白述舟亲手为她戴上的。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那人一丝清冷的气息，让她焦躁的心略微一定。
　　必须尽快回家！
　　这颗星球太过荒芜，虽然勉强还在帝星周边，地理位置上来说比之前那颗边境的混沌星好很多，可严重的环境污染却将所有繁华都侵蚀消融，以至于祝余翻看手册时一度以为这是一颗古老星球，残存的遗迹类似于失落的史前文明。
　　分配给她们的星船很老旧，无法进行星际跃迁。而所有稳定的官方传送点周围，都可能布满了埋伏。
　　走传统的航线呢？似乎更危险了。
　　头疼。
　　祝余揉了揉刺痛的太阳xue，推开门。学生们纷纷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把她刚冒头的焦虑又熄灭，化作唇角一个狂傲不羁的笑。
　　“大家别担心，我已经发过信息了，我们一定能安全回去的。”是发过了，虽然无人回应。
　　祝余所表现出的气质太过自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内。Omega学生小桃不由得松了口气，举手提问：“老师，这次的任务还是D级吗？综测加分怎么算？”
　　倚着墙的南宫险些笑出声。
　　祝余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道：“暂时保密，这次的任务不能公开，如果你们谁有办法提高回程效率可以告诉我，回去之后会有特殊奖励，这是一场秘密选拔——”
　　在凌空救下雪豹骑士之后，她在学生们心目中的形象大概无限接近于神，胡编乱造的话都让人深信不疑。
　　学生们散去后，南宫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眼神戏谑。
　　祝余很警惕的拉开距离，“干嘛？”
　　南宫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面包屑。”
　　祝余用手一摸，竟然真有，她就这么偷吃完顶着面包屑进行了动员！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她啊？！
　　她耳根微热，却强撑着嘴硬理直气壮的反驳：“不是面包屑，是馒头。”
　　回到灯塔，牧星竟还保持着狙击姿态，半躬着身子守在窗前，脚边散落着不少弹壳。在祝余冒险救人的间隙，是她用这把狙击枪，精准地点爆了数艘星盗舰船的引擎，让它们深陷流沙只能死亡。
　　加装了消音器后，连杀戮都变得悄无声息。牧星什么也没多说，只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休息。
　　翌日天刚亮，牧星便叫醒祝余，分工回收星盗遗留的资产。她们意外缴获了一批重武器，甚至包括高精度的响尾蛇量子炮。
　　军火走私到这个地步，已经难以用胆大妄为来形容，祝余一阵头皮发麻，这些人是要造反啊！
　　奇怪的是，虽然她们的装备异常精良，船上却也没有残留任何生机，就连尸体也没有，仿佛所有驾驶员都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牧星冷淡的解释：“弃船逃走，或者被吃了。”
　　“吃了？”祝余一怔。
　　“发动机损坏，跑不掉的，就成了沙虫的饵料。”牧星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人被虫子吃了、连尸体都不剩？
　　“可她们有这么多武器！”祝余难以置信，这些武器比牧星那把视若珍宝的狙击枪还要先进。
　　南宫自顾自跟来，轻笑：“你掉进海裏，会想着战胜海水吗？”
　　牧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看见少女陷入沉思，南宫挑眉，“怎么，你不会连这些穷凶极恶的星盗死了都同情吧？”
　　祝余却抬起头，黑眸清亮，“如果是普通人被吃了呢？这裏的虫族这么凶猛，官方不管吗？”
　　“沙虫很普遍，分散的情况下和蚊子、蟑螂差不多，”经历了生死之交，牧星的话勉强多了一些，“何况，普通人不会出现在这。这是走私犯的乐园。”
　　“走私犯……”祝余喃喃重复，眼神倏地一亮，“那她们肯定有自己隐秘的、不经过官方检查站的航线，对吧？”
　　“嗯。”
　　南宫斜眸泼下冷水，“你想走星盗的途径回去？她们可不会带外人，风险太大了。”
　　她抱着胸，志得意满的等待祝余来求自己，就像还在混沌区那样。即使这裏是帝国的领地，她的处境依然没有比之前好上太多。
　　祝余没得选，刚好她最喜欢趁火打劫。
　　低价回收落魄帝国平民之星，她已然轻车熟路。
　　南宫肆无忌惮的在祝余身上扫视一圈，目光略过她的耳钉时微顿，化作一声低笑。
　　真是……好哄得可怜。
　　那天的铁证如山，她不相信祝余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但即使如此，她也会强装镇定，盲目地选择相信那个人吧。类似于，“只要你说我就信？”呵呵。
　　贫民窟的经历在祝余身上留下的烙印看似浅淡，却并非无迹可寻。吃到撑也要硬往下塞的食物、因恐惧被抛弃而显现的、近乎软弱的退让，以及一旦被接纳，便会拼尽全力的付出。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忠诚的底线，究竟在哪裏？
　　南宫冷眼看着祝余带着学生们，用从星盗残骸上扒下的零件，热火朝天地加固那艘老古董星船。她们交流分享，甚至带着点苦中作乐的兴致。
　　为了尽快赶回，祝余竟将重伤的雪豹骑士托付给了牧星照顾，就这般轻描淡写地用掉了这位王牌狙击手一个珍贵的承诺。
　　愚蠢，牧星的承诺本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习惯于用价值衡量一切的南宫皱起眉，人性总是自私，祝余这样圣母利她的性格，倒是让她想起了某个废弃实验用于洗脑的教导守则。
　　但违反人类天性的实验，注定只会一败涂地。
　　是夜，简单用过营养餐后，众人便各自告别。
　　被祝余拒之门外的南宫立于灯塔顶端，幽幽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眺望着远方星空，人造卫星与往来星舰的光芒明明灭灭。
　　下方，牧星依然架着她那杆沉重的狙击枪，忠臣的履行职责，顺带反复扫描着航线周围，妄图以这种方式，为那艘破旧的星船保驾护航。
　　——愚蠢。
　　南宫在心底重复着轻嗤。
　　那些人连皇家座驾都敢攻击，怎么可能放过祝余？
　　细长的女士香烟在南宫指尖闪烁，红发飞扬。她凝视着远方那艘渐行渐远的星船，直到——
　　轰！
　　耳畔不远处，牧星开火了。
　　南宫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祝余的星船，以至于未能第一时间发现，本该在星船上的几人，此刻竟出现在了牧星的狙击镜视野裏。
　　子弹破空，呼啸着撕裂寂静，精准地将一支疯狂逃窜的星盗运输队驱赶入预定的狩猎范围。
　　位于舰队末尾的几艘飞行器引擎瞬间被射穿，炸开冲天的火光，整支队伍被迫停滞。星盗们仓皇失措，尖叫着向前方尚未被波及的“灰鲸”号运输舰涌去。
　　沙虫嗅到血腥味，瞬间狂热得如潮水涌来。落后一步的星盗黑牙声嘶力竭地吼道，“该死的，前面开慢点！给我火力掩护！”
　　她们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吐着光焰，打在虫族坚硬的外壳上叮当作响，却只能将一小片击翻，勉强延缓虫潮前进的步伐。
　　前队传来急促的回应：“不能停，快点跳上来！这裏虫子太多了！”
　　运输舰“灰鲸”号放慢了一点速度，黑牙不顾咬住小腿的沙虫，奋力向前一跃，单手死死抓住了船舷的栏杆。就在她悬空的剎那，身后便传来了同伴凄厉的惨叫，混合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浓重的血腥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越来越多的虫子顺着黑牙向上攀爬，眼见就要淹没她的腰间。守在舱门口的星盗们面面相觑，面露骇然。黑牙目眦欲裂，怒吼道：“开枪啊，先开枪，别管了！杀干净再拉我！”
　　沙虫繁殖得极快，不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这种鬼东西爬上去！
　　星盗队员面露不忍，还是抬起枪，然而就在她们将要扣动扳机时，黄沙骤起。少女只露出一双沉静的黑色眼睛，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匕首精准而迅疾地刺入沙虫猩红的复眼，猛地一扫，顷刻间便将黑牙身上的虫子清理了大半。
　　“火力集中攻击它们的关节和眼睛！别浪费弹药！打背壳没用！”
　　她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完，她甚至没有等星盗们回应，双手合十，手中又爆开一阵火光，快到那些人都没看见她是如何动手的，灼热的气浪猛地掀翻周围一片沙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生路。剩下落后的星盗也纷纷趁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姐，拉我一把！”少女朝着刚刚被同伴拖上船舷的黑牙伸出手。
　　……
　　死裏逃生后，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灰头土脸，无暇再去清点损失，运输舰拼命提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官方航线上，那艘老旧星船还在缓慢行驶，正按照计划与星盗的灰鲸号遥遥擦肩而过。
　　紧接着，轰隆——！！！
　　远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那艘老旧星船瞬间被刺目的火球吞没，膨胀的火光将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愕抬头。
　　混迹在星盗人群中、同样满身狼藉的祝余，趁着这瞬间的混乱，悄然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锈蚀的船舱壁，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耳垂上的蓝宝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稍微落定。
　　老婆保佑，一切顺利！
　　同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艘刚刚爆炸、绚烂如烟花的官方星船。
　　夜幕下，心怀鬼胎的人们急切赶赴现场，却只在残骸周围发现了虫潮褪去的痕迹，和一些尚且温热的破碎衣衫。
　　祝余真的……死了？
　　作者有话说：
　　在虫族堆裏杀疯了的祝余：老婆保佑[可怜]


第83章 死讯
　　灰鲸号是一艘快运货舱船，本就不适合载人，船上除了驾驶室，没有一条安全带。每次剧烈颠簸时，祝余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扔进了老式滚筒洗衣机，翻来覆去的搅拌。
　　昏暗浑浊的机舱裏，所有人都蒙着面，破布一般撞来撞去，空气裏混合着难闻的机油、汗渍和旧布的霉味。
　　祝余和几个学生提前换好了星盗的衣服，说是统一风格，其实不过是复古的硬质廉价布料，说好听点是像西部牛仔，实话就是每个人都像街头的扒手，撞过彼此都必须捂好钱包。
　　祝余把学生们分散在相对稳定的角落裏，自己则始终将那柄匕首藏在宽大的袖子裏，哪怕被撞得快吐了也没有松开。
　　表面上祝余镇静得像一潭死水，心裏却千百次预演着所有突发情况的可能性，星盗会不会搜身、会不会认出她的眼睛、会不会莫名其妙突然打她的学生……一旦出现意外，她必须迅速击溃任何敢拦在她路上的人，劫持驾驶室，开启自动巡航。
　　她要回家。不容任何人阻拦。
　　祝余不断告诫着自己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她们走私军火、盗窃国家资源、手上都沾着血，万一真的出现意外，她绝对不应该手软。她们是死有余辜！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等航线稍微平稳一点，精疲力尽的星盗们便从仓库角落裏搬出合成肉、劣质的酒，小队长黑牙主动分了一块大的牛肉给祝余，相对瘦弱的Omega学生还得了额外关照，一瓶干净的水和几条营养膏。
　　这支队伍由几个小队拼凑而成，机舱裏堆满了从联邦淘汰下来的废旧芯片，人挤着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艰难。她们的任务，便是将这些电子垃圾运往港口，重新包装，再以高价倾销。
　　成员大多来自帝国，也不乏像祝余一样的混血儿，失去家园，穷困潦倒，才被迫铤而走险，干起这刀头舔血的营生，言谈举止间淳朴得出乎意料。
　　她们武德充沛，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干，包括上一批祝余和牧星缴获的军火，在她们眼中和这些运载的芯片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层层外包转运，她们只认自己的上线和钱。
　　小队裏还有不少是新加入的成员，帝国正在清扫漫长的边境线和混沌区域，重新收编，包括祝余最初流落的那颗星球，昔日的居民区早已经遍布重武器。
　　官方说原住民被转移去了更宜居的星球，祝余信以为真，就像当初白述舟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她也坚信她、她们一定会获得幸福。
　　可是这些人出现在祝余面前，她们都是被迫离开的家园，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
　　土地分配不均、当地资源早已经被垄断、这些‘落后的野蛮人’无法融入新生活，处处被排挤，生存成本很高……
　　酒过三巡，气氛正烈，星盗们的话题从吹牛吐槽转向了对帝国的不满，对白千泽、伊泽利娅，尤其是对祝余肆意辱骂，她们几乎将新闻裏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大人物都抨击了一遍。
　　学生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茫然地聚拢在祝余身边，也是在这片污言秽语中，她们才惊愕地得知了关于祝余和她们那些“出轨”的传闻。
　　下意识靠近的身体又无声地拉开些许距离，在阵阵不堪入耳的骂声中，尴尬得耳根通红。
　　“我保证，会没事的，”祝余轻笑着安抚，黑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这些都是假的，只是一些小人为了攻击我捏造的谣言。抱歉，连累你们了。”
　　小桃小心翼翼问：“公主殿下……她知道吗？”
　　“知道，所以别担心，”祝余掩在黑发下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即使面对那些紧紧环绕在身边的辱骂，依然面不改色的低声说，“会没事的，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在这个昏暗、混沌的船舱，祝余清瘦的身形支撑起宽大外套，灯光将她的影子晕染成一团墨色，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她已然能够独当一面，为身后的人遮蔽风雨。
　　星盗们只有谈及白述舟才会说一点人话，大概已经绞尽脑汁用上了最高素养，满怀崇敬结结巴巴的夸几句。
　　祝余的唇角还没落下，那边星盗就立刻又恢复了兽性，用更难听的话开始攻击祝余，狂骂半小时不带重复的，话裏话外强调这个杀胚根本配不上尊贵仁慈的公主殿下。
　　毕竟她只是个D级Alpha啊！而且祝余异常心狠手辣，踩着平民的尸山血海爬上去获得功勋，她也配被称为平民之星？
　　“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当星际海盗啊！只有公主记挂我们，又是发钱又是办学校的，可惜，她也没有办法……不像那些当兵的，随便找个借口就要我们的命！”
　　“不杀人她们怎么升官发财？”
　　“那场绑架直播，根本也就是自导自演吧，就为了名正言顺的剿匪！她们抢走我们的房子、土地，抢走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到底谁才是土匪！”
　　“公主就是太善良，才养出这么个白眼狼！还好没和她要孩子，不然以后帝国继承人得什么样啊？不敢想！”
　　“啧，不是说祝余不行吗？根本要不了孩子啊，你们没听说？光是亲密一下公主就恶心得生病了，D级怎么能标记SSS级呢！”
　　学生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急得想要反驳，用余光不停观察着祝余的反应，却见她笑眯眯的，没有任何羞恼，只有一句低沉的，“没事。”
　　只要白述舟相信她，其他就都不重要。
　　她想起那人清冷的嗓音，曾如月光般温柔抚过她的眼睫，说会处理好一切。
　　回家，只要回到白述舟身边，所有纷杂都将尘埃落定。
　　星盗们浑然不觉咒骂的对象近在咫尺，抵达帝星后，甚至颇为慷慨的给她们分了一笔不菲的酬劳。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学生们犹豫着要不要收这笔'赃款'，祝余说，“收啊，干嘛不收？刚刚不也帮忙搬东西了。”
　　她用这笔钱将几位学生安顿下来，又用星盗内部价买了几个外貌模糊器，以此逃避面部追踪。
　　光脑也谨慎的用了新的，插一张未实名的游客卡。祝余第一时间上星网检索最新消息，指尖肌肉记忆般打下“白述舟”三个字，关于她的所有不当言论均已经删除，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影响，祝余无声松了口气。
　　雪豹骑士所乘坐的星舰坠毁的消息果然已经登上热搜，这无疑是对皇家威严的重大挑衅！自从白千泽掌权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袭击雪豹骑士。
　　贵族们群情激奋，要求必须严惩凶手。
　　而那艘老旧新船爆炸的视频过了一段时间才被发布在星网上，微妙的卡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节点。
　　恨祝余入骨的世家贵族们铺垫良久，终于准备收网，经过长期的造势，她们对于砸毁祝余这尊人造神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无良媒体连标题都拟好了，就叫祝余践踏皇室后畏罪自杀，又或者祝余携情人殉情……每一个都足够抓人眼球。
　　当“祝余的死讯”在整个星际掀起轩然大波时，当事人正在科学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她担心回去的路上先被敌人发现，可能会对白述舟不利，于是先来了这家之前给羽岩推荐过的餐馆，拜托老板帮忙联系。
　　羽岩一直很忙，除了饭点很少回复消息，但这一次赶来得却快得出乎意料。
　　“真的是你？！”脚步声仓促，向来整洁的白大褂布满褶皱，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不待祝余反应，羽岩已扑上来，用力拍打她的脊背，确认她切切实实的站在这裏。
　　“是我。”
　　向来羞涩、情绪内敛的年轻研究员红了眼眶，“我还以为你死了！”
　　祝余被她拍得倒抽冷气，嘶了一声，挣扎着把没痊愈的胳膊救出来，“快了、还没有，不过你再不松手我就真的要死了。”
　　“抱歉、我不知道，”羽岩慌忙松开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们说你的星船失事了，有人目击你们上了那艘船。你可不能死啊，不能让那群奸诈的坏人得逞，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您肯定是被陷害的，就在刚刚，梅赫德检察长已经正式对那些照片和谣言发起追源，金上校也在军部要求彻查爆炸事件……一定能还您一个真相大白，她们怎敢那样污蔑您的荣光！”
　　没人能对英雌之死无动于衷。无论贵族如何泼脏水、操控舆论，祝余昔日的功绩与对平民的恩惠，桩桩件件，都是抹不掉的事实。说起那些自发为她鸣不平的人们，羽岩已有些哽咽，胸膛剧烈起伏。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嘛，”羽岩越说越激动，周围已经有人惊讶的投来视线，祝余急忙捂住她的嘴，“公主还不知道吧？快带我去见公主，这裏不方便说话。”
　　“开快点，别让公主担心，她身体不好。”
　　羽岩将油门踩到底，祝余打开副驾驶的镜子，趁着这个喘息的间隙理了理杂乱的头发和衣服。
　　“直接带我去见公主，别让其他人发现。不对、我还是先去洗把脸吧，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乞丐？”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试图让羽岩紧绷的神情放松一点。
　　科学院内。
　　研究员紧张地向白述舟彙报了这个噩耗。悬浮大屏上，那段爆炸的视频正在一遍遍的循环播放。
　　白鸟呆滞数秒，随即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随即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安抚下，惊恐地蜷进白述舟怀中，瑟瑟发抖，试图从对方冰冷的体温中汲取一丝慰藉。
　　研究员艰难咽了下口水，口袋裏装着随时呼叫支援的按钮，害怕白述舟会当场失控。
　　可床榻上的女人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如玉雕的神像，纹丝不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始终凝望着床畔那朵小小的、不知名的花。长长眼睫垂下淡漠的影，微抿的薄唇毫无血色。
　　对于祝余的“死讯”，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研究员们静候良久，紧握镇静剂的手心一片湿冷。
　　薄唇轻启，白述舟清冷的嗓音逸出，淡漠得几乎转瞬就消散在空气裏：“知道了，下去吧。”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不安的退下，再回眸时，只见白述舟正环拥着白鸟，骨节分明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玻璃上的人影离去又浮现，室内的光景，完整地落入一双漆黑眼眸。
　　刚才门没有关好，这也并不是秘密，祝余躲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祝余本想等研究员一离开就立刻进去，给她们一个惊喜，就像羽岩那样热情的拥抱，在紧紧握住的掌心感受生命的流动。
　　可此刻，白鸟正小心依偎在白述舟的颈窝，她们的白发交缠在一起，错位的影子重迭，就像是在亲吻。
　　对于祝余的“死讯”，白述舟的反应太平淡了。她只是全神贯注安抚着怀中的白鸟，用最温柔的嗓音，轻轻与她耳语。
　　白鸟的脸埋在白述舟的肩头，双手虚虚环住那截看似脆弱的脖颈。姿态亲昵得刺眼，而白述舟……并没有推开。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祝余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进去。
　　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裏。
　　她千辛万苦连滚带爬的回来了，想象着与爱人团聚的美好画面，却在这时发现空荡荡的房间裏拥挤得可怕，似乎早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白述舟、白鸟，还有一屋子炽热的阳光，照着两人相似的白发、雪白的肌肤，赏心悦目得像是一副油画。
　　而她衣衫褴褛的站在外面，即使喷了很多消毒水、披了一件白大褂，也遮掩不住身上奇怪的味道。
　　祝余愣在原地。
　　她好像已经在传言裏死了，突然涌起的迷茫和恐惧却比命悬一线时更加强烈。
　　南宫讥讽的话语，和胃部的刺痛一起翻涌上来，不论祝余如何压制，都在紧绷的神经中愈演愈烈，愈发清晰。
　　——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就是彻底被抛弃之时。
　　——那场拍卖直播是封寄言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掌控着媒体的风向，也获得了某人的授权。
　　停下、停下！


第84章 真相
　　祝余死死掐着手腕，试图用疼痛压制混沌的情绪。
　　是假的吧？白述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难道安抚白鸟，比她的生死更重要吗？
　　明明那天她还温柔的告诉她，相信我、我会解决好的，你的安全最重要……
　　白大褂在玻璃上反着光，祝余眨眼，在温暖得令人晕眩的阳光中看见自己虚浮的脸。
　　在外貌模糊器的作用下，她看起来有些失真，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出现在面前，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这个陌生人眼眶泛红，却用一种嘲弄的眼神注视着祝余。
　　又要逃避了吗？胆小鬼。
　　总是执拗的不愿放弃，却又没有真正孤注一掷的勇气。
　　于是你像小丑一样，总是一个人想很多，自作多情。
　　一路上的期待和渴望，在白述舟的冷静和漠然中变成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在羽岩车上时，骤然放松下来的祝余还在想，这次太匆忙了，第一次出远门，都没有给她们带礼物。出发前她还兴致勃勃的念叨要带一些特产回来，哪怕只是古迹裏的石头，又或者一株未曾见过的花。
　　要不顺路买点？白述舟什么都不缺，白鸟大概什么都没见过，很好哄。那柄匕首算不算特产？她从星盗那裏带回来的故事也能讲好几天吧？
　　乱七八糟的念头后来都变成了，快一点、再快一点，她不想让爱人因为这种不幸的谣言担惊受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个反应？
　　哪怕是只是床伴、哪怕她确实没有亲口说过爱她，哪怕是在那些缠绵的夜……难道她对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吗？
　　白鸟是在哭吗？祝余看见她深深将脸埋下去，肩膀轻轻起伏，连带着白述舟垂落的发丝也在颤动。
　　那双令祝余朝思暮想的眼睛，此刻全然倒映着别人的影子。她温柔而悲悯的环拥着那个女孩，就像世间最仁慈的神明，却不肯对她名义上妻子的“死讯”分出一点关心。
　　祝余屏住呼吸，死死站在这裏，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相拥的两人。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些充满恶意照片，她们说她看谁都是一张风流肆意的脸，那白述舟呢？她永远那么优雅漂亮，她看向白鸟的眼神，是不是和看她也一样？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时是什么样子，大概和优雅毫不沾边，更多是近乎野兽本能的占有欲。
　　祝余光是支撑着抬起脸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她多么希望下一秒白述舟就会推开白鸟，发现只敢在角落裏窥探的她，惊喜的说你回来了！
　　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就像曾经在那个出租屋裏，她也是那样等她回家。
　　……她怎么好像总是活在回忆裏，一遍遍将美好的记忆咀嚼，直到甜味也淡去，只剩下舌尖的酸涩。
　　星网上，祝余的死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开来，在短暂的沉默后，整片网络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即使历经战火波折、跨越千万光年、遍布全宇宙的宏伟网络，竟然在证实祝余确实登上了那艘船之后——服务器瘫痪了。
　　接受采访时，牧星在镜头下面无表情的作证。这位退役的捷克狼犬不太适应记者狂热的追问，从头到尾就只有几个字，严谨木讷得像一块岩石。
　　她在那颗无人在意的星球驻守了二十年，落后的机械义眼因闪光灯而折射出虹光。
　　牧星不太会说谎，但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停顿，反而让人更加无从分辨她的真实情绪。
　　戈洛瑞尔自以为计谋得逞，按耐不住的狂喜，她在偌大庭院中来回踱步，喃喃道：“看来祝余真的死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是牧星杀了她？还是死于那场爆炸？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祝余死了，那个位置也该空出来了。
　　戈洛瑞尔打开光脑，给下属发去消息，要求她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黑稿一股脑全部发出去。
　　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戈洛瑞尔皱起眉，卡了？怎么可能，这可是帝星全覆盖的星网。
　　她不信邪的叫来下属，命令直接传达，下属迟疑的卡顿了一下，低声问：“毕竟死者为大，皇室还没表态，您确定……？”
　　“皇室没有表态，就已经代表了她们的态度。”戈洛瑞尔冷哼。
　　“可是，这么大的消息，服务器都撑不住了，下面的声音恐怕不太好压，我担心——”
　　“那群愚民引导一下就好，哪有什么声音？不想死，就快点去办！这次必须抢在封寄言之前控制舆论。”
　　科学院，Genesis实验室。
　　封疆的目光从后臺监测的大屏上移开视线，眉心微蹙，银勺有节奏的搅动着咖啡，散出氤氲热气。
　　封寄言背手站在封疆身后，恭敬俯身，麻木的瞳孔只有在斜瞥时才映出一点光，“母亲大人，我们真的不出手么？”
　　“怎么，白述舟终于给你下达了新的合作么？”封疆漫不经心地回眸，两双狭长的狐貍眼睛对上，无声暗流涌动。她在试探，尽管她是她的女儿。
　　“没有。”封寄言低垂着眼睫，回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放纵戈洛瑞尔，她的野心很大，目标同样是公主，万一让她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别像戈洛瑞尔一样，尽说些蠢话，”封疆仰起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封寄言的下巴，“自以为抛出了鱼饵，殊不知自己也身在局中。”
　　“记住，站在高处的意义，是看得更开阔，白述舟没这么容易妥协。”封疆漠然的眼底闪过棋逢对手的欣赏和狂热。
　　“她身边没有守卫，只是表象。”
　　封寄言微愣，随即顺着母亲的引导反应过来，失声道：“公主的指令，对于雪豹骑士来说，高于陛下？！”
　　这些雪豹骑士奉命守卫白述舟，保护好她，便是最高指令。
　　但现在，她们却违背了这项守则，被白述舟调往各处。
　　“那祝余呢？”封寄言下意识追问。
　　封疆抬眸，眼底同样罕见的流露出困惑和迟疑，但很快就优雅吹散咖啡氤氲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
　　当服务器经过紧急抢修后，戈洛瑞尔买的黑稿刚发出去，瞬间就被民众铺天盖地的哀悼和缅怀淹没。
　　民心似流水，可以操控、愚弄，当然也会失控，反噬。
　　失去管束的谣言愈演愈烈，贵族们在这场狂欢中恨不得将所有罪名统统安在祝余头上，仿佛只要用天花乱坠的批判就能扰乱所有人的判断。
　　那些模棱两可的谣言越是压制越难以说清，白述舟干脆放任不管，请君入瓮，为贵族们自娱自乐的表演行为再添一把柴，只等着最后收网的时刻。
　　自、寻、死、路。
　　即使这裏的网络被切断，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侧耳倾听，静默的电磁声隐约浮动，白述舟环拥着白鸟，她浮于表面的温柔未达眼底，竖瞳深处唯有一片压抑的漠然和杀意。
　　那朵小花还开着，祝余的精神力并未消散。但敌人在暗，她们竟然胆敢向她出手……！
　　“别怕。”白述舟低声说，“人总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死亡，总和痛苦紧密联结。
　　白鸟多日没有接受治疗，此刻惊惶恐惧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即使白述舟也在尝试将温和的精神力覆在掌心，一点点梳理着她躁动不安的情愫。
　　可女孩抬起纯白色眼睫，在白述舟看不见的暗处，直勾勾盯着她的腺体。
　　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祝余几乎完全将脸贴在玻璃上，她看见白鸟那只虚拢在白述舟颈后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无意识地、带着某种依赖与本能，触碰向白述舟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
　　腺体。
　　这裏就连她也没有触碰过。
　　可白述舟对白鸟毫无防备。
　　她真的只把她视为孩子，即使被懵懂的触碰，也不过微微皱起漂亮的眉，压住她满是泪水的手。
　　浅蓝色眼眸裏没有责怪，也没有被撩动的情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理性的平静，仿佛触碰她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和睡裙上的蕾丝花边没有任何区别。
　　祝余读不懂那样的表情，又或者她从未读懂过她。
　　为什么、凭什么？
　　祝余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视野裏的画面瞬间失真、扭曲，将她们疯狂的挤压成一团白色。
　　为什么我不可以，她却可以？
　　因为愧疚和责任，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还是因为她的精神力等级也很高？是我不如她吗？
　　我们的匹配度也是百分百呀，我还可以为你付出更多，一定比她更多……！
　　嘭。少女的脑袋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真想立刻推开门，冲进去把白鸟拉开。她要堵住白述舟的唇，让她只能和自己说话，要这双浅蓝色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她，要她流泪，哭着说想她。
　　祝余压着胳膊上的伤口，深入骨髓的疼痛却难抵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多想能够和白述舟共享疼痛，让她也尝一尝，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当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若有所察，蜷曲如蝴蝶的长睫微颤，即将抬眸望来的瞬间，所有膨胀的恶念与疯狂的欲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消散。
　　祝余看见了玻璃上自己忌妒得面目全非的眼神，阴暗得可怕。
　　这是……我吗？
　　她下意识的躲到一旁，脊背重重撞上纯白色的墙。
　　她第一次强烈的想要摔碎些什么，最好能将白述舟完美无缺的冷静撕个粉碎。可残存的理智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不想伤害别人，只能将所有的怒火与委屈转向自身。
　　指尖将粗糙布料狠狠碾进伤口，就连最外层的白色外套都隐隐渗出血色。
　　她没有勇气出去与她对峙。
　　就像她没有勇气，亲眼见证白述舟在她和白鸟之间做出选择。
　　祝余又想起那个夜晚，面对她曾经的质问，白述舟只是扯出薄凉、尖锐的笑，她说：“那也是你自愿的。”
　　——是我引诱你么，我曾经向你承诺过什么吗？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结局了吗？
　　你不是早就说过，是自愿被利用的吗？
　　为什么现在还会感到这么伤心，这么委屈呢？
　　祝余无意识抚上耳垂边的那枚蓝宝石，沉甸甸的，拉着她往下坠落。她自以为是爱的证明，可回想起来，似乎每一次浓烈的爱都伴随着疼痛和伤害。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只是太想被需要、太渴望被爱了，因为得到的很少，所以每一点都弥足珍贵。
　　很多人早已反复告诫过她真相，尽管那些人也各怀目的。
　　白述舟自己也有治愈系异能，但是需要消耗生命，所以她才需要她。她需要她治疗她的腿、治疗好白鸟，毕竟她很便宜，只需要一些钱和一点点爱。
　　封寄言听命于白述舟，那场拍卖会都在她们的控制之内，所以白述舟才会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回复星盗的那封邮件，是来自皇室的授权，那时的白述舟没有漂泊在宇宙裏，也没有受制于人，她就坐在观众席上。
　　真相一直很明显，白述舟从来都不屑于隐瞒。
　　可是灯光好刺眼，爱也好刺眼，啪的一下熄灭，祝余便从极昼坠入黑暗。
　　妈妈，我看不清啊。


第85章 节哀
　　白述舟凝视着那片空荡荡的玻璃，白色衣角一闪而过。
　　眉心猝然一跳，心脏莫名抽痛，她的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将白鸟往怀中护了些，警惕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这些人、还没有走远么？
　　颈后小心翼翼的触碰突然变成加重，纤细的眉毛皱起，白述舟垂眸看向白鸟，喉间剧烈颤了颤，却将疼痛的嘶鸣咽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公、主……”极为沙哑的音节，断断续续挤出。
　　白述舟微愣，时隔数年，这是AH-003第一次开口说话，却是以这么陌生的称呼。她不再叫她姐姐了。
　　女孩仰头注视着白述舟，泪水不断涌出，抓着她腺体的手仍没有松开，就像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字一顿，“为什么，不救我们？”
　　“求你，小鱼……死了，很痛……！”
　　白述舟沉静的瞳孔骤缩，恍若多年前的记忆重迭一瞬，那些女孩满怀憧憬的向她祈求。
　　为什么不救我们，你不是公主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拜托了、救救我们，公主、公主殿下……！
　　温暖怀抱无法缓解身体上的不适，白鸟呆呆注视着白述舟被抓得流血的颈侧，一缕殷红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滚落，在纯白睡袍边缘晕染开最艳丽的玫瑰。
　　血！她瑟缩了一下，惶恐的顿住，这裏并没有像那位大人所教导的那样，流出蜜似的、能够治愈疼痛甘露。
　　白鸟的力气很大，可白述舟并没有表现出疼痛或愤怒，Omega的感官异常灵敏，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用这样温柔、怜悯的视线包裹着她。
　　掌心的光芒聚了又散，覆在女孩脊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抬起，离开后才克制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她低声说。
　　精神力藤蔓蜿蜒着缠绕上来，白鸟害怕得浑身僵住，但它们只是编织成一道更安全、舒适的港湾，就像是母亲最坚固的怀抱，轻轻摇晃。
　　直到怀中的女孩眼泪流尽，精疲力尽的睡去，白述舟这才用藤蔓将她抱回另一侧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腺体上刺痛的伤，而是捻起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染上泪水的指尖，随后低垂凌冽眉眼，异常郑重的，将边上的枕头拍得柔软蓬松。
　　床头的那朵由祝余精神力凝聚小花，被藤蔓拉得更近一点，琉璃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蜷曲的花瓣也跟着轻晃。女人晦涩眼底终于闪烁出一点微光，苍白的唇角轻扬。
　　这裏是祝余的位置。
　　祝余……
　　窗外的艳阳高照，不知何时被薄薄的阴云覆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落荒而逃的祝余正漫无目的走在雨中，只要抬起头，随处可见的大屏都在统一播报着她的死讯。行色匆匆赶回家的路人、咖啡馆花伞下衣着精致的都市丽人，所有人似乎都在激烈讨论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祝余。
　　但这一切都和衣衫褴褛的牛仔少女毫不相干，她麻木的仰头看了一会儿屏幕，什么都没听进去。
　　随后一股屁在偏僻路边坐下，遮住小半张脸的帽子已经被冰冷雨水打湿，想要埋进双膝之间逃避，这顶从星盗那裏顺来的帽子，又像啄木鸟一样粗糙的卡着脑袋。
　　她羞恼的将它拽下，用力砸在地上，“啪！”的溅起一身水花。
　　毛茸茸的黑发彻底乱了，污水溅进眼睛裏，刺得眼尾泛红。
　　她把还算干净的内衬袖子拽出来，揉了揉眼睛，更不舒服了，分不清滚落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咬牙怒斥，“连你也欺负我！”
　　“不喜欢我就早说啊，你也没说过不喜欢……那我也不要你了！”
　　“走开！”
　　帽子又没长脚，但她长了，还是两只，只能忍气吞声的自己往边上挪了挪。
　　帝国的平民之星已经死了，狼狈蹲在这裏的只是祝余，她蜷缩起来，想象这是一间安全的屋子，别人都看不见自己。
　　帝星的天气都是定期人为调控的，大部分人都带了伞，还有些没带包的干脆化为兽形。橘色大猫顶着一片荷叶，眯起眼睛的水獭，细雨打不湿熊猫厚厚的黑白皮毛，稀稀疏疏路过祝余这尊人形雕塑。
　　叮当。硬币相撞的声音。
　　面前的光被挡住，祝余警惕性抬眸，看见自己泥泞的帽子裏多了一些零钱。
　　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抖了抖耳朵，上下摸摸口袋，似乎已经将全身的硬币都掏出来了，毕竟她们都没有带现金出门的习惯。
　　与少女漆黑的眼睛对上，刚准备走的女人脚步顿住，又折返回来，忍痛从怀裏摸出一张大的整钞。
　　“节哀，孩子，我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愿帝国之星保佑你。”她粗暴地把钱塞进祝余手裏。
　　“节哀……？”祝余跟着重复，音调有些怪异。
　　黑发贴着面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冷冷贴着肌肤，即使没有面容模糊器，也没有人会怀疑她就是报道裏那个意气风发的大英雌。
　　但这双相似的眼睛，足以勾起女人悲伤的情愫，两行清泪压抑的流了下来，即使祝余并不认识她。
　　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啊，我老婆都没哭。
　　祝余麻木的想。只有姐姐会因为我的死讯哭泣吧？妈妈太忙了，可能没空哭，并不能怪她，姐姐、姐姐，还从没见过她流眼泪的样子呢，她总是说不要哭，暴露自己的脆弱只会让别人有机可乘。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舆论好转，至少她不用再担心怎么为那几位学生正名了。幸好离开前留下了充足的房费，她们可以在那裏住很久，直到她们的家人接她们安全回家。
　　还有呢，存在银行卡裏的钱怎么办？她忘记立遗嘱了，那些钱和珠宝会还给白述舟吗？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何况那些本来就是属于白述舟的。
　　再多的、祝余暂时想不到了。
　　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结好少，好浅薄，比风还要轻，她坚硬的脊梁一戳就会断掉。
　　忙忙碌碌了这么久，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改变。
　　毕竟她只是个炮灰，她本来就不属于这裏，她没办法变成动物，没有温暖的皮毛，不能遁地逃走，也不能展翅高飞，这裏并不欢迎她。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是谁？我不缺钱，还给你。”祝余站起身，僵硬的腿踉跄了一下。
　　女人快步离开，只说：“我是平民。”
　　祝余攥紧那张钱。
　　沉默片刻后，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甚至是恨，一起决堤而出。
　　她在雨中放声大哭，她听见海浪的声音在体内翻涌，哗啦啦淹没干涸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柄黑伞停驻在面前，挡住倾斜的雨丝。
　　祝余看见漆亮的长筒皮靴，女人缠着绷带的手裏握着一束白菊花，她急忙摆摆手：“我不要钱，谢谢你。”
　　可女人并没有离开，凌冽视线居高临下，长久的凝视着她，随后那只手递到面前，肯定的低唤：
　　“祝余。”
　　少女头也来不及抬，转身就仓惶的想要逃跑。
　　但女人快得像一阵风，比铁还硬的手猛地揪住祝余的衣领，不容分说的把人拽回伞下。
　　这次沙哑的语调十分确定，她重复了一遍，“祝余！”
　　无处可藏的少女终于抬起头，直面这张过分严肃的脸，莫名像逃学被家长抓个正着，讷讷的回复，“祝昭。”
　　女人的唇动了动，祝余直觉她想骂她，可她又不是故意假死的！
　　不过祝昭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束菊花塞到她手裏，祝余下意识抱住，然后看着祝昭弯腰，帮她把那顶帽子也捡了起来，用手擦了擦。
　　祝余又想哭了。或许是淋雨太多，脑子进水，她今天好像格外的感性。
　　“我和AH-003真的像吗？你不用这样对我好。”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
　　啪。
　　祝昭扬手把湿漉漉的帽子扣回祝余的脑袋上，遮住小半张脸，也遮住多余的废话。
　　祝昭淡淡道：“这样不好了。”
　　刚冒芽的感动和酸涩，被帽子裏没干透的水浇灭。
　　祝余把眼泪憋回去。她感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
　　科学院内。
　　纯白长廊的摄像头都在一瞬间卡顿，昏暗的影子悄无声息推开房门。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浅蓝色眼眸，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将桌上的药片和温水一饮而尽，抽出绣金手帕，擦了擦苍白的唇角，随即漠然的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稍重的落地声。那手帕中明显藏着些什么。
　　来人用唱歌剧般的嗓音低声问：“您确定要这样么？毕竟吃了这么多年。”
　　“别废话。”白述舟倚回软枕，压下胸膛间翻涌的气血，盯着那道影子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来提醒您，注意安全。”
　　白述舟极轻的笑了一声。
　　再睁眼时，龙族特有的竖瞳完全展现，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意，命令道：“去找祝余，重点检查港口和科学院附近，保护起来，不论你用什么办法，这段时间都不要让她出现。”
　　“遵命，公主殿下。”
　　黑暗中那人将要离开，白述舟忽然又抬眸，“等等。”
　　“嗯？”
　　深绿色藤蔓打开梳妆臺，缠起一个小盒子，掂了掂又放下，换上更大、更重的红玛瑙翡翠闸。
　　白述舟说：“一半换成现金，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给她买回去，她舍不得花钱。”
　　“现金？”来人迟疑的重复，眼皮抽了抽。太夸张了吧，光是这闸子上扣一颗宝石下来都价值千万，一半换成现金？她开玩笑道：“拿去砸死她吗。”
　　“现金。”白述舟压上眉心，将疲惫统统敛去，清冷嗓音似是嘆息，“她会数一遍，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顿了顿，深邃眼眸充满威压的定住，“还有，死这个字，不要再提。”
　　“……是。”


第86章 妈妈
　　玄关处，柔和的感应灯光自动亮起，均匀喷洒下消毒水。
　　祝余局促地跟在祝昭身后，被突然喷出的白雾吓了一跳，一路上压下的帽子半遮挡住视线，她这才意识到，她们到家了。
　　祝昭一直走得很快，祝余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节奏，虽然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顺其自然的就跟着祝昭走了。
　　她想回家。可是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冷灰色金属地面一尘不染，而祝余满身泥泞，只有被她小心翼翼护在怀裏的白色菊花是干净的。她抬起脚又放下，脚尖轻轻点着，害怕踩脏地面。
　　祝昭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径自将伞插回伞桶，小机器人迎面高兴地撞上来，“回来啦，有客人来啦，姐姐，你好！”
　　机器人很矮，大概只有六七岁孩子的身高，一对大眼睛充满好奇的仰望着祝余。
　　它没有做仿生皮肤，保留着机器人最原始、粗糙、冷冰冰的样子，却很热情，比沉默寡言的祝昭更像人类。
　　它熟练地从消毒柜裏取出一双拖鞋，又伸长机械臂，帮祝余把怀裏的花束捞出来，装进带有刻度的细口玻璃瓶。
　　“姐姐，你淋雨啦，我带你去洗澡！”祝昭已经转身消失在了拐角处，小机器人当家做主，领着祝余往裏走。
　　这裏的客厅很大，却几乎没有生活气息。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工作臺，此刻悬浮着一架新型机甲的复杂骨架结构图，幽蓝的光线在昏暗的空间中流转，映照着四面墙壁。
　　墙壁并非普通的装饰墙面，而是覆盖着可触控的合金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设计草图、演算公式和数据流图。图纸用强磁钉固定，边缘锋利，一丝不茍，就像祝昭本人。
　　祝余一瞬间有些晃神，感觉她们还在祝昭的研究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等路过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臺机甲的结构图，正是她的定制机甲。
　　好吧，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她的了。
　　但祝昭今天送了她一束花，一束用黑色硬卡纸包着的白色菊花。这是给她的。
　　祝余送出过很多花，还在混沌区时，她经常在路边采野花回去，漂亮的摆在木桌子上，偶尔也会送给赫兰和帮忙杀鱼的大姨。
　　但收到花，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哀悼用的花。
　　祝余摩挲着口袋裏被攥得皱巴巴的钱币，这是那个陌生路人给的，似乎有很多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
　　如果祝余这时打开星网，就会发现很多人都在自发的纪念她，不仅仅是为了原本的那个「祝余」。
　　营养液厂的同事、军校的学生，人们自发的去推翻那些谬论，想要送给她的花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多到她两只手也抱不下、整个宫殿都会被塞满。
　　可祝余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了。
　　她害怕看见说她配不上白述舟的言论，害怕‘丧偶’的白述舟会选择更好的伴侣，更害怕人们缅怀「她」，那些歌功颂德只会让祝余感到愧疚。
　　她自以为聪明的玩了一招金蝉脱壳，完全没想过会引发这么大的波动。
　　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白述舟再见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又要怎么面对她们呢？
　　肚子饿了……她忘记吃饭了。如果全世界的事情都像咀嚼食物一样简单就好了。
　　祝余脱下脏兮兮的衣服，臂弯间的内衬已经隐隐粘在伤口处，幸好Alpha的体质异常强悍，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愈合大半，外层被拧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发炎感染，只是看着有些恐怖。
　　祝余凝视着手臂上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恢复得越来越快了，哪怕她并没有使用治愈系异能。
　　水汽氤氲，溅上伤口处刺得祝余一激灵。她尴尬的呆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去问祝昭有没有药，只能先硬着头皮清洗一下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姐姐，吃晚饭啦，妈妈煮了饺子。”小机器人甜甜的声音传来。
　　“知道啦，马上就来。”祝余也由不得放软了声音。
　　祝昭竟然养了一个这么可爱的机器人，还会喊妈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生活，有几个恍惚的瞬间，就好像她们是一家人。
　　家人……
　　祝余闭上眼睛，任温热水流将全身的污秽和烦恼统统冲刷下去，与冷冰冰的雨水截然不同，她像是被水流拥抱着，将嘈杂世界隔绝在外。
　　比白述舟的怀抱更温暖，丰腴水流引导着她滔滔不绝的向前奔涌，祝余用力的想要握住些什么，水滴便绕过她的掌心，柔柔将她包裹。
　　她梦寐以求的拥抱，原来只需要一次热水澡。
　　咚。
　　小机器人圆圆的脑袋撞上磨砂玻璃，在外面担忧道，“姐姐，你洗了好久，是不是头晕啊？我来救你好不好？”
　　祝余回过神，大声说，“没有没有，我这就出来！”
　　她匆匆换上宽大的亚麻衬衫，这也是小机器人帮她准备的，上面有着清新的柏木气息。
　　机器人像小狗一样等候在门口，围着祝余转圈圈。
　　太可爱了。祝余没忍住，环顾四周，悄悄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机器人牵着祝余走向餐厅，它的机械手上同样绑着绷带，小小的一只，和祝昭很像亲子款。
　　明明她们从外表上看一点都不像，小机器人甚至没有完整的人形，可祝余感受着它因为绷带而变得柔软的机械手，忽然就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亲昵。
　　当祝余垂眸看着她们相握的手时，刚放下餐盘的女人也正在看着她，微愣，利落的动作难得迟钝。
　　少女摘掉了耳钉、戒指，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她出来得太匆忙，身上还裹挟着浴室裏的氤氲水汽，或许是因为疲倦，眼皮半拢着，忽闪忽闪的，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如果那个孩子正常长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妈——！”小机器人扑到祝昭脚边，抱住她的大腿。
　　祝余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走到另一侧，主动帮忙分好碗筷。受伤的右手转动的幅度更小，只是一点非常细微的偏差，祝昭还是注意到了，生硬的问，“手怎么了？”
　　祝余不动声色往后藏，“擦破了点皮。”
　　祝昭没理她，直接掀起袖子，看见了被水泡得边缘处泛白蜷起的狰狞伤口，抬眼扫她，“厉害。”
　　“……”祝余没话说了。
　　“坐下，包扎。”
　　“噢。”祝余任由祝昭拉着，从小机器人拎来的医疗险裏取出凝胶，细细敷在上面。
　　其实血已经止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结痂、长出新的皮肤。她自己都不太在乎，反正恢复得很快，痛到最后也就麻木了，没什么感觉。
　　可是被女人握在掌心，皮肤下忽然就钻出了细细的痒，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祝余不适地扭了扭。
　　起初她以为是牵动了伤口，但不是的，祝昭做什么都很认真，她的手稳得惊人，这双泛灰的眼睛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的伤，就好像她也是她的杰作。
　　长期与金属零件打交道的人手似乎都偏硬，女人没有绑绷带的那只手上同样有着很浅的伤疤，经历岁月的沉淀已经变得很浅，如果不是因为靠得很近，大概非常难以发现。
　　放轻的呼吸，她手上的伤，和祝昭的细纹，仿佛也形成某种联结，像绷带一样柔韧，祝余脑海中很突兀的冒出一个词，脐带。
　　视线相撞的一瞬，祝余咬着唇，迅速偏开脸，她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感到不适，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别扭。
　　上次她们大吵一架，对彼此都不算客气。祝余不想在祝昭面前示弱，她心裏还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劲。
　　幸好祝昭什么都没有问。
　　对于祝余‘死而复生出现在街头’，她只是说：“吃吧，要冷了。”
　　胖乎乎的饺子冒着热气，竟然还是手工包的，捏出的花边歪歪扭扭。
　　祝余艰难咽了下口水，鼻尖动了动，她的骨气就不争气的变成了骨汤。
　　她不好意思吃太多，就小口小口的慢慢嚼。等到快要吃完，祝昭突然开口，“上次的话，是我言重了。”
　　祝余鼓起的腮帮子一顿，险些被一口饺子呛死，剧烈咳嗽着。
　　小机器人在旁边踮着脚尖，帮祝余拍了拍背。
　　祝余不知道祝昭经历了多少复杂的心理斗争，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在茫茫大街上一眼就认出她，不知道她在雨中恸哭时，有个人也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其实那些难听的话，并没有完全说错，就连白述舟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没事，我都已经忘记了。祝余本该这么云淡风轻的维持体面，假装大方，给彼此一个臺阶，她向来不喜欢争端，何况吃人嘴软。但偷瞄着祝昭的神色，她小声嘟囔：“确实挺重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生硬的偏移开视线，“抱歉。”
　　“我同意你驾驶这臺机甲，最初确实是希望你能替代AH-003，那个孩子没有选择，后来……我想找你谈谈，白述舟将你周围都控制了起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祝余迟钝的眨眨眼，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够收到道歉，仿佛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代表愧疚和某种重视的证明。
　　是她赢了。
　　可当祝昭真的说出口，她分明看见她冷峻的神情也出现一丝裂缝，蔓延成无底的深渊。女人缠着绷带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祝余毫不怀疑她的力量能够击碎一切，可是，这位站在高处永远不会低头的孤僻天才，竟然也会道歉吗？
　　是因为她曾经骂她是白述舟的玩物、替代品，还是因为她也曾希望她替代AH-003上战场？
　　没有开心，没有愤怒，只是心底陡然升起一个更加奇怪的念头——您也老了。
　　“妈妈。”
　　祝余唇瓣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是小机器人脆亮不安的声音打断了僵持的二人。
　　“你们在吵架吗？”小机器人顶着绿豆眼，来回扫描着她们，惶惑的问，“是因为我吗？对不起。”
　　“不，”祝昭从极为短暂的颓唐中抽身，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抚上机器人的脑袋，轻轻敲了敲，“不是你，小余，下去吧。”
　　祝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等疲倦的大脑意识到小机器人为什么突然道歉，一阵电流刺过全身，不可置信的抬眸，“这个小机器人，是你自己创造的03？为什么要叫这个？！”
　　“是，很巧吧 ，”祝昭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我把原始模型导入了独立的智能生命体，为了保持完整性，脏数据没有清洗干净。”
　　“自从03被白述舟诱骗接替了她的位置，她们叫她小鱼，勒令她时刻谨记双鱼玉佩的恩情，而我给她改了同音的字。”
　　——年年有余。


第87章 往事
　　祝余的童年很幸福。
　　虽然在她的记忆裏，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裏，把老旧的玩具拆开又重组，时钟滴滴答答流转，日升月落。
　　当那扇门打开，光就会照进来。
　　姐姐的朋友很多，经常在外冒险，偶尔回家，会给小祝余带回各种各样新奇的礼物，她向她展现着弘大世界瑰丽的一角，还会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母亲身为医生总是很忙，消毒水和冷空气弥漫在家裏的每个角落，她只留下可靠的背影，在每一个清晨或黄昏中，匆匆晃起的高马尾、白大褂在风中翻飞……
　　祝余很少喊“妈妈”，因为她知道她有着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她要救死扶伤，她有着崇高的理想，她在为人类的健康发展做出贡献，她奔走在熠熠生辉的大道上。祝余为她而骄傲。
　　母亲说，你的名字来自山海经，祝余是一种草药，食用后就不会感到饥饿，对于生命来说，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一口一口咀嚼的食物，经过层层分解，会化为不可磨灭的力量，无论你正在遭遇什么，只要吃饱，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是年年有余，最淳朴美好的愿景，不是多余的余。
　　小余、小余，小鱼……
　　祝昭低声对着小机器人喊“小余”时的神情好温柔，是祝余从未见过的表情，就像是钢铁在此刻被复杂的高温融化，滚烫的铁水从冰山上奔涌，逐日而来，即使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小机器人。一个方块身体、圆圆脑袋的铁皮机器人。
　　抚摸对于机器来说没什么意义，它只是传感器上接收到的压力，手指细腻的纹路、掌心的温度，都只会转化为冷漠的数据流，机器怎么会有感情呢？祝昭是这个行业的专家，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不需要抚摸，不需要安慰，她明明只需要修改小机器人的底层代码，就能设定让它永远开心，它会一直爱她，高高兴兴的喊她“妈妈。”
　　可祝昭没有这么做。
　　她将关于AH-003的数据完完整整的保留，包括实验室留下的创伤、刻板行为，一点点滋养、纠正，她在重新养育这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
　　小机器人听话的消失在卧室，它推开门，迟疑的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缓缓合上。在门缝尚未闭合时，祝余看见了暖色的灯光，是橘黄色，和夕阳类似，但是更加温暖，甜甜的橘子滚了满地。
　　这一点温馨在这个冷冰冰的工业风建筑中格格不入，是祝昭特意为它准备的房间。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祝昭双手交叉，低声说。
　　她这时又恢复了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冷光照在嶙峋的身上，手腕上一圈圈缠绕的绷带就像是囚徒的枷锁。
　　祝余嗓子有些发痒，胃部隐隐作痛，甚至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她觉得祝昭一定是疯了。
　　大厅中央的机甲图还在无声而缓慢的旋转，主机不停发出令人烦躁的电磁声。
　　祝昭这一生创造了无数奇迹，年轻时，她与她曾经的挚友，尚未掌权的帝国皇家科学院院长封疆并称“南疆北昭”，在帝国整体科技水平远不如联邦时，联手打破了精神力领域的封锁垄断。
　　即使在Genesis项目中因为“盗窃”罪名被开除，沉寂多年，复出时她依然是国内机甲研发第一人，全星际唯有天才中的天才，不到1％的人能够有幸成为她的学生。
　　她永远沉着冷静，虽然桀骜不驯，异常严苛，但对于学生却意外的很有耐心，从不吝啬赐教。除了祝余。
　　她永远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酷似一臺严密运行的机器，就像小机器人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曾经，我以为你是封疆制造的巧合。”
　　女人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烈酒，半透明的伏特加玻璃瓶中只剩下浅浅一层，她抿了一口，紧绷的嗓音冒出沙沙的气泡，高傲的下巴低垂了一点，又说，“抱歉。”
　　真是太巧了。这个有着黑发黑眸，叫做祝余的孩子，从她第一天踏入帝国皇家军校开始，祝昭就注意到了她。
　　她八面玲珑，野心勃勃想要往上爬，不经意间流露出强烈的欲望和攻击性，不择手段也要铲除异己、攀附高枝，她像毒蛇一般僞装成温驯阳光的样子，只等着某天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一击毙命。
　　那时的祝余肆意以小博大、报复同学、设局陷害，这些恶劣行径祝昭统统看在眼裏。
　　真像年轻时的封疆，令人不耻。
　　饺子在胃部发酵、膨胀，挤得呼吸都变得很沉闷。祝余也想喝酒，好压一压混乱的思绪，可瓶子裏已经见底，祝昭也并没有因为喝酒而心情好转。
　　祝余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问：“你说白述舟诱骗AH-003……是什么意思？”
　　女人抬眸，无机质、近似于玻璃的眼球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用最冷漠平静的语气说起Genesis。
　　祝余正襟危坐，双手扣在膝盖上，紧张的屏住呼吸。
　　人类的第一个预言，是「末日」。
　　Genesis创世纪，名义上是研究救治异能者，实际上是为了培养某种意义上的完美人类，用以对抗未来虚无的毁灭性灾难。
　　在人类进化的道路上，帝国选择了融合野兽的基因，加强体质上的绝对优势，而联邦选择以科技立国，追求机械飞升，本质上都是为了将人类改造得更完美。
　　彼时两国的关系短暂回暖，携手制定了Genesis计划，为人类共同的命运而战。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了弊端，人类的体质毕竟有限，当异能或精神力抵达一个零界点，将会造成难以控制的损伤，包括人们后来所熟知的解离态，这仅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AH-001，预言者，必须依靠最尖端精密的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AH-002，拥有治愈系异能的白述舟，曾经被整个帝国寄予厚望的天才皇女，有望成为最强龙族。
　　AH-003，代表异能的数值极高，但始终没有展示出任何特殊能力。
　　……
　　起初，科学院对所有异能者一视同仁，致力于在她们身上更深的探寻生命、异能的奥秘。但随着两国关系的紧张化，她们都将彼此视为末日的根源，目标也从研究异能转化为了培养最强人形兵器，谁都不愿意落后。
　　于是手段越来越激进。
　　实验体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她们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厚厚的檔案袋裏，与小白鼠的唯一区别是，经过训练后她们更听话，能够更好的提供反馈。
　　为了完全掌控这些实验体，联邦人发明了可以修改记忆和情绪的调节器，它会按照要求更改、制造美好的记忆幻境。
　　白述舟贵为公主，肩负着引领帝国的使命，她在难以控制兽化后主动加入Genesis，各项表现也最为优异。
　　另一位天赋超群的AH-003却始终令人失望。
　　封疆无数次对着她嘆息，而这个孩子只是向她傻笑，许多研究员一度担心她脑子有问题，但检查后一切健康，她唯一的特殊似乎就是体质好得惊人。
　　一个没用的废物实验体，白白浪费着最好的研究资源。
　　“我是03的负责人。”女人不断摩挲着酒杯边缘，扔下小酒杯，烦躁的捏起酒瓶，将最后几滴伏特加也甩进嘴裏，却依然难以缓解心头难熬的干渴。
　　“我曾经自诩正义，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做出握住手术刀的姿态，向下划。
　　“封疆不允许实验存在任何偏差影响，这些孩子平常只能吃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连一块糖都受到严格管控。”
　　“全麻可能产生影响，恢复速度也在考察数据之内，她们听话的配合系好束缚带，以为我们是在救她。03很坚强，也很特别，经常手术结束都还清醒着。”
　　“为了帝国和人类的未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祝昭顿了顿，挡住眼睛，语气越来越低沉，“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
　　“我至今仍不知道究竟是调节器产生的记忆幻象，还是别的什么。”
　　“我亲手剖开了她的身体，我手上的鲜血尚且温热……”
　　“她却在对我笑啊。”
　　祝昭绝望地死死压着眉梢，不让刺痛的神经抽动，“她的声音很小、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她说，你能抱抱我吗？抱抱就不痛了。”
　　“我穿着无菌服，握着手术刀，告诉她，不能。”
　　女人将整张脸都埋进手掌，直挺的肩膀抑制不住的轻颤，作为举世闻名的坏脾气拳击手科学家，她连脆弱痛苦的姿态都异常僵硬。
　　祝昭咬牙怒斥：“这个该死的实验根本毫无意义，世界上不存在完美，人类怎敢妄想制造出神明！”
　　随着她刚刚凌空划动的手腕，祝余感觉自己的胸膛也被划开一个口子，她的震惊、难过，复杂的疼痛和快意，仿佛和五脏六腑一起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一团，最后只剩下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肚子疼，好想吐。
　　她麻木的看着祝昭，这种钝痛越来越强烈，直到某个瞬间，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少女漆黑的眼眸陡然沉下去，碎发投下的阴影遮掩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祝昭看，直到眼睛发酸发涩，黑白分明的眼睛蔓延出红血丝。
　　“你有什么资格责怪白述舟，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吗？”少女轻声嗤笑。
　　祝昭惊讶地抬起脸，掌心急促的拍向桌子，“咚！”的发出一声闷响，“我本可以带走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我想要赎罪，如果不是白述舟擅自把双鱼玉佩给了她，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吸收了双鱼玉佩，就必须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她永远永远不可能自由了！”
　　“所以你把过错全部都堆到白述舟头上，这样能让你心裏好受一些吗？”少女撩了撩黑发，低笑，“亲爱的……负责人？”
　　“这都是皇室的阴谋！”
　　祝昭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白述舟自身的损伤无法填补，就开始吞噬其他异能者的力量，封疆知情不报，对我都有所隐瞒。03替她承担了应尽的责任和痛苦，还会成为她的储备粮、能源库，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少女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所以呢，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又要对着替身发洩您的愧疚吗？故事时间结束了，不放有话直说吧。”
　　“……”
　　祝昭捏紧拳头，沉默良久，哑声说，“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臺机甲、想要在战场厮杀建功立业么？”
　　“只要你帮我救出03，封疆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她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保证你将拥有全帝国，不，全宇宙最厉害的杀器，你将所向披靡……我可以承诺给你任何东西。”
　　“毕竟，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第88章 副作用
　　这双漆黑眼眸抬起，睫毛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她似乎在认真观察祝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悔恨……
　　祝昭紧紧捏着拳头，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战斗。在实验体「死亡」后的数年，她体内的烈火从未熄灭，却又不知要向谁挥拳。
　　只是太晚了、太晚了。
　　少女眯起眼睛，渐渐流露出一种童真的残忍，片刻沉默后，没什么情绪的轻声说，“您真爱她啊。”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包括，你的命？”
　　“可以。”女人回答得不假思索，“但在她最后的时间裏，我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
　　小机器人突然撞开门，扑到祝昭身边，用脑袋将祝余顶走，虎视眈眈的挥舞着它缠着绷带的、圆圆的拳头，“不准欺负欺负我妈妈！”
　　“真可爱，”少女对它弱小的拳打脚踢毫不在意，轻而易举的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轻笑，“它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次离开之前吧，你成功带走了她。”
　　祝昭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也是白述舟告诉你的吗，还是，封疆？”
　　少女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问，“是你教它，喊你妈妈的吗？”
　　“明明在实验室你还是冷冰冰的，你都没有拥抱过她，人类为什么总是失去才会珍惜呢？”她的语气很轻。
　　祝昭单手将小机器人挡在身后，沉下脸色，用陌生的眼神死死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你究竟是谁？”
　　“我是「祝余」。”少女微笑。
　　……
　　神识海中，一点明明灭灭的金色光团被柔柔包裹。陷入休眠状态的祝余坠入黑暗中，眼睫不安地颤了颤，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语，“睡吧。”
　　恍然间，她又陷入了那个噩梦。
　　只是这一次远比之前所有的梦境都更加清晰，胸前冷冰冰的双鱼玉佩硌得皮肤生疼，她看见高耸入云的天梯，穿着白大褂的人们神色漠然的记录着数据。
　　然后，她们将她从高处推下。
　　一脚踏空，小小的祝余瞳孔骤缩，骤然涌入的失重感让她惊恐地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只是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尔后皱起眉，转身离开。
　　姐姐、姐姐……？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飞翔也不行吗？这个没用的废物……根本没有继续救治的必要啊。”
　　“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太奇怪了，再去检查一遍机器，数据真的没出问题？”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把玉佩给01，我们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却没有任何收获！”
　　“是不是祝昭做了什么手脚？”
　　人群中央的女人漠然转身，发号施令，淡淡道：“下去回收，控制定量，记录恢复时间。”
　　无形的精神力丝线散布在空气中，将所有人的话原原本本收入脑海。
　　稚嫩的手指颤抖着捏紧，她摩挲着自己手心的纹路，努力的一点点去触碰，一点点去记录。
　　她感受不到疼痛，也感知不到存在，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能够听见血液在血管裏流动、心脏跃动时的细微嗡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没用吗……
　　可是姐姐，你不是说会带我回家的吗？
　　我一直在等你。
　　昏暗记忆骤然被压缩成薄薄一片，在晦涩虚无中，女孩紧紧扣着的掌心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将痛苦切割分离。
　　神识海也被分为两半，一簇崭新的火焰在灵魂深处烈烈燃起。
　　记忆开始回退，噩梦也被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全、静谧的房间。
　　“笨蛋，又做噩梦了？”迷迷糊糊间，女人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别怕，睡吧，交给我好了。姐姐就在这裏。”
　　“任何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
　　祝昭惊讶的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她的发梢正在一点点变白，那双眼瞳却黑得愈发浓烈，唇角渐渐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你……”
　　“酷吧？”少女浑然不在意的打断她，撩了撩头发，眼底流露出杀意，低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说看吧，你想怎么做？封疆又在玩什么把戏？”
　　祝昭稳下心神，“白千泽大概短期内不会露面，雪豹骑士都被派往各地，白述舟和03身边没有护卫，这是她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同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封疆绝不会亲自动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狂热的追求着个体的极限，白述舟是她最满意的实验品，她一定会试图激发她全部的潜能，比如说，准备好一个试炼场。”
　　“帝王迟迟不出现，贵族们都在蠢蠢欲动，她们的目标是白述舟。我们应该守株待兔，等局势变得混乱，趁机抢走03。”
　　少女下意识皱起眉，“你是说，白述舟也有危险？”
　　祝昭：“她不可能出事，她可是SSS级，我和封疆都清楚她拥有着怎样的力量，近些年，世人都太小看她了。”
　　少女轻声说，“是戈洛瑞尔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还想置我于死地。”
　　祝昭脸色微变，“戈洛瑞尔？看来封疆是想一石二鸟，她们家族素来不和。我们必须尽快，赶在这个蠢货搞砸一切之前。”
　　女人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祝余，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只要你愿意帮我，不论发生什么，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你明明也可以操控那臺机甲吧？”祝余偏转侧脸，“为什么还需要我？”
　　“我体内也有芯片，一旦靠近科学院封疆就会有所察觉，无法屏蔽，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祝昭屈辱地捏紧拳头，“所以，我也无法擅自去见AH-003。”
　　“原来如此，”少女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眉宇间隐隐浮动着杀气，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精彩的戏码。
　　贵族们觊觎着白述舟，白述舟想要吞噬异能者、双鱼玉佩的力量，而封疆在背后掌控着一切……她会怎么做？
　　“那就全部杀掉好了。”白发少女垂眸低笑。
　　祝昭看着这样的祝余，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少女却忽然抬眸，笑得异常灿烂，“我不要你的命，没什么用。”
　　祝昭追问：“那你想要什么？”
　　少女昂起下巴：“我要机甲，我要权力，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脚下！”
　　她顿了顿，垂下视线，漆黑眼眸如一潭死水，从水面上透出浅薄的、不愿暴露的光，别扭的低语，“我要你给我一个拥抱。”
　　祝昭微愣。
　　只是最短暂的停顿，她一时间没能从这极大的跨度中回过神。
　　白发少女已经背手转过身，轻飘飘的笑，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开玩笑的。”
　　宽大的衬衫下，她的手腕早已经掐得通红。
　　夜幕沉沉压下，繁华帝星在黑暗中撑起一片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追逐着本心的欲望。
　　整个帝星最大的花市门口，店主们难得撤下最前排的白玫瑰，转而大量摆上各式各样哀悼用的花束。
　　祝余的死讯是一根导火索，贵族们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狂欢之中。
　　帝王失踪，白述舟显然无力掌控偌大帝国，祝余留下权力真空无须太多时间就会被贵族瓜分，这当然只是第一步。
　　失去了庇护的公主，却拥有着最优秀的基因，她生下的继承人迟早会成为这个帝国新的主宰。
　　帝国玫瑰、芭蕾首席，体弱多病的公主殿下，她无法兽化，又摔伤了腿，现在于贵族眼中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白千泽始终将她捧在掌心，试图敛去她的锋芒。于是长久以来，许多人真的忘了，这位万众瞩目的公主殿下曾经是多么锐利闪耀，不仅仅是在歌剧院的舞臺上。
　　她多年不曾飞翔，当年的鸿图壮志似乎早已经轰然落地，过分漂亮的琉璃就连摔碎都很轻盈，人人都想握住她的碎片，欣赏她的脆弱。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只能仰望的SSS级Omega，龙族新的希望……也不过如此嘛。贵族在暗处嗤笑，一边无下限的贬低祝余，一边渴望能够成为白述舟新的伴侣。
　　既然帝王不在，那么白述舟当然可以‘自由选择’，不是么？
　　皇家科学院深处。
　　啪！
　　捧到床边的珠宝盒被狠狠砸在地上，琳琅满目的珍贵珠宝滚了一地。
　　女人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影子，“找不到是什么意思？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么。”
　　影子灵活躲过她宣洩的怒火，施施然俯身鞠躬，顺带捡起手边的宝石，“很抱歉，殿下，我尽力了。不论是那颗星球的港口还是帝星，都没有找到祝余，虽然有人见过身形相似的少女，但摄像头比对过，特征很模糊，并不能确定身份。”
　　病床上的女人压住心口，剧烈咳了几声，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间那颗鲜红的痣便愈发鲜明，青筋蜿蜒着紧绷。
　　影子走向垃圾桶，果然又在裏面看见了熟悉的手帕，她又将药吐了。
　　影子温声提醒，“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突然停药，或许存在一定风险。”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白述舟冷冷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份内事，继续去找，不惜一切代价！”
　　影子耸耸肩，只能遗憾地退下。
　　在她走后，白述舟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手心溢出，纯白被单下，龙族特有的尾巴轻轻摇曳着。


第89章 恨
　　帝国皇家军校只有两种学生。
　　一种是出生在权力中心的世家贵族，自幼便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另一种是坚韧不拔的平民天才，在外也可称一句天之骄子，但在这裏，必须竭尽全力拼搏，才能窥见一线天光。
　　她们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即使坐在同一间教室，穿着同样的制服、平等汲取知识，差异也很明显。
　　基因密码决定着人类的三六九等，血统、家世、精神力等级，人们默契的在这个小社会中各自为营。
　　贵族们大多保持着风度翩翩的体面，并不会当面讥讽平民，偶尔还会向下施舍一些帮助，或从大一开始遴选自己未来的部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平民当然也会报团取暖，紧绷着弦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如履薄冰的维持自己骄傲的自尊心。
　　在这两种人之外，还有，祝余。
　　当这位平民之星成名后，许多人都恨不得将她传颂为真善美的化身，但同届的同学都很清楚，祝余她……不太一样。
　　报道当天，秋季，清瘦少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不知什么年代的斜挎包压着直挺脊梁，抬起漆黑眼眸，仰头看了恢弘大气的校门很久很久。
　　如果不是她手裏攥着录取通知书，持枪安保都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提醒这裏禁止乞讨推销。
　　孤儿，D级，混血，出生于不知名星球的贫民窟，复古落后的身份证明。
　　负责接待的老师不可置信的检查了好几遍系统，才确认确实有一位这样的学生。
　　少女笑眯眯的，对着老师们一口一个姐姐的喊，自述母亲曾经自发参与边境区域的守卫战，不幸牺牲，因为偏僻地区管理混乱并没有计入檔案，但从那一刻起她就有了保家卫国的远大理想！
　　听得老师们心情复杂，当即不厌其烦的帮忙层层上报特殊情况，还陪着她去申报助学贷款。
　　虽然后来人们才发现，她对于自己的身世起码说了三个不同版本。
　　其母亲可以是保家卫国的民兵，可以是两国蜜月时期下派支援的专家，也可以是落魄贵族被暗杀流放的旁支，应对不同人群各有一套话术。
　　某次被永远考不过她的第二名贵族同学当面拆穿，她沉默片刻，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脸，低声说：“对不起，我确实欺骗了大家，其实关于母亲……我已经记不清了。”
　　兴师动众围观的同学也沉默片刻，纷纷看向那位找麻烦的贵族，谴责的眼神中只有一个意思：你还是人吗！
　　祝余不卑不亢道：“没关系，我们未来都要为帝国效力，确实弄清楚比较好。如果您执意想要调查，我会全力配合，因为我也想知道，更多的接近母亲一点。”
　　求求你别说了！刚刚还洋洋得意的第二名贵族急得“嘭”一声变回兽形，恨不得用大尾巴遮住自己。
　　后来这件事甚至传进了这位贵族的家长耳中，百忙之中抽空斥责她身为贵族竟然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和贫民对峙实在有失体面！勒令她对祝余提供额外照顾，以此彰显她们家族宽宏大度的高洁品性。
　　或许也有想要招募祝余的意图。
　　毕竟是无牵无挂的平民，她迟早会成为一柄很好用的利剑。
　　彼时祝余的平民同学都不赞成她低头服软，以前这些贵族为了赢过她可没少恶意竞争，不但经常阴阳怪气，还会在硬件器材上动手脚。
　　但祝余接受了。
　　她顺着这根藤蔓往上爬，成了美第奇家族继承人的跟班，无私分享自己特殊的炼体和学习方法，渐渐和贵族成了朋友。
　　然后在得到了白虎上将伊泽利娅的赏识后，毫不犹豫的挤掉了原本属于美第奇的升迁名额，穿着新式军礼服，肩章擦得闪闪发光，提着昂贵水果上门慰问感谢。
　　一如当年她们施舍给她的恩惠。
　　“我们是朋友啊。”
　　——让我们互相利用吧！
　　这位出生贫民窟的少年军官，向美第奇俯首，向伊泽利娅躬身，向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跪拜。
　　即使对方站得太高太远，未必能够看清她的表情，她却永远保持着最为澄澈的微笑，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追随左右，如此炽热。
　　“为了帝国的荣光，向您献上忠诚！”
　　——我要杀了你。
　　相信我，这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晚。
　　累累白骨铺垫出显赫战功，当鲜血飞溅的剎那，祝余时常感恩科学院的教导。
　　她在尸山血海之上想起研究员们虚僞冰冷的笑脸，想起每日都要背诵的赞歌，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折磨，想起……白述舟。
　　祝余一遍遍的想起。
　　想起那个天使般漂亮的女孩，在阳光下氤氲的侧脸，空气中飘荡着苦涩咖啡的气息，那双剔透如天空的浅蓝色眼眸慢慢转过来。
　　她推给她装着方糖的精致骨碟，那是祝余吃的第一颗糖，她将它含在嘴裏。
　　祝余总在厮杀时想起那块方糖。想起它是怎样在舌尖融化、怎么流入干渴的喉中，就像是腥甜的血，腻得令人作呕。
　　可她总是咽下去。
　　咽下日日夜夜的背叛，咽下她曾经给予自己的甜，咽下疼痛时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将那块玉佩递给她，许诺她健康和自由，许诺会带她走。
　　于是那个愚蠢的孩子一直在等。
　　不论是从高空中坠落，被迫与怪物搏斗，还是躺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刺目灯光就像是天堂，没有人会握住她的手。
　　直到某天，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的手腕，她在解离态中感受到脉搏如此真实地跃动。
　　她在虚无中，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人类难以承受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撕扯着她的灵魂，渐渐一分为二。
　　姐姐、姐姐……！
　　她声嘶力竭的吶喊，即使无人能够听见，却有一道低缓的声音，在神识海深处回应。
　　“睡吧，姐姐在这裏，交给我好了。”
　　“我会带你回家。”
　　封疆带着祝余去看那个只能躺在仪器中的白发女孩AH-001，她们隔着玻璃相望、轻轻触碰彼此的掌心。
　　封疆说，你们应该懂得感恩，整个帝国最好的资源都在供给你们的生命。
　　她们试图用控制器构造虚假的记忆，教导她们爱、忠诚、奉献。
　　但祝余早已经学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她向来学得很快。
　　爱是利用，是欺骗，是必要时可以肆意践踏的真心。
　　爱是疼痛，是挣扎，是必须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怜悯。
　　白述舟，我爱你。
　　供养我的帝国啊，我爱你。
　　请你们……也爱我吧！
　　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没有白千泽、没有多余的守卫，她多么想念亲爱的科学院，这座倒悬的天堂。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谢谢你，祝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发垂落在颈间，少女掐着手腕的五指缓缓张开，感受到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她拉下黑色战术面甲，堪堪遮盖住鼻梁与上半张脸的，只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颚线。高领掩住了颈动脉与脆弱腺体，轻质合金甲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蓝光。
　　封疆给她开了最高权限，祝昭又将调整过的机甲启动器放到她掌心。
　　年轻帝王的疑心病很重，老将们大多被派遣镇守在外，伊泽利娅现在也不在帝星。
　　只有白述舟……亲爱的公主殿下。
　　一个瘸子要怎么拦她呢？
　　而她拥有机甲弥补体能上的不足，她将战无不胜！
　　这臺定制机甲和普通机甲有着很大区别。在设计初期，她就根据自己的作战风格提出不需要任何防护，将节约下来的空间全部用来装备武器弹药、提升机动性。
　　简单来说，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杀光她们——
　　白发祝余无声地勾起唇角。
　　她没有开灯，半身隐匿在黑暗中，修长腿侧别着一柄祝昭亲手锻造的短刀，她用指尖抚过刀柄上精密的纹路，缓缓闭上眼。
　　银白色的圆形脑袋，蹑手蹑脚的从一旁探出来。
　　麻醉剂裹挟着微弱寒意，胡乱刺向少女的皮肤。
　　咔。
　　祝余甚至没有睁开眼，漫不经心抬手就按住了小机器人的脑袋，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任凭它扑腾。
　　“笨蛋。”
　　小机器人不甘心的伸长机械手臂，用力往下捅，尖锐针头将纳米作战服压下一毫米的变形，“啪”一声，断了。
　　祝余终于抬眼，朝着它笑，“你没有被抹除刚刚的记忆呀？”
　　小机器人懵懵懂懂的捏拳，试图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小圆手产生一丝威胁，咬牙怒斥：“你是坏人！不可以带走妈妈！”
　　祝余：“嗯，我是坏人，但是你妈妈求我的诶？她就要去接新女儿了，到时候就不喜欢你了，她也不过是在寻找一个感情寄托罢了。”
　　小机器人急得直跳：“你、你，我对你很好，你不可以抢走我的妈妈！这是我的，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祝余笑道：“我妈不要我了，我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小机器人弹得更慌张了，“对不起！但你、你，你，我……”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乎了。但你真的好笨啊，小余。”祝余轻嘆，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么笨是会被淘汰的，让你妈给你升级一下零件吧。你这么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要怎么保护妈妈啊？”
　　小机器人沉默了一下，开始乖乖的解开自己手上的绷带。
　　祝余好奇的注视着她。
　　小机器人抬起纤细手臂，露出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祝余的笑容僵住，在小机器人的威胁下举起手，“喂，不至于吧，你不是居家型机器人吗？！”
　　“小余？”女人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机器人立刻蹲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绷带，委屈的回应：“妈妈！”
　　它扑进祝昭怀中撒娇，软声说：“妈妈，你们不要走好不好？”
　　“不行。”
　　小机器人又问：“那你们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保护你们的！”
　　少女挑眉，贱嗖嗖的插话：“连我也保护吗？”
　　小机器人瞪她，扭捏的说：“嗯嗯。”
　　祝昭冷酷抬起手：“不行，没得商量。”
　　她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打开智能体操控程序，按下休眠键。
　　小机器人的显示屏慢慢黯淡下去，自动转回玄关边上的充电仓，乖乖的等在那裏。
　　“走吧，我们必须尽快，今夜有所行动的人会很多。”祝昭低声叮嘱，“你只需要把03带出来给我，任何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祝余笑眯眯的问：“我把科学院炸了也行吗？”
　　祝昭没什么表情：“可以。”
　　祝余保持着雀跃的笑容：“杀人也可以吗？”
　　少女只露出了上扬的唇角，眼睛完全被护目镜覆盖，她近乎刻意的模仿着上位者胜券在握的笑容。
　　祝昭慢慢皱起眉，眼底又流露出那种熟悉的陌生和厌恶，但她依然没有训斥她，而是转开视线，“随便你。”
　　两人走到门口，小机器人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祝昭。
　　蓝色屏幕流不出眼泪，它太古老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科技水平，只有错乱的数据流。
　　它在违抗本源的命令。
　　“诶，太笨了。”祝余戴上帽子，轻轻摇了摇头。
　　祝昭皱起的眉愈深，低声反驳：“它不笨，它听得懂。”
　　路过不能动弹的小机器人，祝余俯身，咬着音节一字一顿：“笨、蛋。”
　　祝昭：“祝余！”
　　“好啦好啦，不逗它了。”少女摊开手。
　　“其实你挺厉害的，你保护了你妈妈哟。”她说完，心情颇好的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斜瞥了面色不善的祝昭一眼，又凑近小机器人耳畔，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因为我啊，本来准备杀了她的。”
　　蓝澄澄的休眠屏上，瞬间刺入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嘆号。
　　小机器人吓得哇哇大哭，强行扑上去抱住祝昭的大腿，手脚并用，一件一件从她身上往下扒拉装备。
　　“小余！”全副武装的女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手忙脚乱的回身抱住它，“停下！”
　　祝余哈哈大笑，银白碎发在额前轻晃。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祝昭压着小机器人的手一顿，猛地抬眸，大门洞开，少女凌冽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祝余，你究竟想做什么？！”
　　沉眠在地下的庞大机甲缓缓苏醒，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双洁白无瑕的翅膀挣脱血肉、轰然展开。
　　房间内温度骤降，结出晶莹霜花，女人断断续续咳出的血也凝结成冰，转瞬就被艳红玫瑰覆盖。
　　她们同时睁开双眼。


第90章 寡妇
　　寂静街道上，所有信号灯同时变成刺目的红。
　　隐形管制浮起，披着僞装层的星舰保持着整齐队形，低调掠过航线。
　　戈洛瑞尔站在为首的深灰色指挥舱，俯瞰整个帝星匍匐在她脚下，明亮灯火向无穷的远方蔓延，连成一张细密弘大的网。
　　她摇晃着酒杯，笑得肆无忌惮：“今夜过后，帝国的未来将会改写！”
　　太顺利了，从谋划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简直就像是老天在帮她们。
　　其余几位大人都坐在暗处，没有贸然接话，有人点燃了一根烟，红色焰火在指尖明明灭灭，片刻后才低声问，“封家竟然毫无动作？这可不像那只老狐貍的作风。”
　　面对这些年长者，戈洛瑞尔眯起眼睛，“怎么，事已至此，您反倒怕了？”
　　“星际海盗暴动，陛下不在，我们有责任向公主殿下彙报紧急军情，哪怕是封疆也没资格阻拦。何况公主殿下长久没有露面，恰逢新丧，我们必须确认公主的安危！”
　　她说得冠冕堂皇，虽然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行真正的目的。
　　彙报军情、慰问公主，可不用带着军队来。
　　自从白千泽继位以来，便用强权暴力压制贵族的发展，许多老牌世家已经大不如从前。白述舟又与平民结婚，明裏暗裏给予了不少特权支持，平民在内阁的席位一增再增，她们怎么可能一直忍气吞声。
　　弱肉强食是自然定律，命运从出生起便早已经注定。放在百年前，那些卑贱的平民怎么配与她们平起平坐？更别说是让一个无法兽化的肮脏混血，高攀上SSS级的公主！
　　幸好祝余死了。
　　可下层骤然涌起的风浪，如此触目惊心。民众的眼睛比监视器更细密，遍布整个宇宙，那是虚无数据流也无法浇灭的星星之火。
　　她们自发的挖掘、拼凑，试图还原真相，当基数足够庞大，星火次第点燃，竟还牵连出许多不可说的陈年旧事。
　　贵族们并不愿承认自己怕了，为这股力量暗暗心惊。
　　眼见就要查到自己头上，戈洛瑞尔急道，平民怎么可能那么聪明，一定是其他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封家向来喜欢玩这种把戏。
　　现在王婿之位空缺，公主又在她们手裏，谁都知道封寄言也曾疯狂的追求过白述舟，可惜输给了一个D级Alpha。
　　不论帝王是因为什么才沉默，在这段空白时期，无疑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帝王对祝余早有不满，万一她是默认她们公平竞争呢？毕竟只有最强者、最优秀的基因，才有资格成为未来皇储的另一位母亲！
　　公主又不可能为区区一个祝余守寡。
　　抽烟的那位眼皮一跳，不安的预感还在不断发酵，低声叮嘱，“公主毕竟是SSS级，你进去后，务必慎重，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戈洛瑞尔瞥她一眼，嗤笑道，“放心吧！我清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先进去和公主聊一聊军情，探探虚实再动手。精神力再强，她毕竟有伤在身、无法自由行走，还是个刚死了Alpha的Omega，祝余一直没能标记，想必公主也很寂寞吧？”
　　为了振奋士气，戈洛瑞尔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我承诺，只要得到公主，额外争取来的利益统统分给你们，在原先的协议基础上，还将彻底放开封地的税收、武装！”
　　听到切实的利益，贵族们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暗自盘算如何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反正有戈洛瑞尔出头，她要摘取最大的硕果，自然也承担着巨大风险。
　　从交通、武装，许多高官贵族无声参与进来，都想要在今夜的试探中分一杯羹。
　　她们都还记得白述舟动人的舞姿。她是那样的纤瘦、优美，随着古典乐翩翩起舞时，望向观众席时空洞眼神也像是易碎的琉璃。
　　可怜、病弱的公主殿下！
　　戈洛瑞尔攥紧手中的紫色药水，眼底折射出狂热与兴奋。
　　这是从黑市上搞来的宝贝，传说中能够放大Alph息素的魅力，简称移动的荷尔蒙。
　　只要喷一滴就能够让Omega爱上你，主动投怀送抱。
　　她一掷千金，足足买了30ml，不怕公主不动心！
　　星舰列队无声将帝国皇家科学院包围，这裏只保留着常规安保，听说是紧急军报，立刻入内通传。
　　寝殿内，厚重繁复的窗帘遮掩住月光，那些冷冷闪烁的星星高悬在天际，一眨一眨盯着人间，无声咧开微笑。
　　上鈎了。
　　昂首挺胸的戈洛瑞尔假惺惺捏着一支白花，毕恭毕敬向着病床上的白述舟俯身，“惊闻祝余殿下出轨后离世的消息，还请公主节哀、保重身体！陛下不在，我们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面色苍白的女人勉强接过花，肩头的酒红色斯塔绒披肩勘勘滑落，闻言缓缓皱起眉，眉宇间溢出病态的忧郁。
　　她的唇却呈现出罕见的红，比盛绽的玫瑰更加妖异，单手抵住，压抑的咳嗽几声，与这张疲倦清冷的脸形成鲜明反差，美得惊心动魄。
　　戈洛瑞尔只敢用余光悄悄偷瞥一眼，只看见她艳丽的薄唇、纤细优雅的下颚线，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她按照计划，甚至更卑微的，没有得到起身的命令，便跪着一点点爬到床侧，双手捧起那份夸大的军报，提出贵族们裹着蜜的诉求。
　　白述舟吃软不吃硬，戈洛瑞尔早已经领教过。事实上Omega都很心软，只要说些好话哄哄，她们就会晕头转向……祝余能够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或许是因为伤心，又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温柔，戈洛瑞尔听见女人玉石般的嗓子沾染上一点哑意，幽幽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袭击雪豹骑士、祝余，都是星盗的手笔，现在国防空虚，你们希望我授予调度兵权，去围剿星盗？”
　　戈洛瑞尔从未听过白述舟这么温柔地说话，她的嗓音像她的舞姿一样优美，音节在唇齿间擦过，激得戈洛瑞尔的脸瞬间红了，冒起一身鸡皮疙瘩，仓促将头压得更低。
　　“是的！这些事本不该惊动公主，但是事关重大，陛下没有指示，我们不敢擅自做主。”
　　她给自己喷了大半瓶特殊药剂，一低头就先和香氛撞了个满怀，鼻子发痒，果然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白述舟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戈洛瑞尔：“那我们只能带走AH-003大人，请求她的协助，专业驯兽、咳咳，训导师已经等候在外，这都是为了帝国！”
　　提及AH-003，戈洛瑞尔清晰的察觉到白述舟凌冽的气场有瞬间凝固，这个家伙，对白述舟来说果然非常重要。
　　戈洛瑞尔心下大喜，急忙补充，“征调AH-003，是议会很早之前就一致通过的。听说03大人曾经接受过很多训练，精神力又高，想必很快就能适应。”
　　白述舟漫不经心翻过资料，抬手将本子扔到地上，锋利竖瞳轻轻瞥过戈洛瑞尔，“请外面的各位都进来，我亲自给你们授权。星舰上的重武器都下了吧，你们应该很清楚科学院的防守兵力，没有必要。这裏设施不便宜，都是国家资产。”
　　“这，”戈洛瑞尔迟疑的顿了顿，“您在说什么，我们当然不敢……”
　　话音未落，一根极细的藤蔓“啪”的抽上戈洛瑞尔的脸，病床上的女人甚至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的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
　　“嗯？”
　　白述舟当然已经妥协了，她们既有正当理由，外面又有重兵把守，她很久不曾接触军务，当然不应该清楚外面的情况！
　　可女人无形的气场却让戈洛瑞尔猛地一颤，被高等精神力压迫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只能羞愤捂住自己被抽红的脸，在往外退的同时，将剩下的药剂偷偷倾洒在地毯上。
　　不过是个Omega、不过是个目中无人的Omega……断了腿，还在守寡，现在是她跪在地上，等会儿谁跪就不一定了！
　　戈洛瑞尔离开后，被单下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白述舟抬眸对着屏风后道：“现在，带她离开，你母亲那裏，知道要怎么说吧？”
　　“几位大人强行带走了03，而后不知所踪。”那人立刻笑吟吟接话。
　　白述舟掐了掐眉心，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将胸膛间翻涌的阵痛强压下去，沙哑的嗓音低低道，“让上面不要动手，戈洛瑞尔……交给我。”
　　狐貍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凝视着白述舟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银发，心下了然。白述舟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这一次，却要因为祝余破例了。
　　公主动怒了啊。
　　这些不自量力的蠢货。
　　她垂眸，余光窥见缓缓起伏的被子一角，清晰的知道失去了药物的压制，白述舟恐怕已经恢复了部分兽化的能力。
　　“我带走03，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明明不需要兽化，您也可以解决这些人吧。这些配药，毕竟是陛下首肯的，您……”
　　白述舟指尖掐得发白，声音却没什么波澜，极轻的开口，“我不可能一辈子做个废人。”
　　“废人？”封寄言抖了抖耳朵，玩味的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白述舟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她还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呢。
　　从倍受期待的SSS级天之骄子，沦为病床上被人轻视的金丝雀，伤了腿，就连去卫生间都要求助旁人。其中落差，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您真应该吞噬掉AH-003。”封寄言突然说。
　　她看着乖乖陷入沉睡的白鸟，她的白发已经隐隐有了枯萎的征兆，真诚建议，“双鱼玉佩的力量将带来第二次新生，那样，您就将成为全宇宙最强大的主宰，不必再委曲求全，即使是陛下……”
　　“闭嘴！”白述舟的脸色骤然沉下去，“以前我没有这么做，现在更不可能。”
　　“为什么，03和其他异能者，究竟有什么不同？”她们都是最为理智的政治动物，封寄言的神色中流露出困惑。
　　外面传来脚步声，消毒水的气味也随着飘来的风沾染上几缕烟味，封寄言深深看了白述舟一眼，抱着白鸟，转身离开。
　　羽言早已经备好一臺隐形飞行器，等候在庭院中，看见从暗处缓步而来的人竟然是封寄言，羽言瞳孔骤缩，紧张地瞄向她怀裏的女孩。
　　“怎么是你？！”封寄言，封疆的女儿，竟然也会背叛她吗？
　　“怎么不能是我？”封寄言挑眉。
　　狐貍刻意走得很慢，稳稳将女孩抱在怀中，毫不知情的白鸟胸口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抓着，裏面塞满了她喜欢的玩具和小零食。
　　一个早就应该死亡的实验体，能成长到这么大，实在很不容易。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离开了科学院的供养调节，她们根本不可能长久的活下去，恢复自由也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封疆说得对，白述舟心太软，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那么聪明、强大，怎么偏偏总在小事上犯糊涂？
　　封疆向来期待白述舟能够进入「完成体」，她会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最完美的艺术品。
　　封寄言也很好奇。
　　她分明在她湛蓝、冰冷的眼眸中，看见了，属于帝国的崭新未来！
　　突然断药，被压制的力量也会一同释放，封寄言非常期待白述舟会展现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她既做到了母亲的嘱托，也曾多次提醒过白述舟。只可惜，高傲的公主并没有听进去。
　　所有人都觉得白述舟是因为病弱才需要长久住在科学院，殊不知，她其实是为了不「失控」伤到别人，才主动过来接受治疗。
　　而现在，就连那最后一道枷锁，也即将断裂。
　　狂妄的戈洛瑞尔，正是最好的实验品。
　　封寄言勾起唇，正要将白鸟抱进飞行器，耳畔突然隐约传来一道机械启动的启动声，随即“嗡——！”
　　强光灯猛地打开，就像是舞臺上最刺目的灯光秀，那个庞大机甲几乎是凭空出现，还不等封寄言反应过来，引力网便径自覆盖住白鸟，猛地将人鈎走。
　　封寄言抬头愣愣仰望着机甲，这座庞然大物仿佛有生命一般，也在垂眸看着她。
　　白鸟已经落入它的手中。
　　慢了半拍，封寄言才认出这臺机甲，惊讶的喃喃道，“是……祝昭吗？！”
　　该死，为什么警报没有响？
　　机甲闪跃带来的的轰鸣后知后觉掀起一阵飙风，防弹玻璃都在震颤。窗帘翻飞的剎那，房间裏的众人同样惊讶的看着了这臺机甲。
　　它太过于高大，简直就像是修罗神降世，俯瞰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只需要轻轻一根手指就能把她们尽数捏死、踩成肉酱。
　　“这是……”某位大臣惊恐的注视着它，已然失声，嘴巴张了又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连呼吸都放轻，唯恐会被它注意到。
　　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对视，又或者它根本看不清地面上的蝼蚁，旋即厌恶地抬起漆黑眼眸，转而仰望苍穹。
　　那些星空，那些眼睛，永远在按照恒定规律闪烁。
　　“你们的死期到了。”
　　白发少女轻笑，随手给捞回来的白鸟绑上安全带，机甲中心的猩红光芒急促闪烁，猛地向着天际飞去。
　　此时此刻，繁复仪器还在源源不断向AH-001输送着能量，而白千泽双目紧闭，仍处于昏睡之中。
　　机甲太快了，快到将科学院团团包围的自动化武器都难以瞄准，所有人都惶惑的看着它抬起双臂，眨眼间量子炮就已经在蓄能。
　　直到——
　　哗！
　　洁白羽翼在月光下泛起柔和光芒，半空中，孱弱的女人孤身挡在冰冷机甲面前，睡裙上溅着星星点点血迹，恍若盛开的玫瑰。
　　“停下。”女人抬起手臂，世界似乎也随之倾斜。
　　通火通明的科学院、严阵以待的星舰方阵，再声势浩大的阴谋在这一刻都只能沦为平庸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在凌厉的晚风中对峙。
　　白述舟？
　　少女瞳孔骤缩，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臺遍布杀机的机甲下意识去掐手腕，又僵硬的停住。
　　你也……该死！
　　可这样冷冷凝视着彼此，白色碎发遮挡住视线，祝余突然发现，在关于拍卖臺的记忆中，这对遮天蔽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的翅膀，竟也如此渺小。
　　屏幕放大再放大，完全聚焦在女人冷漠无情的脸上，那只熟悉的尾巴在身后摇曳，长长银发垂落在颈间，她的锁骨浅浅承着月华。
　　短短数日不见，她又瘦了，比月光更凄清。
　　明明是最为尊贵的龙族公主，却如此形销骨立，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狼狈得只穿了一件素净睡袍便出来，胸前别着一束白花。
　　是在为我守丧吗？
　　少女无声地咧开嘴。
　　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可当她看见银发下那一点暗红，就在Omega最为脆弱的腺体间，竟然隐隐浮动着细密伤痕。灿烂笑容陡然暗下去。


第91章 受伤
　　浩瀚群星闪烁，人造夜幕无声亮了几分，俯瞰着一触即发的战火。
　　机甲悬停在半空中，它舍弃了基础防御，精密追踪器足以窥见那样庞大的钢铁身躯上搭载了多少杀伤性武器，传统构造上属于加厚盾牌的位置，也被一柄复合光刃取代。
　　它本身，就是一臺杀戮机器。
　　白发祝余享受着人们惊惧的目光，她喜欢“人人平等”，不论是不可一世的军政议员，还是自诩高贵的世家继承人，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只能抬起头仰望。
　　但白述舟拦在她面前。
　　洁白羽翼在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柔软，晚风吹起女人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她更像是一片轻盈月光，抬手的气势却有着千钧重。
　　白述舟说：“带她走。”
　　凌冽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句式。
　　能够驾驶这臺机甲，还有作案动机的，只有祝昭一个人。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她，也愿意高抬贵手，放任她们自由。
　　祝余握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恨意，偏过脸，看向副驾驶上酣睡的女孩，她还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好一派惬意的天真。
　　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怀抱着自己的懦弱，如此沉睡下去。
　　“笨蛋，”祝余低声训斥，“她那么对你们，你竟然还能信任她，竟然还能……喜欢她？”
　　最后几个音节咬得轻微变形。
　　时间总会将人涂抹得面目全非，祝余同样难以辨认白鸟的真实身份。但她们有什么身份可言呢？唯一被记录又销毁的，不过是一串串被同化的符号。
　　在实验室长大、还能存活至今的，只可能是当年祝余逃跑时一起带走的普通实验体。
　　白述舟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她和其余的实验品不同，她肩负着帝国的使命，是自愿加入实验的。
　　有了她的参与，实验体的待遇都改善不少，开始拥有了一些少得可怜的人权。
　　当真实的痛苦胜过一切，虚假记忆也无法填补，很多意志力薄弱的孩子在实验中相继死去。或许这对她们来说才是解脱。
　　以前她们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价值论、战争至上，后来却因为白述舟的到来，在某些瞬间真切的拥有了“为帝国荣光奉献一切”的信念。
　　反复朗诵的宣言、闪耀得刺目的勋章，封疆希望杀戮机器也能够像最忠诚的战士，唯有胸膛间那颗熊熊燃烧的心，才能够驱使着人类在绝境中不断向前。
　　无私、无畏，本就和人性相悖。
　　那时的祝昭一直反对对实验体实施温情教育，机器、耗材，当然不能和人类混为一谈，让实验体拥有「思想」，才是最残酷的事情。
　　她们本已经习惯黑暗，可白述舟的出现，带来了一束光。
　　除了大胆靠近的小祝余，还有很多孩子会远远的偷看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她带来光明、色彩、糖果，空洞童话故事裏的幸福，似乎会在被她注视时降落。
　　白述舟拥有治愈系异能，掌管着生与死的界限，哪怕是从她指缝裏洩露出的一丝甜蜜，都足以让实验体贫瘠的人生感到快乐。
　　她会用那只纤尘不染的手抚摸她们的手法，疼痛和恐惧也会减缓。所有孩子都爱她。
　　然而白述舟能够输出这种力量，同样也能够逆向的，吞噬吸收。
　　她假借着治疗的幌子，吞噬实验体的特殊力量。而她们如此的信任她，没有一个人有所怀疑。
　　起初，祝余靠着爱和期待才得以在残酷的实验中坚持下来，她一直等，等着那个不可能回来的人，直到「姐姐」出现，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她不再期待，她靠着愤怒和恨继续前行，这种负面情绪反而带着惊人的力量，唯有她自己才最爱自己，永远不可能背叛。
　　祝余掐了掐白鸟的脸，“记住，笨蛋，她对你们好，只是为了吞噬你们！”
　　何必再假装愧疚，不过是为了减缓自己内心的良心不安。
　　真那么在乎，你凭什么不自己治疗白鸟？
　　祝余死死盯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白述舟，嗓音经过机械处理变得异常低沉，“滚开。”
　　天空之上，才是她真正想要摧毁的罪恶之地。
　　她现在拥有机甲，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研究员们培养她就是为了应对战争，其中滋味，也该让她们自己尝尝！
　　——我是你们一手教导出的学生呀。
　　星星闪烁的频率加快，黑暗中，漫天监视器俯瞰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祝余知道封疆一定就在某地阴暗窥伺。
　　她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是如何摧毁她积攒多年的心血。
　　面对机甲骤然爆发出的杀意，白述舟没有退让分毫，清冷嗓音依旧克制：“现在离开，我以帝国公主的身份保证，绝不追究。”
　　“帝国公主？”少女玩味的嗤笑，“白千泽捧在手心裏的妹妹，一只无用的金丝雀，何必多管闲事，继续去跳你的芭蕾啊，哦，忘了，你这残废的腿还能跳舞吗？”
　　“你又能够兽化了，是吞噬了谁的力量，以前是祝余，现在是这只鸟么？是不是只要对你有利用价值，就都能爬上你的床？”
　　她笑着说。刻薄的直戳白述舟的软肋，希望将自己的疼痛也凝为利剑，将她一起贯穿。
　　可心脏的钝痛尤其明显，就连扩音器带来的细微震动，也像是某个懦弱无能的家伙正在躲起来偷偷哭泣。
　　清醒一点，笨蛋，那根本不是爱！她对你们只有利用。
　　“闭嘴。”听见祝余的名字，白述舟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出现细微变化。
　　机甲抬起手，将漆黑枪口直指白述舟，“该闭嘴的人是你，别以为你是Omega我就会让着你，识相就快点滚开！”
　　引擎嗡鸣，她疾驰着向上飞去，如同一柄势不可挡的长剑，几乎将黑暗撕成两半。
　　白述舟漂亮的眉毛皱起，冰冷竖瞳扫过天际，AH-001和白千泽的状态绝对不能受到干扰，她咬牙，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和机甲一同提速。
　　不，这道雪白的身影，她甚至比机甲更快！
　　没有武器，她便一次又一次以血肉之躯去抗衡这只钢铁巨兽，强行预判、阻断炮弹的轨迹。她们激烈缠斗在一起，即使祝余竭尽全力操控也无法甩开距离。
　　太近了，如果白述舟堵住枪口，炮弹会在她们之间窄小的距离爆炸。
　　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疯子！
　　她们看着那一袭白裙翻飞，想起喜怒无常的暴君白千泽、想起祝余在战场上自杀式的攻击，她们眼中都只有最终目标，其余胆敢阻挡的，唯有一死！
　　此刻的白述舟完全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哪怕多年没有接触相关训练，凭借克制的野性便足以对抗最尖端的战士。
　　这便是，龙。
　　远程武器无法施展，祝余便不甘心的想要抽出外附冷兵器，可庞大的机甲刚刚抬手，女人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腕偏转，硬生生折断了重达数吨的复合重剑。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妄图强迫白述舟退让的大臣们额间渗出冷汗，为首的戈洛瑞尔还在强颜欢笑，腿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种程度的怪物……真的是柔弱Omega吗？开玩笑的吧！
　　难怪龙族难以繁衍后代，难怪白千泽在生命树系统中匹配不到伴侣，易感期失去理智的话，光是这样可怕的力气，真的不会把对象折磨死吗？！
　　可祝余不想认输。
　　不甘心，好不甘心，只差一点点，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裏，Genesis周围毫无防备，怎么能够在这裏停下脚步！
　　她不再收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攥紧那柄断剑，径自向白述舟挥去，尖锐剑锋避开头颅、避开心脏，柔软小腹即使贯穿也不会危及生命。
　　祝余非常熟悉人体的构造，从她自己开始。
　　白述舟、白述舟……
　　她满怀恨意的低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在那双翅膀灵活掠过身侧时突然暴起，反手抛起光刃，刺入肌肤。
　　她应该转动刀刃，在她身上留下最为深刻的痕迹，将暗藏的玻璃纤维一起留在她的血肉之中，让她永生永世都铭记这难以疏解的痛苦。
　　可刀尖刚刺破女人的皮肤，血流如注，染红那袭洁白睡裙，庞大的机甲便僵在这裏，再难推进一步，手臂也开始颤抖。
　　不要、不可以伤害她……那个微弱的声音不断祈求，不断挣扎。
　　白述舟浅蓝色的竖瞳抬起，注视着摇摇欲坠的机甲，她的眼睛像是夏季的天空，没有愤怒，没有痛苦，连白云也没有一朵，只是这样平静的注视着她，轻声说：
　　“现在，带着她离开，我不怪你。”
　　……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怪我？！
　　祝余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痛苦挣扎，在白述舟沉静的眸子裏都像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舞臺上的灯光还亮着，却只有她一人困顿于过去，孤零零的唱着独角戏，而白述舟已经走出很远很远。
　　就在祝余愣神的片刻，下面团团围住科学院的星舰无声将自动瞄准锁定，导弹轰鸣着划破长夜，冲着机甲驾驶舱直射而出！
　　总有人要为今夜的闹剧画上句号。
　　戈洛瑞尔兴奋的注视着将要炸开的导弹，她可以扭转局势，她是在救白述舟，她会成为皇室的恩人！她还有机会拿下她。
　　机甲的精神力接驳系统短暂陷入混乱，红色警示灯滴滴滴响个不停，少女低垂着漆黑眼眸。
　　“小心，后面！”白述舟厉声呵斥。
　　这是祝余的定制机甲，她熟知它的所有参数，自然也知道它的防御是多么薄弱。
　　柔柔白光覆盖住洁白羽翼，还在努力伸展，她尚未完全兽化，无法完全撼动如此庞大的机甲，深绿色藤蔓同时蜿蜒而出，席卷机甲，强行将它甩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祝余瞳孔骤缩，她意识到白述舟在对战中也有所保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不，是因为‘AH-003’也在机甲上吧？
　　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导弹仍在按照轨迹射向半空中不可见的天国，白述舟死死咬着下唇，01和皇姐还在上面，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女人紧紧握住沾染着她血液的光刃，手臂弓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银色发丝飞舞，那一枚光刃在投掷出的剎那折射出惊人寒光。
　　轰——！
　　躲闪不及，在巨大冲击波袭来之际，她只来得及用翅膀包裹住自己。
　　天使在爆炸的火光中坠落，呼啸的风也无法承托。
　　也正是在这一剎那，人们终于看清星空，在密密麻麻的监视器后，那片黑暗实际上是由无数炮口编织而成，死亡的威胁如此静谧无声。
　　这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封疆的掌控之中。
　　机甲抬眸仰望着这片虚无的天，她已经近在咫尺，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跨越这道银河。
　　「我（们）在看着你呢。」
　　没事的，只是这种程度的波及，对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吧？
　　没事的，反正白述舟自己也有治愈系异能，她只需要付出一点微薄的代价，就能治愈自己！
　　机甲俯身，看见了戈洛瑞尔从洋洋得意到惊恐不安的巨大转变，她全部的恐惧、混乱情，还有说不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洩口。
　　“先杀你！”
　　祝余将机甲设定成自动巡航，进入隐身状态，带领白鸟先行离开，去找祝昭。这是她答应过她的。
　　严阵以待的星舰列队，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身黑色软甲的少女踩着机甲利落跃下，手持一柄匕首，直奔戈洛瑞尔而来。
　　白色高马尾摇曳着，一双黑曜石眼瞳裹挟着凌冽杀意，她完全无视了重重环绕的重兵安保，当风掠过，飞溅的血液甚至无法沾上她的衣角。
　　戈洛瑞尔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逃，可这尊煞神的高阶精神力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席卷，压迫得她只能匍匐在地。
　　这是什么力量……？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别、别过来，你敢对我动手，我的家族不可能放过你的！”
　　“来人啊，快拿下这个反贼、是她想谋害公主！啊啊啊啊……！！”
　　戈洛瑞尔喋喋不休的咒骂化为惨叫，穿透云霄。
　　刀尖翻飞，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少女面无表情，她的手微微颤抖，切割面也比往日更粗糙，抿着唇，原本肆意的笑只剩下不愿暴露的脆弱惶惑。
　　余光瞥见封寄言从怀中掏出药品，快步走向白述舟坠落的地方。
　　祝余像扔垃圾一样扔开戈洛瑞尔，紧紧攥着匕首，抵上封寄言的喉咙，嗓音沙哑，“你想做什么？”
　　“公主必须吃药，”封寄言急切道，“你们不会希望她彻底失控的，那样我们都得死在这裏！趁着她的意识还清醒……”
　　“什么药？”祝余皱眉。
　　“阻断兽化、压制力量的药。”
　　阻断兽化。祝余低喃。她是因为没吃药才能够兽化的？那她为什么允许送走白鸟？
　　祝余抢走封寄言手中的药瓶，先一步找到跌落的白述舟。
　　她躺在如茵草地，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如飞雪散落，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指节掐得泛白，涌出的血液却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她没有使用异能。
　　白述舟低低咳嗽起来，漂亮的白色尾巴无力的蜷缩着，即使如此狼狈，她的神情依旧镇定，低垂着眼帘，长长睫毛缓慢颤动，就像是躺慵懒躺在午后的玫瑰丛中。
　　那些玫瑰是她的血。
　　“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你。”
　　祝余靠近，倒出药，可平静的白述舟突然挣扎起来，冷声呵斥，“我不需要吃药！”
　　一旦握住力量，没人会甘愿放弃。
　　虽然翅膀已经消失，可光是那只灵活的尾巴也像是鞭子，祝余只能勉强按住白述舟，略微迟疑，从贴身的口袋裏取出曾经她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强行给她戴上。
　　这本就属于白述舟，也可以压制力量。
　　瞥见这枚血色戒指，白述舟瞳孔骤缩，“为什么在你这裏，你把祝余怎么了？”
　　她那么珍视这枚戒指，怎么可能会轻易摘下，更别说是交给一个外人……！
　　少女佯装没听出她话语裏的惊慌失措，面无表情扼住下巴，逼迫女人张开嘴，抬手就要将药片倒进去。
　　可白述舟紧咬牙关，周身渐渐凝结出冰霜，暴涨的精神力转瞬又被血晶吸收，闪烁出妖异的红。
　　她就要失控了。
　　祝余不得不用膝盖抵住她的双腿，半跪着依靠体重压制，不让她乱动挣扎，手指探入口腔，试图让她松口。
　　啪！
　　凌冽的巴掌重重扇在少女脸上，黑色战术面具随之裂开，啪嗒落到草地上。
　　四目相对，浅蓝色竖瞳颤抖着眨了眨，不可置信地顿住，下意识抬起纤细指尖，去触碰少女泛红的脸颊。
　　“……祝余？”


第92章 不配
　　白述舟下手很重，冷冰冰的巴掌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这双浅蓝色眼眸，几乎是在看清祝余的脸后剎那的瞬间，冰川消融，溢满惊讶和柔情，指尖轻轻抚上刺痛的脸。
　　又酥又麻。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赐下疼痛和羞辱，却又在眼波流转间，让人坠入一望无际的深渊。
　　真是傲慢啊……你玩弄人心的把戏。
　　白发少女用舌尖顶起口腔内壁的软肉，磕碰在牙齿上渗出细小血珠，慢慢舔舐着，腥甜味蔓延开来，就像含着一块方糖，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沙沙的卡在喉咙裏。
　　“好久不见。”她低笑。
　　“你狼狈的样子，还是这么漂亮。”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白述舟。欣赏她因疼痛而微颤的睫毛、失去血色的薄唇不再凌冽，她如此温柔地轻唤她的名字，这双掌控着权柄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被这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任谁都会产生被爱的错觉吧？
　　可惜呀，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正常人被那种程度的爆炸波及，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
　　可白述舟不过是发型微微凌乱，原本一丝不茍的银白色长发肆意散落，失去了秩序与威严，就像是油画裏破碎的圣母像，又或者被暴力砸碎的骨瓷，让人好想一块一块的将她——
　　彻底打乱。
　　你永远都是这样完美无瑕的虚僞样子，为什么要用这样温柔隐忍的眼神注视着我？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一副面孔么……
　　少女俯身，近距离的看见白述舟颈侧被指甲抓出的红痕，如玉的肌肤上，最细微的伤口也会被无限放大，红得妖异而刺目。
　　哈、白鸟那个笨蛋。
　　漆黑眼眸低垂，她用同样深情、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白述舟，极具迷惑性的一点点靠近，直到温热呼吸吹动她颈间细碎的头发，充满爱意、怜惜的抚上这些伤疤。
　　Omega的感官非常灵敏，尤其是腺体，如果你在上面写字，她们能够立刻就分辨出其中的一笔一划。
　　被抓破了，一定很疼吧？
　　女人难得没有躲开，蜷曲浓密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随着祝余的轻抚，修长脖颈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真是动听。
　　少女跪在她膝间，粗-暴的压制着，缠绵的语气近乎告白，附到耳畔低喃：
　　“她也是这样触碰你的吗？那时的你，也有着这样的反应吗？是不是只要对你有用，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那个傻子……”
　　心脏钝痛着抽搐，少女却露出快意的笑，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白述舟最为细微的反应，将言语的尖刀血淋淋的搅在你我之间。
　　白述舟的竖瞳有一瞬间的停滞，周围的气压猛地降低，冰霜渐渐蔓延开来，指间的血晶戒指疯狂闪烁，吞噬着翻涌的力量。
　　“你不是祝余。”
　　白述舟的语气异常笃定，哪怕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垂眸时怜惜的表情也如出一辙，但她还是立刻分辨出不同，连祝昭都不能肯定的差异。
　　祝余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将这一点失态遮掩。
　　高高束起的白发将少女清逸的脸衬得很立体，也更为成熟，唇角衔着游刃有余的笑，漆黑眼瞳森森低垂，依然温柔。
　　“你究竟是谁、你把她怎么了……？！”
　　气血翻涌，女人捂住心口，痛苦的咳嗽低吟，垂下的翅膀已经无力再掀起飙风，少女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单薄唇角溢出血色，为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染上一抹刺目的红，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她终于连最后的尊严也难以维系，在祝余身下“啪”一声，碎掉了。
　　失去焦距的浅蓝色眼睛、染血的纯白裙摆，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尾巴尖尖还在无意识往少女身上攀，又屈辱的压下去，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听不真切。
　　祝余俯身去听，余光却看见还有其他人正在犹豫着靠近，担忧的呼喊，公主、公主。
　　你们也配看见她这幅样子？！
　　意识模糊不清，白述舟却依然拒绝吃药，喂到嘴边的药片统统撞翻吐掉，她抬起手，机械性的整理着自己的长发、衣服，强压下咳嗽，只化为唇齿间的闷哼，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祝余终于听清了那些破碎的音节。
　　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宣战。
　　她说：胆敢动她，我一定会杀了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暂的几秒沉默。
　　祝余笑出了声。
　　她将白述舟公主抱起，大发慈悲的送她回房间。清瘦脊背抵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女人很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刻，却一直在挣扎，侮辱愤恨的眼神让她无比像一个“人”，祝余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不再是波澜不惊、千篇一律的完美。
　　白述舟，你也会痛吗？
　　那就叫出来吧，你的声音很好听，用痛苦的呻-吟、抑制不住的眼泪，告诉我，你也正在经历痛苦！
　　年幼时，祝余总是仰望着白述舟，用目光追逐着她的离去。即使她们站在一起，即使白述舟会恩赐她坐在她边上的位置，可礼仪老师轻蔑的眼神、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会清晰的在她们之间划出界限。
　　只是那时的祝余不懂。
　　白述舟坐的椅子和科学院裏冷冰冰的器材截然不同，它有着宽厚艳丽的红色靠背、柔软华丽的丝绒垫子，用餐时还会在面前铺上绣着金丝的方巾，那是比实验体的衣服更柔软的布料。白述舟拍开她抓向滚烫食物的手，亲自教导她，要怎么正确握住银质刀叉。
　　那时的祝余觉得白述舟好像无所不能，她知道全宇宙所有的秘密，再艰难的挑战也能云淡风轻的度过。
　　不论封疆下达了怎样的指标，训练后白述舟总会准时出现在那间特供的餐厅裏。她的计划表永远井井有条、条理清晰，所有研究员提起她时都会夸赞不愧是公主、不愧是SSS级，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能成为未来的帝王吧？
　　小祝余听不懂大人所谈论的国事，也不清楚白述舟的天赋究竟有多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姐姐非常厉害，她们的编号连在一起，好像天生就比别人靠得更近一点。
　　后来她学会了用餐叉餐刀，在贫民窟裏也尽可能让自己的食物、衣服保持干净，维护着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虚张声势的体面。
　　她无时无刻不在模仿着那些聪明冷血的上位者，她在困境迷茫时一遍遍揣摩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就好像并不存在的老师在引领，她终于靠着模仿学习，杀出一条通天的歧路。
　　最穷困潦倒时，由于饥饿、缺乏干净水源，她的嗓子永远是哑的，却依然坚持要洗衣服，她身上充斥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双手在冰天雪地中磋磨得开裂、红肿。
　　她在十二月的寒冬裏杀人，贫民窟向来没有法治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冬天是最难熬的。她一层又一层套上抢来的厚重外套，还是很冷，雪落在衣服上融化，沉重得就像是命运。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市中心老旧的大屏幕上，投映着一身薄纱舞裙的白述舟，明亮又美好，她站在光裏。
　　在尊贵的公主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实验所留下的印记，就像是梦一样。
　　只有逃出生天的祝余永远留在了这场噩梦裏。
　　撕裂的神识海还在隐隐作痛，她就这么仰起头一直、一直注视着那块遥不可及的大屏幕，直到脖子发酸发涨，第二天都难以抬起。
　　精神力过高，容易陷入解离态，甚至与宇宙融为一体，而双鱼玉佩的力量远超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将力量、神识一分为二，大概早就已经死了。
　　她曾经那么痛苦的在实验中求生，又挣扎着跌落泥潭，白述舟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成为了芭蕾首席。
　　听说她旧疾未愈、无法兽化，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祝余每次都愉悦的想，其实是因为没能继续吞噬其他异能者吧？
　　她在最后一次逃亡时成功带走了许多人，还在实验室裏放了一把火，虽然因为追击各自流落街头，白鸟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但至少，她们逃出来了。
　　祝余怀抱着白述舟，大步走在这条纯白长廊，一步一步坚实的踏下去。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只想逃跑的孩子，她从只能抬头仰望追随，到现在能够垂眸注视着脆弱的白述舟。她将她的痛苦压抑全部握在掌中。
　　啪、啪、啪。
　　祝余抬眸，周围所有的摄像头应声而碎，炸开一阵电光，白烟升腾。
　　她用鞋尖踹上门，金碧辉煌的寝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荡，还有白述舟压抑在唇齿间的破碎呻-吟。
　　她洁白的翅膀已经蜷缩回血肉之中，嶙峋的蝴蝶骨在怀中颤抖，失去药物压制，磅礴力量在她孱弱、纤细的体内横冲直撞，被泪水覆盖的迷蒙眼瞳眯成一道狭长的深蓝色海湾。
　　“吃药，给你自己治疗。”少女冷峻的收敛起所有表情，将白述舟禁锢在怀中，拉着她的手抚上还在流血的柔软小腹，满怀恶意的轻轻拍了拍，“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治愈系异能。”
　　“吃药啊……这样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完全状态的兽化吧，真是贪婪，即使失去理智也渴望变成真正的龙么？”
　　祝余用两指撑开她的唇，暴力的将药片灌进去，修长指尖拉出银丝。
　　白述舟厌恶地皱起眉，恶狠狠咬住她的手指，同时屈膝去踹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扭头将咬出的血、混合着药片一起吐掉。
　　少女一时间不防，吃痛松手，目光落在白述舟的腿上，随即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回来，漆黑眼眸愈发深邃，从喉咙间溢出低低的笑，“你的腿，没事啊？”
　　“你很享受被人伺候么？亲爱的公主殿下，看着别人心疼，一次又一次主动哄着你治疗，而你故作矜娇的拒绝，却要让那个笨蛋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去治疗别人，太博爱了，我都快被你感动了呢……”
　　白述舟恍若未闻，只盯着少女近在咫尺、一开一合的唇，拼尽最后的理智问，“祝余……在哪？”
　　“死了，你没听说吗？”少女笑眯眯的回答，语气又甜又腻，笑容干净纯粹得就像是在说“我爱你。”
　　这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眸猛地颤了颤，眼底最后的光，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彻底熄灭。
　　少女撩起一缕银白色发丝，任凭它在指缝中滑落，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白述舟。
　　“她一直对你的腿伤感到愧疚，哪怕遭到陷害、暗杀，都担忧着你的安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赶回来。可你从未对她展露过底牌，你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呢，储备物资、玩物，还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种人，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吧？”
　　屋内寒意渐浓，玻璃上也开始结冰，那只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不再克制，纤细手腕间的小红痣轻晃。
　　祝余垂眸，细细品味着她的痛苦、绝望，就像痛饮烈酒，刀子一般咽入喉中。
　　好美味的表情。
　　唇角的笑意还未勾起，怀中啜泣的女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突然将少女反制在身下，攻守易形，深绿色藤蔓铺天盖地，玫瑰枝桠刺入肌肤。
　　白述舟掐住少女的脖子，冷声质问，“谁允许你冒充她的？”
　　她第一次毫无保留的肆意发散着精神力，白发飞扬，恍若天际倾塌、神明赐下最严苛的审判。
　　白发少女的笑容僵住，她试图反抗，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拔地而起，如同利剑一般刺入藤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撞击、分庭抗礼，房间内的金器震颤不止，天地都在嗡鸣中漾开波纹。
　　可冷汗很快就打湿少女垂落的碎发。
　　她挣扎着用余光去看白述舟的手，她明明还戴着那枚用于压制的血晶戒指，却依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即使祝余已经吸收了双鱼玉佩，还是无法真正与之对抗。
　　随着女人修长有力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在窒息中，祝余再一次看见她们之间巨大的沟壑，竭尽全力奔跑也无法匹及，她永远只能仰望她……
　　“姐姐，”少女颤抖着握住白述舟的手，挤出一个恶劣的笑，仰起脸，用最天真无辜的神情温柔问，“你想杀了我吗？”
　　姐姐，杀了我。
　　又或者，让我们同归于尽。
　　一起下地狱吧^^
　　……
　　女人颀长的身形因为这句“姐姐”猛地一顿，冷冷的发丝垂落，也像月一般的质感，散在少女锁骨间，随即情绪骤起波澜，厉声训斥：“谁允许你……顶着这张脸、如此称呼我！”
　　深色瞳孔竖成一条线，泛起淡淡金光，兽性彻底压倒理智，五指就要掐断少女微弱的喘息。
　　少女死死抵着心脏，想要在最后一刻引爆剧烈波动的精神力，一起去死吧，她露出一个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笑，期待的舔了舔唇。
　　可温和的木质清香忽然控制不住的涌现，柔柔安抚着彼此将要失控、狂躁的精神力，那一头白发也在褪色、重新凝为化不开的黑。
　　祝余回来了，她终于在噩梦中苏醒、重新抢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
　　“姐姐……”少女细细的呢喃。
　　戈洛瑞尔带来的，滚落在地、能够催化Alph息素魅力的药剂，已然无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如此熟悉的信息素，只是一点点便勾得白述舟苍白的面颊染上绯红，她极为克制的眨了眨眼，咬牙训斥，“闭嘴！你不配这么叫。”
　　她仍以为这也是阴谋中的一环，双手一起覆上少女纤细的脖颈。
　　她不可能妥协！即使身体已经被蛊惑得有所反应，冰冷汗水打湿纯白睡裙，那些温热玫瑰滴落到祝余身上，晕开一小片泥泞。
　　可少女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指尖同样颤抖着触碰她洁白修长的脖颈，温柔的金色暖光彙聚在掌心，第一时间抚上女人腺体上指甲掐出的细密伤痕。
　　不可以叫姐姐吗？
　　祝余一点点抹除别人留下的痕迹，也试图抹去女人眉宇间隐忍的痛苦，沙哑嗓音呜咽着轻唤，听话的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称呼：
　　“舟、舟……”


第93章 标记（修）
　　女人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垂落，竖瞳迟疑着轻颤，也像是晚星，全神贯注的抚照着迷途的少女。
　　血腥味和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
　　祝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已经无从辨别现实与虚幻，周围好冷，明明还没有到冬天，金灿灿的寝宫却早已经被一片冰霜覆盖，只有彼此相触的肌肤间蔓开柔软的温热。
　　梦醒了，记忆也开始消退，神识海刺痛着，祝余竭尽全力回忆，想要留住些什么，断断续续攥紧那些锋利的记忆碎片，即使它血淋淋的刺入掌心。
　　她隐约记得，自己不受控制的伤害了白述舟，甚至还想要和她同归于尽，心脏疯狂的跃动还在撞击着胸膛。
　　不、绝不可以！
　　白述舟永远站在光裏，她怎么可以陷入黑暗，她应当是永不熄灭的灯塔，她要站在高处、站在未来，再激昂的惊涛骇浪也不过是她回眸的轻轻一瞥。
　　而这双浅蓝色眼眸，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
　　背着光，发丝间投下的影令祝余看不清她的表情，祝余只感觉到脖颈间致命的压迫感一点点松开，冰冷指尖无意识的蹭上下巴。
　　姐姐、姐姐……舟舟。
　　她刚刚严厉的禁止她这么喊她。
　　对不起。
　　祝余很少看见白述舟那么生气的样子，以前的她似乎永远冷静，永远优雅，现在周身却环绕着浓浓的戾气与杀意，非人类的无机质竖瞳就像是最冷漠的神祇，从不回应信徒的祈祷。
　　要想获得垂怜，只能加倍的供奉、献祭，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祝余抿着唇，掌心凝聚的金色光芒渐渐凝聚为液体，将那些细密的红痕覆盖、治愈，又沿着女人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裙的洁白沟壑。
　　温润木质清香也变得湿漉漉的，随着玫瑰藤蔓的缠绕擦出微弱火苗，又在泥泞中熄灭。
　　白述舟保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端坐着，一动不动，瞳孔剧烈收缩着颤动，兽性的本能正在压过理智。
　　或许不仅仅是瞳孔，只是她身上的变化太细微，还在极力克制，完美无瑕的白玉背部无声裂开细纹，等你靠近这道深渊，就已经太晚了，她会在某个眨眼的瞬间——
　　轰然崩塌。
　　真的是……祝余。
　　她用这样清澈、可怜的眼神，几乎是在撒娇，散发出销魂蚀骨的魅力，香气一点点钻入白述舟泛红的肌肤，蛊惑着她，就此沉沦。
　　该死……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尾巴烦躁地甩了甩。白述舟无从压制兽性，原本也根本没有打算压制，今夜每一个站在这裏的人都并不无辜。她是诱饵，同时也是最凶残的狩猎者，龙族骄傲的天性凌驾于一切。
　　偏偏祝余还在不知死活的释放着信息素，试图安抚取悦盛怒的神明，她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白述舟的腺体，只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悬在上面，少女的体温透过金色液体传递，滴答、滴答，比直接的抚摸更加难耐，如同羽毛般有节奏的撩拨。
　　唔嗯……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将喘息咽下，白皙脖颈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金色液体加速滑落。
　　紧绷的危险气氛，渐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白述舟没有回应，祝余又低低的唤，嗓音又轻又哑，“舟舟。”
　　亲昵的音节带着暧昧记忆闪回，祝余扶住白述舟的腰，从手指切换成整个掌心，极为温柔地覆上小腹间的伤口。
　　龙族的体温偏低，鲜血便在此刻显得格外炽热，祝余精神力凝结为金色温泉，汩汩向外流淌，激得柔软线条猛地颤栗，抑制不住的从薄唇间溢出喘息。
　　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可更深处，一道难以填补的裂缝正悄然洞开。
　　杀意被爱-欲取代。
　　祝余是怎么来到这裏、她经历了什么……竖瞳短暂的恢复清明，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白述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将要失控，银白色鳞片浅浅在腰间浮现，异常敏感。
　　“别、释放信息素，我警告过你……！”
　　“出去。”
　　女人蜷缩着跌到一旁，死死压着自己的臂弯，用最严厉的语气下达命令，藤蔓在彼此之间编织出屏障，尾巴却还眷恋地搭在祝余的小腿上。
　　嗓子干渴得燃起焰火，祝余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坠落放纵，不论是那双漆黑眼眸、温柔的手指，还是她从骨骼中散发出的香气，干净而纯粹，她有着白述舟最为渴望的力量，就像是拼图最后缺失的一角。
　　她们是完美契合彼此的形状。
　　她想要，吃掉她……
　　“出去！”白述舟厉声呵斥，晶莹汗珠从额间滚落。
　　为了防止伤害祝余，她驱使着藤蔓束缚住四肢，深绿色藤蔓缠住纤细手腕，一点点勒紧，妄图以这样的方式独自熬过这段特殊时期。
　　但这一次，祝余没有顺从。
　　她察觉到她的痛苦，从身后环拥住她，轻声说：“白鸟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能给你更多。”
　　“如果你需要这种力量，就吸收我的吧，就像之前一样……不要选择别人，选择我、选我。”
　　祝余轻轻点上白述舟的唇，女人的呼吸停滞一瞬，偏转过脸，凌乱发丝间透出冷得刺骨的目光，“滚出去。”
　　双指没入唇瓣，药瓶叮当摇晃的声音响起，曾经永远矜持骄傲的公主殿下挣扎着呜咽，颤抖的手又捏紧，“我不要吃药！别逼我恨你……”
　　祝余反手将药瓶扔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门口。
　　“那就不吃，我也可以是你的药。”
　　祝余的语调越发温柔，她曾经见过白述舟生病失控的样子，便以为还和之前一样，而她却比之前强大很多，她有能力治好她。
　　指尖流淌出金色光芒，喂入白述舟口中，女人压抑的颤抖果然减缓，紧紧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也在失去焦距，最后一丝理智都被竖瞳吞噬。
　　指尖被一片湿濡含-住。
　　她爱你、怀疑你、摧毁你，却又渴望被你拯救。
　　而你明知道危险，却仍然伸出手。
　　当然这些复杂的心裏斗争都是祝余加演的独角戏，她的舞臺上空空荡荡，实际上并不清楚白述舟是怎么想。就像取消离婚协议那天，祝余一个人走在纯白长廊上，一遍遍徒劳的演练，背诵婚姻宣言。
　　从指尖，到相拥的臂弯，白述舟吻上她的唇。
　　玫瑰摇曳着尖刺，更像是一场掠夺，可白述舟清冷的容颜难得浮现出迷-乱，她动听的嗓音婉转咬着她的名字。
　　祝余、祝余。
　　嗯哈……
　　女人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落下时便化为珍珠，冷冰冰的溅在肌肤上，苍白容颜染上一层薄红，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欢-愉，美得惊心动魄。
　　少女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轻声说：我愿意。
　　尾巴缠上腰肢，她们一起在深海的漩涡中舞蹈，少女坚实有力的手臂是白述舟最可靠的支点，稳稳承接着她所有失控的情愫。
　　掠夺的本能占据上风。此刻的白述舟与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截然不同，殷红的薄唇轻咬，即使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条件反射性般的克制，却会被祝余温柔配合着，推进最后一寸。
　　最为聪明冷静的公主殿下已经无法思考，祝余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她们的位置仿佛倒转，由祝余来掌控全局。
　　她的余光总在欣赏着白述舟每一点细微的反应，不论是抑制不住的瑟缩，还是被抓得支离破碎的纯白床单……
　　白述舟的指甲细而尖，紧紧扣在少女清瘦的脊背，在唇齿间转一圈，最后又会回馈到她自己身上。
　　就像是系在同一根红绳上的铃铛，叮当、叮当，轻轻牵动一端，便激起连绵脆响。
　　淡金色光芒映入漆黑眼瞳，祝余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的精神力在流逝，空洞内心却被潮湿的爱填充。
　　她不断亲吻着白述舟脆弱的腺体，直到所有讨厌的痕迹都被覆盖，过于夸张的动作惹得指甲无意识划下一道又一道红痕。她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最美的印记。
　　“不够、还不够……”
　　破碎音节通过颤动的心脏，闷闷的传递给俯首的少女，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染了一层轻纱般的薄红。
　　白述舟主动握住祝余的手腕，她也只能握住这裏，白色和金色融合在一起，细密的往下滴。
　　白述舟如玉的指间佩戴着那枚血晶戒指，而祝余原先的戒痕，也已经打上了新的烙印，更浅、更粉，沾染着一点晶莹水渍。
　　失焦的浅蓝色竖瞳、微微隆起的小腹。
　　祝余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更进一步的帮助爱人缓解痛苦，她已经毫无保留，来不及吸收的金色精神力溢出被单，甚至沿着床角滴落，积蓄起小小一汪月色。
　　可是还不够。
　　还不够爱，还不够疯狂，爱不够彻底的占据。
　　祝余抚摸着白述舟心脏跃动的旋律，低垂眼眸，附在耳畔轻声问：“我可以……标记你吗？”
　　“给你，我的全部。”
　　“嗯……？”
　　清冷嗓音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但白述舟仍然能够分辨出更致命、甜美的诱惑，于是薄唇勾起，含着咸咸的泪去吻她，咬着耳垂低语，“给我……”
　　气音均匀呼撒在少女颈间，玻璃上也起雾，女人颤抖的指尖在上面写字。
　　祝余轻轻咬住白述舟的腺体。
　　银色长发垂落在肩膀，白述舟松开藤蔓，手腕间已经被藤蔓勒出深深红痕，却用最温柔的臂弯将祝余环拥。
　　察觉到怀中的少女在颤抖，白述舟垂眸，睥睨一切的龙族竖瞳为了她而压低一点，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充满磁性的嗓音几乎是本能的哄道：
　　“乖，别怕。”
　　犬齿刺破腺体。
　　女人呜咽着仰起头，修长脖颈颤栗着。
　　祝余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将白述舟淹没，前潮后浪连绵不绝，宝石瞳在瞬间破碎，收敛起的羽翼“哗”一声凌空展开，将她们包裹。
　　世界陷入黑暗，她们在这一瞬间彻底融为一体。
　　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祝余也能感受到，爱人体内正流淌着自己的力量，从涓涓细流，化为一条奔涌不息的金色河流。
　　它途径雪山、蜿蜒起伏的柔韧河床，心跳是夏夜的惊雷，欢-愉的泪融化成雨，又会在哪裏止歇？
　　女人仍在贪婪的吞噬，直到柔软皮肤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裏的伤刚刚痊愈，被金色的光照亮，漾起圣洁的涟漪。
　　祝余眼前开始泛白，却还是不愿意松开怀抱，她卑劣的想要完完全全填满、占据白述舟，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埋在白述舟的颈窝，任凭令人眩晕的玫瑰气息爬上发梢。恍惚间，祝余总觉得这一幕很早以前就发生过，那时的白述舟将她揽在怀中，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于是痛苦、绝望统统消退，她在她的怀抱中找到了天堂。
　　在黑暗中，祝余侧耳倾听着白述舟不曾宣之于口的爱语，低低念起婚姻宣言。
　　……
　　寒冰蔓延，将纯白长廊冻结，厚厚的冰墙裏冻结着殷红玫瑰，将她们和外界隔绝开来。
　　有人惴惴不安地想要靠近查看情况，却被一只手套冷冷拦下，封寄言回眸：“你想死么？”
　　她显然知道内情，又是科学院院长的女儿，所有人都想从她口中撬出些消息。
　　“刚刚驾驶机甲的人，是祝余……？”
　　“祝余没死？那新闻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核查信息无误了吗？”
　　“白头发，不像吧，为什么她要和公主刀剑相向？那些绯闻军校有人证明是假的，妻妻关系很好，她没有动机啊，难不成这也是假的？”
　　“小封大人，科学院的上空是什么建筑，为何议会从没接到过审批，陛下是否知情？”
　　“安静！”封寄言及时抬手，场面顷刻间恢复秩序。她并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狭长的眼睛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已经想好几版预案。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是白述舟立威的最好时机。
　　封疆一直追求激发出个体的极限，本想刺激白述舟失控吞噬掉AH-003，毕竟她也非常需要双鱼玉佩的力量，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但很早之前，白述舟就在计划着送走她。
　　不管裏面的人是不是祝余，和一条失控的龙呆在一起，她都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吧？
　　白述舟渴望龙族特有的力量，便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越是强大的兽人接受的基因改造越多，需要平衡兽性与理智博弈，很难说她们还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又或者，更高等的动物？
　　压抑多年的兽性一朝爆发，她还能够在丧失理智之前构建出绝对壁垒，已经非常令人惊讶。
　　很遗憾，没能借白述舟的手除掉这些政敌。
　　但如果祝余真的死在白述舟手下……影响应该不亚于当年帝后的离世吧？
　　或许，母亲的目的仍然能够达成。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祝余和白述舟虚情假意的可能性，她们在星幕下的暴力对峙着实是今夜的焦点。
　　封寄言眸色暗了暗，深深看了一眼冰墙，轻嗤，一群愚昧的家伙。
　　在流言无法抵达的地方，满室旖旎风光，藤蔓与玫瑰抵死纠缠。
　　长长睫毛颤了颤，迷蒙的浅蓝色眼眸终于恢复一丝理智。
　　白述舟缓缓睁开眼，久违的感受到轻盈，身上沉重的枷锁都被温润木香托举、润泽，摇曳着开出最绚烂的玫瑰。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白述舟下意识抬手，指腹摩挲过祝余柔软的发丝。可手背触碰到少女的肌肤，并不是往日裏的温暖，小太阳般的祝余此刻冷得惊人。
　　思绪因餍足而迟缓，白述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颈后灼热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以及祝余正在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
　　萦绕在少女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变得很淡，甚至还不如从她锁骨间滑落的液体纯粹。
　　白述舟的手僵住。她看见祝余的脸色苍白，唇角却还带着幸福的笑。那一刻，空气中所有玫瑰与血的气息都被稀释成一片冷雾。
　　她在吞噬着祝余。
　　而祝余毫无保留，没有任何反抗。
　　“够了……”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欢愉后的沙哑，却骤然冷了下去，“够了，祝余——停下。”
　　可少女依旧紧紧抱着她，黑发垂落，她眷恋的抬眸，眼中闪过惊喜，第一反应竟然是又自掌心挤出许多浓稠的金色光芒，献宝似的贴着小腹，灌输给她。
　　“舟舟，”祝余低声呢喃，没有叫姐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做得好吗……？我对你，是不是很有用？”
　　白述舟的心脏猛地收缩，胸腔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祝余猛地推开。
　　“够了！”
　　暧昧氛围荡然无存，结冰的墙面细细炸开无数道裂痕。
　　祝余跌落在地，茫然地仰头去看她。
　　被爱滋养后的白述舟看起来更漂亮了，眉眼间沾染着荼蘼的美，银白发丝间浅浅映着金光，清冷眼尾微微上扬，泛着艳丽的红晕，可眼神却如此冰冷刺骨。
　　“你疯了么？”白述舟的声音嘶哑，怒意在克制中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
　　祝余怔怔望着她，不知所措。唇瓣张了又张，她想靠近，却又被那双浅蓝色竖瞳生生冻结在原地。
　　“我愿意。”祝余说。为了缓和冰冷的气氛，她又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补充，“自愿赠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气氛更尴尬了。
　　祝余扯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不是给我钱了嘛，按照协议——”
　　“我不愿意！”白述舟气得重重拍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响，眼尾的红晕愈浓。
　　协议、该死的协议！
　　她撑起身，洁白睡袍已经残破不堪，沾满玫瑰花瓣与血痕，拖曳在地，却依然矜傲而神圣。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一寸寸踩过冰霜，郁郁玫瑰开始生长，每一朵都沾染着属于祝余的金色光辉。
　　冷冷的低气压，她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祝余咬着唇，乖乖低垂着脑袋，等待着即将降下的狂风骤雨。
　　可白述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径自越过跌坐在地的祝余，沉默的走向浴室。
　　这种沉默好残忍，更让祝余难以忍受，她仰望着她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白述舟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刻意的，凝固着，一点点拉大。


第94章 两清（修）
　　氤氲水汽从没闭合的门侧溢出，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敲在祝余心上。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标记，第一次彻底结合，祝余在生理书上学了很多，包括前戏和事后的抚慰。
　　她们身上都沾染着彼此的信息素，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契合的伴侣也会在此期间感情不断升温，受到彼此的激素影响，身为更加强大的Alpha，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伴侣……
　　但实际和教科书有着很大差距，没有温情脉脉的吻，没有温暖缠绵的拥抱，她的Omega第一时间推开她，独自走进浴室，用流水洗去她留下的痕迹。
　　她把她惹生气了。
　　白述舟生气时向来沉默。祝余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期待她能够再说些什么，哪怕是训斥，哪怕是责备，也不要这样沉默。像是犯下无法挽回的错，也像是她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太安静了。
　　空旷的宫殿裏，只有水声寂寂回荡。
　　白述舟仰起脸，紧蹙的眉毛仍未松开。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银白的长发蜿蜒而下，流过线条优美的肩颈、蝴蝶骨，最终在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窝处打了个旋，滴落在地。
　　她感受到身体裏充盈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祝余，轻轻按压小腹时，她甚至能感受到比水流更炽热的淡金色精神力，在皮肤下发酸发涨。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是Alpha，祝余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如这些无形的水，配合着所有缝隙与暗流，温润的占据、滋养着她的每一寸。
　　腺体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着刺痛，贪婪的渴望更多。身体的主人却面如寒霜，抬起手腕，垂眸凝视着掌心粘连的金色水珠。
　　祝余给予的太多太浓稠，就连SSS级的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吸收。这个笨蛋真的是在压榨着自己，配合她肆无忌惮的索取，妄图喂饱一只饕餮。
　　她完全可以停下，可以拒绝，她那时的眼神分明很清醒，满怀疯狂的爱意，简直就像是……想要献祭自己。
　　大量透支精神力，难道祝余自己就感受不到疼吗？哪怕是最基本的求生欲，她也应该切断联结。
　　这么胆小的祝余，这么怕死的祝余，究竟在想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都有些看不透她了。
　　白述舟恼怒的压上眉梢，指尖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差一点，她就会死在她的怀中，以这么荒谬的方式！
　　Alpha都是宁可死也要标记么？她又不在易感期，真是……无可救药的劣根性。
　　身体的酸痛已被祝余温暖的异能抚平，可白述舟丝毫高兴不起来。体内的涨热时刻提醒着她，祝余做出了怎样疯狂的事。她舍不得再浪费这些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必须小心翼翼，修长双腿并拢，还要维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最痛恨的，就是亲近之人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
　　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白述舟也知道是祝余。
　　她就知道她会跟上来。
　　她永远会追随她的脚步，贯彻她的指令，她似乎没有自我，全身心的为她而活。
　　白述舟的面色愈冷，故意将祝余晾在门口。尾巴下意识的翘起，又被压下去。
　　祝余扒拉着冰冷门框，水蒸气凝成水珠滚落。她习惯性的想要过去帮她，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可脚步却在门口凝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述舟那双修长的腿上。
　　那是一双跳芭蕾的腿，笔直、修长、匀称，在水流的冲刷下，肌肤透出漂亮的粉白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稳稳地支撑着她的整个身体。
　　曾经的伤痕已经消失殆尽，是祝余亲手抚平的，现在的白述舟真的变成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唯有零星吻痕，和脚踝间被藤蔓勒出的痕迹尚未消散。
　　祝余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可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就僵住。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正当理由上前帮忙，以前还能找借口说是因为白述舟行动不便，现在贸然上前，会不会很像流氓？
　　白述舟从欢愉中抽身太快，她冷漠的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压抑的愤怒。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照顾，又或者说，是她被需要时产生的满足感，好像都建立在白述舟的痛苦之上。
　　那么，会不会，其实她早就厌倦那种生活了？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女人只是简单的冲洗，便关掉花洒，背对着祝余，缓步踏入温泉之中。
　　她向后靠了靠，将那片被打湿的、光滑的脊背更多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清冷，圣洁，却又因那些吻痕平添了一丝活色生香的欲气。
　　她的腺体还泛着红晕，空荡荡的浴室裏到处都弥漫着玫瑰与木香交融的气息，算不上清新，从馥郁芬芳中生出些许糜烂的意味。
　　“对不起。”祝余拨弄着手指，一步步挪进来，“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趁着你意识不清，就擅自标记……我们聊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略微停顿的语调很软，极力压制着软弱的负面情绪，尽可能表述得平静。
　　她知道白述舟向来理智，她不喜欢大吵大闹的人。
　　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太害怕被取代，太害怕一个人了。
　　女人闻声微微侧过头，水珠从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滚落。
　　“还有呢？”她问。
　　声音在水波间荡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清冷的磁性。
　　还有哪裏做错了？祝余不知道。
　　可是对上白述舟冰冷的眼神，那汪浅蓝色仿佛可以勘破人心，明晃晃的照射出她现在窘迫、阴郁的样子。
　　祝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的忌妒和占有欲已经让你变得面目全非，承认吧，你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私。
　　“还有，”祝余顿了顿，非常小声的说，“我不应该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白述舟凌厉的表情稍稍舒缓，随即就听见祝余继续说，“我想要你也可怜我，爱我，即使是用这样道德绑架的方式，对不起。”
　　“我想给你我的全部包括卑劣的那一面，却忽略了你的想法，对不起。”
　　她麻木的剖析着自己最阴暗的想法，血淋淋的捧出来，就像反复按压伤口，强烈的刺痛后竟会涌出短暂的解脱。
　　白述舟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她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么刺耳，没有人逼迫祝余，她却在被伤害之前选择主动伤害自己。
　　可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就像真的只是在反省，偏偏又是以白述舟最为讨厌的方式表达爱意。
　　“不要道歉。”白述舟生硬的强调，“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少女低垂着脑袋，低声说：“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白述舟抬眸仔细与她对视，依然是这张乖巧温驯的脸，她没有哭，也没有那夜莫名的狠厉，只是钝钝的，不管白述舟说什么她都会应下，认错态度良好，却令人没由来的感觉到烦闷。
　　她们只分开了数天，可祝余身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述舟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离开之前祝余还很阳光开朗，笑着说会给她们带回特产。
　　还有那夜，她的白发和愤怒。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想不起来，神经抽痛着。祝余怎么可能摆出那种表情？
　　但当时她对她涌现出的杀意和厌恶，几乎是生理性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未知让白述舟察觉到有什么正在脱离掌控，她讨厌这种无力感。
　　她都已经恢复力量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感到安心？！
　　白述舟握紧双手。现在的她虽然还不能彻底龙化，却可以灵活掌控大部分力量，她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她牺牲什么，她自己就可以做到！
　　她会保护好祝余，而她只需要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为什么不听话呢？
　　不过没关系……很快，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白述舟的眸色暗下去。
　　她们确实需要谈谈。
　　谈什么呢？
　　祝余想问白述舟腺体上的抓痕，想问她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冷静，想问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不愿意让自己帮忙一起承担，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苦涩。
　　白述舟抬眸，率先占据主动权，问祝余为什么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反而去找了祝昭。
　　我找过你的，只是、只是……
　　“是祝昭前辈捡到了我，”祝余掐了掐手腕，含糊其辞，迅速跳过这一部分。
　　白述舟眯起眼睛，祝余这一点心虚的动作当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愈发凌厉，就像是在审问犯人。
　　她很快就整理好思绪，极为理智的抓住重点，质问祝余为什么要'假死'，知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是啊，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呢？那些为了「祝余」死讯哭泣的人，会不会感觉被耍了？
　　她想起羽岩泛红的眼睛，想起那天在大街上给她钱的陌生女人，想起祝昭抱着的白花……
　　顷刻间，少女所有的气势都被戳破，连带着那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都成了漏气的皮球。
　　她为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难堪。
　　相关报道白述舟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可真正从祝余口中听说，竟比那些夸大的文字更加惊心动魄。
　　心底异样的不安立刻蒙上愤怒，祝余的种种行为无异于找死。
　　白述舟气得发笑，冷声质问，“你应该清楚要是被星盗抓到，会是什么下场！之前的教训，你都忘了么？”
　　“你口口声声说着相信我，交给我处理，这就是你的相信！”
　　祝余心虚的眨眨眼，没敢看白述舟，认真解释，“其实星盗也不完全是坏人，她们给我们分了食物和钱，对弱小还有额外关照，很多人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转移到新星球后，当地的扶持政策没有落地，迫于生计，才成了亡命徒……”
　　“别转移话题。”白述舟打断她，“军校没有教你遇到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做吗？我也给你下达过命令，你应该优先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一声不吭就率领团队以身犯险。这次是你运气好，那些人并不想和你起冲突，否则你真以为星盗会辨认不出同伴么？”
　　“你应该选择最有利的条件潜伏，而不是冒着危险回来，别再这么感情用事，祝余，你是个军人，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说得很对，祝余哑口无言，沉默良久后，才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会需要我。”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想要在你身边，保护你，而这正是我留在这裏的意义……
　　龙尾“扑通”拍打着水面，溅起浪花。
　　洁白羽翼自白述舟身后舒展开来，掀起小小的飙风，簇拥着她从温泉中飞至半空中，水珠滚落，全方位展示着她的强大。
　　冰冷竖瞳凝视着祝余，即使白述舟不说，祝余只是呆呆仰望着她，就已经非常清楚。
　　她不需要她保护。
　　白述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曾经的白述舟跌入谷底，她们才会平等的生活在一起，挤在破旧的小屋，苦中作乐的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祝余时常想起那段时光。
　　可是白述舟并不属于那裏，并不属于她，她是帝国皇女，是骄傲的龙，有着最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终于可以重新翱翔于天际。
　　不论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屋，还是这个金碧辉煌的囚笼，都再也困不住她。
　　真好，祝余真为她感到高兴。
　　你自由了，公主殿下。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快乐[撒花][橘糖]


第95章 死心
　　封寄言颇为耐心的等待冰墙消融。
　　虽然白述舟呆在裏面的时间比预计更久，缺失了封疆为她准备好的祭品，但爱人的死亡无疑是非常美妙的催化剂，比她最初设想的方案更加完美。
　　AH-003留着还有用，祝余会是非常好用的替代品。
　　她完全没有想过祝余还有可能活着。什么样的生物能够抵抗一只受伤、失去理智的龙？更别说祝余根本没办法兽化，只是个低级Alpha。
　　于是等到那扇门堪堪出现，穿着黑色西装的封寄言便迫不及待的敲了三下，怀中抱着早就整理好的政令文件，只等着白述舟过目签字。
　　狐貍永远笑吟吟的脸上难得摆出肃穆，如同变色龙一般完美融入周围阴沉的环境。
　　屋子裏香得惊人，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格外馥郁，如果说之前是满园冷傲玫瑰，现在已经开得妖异，每一朵盛绽的花瓣上都淋着湿漉漉的水珠，像是温润雨后，一夜荼蘼。
　　屋内的温度比长廊更冷，温度控制系统大概失灵了，厚重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远处依次递减。
　　昏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异常显眼，折射出凌冽的光。
　　翅膀掀起的风让冷气流动，她静默的坐在那裏，气质已经和闭关前存在巨大差异，封寄言一时间也说不出来这是怎样的变化，但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白述舟变强了，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浴室的水流哗哗，屋内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封寄言恭恭敬敬双手将文件奉上，不等她走近，已经有深绿色藤蔓将文件夹抽走，呈到白述舟面前。
　　封寄言偷偷用余光去瞥，遍寻祝余不见，不由得悚然一惊，难不成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空气裏的血腥味极淡，或许白述舟已经自己处理过，床上干干净净，换下的被单都被迭成了方块。
　　这种事显然不会是白述舟做的。帝王虽然一直将白述舟控制在掌心，却从未让她吃过一点苦。
　　鼻尖动了动，封寄言敏锐的嗅觉终于从繁茂的玫瑰香气中察觉到一丝Alpha的气息，虽然被白述舟掩盖了许多，但依然能够分辨出，那是非常纯粹、强大的信息素。
　　是谁……？
　　封寄言绞尽脑汁把帝国高阶Alpha全部想了一遍，都没能对上号，甚至惊悚的开始猜忌，联邦那队前来交流的研究员也被允许住在科学院。
　　不会吧。
　　封寄言肃穆的僞装僵住。她想起那夜白发少女和白述舟的针锋相对，以现在的技术，换张脸真是再简单不过。
　　正当封寄言胡思乱想时，白述舟已经极为冷静的对那些文件做出批示，态度冷淡得完全不像刚死了恋人。
　　她们是同类人，总能在混乱中将利益最大化。这份理智让封寄言稍稍安心。
　　她琢磨着措辞，试探性道，“我已经写好了讣告，您要过目吗？”
　　“讣告？戈洛瑞尔死了么。”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漫不经心的垂眸，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卷起，轻声说，“便宜她了。”
　　“是祝余殿下的。”
　　封寄言跪着，没有看见女人骤然沉下去的脸，“对贵族动手，还需要一个更明确正当的导火索，之前祝余的死讯已经烧到了戈洛瑞尔家族，但还不够，我们应当稍微加以利用，让平民自甘冲锋陷阵。”
　　“那夜的视频都已经控制在我手上，更优版本是，为了粉碎贵族的阴谋，祝余假死潜伏，在当夜不幸牺牲，您为机甲挡下攻击，却还是没能拯救伴侣，受激得以兽化……我相信人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她还没说完，便被潮水般压下来的恐怖精神力打断，破碎音节卡在喉咙口，扎得鲜血淋漓，胸腔泛起腥甜，剧烈咳出一大口血。
　　这就是SSS+的力量么……封寄言死死握住掌心，有一瞬间，她几乎感觉白述舟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以前白述舟身上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戾气，她总是冷静自持，比白千泽的情绪稳定很多，可一旦提及祝余，似乎有些事就微妙的变了。
　　在滔天威压下，匍匐在地的封寄言忽然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窥探，什么人能顶着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泰然自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黑眸，微抿着唇，径自走向床侧。
　　祝余……？她没死，怎么可能！
　　那些信息素，不会是她的吧？
　　白述舟竟然就这么允许她旁听那些关于国家命运的决策？！
　　封寄言瞳孔骤缩，寒意攀上脊骨，浑身的毛都炸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抱走迭好的床单，湿漉漉的水汽从脚踝滚落，落在地毯上，变成一个个暗色斑点。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白述舟转眸看向祝余，刻意放软了一点语气，“做什么？”
　　“拿去洗干净。”
　　祝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她只是抱着那一团迭好的被单，捂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别人窥见。
　　白述舟仔细观察着祝余的反应，见她确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或愤怒，这才收敛起极具攻击性精神力。
　　白述舟说：“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祝余将被单抱得更紧：“我想自己洗。”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洗，脏了就扔掉。”
　　祝余：“那我洗干净再扔。”
　　说完，她抱着被单转身离去，将浴室的门关得很用力，也很小心，严丝合缝的贴着墙壁。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她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心下掀起惊涛骇浪，失控的白述舟，难道靠着和祝余……就能压制兽性？！
　　她惊恐的窥探着白述舟的反应。
　　“闹了一点小别扭。”白述舟说得云淡清风，垂眸睥睨着浑身颤抖的封寄言，“别再说些扫兴的话。”
　　狐貍眼睛转了转，立马改口，恨不得把祝余奉若天神，直言只要白述舟一声令下，立刻就能为祝余正名平反、捧为帝国之星。
　　“不用，”白述舟的反应依旧很冷淡，下令淡化祝余的存在感，对外只需要报一声平安即可。
　　封寄言更加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了。
　　祝余最大的优势，不就在于她对平民的感召力么？未来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她们需要这股力量。
　　难道白述舟已经开始忌惮，觉得祝余功高震主，只想将她豢养在身边？
　　就像，白千泽针对白述舟的策略。
　　封寄言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祝余离开的方向，可在僵硬的脖子转动之前，藤蔓已经幽幽缠上她的下巴，如此柔软、不容抗拒的纠正。
　　她可以轻松扭断她的脖子。
　　却像母亲一般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冷道：“按照我说的去做，证明你的价值。”
　　浴室内。
　　祝余全神贯注的搓洗着床单。她并不想偷听外面的谈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听力似乎变好了很多，从头到尾，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是这一次，她才直观的意识到，原来偌大帝国的命运只在上位者简单的交谈中，原来她的死讯可以那么有用，或许比她本人更有用。
　　原来那些曾经让她日夜惶恐的舆论操控，确实只在她们的一念之间。
　　封寄言是白述舟的得力助手，祝余一直都知道。
　　她想起南宫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想起星盗发出的、被拒绝的勒索信，白述舟在观众席上俯瞰，直到恰到好处出现，像天使一般拯救了她全部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不再声嘶力竭，不再自欺欺人的反驳，她只是想，那时的白述舟，真的好漂亮。
　　她为她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梦。
　　回想起来，祝余还是会不自觉勾起唇角。
　　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不想再恨任何人。
　　水面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她看见自己也长了几根白头发，神识海中的精神力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她终于擦除了原身带给白述舟的伤害。
　　她们已经两清了。
　　只是不知道关于她的‘假死’官方会怎么处理，那几位滞留在旅馆的学生有没有回家。
　　回家吧，回家休息一下，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诶，只是哄骗她们能加的学分，应该是加不了了。
　　还好她是关系户，之前封疆不待见她，学院也没给她排太多课，更换老师应该很方便。
　　祝余仔细算了算账，她自以为挥霍其实也没花掉多少钱，除去划给平民研究员的经费，最奢侈的开销，竟然是甜点店裏卖的千层甜馒头。
　　真的好贵啊！祝余有些想笑。
　　她果然还是吃不惯这么贵的东西，那种手工揉出来的老面馒头就很好，一口咬下去结结实实的柔韧，再喝一杯水，很快就能填饱肚子，非常令人安心。
　　等祝余洗完被单出来，白述舟已经离开了，她大概还有很多重大事务需要处理，毕竟帝王不在，担子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恢复了力量和自由。
　　在全帝国期待中诞生的最强龙族公主，回来了。
　　她真正的舞臺是整个宇宙。
　　羽岩等候在门口，看见祝余在发呆，激动的搓搓手，蹦到她面前拉着她去全面体检，絮絮叨叨说起公主殿下特意叮嘱，要让她全程经手。
　　羽岩的白大褂下难得穿着正式制服，胸口的标志发生了细微变化，她抬头挺胸凹了半天祝余也没发现，这才矜持的咳嗽，谦逊告知自己升职了。
　　羽岩激动的手都在抖，用力和祝余握了握，大声说，多亏了您和公主殿下！帝国万岁，早生龙子！
　　祝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硬着头皮都没好意思认。
　　白述舟的效率极高，仅仅是一个下午就将那夜包围科学院的贵族尽数清点，恩威并施的敲打一番。
　　晚上便召开议会，在时隔数年之后，首次踏入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议会厅。
　　她没有展露压倒性的精神力，也没有像白千泽那样高调飞上最高位，只是一步一步，慢条斯理迈开步伐。
　　在大门敞开的瞬间，所有权贵都站起身鼓掌。
　　掌声连绵不绝，在她远远路过时格外响亮，直到她抬起那双浅蓝色眼眸，竖瞳静静睥睨着臺下，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全场便在顷刻间噤声，气势恢宏的礼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封寄言缓步走上前，挂着标志性的优雅笑容，站在比白述舟稍低的臺阶。曾经这裏是她母亲封疆的位置。
　　万众瞩目之下，灯光为白述舟盘起的银白发丝镀上浅浅一层金光，比未曾加冕的皇冠更加耀眼。
　　她们配合得异常默契，就像是最完美的君臣，刺得人眼睛发酸。
　　祝余坐在角落裏，低垂着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反正那些长篇大论的阴谋算计她也听不懂。
　　她反复点开各个软件，搜索房源信息，想了想，又犹豫着加上价格范围。
　　她也想有个家，只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用太大，能遮风避雨就好。


第96章 离开（修）
　　最高会议结束后，白述舟又留了几位大人，在苍宫的秘密书房单独谈话，水晶灯一直亮至深夜。
　　祝余无所事事，早早回了她的寝宫，和白述舟并不在一起。她们原本就处于分居，后来白述舟去了科学院疗养，也就一直没有搬回去。
　　白述舟派了两个侍女照顾祝余，担心祝余无聊，又命人送了一些精巧的小玩意，给她用来打发时间，镶嵌着红宝石的扑克、翡翠雕的九连环……
　　祝余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和红丝绒上晶莹剔透的宝贝对视，轻轻用指尖戳了戳。
　　金银珠宝冷冰冰的，有着白述舟皮肤的质感。
　　它们很漂亮，光彩夺目，绚烂迷人，每一只都造价不菲，象征着财富与权势，没有人会不喜欢。
　　不过祝余并没有拿起来赏玩，太昂贵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光是打开盒子她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哪裏，更别说把它们视作玩具。
　　合上盖子，祝余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白述舟亲手给她打上的那枚耳钉安安静静躺在怀中，已经被体温捂热，她抬起指尖，想把这一枚也收纳进盒子裏，可它蓝得很纯粹，像是天空一角，温柔的注视着她。
　　祝余突然就有些舍不得，让它这么藏进不见天日的窄小盒子裏，鬼使神差的戴上，这一点亮色让她憔悴的面容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镜子裏的黑发少女抿着唇，微微笑了笑，忧郁的气质与钻石一同闪烁，她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终于融进了金碧辉煌的环境裏。
　　白述舟的品味无疑很好，没有太夸张的造型，也不会过分喧宾夺主，这一枚素净的蓝宝石简直就像是为祝余量身打造的。
　　她确实喜欢。
　　那一夜她们争吵，拥吻，尖锐细长的银钉穿透耳垂。
　　白述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她扣上耳钉的呢？
　　是否也和她标记时一样？
　　祝余失笑，想起白述舟推开她时愤怒冰冷的表情，大概是不会的。
　　指间光秃秃的，少了那枚血晶戒指。祝余已经记不清它是怎么回到白述舟的手上了，她的记忆好像断了片，就像是宿醉未醒，一切都朦朦胧胧。
　　她记得祝昭把她带回家，洗了热水澡，晚饭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向来喜欢摆臭脸的祝昭竟然向她道歉，说不应该那么对她。
　　天啊，祝余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祝昭当时是怎么说的？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少女苦恼的把头发揉乱，她不是Alpha吗，不应该十项全能吗，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了。
　　难道她真是在做梦？可是饺子的味道还历历在目，一口咬下去溅起滚烫的汤汁，舌尖还被烫了一下，怎么会是梦呢。
　　神识海传来刺痛，祝余捂住脑袋，越是想要回忆，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一些温馨的片段，像是剪辑好的影像一般闪过。
　　光脑突然叮咚弹出消息。
　　祝余抬起头，是一个没有官方认证的小中介，罕见的没有顶着成功人士头像，而是一个Q版戴着白头巾的独眼小熊，殷勤给她发了几套房源信息。
　　帝星的房子贵得吓人，她加上价位之后筛选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勉强有几套凶宅，物理意义上的跳楼价，正规中介都说要先算一下八字，能压住再实地看房。
　　大星际时代还信这个啊！
　　祝余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门槛就被卡住了。
　　她的预算太低，中介也懒得过多搭理，不知道算不算找借口婉拒。
　　刚刚主动发来消息的独眼小熊中介倒是很热情，小公寓房型，祝余扫了一眼价格，揉揉眼睛，蹦起来，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市中心，交通便利，精装修拎包入住，租一年只要老民宅价格的三分之一，支持线上全息看房，租住之后要是满意还有优先购买权。直夸得天花乱坠。
　　祝余自己的存款足够覆盖，立刻就可耻的心动了。
　　不过要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房租，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她不太确定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要多久才能收拾好，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祝余故作沉稳的表示要考虑一下再做答复，毕竟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独眼小熊非常理解，豪气万丈，一口一个姊妹不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先交换下私人联系方式，咱们小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还承接移民假证小蛋糕交易，全程匿名代理一条龙服务。
　　还有小蛋糕？祝余对她的满意度和好感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第二天，她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隐约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觉得是白述舟，哼哼唧唧往另一侧靠了靠，用脑袋蹭过去贴贴。
　　没捞到。
　　祝余迟疑着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先看见了几位陌生的Beta侍女，正幽幽捧着礼服站在床边，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
　　啊啊啊……？！
　　祝余立刻和她们拉开距离，吓得滚下床，不小心撞到柜子，“诶哟”一声捂住脑袋。
　　“您醒了，公主叮嘱我们，今日要为您打扮得正式一些。”侍女微微躬身，仪态端庄。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就像木偶一样被揪了起来。洗漱、更衣、化妆，就像对待一个需要精心包装后呈给主人的礼物。
　　一丝不茍的领结勒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偷偷扯松一点，立刻又被眼尖的侍女发现，重新整理好，往中间打了一颗用于固定的宝石扣。
　　侍女说：“请您保持仪容仪表的整洁。”
　　“站在公主身边，您代表的是帝国形象。”
　　无形的束缚把她桎梏在华服裏，一举一动都要顾及别人的窥探。
　　祝余像是刚回归社会的野人，只能茫然任凭她们摆布。
　　好不容易梳妆完毕，祝余看着镜子裏闪闪发光的少女。宽肩窄腰、眉眼风流，每一根发丝都很精致，勾起唇角时自有一股少年意气，如同宝剑展露锋芒，她的锐气势不可挡。
　　这样的Alpha才配站在白述舟身边。
　　唯一的问题是，与这双漆黑眼瞳对上，那种陌生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不像她自己。
　　好奇怪……
　　那颗宝石扣正抵在她的咽喉处，吞咽时的异物感尤其明显，侍女说这是提醒她要谨言慎行的意思。
　　祝余被这套隆重的流程压得大气都不敢喘，总感觉自己肩负着什么重任，在心裏排练了无数遍各种可能性。
　　可事实上她都走不到白述舟身侧，她盛装出席被带出来溜一圈，所有人都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默默微笑，也不说话。
　　祝余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意思，也没人告诉她。
　　公主殿下比昨天更忙了，她的身边永远围着那么几位神情晦涩的大臣，毕恭毕敬的暗潮涌动。
　　祝余从门口的小花园转到喷泉，又走回书房，随手翻一翻内务报纸，如此循环往复，维持着优雅虚假的人设，假装自己也有正事要做，而不是一个行走的花瓶。
　　直到午休间隙，她才得到了白述舟的接见。
　　祝余刚在小花园踢飞了一颗小石子，有些心虚的把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抛开心底微妙的不适和烦闷，在喷泉的倒影中，她感觉自己现在这样确实挺好看的。
　　白述舟好像就喜欢这种类型。
　　她浅浅憋着气，学着贵族的步伐慢悠悠走进去，配合上这一身华丽到浮夸的礼服，颇有几分风流浪子气质。
　　白述舟正在垂眸签署政令，过了很久，直到祝余站得腿酸，悄悄换了一下双腿间的重心。
　　白述舟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是祝余，不由得愣住，蜷曲眼睫轻轻扫了扫祝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珍宝，弯起漂亮眉眼，发出了今天第一声轻笑。
　　她笑起来漂亮极了，尤其这双眼睛，从冷漠冰封的湖面倏然亮起，与天相接，透出洁白云朵，如此温柔的包裹着祝余。
　　祝余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很柔软，就像昨夜捧着那一枚耳钉，舍不得把它藏起来。
　　过来。女人转过身，勾起修长手指。
　　祝余下意识靠近，任她抬起手，微凉指尖摩挲过清晰的下颚线，沿着光洁脖颈滑落，停顿在她严丝合缝的领结上。
　　现在，祝余每一次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明显，她知道白述舟也能感受得到，它真的勒得太紧了，连同不争气的心跳都会传递。
　　高傲皇女拉着领结，少女便顺势俯身，紧张的感受到她的双手轻轻拨弄着什么，喉咙间骤然一松。
　　白述舟全神贯注的为她调整着，就好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弯曲的小指若有若无蹭过肌肤，只是这么细微的触碰，祝余的呼吸就变得又慢又沉，耳根悄然红了。
　　她强行压着视线，不去看那张泛起涟漪的脸，可视线低下去，女人便用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似的。
　　心尖的死灰啪嗒燃起。
　　她身上好香，馥郁的玫瑰气息，还夹杂着一点祝余的信息素，正大光明的自然流露，轻而易举就将少女的心跳揉乱。
　　祝余抑制不住的回想起那疯狂的一夜，她是如何靠近，如何轻轻咬住她的腺体……
　　白述舟缠住她调整后的领结，慢条斯理拉近，附在耳畔低声问：
　　“祝昭准备带AH-003去哪裏？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啊？”祝余回过神，对上女人戏谑而一本正经的笑容，掐上手腕，那些失控摇摆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我不知道。”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双手交叉，倚回宽大的椅背，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我真的不知道……”祝余又羞又愤，她受不了这种轻飘飘带着一点怀疑的视线。
　　少女指节捏得发出脆响，白述舟轻轻皱起眉，浸润在权力中央，已经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拉起祝余的手，捏了捏，温声安抚道：“好、没有人会强迫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担心……”
　　祝余心底的无名火腾一下燃起，困兽般甩开白述舟。
　　她很想拍桌子大喊，不是不愿意，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别这样看我。
　　可是她看见白述舟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声嘶力竭争吵的样子大概很丑，像个易怒的疯子，特别没意思。
　　你疯了吗？
　　就算吵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想吵架、不想那么难堪、不想……以一个疯子的形象离开。
　　祝余死死咬着唇，一动不动。
　　繁复礼服遮掩住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就像烂苹果外精美的装饰。
　　祝余脾气向来很好，今天却有些反常。
　　白述舟迟疑着站起身，再次轻轻勾住祝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握住，一点点拉近。
　　她冷冰冰的手不再绵软无力，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
　　比她高小半个头的Alpha便这么乖乖俯首。
　　女人环抱住她的脖子，这一次的红唇只为她开启，磁性嗓音低唤：“祝余。”
　　“你可以对我有秘密，”恩赐一般的呢喃，她亲了亲她的侧脸，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吹动发丝。
　　“但是不要骗我，不要逞强，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唇瓣贴着少女柔软的脸颊，酥麻感如电流窜过脊椎。女人咬着音节收拢指尖，“知道了么？”
　　高高在上的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极大让步，她几乎是在哄她。
　　用最温柔的语调，最可靠的臂弯，铺天盖地、一点点收网。
　　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可靠，带着她熟悉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玫瑰香气。祝余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溺进去，用尽力气回抱她，在她颈窝间寻求庇护。
　　她的身体记得这份亲密，她的本能渴求着这份靠近。
　　可正是这份近乎生理性的眷恋与依赖，让她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祝余将双手背在身后，手腕掐得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裏疯狂颤抖，像是即将从万丈高空跌落。她感觉这只手正凌空握着自己的心脏，轻易便能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她清楚地意识到，扼住她呼吸命脉让她痛苦发疯，和与给予她温暖怀抱就此晕眩沉沦的，是同一只手。
　　她完全将她握在掌心，也随时都可以松手。
　　而祝余每一秒的呼吸都在被这种不平等凌迟。
　　她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什么都抓不住，便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腕，依赖刺痛保持清醒。
　　……必须尽快离开！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人干扰的房间。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97章 缺席
　　有人敲门，规律性的砸在祝余脆弱的神经上。
　　她终于有了一个‘正常’的借口，在来人暧昧的视线中，机械性的向着白述舟躬身行礼，快步转身，落荒而逃。
　　早上侍女们拉着她学习的贵族礼仪，此刻成了最好的僞装，只要摆出标准化的表情、动作，她就能够像提线木偶一般将濒临崩溃的「自我」藏起来。
　　这是成年人在社交场上的必修课。
　　只可惜祝余学会得太晚。
　　封寄言微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白述舟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祝余向来脾气很好，也很好哄，哪怕生气了也不过是勾勾手指、送些珠宝的事。
　　女人轻轻舔了下唇，尝到了她的甜。
　　她依然不明白祝余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突然甩开她的手。
　　自从外派去了那颗荒芜星球，她身上的不安定因素似乎增加了很多。
　　以前的祝余很好懂，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她在混沌名利场中如此明亮，干净纯粹的笑容带着一点稚气，明明自己很胆小，却总是张牙舞爪的护在她身前。
　　那样执拗的表情，很久没有看见了。
　　不过现在也好，咬着唇气鼓鼓的样子非常可爱，逗她实在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尤其是当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眼瞳仰望着她，从乖巧和祈求中折射出迷茫的贪婪。
　　白述舟永远理性而克制，但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祝余总是主动的靠近，却对此羞于启齿，她的渴望全然融化在眼神中、想要触碰又小心翼翼地收回。
　　不论祝余经历了什么，本质却从未变过。
　　只要轻飘飘一个吻，她就会向她低头。
　　白述舟只懊恼于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她离开，竟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危险变故。
　　爱应当是牢牢紧握的手。
　　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祝余成长，也有耐心一点点抽丝剥茧，去探寻少女身上的谜团。
　　这当然是非常有趣的游戏。
　　她的迷茫、她的依恋、她的疼痛……都是属于她的。
　　封寄言看着白述舟晦涩的眼眸，自觉不该擅自进入，白述舟现在大概很不爽，但祝余都已经走了，还积压着一堆需要处理的事务。
　　她将手中的文件恭敬递到桌上，试探性夸赞，“看来您真的很喜欢祝余，今晚的宴会也是为了她举办的吧？”
　　白述舟依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是指尖点了点，轻轻的笑了。
　　狐貍心下了然，聪明人并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昨天最高会议末尾，白述舟提出要临时举办晚宴，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贵族都必须参加。
　　这么大动干戈，那些老家伙估计以为是鸿门宴，来来往往互相打探，估计一夜都没能睡个好觉。
　　“算不算烽火戏诸侯？”狐貍笑得微妙，目光瞄向桌面上，那个印着皇族族徽的宝蓝色古董盒。
　　帝国皇族底蕴深厚，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但有资格装在这个级别盒子裏的东西可不多，起码也是国宝神器级别的。
　　上一次亲眼见到，裏面装的还是双鱼玉佩，由号称生命奇迹的生命树芯雕刻而成，小小的一块却拥有最为神秘的力量。
　　封寄言曾经听说，兵符也是装在这种规格的盒子裏，不管是谁举起它，就能命令最精锐的战士，在眨眼间歼灭一颗星球。
　　今天一整天，白述舟都明晃晃的将它摆在桌面上。
　　不过封寄言直觉白千泽并不会将这种东西交给她，面前的这一份更有可能是……
　　戒指。
　　白述舟母亲传承的遗物。
　　狐貍狭长的眼睛弯弯，视线定在白述舟骨节分明的指节上，那枚血晶戒指果然已经悄然换了位置。
　　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一个表态，也该让那些人明确祝余的位置。”
　　不是平民之星，不是战争工具，她是她的、妻子。
　　既然已经标记，祝余付出了那么多精神力，她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权力不可分享，祝余大概也不需要，但她会给她一个与之相配的爵位。
　　要由那些对祝余恨之入骨的贵族，心、甘、情、愿的提出。
　　早在那些针对祝余的绯闻肆意流传时，白述舟就已经冷声纠正，这不是污蔑，是政变。
　　狐貍窥见白述舟波澜不惊语调下隐藏的信息，甜蜜的嗓音谄媚道：“祝余殿下可真幸福啊！”
　　此刻‘幸福的祝余’已经仓惶离开了皇宫。
　　她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盛装打扮，昨夜的最高会议她并没有资格发言，也没有听。
　　无数炽热视线紧紧追随着白述舟，并不缺祝余一个，而白述舟也没有发现。
　　空气裏弥漫的权势压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即使白述舟为她调松了领口，那颗沉甸甸的宝石扣却依然往下垂、浅浅压着她的腺体。
　　她僵硬的僞装只维持到踏出那间沉闷书房，便立刻不顾形象的奔跑，将迷茫和痛苦统统甩在身后。
　　她不要了。
　　白述舟的温柔和刺痛，她都不要了。
　　她不想变成疯子，不想再被动的等待，不想那么难过。
　　她总是想得太多。要对别人负责，要承担起责任，要怎么面对民众，未来又该何去何从……纷至沓来的烦恼将她淹没，她得不到答案。
　　她想要爱，想要拥抱，想要两颗真心轻轻的触碰。可是那太昂贵了，比帝星的房子更贵。
　　在这裏她只能租下一间小小的公寓。
　　她不再贪心了。
　　路上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讶神色，侍卫想要阻拦，在看清祝余的脸后面面相觑，默契的没有上前。
　　发丝飞扬，长风萦绕在身侧，它同样会给予她温柔的抚摸，并不是白述舟独有。
　　祝余昨晚便已经线上通过全息程序看过房子，第一时间委托独眼小熊签下，她并不想见人，全程都是匿名进行的，对方很靠谱，只用了几分钟便办理好了手续。
　　祝余走得太急，没有收拾行李，她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她只想躲进自己的小房子裏，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在水落下时偷偷的哭。
　　好丢人。
　　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当祝余按照导航找到公寓定位，站在小区大门口，酸涩的情绪硬是憋了回去。
　　她没怎么逛过帝星，也不知道市中心附近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城中村。
　　这裏的高楼建得窄而紧密，小巷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阳光照不到逼仄的角落，生锈的红色标牌写着：第三区。
　　帝星给人的感觉是繁华，这裏却是杂乱，昏暗的过道裏摆了许多杂物，有一瞬间祝余几乎感觉自己回到了混沌区。
　　难怪它那么便宜。
　　电梯轰隆作响，祝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她握着钥匙站在门口，恰巧撞见隔壁站着几只身形彪悍的熊，正在把一具人形包裹抬出去扔掉。
　　是真正的，熊。
　　和平年代，为了彰显文明和进步，大型动物已经很少完全以兽形出现，更别说是帝星这种地方。
　　两米高的庞然大物扭头看见祝余，粗重的吸气声响起，笑出锋利的牙，“新来的，你是混血啊？”
　　被这种食肉动物阴测测的盯着，祝余头皮发麻，瞥见她们胳膊上的纹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星盗！
　　……
　　晚宴将要开始，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筹备着。
　　负责照顾祝余的侍女面色惨白，匆匆上报，祝余殿下不见了。
　　作为今夜重要的主角之一，侍女们本想再为她打理一下仪容仪表，可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发现少女的身影。
　　白述舟正在和封寄言核对流程，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轻描淡写道：“没事，不必再打扮，到时间她会出现的。”
　　祝余向来很听话，也很守时。
　　这是她正式参加的第一场晚宴，应该会很期待吧？
　　封寄言低笑：“说不定这家伙是去给您买礼物了，我听说——她以前很喜欢逛花市呢。”
　　白述舟唇角微动，是的，花，之前祝余确实有买过许多玫瑰送给她，她有些印象。
　　都说了这种事让下人去办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然而直到贵族们陆陆续续进场，悠扬的小提琴弥散在空气中，指挥翻开第三页谱子，祝余依然没有出现。
　　如果她在场，就会发现今夜白述舟和她穿的是情侣装，简约大气的希顿长裙，月白色绸缎更衬得气质凌冽，单肩披风上别着一朵艳丽玫瑰，与之相应的，是祝余礼服上的深红绶带。
　　这些都曾经是祝余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们会并肩站在璀璨灯光下。
　　比任何人都相配。
　　此时此刻的白述舟仍然游刃有余，她站在二楼，故作漫不经心等待着她的骑士、她的妻子。
　　今夜她会在所有贵族的祝福中，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几位肩章上盘踞着鹰、狮等猛兽家徽的老牌贵族，聚在一处，手中酒杯轻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响声。
　　她们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刀，彼此交换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眼色，偶尔投向高处，都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忌惮。
　　红发女人站在角落，笑吟吟向着二楼举杯，透过香槟淡金色的液体，白述舟那张倨傲清冷的脸也有些微微变形。
　　“Cheers。”她轻笑。
　　白述舟终于按耐不住，叮嘱侍从去寻找祝余，要注意时间。
　　她的语气异常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和祝余本人对话，但瞳孔却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祝余何曾离开过她这么久，还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明明她都已经放下身段哄她了吧？还在闹别扭么。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当即加派人手全力搜索。调动监控时才发现，祝余应该用了外貌模糊器，智能天眼无法准确定位。
　　万众瞩目之下，祝余竟然缺席了。
　　所有贵族都会注意到这个政治信号，与白述舟今夜想传达的意思截然相反。
　　这是白述舟首次举办宴会，哪怕是重病在床的贵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战战兢兢、精心打扮遮掩住憔悴前来。
　　侍从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祝余的房间也都还保持着原样。
　　白述舟又想起早上祝余甩开了自己的手，面色彻底沉下去。
　　她居高临下凝视着人群，一个一个细数算得上是祝余朋友的人，她们似乎也很久没有来往。
　　祝余没有家人，也没有交往密切的好友，白述舟斜眸看向封寄言，低缓的质问冷得惊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还能去哪裏？”
　　话音落下，她忽然微愣，单手紧紧握住金色栏杆。
　　祝余的生活一直都是三点一线，围绕着她旋转。
　　是啊，离开了她，祝余还能去哪裏？


第98章 失踪（修）
　　逼仄的公寓走廊内。
　　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的昂贵礼服，也不过用力一扯就会变形。
　　祝余的领结被拽起，鲜红绶带滑下臂弯，清瘦脊背“嘭”一声撞在墙上。
　　即使她是Alpha，人类与野兽的力量依旧悬殊，一只熊掌就能轻松将她提起来，靠得太近，她甚至能够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胃部涌起一阵恶心。
　　祝余开了外貌模糊器，这也是上次从星盗那裏买来的东西，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对此并不陌生。
　　她们盘问她的堂口、拜的哪座山头，如果是之前，祝余或许也会耐着性子编造一些模棱两可的假话。
　　可是今天她很累，心情很差，她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只想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快点结束吧，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看见少女如此窝囊的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反抗，靠后的熊面面相觑，低声问：“会不会找错人了？”
　　“这家伙不会是哑巴吧？”
　　“残疾人要交多少保护费来着？”
　　“……”
　　好吵。祝余垂眸，耳朵被棕熊的大嗓门震得生疼，她看着拽着她衣领的那只熊掌，想到的却是白述舟。
　　兽人的力气真的好大。
　　像龙这种生物，应该只会更强大吧？
　　可是白述舟的手永远纤尘不染，从柔软长袖露出一小截白皙胳膊，小红痣在青筋上轻轻的晃。
　　哪怕是那夜她用翅膀包裹着她，冷冰冰的尾巴缠着小腿，漂亮瞳孔失去焦距，抓挠着背部的力气却依然没有特别重。
　　她环抱着她的脖颈、指甲在背部挠出红痕，微微的刺痛伴随着蚀骨柔情……
　　被这只粗鲁的熊拎起来，祝余才意识到，纯粹的兽人应当拥有怎样的力量。
　　在标记了白述舟后，祝余一度感觉很羞愧。
　　失控状态下的白述舟并不清醒，她却擅自诱导她回答、点头，给出一个卑劣的通行证。
　　标记了，然后呢，白述舟很生气……
　　曾经祝余最唾弃这种交流感情的方式。
　　它更像是一种原始的欲-望，而不是爱。
　　自私、疯狂、挤满了贪婪与渴望。
　　以前还在混沌区时，祝余就对着香喷喷的米饭祈祷能不能不要离婚，然后她如愿以偿的，收获了一纸协议婚姻的契约。
　　她们成了'床上伴侣'，给予报酬的那种，祝余自己说出去都感觉不太合法，有点儿见不得光。
　　但是白述舟需要她、只有她能够做到。
　　她又幻想着，如此亲密的关系，爱是可以培养的，即使是在床上。
　　她们的感情没有遵守三个月牵手五个月接吻的步骤，祝余总惶惑的觉得太快了，又似乎太慢了。
　　大部分时间，白述舟醒的比她晚，抽身得却比她更早。
　　就像标记后她清醒的那一瞬间，上一秒还满是爱意的眼神，陡然就变得冰冷。
　　如果在结合时她也还保留着哪怕一丝的神志，那些破碎的爱语裏会不会也藏着一点真心？
　　她颤抖着、痉挛着，指节扣在她的脊背上。
　　她泪眼朦胧的说爱她。
　　“别自欺欺人了。”祝余自嘲的笑了笑。
　　白述舟那么清醒，她就像神爱着世人，如此温柔，如此冷漠。
　　换谁在她身边都一样吧，她向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为什么被抛弃后，就一定要在各种蛛丝马迹裏试图证明自己被爱过？甚至是，遇到星盗打劫勒索的时候……
　　明明这只爪子，和白述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喂喂喂！”棕熊呆了一下，特意停手，仔细聆听祝余在说什么，随即怒不可遏，“你会说话啊，给点面子行不行？！”
　　“我要回家了。”祝余闷声说。
　　“肯定不是这个，这人脑子有问题。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棕熊无奈的撇撇嘴，强行挽尊，眼珠子转了转，在祝余转身时伸手，试图顺走一件小东西作为辛苦费。
　　一点小偷小摸罢了，就像日常上班一样自然。
　　反正她们这裏人全身饰品摘下来都只能按斤卖。
　　然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
　　就是这一下。
　　仿佛某个开关被骤然扳动。
　　少女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所有温顺、疲惫和麻木被瞬间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巨大委屈的凶狠。
　　棕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少女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个干净利落到极致的过肩摔，这座两米多高的巨兽便轰然摔倒在地。
　　嘭——！
　　巨响震得整条走廊仿佛都在颤抖。另外几只熊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红了眼眶，积攒多时的委屈终于爆发，用手背挡住眼睛，清亮嗓音带着沙哑的哭腔：
　　“你们也要欺负我么？！”
　　就连这些素不相识的星盗，也要来抢夺她仅剩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念想。
　　躺在地上的棕熊挣扎着打滚，哀嚎惨叫：“骨头、我的骨头……！”
　　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纸醉金迷的礼厅中央，被众星捧月的皇女忽然抬眸。
　　冰冷竖瞳穿透人群，直直看向摆动的钟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赶走想要靠近谄媚的Alpha，将地图上闪烁的定位摆至白述舟面前。
　　猩红色的小圆点跳跃着。
　　“刚得到的消息，行程隐瞒得很干净，”封寄言靠近，低声请示：“我去接祝余殿下回来，还是由雪豹骑士……”
　　“不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白述舟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在看清了这片位于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搜寻着人群中的联邦研究员。
　　会住在那种地方的，大多是没有正规身份证照的黑户，很多长期跟着星舰跑船做往来贸易。
　　祝余去哪裏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向她报备？
　　还偏偏是在今夜。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
　　她完全没有想过，始终用炽热目光追随着她的祝余，某一天竟然会对她的演讲内容毫不在意。
　　昨天的最高会议上，当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等待着崭新变革时，祝余没有看也没有听，只是在刷租房信息。
　　封寄言也跟着白述舟清点了一遍联邦交流人员的名单，她们现在全都在会场上，有暗桩盯梢。
　　人质在手，也不怕会是联邦的小动作。
　　但那个红发张扬的女人肆意朝着她们微笑，唇角的挑衅溢于言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向后退开半步，隐约嗅到了火药味。
　　但也只有一瞬间，白述舟极为冷淡的偏过脸，指尖收紧，冷声叮嘱：“看紧祝昭的动向，她才是值得关注的人。”
　　“让她接走03，已经是最大让步。警告她不要再靠近祝余。”
　　白述舟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贵族耳尖动了动，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果然，很快便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近，拐棍敲击着地面，人们默契的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老者胸前的银质勋章闪闪发光，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白述舟今日强请了所有大贵族，包括远在自己封地星球上的老人们，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中几位大家长接到消息，甚至是不眠不休使用星际跃迁赶来。
　　倒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卖白述舟面子，而是在祝余消失的那段时间，这位柔弱的皇女便已经'惊慌失措'的派出了所有雪豹骑士。
　　蛛网四散，静待最后一刻的收网。
　　彼时不少人看热闹，觉得她已经缺失了政治头脑，竟然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无疑是给了不轨之徒可乘之机。
　　然而这次雪豹骑士的归来，不但'请回'了她们，还一并搜集了许多重要机密。
　　她们去得太突然，各地都毫无准备。
　　老者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白述舟，率先发难，质问帝王久久未归，AH-003一直是白述舟在保管，现在她却把她弄丢了，要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
　　Genesis计划，异能者，最强人形兵器。
　　她们是彙聚全帝国之力培养的怪物。AH-003吸收了双鱼玉佩，是最终被选定的人，她必须对帝国负责。
　　这是她们得以存在的唯一价值。
　　帝国向来信奉能力、权力与义务的统一，这很公平。
　　老者是三朝元老，算起来白述舟还得喊她一声奶奶，用词十分尖锐。
　　“公主殿下，您应该清楚AH-003的意义，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您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如早日为帝国延续继承人，也好让先帝的在天之灵安息。”
　　浑厚精神力无声释放，Alpha的信息素十分刺鼻。
　　苍老鹰眼上下扫视一圈，掠过白述舟胸前的玫瑰，展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失去了这件武器，难道您希望让那位D级顶上么？国家级别的战争，光靠一条疯狗可不够！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收拾烂摊子？”
　　她妄图以积蓄多年的力量压制白述舟，毕竟Omega体质相对较弱，又多年没有公开参与政务。
　　白述舟静静的听，直到她明裏暗裏提到祝余，冷漠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收敛起最后一点优雅的礼貌，垂眸睥睨着老者，滔天精神力凝为一缕缕细密的针，铺天盖地降下暴雨。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白述舟抬起手。
　　那些刺鼻的气息尽数熄灭。
　　而当白述舟落下指尖，所有不可一世的贵族也被这道极为霸道的力量压制、颤抖着跪倒在地。
　　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了，不仅仅是玫瑰的馨香，它同样带上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在温润木质香气的托举下肆意生长，无形缠绕上脖颈、掐住咽喉。
　　“AH-003，从来不是一件‘兵器’，她是一个人。帝国或许曾一度迷失，将子民视为工具，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将整个帝国的安危，寄托于某一个体的强大之上……”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这种将自身存亡系于一根蛛丝上的赌徒心态，才是帝国真正的危机。”
　　“诸位以为，什么是战争？是几个绝世强者的华丽对决吗？”她张开手，悬浮大屏出现，星图上划分出偌大帝国疆域。
　　“愚蠢。战争是后勤，是能源，是每一艘星舰的维护，是每一位士兵的信念，是后方工厂裏流淌的汗水，是农田裏产出的粮食！”
　　“不是03，不是我，更不是你。”
　　她的嗓音淡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一个人，可以成为传奇。但只有所有人团结一致，才能铸就帝国不朽的基石。”
　　“停止你们可笑的内斗，既然您这么想要为国尽责，那么西区的防线就由你们家族来清点负责。”
　　“三天内，我要看见报告。”
　　“另外，再写一份报告给军部，说明你口中的'疯狗'是指哪一位为国奋斗的战士。”
　　白述舟没有给这位倚老卖老的贵族留下任何面子。
　　原本杯觥交错的晚宴瞬间凝固，只剩下漂浮在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管弦乐在寂寂回荡。
　　那些不甘的、屈辱的、惊恐的、臣服的……统统跪倒在地。
　　白述舟懒得去看她们的表情，今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其他都已经索然无味。
　　她独自回到寝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异常空旷。
　　祝余究竟在做什么？
　　她怎么敢缺席。
　　女人冷着脸枯坐在黑暗中，听着钟声摇曳，直到天亮。
　　她保持着那样优雅冷峻的仪态，仿佛一尊玉雕神像，指尖下的扶手却已经蔓延出细密裂纹。
　　她极其缓慢地，将双手在身前交叉，肘部支撑在座椅扶手的残骸上，下颚轻抵在指尖。
　　这是一个绝对专注强硬的姿态，只在极偶尔思考重大战略难题时才会出现。
　　不对，祝余不可能主动彻夜不归。
　　根据她对祝余的了解，结合所有现实条件推理，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存在外部强制力，阻止她回家。
　　一定是有人探听到了风声，才想拿祝余开刀。
　　是谁，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还是不择手段的联邦特工？
　　一瞬间，白述舟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预案。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女人紧紧交叉的修长指尖。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白述舟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所属物正在遭到非法拘禁，这是一场可怕的谋反！
　　找到她。然后，让那些人……消失。
　　作者有话说：
　　帝国警局：您的意思是说，你们吵架之后，你的伴侣被人绑架了所以才没有回家？[问号]
　　白述舟：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吵架[愤怒]
　　————————
　　人设卡滑动有萌物，读者宝宝请吃[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还给你
　　天际线浮现出微光，沉睡的繁华帝星还未醒来，夜的游子也已经归家，卸下一身疲倦。
　　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泛黄的摄像头发出滋滋声，飞行摩托开路，一辆低调的银白色星舰在公寓门前停下。
　　为首的黑衣人抬眸核对信息，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手势，列队无声端起枪支。
　　轰！
　　反锁两道的坚固大门猛地被踹开，摇钥匙还插在门锁中，叮咚晃动。
　　剧烈的砸门声在城中村并不少见，被吵醒的人们骂骂咧咧紧闭门窗，生怕惹火上身。
　　床上的少女刚躺下不久，巨大的撞击声碾压着脆弱耳膜。
　　思绪还未清醒，心脏骤缩，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弹下床，惊慌环顾有些陌生的房间。
　　昨夜她没忍住对着那只熊出手，星盗们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跪求饶，“我们也不想当星盗，我们只想有条活路！”
　　她们似乎吃定了祝余的好脾气，边哭边打量着少女的表情，在她果然停手后变本加厉的嚎啕大哭，抱着大腿哭诉自己倒霉的身世。
　　帝国不同星球之间贫富差距极大，十几年前两国相邻的星系也曾是繁华贸易区，却在关系急转直下后被双方默契的抛弃，成为了无名的垃圾星、混沌区。
　　资源耗尽，污染严重，两国不同的血脉互相仇视，贫困地区的矛盾远比主星更加严重。
　　更为巧合的是，这些星盗竟然来自祝余的老家。
　　她从贫民窟爬上去，这么多年来却从未给故乡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吃裏扒外，助纣为虐！
　　少女听得哑口无言，最后看几只熊哭得实在可怜，咬牙把身上的现金都掏了出来，算是医药费。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打劫成功。
　　等祝余匆匆打扫完自己的小公寓，已经精疲力尽，胡乱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她梦到逼仄的贫民窟，「祝余」在那裏渡过了一整个青春期。
　　黏腻街道永远昏昏沉沉，雾蒙蒙的天际，唯有那块循环着广告的悬浮大屏最为明亮。
　　大屏幕中，是她们遥不可及的新世界。
　　当那唯一的光源也熄灭，她在布满污渍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剧烈的砸门声刺穿梦境与现实，祝余紧紧贴着窗户，向下看，这裏是九楼。她恐高。
　　单薄房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难以分辨人数。她屏住呼吸，精神力随着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踹开彻底涌出。
　　木门的碎屑飞溅，她在心裏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区域瞬间崩塌，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很轻。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也难以与麻木抗衡，神识海抽痛着，血色记忆一闪而过。
　　不紧不慢逼近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少女摆出战斗姿态，发梢一点点变白，眼底的迷茫和惊慌被杀意一点点取代，直到那道修长的白金色身影出现——
　　女人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微弱阳光勾勒出锋利棱角，月白色希顿长裙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从梦境中那块明亮屏幕中缓缓踏出，冰冷竖瞳在屋内扫视一圈。
　　简陋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祝余一个人。
　　慌乱掀开的被子，昂贵礼服外套正迭在床尾，少女只穿着单薄内衬，在这个寒冷早晨贴着白墙，握紧的拳头止不住轻颤。
　　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分明咬了两个很亲昵的音节，但最终吐出口的只是一句很僵硬的：“公主殿下。”
　　白述舟皱起眉。
　　她一夜未眠，眼下晕染着淡淡青黑，凌冽气势却丝毫未减，一步步靠近。
　　“你……”清冷嗓音像是从冰缝裏挤出来的，“在这裏，睡觉？”
　　祝余喉间滚动着，艰难咽了下口水。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在女人近乎质问的言辞中感到惶恐，仿佛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
　　“昨天的晚宴，为什么缺席？”
　　“我不知道，对不起。”心脏的震颤仍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快。
　　“不知道？”
　　祝余已经贴着墙角，退无可退，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盯着那扇被踹开的门，劣质木纹一圈圈的往外卷，中间破了一个洞，裏面是空的。
　　白述舟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令祝余害怕。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说点别的。”
　　白述舟眯起眼睛，轻飘飘的扫视一圈，公寓内部勉强也算干净，这是祝余一夜的劳动成果，但与皇宫相比依然简陋得可怕，窗户甚至还有些漏风，吹动少女乱糟糟的黑发。
　　瞥见发丝间掺杂的几缕白发，浅蓝色瞳孔微沉，她上前一步，垂眸靠得很近，冰冷指尖抚上少女敏感的腺体，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淡木香。
　　是祝余。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
　　白述舟握住她颤抖的手指，额头慢慢抵上来，就这么近距离的凝视着祝余的眼睛。
　　“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知道有晚宴，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祝余绞尽脑汁的回想，难怪昨天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
　　“不是这个。”白述舟打断她，“为什么，要擅自出来租房子。你想要房子么，为什么不和我说？”
　　祝余紧紧掐着手腕：“你很忙，我怕打扰你。”
　　竖瞳缓慢的转了转，捕捉到少女眼底的失落和委屈，白述舟放缓了一点语气，柔软唇瓣若有若无的蹭过。
　　“所以，你是怪我冷落了你？”
　　玫瑰馨香缠绕在鼻尖，女人身上属于祝余的信息素仍未散去，她像是从冷若冰霜的皇女短暂的又变成了白述舟。
　　这一次祝余却没有接受她的亲吻，微微偏过脸，“没，只是、我感觉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身边有那么多人……”
　　一吻落空，白述舟何曾被祝余拒绝过，漂亮的眉毛蹙起，唇角却勾出一个弧度。
　　“你不一样。”她颇为耐心的哄她，凌冽威压一点点卸去，那双温柔的浅蓝色眼眸流露出一点疲倦，“我近期确实比较忙，要处理边境事务，下层积蓄的问题比我预想中更为严重。以后不会了。”
　　她双手捧着那枚宝蓝色盒子，不容抗拒的放进少女掌心。
　　给一巴掌，再给予安抚与奖励。祝余接过的珠宝已经数不胜数。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白述舟故作云淡风轻，说得就像某种补偿，“血晶戒指我需要用，给你换个更好的。”
　　不论是盒子的质感还是光泽，祝余都能看出这一份礼物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却并没有打开，而是低垂着视线，又将它还给了白述舟。
　　女人游刃有余的笑容一僵，温声提醒，“你确定不打开看看？”
　　这是她母亲家族传承的定情信物，也是最为珍贵的遗物。
　　“不用了，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祝余说着，双手重新握紧，这样白述舟也无法再塞给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述舟佯装不经意的强调。
　　“那我更不能拿了，”祝余木木的说，“我们之前签过协议的，我不能侵占享有皇室伴侣的权力。”
　　她再一次提起契约协议，以公事公办的语气。
　　白述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心底那一点倾斜的弧度越来越大，祝余似乎也在随之滑落、渐行渐远。
　　唇角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枚戒指本该在晚宴上当众为她戴上，可祝余却擅自跑到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坍塌的老旧楼房。
　　她是自愿的，没有被绑架，也没有被威胁。
　　在她为她彻夜未眠时，祝余竟然就窝在这个小小房间，酣然入睡。
　　白述舟实在不理解她究竟想做什么。
　　指尖点开盒子，那枚古朴自然的婚戒安安静静躺在丝绒中央。
　　少女咬着唇：“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可以。”白述舟一根根抚平她攥紧的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你应当享有这份权力。”
　　祝余：“可是我们签过协议，我不能……”
　　白述舟：“以我的话为准，这是我给你的。”
　　她将这一枚戒圈缓缓推向少女指尖。
　　就在将要戴上的最后一秒，少女忽然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女人不容抗拒的动作落了空，那枚意义重大的戒指失去目标，叮当落在泛黄的瓷砖上。
　　“……”
　　可怕的死寂在狭小的空间裏蔓延，一如地砖上岁月的划痕，唯有刺耳的吱嘎声。
　　这双居高临下的眼眸深处，无声卷起惊涛骇浪。她眼睁睁看着祝余惊慌失措的蹲下，捡起那枚戒指，用衣摆小心擦拭干净，重新还给她。
　　祝余明明比她高，可是此时此刻，她半蹲着，就像是单膝跪地，以求婚的姿态，拒绝了她。
　　多么荒谬。
　　膝盖抵着冰冷地砖，祝余悬在半空中的心仿佛也随着戒指轰然落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维持着这个姿态，低声说：“我会把钱还你，我列了流水和账单。”
　　她胆怯的避开离婚和解除契约的字眼，如此委婉的说要把钱还她，仿佛这样她之间就能够平等，不再是冷冰冰的契约关系。
　　怎么可能平等呢？
　　她们的身份、天赋、成长环境，乃至于帝国贵族常挂在嘴边的基因。
　　她们如此天差地别。
　　祝余不敢抬头看白述舟的表情，只能盯着她垂下的那支手，手腕间的红痣轻晃，和梦中如出一辙，慢慢的握紧、泛起青筋。
　　白述舟冷冷盯着她：“再说一遍。”
　　“我会还给你的！”祝余真的听话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打开之前整理到一半的备忘录，每一笔从卡上划出的开销都清清楚楚。
　　白述舟从未想过这狗屁契约竟然有一天会卡在她的心上，堵塞得严严实实，变成祝余祝余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划出的边界。
　　竖瞳瞥向那一连串的数字，数额都很小，小得令白述舟发笑，却一笔一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好、很好，你和我算得这么清楚？”薄薄的嗓音压成一条线。
　　“算清楚好一点，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少女的声音很软，态度却很强硬，她还是第一次，以如此陌生的姿态和她说话。
　　女人俯身，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是谁教你的？”冰冷指尖细细摩挲着祝余的下巴，白述舟温柔的逼问，“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少女眼底惊慌失措的爱意无可僞装，白述舟不相信这是祝余的真实想法。
　　自从上次离开，祝余身上有一段她不知道的空缺，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教坏了她的小鱼。
　　她真是忙昏头了，竟然连这么危险的事都没有注意到。
　　是了，她应该先调查清楚祝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述舟从她漆黑的眼眸中看见了恐惧，祝余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是祝昭吗？”她的语气愈发温柔，银白发丝却微微飞扬起，杀意四溅。
　　“和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我会还给你、我会还清的……”
　　“不准道歉。”
　　白述舟摩挲着祝余颤抖的唇瓣，轻轻咬上去，深邃竖瞳凝固成一点，如同顶尖掠食者盯着她的猎物，用最缠绵的爱语下达审判。
　　“你是我的。”


第100章 债务
　　少女半跪在地上，最骄傲的皇女俯身，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垂落的银白发丝如月光，丝丝缕缕蹭在脸颊。
　　在这窄小、斑驳的房间裏，她的吻也像是赐予骑士的加冕礼，抵在颈侧的不是利剑，却是比剑更为锋利的爱。
　　献上忠诚，换取高位者片刻的垂怜。
　　浅蓝色眼眸背光时很淡、极为纯粹，那一道深邃竖瞳劈开深渊，全神贯注的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将她卷入这片漩涡。
　　靠近时，这一点非人类的特征便会格外放大，冷冰冰的尾巴缠上少女腰间，就像恶龙盘踞在宝藏之上。
　　她勾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占据属于她的领土。
　　从半片唇，到控制住呼吸的节奏，白述舟清冷的呼吸间蕴藏着不可撼动的秩序。在接吻的同时，她还在时刻注意着少女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祝余的手无意识攥紧白述舟的衣角。
　　她被迫卷入她构建的秩序，在重组的同时崩塌。
　　白述舟的蓝眼睛非常漂亮，可祝余只能从中看见懦弱的、沦陷的自己，睫毛颤动着，她看不见白述舟翻涌的情绪。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足以咬住她的恐惧，吞噬她的退却，她在贴心的配合着祝余的节奏调整，一点点将猎物驱赶入陷阱。
　　祝余已经躲到了这裏，她梦寐以求的独立空间就这么轻易的被击碎，踹门的巨响早已经停止，可耳膜还在刺痛。
　　咚、咚、咚。
　　分不清耳畔的杂音是心跳声，还是闪回的记忆。
　　轻轻的吮吸。
　　灵魂也像是被抽走。
　　白述舟轻车熟路的将精神力探向祝余的神识海深处，试图直接从她的记忆中找到答案。
　　她想要读懂她，就像翻阅一本书。
　　祝余从不对她设防。
　　那一夜的彻底标记，白述舟当时失去理智，没有为祝余梳理混乱的神识海，但超高的匹配度还是让她们润泽彼此，这裏似乎拓宽了很多，弥漫着淡淡的金色。
　　但这一次，白述舟刚探入便察觉到微弱抵抗，那些金色编织成一道围墙，软软将她的窥探阻隔在外。
　　白述舟皱起眉。
　　掌控精神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记忆也是有形的、能够探查，祝余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添了一笔。
　　她将精神力铺展开来，仔细去感知那些略有些熟悉的气息、塑造的痕迹。祝余的神识海很干净，干净到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编织过一样。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方？
　　还有谁，能够触碰甚至改变祝余的神识海？
　　这裏比身体更为私密，埋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
　　不论是谁……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清冷面容上浮现出恼怒的红晕。这是她流露出的唯一反应。
　　森森气压愈低，藤蔓缠绕上手臂，白述舟不再保留，强行从屏障中撬开一条缝隙，少女吃痛，也情不自禁的咬住她，舌尖破了，血腥与疼痛顷刻间蔓延。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眼。
　　——昏暗残破的小屋，视野晃动着，躲在桌子下面，铁门拍得震耳欲聋，墙皮簌簌砸下，每一秒都在胆战心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入侵，那个孩子忽然抬眸，挤满恐惧与戾气的漆黑眼眸变得清澈，很小声的喊：“姐姐……？”
　　“白述舟……！”
　　梦境与现实交错重迭。
　　祝余猛地挣脱开浅绿色藤蔓，被砸门、窥探的恐惧终于抵达巅峰，在一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白述舟扑倒在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是祝余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出她的全名。
　　“你在做什么？”
　　祝余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记忆，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在自己脑海中搅动，又痛又涨。
　　你是我的。
　　白述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将她把玩在掌心，仿佛和那些任人欣赏的珠宝也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懦弱骑士将倨傲的公主殿下压在床榻上，她们之间的位置再一次倒悬。
　　尽管被死死压制，白述舟波澜不惊的神情也只是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笑意。
　　她欣赏着面前有勇气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女，唇红齿白，她的唇色还沾染着她的口红印。
　　突破柔软懦弱的外壳，祝余正处于少年的青涩与成熟之间，眼尾泛红，愤怒让她的神色愈发鲜活。
　　一如幼兽露出了獠牙。
　　这正是祝余最缺乏的，攻击性。
　　白述舟眯起眼睛，定定注视着祝余，对她的冒犯之举并不在意，殷红舌尖轻轻掠过薄唇，似是在回味。
　　薄凉的唇润泽起来，亮晶晶的。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压抑的气氛瞬间擦着零界点，变得微妙起来。
　　“亲你。”白述舟轻轻挑了下眉。
　　她在做什么？
　　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她们在接吻。
　　轻佻又郑重的语气，从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口中轻飘飘吐出。
　　起初祝余并没有抗拒，至少她的身体没有。她如此热烈的回应着索取，她们的感官百分百契合。
　　生命树从不会出错。
　　生理性的喜欢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祝余喜欢白述舟。
　　而白述舟也非常清楚。
　　即使现在主导权回到祝余手中，她自上而下的俯瞰着她，眼底却满是痛苦与挣扎。
　　祝余问：“你在我的脑袋裏，做了什么……？”
　　那些混乱的记忆，像噩梦一样涌现，祝余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但她能够感受到，刚刚白述舟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如果摧毁一个人的神识海，她就会变成傻子、无异于行尸走肉。
　　只有笨蛋才会将真心和神识海暴露在外。
　　白述舟没说话，抿了抿红肿的唇，冰凉龙尾轻轻缠上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脊背。
　　她的尾巴很灵活，甚至卷起一缕祝余的黑发，轻轻蹭了蹭。
　　祝余痛恨她这样游刃有余的态度，尤其是在这双无机质的竖瞳注视下，这张脸便显得格外冷漠。
　　哪怕是寻求亲吻、欢愉，她的脸颊上还挂着红晕，却仿佛都能够随时抽离，置身于事外。
　　白述舟用最为理智的眼神注视着她，却从不正视她的问题和要求。
　　祝余已经暗示了无数遍想要离开，勇气反复磋磨又落空，可白述舟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刻意在回避着这个话题。
　　为什么？
　　祝余昏昏沉沉入睡时好不容易才把她忘掉，她只想自己躲起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可白述舟一出现，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她全部的心理建设。
　　此刻祝余终于可以确定，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痛苦已经压倒了幸福。
　　不能拒绝，不能躲避，不能……道歉。
　　舌尖只剩下血腥与铁锈味儿，尝不到一点甜。
　　祝余扭过头，深呼吸，“我不欠你的，白述舟。”
　　“我答应过要治疗好你的腿，现在已经做到了，白鸟能治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不可逆损伤我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抬手用力扯下耳钉，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恍若未觉，很快就凝出小小的血珠，艳丽的色泽比那枚宝石更加刺眼。
　　白述舟是如何将戒指压在她掌心，她就同样的将耳钉塞回去。
　　“还有账单上的钱，我会依次退回去。”
　　她咧开一个笑容：“我们两清了，你放过我吧。”
　　刚亲吻完，她的唇间现在都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发间。
　　终于鼓起勇气吐出这些话，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的胸膛间似乎乍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轻飘飘的抽搐着。
　　两清？床上的女人撑起身，月白色绸缎被压出数道皱褶，静默良久，忽然笑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祝余咬了咬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你太痛苦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白述舟从不相信什么虚情假意，她这一生听过太多狂热的追捧与喜爱，可这句话从祝余口中说出，却让她脸色骤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祝余，你只是太累了，有事等回去再说。”
　　祝余：“我不回去，这裏才是我的家。”
　　“家？”白述舟扫了一眼周围灰扑扑的环境，这间公寓加起来还没有她寝宫裏的卫生间大。
　　祝余能看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即使白述舟并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想要换个环境，我没意见，但不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述舟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试图从身后去勾祝余的手。
　　但少女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撤开一步，让白述舟那只修长的手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
　　失去了爱的束缚，面对如此强硬的祝余，白述舟第一次有些迷茫和说不出的不安，她无法容忍祝余就这样彻底脱离掌控。
　　白述舟问：“你喜欢研究机甲，我就给你机甲，你喜欢钱，我就给你挥霍不尽的珠宝。我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甚至允许你在计划外标记我，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么？”
　　冰冷竖瞳一眨不眨的盯着祝余，步步紧逼，祝余也随之后退，直到撞到柜子，在这个窄小的房间裏退无可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两清？”极轻的语调有些扭曲变形。
　　白述舟讨厌祝余一次次冷冰冰的拿契约说事，仿佛她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交易。
　　可事到如今，除了契约她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用以约束祝余的手段。
　　是的，只有这种白纸黑字的利益链才最为可靠。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既然你要算得那么清楚，就好好看看，违约的代价。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凌冽竖瞳直直刺入少女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狭长的眼睛眯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注视着她，就让祝余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
　　以前签订契约的条件，是她负责给她治疗，还有……
　　床伴。
　　曾经祝余有多么高兴，起码能和白述舟靠得再近一点，现在就有多耻辱。
　　砸门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一下又一下刺得耳膜生疼，混乱、嘈杂，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再次涌上心头。
　　还钱、还钱！
　　啧，一个混血也卖不了多少，还要倒贴口粮，谁会想要这样的孩子……
　　祝余瞳孔震颤着，死死咬着唇，从牙缝裏挤出沙哑的声音，不愿让示弱的哽咽洩露出去，心底却知道白述舟说得是对的，只能执拗的重复：
　　“我会还清的，你放心……！”
　　“啧，真是看不下去了。”
　　一道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最不和谐的错音，骤然插入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红发女人不知何时靠在外间的门框上，双臂环抱，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一幕。她完全无视了白述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径自走到祝余身边。
　　修长指节夹着一张材质特殊的黑色卡片，手腕一翻，动作异常潇洒的，将它轻轻塞进祝余因紧握而掐得发白的手裏。
　　她明明可以直接递给白述舟，却故意和祝余靠得很近，佯装不经意间扶住少女急得发抖的清瘦身形。
　　然后，她这才慢条斯理抬眼，迎上白述舟那双几乎要凝出实质杀意的竖瞳，笑容明媚又灿烂，十分清晰地说：
　　“刷我的卡。”


第101章 修罗场
　　祝余下意识捏住那张卡。
　　冷冰冰的触感抵在指尖，卡片上蔓延着细密的金属纹路。
　　她需要抓住些什么，什么东西都好。
　　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就像小动物在遇到危险时胡乱叼起树枝。等意识到南宫在说什么，她迅速缩了缩手指，想要把卡还回去。
　　这一点细微的抗拒，让白述舟冷峻的神色稍稍舒缓。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眉间微挑，她上下扫视了南宫询一圈，冷笑，“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向前一步，月白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唯有身后的龙尾危险地缓缓摆动，在狭窄的空间裏划出无形的压迫感。
　　“家务事？” 南宫轻笑着偏过脸，露出发丝下的蓝色耳钉。这是微型传感器，与祝余原先戴着的天然钻石有几分相似，闪烁着的却是人造信息流的光晕。
　　只可惜祝余摘掉了。
　　不然这两枚，会很相衬。
　　南宫并不懊恼，毕竟她很清楚祝余之前有多么宝贝白述舟送给她的东西，需要有多么大的决心才会直接扯下来？
　　血珠在少女耳垂上滚落，太过艳丽，与她黑白分明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喉间动了动。
　　“祝余身上流淌着一半联邦的血脉，你们帝国皇室这么利用她、欺负她……不合适。”
　　南宫顿了顿，故作漫不经心的从身后撩起祝余的发丝，“当年联邦派出数万名高科技人才援助帝国，后来因关系恶化被迫留置，我方有责任帮助那些可怜的母亲找回孩子。”
　　她向着祝余微微俯身，以平视的角度，声音降低了一个度，不像之前那般慵懒嚣张，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柔和的东西。红发从她肩头滑落，几乎要触碰到祝余苍白的脸颊。
　　她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悬停在祝余面前几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打了个响指，令人安心的香气从她佩戴的手环上释放出来，温声说：
　　“祝余，你就不好奇自己的身世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着血脉联结的亲人，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的妈妈或许刚做好饭，每天都在等你回家，要是看见你这么被人作践，她该多伤心啊。”
　　南宫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轻轻哄骗着，祝余迟缓的眼神果然转到了她身上。
　　妈妈……
　　“祝余是我的妻子，不劳你费心。”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冷冷扼住南宫的手腕，强行将她从祝余身侧拽开，三人隐隐形成对峙。
　　距离拉开，南宫却依然注视着少女，完全无视了白述舟的存在，不高不低的声音继续追问：“很痛吧？”
　　“你在那裏受的伤，好了吗？牧星对你下了死手，最后竟然愿意配合你设局逃亡，连我都有些惊讶。顶着那么深的刀伤拼死赶回来，又被这样对待，很痛吧？”
　　这一次南宫没有提及任何利益与阴谋，她只是问，你很痛吧？
　　“已经不疼了。”祝余摇摇头，唇瓣动了动，又有些别扭的小声补充，“……谢谢。”
　　受伤？白述舟瞳孔骤缩。她们三个人站在这裏，明明她和祝余才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可现在南宫说起发生在祝余身上的事，她竟然完全不知情。
　　她们在自己面前，分享着一个秘密。
　　祝余害怕白述舟担心，并没有说与牧星产生的争执，也担心会对牧星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这一切应该怪罪幕后黑手戈洛瑞尔，她们都是无辜的。
　　手臂上的伤已经治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她们之间被擦出的空白。
　　为什么不说？
　　之前祝余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和她分享，而不是这么、这么……
　　白述舟想起来了。当时她听说祝余冒着生命危险借用星盗的航线偷渡，第一反应是斥责她不应该那么做，于是祝余闭上了嘴。
　　她什么都不说了。
　　以前她们一起待在一起，可现在，祝余却对她锁起神识海，她对她缺失的那段经历一无所知。
　　祝余的目光不再追随她，她缺席了晚宴，拒绝她意义重大的礼物，她孤身一人租下这个廉价的房子。
　　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南宫为什么恰好会出现在这裏？
　　她又为什么，当时也在那颗星球上？
　　指甲刺入掌心。白述舟眼睁睁看着红发女人抬起手，在祝余的脑袋后面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然后和眼睛一起弯了弯，就像是可爱的兔子耳朵。
　　祝余看不见，但隐约被牵动发丝，懵懂的正要扭头，刚好撞上南宫蜷起手指，在她额间弹了弹。
　　祝余捂住被弹红的额头，怒目而视，“你干嘛打我？！”
　　并不暧昧的语气，但祝余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她不再那么精神紧绷。
　　南宫垂眸注视着她，低低的笑起来。
　　“谁让你吓到我了，我的关心可是很珍贵的。”
　　白述舟压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
　　“南宫询，言旬，”白述舟攥住祝余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冷冷报出南宫询在帝国使用的化名，“收起你那一套！”
　　红发女人直起身，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她余光瞥向祝余时，眼底残留的一丝未散尽的波澜，依然没能逃过白述舟锐利的眼睛。
　　“公主殿下何必动怒？”南宫勾起唇，语气恢复轻佻，“我只是关心一下老朋友罢了。”
　　朋友？
　　她看向祝余的、觊觎的眼神，绝不是看待朋友。
　　白述舟非常清晰的在南宫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们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白述舟只需要站在那裏就会有猎物乖乖送上门，而南宫总是主动出击，她的经验比白述舟丰富得多，甚至懒得遮掩那些花花心思。
　　冷若冰霜的帝国公主，和玩世不恭的联邦特工，她们凝视着彼此，针锋相对，暗中露出尖锐獠牙。
　　白述舟扣紧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祝余不得不咬着牙才将疼痛的抽气咽下去，手腕不堪重负的发出轻微吱嘎声。
　　盛怒之下的白述舟第一次没有控制力气，这是属于龙族的力量，即使她的如玉指节是那么纤细、漂亮，却在祝余腕间深深的勒出一圈红痕，就像她亲手为她戴上摘不掉的项圈。
　　再这样下去，手真的会断掉的……祝余轻微的挣扎着，忽然听见女人清冷如水的嗓音响起，“祝余，亲我。”
　　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这些天裏，她已经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不论是在皇宫政坛，还是在这段感情裏。
　　她不可能认输，她一定会赢。
　　她要向南宫证明，祝余是属于她的，而不像她，只能可悲的打着朋友的幌子……祝余根本就没有发现她肮脏的心思。
　　“一个吻，一百万。”白述舟说。
　　祝余站着没有动，黑眸中只剩下错愕。
　　她看向白述舟近在咫尺的侧脸，蜷曲睫毛、高挺的鼻梁，浅蓝色眼眸中满是冷漠和占有欲，她是看着南宫说的，甚至没有分给自己一丁点的眼神。
　　亲吻这么私密的事，也能够明码标价，变成一件商品。
　　耻辱如潮水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祝余忽然就不挣扎了，任凭白述舟紧紧攥着自己。
　　掌心出汗了，她们的肌肤湿漉漉的贴在一起，代替眼泪从血肉中溢出。
　　“一千万。”白述舟继续加码。
　　少女涨红的指尖颤了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她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究竟是哪裏做错了。
　　祝余不明白。
　　要想解除契约，就必须支付天价违约金。白述舟轻飘飘报出的数字，她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工作很久才能赚到。
　　只是一个吻。
　　她的感情、她的爱，原来这么廉价，又这么昂贵。
　　祝余麻木的凑过去，轻吻白述舟的脸。
　　她感受不到温热的呼吸、细腻柔软的触感，感受不到爱和心跳。
　　她看见白述舟满意的勾起唇角，明晃晃的炫耀着她的战利品。
　　祝余的吻太轻了，小心翼翼亲吻着一颗破碎的心，就像羽毛落入湖面，无声无息，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
　　白述舟抚上她的下巴，指腹亲昵地蹭了蹭，一如既往，勾住想要抽身的少女，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爱，没有温情，她是占据着宝藏的恶龙，誓要掠夺全部领地。
　　淡淡的血腥味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好委屈，咸的，祝余越是抗拒的想要推开，白述舟交缠的指间便握得越紧。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白述舟毫不避讳的向着南宫展示着这个吻，她用双手捧住祝余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着祝余滚落的泪珠。
　　南宫下意识皱起眉，不自然的强行偏移开视线，想要避开这种画面。
　　可听见那破碎的、被咬住的呜咽声，心底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逼迫着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们，喉间恶狠狠的颤了颤。
　　祝余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星盗和死亡面前，她不是很勇敢么？
　　似是察觉到了女人炽热的目光，那双浅蓝色的竖瞳偏转，与南宫愤怒的视线对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南宫指间的赤色戒指闪烁出妖异红光，又很快熄灭，这是一枚机甲戒指，也是南宫最后的底牌。她和祝余这种笨蛋可不一样，她从不以身犯险，全身上下都戴满了联邦的最新科技。
　　玩弄局势，明哲保身，是南宫的处世之道。她从来只将世间的一切视为值得挑战的游戏。
　　祝余与白述舟现在偏执的状态，已经无需她再出手。
　　可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南宫在白述舟挑衅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切断了这场公开的羞辱。
　　“你真的过分了。”
　　“过分？”白述舟轻笑，“怎么，我们接吻和你有什么关系？有外人在，祝余细微的反应比平时更可爱，你有看见吗？作为朋友，你应该……”
　　祝余握住白述舟的手，近乎绝望的捏了捏，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南宫却在祝余拉住白述舟的间隙，挥出一拳打在白述舟脸上，即使她及时退开半步，却因为被祝余牵着手有所限制，被拳风擦到侧脸。
　　羞辱的意味远大于伤害，这一点刺痛对龙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但在女人瓷白的脸颊上依然异常明显。
　　银白色长发散落。
　　她堂堂帝国皇女，竟然被一个卑贱的联邦人打了脸。
　　好、很好……
　　祝余紧紧拉着她的手，在这一幕下也像是故意配合着南宫。
　　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明明动手的人是南宫询，可祝余却第一时间仓惶开口：“对不起……！”
　　“你在替她道歉？”白述舟冷声质问，“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白述舟甩开祝余的手，恐怖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耀眼的长发无风自动，顷刻间便填满了整个屋子，满怀杀意的压向南宫。
　　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有什么资格和她们站在一起？
　　红发女人微笑，似乎早料到了白述舟会这样，超高的天赋让她早已经习惯于用精神力压制，所有人都应该跪在她的脚下。
　　SSS级固然拥有碾压性的优势，可是啊、可是。
　　南宫询身上悬挂的配饰叮当作响，剧烈颤抖着，在她如潮水般的威压落下之前，轰然展开一张蓝色电磁屏障，散发出耀眼光芒。
　　她单手插兜，游刃有余的释放出自己的S级精神力，即使远不如白述舟，但在科技的加持下，女人优雅的身形竟然没有丝毫颤抖。
　　狂风吹起衣摆，她火红的头发也在杀意中飞扬，毫不示弱的与白述舟对峙，眼底迸发出疯狂和兴奋。
　　她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公主殿下究竟有多强。
　　衣袖下精密的仪器正在飞速转动，薄如蝉翼的贴身外骨骼发出轻微脆响，瞬间便抵达了临界值。
　　哈。南宫笑容不变，用力敲击着口袋裏的按钮，调整柔韧度，强行抵抗还在不断施加的压力。
　　胸口传来钝痛，机甲戒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南宫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她看见白述舟那条漂亮的银白色尾巴在身后摇曳，随时可能发动新的攻击。
　　这位骄傲的公主不屑于使用任何偷袭的小动作，她就是喜欢正面碾压，让你彻底被击溃、永永远远不敢再生出任何违逆的意图。
　　世人都说白述舟是最温柔善良的龙族公主，可她毕竟是龙，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龙。
　　“你想杀了我吗，公主殿下，你要在这时候和联邦宣战吗？”
　　南宫唇角溢出鲜血，笑容却愈发灿烂，她挺直腰杆，甚至张开双臂，挑衅似的预备拥抱死亡。
　　帝王失踪，伊泽利娅在外征战，拥有封地的贵族蠢蠢欲动，谁都想从偌大帝国狠狠咬下一口肥肉。白述舟独自一人撑起全部责任，她绝对不能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祝余都说了不喜欢你，和平分手不好吗？看在她曾经的功勋的份上，哪怕是养一条狗也该有些怜悯之心。”
　　南宫刻意的戳着白述舟的软肋，低笑，“你这么聪明，不会觉得用钱就能逼迫她爱你吧？我都有些可怜她了。”
　　“还是说，她的价值还没有榨干，你舍不得放她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想重复当年的灾难么？”
　　她们之间的关系，到南宫口中彻彻底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交易。
　　白述舟眸色骤然沉下去：“闭嘴。”
　　她看向少女泛红的眼眶，锋利视线又转到南宫询这张讨人厌的脸上，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洩口。
　　“是你，”白述舟的语气异常笃定，“一定是你教坏她、诱导她……！”
　　祝余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她怎么可能想和她离婚？还有她身上那些秘密，都是从她离开自己开始。
　　都是因为南宫询、那段她不在的日子裏，才给了这些联邦人可乘之机。
　　龙尾轻轻甩在一旁的木桌上，轰然炸开闷响，桌子便从中间吱嘎裂开，半边歪斜着栽倒在地。
　　察觉到凌冽杀意，红发女人笑容一僵，“你真想发动战争？！”
　　她摩挲着指间的戒指，随时准备从折迭空间召唤出机甲。
　　白述舟抬起修长指节，直至南宫眉心：“只要你死在这裏，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南宫收敛起笑意，臂弯紧绷成一道弧线，在她的风衣之下，战术带缠绕着无数杀伤性武器。
　　精神力再强又如何？她毕竟多年没有接受军事训练，Omega的体质远不如Alpha，虽然有些卑鄙，但南宫同样厌恶失败。
　　祝余精心挑选的、整个狭窄的屋子都变得一团糟。
　　始终被龙尾拦在一侧的祝余试图上前阻止，可在两人肆意飞扬的威压中，她浅薄的D级力量几乎寸步难行。
　　“住手！不要再继续了。”
　　“不是因为她，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会听话的，求你们冷静一点、不要再打了……！”
　　少女站在狂风暴雨中，仓惶的祈求，如此无能为力。
　　飙风中心的两人恍若未闻。
　　南宫撩起衣袖，磁扣咔哒闭合，双臂间的折迭零件自动拼装出脉冲枪口，风衣外隐隐渗透出蓝光，那是武器蓄能的表现。
　　白述舟只是静静站在那裏，一双竖瞳折射出幽光，希顿长裙飞舞，银白色长发交织成她尚未展露的翅膀，凌冽气势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唔……”
　　一直被无视的祝余，忽然发出痛苦闷哼。
　　她压住太阳xue，身体剧烈颤抖着。在凌乱的黑发之下，几缕白发渐渐蔓延开来。
　　白述舟皱起眉，第一时间看向祝余。
　　南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手先扣上她的肩膀，随即一股可怕的力量便突破防线，将她掀飞出去、重重撞到墙上。
　　这是什么……？！
　　南宫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祝余一步步走向白述舟，所有汹涌澎湃的精神力压制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祝余说：“教坏我的人，是你啊。”
　　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哑，透出一点莫名的冷笑，她的外貌分明没有太大改变，气质却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
　　“违约金，想要就自己来拿。”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少女牵起白述舟的手，覆在自己身上，从脆弱的脖颈到胸口、肋骨，用指尖模拟锋利的刀口，轻轻划下去：
　　“这裏的每一寸都被剖开，又痊愈，阴雨天时从骨头缝裏渗出恨和痒，在实验室裏……”
　　南宫脸色骤变，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绝对不能再放任祝余继续说下去！
　　少女垂下的发丝还未完全变白，强制性压下的表情交错闪烁着冰冷和痛苦，她在不断自我博弈、挣扎。
　　白述舟的竖瞳震颤着，反握住祝余的手，这才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可怕。
　　就在白述舟握住她的剎那，少女清瘦的身形忽然一僵，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一小枚精神镇静贴刚被发射出去，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的腺体上。
　　南宫抢先一步接住祝余。
　　在南宫怀中，那些不详的白色开始消退，少女蜷缩起来，痛苦呜咽，下意识靠近这个温暖的胸膛，“姐、姐……”
　　南宫侧身挡住祝余，霸道的认下这个称呼，抬眸冷冷看向想要靠近探查的白述舟：
　　“看见了吗，她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拜你所赐。”
　　“你想把她变成下一个03么，心甘情愿因为你去死？”


第102章 教她
　　落地窗前，日暮昏黄在纯白地砖上折射出眩光。
　　她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想把她变成下一个03么？
　　南宫咄咄逼人的质问还回荡在耳畔。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翳，那双浅蓝色眼眸一半浸没在黑暗中。
　　如果白述舟想要强行带走祝余，南宫询根本不可能拦得住，更何况她是她的妻子，南宫有什么资格阻拦？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祝余也不过是一时和她闹别扭才会离家出走。
　　可当白述舟靠近时，她真切的看见了祝余的脆弱。
　　记忆中祝余总是笑着，用亮晶晶的眼睛追随着她，不知何时她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痛苦和恐惧。
　　少女垂下的黑发间长出了几缕白发，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那荒唐的一夜她对她做了什么。
　　她吞噬了她的力量，即使是无意识的……
　　腺体隐隐发烫，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祝余的气息，温润、生机勃勃的木质清香，她咬住她的腺体，一遍遍浇灌、占有，连同她的全部一起奉上。
　　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刺破皮肤，艳丽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白述舟想过生，想过死，却唯独没有想过祝余会离开。
　　她不需要祝余再为自己牺牲什么，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力量，她会重新掌权，她可以给祝余梦寐以求的一切！
　　为什么她宁可去租住在那个窄小破败的公寓裏？她竟然拒绝了她的戒指！
　　让她在外面冷静一下也好。
　　让她尝尝离开庇护的滋味。
　　等她吃了苦头，自然就会明白……
　　白述舟试图用惯有的理性思维安抚自己，但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祝余蜷缩在南宫怀中，痛苦呜咽着喊“姐姐”的画面。
　　她对她的靠近感到恐惧，于是白述舟从不退缩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收回，狠狠握紧成拳。
　　她怎么可以叫别人姐姐？
　　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
　　都怪南宫，祝余年纪还小，一定是南宫在利用她、挑拨离间……！
　　白述舟略有些烦躁地转身，不再去看那片令人心烦的灯火。
　　下属们背手站在黑暗中，神色紧绷，她们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变革，帝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她们最大的任务就是辅佐好白述舟，未来的成败在此一举！
　　随即便听见女人清冷矜贵的嗓音降下，勒令她们往那间小屋送去生活物资，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让祝余被别人欺负。
　　下属茫然，啊，这么简单，不用去拳打贵族脚踢星盗吗？
　　女人寒彻骨的竖瞳缓缓抬起：“有问题么？”
　　“遵命！”
　　城中村，公寓内。
　　那扇被砸坏的门虚虚掩着，南宫斜坐在沙发上，翘着修长双腿，漫不经心看着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外卖骑士’。
　　小到牙刷被套，大到最新款智能防盗门，空荡荡的小房子很快就挤得满满当当，来人扬言说是只要祝余收下，就能拿钱，这是人才补贴。
　　闻所未闻。
　　南宫看笑了。
　　等祝余醒来，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只不过添油加醋一番，模棱两可的说这是送的。
　　至于是谁送的？呵呵。
　　皇室独家款没有logo，堆放在灰扑扑的地上，乍一看和普通产品也没有太大区别。
　　祝余活得粗糙，如果不是那些昂贵的衣服穿在白述舟身上，她可能很难分清手工绸缎和工业复合棉料。
　　这一次记忆的断层更加明显。
　　她不记得南宫和白述舟是怎么停下来的，自己又是为什么会突然昏睡，她只是在惊惶中一闭眼，一睁眼，天就黑了。
　　仰望着天花板，祝余难得没有立刻爬起来，她团在枕头裏缓了好一会儿，握着自己手腕间的脉搏，数心跳。
　　这间公寓视野很好，当初第一次线上看房时祝余就很喜欢。从卧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对面繁华的街道，虽然是从高层远眺，实际上相距很远，就像难以跨越的阶级鸿沟。
　　原来城中村和高檔大厦之间这么近。
　　南宫一直在等祝余开口询问，她将那几套说辞在胸膛裏翻来覆去好几遍，可祝余呆了片刻之后只是爬起来，将灯全部打开。
　　啪。
　　明亮灯光充斥着整个小屋。
　　卧室裏的木桌塌了半边，碎屑溅到了床单上，大门的锁被彻底砸烂，新运来的门还没来得及安装，占了小半边客厅。
　　南宫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一块勉强还算干净整洁的地方，像门神一般震慑着来往形形色色的人。
　　胸口明晃晃敞开的拉链又拉上，南宫原本还在犹豫着要怎么安慰祝余，她并不介意借个怀抱给她。
　　然而她切换了好几个pose，从沉思的古希腊雕塑变成狂傲不羁星际特工，祝余竟然只嫌她碍事，说的最多的话是：
　　“去去，腿让让。”
　　简直就像是在驱赶什么小动物。
　　祝余洗了把脸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将物资分类、摆放，打扫那些人闯入留下的残骸。
　　满地狼籍很快就被她重新修整，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修补、加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南宫询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恣意显摆着的大长腿上，看着少女忙忙碌碌的背影，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祝余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看着很软弱，却很柔韧，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果说之前她对她是利用大于赏玩，那种轻佻的态度在见证祝余‘假死’、星舰爆炸的一瞬，一起灰飞烟灭。
　　冒险，决断，赌上性命也要为之一战。
　　如果祝余真的死了，她也许会为她摘下帽子，默哀一秒钟。
　　南宫之前就已经采集过祝余的信息送去化验，结果平平无奇，维持着异常的均衡，刚好卡在D级，这是成为高级战士的门槛。
　　还有祝余早年的战斗实录，南宫专门研究过这位还算值得期待的对手，她老练的战斗意识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下手之狠辣几乎像是一种本能。
　　相比平民之星这种荣誉称呼，在祝余成名之前，联邦更习惯于称呼她为，人形兵器。
　　拥有一颗柔软心脏的人形兵器。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余已经非常接近于当年Genesis的目标。
　　帝国曾经大力培养她的成长，南宫相信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政治身份。
　　帝国需要一柄利剑。
　　AH-003、祝余……
　　回想起祝余那时异常的状态、她对白述舟所说的话，南宫眼底的探究又浓了几分。
　　她站起身，敏锐的跟着祝余走到厨房门口，鼻尖动了动。
　　她还记得之前在混沌区去祝余家裏蹭饭，她总是会做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现在吃晚饭，对南宫来说有些早。
　　但她还是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期待着祝余会做什么。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祝余煮了两包泡面，打好蛋花，外加两根新鲜送达的岩烧火腿。
　　“……？”说好的满汉全席呢！
　　总不能是白述舟不在，她就吃这个吧！
　　南宫开始后悔没点外卖了，她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祝余但凡有她一半自觉，也不至于……
　　南宫的嫌弃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即使有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依然显得很欠揍。
　　祝余：“不吃就喂狗。”
　　南宫：“汪。”
　　大门还没修好，客厅有些漏风，裏屋的窗户一开，还算南北通透，袅袅热气氤氲，穿堂风恰好绕着餐桌呼呼的吹。
　　祝余吃饭很认真，又或许是懒得和南宫说话，看在她是客人、也曾因为自己涉险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帮她也煮了一碗。
　　吃晚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街灯陆陆续续亮起。
　　祝余不问，南宫却实在想说，便佯装闲谈说起白述舟的‘黑料’，她之前就和她强调过，也不仅仅只有南宫强调过，吸收实验体的精神力、转嫁利用AH-003吸收双鱼玉佩……边说边观察着祝余的表情。
　　“南宫，”祝余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点极淡的鼻音，“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你也不要再说了，好吗？”
　　祝余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卑不亢，无喜无悲，她像是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割席，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了。
　　南宫微愣，搅拌着碗裏的面条，升腾起的白雾将彼此的面容也模糊。
　　南宫身上有很淡的烟味，但不是在她的衣服、发梢上，大概是特工的习惯会让她有意识的去清除，却依然无法完全避免。
　　祝余瞥向她翘起的皮鞋，猜测南宫应该是用鞋尖踩灭的烟头，这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习惯。
　　祝余没有抬头，认真吃着碗裏的面，直到安安静静将最后一口咽下，忽然问，“抽烟是什么感觉？”
　　啧。南宫笑了一下，回答：“安静。”
　　少女的神情透出一点茫然：“我很安静啊？”
　　女人骨节分明的手从怀中抽出金属烟壳，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弹到少女面前，“世界会安静下来。”
　　祝余迟疑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
　　南宫看着她笨拙的样子，轻笑一声，自己也取出一支叼在唇间，用镌刻着个人标志的复古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她吸了一口，刻意放慢速度，心照不宣的教给祝余看。
　　唇齿间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姿态慵懒而娴熟，和周围老旧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糜烂的鲜明反差。
　　潇洒，自由，她的灵魂也变成了轻吐的烟雾。
　　然后她抬起手腕，将手中的火苗递过去。
　　她们靠近了一点，南宫身上那股混合着金属、烟草的复杂气息无声弥散。
　　南宫有意无意挑了一支果味的，清甜的香气很有欺骗性。
　　祝余犹豫了几秒，还是学着南宫的样子，咬了一下烟头。
　　“咳、咳咳咳——！”
　　她努力想要咽下去，就像南宫询一样游刃有余，在成熟的底蕴中有一项是自洽，她们似乎永远不会为情所困。
　　可惜祝余暂时还做不到。
　　越是用力，越是呛得厉害，眼泪控制不住的飙出，整张脸涨得通红。
　　南宫乐不可支，余光瞥见祝余抬起来去擦眼睛的袖口，分明在此之前就已经湿了。
　　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又掐起烟。
　　祝余的公寓太小，一点气息很快就会充斥整个房间。
　　包括白述舟残留在这裏的信息素，即使开窗通风也难以忽略。
　　南宫点了点烟头，挑衅似的夺走祝余手裏的那一支，慢条斯理吸了一口，低笑：“别浪费了。”
　　祝余呆了几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怒不可遏的赶她：
　　“出去，等下家裏全是烟味！”
　　南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知错，但不改。
　　她笑眯眯的夹着烟，立志于当勤劳小鱼的监工，然后在大门修好验证完成的下一秒，祝余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砰”的将她关在了门外。
　　南宫：“……”
　　啧。
　　她很久没有这么不爽了，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想了想，干脆扯开碍事的衣领。
　　在路过外面的垃圾桶时，她特意用鞋尖踢了踢，提醒那些藏起来的影子，随即将那支装在塑封袋裏的烟‘随手’丢弃。
　　在少女虎牙咬出的小小牙印后，还有一枚新鲜的口红印。


第103章 偿还
　　南宫离开后，公寓裏的喧嚣骤然沉落，只剩下暖黄灯光裹着满室混杂的气息。
　　祝余终于能够收敛起人前平静的僞装，清瘦肩背缓缓松弛，眉宇间透出疲倦。
　　原本乱糟糟的屋子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塞满了琳琅满目的小东西，晚饭的热气还未散去，填充了空洞的房间，乍一看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看着桌子上相对的两个空碗，祝余有一瞬间愣神，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漏风的铁皮房子。
　　只是坐在她对面吃饭的人已经不是白述舟，碗边的唇印明晃晃彰显着存在感。
　　对面的人换了，连带着空气裏的味道都变得陌生。
　　南宫的深褐色外套还披在椅子上，衣襟敞开，就像她的主人一样，敞开双臂霸道的斜在那裏。
　　祝余跑到窗边，那个颀长的身影还没有走远，便立刻打开窗，“等等，你的衣服还在这——！”
　　女人恰好走到路灯下，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被照得如此耀眼，慢悠悠转过身，一下子就在满栋灯火中捕捉到了祝余。
　　比预想中还要快。她勾起唇。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余真的很敏锐。
　　“送你了。”南宫抬起手臂，慵懒嗓音带着笑意，远远对她敬了个十分不标准的礼。
　　祝余：“我不要！”莫名其妙的，她要她的衣服干嘛？
　　南宫挑眉：“那就下次再给我。”
　　她轻描淡写的便约定了'下次'，不等祝余答复，便潇洒的挥挥手，凌空打了个响指。
　　轰——！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街道，不少路人下意识朝着那裏看去，只见一辆红色悬浮摩托疾驰而来，恰好停在红发女人面前。
　　身在帝国首都，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选择了动静更大的奢华摩托。
　　张扬的红色灯效，最新型自动驾驶，挂着联邦大使馆的特殊车牌。
　　这辆摩托是星际限量款，从联邦空运而来，她借着研究员的身份过来交流访问，却没有一丝一毫要亏待自己的意思。
　　有人在偷偷拍这辆摩托，又或者是在偷拍南宫询，她毫不介意的撩了撩头发，那一整条繁华街道都只能沦为她的背景板。
　　哪有特工这么高调的！
　　祝余被她吓了一跳，偏偏南宫还超大声又朝她挥挥手，隔着浓浓夜色，她说：“晚安——！”
　　祝余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害怕会造成什么麻烦，咬了下唇，不敢贸然回应，只能仓促的也挥挥手。
　　女人跳上摩托，却不急着走，反而气定神闲的就这么看着那扇窗，“喂，你还没对我说晚安。”
　　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祝余只能硬着头皮说：“晚安。”
　　声音不大，南宫低笑，“有进步。”
　　镜头放大再放大，清晰的录到窗前少女像蘑菇一样缩了回去。
　　随即迅速切景，锁定南宫锋利的下颚线，她的卷发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在发光，唇边挂着玩味的笑。
　　一只手仓惶挡住镜头。
　　在旁边站岗执勤的搭檔怒斥：“这么会拍，你不要命了？！”
　　潜伏的帝国暗卫茫然道：“不是公主要求所有细节都必须记录吗？哪怕是吃一粒米都要随时报告……”
　　“可恶，你是傻子吗，这么听话。”搭檔捂住抽痛的额角，“赶快删掉啊，你是来拍MV的？公主看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开心！”
　　“噢噢，也对，我从云后臺删一下。”
　　搭檔瞥见角落裏一直显示在线的小皇冠，面色惨白：“完了。”
　　暗卫没听清，动了动毛茸茸的耳朵，试图安抚搭檔：“不晚，我现在就删。”
　　“别删了！”
　　【滴，监控由[监管者]强制删除完毕。】
　　“……”
　　监控画面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倒映出那双幽幽凝视着的浅蓝色竖瞳。
　　它最后定格在红发女人势在必得的笑。
　　白述舟刚想倒放回去看祝余的反应，整段视频便在瞬间被删除。
　　勉强还算正常的画面，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在消失的剎那，随着愤怒和疑心开始无限扭曲。
　　高脚酒杯砸在地毯上，仍然没有逃脱破碎的命运，啪的炸开满地碎片。
　　小公寓内的祝余对此毫无察觉。
　　原来还可以这么大方的要求别人回应，她由衷的羡慕南宫询。
　　小蘑菇又探出头，和许多人的视线一起，注视着那辆摩托消失在街角。
　　南宫似乎也总是独来独往，但又异常潇洒，一出现就能轻松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和白述舟，才更像是同类人。
　　她们只要站在那裏，就会闪闪发光，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如果自己不那么胆小，也早一点向白述舟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不，她其实提过的。
　　只是从未被正面回应过。
　　当她鼓起勇气质问白述舟对自己是不是利用，女人薄凉的笑还历历在目。
　　她说：“那也是你自愿的。”
　　刚映进光的漆黑眼瞳又一点点暗下去。
　　她一直在逃避，不想得到答案，她能够抓住的东西太少了。
　　屋子裏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淡淡烟味，还有……白述舟的信息素。
　　玫瑰气息太过强势，霸道的残留在空气中的每一寸，又或许是祝余对她的味道格外的敏感。
　　窄小的空间全部被别人的气息挤得满满当当。
　　南宫虽然没有释放信息素，但她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或许是古龙水。
　　联邦人比较内敛，不会随便释放信息素，可她在这个屋子裏的存在感依然十分强烈。
　　这间公寓裏，属于祝余本人的部分反而少得可怜。
　　她还记得白述舟的教导，不能暴露自己的气息，如何控制信息素，也是白述舟教她的……
　　祝余痛苦的压下眉心，甩了甩脑袋。
　　她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很多想要忘记的回忆都如此清晰。
　　又那么差，总是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她最近总是会出现记忆断片的情况，祝余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对这种未知感到惶恐。
　　她不知道标记那夜，为什么自己会伤害白述舟，也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和南宫对峙，又将她们两个单独留下。
　　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
　　但是这种问题太过私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疯子。
　　也许她真的太累了，她需要更多的休息。
　　可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就会黏糊糊的堵在心裏。
　　祝余只是没有人可以说。
　　她想了又想，翻出一支笔，一些信纸。
　　信纸是厚厚的珠光纸，质感很好，也是由那些暗卫下属从宫廷裏送来的。
　　白述舟连这些细小的东西都没有落下，只是祝余并不知晓。
　　她在难过时先想到了妈妈，但提笔写下“我最近过得很好，”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出门在外，应该报喜不报忧。
　　虽然也没人会收到。
　　祝余重新开了一张信纸，尽可能理智的记录最近发生的事，想要始终保持克制比想象中还要难，袖口擦得湿漉漉的。
　　反正没人会看见，祝余放弃了僞装，终于敢把自己心理最深的秘密和委屈一股脑写出来。
　　姐姐我好想你，我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好。
　　字迹被眼泪打湿，晕开墨点。
　　祝余趴在臂弯裏哭，大口大口呼吸，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
　　哭完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把脑子裏的水都倒了出来，连带着那些沉重的记忆似乎都开始淡忘。
　　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听见了姐姐的声音，极轻的一声嘆息，连冷淡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笨蛋，哭得好丑。
　　祝余抱着膝盖呆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去掐自己的手腕。
　　痛。
　　幻觉消失了，祝余又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她宁可不那么快清醒。
　　惑人的玫瑰气息萦绕在鼻尖，祝余的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可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有些刺鼻。
　　她想要、想要……
　　那个名字生硬的咽下去，变成，抽烟。
　　用烟味去掩盖这些讨厌的信息素。
　　当辛辣的味道充斥着喉咙，在呛进肺裏之前，她似乎短暂的感受到了几秒种南宫所谓的“安静。”
　　尼古丁麻痹着神经，全世界都在唇齿间变成袅袅白烟。
　　祝余犹豫着，洗了把脸，下楼去买烟。
　　潜意识中，她羡慕着南宫，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便披了一件宽大的风衣，任凭晚风掀起衣摆，露出细瘦脚踝。
　　打火机 “啪嗒” 一声亮起，明灭火星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裏，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安静在指尖绽放。
　　辛辣味道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却舍不得掐灭。
　　指尖的烟燃着，也像她无处安放的情绪，在黑夜裏静静燃烧。
　　就像是迷途的旅人，周身萦绕着说不出的清冷孤寂。
　　期间她变换了一只手，从笨拙到渐渐熟练的模仿。
　　虽然学到的仅限于姿势。
　　依旧是那盏路灯，车水马龙编织成流光，在少女清瘦的身影后来来往往。
　　有人路过，注意到对方投来的目光，祝余立刻掐灭烟头，顶着泛红眼眶，歉意的笑了笑。
　　不同于白述舟的高不可攀，南宫询的桀骜不驯，祝余给人的感觉很真实，她就在烟火中，和行人只隔着浅浅的一层薄烟，触手可及。
　　家裏的气味估计要很久才会散去，祝余并不想太早回家，家裏也没有人在等她。
　　于是便在马路边坐下，凝视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刚才路过的小姑娘偷偷回头看她，尾巴翘起来，两人贴着嘀嘀咕咕好久，这才鼓起勇气靠近。
　　祝余惊讶抬眸，认真与她们对视，温柔的笑着说了些什么。
　　街尾，一双修长的腿冷冷停驻，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白述舟站在暗处，银白色长发被晚风拂起，发丝偶尔扫过脸颊，带着微凉痒意。
　　竖瞳死死锁着那抹清瘦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到祝余笑，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那样的笑不是对着自己。
　　祝余在风中摇曳的身影、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细烟，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裏，她的身上就已经镌刻上了南宫询的影子。
　　强烈的不适从心底涌起，就好像是有人弄脏了她心爱的珠宝，哪怕只是轻轻触碰的指纹，在剔透晶体上都会异常明显。
　　下属递交捡起的那一枚香烟，小小的牙印与鲜红的唇，位置靠得很近。
　　……该死的南宫询。
　　白述舟用鞋尖踩在烟蒂上，细细碾下去，直到彻底灰飞烟灭。
　　祝余学会抽烟了。
　　南宫询是怎么教她的？
　　白述舟刚下定决心试图给祝余保留一点私人空间，可她空缺出的部分，竟然这么快就被别人排挤、占据。
　　祝余夹着烟，梳理眉眼间带着一点四不像的没心没肺。她做不到真正的潇洒，半悬在空中，反而更添了一点少年特有的故事感。
　　祝余和人说话时，疏离便像雾似的散去，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她对谁都是那么一副善良温润的表情。
　　也难怪那些女孩认不出祝余就是大名鼎鼎的平民之星，她看起来太平易近人，谁都可以染指搭讪。
　　是故意的吧？为什么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容……
　　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为王婿的自觉？
　　她们的婚约还在，契约也还在！
　　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力气之大令祝余一个踉跄，笑容僵在脸上。就在惊讶回头的剎那，微启的唇便被狠狠堵住。
　　是熟悉的玫瑰香气，带着失控的灼热，蛮横涌入鼻腔。
　　祝余下意识要推开，掌心抵上白述舟微凉的肩头，却在对上那双浅蓝眼眸时，动作蓦地顿住了。
　　白述舟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清冷眉眼浅浅蒙着一层雾，就像是辛辣尼古丁穿透肺部，又从她唇齿间吐出的灵魂。
　　清冷的眉峰紧蹙，连平日裏挺直的优美肩线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也会难过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又被迟钝的屈辱感淹没。
　　祝余猛地偏头，脖颈绷出细瘦弧度，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白述舟却不肯松手，单手压在她后脑勺的力道越来越重，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同时尾巴也霸道的缠上腰际，尾尖轻轻点着。
　　玫瑰香气疯了似的涌出，裹挟着白述舟强势的信息素，想要把祝余身上那点陌生的烟味彻底驱散，重新烙上自己的印记。
　　这个带着淡淡水果烟味的吻一直持续到，白述舟看清祝余的眼睛。
　　这双漆黑的眼眸裏没有涟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无动于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正在忍受一场无关紧要的冒犯。
　　指尖猛地一颤，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立刻故作镇定，用湿漉漉的袖子擦拭着唇瓣，直到白色袖口染上零星血迹。
　　路人尴尬的视线无处安放，不好意思看，但依然能够察觉到祝余抗拒的态度，还是小心翼翼问：“你们是什么关系？需要报警吗？”
　　“妻子。”
　　“债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双浅蓝色竖瞳骤缩，裏面翻涌的风暴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白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祝余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用一句“债主”概括她们的关系。
　　“你……”白述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清冷嗓音干涩得可怕。她想质问，想斥责，想用更强大的力量迫使她收回这句话，就像她曾经处理所有失控的局面一样。
　　她向来能够处理得很好，不论是什么危险状况。
　　然而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更有力的声音。
　　要求祝余支付违约金的是她，可她从未想过真的要和祝余解除关系。
　　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硬的质问，“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白述舟徒劳地、更紧地攥住祝余的手腕。指尖泛白，这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
　　但这种触碰不再带有征服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祝余说：“一个吻，一千万。”
　　女人的呼吸停滞。冰冷指尖抚上少女被吻得红肿的唇，细细摩挲，深邃竖瞳沾染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她的神色异常专注，是祝余久违的、曾经无比眷恋的那种温柔。
　　一点点划过唇瓣、颤抖的喉咙，勾上手腕，描摹着她漫长的国境线。
　　然后五指紧扣，骤然收紧。
　　冰冷、柔软的身体撞上胸膛。
　　“一千万，”她重复着，清冷嗓音喑哑，“太便宜了……我的小鱼。”
　　“你非要这么偿还，那就回家，做给我看。”


第104章 别走（修）
　　只是一天不见，祝余的小公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贸然闯入，白述舟对这裏的印象只有简陋。阴暗连绵的走廊照不到阳光，稀疏分布的感应灯还是最老的声控款，合金大门不堪一击，很轻松就能够暴力破解。
　　现在推开那扇智能防弹门，空荡荡的小屋映出温馨暖光，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祝余总是能够将杂乱的一切编织出秩序。
　　这种秩序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小动物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需求便是筑巢。
　　那夜离开后，白述舟闭上眼睛都是祝余惶恐的眼神，像是被逼到绝境、被迫露出爪牙，勉强催生出一点攻击性。
　　所以她才会拒绝自己的戒指吧？
　　那只是应激之下的反应。
　　白述舟非常理所应当的找到了臺阶，又不知如何向她开口，后来才命令下属送来那些家具、生活用品，填满这个空荡荡的屋子。
　　彼时祝余还在昏睡，并不知道它们都来自于白述舟，南宫也只是笑眯眯的替她收下。
　　白述舟满意的打量、环顾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就像是在巡视新的领地。
　　她试图理解祝余。她出生贫寒，喜欢住这种小房子也很正常，或许她只是想家了。
　　所有邻居的身份都已经调查完毕，白述舟亲自检阅了那些资料，隔壁的几位星盗和祝余来自于同一颗星球，她们很久之前就住在这裏，也算是老乡。
　　背井离乡太久，祝余从未有过什么亲友。
　　她会感到孤独……也很正常。
　　白述舟完全可以理解。
　　这段时间忙于处理国事，她确实忽略了祝余的感受。
　　所以祝余才会生气，离家出走。
　　被小人趁乱设计靠近……
　　讨厌的烟味、古龙水气息充斥着整个客厅。白述舟冰冷的眼睛眯起来，瞥见椅背上披着的深褐色外套，暗嗤某人的流行审美和乞丐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刻意在房间裏留下了无数痕迹，不仅仅是碗筷上的唇印。
　　这裏就连最普通的瓷碗、水杯都来自于皇家特供，是白述舟颇为偏爱的几套款式。
　　在等级森严的皇室，主人和客人的用具有着明显的不同。
　　祝余可能看不出来，毕竟她善良而公正，对谁都一视同仁。她一定只是顺手，拿了一对情、侣、款的碗。
　　这原本是白述舟准备给她们自己用的，却被南宫询捷足先登。
　　南宫询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资格用那个碗。
　　即使裏面盛的是……泡面。
　　祝余晚餐就吃这个？
　　白述舟拧眉，有些后悔没有顺带的送一位家政服务员。看吧，离开了她，祝余甚至都不会好好吃饭。
　　食用不健康的速食、抽劣质香烟、深夜无所事事的去马路上闲逛，与路人搭讪攀谈……
　　某些不好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很久之前祝余似乎也做过同样的事。她熟练的夹着一支香烟，漫不经心碾在皮肤上。
　　漠然神情与那夜机甲中的「祝余」如出一辙。
　　神识海抽痛着，白述舟压下眉心。
　　祝余会变成这样，都是南宫的错！
　　但不论谁觊觎，都没关系。
　　唯有她，才是祝余真正的妻子。
　　祝余走在前面，并不清楚白述舟在想什么。她习惯性想将外套挂起来，然而脱了一半，忽然想起白述舟说的那句“做给我看”，外套就这么尴尬的挂在手臂上。
　　她在外答应得痛快，装作毫不在意，抬起细长的烟抿了一口，将辛辣的水果气息尽数咽下。
　　一个吻，一千万。
　　从最初的震惊，心脏早已经痛到麻木，现在她甚至可以自嘲的说，自己还挺值钱的，并以此作为筹码。
　　她们之间终于走到了明码标价的那一步。
　　其实一开始就是。
　　流落在外时，她辛辛苦苦打几份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没有钱给白述舟治疗受伤的腿。而白述舟只是向着她张开掌心，簌簌滚落满地的珠宝是那么耀眼。
　　她蹲在地上，把蒙尘的珠宝一颗颗捡起来。
　　她们畸形的关系模式，从那时起就早已经注定。
　　祝余脱下外套。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她们从未向彼此遮掩，更何况外套下是严严实实的衬衫。
　　祝余回眸，白述舟正微抬起下巴，矜高视线正定在某一处出神。
　　这次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孤身前来，非常温柔安静的跟在祝余身后。有几个瞬间祝余都有些恍惚，曾经的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梦，一起穿过晦涩杂乱的走廊，回到明亮温馨的家。
　　那时祝余小小的烦恼还停留在，白述舟是金玉堆裏长大的龙族皇女，对生活环境很挑剔，如果未来买的房子太小，她都担心委屈她，住不习惯。
　　很天真的设想。
　　那时的她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酒吧卖酒的提成，却敢兴致勃勃的构想着自己一定要买个大房子，和白述舟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实际上她买不起大房子。
　　没有和白述舟在一起。
　　也没有幸福。
　　一路上经过杂物堆，好几次她都下意识想要回身去扶白述舟，又尴尬的停住，想起她的腿已经好了，不再需要自己。
　　祝余沉默的去洗了把脸，想要把多余的情愫统统用冰冷冲洗干净。
　　来到白述舟面前时，少女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柔软皮肤染上几分湿漉漉的冷意。
　　白述舟轻轻眨眨眼，眼睁睁看着祝余清瘦修长的手臂穿过发丝，“咚”的将她压在门前，青涩气息慢慢靠近。
　　她没说话，只是靠近。唇齿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凝重的气氛缓缓开始流动。
　　她们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白述舟以为是和解，祝余却当作偿还。
　　她要把在她这裏得到的心动，统统还给她。
　　距离一点点靠近，气息交缠，又好似含着一块无形的冰，隔阂在彼此舌尖。
　　祝余少有的大胆。白述舟胸口的窒闷稍稍缓解，闭上眼。
　　细长睫毛掠过祝余的脸颊，像是轻微的电流。
　　祝余低着头，目光不敢触及那双浅蓝的眼睛。直到察觉到小小的风忽闪着落下，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目光恰好错开。
　　祝余有一万个理由想要说服自己，讨厌白述舟。可是她的唇好软。
　　当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这张清冷绝艳脸的脸，祝余脑海中只剩下和初见时同样的想法。
　　——她好漂亮。
　　晶莹剔透、破碎的，她出生时应该有一场大雪，密密的落在发梢上。
　　龙族的血也是冷的，才会让她那么理智，又那么无情。
　　胸口钝痛着，祝余默默计数，细数着她离开的倒计时。
　　每一次心悸都是一千万落下。
　　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丝绸裙摆微晃。
　　就像是浪漫的华尔慈，在接吻时分翩翩起舞，她们是彼此的支点。
　　白述舟靠在门上，任由祝余从唇到颈侧，一点点吻过去。
　　最初柔软，后来急切。
　　嗯哈……白述舟轻轻嘆气，享受着少女那股近乎笨拙的热情。
　　那一点不爽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哪怕祝余故意冷着脸，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这样的反差只会让白述舟更加愉悦。
　　就在南宫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祝余环拥着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滑过她颤抖的蝴蝶骨。
　　龙尾‘不经意间’将那条深褐色外套挑落、踩在脚下，转瞬就被迫卷起皱褶，两双鞋尖交错着重迭。
　　怀中的衣衫湿了。
　　少女的吻愈发急促。
　　白述舟也从享受的嘆气渐渐皱起眉，垂落在颈侧的银发被蹭得凌-乱。
　　那双浅蓝色眼眸仰望着天花板，紧绷的指尖蜷缩起来，祝余毫无章法的入-侵竟也能将她搅乱。
　　可是太快、太快了。
　　白述舟咬着唇，突兀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迷蒙眼神转了转，她垂眸，看见祝余正小鸡啄米似的努力亲亲。
　　黑白分明的脸上挂着泪痕，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告别。
　　“……”
　　白述舟指尖一紧，忽然扣住她的后颈。
　　清冷嗓音沉下来，还带着薄薄的喘息，居高临下、不安的逼问，“你在想什么？”
　　“亲你，还债。”祝余回答，声音并不大。
　　一千万，一个吻。
　　那她就做给白述舟看。
　　欠得再多，过了今夜也该还清了。
　　“你亲我，只是为了还债……？”压抑的语气变得很轻，薄如锋利刀片，紊乱的气息骤降。
　　祝余咬唇，闭眼。不敢看她。
　　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穿插在少女发梢间轻抚的指节收紧，逼迫着她躲闪的眼神抬起，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祝余。”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垂滑下，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圆润的指甲划过，细微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耳根迅速泛红。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敏感到，光是听见那阵克制、压抑的笑，就能够想象到白述舟咬牙切齿的表情。
　　白述舟很少情绪那么外露。
　　她永远保持理智。
　　哪怕是在标记完成后清醒的剎那，神魂都还一层层的波动、交融，她也在权衡利弊，训斥祝余，不该那么冒险。
　　然而此时此刻，意识到祝余真的想要离开，她镇静的嗓音终于难以维系，压抑着怒火、惶惑，几乎气笑了。
　　祝余想要用亲吻换取自由？
　　白述舟轻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
　　“你真的知道……违约金是多少么？”
　　“我知道！”那根手指又在勾着下巴，祝余情不自禁的咽下了口水，试图强调，“这是你自己提出的价格，不能反悔……”
　　白述舟：“两百万亿。”
　　祝余：“什、什么……？”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一瞬间有些超出祝余的认知，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万和亿，竟然是能连在一起的单位吗？
　　她只想着快点结束，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白述舟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着脸，唇角微妙的压抑，十分好心、温柔的提醒道：
　　“你忘记了，协议裏还包括两颗星球的主权，这已经是减免后的违约价值，如果你想靠着这样就和我清算……”
　　“如果每天亲十次，需要两百万天。”
　　她极轻的笑出了声。
　　祝余超认真呆滞的表情实在可怜又好笑。
　　她竟然真的想过，只凭亲亲，就还清债务吗？
　　只是这样徒劳无功的吻。
　　白述舟唇角的笑容透出冷意，手上却愈发用力。
　　不可能放手，不可能离开。
　　祝余的唇瓣动了动，无意识、很小声的数到，十三。这一串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自以为是的最后告别，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们命中注定就是要生生世世死死纠缠在一起。
　　她们的爱是从血肉中生长出的玫瑰。
　　祝余献祭出优渥的土壤，供白述舟肆意生长，而这些玫瑰细细的从白述舟的脉络间蜿蜒，最终破土而出。她们的根茎缠绕在一起。
　　祝余僵硬弯曲的脊背还没挺直，就被女人不容抗拒的揽入怀中，馥郁玫瑰香气与Omega特有的淡淡体香一起涌入鼻腔。
　　修长臂弯铸造成小小巢xue，祝余完全被白述舟拥抱、包裹。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祝余低垂的黑发，用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泪，放低身段，主动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贴心的帮她往下数：
　　“十四。”
　　“十五……继续，专心一点。”
　　她将下巴抵在祝余颈窝，撒娇似的温柔呢喃，“不要离开我。”
　　“否则我一定会将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第105章 我爱你（修）
　　毫无意义的数字，毫无意义的吻。
　　祝余被禁锢在白述舟的怀抱裏，女人身上清冷的玫瑰香渐渐变得炽热，带着失控的偏执，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祝余的指尖在颤抖，分不清是对这熟悉怀抱的本能眷恋，还是对白述舟强势掠夺的恐惧。
　　她的发梢上还沾染着苦涩的烟草香。
　　并不浓烈，早已经被晚风吹散，可残余的气息更深的停留在细枝末节，彰显着恶劣的存在感，每一次呼吸都让白述舟难以忍受。
　　白述舟捏住祝余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细瘦的骨头，她粗暴的剥开一粒橘子味硬糖，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唇，将糖渡进去。
　　甜腻的橘子气息蔓延开来，却压不住那令人憎恶的烟草味。两种味道在口腔裏冲撞、纠缠，似是谁的灵魂正在点燃、腐朽，很快就烧成灰烬。
　　白述舟的吻越来越粗-暴，更像是掠夺、攻占，带着近乎惩罚的偏执。
　　她想起那半截香烟上的浅红唇印，南宫转身时势在必得的笑，监控裏祝余对着红发女人露出的、她许久未见的松弛笑意。
　　她们是不是也这样靠得很近？是不是分享过同一支烟？是不是祝余在南宫面前，也会露出这样被动却不抗拒的表情？
　　嫉妒如潮水，淹没口鼻。
　　骨节分明的手掐在祝余清瘦的腰侧，力道大得要嵌进皮肉裏，指尖泛着青白，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捏碎，融进自己的骨血裏才能够安心。
　　"你是在报复我吗，祝余？"清冷嗓音压得极低。
　　这个问题突兀而尖锐，祝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钝的抬起漆黑眼眸。
　　“故意和南宫询走那么近，故意留着她的外套，故意染上这种劣质的气息……”
　　冰冷指尖探进口腔，指腹摩挲着那处破皮的唇瓣，刻意的轻碾，血腥味混着糖味、烟味，愈发怪异。
　　“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离南宫远一点，为什么不听话？”
　　以前的祝余多乖啊。她说东，她绝不往西；她说不准碰危险的东西，她就乖乖收起所有好奇；她需要她留在身边，她就寸步不离，像株依赖阳光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想要挣脱她的掌心。
　　她拒绝她的礼物，抗拒与她对视，孤身一人跑到这个简陋的公寓裏，甚至想要离开。
　　祝余沉默着，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缀着几颗殷红血珠。
　　“还是因为白鸟？”浅蓝色眼眸忽闪，白述舟抚摸着祝余的脸颊，顿了顿，“她已经离开，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你……”
　　“白述舟。”
　　祝余猛地抬起头，胃部一阵翻涌的刺痛，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在她心上柔软的针，本可以慢慢软化，却被白述舟猝然搅动。
　　曾经她确实嫉妒过白鸟，因为她轻而易举就能拥有她渴望的全部，可是这种猜疑从白述舟口中说出，却异常讽刺。
　　原来她也能感觉得到吗？
　　“我们只是朋友。”
　　“我和她没有拥抱，没有过分亲昵，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更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把真心当成报复的筹码！”
　　她用力拍开白述舟抚摸着脸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从来没有介意过白鸟的存在，我介意的是你的态度。你的责任那么重要，永远都排在第一位，我尽可能的理解你、帮助你，可是为什么换到我这裏，只是和朋友吃了顿饭、抽了根烟，你就容忍不了了？”
　　“承认吧，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再围着你转了，难道我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都很过分吗？”
　　“我租下这裏，花的是我的工资，没有用你一分钱。你赐予的东西太贵重了，我还不起，也承受不住。”
　　祝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哪怕剑刃上满是裂痕，也依旧闪烁着决绝的锋芒，她亲手握住其中一段，在挥出之前先刺痛自己。
　　空气彻底凝固，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白述舟怔了几秒，掌心收紧又松开。她尽可能理智的劝说，不愿承认自己有一瞬的失态。
　　白述舟冷声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她看你的眼神？她接近你、收买你，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一旦开战，你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你应当有这样的政治觉悟。”
　　“说实话，我不在乎。”祝余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当初送你离开混沌区的船票，是她给我的。也只有她会挡在我面前、帮我说话。”
　　“她想利用就用吧，这是我欠她的。我都已经欠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点了。”祝余看着白述舟，自嘲的笑笑。
　　“你在把我和她相提并论？”白述舟咬牙，眼睛变成危险的竖瞳，上前一步，强势地跨坐到祝余的腰线上，布料被压出深深的皱褶，单手扯起领口，“我缺这点钱么？真正违约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与外人勾结不清，斩立决。
　　“大不了一死，”祝余抬眸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会杀了我吗，公主殿下。”
　　“无所谓了，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
　　祝余闭上眼。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脆弱脖颈完全暴露在视线之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她的态度软下来，只剩下一种死心后的通透，却比愤怒更让白述舟心慌。
　　睫毛快速颤了颤，眉宇间的凌厉锋芒消散殆尽，就连最后一点能够束缚祝余的东西也消失了。
　　她咬着唇，指尖擦过祝余的脸颊，眸色暗下去。
　　“那就拥有我、占有我。”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祝余，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垂落，扫过祝余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
　　"把我变成你的，就像，你也是我的。"
　　只是我的。
　　肩带滑落，露出女人白皙、完美无瑕的锁骨，线条紧绷。
　　她的小腿纤细而有力，蹭上祝余略有些粗糙的裤子，冰凉的龙尾软软地缠在她的双膝之间，尾尖带着细腻的银鳞，像猫咪一般微微颤抖着。
　　自上而下的凝视，祝余淡漠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染上绯红，她别扭的想要移开视线，可白述舟就在面前，逃无可逃。
　　少女的心事总是明晃晃暴露在眼睛裏。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要推开，可这场争论刚抵达高峰就骤然迫降，落入暧昧又紧绷的低谷。
　　白述舟再次将她揽入怀中，祝余的脸颊贴着她的胸口，比寻常人稍慢的心跳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扑通、扑通。
　　祝余不争气的想哭。
　　白述舟清晰的凝视着她的溃不成军，沉闷的晦涩破碎，少女脆弱的真心无处躲藏。
　　她根本不可能抗拒她的魅力。
　　捂住眼睛，也会从其他地方跑出来。
　　祝余下意识将温热精神力凝在掌心，想要灌输给她，这就是她对她最大的作用。
　　白述舟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不要用精神力，也不要释放信息素。”
　　依然是命令的口吻。
　　塑料包装撕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松，用牙齿咬开粉红色包装。
　　殷红舌尖轻点，将另一半橘子糖也喂到祝余唇边。
　　她亲自为她戴上，从指尖的薄茧缓缓没入。
　　她们就像是两个普通人，没有信息素的催化，只依靠最原始的悸动，轻轻触碰。
　　祝余的脑子裏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开至荼蘼，一会儿又想起雨后的晴空，影像重迭着，却都只能沦为女人的背景。
　　没有精神力……也可以吗？
　　椅子并不宽敞，祝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平衡，掌心下意识覆上白述舟盈盈一握的腰肢，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腰线的柔韧。
　　照顾好她，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裏的习惯，哪怕此刻她正恨着她的猜疑与霸道。
　　而白述舟在她的掌心覆上腰际时，单薄身形猛地一颤。
　　她的肌肤似乎对祝余的触碰格外敏感，只是这样轻轻的贴合，便让她瑟缩着抽动了一下，像一根紧绷的琴弦，稍一碰就会震颤着回响。
　　这种反应非常细微，但祝余还是捕捉到了。
　　她确信自己没有使用任何精神力，可白述舟身体深处，似乎还残存着她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白皙的皮肤下缓缓流淌，像小火苗般兴奋地跃动，回应着她的触碰。
　　是上次的、还没有吸收掉吗？祝余迷茫的猜测着，试探性轻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祝余……” 白述舟压抑着破碎的喘息，勒紧她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看着我。”
　　少女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就是最好的抵抗。
　　可是漆黑眼眸中，分明闪烁着白述舟最为熟悉的爱意，就好像她们短暂的又回到了之前，纯粹的快乐。
　　祝余的动作幅度放得又缓又轻，又或许是故意报复，动作幅度缓且轻，羽毛似的晃晃悠悠，激得柔韧腰线弓起弧度。
　　以前的祝余，乖巧听话，没有指令就绝不越过雷池半步。
　　白述舟从未想过，这项她曾经最喜欢的“乖巧顺从”，此时此刻会反过来悬在她自己的头顶。
　　祝余刻意在最磨人处停下，没明确指令就不继续。
　　“我允许你，做任何你想做的……”清冷嗓音哑声说。
　　“这不是命令。”
　　“你也可以，要求我……”
　　空气裏只剩下白述舟破碎的音调，祝余的掌心缓缓合拢，感受着她腰肢的颤抖。
　　白述舟难得让渡出主权，现在她可以提出任何过分的请求。
　　祝余抿了抿干燥的唇，口腔内还残留着烟与糖的复杂气息，她顿了顿，低声说：“说你爱我。”
　　白述舟微愣，浅蓝的竖瞳裏闪过一丝错愕。她明明可以趁机要求更多。
　　她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祝余偏偏，只想要一句 “我爱你”。
　　女人的停顿，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祝余眼底最后的一点期待。
　　她低下头，不再看白述舟的眼睛，转而抬起指尖，恶劣的径自抽出。
　　柔软曲线瞬间紧绷，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失神的埋进祝余的臂弯，唇齿间变形的音节零落而破碎。
　　说不出话，她只能用指尖颤抖着在她手背上勾勒，一笔一划，掐出绯红，又在下一瞬骤然松开。
　　该做的，不该做的，祝余都一一履行，却低垂着眉眼，没有流露出任何餍足或愉悦。
　　哭的人是白述舟。
　　可对上那双漆黑眼眸，白述舟还是抬起酸胀的手，极为缓慢的，为少女擦了擦额间晶莹的汗珠。
　　她是那样温柔的注视着她，干哑的唇却说不出那最简单的三个字。
　　“我爱你。”祝余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悄悄放下一个预收《老实人被恶劣双胞胎打赌后》
　　【温柔包容x恶劣双胞胎，反向驯化】
　　谢若奕、谢钧安，顶级豪门世家的双胞胎继承人，拥有相同外貌，脾气却天差地别。
　　一个骄纵跋扈，一个沉稳腹黑，极好分辨。
　　唯独那个老实木讷的女友，翡知微，永远分不清她们两个。
　　众人嘲讽翡知微鬼迷心窍，为了钱攀上哪个都可以。
　　殊不知正是这两位疯犬，竭尽全力在翡知微面前扮演彼此，只为爬上她的床。
　　*
　　翡知微为人朴素、一丝不茍，干净清冷且寡言少语，异常无趣，唯一的优点就是温柔包容。
　　虽然恋人性情多变、热衷于角色扮演，让翡知微有些苦恼，
　　但她可以包容理解，甚至愿意配合对方在床上有些恶劣的情趣。
　　她本可以包容恋人的一切。
　　直到某天，她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谢若奕，在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漫不经心给赌约加码：
　　“即使这么过分，她也没有分清我们么？”
　　*
　　起初，她们都希望翡知微能先认出自己。
　　后来，她们都害怕翡知微会分清她们、抛弃她们。
　　【小剧场】
　　老实人裴知微的恋人虽然身居高位、不可一世，却总是紧张不安，缺乏安全感。
　　哪怕是泪失禁、瞳孔溃散时，也要一遍遍反复厮磨撒娇逼问：
　　“宝贝，我比上次……有进步吗？”
　　“你有没有比昨天多喜欢我一点点？”


第106章 余温
　　米黄色窗帘只拉了一半，初升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朦胧的光路，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祝余的呼吸还带着浅浅甜味，她怀中那团柔软轻轻蹭动，几缕发丝扫过下巴，诱得她从迷蒙中睁开眼，看见白述舟正安睡在自己怀裏中，长长睫毛上挂着一颗将要坠落的泪珠。
　　这位龙族皇女平日裏连睡觉都保持着端庄仪态，双手交迭在小腹，像一尊不会动的古希腊雕塑。
　　可此刻却蜷得那么小，修长的腿委屈的弯曲着，晶莹水光被阳光一照透出瓷白，尾巴无力的垂在一旁，半个人几乎盘进了祝余的怀中。
　　从这个角度看，昏睡的龙族皇女显得异常柔软，也像猫咪一般，在狭小的床上占据自己最喜欢的一块领地。
　　再没有比祝余更好睡的地方了。
　　少女的身体温度恰好，既不冷也不过热。这个温度足以让白述舟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纤长眉毛颤了颤，阳光顺着她的颈侧流下去，掠过那片雪地般的肌肤。
　　昨夜她已经精疲力尽，明亮阳光也没能唤醒。
　　从骑跨到高低反转，没有刻意的发散信息素，可那种天然的清冽气息已经滴得到处都是，小屋内的空气湿漉漉的，床单蕴着水渍。
　　祝余耳尖发烫，不敢再看那一片凌乱的痕迹。
　　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手臂被女人温热的耳廓压得发麻，祝余担心弄醒她，于是下意识的，把掐手腕改成碰了碰鼻尖。
　　鼻尖也都是白述舟的气息……
　　从肩带一寸寸滑落开始，她便也脱去了她的理智。
　　白述舟的表情向来很淡，像一场安静的雪。即便是训斥人时，也只是眉梢微动。可昨夜，她脸上的神情却比平时丰富许多——蹙眉、咬唇、眼尾泛红。
　　自从标记时给白述舟灌输了很多能量，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手术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美玉无瑕，她的皮肤似乎比寻常人更薄，轻轻一捏就会泛红。
　　祝余轻轻咬了下唇。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分居、吵架、互相猜忌，最后却滚到了一张床上。
　　这个问题实在扫兴，祝余自己心中都不由得一沉。之前她上网时就有看到过，说是这句话在床上无异于安全词，一听就会让人兴致全无。
　　她低头看着白述舟温顺的睡颜，忽然有点恍惚。她觉得，白述舟起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哪怕是在床上。
　　她跨坐上来的那刻，祝余翻涌的怒意和孤独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是懵的。
　　拥有我、占据我，把我变成你的。
　　就像，你也是我的。
　　祝余的心剧烈的颤了颤。她不明白白述舟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清冷嗓音如此炽热的呼撒在耳垂间，那个空荡荡的耳洞也开始隐隐作痛。
　　于是她在短暂的被爱中，提出了那个羞耻的请求。
　　——说爱我。
　　并没有得到回应。
　　只要回想起来那几秒钟的沉默，空气变得好安静，祝余就尴尬感觉自己裸露在被子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冷，呼吸都钝钝的。
　　她几乎是掩耳盗铃的欺负她、不要再说出伤人的话，绞得音节都破碎。
　　既是祈祷，也是报复。
　　……太糟糕了。祝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曾经祝余以为自己很了解白述舟，可即使她现在就毫无保留的躺在自己，依然像个不可探索的谜团。
　　温柔和冷漠，竟然能够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展现。
　　就好像祝余既恨她，又爱得胜过自己。
　　现在祝余身上到处都沾染着白述舟的气息，白述舟同样也是。
　　那些细密、斑驳的红痕，都是昨夜留下的证明。
　　现在，她就拥有了白述舟了吗？
　　这样的话，对祝余孤独迷茫的灵魂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不仅仅是白述舟需要抚慰，祝余也在付出爱的同时，学会去爱。
　　爱是珍视，是怜惜，是历尽千帆后回眸的眷恋。
　　所以她才会在对自己说出“我爱你”时，心脏一阵阵的发颤发麻发紧。
　　她在那时看见了最卑微的自己。
　　她在用自己填补与白述舟之间的缝隙。
　　祝余抬起手指，想碰又不敢直接触及，便虚虚的浮在那些吻痕之上。那是她的界限，也是她的渴望。
　　极致的欢愉过后，她的情绪也像是过山车，从餍足到更空虚的饥饿，循环往复。
　　似是被祝，动作惊扰，女人从鼻尖哼出一个小小的气音，垂在下方的白色尾巴尖尖抬起来，轻轻蹭了蹭祝余。
　　就在祝余的指尖距离她的肌肤还有一寸时，白述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像一汪融化的冰川。
　　在阳光中，在热乎乎的被窝裏，她们依偎在一起，白述舟一眨不眨的笑了，狭长的眼睛浅浅弯出一道小池塘，任祝余在其中游弋。
　　爱是多么复杂、沉重的命题。
　　祝余却总是自虐般的思考，想要破解人类最古老的命题。
　　事实上，白述舟已经在昨夜给出了答案。
　　仅仅对视，就足以让空气再次发烫。
　　白述舟轻轻舔了舔唇，看见祝余低垂着眼，乖顺又笨拙。这副模样和昨夜的狂乱判若两人。
　　一本正经做着坏事的乖孩子。
　　她在修长脖颈、白皙手背，如此明显的留下印记，在激荡时真的停下，温柔地询问、博弈。
　　“还要继续吗？舟舟。”
　　“颤抖得好厉害，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不明白……”
　　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毫无疑问的是，祝余爱着她。
　　尤其是在床上，尤其是在这裏。
　　白述舟彙聚着温柔与冷漠，祝余却将这两种特质割裂，一半掩藏在阴影中。
　　她唯有在坦诚相见时才会无从遮掩、无法遮掩，每一次深深的呼吸，白述舟都在她忧伤的眼睛裏重新寻觅到自己的位置。
　　你怎么可能离得开我呢？
　　你如此痴迷于解不开的谜团啊。
　　白述舟握住祝余不敢降落的手，覆上来，在抑制不住的喟嘆之前，她们交换了一个吻。
　　太阳照常升起。
　　祝余还是没能决绝的说出分手或者离婚，刚做完这种事情，她的手甚至羞耻得移不开这片柔软，指尖不自觉陷进去。
　　我只是、只是在帮她。
　　对不起。
　　……
　　女人好听的声音溢出，沙哑之下，平添了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与柔情。
　　她们面对太阳，试图延续黑夜。
　　就连白述舟自己也说不清，她们之间究竟谁的瘾更大。
　　反正她们相扣的指尖已经纠缠在一起，你拖着我、我拖着你一起下坠。
　　光脑突兀的响起。
　　对面锲而不舍的拨通，又变成一串盲音。
　　祝余用余光去看，呼吸骤然停住，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了一般，心虚的提醒：“祝昭，电话。”
　　白述舟皱起眉。
　　在这种时候，她根本不想接，可是触及到祝余莫名有几分可怜的神情，眉心跳了跳，还是不爽的抿了下唇，撑起身，湿漉漉的指尖理了理头发。
　　祝余抽出纸巾帮她擦拭。
　　白述舟关闭了全息通讯，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语音电话，但祝余还是扯起被子，严严实实的给她从头盖到尾巴。
　　这是一床单人被，她们不得不靠得很近。
　　电话接通了，白述舟没说话，漫不经心等着祝昭说明来意。
　　她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对面并不客气，开门见山道：“祝余在你那裏么？”
　　白述舟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听起来更像是质问。
　　祝昭说：“我要见祝余。”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不安。这种状态在钢铁一般的祝昭身上实在少见，她冷硬的作风从来不向任何人服软。
　　白述舟反问：“你们还没有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AH-003的力量很敏感，她在帝星呆得越久，就越危险。
　　如果不是祝昭横插一手，现在白述舟的人早已经将白鸟送走。
　　祝昭并不是一个不靠谱的人，所以她的郑重，让白述舟格外警惕。
　　女人冷峻的声音发干：“是封疆亲自给03做的检测么，没有第三方监督？你们怎么确定那份报告就是她的，她身上还有一些粗劣的手术痕迹，并不是来自于皇家科学院。”
　　那时祝余刚给白鸟治疗完，她将能量浅浅的浇灌进她空荡荡的身体，连同无法完全控制的信息素一起，沾染附着到白鸟身上。
　　她们都是Alpha，祝余只是个D级，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白述舟眉心狠狠一跳，沙哑嗓音却没有展现出任何波澜，不动声色瞥了祝余一眼，“她在外流亡多年，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双鱼玉佩的力量相当于一次新生，能够催化出基因的无限潜能。
　　祝昭的声音异常冷静且强硬：“我曾经亲手解剖过她，我不可能认错我的孩子。”
　　“……”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白述舟烦躁的皱起眉。
　　“我要见祝余。”祝昭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允许，我会自己想办法。”
　　啪。
　　白述舟直接挂断了。
　　她的脸色冷得惊人，欢-愉的柔软还未褪去，寒意已经从眼底渗出。
　　她随手扯起一件衣服遮蔽，站起身，腿还有些软，颀长身影颤了一下，不得不依靠祝余的搀扶才没有太过狼狈。
　　但就在站稳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虽然白述舟在祝昭提及“祝余”二字时便切换了音频通道，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但少女依然敏锐的从她的神情中猜出了一二。
　　祝余紧张地跟着站起来，微微俯身，非常自然、近乎虔诚的想要替她擦拭腿上残留的痕迹。
　　不等她触碰到，白述舟就后退了半步。冰冷的手压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将她重新按回床边。
　　“与你无关，你留在这裏。”清冷嗓音不容抗拒。
　　Omega披着祝余宽大的外套，却穿出了加冕披风的气势，指尖一转便扣上一粒扣子，凭借敏感的本能将所有错误都遮掩。
　　少女抿着唇，落空的手有些尴尬的搓了搓。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太过强硬，白述舟又放软了一点语调，随手摸了摸她翘起的头发，安抚道：
　　“乖。
　　“晚上我会回来。”


第107章 接近真相
　　白述舟推开门时，一身便装的女人正站在窗前。
　　她难得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白大褂，水洗牛仔、高腰裤，一双锐利的金棕色眼眸深陷在眉骨下，即使不用外貌模糊器，也很难第一时间辨认出她的身份。
　　女人的目光落在白述舟身后，在没有看见预期的人之后，不耐地压低眉梢，冷冷喊她：“公主殿下。”
　　喊的是敬称，但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臣服，尽是不屑和厌恶。
　　白述舟也不客气，迈开修长的腿，径自上座，托着下巴睥睨着她，“如果你足够聪明，就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祝余刚刚就在你身边吧？”祝昭开门见山道。
　　她的观察极为敏锐，自然能够分辨出白述舟在祝余面前展露出的细微差异，消融了一层冷意，泛出淡淡的软，更何况白述舟本就没有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清冷嗓音落下，白述舟并不想过多谈论祝余，转而问：“03还好吗？如果你没能力照顾好她，不妨直说，我会派其他人带走她。”
　　“这个孩子状态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祝昭顿了顿，迟疑的问，“是你给她提供的治疗？”
　　白述舟双手交叉，“我没时间在这裏和你叙旧，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带她离开，立刻、马上，赶在皇姐和封疆发现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
　　“01的状态很差，皇姐不愿意放弃预言者。一旦03失去战争价值，她们一定会用尽办法，榨取剩下的力量，供给01。”
　　“我不信任你。”祝昭打断她。
　　白述舟冷笑：“但你应该清楚一件事，如果我真的想吸收她的力量，就不可能送她走。”
　　“祝余才是AH-003，”祝昭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欺身逼近，缠着绷带的手重重压上桌面，“你以这样的方式将她养在身边，瞒天过海，作为长期的储备粮。”
　　她的语气异常笃定，就像是刚拥有了什么重大发现，周身萦绕着常年浸泡在实验室与格斗场淬炼出的冷漠与审视，在近乎冒犯的距离裏，将白述舟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在审视她，欺诈她，以结果为据点反向搜寻着证据。
　　年长者的优势在于老练，祝昭的语气几乎毫无破绽，将理智与阴谋论发挥到极致。
　　但浅蓝色眼眸抬起，不像祝昭那么剑拔弩张，反而轻飘飘的冷笑，“有趣的猜测，很有想象力。”
　　旋即强大精神力铺天盖地展开，深绿色藤蔓拉过椅子，压着女人的肩膀，强迫她坐下，直到身高的差距完全消失，她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祝昭强硬得也像是钢铁铸就，血肉之躯偏执的与藤蔓博弈，骨骼被精神力压得咯咯作响，却仍然挺直脊背，死死瞪着白述舟。
　　极少有人能够直接承受SSS+的威压。即使白述舟并不想让她太难堪，并没有用尽全力，可现在祝昭的表现还是非常出人意料，白述舟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白述舟敬佩她的骨气，但冰冷指尖还是点上女人缠着绷带的手背，尖锐指甲轻轻戳上血肉，警告道：
　　“别把你的想法妄加在祝余身上，她不应该被卷进来。”
　　“你的怀疑毫无根据，如果祝余是03，难道有人能够从她踏入帝星的第一天开始，隐藏她的能力、改变神识海区域的划分、僞装全部身份……是吗？”
　　“我只要求见她一面，确认一些事情。”祝昭沉默片刻，“那么，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见祝余？害怕你曾经做的丑事暴露么？”
　　聪明人都喜欢以进攻作为防守，她又露出了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讥讽笑意，这么多年凝固的恨，几乎是半永久的焊在脸上。
　　祝昭说：“你又是怎么哄骗她的，就像当年一样？身为治愈系，却会逆向抽取别人的精神力、生命力，自私的基因还真是可怕啊，公主殿下。”
　　“我问心有愧，从不否认，祝余知道。”白述舟掐紧掌心，面色比雪色更冷三分，抬起的浅蓝色眼眸却毫无波澜，“但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情绪用事。”
　　“你该走出来了，祝昭。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走出来？祝昭盯着白述舟的眼睛，低笑，“你还真是冷血，像怪物一样，难怪封疆那么喜欢你……”
　　最完美的，冷血无情的作品。
　　封疆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制造完美个体，她狂热的崇拜着最初的基因编辑计划，认定人类唯有不断进化才能抵达彼岸。
　　在得知双鱼玉佩蕴藏着的巨大力量后，她甚至提出过养蛊式竞争，要求实验体们互相厮杀，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毫无疑问，封疆所教导的白述舟，是最强的那一个。
　　她根本无需竞争，其他人都只会成为她的垫脚石。
　　帝国皇女，SSS级龙族公主，白述舟从诞生伊始就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当初祝昭就极力反对让白述舟和其他实验体接触，即使她们公平的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却注定会拥有截然不同的未来。
　　实验体就是实验体。
　　让人形兵器开悟明智、意识到自己同样也是人，才是最残忍的。
　　曾经的祝昭，真切的这么认为。
　　那时的她和封疆并肩而立，踩在比联邦更深的研究领域，在天际俯瞰整个帝国，坚信她们的成果将会改写人类命运。
　　如此宏伟、振奋人心的计划，封疆将其命名为，Genesis，创世纪。
　　她们都会下地狱的。
　　祝余、祝余……她的猜测确实没什么根据，向来信奉科学的祝昭，第一次因为强烈的直觉而自我怀疑。
　　她在白鸟身上找不到那种刻骨铭心熟悉的感觉，却在望向她时，频频想起那天祝余离开前的表情。
　　那张黑白分明的脸，虽然笑得桀骜，却也会在和小机器人说话时俯身。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祝昭天才的大脑迟钝的卡出星火。即使白鸟的NQ值确实很符合推测，在双鱼玉佩的催化下，确实有概率显露出母本的兽化基因。
　　难道她只是不能接受，那个孩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吗？
　　她宁可她恨她。
　　这么多年，祝昭早已经做好了还债的觉悟。
　　她握紧拳头，连日没有休息好，眼睛裏已经泛起红血丝。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即使被说冷血也没有流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不悲不喜道：
　　“保持理智，才能做出正确决策。”
　　“没有别的事，你们尽快离开吧，我并不确定皇姐什么时候会出现。你来找我，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祝昭执拗的一字一顿：“我要见祝余。”
　　冰封的湖面破碎，白述舟站起身，最后的底线也被她消磨，“不可能。”
　　白述舟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着祝昭，她看起来全然丧失了科研人员应有的理智。
　　“祝余的性格你我有目共睹，她连鱼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是03。后期你们针对她进行了什么训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述舟从未想过要批判祝昭。她知道她们最初也是单纯的为理想而战，所以这么多年来，她都将实验失败的责任归揽在自己头上。
　　祝昭也无需别人刺激，她长久维系的、严苛得近乎机器人的稳定，终于在不断的怀疑和自责中崩塌。
　　“冷静一点，”冰冷指尖覆上祝昭的肩膀，引导着她深呼吸，白述舟淡淡道，“我不允许你见她，一是因为，你曾经试图让祝余去顶替03的责任。这一点，我无法原谅。”
　　女人握紧的手猛地一颤。
　　“二，你总是在她面前说我的坏话，我们因为你的挑拨吵了一架。”白述舟面不改色，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给我也留一点形象。”
　　她在晦涩、血腥的回忆中，穿插了这么一小段轻快的话题，就像所有普通恋人，都想要在对方面前保持魅力那样平常。
　　祝昭不可置信地缓慢抬眸，像是见鬼一般。
　　在触及白述舟眼中真切的爱意后，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牙好一番后才开口，“我希望，由我替代那个位置。”
　　“嗯？”
　　“三关二十七道防线，要想离开帝国，并不容易，联邦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祝昭从痛苦中剥离出来，冷静的分析，“我不希望03躲躲藏藏、胆战心惊的度过后半生，她已经漂泊太久，该安定下来了。”
　　“帝国缺少一个绝对战力，填补03的空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依靠机甲，我们是有可能实现革新的。联邦放弃了基因编程，转投机甲和超智脑的赛道，她们的方向或许更为正确。”
　　“别急着反驳，我或许精神力不如异能者，但加上外骨骼、脑机接口一体化，配合机甲，是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效能的。这就是我这些年来研究的东西。”
　　祝昭脱下外套，露出下面泛着幽幽冷光的金属芯片，附着在肢体之上，从缠着绷带的手一直联通到心脏。
　　“我代替03留下。”
　　“有一个居家机器人会照顾她，我相信她们会成为朋友的。”
　　脆弱的腺体也在折射出微弱红光，精密芯片被某人亲手镶嵌在这裏。
　　祝昭很久之前就找到了破解封疆困局的办法，只是她不能贸然取出芯片，摘掉腺体后势必会虚弱一段时间。
　　而她的后半生，时刻都在准备战斗。
　　窗外。
　　祝余正不安的试图探出精神力探查，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她刚退后一步，远远的借助雕塑遮挡。
　　后腰忽然碰上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祝余呼吸一顿，缓缓举起手，吓得险些跳起来，扭头却撞上同样鬼鬼祟祟的机器人小余。
　　“是你！”她们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
　　她们心照不宣的偷偷跟来。
　　小机器人昂首挺胸，小声说，“我会看唇语，还会手语，让我先看吧——！”
　　祝余将信将疑，但还是退开一点，给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腾出位置，“怎么样，能看出来她们在说什么吗？”
　　小机器人占据最好的视角，凝视片刻，凝重的偏过脸。
　　祝余紧张追问：“怎么了？”
　　矮个子小机器人：“挡住啦，我看不见，你能把我抱起来吗？”顿了顿，它的语音包画风都变了，非常甜的喊了一声，“姐姐——”
　　祝余：“……”哪来的狗腿子机器人。
　　但祝余还是把小机器人抱起来。小机器人探出头，在看见祝昭身上附着的机械铁皮时兴奋的大喊：“妈妈！”
　　祝余急忙把它拽回来，想捂住嘴，又不知道扬声器在哪。
　　小机器人还在很高兴的炫耀：“妈妈变得和我好像呀，特别好看。我就知道，我长得像妈妈。”
　　圆圆的脑袋晃悠着，初具人形。
　　正对着窗户的白述舟眯起眼睛，眼睁睁看着远处，少女的马尾和银白色圆球在那裏轮流探出来。
　　那只清瘦的手，抱着那臺老式机器，还知道掩耳盗铃的躲在雕塑后。
　　非常、非常明显。
　　……笨蛋。
　　白述舟捏了捏眉心，无声嘆息，她最近似乎格外容易心软，左眼皮不安定的跳了跳。
　　白述舟说：“既然不必是03，也不必是你。”
　　“现在离开，不会有人拦你们。南区是封寄言在管，伊泽利娅驻守北方，我说的话也还算管用。”
　　“带着03离开，永远都不要再踏入帝星，不要让她的力量沦为杀戮。余下的事我一力承担。”
　　“只是你必须尽快，01恐怕撑不了太久，死亡对她来说才是解脱，但皇姐不可能轻易放手。”
　　“这种力量……是诅咒。”


第108章 破碎（修）
　　小机器人看着不大，抱着却还挺沉的，它在上面看了半天，也没能翻译出几句有用的信息。
　　它的词彙辨认水平堪比蚂蚁学习外星语，如果不是起码说对了一个“零三”，祝余几乎有些怀疑它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白述舟的唇很薄，吐出字句时只是淡漠的小幅度开合，这种程度的听力读写，对小机器人来说或许有些太难。
　　直到女人的语速放缓，说到，“这种力量是诅咒”时，小机器人才眼前一亮。
　　斩钉截铁的读出唇语：“你娘是土豆。”
　　祝余：“……”
　　“好吧，起码这句话是通顺的，有进步。”
　　正当祝余准备把它放下来时，小机器人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机械音声情并茂的翻译：“进来。”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白发女人像天使一般抬起手，对着小机器人勾了勾。
　　“你们两个。”小机器人眨眨眼，一时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还在兢兢业业的重复，“别躲了。”
　　白述舟远远注视着小机器人，先一步猜到了它是在复述唇语，但是误差大概很大。于是她颇为耐心的张大了一点嘴，一字一顿的，让她们两只乖乖过来自投罗网。
　　“……”
　　祝余抬起漆黑眼眸，小机器人低头，四目相对，“呜哇——！”
　　当场被抓包。
　　小机器人肉眼可见的陷入了恐慌，粘在祝余身上，把脸埋在她的衬衫裏。
　　十分抗拒，却还是一步一往前挪。
　　被这个可怜的小怂包抱着大腿，祝余半抱着它，心虚反而被冲淡，显出几分镇定自若，像大人一样云淡风轻的摸了摸脑袋，安慰它，“没事，别怕，反正我们也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可是，妈妈会不高兴的……我没有听话，”它的声音闷闷的贴着祝余的怀抱，“妈妈会不会讨厌我。”
　　“怎么会呢，”祝余哭笑不得，小孩的烦恼听起来特别可爱，它冷冷的机械铁皮隔着衬衫，就像是埋在怀裏哭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顿热气腾腾的饺子，隐约记得祝昭特别喜欢这只小机器人，不但给它单独准备了温馨的房间，还会很温柔的对它说话。
　　弥漫着淡淡机油味、堆砌着各式零件的房子裏，有着一间橘黄色的小房间。
　　像童话一样。
　　谁能想到宇宙闻名的天才机械师祝昭，养了这么一只笨笨的老式机器人。
　　“妈妈很爱你呀。”祝余放软了声音，温柔的哄它。
　　“可是你说，妈妈有了新的孩子，就会不喜欢我了。”小机器人的声音都变得卡卡的，哽咽着。
　　什么，她还说过这种混蛋话？祝余呆了一下，她完全没有印象。
　　小机器人大声说：“我很害怕，害怕被妈妈抛下，害怕妈妈会被抢走，她说我们要和姐姐一起搬家，我不喜欢……不喜欢新的房子，不喜欢改变，我害怕！”
　　“好啦好啦，不会的，”祝余摸着它的脑袋，隐约猜到了什么，“爱不是蛋糕，不会因为多一个人分享就变少的，爱是交换礼物，你也会得到新的一部分。”
　　“真的吗？”小机器人抬头。
　　“嗯！”
　　来到门口，小机器人抱着祝余的胳膊越收越紧。
　　“你别紧张。”祝余劝它，然后屏住呼吸，视死如归的推开门。
　　祝昭回头看见她们两个，倏的站起身，眉毛严肃的皱起。
　　白述舟微笑着隔在祝余和祝昭之间，轻轻挽住祝余的手。
　　她以一个全然占据的姿态，站在祝余身侧，眯起的竖瞳正盯着祝昭。
　　“和祝昭说再见吧。”清冷嗓音落在耳畔，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指尖，“她们就要离开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白述舟就注意到，祝余对祝昭有种很微妙的态度，那是一种超出边界的关注。
　　祝余虽然脾气很好，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但她的情绪其实很稳定，不怎么会被外人牵动。
　　而祝昭可以。
　　她微妙悬在那个界限上。
　　但是按照调查资料，她们两个不应该有多么深的羁绊。
　　这种感觉让白述舟隐隐不安，她讨厌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更何况祝昭确实的伤害过祝余，所以她拒绝让她们见面。
　　即使是这场分别，也必须在她的严密监护下完成。
　　祝昭一直想见祝余，可此刻又僵硬的板着脸，只有唇角上扬了几个百分点，好像天生就不会笑似。
　　她将机甲设计图纸的原稿，和那一屋子的东西，统统都留给祝余了，包括未来的优化方案。
　　这些东西弥足珍贵，它几乎凝聚着祝昭前半生的全部心血。
　　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无数机械师打破头都想得到的东西，就在她轻描淡写的嘱托下，和家门的钥匙，一起交给祝余。
　　现在的机甲都只能算半成品，可惜祝昭没时间留下亲自改进了。
　　女人难得有些絮絮叨叨，祝余受宠若惊。
　　以前她连祝昭的课都是蹭的，甚至不能名正言顺的算是祝昭的学生。
　　现在却继承了她全部的研究结晶。
　　祝余激动得想哭，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这本该是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她们就要离开了，祝昭，白鸟，还有小余机器人。
　　去远方开始新的生活。
　　祝昭盯了她半响，就在祝余抿着唇，期待她说些什么时，女人硬邦邦的开口：
　　“工作时要记得戴手套、遵循规范流程。”
　　“噢。”祝余也硬邦邦的回答，“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戴了。”
　　她目送祝昭牵着小机器人转身离开，用力眨了眨眼。
　　淡淡玫瑰香气覆上脸颊，白述舟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祝余的眼睛上，拇指细腻的蹭了蹭少女的眼尾。
　　祝余总觉得她似乎在揉捏自己酸涩的情愫，即使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哪裏。
　　但她很快就放弃思考了。
　　白述舟微凉的手顺着脸颊插入乌黑发丝，白皙骨节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激起一阵酥麻的柔软。
　　就在这间处理政务的最高办公室中，白述舟复又坐在她膝间，轻盈而可靠的贴近，揽着脖颈，一点点吻上去。
　　她在吞噬她的悲伤，连同复杂的思绪一起。
　　“把你的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
　　祝昭的腺体被封疆植入了芯片，她原本想自己留下，换取AH-003的自由。
　　摘除腺体对她来说倒是小事，但术后一段时间会很虚弱，祝昭不能接受自己的软弱。
　　白述舟安排好了一切离开的事宜，她这才勉强答应排除这项隐患。
　　但是为了保持清醒，祝昭要求不打麻药。
　　她面无表情，把负责开刀的羽岩吓得够呛，反复确认她真的是自愿的吗？
　　两国关系最恶劣时，抓到战俘都不敢这么干的！实在有违星际人道法案。
　　追求极致的天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疯子没有任何差别。
　　她沉寂了太多年，以至于有些年轻人竟然忘记，祝昭和当今帝国皇家科学院院长封疆，曾经是并称“南疆北昭”的同道至交。
　　祝昭抬眸，冷静道：“你不行，我就自己来。”
　　羽岩惊恐的攥紧器械，生怕被她抢走。
　　前辈，你真的是鲜活的人类吗？！
　　云层之上。
　　纯白手套漠然的停顿在屏幕前。
　　偌大悬浮屏幕，无数条精密数据飞速闪过，分毫不差的映入封疆眼中。
　　她的女儿封寄言，竟然会勾结白述舟，想要从她手中夺取权力，这实在令封疆有些出乎意料。
　　她们显然已经为此蛰伏多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仅仅是封寄言，白述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整个Genesis基地异常安静，只有机器安静运转的嗡嗡声，所有人员都已经被封寄言控制起来。
　　唯独对于自己的母亲，封寄言还保留着最后的尊重，又或者说，她还没有资格掌控这片实验室。
　　蠢货。
　　悠扬的古典乐滴答滴答回荡在寂静壁垒之间，封疆狭长的狐貍眼睛轻轻眯起。
　　年轻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妄图挣脱母亲的掌心。
　　她们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开始，就依赖着那双牢不可破的手。
　　滴——
　　红色信号一闪而过，即使极为短促，只在瞬间就被屏蔽切断。
　　封疆勾起唇角。
　　她清晰的知道，祝昭将要带着03逃离。
　　可她们联手缔造了Genesis，这些孩子都是她们的共同财产。
　　怎么能够由祝昭一个人说了算呢？
　　白述舟无疑足够优秀，可她竟然天真到，以为仅凭这样就能困住她。
　　二次确认的保护罩弹开，封疆毫不犹豫的屈指扣下按钮。
　　监控中，刺目红灯顷刻间亮起，警报声响彻天际。
　　玻璃容器黯淡下去，连接被迫切断。失去了输入源，悬浮在半空中的孱弱少女痛苦的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孱弱的生命，甚至无法在培养皿中泛起一丝涟漪。
　　一旁的玻璃剧烈爆炸，属于帝王的深蓝色眼眸缓缓睁开，森冷竖瞳愣了愣，第一时间看向那个毫无血色的少女。
　　“病情恶化了，真是遗憾。”封疆轻飘飘的嗓音出现在门口。
　　“似乎有什么人想要带走03，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封疆俯身，主动向刚从昏睡中醒来的白千泽递出手。
　　啪。
　　白千泽冷冷拍开了她的手。
　　面色冷峻的帝王微微昂起下巴，银白发丝垂落，深呼吸。
　　她站起身，如玉的鳞片缓缓从四肢开始蔓延、覆盖，直至走到门口，唰！
　　圣洁羽翼轰然展开，遮天蔽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光晕。
　　整个科学院都被阴影笼罩。
　　封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帝王化为龙形的过程，眼底闪过兴奋和狂热。
　　龙族，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
　　白千泽虽然强大，却依然只能算是残次品。
　　如果天赋最好的白述舟，也能够展开完全形态……
　　该是多么可怕、多么激动人心的造物！
　　她与神祇的距离，仅仅只差一块双鱼玉佩。
　　银白色羽翼掀起飙风，天幕间所有监控瞬间爆炸。
　　封疆却依然保持着微笑，注视着这条银龙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出。
　　帝星的空中航线紧急制动停滞，所有人都在狂风卷起的剎那，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天际那一抹银白色身影。
　　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帝王，正在追寻她的猎物。
　　精神力编织成天罗地网，呼吸之间就蔓延在整片城市，比雷达更为迅速的扫描搜寻。
　　一艘低调的灰色护卫舰刚驶出主城区，察觉到异常，立刻降低高度，引擎轰然提速，竭尽全力向外奔逃。
　　破空的风声呼啸。
　　黑色阴影疾驰着逼近，快到最为精密的仪器都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小机器人用额头抵着窗户，不安的朝外张望。
　　“滴”的提示音响起。
　　小机器人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祝昭，还有她怀中蜷缩成一团、吃了药正在酣睡的白鸟。
　　天忽然黑了。
　　小机器人僵硬的不敢扭回去看，很小声的喊：“妈妈。”
　　非人类的竖瞳出现在窗外，深渊一般，将要将她们吞噬。
　　祝昭疲倦的睁开眼，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立刻向着小机器人伸出手，“过来，小余。”
　　星舰剧烈晃动，帝王充满威严的嗓音穿透层层防护，冷冷道：“停下，不杀。”
　　祝昭撑起身，给白鸟系好安全带，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在它依偎过来时顺势按下休眠键。
　　“你们呆在这裏。”
　　挺拔身影转身敲开驾驶舱，将轰炸机退役的驾驶员从座位上拎起来，叮嘱：“准备星际跃迁。”
　　“星际跃迁？”驾驶员还在极力控制星舰的平衡，愣了一下，“可是现在——”
　　“你不认识我？”祝昭平静抬眸，自我介绍道，“我是祝昭。”
　　她接过驾驶权，没有一句废话。偌大星舰瞬间开始攀升，时而又猛地降低，以最刁钻的角度试图甩开外面那只巨龙。
　　然而再强大的机械毕竟也有极限。
　　龙族却没有上限。
　　利爪紧紧抓住星舰，这种程度的挣扎对于帝王来说无异于嬉戏。
　　面对这种找死的行为，竖瞳缓缓暗下去。
　　祝昭咬牙，骨节捏得吱嘎作响，脖颈间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
　　星舰在猛地一阵颤动后骤然变得很轻，祝昭的脸色却变得更苍白了，她惊讶的看着舱门开启的警报。
　　本该安静的休眠小机器人，竟然违背了命令，擅自打开门，跳了出去。
　　“我会保护妈妈！”
　　“我是——最厉害的！”
　　小机器人脆亮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模糊，它抬起枪口，将如此渺小的弹药对准了银龙的眼睛。
　　白千泽彻底被激怒了。
　　这只小小的机器人爬上银龙的脊背，死死抓着，不断干扰它的视线。
　　“该死的虫子！”
　　白千泽的速度被它拖慢，瞬息之间就拉开了一点距离，它旋转着挥动翅膀，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击飞。
　　弹药已经打光，小机器人憋着气，在坠落前肚子上突然打开了一个空洞的收纳空间，无数亮晶晶的东西袭向白千泽。
　　炸弹？
　　如此近的距离，即使是龙也不得不收拢翅膀，护住自己。
　　地面上。
　　祝余本想偷偷送她们最后一程，一直驾驶着星舰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仰起脸，看着那条龙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
　　那些铺天盖地倾洒的东西并没有爆炸，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祝余先一步意识到。
　　——那是糖果。
　　铁皮支撑起空洞的身体，小余的肚子裏装满了舍不得吃掉、尝不到甜味的糖果。每一颗都是祝昭给它的奖励。
　　漫天糖果，亮晶晶的落下。
　　祝余疯狂向着小机器人坠落的方向驶去，凌空跃起，接住了小余。
　　那艘灰色星舰已经远去，在扭曲的光晕后轰然消失不见。
　　追不上了。
　　银色巨龙杀意迸溅，一双竖瞳死死瞄准脚下的黑发少女。
　　她径自俯冲，将所有愤怒全部发洩于此。
　　小型星舰瞬间被撕裂，祝余惊慌的抱住小机器人，紧紧闭上双眼。
　　失重带来的恐惧深入骨髓，幻痛在皮肤间炸开。
　　然而一双纤细、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红色小痣浮在青筋之间。
　　祝余第一次听见帝王愤怒、压抑到极致的嗓音，冷冷质问，“述舟，你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为敌？”
　　“不是外人。”
　　白述舟抬眸，浅蓝色竖瞳遥相对峙。
　　“皇姐，她是我的妻子。”


第109章 秘密（修）
　　祝余一直在拼凑那个破碎的小机器人。
　　她脱下外套，仔细铺在地上，将小机器人破碎的残骸一一拾起，用柔软的布料仔细包裹。外套下，单薄的肩胛骨嶙峋凸起，前段时间被精心喂养出的圆润线条，已在短短几日间消磨殆尽。
　　小余的型号太老了。十几年的光阴足以让科技迭代数次，那些早已停产的芯片、特殊的接口，一旦损毁，就很难再配到合适的替代。
　　祝余的指尖抚过机身某处细致的打磨痕迹，很多零件应该都该是祝昭自己一点点手工搓出来的，她无疑非常喜欢这只小机器人。
　　至于为什么她们会丢下它，在小机器人被巨龙扇飞时，那艘星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其实也非常好理解，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是出于理性考虑、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祝余耳边，还突兀的回想起，早上小机器人抱着她的腰，带着电流杂音的、委屈的呜咽。
　　妈妈有了新的孩子，就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那时祝余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将碎裂的线路板收拢，小心吹去沾染的泥土与草屑。长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怀中用外套包裹的残骸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就像是在唱歌。
　　“祝余。”
　　那道洁白、修长的身影迟缓的去而复返，带着急促的气流降落在她身边。呼吸有些不稳，清冷的嗓音裏压着显而易见的急迫：“我需要你……”
　　少女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裏空茫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她轻声说，“它坏掉了，我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顿了顿，祝余又问，“祝昭和03安全离开了吗？”
　　白述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状态的异常，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嗯，她们已经离开，皇姐……做出了让步。”
　　她纤细而有力的手搭上祝余紧绷的肩，试图揉散那僵硬的线条，语气放缓，“回去之后，我会命人修好它。”
　　祝余缓慢的眨眨眼，只是将怀中的零件抱得更紧了些。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白述舟已经俯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治疗一个人，很重要。”白述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在紧张仓促的博弈中，她已做出当下最有利的布局，无数难题逼迫她必须当机立断，以至于无暇分神，去细致安抚少女濒临崩溃的情绪。
　　更何况，祝余总是将负面情绪藏得很好。
　　她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唇，默不作声地将那包残骸抱得更紧，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尽快。这个先放下，后续会有人来回收处理。”
　　不等白述舟说完，原本麻木迟钝的少女却猛地抬起头，唇角动了动，表情重新变得鲜明，骤然浮现出鲜明而激烈的抗拒，“不行！我不会丢下它的，它一个人会害怕……”
　　白述舟的眉头皱得更紧，堆积的压力与尚未平息的对抗情绪，让她一时失了温和的口吻：
　　“祝余，这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它没有人类的情绪。
　　严厉、冷漠的陈述句，上位者的威严展露无疑，与昨夜床榻上那个温柔缠绵的Omega判若两人。
　　与白千泽对峙时展现出的威压还未完全散去，白述舟此刻的脸色冷得惊人，祝余如此近距离的撞上枪口。
　　浅蓝色竖瞳透出非人类的冰冷，清冷倨傲的帝国皇女或许会与你平视，但你们之间绝不可能处于平等的地位。
　　她是龙。
　　只需要捏紧十指，又或者轻飘飘的下达一道命令，轻易就能杀死你。
　　即使心脏钝痛的难以做出回应，可祝余发现自己依然害怕看到白述舟这样的表情。
　　明明近在咫尺，她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相距很远很远，远到她甚至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
　　旷野的风将她们之间的空隙填满，在胸膛裏酸涩的胀痛。
　　这种恐惧几乎是刻在骨子裏的，她害怕被抛弃，被审视。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祝余在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反思。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白述舟极少会这么狼狈的出现，她银白的发丝乱了，白皙侧脸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晕，甚至有些肿，拨至一边的发梢近乎刻意的遮掩着。
　　她破碎的美变得很锋利，刺入祝余的手掌、心脏，将她一动不动的钉在原地。
　　祝余能够听出白述舟话语中的急促，一定是发生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事……
　　而她只是在这裏，没用的收拾着残骸。
　　“她打你了吗？”祝余问，声音颤抖着。
　　哪怕是从那些流言中，她也知道03的力量对帝国很重要。
　　上位者应该以大局为重。
　　祝余也曾接受过帝国的供养。
　　在她的'死讯'发酵后，祝余亲自穿过一场雨，寂静的街道上有人在默哀，还有那个把她当成乞丐给了钞票的女人，她自称'平民'。
　　祝余明白白述舟的仓促意味着什么。
　　她说她需要她。
　　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去救治别人。或许，这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祝余都明白。
　　把小机器人暂时放在这裏，除了旷野和风什么都没有。它只是个破损的机器人，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理智就是，应该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事，让利益最大化。
　　她愿意牺牲自己，去救治对帝国弥足珍贵的人。
　　为什么、却无法对一堆报废的破铜废铁松手呢？
　　白述舟没有回答，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示弱，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紧绷的骨节发出咔哒声，祝余强迫自己一根根抬起手指。
　　冰冷的掌心突然压上的手背。
　　白述舟压下眉心的烦躁，轻轻嘆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那就带着它一起吧。别怕，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
　　当务之急，是救治01。
　　这才是帝王最在意的事，她绝不能现在就死去，这是白述舟承诺过的条件……
　　藤蔓编织成细密的网，牢固、柔软的将祝余和小机器人一起揽在怀中，向着科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就恐高的祝余浑身僵硬，呼啸的风声又将她拖入那个永恒的噩梦，即使是在清醒时分。
　　就在刚刚，小机器人在她面前坠毁、分崩离析。
　　她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掉下去的是自己……
　　你会回头吗？
　　不，果然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吧。
　　祝余一路的胡思乱想，如同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回到了那片刚经历风暴、尚显狼藉的科学院。
　　那间最高级别的治疗室已被匆忙整理干净。
　　白述舟摒弃了所有人，宣称自己会尽力治疗01，而祝余必须留下，保护她的安危。
　　——她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挚爱的妻子。
　　这当然只是个幌子。
　　白述舟并不会亲自治疗01。
　　她也不是她的挚爱。
　　祝余黑白分明的脸上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消毒水和特制营养液的气味充斥鼻腔，激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开始前，白述舟温柔地吻了吻祝余泛红的眼尾，与她十指紧扣，低声安抚：“放轻松，交给我就好——”
　　那薄凉的唇异常柔软，当她小声贴着脸颊说话，就像夏夜溅起的泉水一般泠泠淙淙，从祝余微昂的口鼻间浇灌下去，水珠滚过发梢、起伏的锁骨。
　　祝余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唯有被这样紧密地拥抱着，才能感受到白述舟身上传来的、真实的温暖。那馥郁的玫瑰冷香，仿佛真的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在令人沉溺的呼吸交错间，祝余强迫自己从那虚假的眷恋中抽离，轻声问：“这次治疗完……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承诺脱口而出，“当然，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细碎、暧昧的音调延长，完全是恋人间的耳语。
　　说是承诺，更像是轻飘飘被简化成一句调-情。
　　酥酥的嗓音蹭着耳垂，如果是之前，祝余大概已经羞红了脸开始想入非非。
　　可是现在，这样过分的亲昵却让祝余开始思考，自己还需要付出什么。
　　她越是温柔，失衡的天平似乎就需要更多的砝码才能偿还。
　　虽然不知道白述舟是如何和帝王展开的交涉，但放走了03，总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祝余隐隐知道，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代价。
　　作为白述舟的……恋人。
　　房间内。
　　预言者AH-001的状态已糟糕到触目惊心。即便是白述舟，在看清悬浮在半空中那道身影时，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那个悬浮着的少女，如同正在碎裂的钻石，呈现出一种千疮百孔的、濒死的璀璨。她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那过于强大的力量，时刻处于破碎与重组的痛苦循环中。
　　如果解离态继续严重下去，她极有可能会在某天彻底分解成粒子，与宇宙融为一体，却依然保持着清醒。
　　那将是超越所有想象的、极致的折磨。
　　白述舟不忍再看，也不愿让祝余看见，便亲手为她蒙上眼罩。
　　骤然陷入黑暗的少女更加不安，只能全然依赖白述舟的指令。
　　她将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强化玻璃，淡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细密的纹路中彙聚、流淌，每一条纹路，都像是命运无声的分叉口。
　　白述舟冰冷修长的指尖穿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握住。祝余心底那堵摇摇欲坠的高墙，在白述舟的温柔哄诱下，轻易地土崩瓦解。
　　近些天裏，祝余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在茫然无措时昏沉，在亲密接触时，彻底放弃思考，将一切交由白述舟引导。
　　此刻的祝余，更像一个空洞的媒介。
　　白述舟将自身磅礴的精神力灌输进去，经由她身体的转化，变为温和的治愈系能量，源源不断地润泽、修补着01那即将彻底干涸的灵魂。
　　这样的方式，消耗远比直接传输更为巨大。
　　但白述舟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海洋，将祝余完全包裹。她在输出的同时，细致地安抚、梳理着祝余那片混乱沉寂的神识海，耐心地，一点点抽丝剥茧。
　　救治AH-001，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白述舟并不想用。她顶着白千泽施加的压力，却也不得不做出一定成果。
　　帝国总是太过于崇拜个人精英主义，却又忽略了个体的需求和差异。
　　异能者，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一件极好用的工具。
　　幸好祝余的异能没有暴露……否则她的下场会非常危险。
　　掌下的少女安安静静，异常听话，然而当她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灌输进去时，白述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祝余的神识海，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转变。
　　白述舟驱动着精神力，纯白色精神光晕抓捕到零星一点闪烁的碎片。回忆中，满是白述舟各种各样的侧脸，它们来自祝余偷看的视角，像小动物一样掩耳盗铃，自以为没有被发现。
　　白述舟勾起唇角，满意于自己占据的部分如此之多，然而这些美好的画面，正在消散。
　　这些刻骨铭心、祝余最想要记住的回忆，正在被更深处的黑暗，飞速地消融、吞噬。
　　一道无形的力量妄图将她们的过去擦除，尤其是和白述舟有关的画面。
　　……绝不允许！
　　冰冷的指尖骤然收紧，白述舟皱起眉，灌输进祝余体内的力量变得汹涌，追寻着暗流的踪迹，在来回博弈间不断冲刷着D级狭窄的边界。
　　裂缝无声透出些光，白述舟清晰的看见，那些僞装出的、看似平静的壁垒，在某一刻轰然倒塌。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祝余被隐藏、压制的记忆，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些极为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Genesis，实验室。


第110章 身世曝光
　　实验室的白炽灯永远亮得刺眼，代替太阳，高悬在面前。
　　记忆是漫长而破碎的蒙太奇镜头。
　　戴着口罩的研究员如同幽灵般幢幢来往，投下毫无温度的审视目光，随后在本子上记录下一串串冰冷数据。
　　画面在剧痛中剧烈颠簸、模糊，又在某些时刻异常清晰，手术刀边缘流淌的冷光、推动试剂时针头飞溅的液体……
　　“滴。”有人按下计时器。
　　即使在最极端的感官剥夺或痛苦施加中，那些隔着防护面罩的声音仍在要求祝余最真实的反馈。
　　白述舟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实验室，不再是记忆中规整、高效、代表着尖端科技的纯白，到处都充斥着粘稠而阴森恐怖的寒意。
　　没有麻醉，只有勒入皮肤的束缚带。没有术后安抚，研究员们将计时器启动，收集测算伤口愈合的时间。
　　“这家伙还真是听话啊，恢复速度又提升了，真是优秀的样本，可惜……是个无法激发的废物。”
　　“轻一点，别弄坏了，她还醒着。”
　　“反正不管怎么处理，很快就会恢复吧？难道她的异能就是自愈吗，真是自私的能力，不敢相信我们未来的救世主会是这么一个——”
　　“失败的造物。”
　　人们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她，就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仪器。
　　白述舟自己也曾在Genesis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教祝余读书、写字，从最简单的握笔开始，一笔一划，写下“责任”二字。
　　觉醒异能后，白述舟是自愿来到这裏、成为实验体的。
　　那时的她真切的相信，异能者能够改变人类的命运，这是她们肩负的责任。
　　如果没有实验室的介入，幼年期的异能者无法承受过高的精神力波动，恐怕很早就会死去。
　　她改善了实验体的基础待遇，却从未真正理解她们所处的深渊，她对她们境遇的认知太过浅薄，就像初次见面，祝余吞下的那颗方糖。
　　她随手搅拌在咖啡裏的小糖块，竟然是祝余人生中第一次尝到的甜。
　　而她在享受着优待、讲述着责任时，备受折磨的祝余正安静地听着，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她。
　　“我也想成为姐姐这样的人。”
　　亮晶晶的眼睛，小孩满怀憧憬，她看向她的视线就像仰望着云端无所不能的神明。
　　所以她后来才会觉醒了和她一样的、治愈系异能吗？
　　心脏一阵刺痛，白述舟自虐般的反复咀嚼着，那段最为晦涩、血腥的记忆。
　　在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力量后，祝余的境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的被迫新增了无数反人性的实验，只为逼迫激发出她体内潜藏的力量。
　　冰冷的金属臺，密集的针孔，与饥饿猛兽的同笼，被从高处一次次推落的失重性恐惧……
　　而在那段最黑暗的记忆碎片裏，小小的祝余从云层坠落前，于混沌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一刻，女孩脏污的脸上，世界仿佛瞬间被点亮，她极为努力地、拼命地向着白述舟的方向伸出手。
　　姐姐——！
　　姐姐，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呼啸的风吞噬了她稚嫩的呼喊。而彼时被人群簇拥的、有着浅蓝色眼眸的少女，只是淡漠投去一瞥，轻轻皱起眉，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姐姐……？
　　即便如此，她的期待却从未熄灭。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小女孩都会第一时间“哒哒哒”地跑过去。
　　小小的她穿越过纯白实验室，穿越过粘稠的黑暗，穿越过血液飞溅的试炼场。
　　她开始奔跑，向着光明，向着那个只在幻想中温柔指导她前行的背影。
　　姐姐！
　　记忆中的小女孩伤痕累累地向前飞扑而来。白述舟下意识递出手，想要紧紧拥抱她。
　　然而女孩的手只是虚空的握住了什么，她在向着空气撒娇，然后环拥住自己，笨拙的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头发。
　　她的身侧，空无一人。
　　那时的祝余，甚至不比那个小机器人高出多少。
　　画面流转，贫民窟，昏暗的铁皮屋裏只有一盏灯。
　　祝余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在半块残破的镜子前用冷水洗脸。
　　她一点点长高，长大，从小小的一只，变得清瘦，坚韧，像野草一般熊熊燃烧。
　　少女时期的祝余喜欢对着镜子，模仿着记忆中上位者冰冷刻板的笑意。她将敌人打翻在地，将脚尖碾上去，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别人的恐惧和求饶。
　　理智，冷漠，就像……白述舟最后留给她的那个眼神。
　　她的身上，处处都残留着白述舟的影子。
　　这就是祝余幻想出的、永远陪伴着她的「姐姐」，她代替懦弱无能的祝余，向着这个残忍的世界挥刀。
　　“要么赢，要么死。我们同归于尽吧！”这就是她的处世之道，并且一直赢下去。
　　白述舟沉下眉眼，正在记住那一张张出现在祝余记忆中、曾经欺负过她的脸，修长指节一点点收紧，预备着加倍的报复回去。
　　然而镜光一闪，那个兀自站立着的清瘦少女忽然转过身，轻轻挑眉，将镜子碎片转向白述舟，让她清楚的看见，自己惨白的脸。
　　欺负祝余最厉害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述舟。
　　因为祝余给了她无限伤害自己的权力。
　　“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直在等你。”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极轻的嘆息，更像是嘲弄，少女定定看着白述舟。
　　“我清洗了这个笨蛋的记忆，给她编织美好的梦。可她醒来后，竟然又一次……爱上了你。”
　　“事实上，她的意识比我更强大。只有当她特别痛苦、想要逃避的时候，我才会出现。”
　　少女笑吟吟竖起手指，语气像是赞嘆，又像是最锋利的控诉，“上一次她的沉睡，还是在实验室抽取脊髓，而你甚至空手就做到了？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她唯独向你敞开心扉，你却亲手、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向深渊。
　　祝余才是AH-003。
　　她没有认出她，甚至先入为主的认为，祝余软糯善良的性格不可能出自炼狱。
　　我都做了什么……？
　　指甲深陷掌心。白述舟想起自己怀抱着白鸟，祝余眼巴巴站在一旁的样子；想起标记的那一夜，她近乎贪婪的汲取着祝余的力量，而祝余毫无保留的给予，如果她没有及时清醒……
　　然而醒来后，她却因为害怕这不受控的依赖与吸引，转而斥责祝余不应该这么做。
　　祝余难道不明白吗？她难道感受不到危险吗？她难道、不知道疼吗？！
　　悔恨、自责如同潮水般将白述舟淹没，心脏剧烈颤动着，仿佛她们紧紧相握的手，将这一颗心牢牢攥住。
　　“噗——”
　　心神剧震之下，气血疯狂逆涌。本就承受着巨大负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殷红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咳出，将苍白的薄唇染红。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滚到少女的脸颊上，在她鸦羽般的黑发间晕染开。
　　白述舟清冷素净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第一反应却是抬起手腕，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去擦拭，不愿让怀中的少女沾染半分污秽。
　　任何一点出现在祝余身上的猩红，都在不断刺激着她的眼睛和记忆，即使那只是她自己的血。
　　看得太多本该麻木，触目惊心，却抑制不住的，更加心疼。
　　这种尖锐的疼痛像银针反复刺穿皮肤，将她们相触的地方联结，她的呼吸也变得压抑而低缓，就像是能够对祝余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
　　不，还不够。还是太轻了。
　　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着，她一寸寸抚过祝余早已愈合、却烙印在她灵魂上的伤疤。
　　精神力骤然暴涨，纯白的光晕将祝余整个人包裹起来。白述舟一边引导着能量源源不断的注入 01 体内，唤醒求生的本能，一边竭力强行梳理着祝余紊乱倾塌的神识海。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浅蓝色瞳孔中闪烁着痛苦，却死死咬着唇，不愿洩出一丝多余的呻-吟。
　　她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祝余安静的侧脸，眼底翻涌着迟来的痛楚与怜惜。
　　救治01的负荷极大，这种时候再分神去为祝余梳理重建，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白述舟还是做了。
　　黑白发丝交缠在一起，她俯身，吻上那双失去血色的唇，将残留在自己唇角的殷红血珠，用舌尖轻轻掠去。
　　……记住我，只要记住我就好了！无论是爱，还是恨。
　　不要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你承受不了的。
　　一个无比清晰、偏执的念头，从混乱与痛苦中破土而出。
　　此时此刻，白述舟和那位幻想中「姐姐」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她强忍着灵魂都在颤栗的痛楚，调动起残余的、庞大的精神力，不再是窥探，而是以一种极致温柔又无比残酷的决绝，将那些刚刚被触动的、属于03的所有残酷记忆，再次层层封印、死死镇压在祝余神识海的最深处。
　　这一次，就由我来保护你。
　　由我守住这个秘密，由我来承受这一切。
　　你不需要知道，不需要再想起来。
　　玻璃容器中，AH-001身上的崩解渐渐停止开裂。她睁开苍茫空洞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外面，那个沾染着点点血迹的白发女人如同破碎神像，怀抱着黑发少女缓缓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咳得越来越厉害，血沫不断从唇角溢出，将漂亮的锁骨也染红，洁白神圣的长袍变得锈迹斑斑。
　　亲吻时蹭上的血渍，沿着祝余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像是一道凄艳的血色泪痕。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祝余在白述舟怀中不安地挣扎起来，下意识想要摘掉眼罩，却被一只纤细、沾满殷红血迹的手，温柔而强势地按住。
　　“别动。”清冷嗓音稳得惊人，沙哑而不容置疑。
　　冰冷的指尖，却以最轻柔的力道，慢慢理顺祝余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栗。
　　现在的祝余，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全然无助地，依偎在她怀中。
　　白述舟垂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让那双浅蓝色眼眸也变得幽深、晦涩，闪过一点微弱的光。
　　她温柔地抚摸着祝余因恐惧而颤抖的脊背，手臂不断收紧，将脸深深埋进祝余脆弱的颈窝，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银发垂落，女人收敛起周身的凌冽锐气，俯首，一点点啄吻着那些滚落的殷红血珠，像是抚慰受惊的孩子，用嘶哑而轻柔的气音，附在少女耳畔低语：
　　“交给我，没事的。”
　　“姐姐会处理好一切。”


第111章 后悔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祝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踏入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开始，她的世界就只剩下白述舟指尖微凉的触感，任由她牵引着自己，走向未知。
　　这是她第一次隔着玻璃为别人治疗。可是当掌心贴上那冰冷平滑的表面时，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悲伤的熟悉感，竟然无声漫上心头，像是沉在水底的记忆碎片，模糊的晃动。
　　是……谁？
　　然而白述舟吻上她的唇，祝余便无瑕再去思考，身体轻飘飘的，思绪也开始放空。
　　她并不知道，那些涌入自己体内的，属于白述舟的纯白精神力，是如何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染上淡淡的金色，又源源不断地彙入前方的容器。
　　她只是非常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眼罩下，那双漆黑眼眸变得空洞。
　　她温顺地依偎在白述舟怀中，残存的意识驱使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掌心紧紧贴合着玻璃。
　　没人注意到，容器中毫无血色的AH-001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将纤弱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同一位置。
　　唤醒祝余意识的，是白述舟压抑、破碎的咳嗽声。
　　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与她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清冷的外表像是生来就该淡漠，很少将浓烈的情愫外露，就连情动时的喘息都含在唇齿间，低哑而克制。
　　温热液体溅落在脸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在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中，祝余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和白述舟的初见，伤痕累累的女人满眼愤恨与厌恶，浓烈的血腥味似乎穿透记忆，如此真实的萦绕鼻尖。
　　怎么了、白述舟受伤了吗……？
　　祝余下意识想抬手触碰，却被对方更快地按住。柔软怀抱越收越紧，像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勒得骨骼生疼，薄薄的唇贴着脸颊呼出冷气。
　　龙族的体温偏低，靠近时像是一块温玉，冰冷、细腻的触感蹭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在吻她，又或者说是舔-舐更恰当，舌尖卷过殷红血珠，留下一小片潮-湿。
　　白述舟的舌比寻常人更细长、灵活，或许是因为她是龙，紧紧缠绕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冷冰冰的尾巴缠上来，尾端漂亮的鳞片缓缓压在腰际，那是一种介于威胁与占有之间的、令人不安的亲密。
　　会被……吃掉吗？
　　可是白述舟渐缓的语调是那么温柔，编织成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环拥在心口。
　　淡淡的玫瑰香气挤压着祝余，从四面围拢，带来绝对的掌控与安全感。
　　曾经祝余多么渴望这样紧密的拥抱，但在这冷冰冰的实验室裏，白述舟突如其来的温柔只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惊惶。
　　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正在救治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吗？
　　她僵硬地承受着这份让她心慌意乱的爱抚，直到仪器发出“滴”的提示音，祝余的身体下意识一颤，又被白述舟更用力地抱住。
　　治疗结束，AH-001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祝余忽然被凌空抱起，骤然失去支撑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颈，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支点。
　　这样全然依赖的姿态，似乎取悦了抱着她的人，白述舟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轻轻舔去唇上残留的血迹。
　　"有没有哪裏不舒服？"白述舟温声问。她清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刻意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祝余声音干涩，她的力量并没有透支，甚至比预想中消耗得要小很多。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更何况白述舟那么清瘦脆弱，像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让尊贵的龙族Omega皇女抱着她一个劣等Alpha走出去，她会被骂死的吧？
　　白述舟却毫不在意。
　　她是Omega，更是强大的龙族，祝余挣扎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她抗衡。她张开华丽强大的银白翅膀，近乎刻意的彰显着威压，同时遮掩住旁人惊讶的目光，温柔将少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领域裏，就这么一步步，亲手将她抱回自己的寝宫。
　　殷红玫瑰开在女人染血的发梢与裙摆，原本圣洁无瑕的银白陡然沾染上妖异的艳丽，巨大反差之下有种荼蘼的美。
　　脆弱与强大，清冷与妖异，这些异常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而只有祝余，更为深刻的感受到，女人身上并存的温柔与冷酷。
　　她身上很冷，掌心却是热，牢牢将少女禁锢在怀中。
　　内侍远远看着这样的画面，一时间惊讶得忘记了呼吸，等反应过来，纷纷仓皇垂首退让。
　　白述舟拒绝了医师的检查，她抬起浅蓝色眼眸，注视着祝余时浅浅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转而冷冷叮嘱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包括帝王白千泽。
　　这个拥挤的世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偌大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清脆脚步声的回响。
　　白述舟小心翼翼地将祝余抱到床上，向来有些洁癖的她，此刻却一点儿也不介意少女沾染了尘土的衣物。
　　只是在祝余面露担忧、反握住自己的手腕时，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很好，你放心，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她理了理凌乱发丝，淡漠清冷的眼眸中闪过隐晦的欣喜。
　　她就知道，祝余如此深爱着她……唇齿间翻涌的血腥味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淡淡的甜。
　　然而不等她用磁性嗓音报出这句早已经准备好的答案，却听见祝余焦急的问：“小余在哪裏？治疗结束了吗，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白述舟唇角的笑容僵住。
　　“小余？”
　　“就是那个小机器人，它摔坏了，我得修好它。”祝余手脚并用的比划，“祝昭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我了，那它也应该是我的，我没有抛下它、我一定会修好它的。”
　　祝昭，小余，机器人。
　　白述舟长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祝昭这个疯子！她竟然创造了一个以“小余”为名的机器人。
　　光看身高，它确实和祝余逃离实验室之前很像，只是非常刻意的保留了机械的外形，和真实的人类区别开来，而没有采用仿真拟态。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它是小余？
　　——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白述舟想起自己那时说的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捏紧的指尖微微颤抖。
　　祝余坠下云端时惊恐而期待的向她伸出手，她没有救她。
　　而就在刚刚，「小余」坠落时，祝余又一次向她求救。她却为了阻拦白千泽、保护错认的03时，又一次将她抛下。
　　祝昭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停留，只留下冷漠的背影，小余就在祝余面前分崩离析。
　　该死的、她都做了什么……她甚至催促她也丢下小余，跟着自己尽快离开。
　　那时她的语气应该很不好，她看着那堆残骸就像是在看一具累赘。
　　祝余一直很敏感，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向来爱胡思乱想，那时的情绪就已经摇摇欲坠。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白述舟从未后悔过什么，却在此时满心悔恨和焦灼，她曾经的理所当然显得如此面目可憎，竟然将祝余和小余孤零零的抛在那裏。
　　“对不起，小余。”她紧紧握住祝余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小余有专人看护，我会命全帝国最好的机械师治疗好它。我不应丢下你们，再也不会了，相信我……”
　　“不、不，这不怪你。”祝余轻轻抽回了手，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说出的话却让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愈发僵硬，“和你没有关系，我理解。”
　　本来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怎么能再贪心的要求些什么呢？
　　白述舟不过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祝余非常礼貌，懂事，没有白述舟的允许，甚至连眼罩都没有摘下。
　　一如当年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白述舟身侧，由她亲自教导的孩子。
　　——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理性克制的话语，却让自责更深的穿透白述舟的心脏。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温和无害，甚至不敢握紧祝余的手，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感受着她脉搏细微的跳动，轻声诱哄：
　　“告诉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任何东西都可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少女的唇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迟疑，最终却只是问，“真的吗？”
　　白述舟抚上祝余缓缓跃动的脉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欺身靠近，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少女的影子，清冷嗓音轻轻擦着耳垂，用最温柔缱绻的气音，说出了那句迟来已久的：
　　“我爱你。”
　　祝余曾经对她说过无数遍“我爱你，”就像幼稚的发声玩具，扭捏的、害羞的、炽热的，只要轻轻触碰就会触发。
　　白述舟直到此刻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交往这么久，今天竟然是她第一次，清醒的对祝余落空的爱做出回应。
　　过去的零星话语，大抵都零落在情动时扯乱的床单上，在她意识迷离之际，被祝余一遍遍撒娇恳求，才用模糊不清的音节勉强拼凑出一句。
　　坐在床边的少女抿紧了苍白的唇，眼罩之下，用力眨了眨酸涩不已的眼睛。
　　她曾经多么希望能够听见这句话，哪怕是欺骗，哪怕是利用。
　　白述舟竟然主动对她说“我爱你。”
　　她当然应该感到开心。
　　她为此已经捧着一颗伤痕累累的真心，追随了她很久很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无措的泪水打湿眼罩，晕染出两汪小小的湖。
　　眼泪积蓄出的湖太小了，小到鱼儿只能搁浅在女人温柔的怀抱裏，一直哭泣，直到她的泪水将那片柔软的白色丝绸也打湿，薄如蝉翼的衣衫再也无法阻隔她们之间的距离。
　　白述舟怜爱的将少女揽在怀中，让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擦拭眼泪，仿佛滚烫的泪也能够代替血液，将她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这裏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姐姐会保护你、爱你……
　　白述舟温柔抚摸着祝余的头发，纤长如玉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束发的黑色发带，然后，将它松松地套在了自己苍白的手腕上，恰好勒住腕间那颗艳丽妖异的小痣。
　　薄薄肌肤下，能看见浅浅的青紫色血管，她们的呼吸变得迟缓，脉搏似乎也变得愈发同步、清晰。
　　女人微凉的指尖穿过发丝，以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梳理着少女散乱的黑发，带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一点点勾勒、束缚，那种触感柔软得令人沉溺，舒服得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在为她扎头发。
　　从未有人这么温柔的揽起她的发丝，不松不紧的圈起。
　　以前祝余都是随手一扎，只图方便，而白述舟的动作却异常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为她重新梳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像冠冕似的垂下，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理好头发后，祝余看上去精神了一点，也停止了哭泣。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睛细细凝视着，少女乌黑的发丝从自己指尖滑落，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我的小余，真漂亮。”
　　然而，就在白述舟以为安抚奏效，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垂下的指尖时，怀抱却忽然一轻。
　　祝余挺起清瘦身形，在白述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开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机械性的，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白述舟的呼吸骤然停滞，浅蓝色眼眸中，所有的温柔平静寸寸碎裂。
　　她只是想要和她牵手，祝余却习惯性的开始褪下衣衫，回应她的需求和……恩惠？
　　“停下！”失控的呵斥脱口而出。
　　少女的手被吓得颤抖，果然听话的停住。
　　“不……不是这样……”
　　女人清冷微哑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拥抱，而是死死按住祝余正在解纽扣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却又在触碰到沾染着冰冷泪水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开力道，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祝余，看着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我……！”
　　她要说什么……？
　　我想补偿你，我爱你，还是，我后悔了？


第112章 惩罚
　　祝余抬眸，漆黑眼睛静静与白述舟对视。
　　她乌黑的黑发刚刚被精心打理过，高马尾衬得修长脖颈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不再流泪，可这样的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与正常时的祝余判若两人。
　　以前的祝余哪怕遇到危险，都会带着柔软、温暖的笑，在昏暗的困境裏闪闪发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述舟曾以为，哭泣是悲伤的极致，是内心容器满载后，委屈与伤痛唯一的出口。
　　可现在，祝余连眼泪都封存了。她不敢，也不愿意，向她分享一丝一毫的脆弱。
　　心口湿漉漉的，还沾染着祝余的泪，恍惚间有火在烧，灼烧着白述舟向来冷静漠然的心脏。
　　祝余的眼神太空了，空得像掠过荒原的风，她的世界一片寂寥，却再也没有了白述舟的影子。
　　是压制记忆的缘故吗？不，祝余显然还记得自己，她也只不过是，将祝余原本尘封的童年再次掩埋得更深。
　　眼前闪过送走白鸟的那个夜晚，驾驶着机甲的白发祝余曾经试图伤害她，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心软。
　　所以的迷雾都迎刃而解，白述舟宁可祝余继续哭，甚至是恨，也不要这么……践踏自己。
　　她沉默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颗颗，极为郑重地将祝余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
　　“祝余，”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裏，“你很珍贵。”
　　“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值得，而不是——”深呼吸，她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塞，“不是为了取悦我。你永远不需要用这种事来换取什么。”
　　“我给你的承诺永远有效，不论你想要什么，我只希望你开心。”
　　“对不起，”察觉到女人压抑语调中的痛楚，祝余的第一反应还是道歉，她咽了下口水，鼻音依然很浓，藏也藏不住，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生涩的思绪和诉求更清晰：
　　“我……我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静一静……可以吗？求你……让我离开这裏……”
　　“离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白述舟最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情绪，但看到少女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又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松开钳制的手，转而用冰凉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去祝余脸颊上未干的湿痕，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好，我们离开这裏。”白述舟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祝余的“我”悄然替换成了“我们”，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姐姐，小余想去哪裏？”
　　“你宫殿裏的东西，我都命人搬过来了。当然，它还属于你，想回去吗？”
　　祝余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的黑发也像是她的尾巴，无精打采的垂落。
　　“那，之前我们暂住过的那颗星球呢？”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的反应，在少女漆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一点神采后，白述舟才轻声补充，“可惜，那裏现在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可能沦为一线，居民也都已经搬走了。”
　　祝余抿紧了唇，眼睛再次黯淡。
　　她没有给出答案。
　　“都不是吗？”白述舟耐心得惊人，她仔细观察着祝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微微倾身，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祝余的手臂，带来微凉的痒意。
　　从祝余空洞的沉默中，白述舟清晰的探知了她的边界。祝余只是渴望脱离现状，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她甚至没有一个模糊的构想。
　　没有欲-望，没有期待，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奉献。
　　此刻的祝余无限接近于Genesis的终极目标，人形兵器不需要有自我意识，哪怕记忆已经被封印，那些经历却难以磨灭，深刻的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祝余才是03。无数人觊觎着双鱼玉佩和她本身的力量，这样的她一旦落入别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们希望她能像救世主一般扭转末世，又或者是存放力量的容器，偏偏祝余还是治愈系……她那么心软，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虎视眈眈的贵族、联邦，还有南宫……祝余绝对不能离开。白述舟异常冷静地得出结论。
　　她可以精心布局，将白鸟送走保护起来，却从未想过要放任祝余离开自己身边。
　　不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的局面还在她的控制之内。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的陪伴，她们如此契合，命中注定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她们的匹配度可是百分百，生命树从未出错。
　　祝余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白鸟，所以，白鸟是在接受治疗之后很短暂的时间裏，被封疆擅自带去检查的？
　　白述舟咬了下唇，目光沉下去，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名义上03已经离开，祝余还是安全的。
　　思绪流转间，白述舟轻轻牵起祝余微凉的手，从瑟缩的指尖开始，慢慢将那只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是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只是被她流露出的温柔所软化，藏得很隐蔽。
　　“我在上城区有一套临湖的私宅，从未有人住过，视野很好，也很安静。我把那裏送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呼吸之间就为祝余安排好了近乎完美的未来。
　　“你可以带着小余一起生活在那裏，什么都不用担心，至于工作……科学院下属有一个机械修复部门，正好缺一位首席顾问，职位清闲，主要是指导性的工作，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接触最顶级的资源和技术，用来修复小余再好不过。”
　　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提议。
　　独立、安全、稳定的空间，一份体面且能实现她当下最大心愿的工作。
　　她们会在那裏，开启崭新的生活。
　　“小余……”祝余喃喃道。是的，她还有小余，她必须为它考虑。
　　小余还在白述舟那裏……
　　“小余。”白述舟肯定地握住她的手。见少女不再反抗，她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殷红的唇微微扯出些笑意。
　　她就知道，祝余只是太累了，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恢复。而她会为她准备好一切，亲手为她搭建一个温暖的巢xue，让她在裏面慢慢舔舐伤口，然后……心甘情愿的留下，再也飞不走。
　　白述舟调出那套私宅的全息影像，向祝余展示阳光明媚的阳臺，躺在床上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等入了夜，城市的光影不远不近倒映，繁华又静谧。
　　“喜欢吗？宝宝，”白述舟又放低了一点姿态，垂眸凑近，清冷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特殊的称呼让少女漆黑的瞳孔骤缩。
　　Omega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玫瑰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耳根先红了个彻底，从被温热气息吹拂的耳垂开始，热度一路蔓延。
　　柔弱无骨的臂弯慢慢将祝余围拢，白述舟又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无限怜爱、包容的低低重复，“宝宝。”
　　祝余低垂下脸，终于第一次主观的表达了自己态度，哑声说：“我不喜欢。”
　　“嗯？”白述舟微愣，指尖轻轻勾缠着她的手指，“告诉姐姐，哪裏不喜欢？”
　　“太大了，而且裏面门很少，我不喜欢。我只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不要智能门锁，要铁门，能从裏面反锁的那种，不然很轻易就会被打开……”
　　这是祝余第一次明确地说出“想要”和“不想要”，却在与白述舟那双温柔得近乎蛊惑的眼眸对上后，话音戛然而止。紧紧闭上了嘴，变成一句，“算了，都可以。”
　　白述舟唇角耐心、期盼的笑容僵住。
　　即使祝余极力掩饰，但她还是看见了她眼中的恐惧，而且这份恐惧极为熟悉。
　　她后知后觉的回想起，这种眼神，早在她去出租屋找到祝余时，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的祝余，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情绪早已处在崩溃边缘。只是彼时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祝余记忆中的那些破碎画面。流落在贫民窟的小祝余没有钱，贫穷是最深的原罪，凶神恶煞的债主疯狂打砸着铁门，整个小屋都在震耳欲聋的咒骂声中摇摇欲坠。
　　小孩的视线昏暗且低，她蜷缩在桌底，每一下充满怒火的撞击都碾在她的心上，她也随着那扇伤痕累累的门一起颤抖，害怕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伤害。
　　那扇反锁的铁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牢牢保护着惊恐的小祝余，让她在充斥着血腥、暴力的贫民窟得以喘息。
　　然而，这道在祝余潜意识中坚守了数年的屏障，被她亲自带人，强行砸开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时的白述舟从未想过，她轻飘飘的决策对祝余来说意味着什么。
　　祝余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她？
　　“祝余，”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变得沙哑，她握住祝余冰凉的手，引导着那纤细的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心口。那裏的心跳，因沉闷的钝痛而变得异常清晰、迟缓。
　　“姐姐也会犯错。如果姐姐做错了，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难过了……你不需要忍受。你可以告诉我，可以生气，甚至可以……惩罚我。”
　　祝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惩罚，白述舟？这是祝余曾经从未有过的念头，她甚至没办法将这个词和面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是。”白述舟掌控着少女无力垂落的手，慢慢收紧。Omega的感官极为敏感，只是这样的力道，就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浅红的指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如同雪中红梅般刺眼。
　　“用你的方式，让我知道我的错误。这是你应有的权力。”
　　白述舟此刻的姿态太过脆弱，仿佛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付到了祝余的手上，即使，祝余的手仍然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祝余愣住。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艳的脸，看着那双向来淡漠、此刻却盛满耐心的浅蓝色眼眸。心底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冰层碎裂的轻响。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受到伤害，”祝余僵硬的保护壳渐渐变得柔软，低垂下漆黑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我只是想离开你，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一点——”
　　话音未落，女人握着她的手骤然施加力道，刚才还温柔哄诱的唇紧紧抿着，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咳出血来。


第113章 家
　　白述舟捂着唇，殷红血珠从白皙指缝间溢出。
　　她微微侧开脸，剧烈咳嗽着，不让血沾染上祝余的衣角，纤瘦的锁骨在轻薄布料下清晰可见地颤抖。
　　“公主！”祝余仓惶扶住她，萦绕在周身用于自我保护的麻木空洞瞬间破碎，她几乎是本能的又敞开真心，胸膛被担忧填满。
　　白述舟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浅蓝色的眼眸因生理性的痛楚而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愈发剔透脆弱。
　　她抬起眼，看向祝余，唇边还沾着血迹，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
　　“没事，”清冷嗓音气若游丝，“别怕，只是，一点小反噬。”
　　她感受着少女有力的手臂传来轻颤，长长眼睫投下晦涩阴影，心中那股因对方想要离开而升起的暴戾与恐慌，化为唇角压抑的弧度。
　　祝余因为她受伤就害怕得发抖，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要离开她？
　　她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我去叫医生！”祝余说着就要向外冲去，却被白述舟拉住手腕。
　　“不用……医生没用。”白述舟缓了口气，指尖在祝余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潮湿的眉眼轻轻挑起，“陪我一会儿……就好。”
　　外人眼中强势倨傲的清冷皇女，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依赖的姿态倚靠在祝余怀中，白皙脖颈弯出柔软弧度，她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祝余眼前。
　　不用抬眼，白述舟也能清晰的感知到祝余现在的表情。她向来心软，明明那么胆小、曾经遭到了许多伤害，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很短暂的一瞬间，白述舟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受伤了，她早已经习惯这种状态，区区咳血而已，就能让祝余为她而停留。
　　祝余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她没有推开她，就这么静静的任凭白述舟倚在肩头。
　　白述舟闭上眼，可是空气中的血腥味依然浓烈，仅仅是她指尖滚落的血液就足以让少女陷入深深的不安。
　　她总能冷静理智的做出最优决策，哪怕是在感情上，心跳跃动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无数个计策。她甚至知道什么角度趴伏着能让祝余看见自己最漂亮的一面，而祝余总是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生理性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只要她一靠近，祝余的呼吸就会放缓，哪怕是在哭泣的时候，她的耳垂也会因她而染上绯红。
　　少女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去血迹，指尖的薄茧蹭过柔软唇瓣。
　　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你难道不想靠得再近一点吗？
　　你难道不想……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白述舟轻轻启唇，咬住少女正要退缩的指尖。
　　她咬得很轻，轻轻抽出就能摆脱束缚，可抬起的浅蓝色眼眸中满是掠食者特有的侵占与蛊惑。
　　清冷的玫瑰气息微妙的变了，她因她而炽热，花瓣上细细蒙着露珠，馥郁Omeg息素如此近距离的钻入祝余鼻腔。
　　她们高度匹配，彼此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抚-慰剂。
　　指尖被温热口腔包裹，细长舌尖带起一片湿漉漉的触感，祝余紧紧咬着唇，不敢去看白述舟的眼睛，就像航行在茫茫海面上的水手忽然听见塞壬之歌，诱人而致命。
　　银白色长发轻轻蹭了蹭下巴，祝余屏住呼吸，浅金色光芒彙聚于指尖，一滴滴凝成水珠，沿着殷红的舌，猝不及防喂进女人口中。
　　“唔……？”白述舟喉咙滚动着，仓促咽下。
　　祝余的精神力对白述舟来说有种淡淡的甜，像是清晨柏木迎接阳光舒展的第一片叶子，清新、生机勃勃的木质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
　　祝余在毫无保留的润泽她、治疗她。
　　即使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白述舟眼底胜券在握的自信“咔擦”破碎，被迫喂下如此浓-郁的力量。
　　祝余的指节很长，骨架也比白述舟更大，她弯曲着那根手指，其余几根虚虚点在脸颊，比扼住下巴更温柔，乍一看就像是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单手捧在掌心。
　　白述舟习惯于掌控人心，但这一次祝余完全偏离了她的航线，她主动以脆弱的姿态将自己伏进少女怀中，在此刻没有着力点，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她不需要祝余治疗自己！
　　可是这道熟悉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正是她最需要的，标记时祝余永久留在她体-内的部分隐隐嗡鸣，小腹莫名有些发烫，甚至近乎痉挛的抽-搐了一下。
　　白述舟用力推开祝余，深绿色藤蔓瞬间涌现，支撑着她瘫-软的身体，呼吸的节奏也乱了。
　　这一次凌乱的人变成了她，而祝余还是那副抿着唇、克制的表情。
　　她真的只是在治疗她。
　　白述舟从未被人拒绝过，还是在她已经把姿态降得这么低的情况下，羞耻先一步盖过身体上微妙的不适，可是她盯着祝余已经抽离、在灯光下泛出剔透银丝的指尖，喉咙竟然下意识的颤了颤。
　　她的身体，渴望着她的力量……
　　是因为双鱼玉佩么？白述舟纤长的眉毛皱起，她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深处震颤的悸动。
　　对祝余来说，危险的不止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还有，她。
　　她才是最有可能吞噬祝余的存在。
　　白述舟不由得回想起标记那夜，祝余毫无保留的灌输着力量，还有祝昭恶意的揣测与试探，如果祝余只是她刻意藏下的储备粮。
　　这个认知让白述舟陡然升起寒意，在祝余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反抗的意识很薄弱，如果自己强求她……
　　该死的。
　　能量突然间的断开，让她胸膛间的气血再次翻涌，白述舟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愫都收敛在一张冷面下，强行压制着，轻轻咬着唇。
　　理智告诉她，她们暂时分开，或许确实会好一点。
　　祝余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成长环境，直到她能够构建出自我保护的屏障。
　　是我太心急了……白述舟缓慢的眨眨眼，很快就恢复了掌控，哑声同意祝余独自搬出去住，她会命人重新帮祝余安排一间公寓。
　　祝余说：“我有地方住的。”
　　“那裏治安不好，人员流动太杂乱，”白述舟已经拿到了那片城中村的资料，即使在祝余之前她从未踏入过那种地方，光是昏暗逼仄的走廊就能看出生态多么恶劣。
　　还有祝余记忆中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
　　她怎么可能允许，让她再次住在那种地方？
　　祝余低声说：“我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
　　白述舟微微偏头，触及到祝余眼中的执拗，一时间没理解这个逻辑：“租金？”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什么陌生的词彙，顿了顿才温柔道，“钱不重要，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你的舒适和安全才是第一位。”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是我的工资。”祝余垂眸强调。
　　“不要舍不得花钱，”白述舟说，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怜惜，“我的就是你的，你再也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
　　“公主殿下，”少女从沉默中抬起头，打断了白述舟，说得很慢，声音却异常清晰，“您刚才说，如果不舒服，要说出来。”
　　这个生疏的称呼令白述舟眼神微动，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舒服。”祝余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裏挤出来，“我不想住您安排的房子，不想再用您的钱。我想回我自己付了租金的房子，那裏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这个字。
　　白述舟沉默了。
　　出租屋也能算是家吗？
　　她看着祝余眼中清晰的抗拒，还有那份不愿退缩的骄傲和倔强，悬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祝余宁可放弃舒适安全的环境，执意要回到又一个贫民窟，和那些星盗们混迹在一起？为什么要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租金看得如此之重？
　　明明她会保护她，照顾她，她再也不用过那种苦日子，她都已经做出重大退让，允许祝余单独搬出去了……还不够吗？
　　但她记得自己的“教导”，她承诺过要给她表达的权力。
　　“……好。”半晌，白述舟才吐出一个字，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太大情绪，她温柔地抬眸，“但这裏永远欢迎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记不得童年的往事，但祝余对别人的恶意异常敏感，她怎么会住得惯那种地方呢？以前她只是没有选择。
　　白述舟相信祝余只是一时间情绪化的选择，她派人紧紧盯着那片区域，提防任何可能对祝余造成伤害的人或事。
　　尤其是……不允许南宫询靠近！
　　然而她从监控裏观察了好几天，祝余竟然和领居们相处得异常融洽，尤其是隔壁那几只棕熊，短短几天就和祝余混得非常熟悉，甚至还会在晚上邀请她一起出去喝酒。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祝余的脸上，带着一种白述舟许久未见的、松弛而真实的浅笑。
　　全息大屏让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女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温暖的夕阳下，却又好像距离她很远很远，远到记忆中相似的身影都已经模糊不清。
　　白述舟负手站在空旷华美的宫殿裏，第一次对某个认知产生了动摇。
　　她所认为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脆弱存在，在她所认为不堪环境裏，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扎根，甚至，焕发生机。
　　她不明白。
　　为什么离开她，住在那种的地方，被兽人毫无礼貌的拍脑袋踹屁股，祝余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
　　祝余如此鲜活的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就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一脚能踢出去很远，高兴的举起双臂。
　　她和几个陌生人像踢足球一样传递着，然后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祝余弯腰将踢扁的捡起来，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监控。


第114章 酒吧（修）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镜头相对。
　　她像是天生就有种直觉，赤忱而敏锐，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一枚隐蔽监视器，与白述舟遥相对峙。
　　唇角灿烂的笑容还未收起，眼神却已先一步黯淡下去。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哐当一声将易拉罐砸进垃圾桶，干脆利落，连同某些未出口的情绪也一并丢弃。
　　我是为你好。屏幕前的银发女人无声地咬紧下唇。
　　她有太多理由，可以义正词严地解释自己的行为。祝余那么善良脆弱，无数人觊觎着她身上的力量，怎么能够放任她孤身一人？
　　可这些理由，在祝余那一瞬间暗下来的眼神前，都显得苍白得站不住脚。
　　她只是想要看着她、关心她……
　　回到出租屋的这几日，祝余异常安静。那间小房子的灯整夜亮着，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温暖着某个角落。
　　祝余唯一一次主动给白述舟发消息，还是在询问小机器人的修复进度。
　　白述舟拨通了全息视频，祝余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烦人的提示音持续到最后，变成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白述舟知道祝余就在光屏那一端，就这样看着她的名字闪烁，她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僵持良久。
　　最后删删改改，变得礼貌又疏离。
　　她叫她公主殿下。
　　她们之间仿佛除了那个小机器人，已经无话可说。
　　或许曾经有，祝余有过无数问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算了”。
　　成年人之间应该保留着最后的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彼此难堪。
　　小机器人小余被白述舟扣下，那是她来不及解释、却本能想抓住的唯一牵绊。似乎只要祝余还愿意问它一句，她们之间就还有某种细细的线没有断裂。
　　彙聚全帝国最尖端的工程师，修复一具老式机器人本应该轻而易举。
　　但小余的核心智脑已彻底损毁，记忆清零，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面对这个结果，白述舟心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担忧还是松口气。
　　她无法揣度祝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些实验记录一点点导入这臺机器人，更不确定她何时会识破白鸟并非真正的03。
　　她只知道，祝昭在它体内留下了太多过去，如果被祝余翻出来……白述舟不希望祝余再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她劝祝昭向前看，可当真相揭开，得知祝余才是03，那些在祝余神识海深处所窥见的血腥场景，便日夜在她思绪中回响，反复咀嚼，愈演愈烈。
　　她不敢想象如果祝余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那时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
　　她有愧，也从不逃避。
　　解决问题、尽力弥补，过度情绪化毫无意义。
　　但这些她习以为常的理智，放在祝余身上，并不适用。
　　白述舟缺失了从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记忆，恰好包括与祝余相识相恋的部分，所有过去都只能依靠资料推测，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皇姐。
　　在她曾被修剪过的、枯燥的记忆裏，03与其他实验体，都早已经死去。
　　幸好……现在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祝余的真实身份。
　　祝昭带着名义上的AH-003潜逃，帝王白千泽苏醒，原本蠢蠢欲动的贵族们瞬间鸦雀无声，无数媒体争相报道着那天银龙傲然巡视的英姿。
　　成年的完全体银龙，象征着宇宙间最强大的生物战力。
　　哪怕是联邦研究室拿着放大镜开会讨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弱点，依旧是无解。
　　没人能够仰头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对峙还能保持理智，光是远远眺望就令人抑制不住的膝盖发软，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幼年时白述舟也曾能够完全龙化，像是昙花一现般，那条完美无瑕的银色小白龙盘踞在母亲膝间，承载着帝国对未来的无限期望，被挠下巴时会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她能够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就连姐姐白千泽也追不上，抬手就能摘下漫天星辰。
　　然而数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半龙化的白述舟拦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毫无还手之力。
　　当银龙闭上眼，世界也就迎来黑暗，那只可怖的竖瞳远比深渊更深邃，当你被盯上，甚至无法升起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
　　即使白述舟断了药物的压制，被祝余灌输了许多力量，能够自由控制尾巴和翅膀，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就像是迷你版的龙族玩偶，轻松就能踩在脚下。
　　“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的责任。”帝王深蓝色蓝瞳睥睨着她，冷冷提醒。
　　白述舟再次能够飞翔了，然后呢？不过是个无法完全龙化的残疾Omega。
　　预言者AH-001在经过治疗后短暂苏醒，帝王独自在实验室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那道不可直视的身影出现在了最高议会上，言简意赅的连发三条政令，宣布帝国正式进入全面备战。
　　封锁边境，扣留联邦研究员，赐死那日在晚宴上公然挑衅白述舟的三朝元老。
　　皇室威严不容亵渎。
　　白千泽与白述舟第一次爆发激烈争吵，没人知道那间书房内发生了什么，却以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发展结束——
　　战争在即，帝国必须早日确立继承人。
　　白千泽对祝余早有不满，区区一个D级Alpha，本就配不上她唯一的妹妹，更何况结婚数年一无所出。
　　如果祝余做不到，就为公主重新选择王婿，换上更优质的Alpha。
　　这是早在白千泽为了维系01的生命体征、被迫昏睡前就做出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哪怕白述舟失去了那段记忆、一度忘记祝余，却依然没有和她离婚。
　　祝余的死讯乌龙被不轻不重的揭过，有心人都能看出这位平民之星正在被边缘化，加上那天晚宴缺席，大家都猜测祝余肯定是失宠了，努力博取公主欢心、孕育皇嗣，是她现在唯一翻盘的机会。
　　甚至隐隐有人放出风声，皇室有意愿培养新一代最强战力，只要足够强大，就有机会走一走当年祝余上位的捷径。
　　地位，权势，顶级Omega公主，成为帝国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这强者为尊的国度，即便是曾经支持祝余的人，此刻也选择了沉默，毕竟事关帝国的未来，需要最优秀的基因传承。
　　——她们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D级混血与SSS级龙族的差距，大概不亚于猴子与香蕉。
　　就在所有符合条件的Alpha们蠢蠢欲动、争奇斗艳之时，事件的核心人物祝余，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监控画面中，她每日规律起居，到点便早早熄灯，异常乖顺。
　　然而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白述舟的思绪更加不安。
　　以祝余敏感的性格，不可能对外界的风雨毫无知觉。白述舟担心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特意屏退侍从，独自踏入那片喧嚣拥挤的城中村。
　　指节叩击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在混杂着摇滚乐与方言脏话的楼道裏，显得格格不入。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毫无反应。
　　生气了吗？还是……躲在裏面独自伤心？
　　污浊的空气让白述舟下意识蹙紧眉头，胃部一阵翻涌。这裏的环境，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不堪。
　　她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耐心地继续轻叩门扉，同时给祝余发去消息。
　　这一次屏幕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白述舟的喉咙间像是被什么细细勒住。
　　现在应该还没到祝余睡觉的时间，但实时监控显示，祝余从中午起就没有踏出家门。
　　白述舟深呼吸，强压下擅自使用精神力窥探的想法，她必须为祝余保留足够的个人空间。
　　她希望为她重塑起安全感，在这裏，没有祝余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贸然闯入——包括她。
　　时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缓慢流逝。
　　白述舟就这样静静站着，银白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流淌着微弱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裏的隔音并不好，很多异样、粗鄙的声音听得白述舟眉头紧锁。祝余似乎从小就住在这种环境裏……与这些人为邻。
　　在这种地方，祝余会多找到一点熟悉的安全感吗？所以她才执着于住在这裏？
　　白述舟尽可能的说服自己，去理解祝余的行为。
　　高贵清冷的皇女就这么站在狭窄昏暗的过道，等待祝余回应。她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到……祝余心甘情愿的为她开门。
　　时钟指针滑向深夜。
　　白述舟倚着墙，陷入莫名的疲倦之中，眉宇间的担忧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祝余并没有像她幻想的那样，蜷缩在被子裏，而是正处于城中村不远处的一家地下酒吧。
　　离开白述舟的这几天裏，她以为自己会获得平静。
　　循规蹈矩的起床、吃饭，幸运的认识了新的朋友，她脸上重新出现了阳光、温暖的笑意。
　　可是当她一个人呆在安静的房间裏，那种孤独和迷茫如影随形，甚至人前笑得越畅快，人后越孤独，就像是心裏缺少了一块拼图，风吹过才会显出形状。
　　祝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早就应该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她独自一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窗外是城中村永不疲倦的吵闹，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楼道裏混杂的油烟与不明气味……这些粗糙的声响和气息，曾经让她觉得如此真实。
　　她仿佛和千千万个普通人一样，滚落在红尘裏。
　　普通人需要思考什么呢？无非是柴米油盐，晚上要吃什么。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开心、吃得更丰盛一点，却总是不自觉重复之前的菜单，习惯性的做出一大桌子菜，然后才想起白述舟已经不在这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思来想去，祝余犹豫着将还没动过筷子的菜，分给邻居一起享用。
　　邻居们受宠若惊，尤其是刚来时还试图打劫祝余的棕熊一家。
　　吃人嘴软，她们同样非常热情的回应着祝余的善意，甚至有些热情得过了头。她们教她抽烟、喝酒，痛痛快快的挥洒，活在当下。
　　祝余不想一直活在白述舟的监控中，便小心翼翼避开摄像头，跟着棕熊一起走了星盗们特有的暗道，悄悄溜到地下酒吧喝酒。
　　此时此刻，黑发少女正被簇拥在卡座中间，听着棕熊们吹嘘着走私、斗殴的“辉煌”经历，听她们用粗俗的语言抱怨帝国、抱怨生活。
　　光线昏暗而污浊，震耳欲聋的音乐敲打着鼓膜，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比血液更热。
　　祝余扯出笑容，试图融入这片虚假的热闹。有人搂着她的肩膀灌酒，她喝了。有人递过来一根形状有些怪异的细烟，她犹豫了一下，也夹在指尖。
　　烟雾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微微甜腻的晕眩感。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她想笑。
　　也努力在笑。
　　一杯又一杯，直到酒意将心底那块空洞填满。
　　看不清的灯光下，棕熊大大咧咧凑近，将一些白色粉末不动声色撒进祝余的酒杯，用脏兮兮的手指随意搅了搅，随后笑眯眯劝祝余喝下去。
　　“这可是好东西，”她们压低声音。
　　祝余醉眼朦胧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身侧穿短裙的女人撩了撩赤色卷发，几乎要贴到祝余身上，将她逼到卡座的角落裏，终于退无可退。
　　指尖在桌下轻扣，女人取出一枚镌刻着特殊图腾的打火机，微笑着点燃，那烟也是手工卷的，与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不同。
　　“喝呀，”她将呼出的烟雾均匀倾吐在祝余脸上，低笑，“Alpha怎么这么胆小，难怪会被女人抛弃，这样犹犹豫豫的可不会有人喜欢哦？”
　　“我没有，被抛弃……！”少女红着眼眶反驳。
　　在众人的起哄下，她果然迷蒙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忽然穿透黑暗，冷得毫无温度，紧紧扣在祝余手腕间。
　　啪！
　　廉价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折射出女人修长漠然的影子，一只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祝余迟钝地抬起头。
　　迷离光线中，她乍然撞进一双凝结着风暴的浅蓝色眼眸，几乎就要将她吞噬。


第115章 被抓到
　　原本混乱嘈杂的地下酒吧，在这一刻骤然按下暂停键。
　　白述舟并没有刻意掩藏身份。即便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她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依旧像是自带光效，白皙肌肤在晦暗环境中透出柔和的光，比周围所有霓虹灯牌都更夺目。
　　光怪陆离的迷离光影裏，她像是一轮误入尘世的素净明月，清冷月光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抚照人间。
　　周围人的目光愣愣定在白述舟身上，一时间失了神，等意识到她是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她们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尊贵的名讳，又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某个王八蛋的恶作剧。
　　可是僞装成帝国皇女来这种地方，不想活了？
　　这间地下酒吧混乱不堪，来往的都是赌徒、酒鬼和星盗，像是寒冬裏共同蜷缩在下水道取暖的老鼠，贪婪享受着醉生梦死的狂欢。
　　白述舟就这样贸然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凌厉气息萦绕在周身，仿佛连那些乌烟瘴气的烟酒气都冲淡了几分。
　　祝余脸上那点因酒精而泛起的红晕渐渐褪去，变得惨白。
　　她刻意绕开所有监控，以为能在这隐秘角落获得片刻喘息，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上，祝余下意识地想藏起手中的烟，但已经晚了。
　　白述舟停在她面前，修长身影投下淡淡阴影。
　　她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深邃、专注的竖瞳只盯着祝余。
　　然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根烟一眼，指尖微微用力，猩红明灭的星火便在她苍白指间无声熄灭，化为一点焦黑的残屑，随风飘落。
　　Omega的感官非常敏感，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徒手掐灭烟头，就像是在碾死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舟……公主！”祝余紧张的站起来。
　　残存的理智在胸腔裏疯狂回滚，祝余很少干坏事，没想到难得一次就被当场抓获。
　　“你谁啊，放开小余！”旁边的棕熊兽人往后缩了缩，明知故问，犹豫着拍案而起。她竭尽全力营造出一种维护朋友的义正言辞，但在那双冷酷漠然的竖瞳扫过来时，还是心虚的发抖，生怕白述舟真会对自己下手。
　　原本环在祝余身边的红发女人款款站起身，换上一种被权势欺凌的柔弱表情，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姿态妖娆地挡在祝余身前。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白述舟的面，握住祝余的另一只手，磁性烟嗓也变得软绵绵的，端着腔调：
　　“这位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砸酒杯干什么，小余只是跟我们喝喝酒，放松一下而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是不是看我们这些底层人做什么都不顺眼？”
　　红发女人的背影和南宫很像，她刚才摸出的打火机，分明也镌刻着南宫的私章，金色图腾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足够引起白述舟的注意。
　　她肆无忌惮朝着祝余吹出烟雾，给她递上来历不明的手卷烟，挑衅的姿态做得十足。
　　如果不是白述舟在她转身的瞬间察觉到了细微差异，确认不是南宫本人，那杯下了药的劣酒应该泼在她脸上。
　　白述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们，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祝余脸上，冷声说：“松开你的脏手。”
　　祝余惶惑把握紧的拳头张开。
　　立刻又被白述舟微凉的手掌握住。
　　这话是对那个红发女人说的。
　　同时SSS级精神力威严骤然降下，轻飘飘压向这几个图谋不轨的星盗。她只用了极为浅薄的精神力，那些棕熊兽人便脸色惨白，膝盖发软，险些扑通跪倒在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荡然无存。
　　红发女人身形一软，眼珠子精明的转了转，“诶哟”喊着扑向祝余怀中，红了眼眶，“我们只是朋友！您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难道Omega的占有欲都这么强吗？连Alpha的正常社交都无法容忍？”
　　“正常社交？” 白述舟终于将冰冷的视线转向她们。
　　对方黏腻、贪婪的视线紧紧粘在祝余身上，那种目光就像是看着行走的一百万，而喝得双目迷离的少女毫无察觉，下意识扶住将要摔倒的女人。
　　祝余向来心软。
　　红发女人朝着白述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此低劣的手段，她们就是这么蛊惑祝余的？
　　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多说一句都是自降身份，白述舟面色未改，抬起指尖，正要让她们闭嘴，祝余却上一步，第一次站在了白述舟的对立面。
　　凌冽精神力撞上一层柔软屏障，一时间竟难以再进一步。
　　祝余挺直脊背，哀求似的开口：“别伤害她们——她们真的是我的朋友，是我求她们带我出来玩的，不怪她们！”
　　“祝余，”白述舟垂眸，清冷嗓音压低，“她们在你酒裏下药、诱导你吸食不明烟草，即使这样，你也当她们是你的朋友么？”
　　“谁下药了！下药死全家……！”棕熊兽人急忙狡辩，脸上挤出夸张的委屈，“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吶！我们穷人也是有尊严的！”
　　“那你喝。”白述舟冷冷睥睨着她，指尖从杯沿捻起白色粉末，轻点，撒进棕熊的酒杯。
　　“喝就喝！哪有这么侮辱人的，”棕熊瞪大眼睛，“但要是我喝了没事怎么办？堂堂公主就能随便泼脏水吗？！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五大三粗的兽人端起酒杯，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将杯子倒向祝余，给她展示自己确实喝得干干净净，随即重重抬起手，“啪！”的一声巨响，也将杯子摔了个粉碎。
　　祝余刚想阻拦，杯子已经在脚边炸开。
　　棕熊阴沉着脸，咄咄逼人的用力戳了戳少女的胸膛，直将她推得一个踉跄：
　　“小余，原来你就是祝余啊，我可是真把你当朋友，你说你没喝过麦乳精，这是我们特意给你买的，还想给你个惊喜，你也知道我们几个没什么钱，没想到被你耍得团团转！”
　　“对不起……！”祝余快哭了，急忙向她道歉。
　　冰冷指节压上弯曲的脊背，白述舟轻轻捏住祝余的后颈，让她站直，“不准道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浅蓝色眼眸扫视一圈混乱的酒吧，唇角勾起冷笑，“告诉南宫询，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会亲手把她撕碎。”
　　“什么南宫北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地上的红发女人目光微闪，死死咬定，“你不就是不想让祝余有朋友吗？好让她当你的专属宠物。”
　　“殿下，我们可是都听说了，陛下正在为您物色新的、更优质的Alpha呢，哈哈！毕竟，一个连标记都做不到的D级废物，确实配不上您高贵的SSS级基因，早点换掉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怜了我们小余，什么好处没捞着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当然得陪她借酒消愁啊。”
　　红发女人的语气尖酸而刻薄，一眨不眨的欣赏着祝余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乘胜追击道：“您现在过来演什么深情戏码？难不成还想不离婚，坐拥好几个Alpha，让我们平民之星给你当大老婆？”
　　专属宠物、D级废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祝余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却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和麻木。
　　这些风言风语早已无孔不入。光脑上每天推送着帝国皇室为公主遴选新Alpha的分析，字裏行间都暗示着现任的不合格。
　　帝王迫切希望白述舟能够早日孕育继承人，所有报道都默契地避开了祝余的名字。这种无声的忽略，比直接的批判更让祝余更加无地自容。
　　是啊，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标记那夜，白述舟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她。
　　祝余唇瓣动了动，在所有人复杂奇怪的视线中，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这几天光脑上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些好事之徒发起了投票，就像当年白述舟还单身那样。
　　其他参选者都是出生不凡、功绩累累，精神力最低的也是A+。
　　笑面狐政客封寄言，和最年轻的老虎上将伊泽利娅，依然是炽手可热的人选。
　　祝余咬着手指的刷了很久很久其他人的履历和资料，原本都准备投给“伊泽利娅”了。
　　哪怕没有白鸟，她也只是白述舟众多的选择之一。
　　以前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舆论号召力，现在好像也被她一通假死折腾得不轻，祝余自己都没脸再借用这个身份说些什么。
　　她颤抖的指尖停在投票上，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不想给别人投票，不想支持任何人和白述舟在一起，哪怕连她自己都悲哀的觉得，可能换一个人，她们都会更幸福。
　　祝余也害怕看见投票结果，大概她会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吧？
　　帝国与联邦关系紧绷，她这样不伦不类的混血儿，成了双方都唾弃的异类。
　　兽人看不起她们不能兽化的孱弱，联邦人又觉得她们野蛮。
　　曾经承载着和平期望出生的混血儿，在将要爆发的战争面前，变成了谁都可以骂一句的“杂种。”
　　偶尔祝余觉得「祝余」也挺可怜的，难怪她上位之后那么虚荣残暴呢，在如此重压下扭曲，似乎也有了可悲的缘由。但那也不是她伤害白述舟的理由。
　　或许她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念头，即使在酒精的麻痹下，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胃部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是这个身体青春期常年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劣酒的灼烧感和强行咽下的烟味混合成酸涩的怪味，在胃裏翻江倒海。
　　好痛……
　　胃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祝余并没有随身带药的习惯。
　　顶着白述舟越来越冷的目光，祝余害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她带着失望的冰冷斥责。于是强忍着不适，咬住下唇，直到泛出一点可怜的血色，才伸手，轻轻拉住白述舟熨帖平整的袖口，用一种近乎气音的语调恳求：
　　“她们和南宫没有关系，没有恶意……真的不怪她们……她们是我的朋友。”


第116章 委屈(修）
　　祝余能够读懂白述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女人清冷眉宇间的疲倦，生气时微抿的唇，紧绷的下颚线清晰得像钻石的棱角，在混沌酒吧中折射出冷硬的杀意。
　　她躲开了她的监控，偷偷跑到这裏喝酒，白述舟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在女人浅蓝色的眼眸转过来，还未开口之前，祝余仿佛就已经听见了对方失望的训斥。
　　祝余，你怎么能堕落至此？
　　你是个成年人了，就没有一点理智和自制力么？
　　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狗，只要付出一点廉价的善意，就能收买、成为朋友。
　　然而女人薄凉的唇张了又闭，深呼吸，喉咙间滚动着，那只修长的手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可是祝余，离开了我，你并没有幸福。”
　　数小时前，在那条逼仄、昏暗的走廊裏，白述舟静静伫立，看着远处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困惑，迷茫，甚至是淡淡的愠怒……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祝余拒之门外的一天。
　　很快便又自洽的理解为，祝余一定是在睡觉，没看见消息，也没有听见敲门声。
　　可在黑暗中，向来理智自持的她，竟然也会开始胡思乱想。
　　她垂眸注视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光亮，想起监控中看见的、祝余明亮的笑容。
　　她的鸟儿离巢后，似乎如此自由欢快，她可以很快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大方的分享自己的快乐和善意，所有人看见她也会回以微笑。
　　而她，只能隐匿于冰冷的监控之后，脸上挤不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离开我，你真的会更幸福么？祝余。
　　如果祝余真的不给她开门、不想再看见她……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不愿意去设想这种极端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伤害祝余，所以她选择等待，用尽毕生罕有的耐心。
　　十分钟，半小时，四个小时过去。
　　现在她等到答案了。
　　祝余如此狼狈的，躲过监控，出现在了这裏。
　　有一瞬间，奇异的愤怒和愉悦混杂在一起，一起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覆盖。
　　她只是被坏人设局哄骗了……她的小鱼，年纪还小，又那么善良。
　　清瘦，苍白，少女像是一道颓唐的影子，褪去了所有毫无意义的僞装，出现在浅蓝色宝石瞳中，慢慢变得具体。
　　白述舟握得很用力，手腕间那颗小红痣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这样血肉紧贴，就能将她们的心也联结在一起。
　　祝余挺直着脊背、固执地护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她像是天生就比常人更能忍耐疼痛，乍一看除了苍白的外表，没有任何异样。
　　在众人的目光下，“平民之星”的冠冕像是无形中压到了她的肩上，所有人都在好奇的窥探着她们。
　　白述舟光是站在这裏，就漂亮得不像话，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灯光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特殊的威严和韵味。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生得比别人更优越，不仅仅是气质、外表、地位，而是你站在她面前，就只能仰望。
　　祝余就是这样仰望着白述舟的，即使她其实比她更高。
　　她单薄，潦倒，身上只有浓浓的烟酒气。
　　她们之间的巨大差异，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先前也有人说起祝余，作为曾经严厉打击星盗的将领，酒吧众人对她的评价当然高不到哪裏去。
　　尤其是祝余已经离开军部太久，她太过年轻，又站得太高，曾经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一旦失去战力的威慑，和公主的撑腰，无数人觊觎着，渴望在她光辉圣洁的虚名上踩上一脚。
　　从贫民窟走出去的D级，她的起点太低，她是偶像，是目标，自然也是人人渴望成为、渴望取代的靶子。
　　无处不在的恶意包裹着祝余，而这些人又热情的招待着她，称姐道妹。她们似乎也不全然是坏人，只是生活所迫。
　　“我很幸福，公主。”祝余笑着，心口比胃部更痛，一字一顿的说，“我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小余……”女人忧伤的注视着她，紧扣的手一点点收紧。
　　白述舟凌厉的气势都变得很柔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祝余面前，可她的Alpha却总是固执的逃开，宁可蜷缩在这肮脏的泥泞裏。祝余有着最柔软的内心，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些人对她的恶意吗？
　　她试图给她的宝物，在祝余这裏，却成了无法承受之重。
　　甚至将她逼入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缩在后面的棕熊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白述舟的杀意渐渐消退，堂堂龙族公主，竟然被一个劣等Alpha控制了情绪，她漂亮的银白色尾巴无力地垂下，浅蓝色眼眸不再锐利，裏面盛满了晶莹易碎的柔软。
　　欺软怕硬是星盗的天性，更何况她收了钱，棕熊立刻不怕死的梗着嗓子，跟着喊：“就是，祝公主殿下早日找到Alpha，早生贵子！”
　　白述舟温柔摩挲祝余指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凌冽的玫瑰信息素中，早已交融了部分祝余温润的木质香气，甚至比祝余本身身上的更为浓烈。
　　毕竟祝余一直听话的压制着。而民间，还流传着祝余没有信息素的传言。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棕熊将嗓音压在喉咙裏，小声嘀咕：“Omega天生就该被Alpha标记、孕育子嗣啊，谁叫国家给你们那么多补贴优待，连这个都做不到，算什么完整的Omega？谁知道是不是前脚甩掉无能的Alpha祝余，后脚就有新欢了……”
　　棕熊说得酸溜溜的。这间酒吧裏并没有Omega，她们体质较为孱弱，受到一定优待，如果贫民窟裏侥幸分化出一个Omega，很快就会被上面接走，接受更好的保护，棕熊对此羡慕不已，现在干脆恶意投射在白述舟身上，这位顶级天才Omega。
　　她仗着祝余的维护，肆意诽谤公主、拉踩祝余，从中汲取着扭曲的快意。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比她们这些大名鼎鼎的人上人更为快活。
　　棕熊的声音压得极低，暗自窃喜，哪怕是录音都抓不到证据。这是星盗们惯用的手段，骂得又低又快，从不会留下把柄。
　　但祝余和白述舟都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清楚的听见了。
　　棕熊经常在祝余面前卖惨，仿佛她人生的全部悲剧，都是因为帝国失败的政策而起，又因为“运气不好”，不能像祝余那样分化成Alpha一飞冲天。
　　棕熊得意洋洋的挑起眉，以为祝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忍耐，又或者她也是在为祝余出一口恶气。
　　谁知道她为了攀上公主这根高枝吃了多少委屈？说不定心裏也在偷着乐呢！不然她怎么还会参与、讨论，谁更可能成为下一个王婿的话题？
　　这种皇室丑闻就在眼前上演，不少人都在等待看她们的笑话。
　　然而面色惨白的少女垂眸看过来，她还在为她们抵御着白述舟的精神力，漆黑眼眸却似乎变得很深邃，那些软弱陡然间消失无踪，在汗涔涔的脸上酷似一对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压抑的碰撞，发出脆响。
　　“不准……”她的声音不高，却渐渐染上不容置疑的杀意，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这么说她！”
　　“我祝福你健康、强大，一切如你所想，”祝余举杯，环顾一圈，对上那些恶意的、好奇的的目光，那些人纷纷尴尬而畏惧的偏过脸，不敢对上祝余展现的锋芒。
　　祝余说：“帝国万岁、公主万岁！”
　　她把黑色酒瓶裏最后的一口酒喝尽，轻轻放下，将现金压在酒瓶下。
　　然后，她拉住了白述舟的手，径直朝外走去，将身后浑浊的音乐与目光彻底甩开。
　　白述舟静静地任凭她拉着，一股隐秘的、带着暖意的欢欣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轻轻回眸，睥睨着那只面色僵住的棕熊，冷到极致的眼神裏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竖起纤细手指，天真又残忍地比出枪的手势，对准棕熊，唇瓣无声开合——
　　砰。
　　庞大的棕熊身形一顿，在她们推开门的剎那间，轰然倒地。
　　大门洞开，夜间气温骤降，冷风疯狂涌入，吹起凌乱黑发，祝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会幸福的，你也是，”祝余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疼痛，呼出一口热气，松开手，抬头看着漫天模糊闪烁的星星。
　　“不要再监视我了，我也不会再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了，”祝余尽力表现得平静，继续说，“你值得更好的，我明白你压力也很大……”
　　离开我，你怎么会幸福呢？
　　“祝余，”白述舟从身后抱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她无法得见的弧度，沙哑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低语，“这样下去，我不会幸福的，因为——”
　　“我爱你。”
　　你也这样深切的、痛苦的，爱着我啊。
　　你爱我，甚至胜过爱你自己。
　　温热的唇穿过冰冷夜色，霓虹灯在身后闪烁，细密的吻落于祝余敏感的耳垂与颈侧，激起她无法抑制的颤栗。
　　是梦吗？祝余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却被白述舟微凉修长的手指先行拦截，温柔而坚定地握住。
　　“祝余，我爱你，”白述舟重复了一遍，将下巴抵在祝余单薄的肩头。
　　“别祝福我，成全我。”
　　“你就是我心中所想，请如我所想。”磁性嗓音贴着耳畔，轻轻哄诱。
　　“跟我回去吧，小余，不要再躲着我了，”白述舟的手臂收得更紧，嗓音裏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让你幸福？”
　　人在什么时候，对痛苦的感知最为强烈？
　　是在，被爱的时候。
　　少女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最初僵硬的身体也在拥抱中融化。
　　先一步涌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疼痛。
　　胃部的抽搐比心跳更猛烈，祝余张了张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想回家……”
　　她再也难以维持坚强的僞装，破碎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好，那就回家。”
　　虽然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但白述舟向来很有耐心。她敞开风衣领口，将少女颤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怀抱中，“回你的家。”
　　在祝余将她拒之门外的几个小时裏，她已经将这栋房产买了下来。
　　话音未落，贴着起伏胸膛的少女却忽然身形一软，捂着肚子瘫倒下去。
　　“祝余、小余！”
　　天旋地转间，祝余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张清冷理智的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近乎惊慌失措的神情。
　　“我没事，只是，胃疼……我想回家。”
　　祝余快要被她的关心灼伤了，却还是执拗的，将滚烫的脸埋进女人带着冷香的颈窝，像雏鸟一般，偷偷呼吸着她的气息。
　　她还隐约保留着意识，知道自己被牢牢抱在怀中，一起穿过拥挤、杂乱的走廊。
　　她们站在门口，白述舟极为耐心的等待她取出钥匙开门。
　　推开那扇门，温暖的灯光亮起。
　　这盏灯一直没有关，就好像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白述舟却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双手抱着祝余，“咚咚，”她用好听的嗓音模仿着敲门声，低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祝余。”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这裏等待了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终于等到了——
　　祝余微愣，慢吞吞点了点头。
　　祝余蜷缩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生怕这是个易碎的梦，迟疑着轻声问：“你不骂我吗？你对我失望透顶了吗？”
　　从她撑不住晕倒开始，白述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在触及到祝余这个问题时，她冰冷的神色变得尤其晦涩。
　　“你哪裏做错了？”女人站在床边，俯瞰着她，清冷嗓音沙哑。
　　祝余：“我不应该抽烟，喝这么多酒，还害得你挨骂了……”
　　这个答案，更不是她想要的。白述舟深呼吸，没有回答。
　　她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祝余抬了抬手指，用力眨眨眼，眼泪滚下来。
　　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白述舟没有关门，从祝余床上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背影。
　　她找到医药箱，比祝余更为熟悉的从中翻出胃药，随后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先抿唇尝了尝温度，这才喂祝余喝下。
　　递上的那一面杯沿，是她刚刚抿过的地方。
　　她往祝余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她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坐到床畔。
　　那双养尊处优、骨骼分明的手，拧干一条米白色的毛巾。
　　昏黄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阴影。
　　白述舟一言不发，只是用微湿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祝余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祝余从未见过的、全神贯注的认真。
　　“你生气了吗？”祝余蒙在被子裏，小心翼翼的问。
　　“嗯。”白述舟说，面上表情淡淡，“我在气我自己。”
　　“我以前……经常训斥你吗？”
　　竟然让你连对我示弱都不敢，哪怕生病了第一反应都在道歉。
　　白述舟伸出手，隔着柔软的睡衣，抚上祝余的肚子，慢慢为她揉着。
　　思考良久后，她突然开口，“祝余。”
　　“你不想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吗？”
　　祝余身子僵住。
　　事实上从她们在一起开始，那些议论就从未断过。
　　毕竟她们的身份、等级差距过大，一个D级的混血孤儿和SSS级龙族公主，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生命树给出的百分百匹配报告，才更让人怀疑。
　　幸运的Alpha、无能的Alpha。
　　祝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就，还是以前的军功，她以疯狂到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步步摘下荣誉勋章、靠近白述舟。
　　但哪怕是这些，在祝余眼中，也并不属于她自己。
　　祝余的心脏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没办法否认。自己确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她就是这么懦弱、习惯于逃避的人。
　　白述舟看穿她的沉默，指尖微微收紧。她坚信祝余一定是被人蛊惑，才会想要离开自己。
　　“祝余，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谣言吗？你觉得我有可能选择别人，选择更优秀的Alpha？”
　　“不……”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白述舟一直在紧紧注视着祝余的表情，当然能看出祝余的慌乱和回避，失望地轻轻嘆息。
　　祝余屏住呼吸，心跳乱得快要跳出胸口。
　　白述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拒绝了我为你安排的一切，工作、住所、资源……” 白述舟的语速放缓，“那些都可以不要。”
　　白述舟放低姿态，抬起祝余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但我呢，祝余？”
　　“你要因为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就一并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低得快融进昏黄灯光，浅蓝色眼眸深邃而温柔，静谧水面之下满是汹涌暗流。
　　却在与祝余对视时，流露出深深的受伤和委屈。
　　“给你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只问一句，祝余。”
　　“你还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在家）（没开门）
　　白述舟：（二十年后）那是一个冰冷的黑夜……


第117章 自尊（修）
　　白述舟的骄傲不允许她出尔反尔。
　　那天她已经答应了祝余，让她离开。
　　但她的骄傲更不允许祝余真的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甚至放低身段，向着祝余如此卑微、委屈的询问。
　　你怎么能够因为外人，就拒绝我？
　　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面对外部的竞争和压力，祝余竟然选择逃避，还要祝她幸福？
　　不是你还爱我吗，而是，你还要我吗？
　　这个问题的异常沉重，祝余慌乱得不敢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睛，它剔透得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明月，将心底所有不堪和卑劣都照彻。
　　温柔的质问最难躲避，这也正是白述舟想要的效果。
　　她都已经为她垂眸，祝余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委屈？
　　在被外人辱骂贬低时，祝余并不会反驳，却无法接受任何人诋毁白述舟。
　　她永远会挡在她身前，如此渺小的，试图保护她。
　　我也爱你，所以，回到我身边吧，小余……
　　心甘情愿的，说你想要我。
　　微凉指尖轻轻勾了勾下巴，激起一阵痒意。
　　“我……”祝余死死咬住唇，药效还没完全发挥，胃部的疼痛似乎更强烈了。
　　白述舟的另一只还轻轻抚在她的肚子上，原本温柔的安抚，也像是最亲密的监控，她的每一次瑟缩、抽痛，都会毫无保留的反馈到她掌下。十指连心。
　　明明是白述舟在示弱、让渡出选择权，可现在的祝余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抿了下唇，让这张清冷倨傲的脸看起来更加脆弱可怜。
　　她清晰的感受到祝余的温度、祝余的颤抖、祝余的挣扎……她应当温顺的走向她预定的结局。
　　然而祝余闭上眼睛，终于从苍白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她确实说不出“我不要你了。”
　　因为自己经常被抛弃，她可以理解这种拒绝有多么残忍，就像是冬日被遗弃在街头的流浪狗，又或者随手丢掉一件老旧、已经开裂的玩具。
　　很可怜。
　　她舍不得这样拒绝白述舟。
　　不想让她最珍视的人，变得和自己一样。
　　但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与白述舟和好如初。
　　所以她只能道歉。
　　在女人原本胜券在握、渐渐僵硬，变得迷茫的视线中，黑发少女只是一遍遍的道歉。
　　这样的婉拒，绵密的刺入白述舟的骄傲和期待。
　　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费尽心思的哄祝余，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祝余的眼泪流到白述舟的指尖，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点燃，就在她们相触的肌肤间，将彼此都灼伤，却依然不愿意放手。
　　从小到大，只要是白述舟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聪明，漂亮，拥有最强大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抵达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费尽心力，只换来了一句完全不想要的道歉。
　　她给的权势、珠宝，祝余都不要，现在就连她的爱，祝余也不要了。
　　为什么？
　　白述舟不明白。
　　我说我爱你，你不理解吗，祝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这双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真实的、孩子般的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抵着祝余的腿侧，寻求着某种支撑。
　　白述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而少女已经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忽的笑了。
　　微凉的手探向一旁，牢牢握住少女清瘦而柔韧的腰肢。
　　高跟鞋咔哒踢到地上，修长身影不容抗拒的攀上祝余，双-腿岔开，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身-下。
　　不论是哄骗还是巧取豪夺，她绝不容许祝余离开自己。
　　“祝余，”清冷嗓音低低呢喃，“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好吗，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报复我？”
　　咬字极轻，可报复二字，还是清晰的横贯在她们中间。
　　祝余呆呆抬眸，仰望着白述舟垂落的银发。
　　这个词太过尖锐，白述舟却异常平静，那双寂寂眼瞳仿佛凝固成了一汪死水，与她温柔的笑颜形成巨大反差，竟然反衬出些许隐秘的疯狂。
　　灯光照得她的发丝都在发光，可这张脸却半蒙在阴影中，从骨子裏透出一点悲哀的冷意。
　　——你恨姐姐吗，小余？
　　她无比认真的等待着祝余的答案。
　　“不是的！”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上这么严厉的词，在病痛的折磨下，终于崩溃地哭道，“没人和我说了什么，是我知道自己不配啊……！”
　　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祝余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给我的越多，我就越害怕……我想和你平等的交往，可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一个都还不起。它们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不平等。”
　　剖析自己的内心，无异于活体解剖。
　　她还得保持清醒，亲自主刀，一寸寸划过胸膛。
　　“你说爱我，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我不是那个勇往直前、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呀，公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说爱我？是可怜我吗，我不如封寄言聪明，不如伊泽利娅强大，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就像是……施舍。”
　　“白鸟比我更可怜，是她离开了，才轮到我了吗？”
　　“祝余！”
　　手腕被紧紧捏住，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的力气极大，想要遏制住祝余，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祝余还是咬牙道：“我宁愿主动离开，也不想等到你厌弃我的那一天……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试图捂住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
　　卡在胸膛裏的荆棘终于拔除，她空洞的心脏连哭泣声都会有回响。
　　荆棘的另一端，连接着白述舟，一寸寸没入血肉。
　　自尊与自卑，是一体极端的两面。
　　自幼就身居高位，权势与财富不过是衡量人心的筹码，白述舟微愣，她习惯于以权术制衡，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裏竟然忘了，祝余也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来哄祝余。
　　而在此之前，祝余已经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
　　祝余明明比她年纪小，以前却总是在宠溺她、维护她。
　　那祝余呢？在她伤心、被欺负的时候，也曾有人帮助过她吗？
　　她在那样凶险嶙峋的环境裏长大，一丝一毫的善意都会变成风吹草动。
　　“原来是……这样。”白述舟松开钳制，眼底压抑的疯狂尽数化为怜惜，俯身将祝余紧紧拥入怀中，“我明白了。”
　　祝余在她怀裏挣扎，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不许逃，”白述舟轻轻吻她颤抖的、捂着眼睛的手背，“听我把话说完。”
　　她握住祝余的手，将它摊开，露出带着薄茧的掌心。
　　“你看，”沾染着泪的冰凉指尖抚过那些茧，温柔嗓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低哑。
　　“这双手，能够修复许多东西，小到闹钟、游戏机，大到机甲，那颗流亡星球的子民都赞嘆你的好手艺，物美价廉。军校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战略课，祝昭也夸过你的技术很好，不然她不会把那些心血资料全部留给你。这也是我给你的吗？”
　　那只手被牢牢握住，无处可藏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眨了眨。
　　白述舟正温暖的拥抱着她，用最诚恳的语气陈述祝余未曾注意到的事实。
　　祝余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炽热、热烈的夸赞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述舟。
　　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忽然被拽到阳光下，一时间竟然比习以为常的寒冷更加无所适从。
　　“别、别说了……！”
　　祝余被她夸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白述舟更坚定地、却又无比温柔地重新握住，十指自然地交错扣紧。
　　白述舟：“你骨子裏的善良，即使是在贫民窟长大也从未泯灭，你能够体察别人的痛苦，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大家也都很喜欢你，你很快就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在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无数人在自发为你奔走。这也是我施舍的吗？”
　　祝余的眼泪越流越快。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冲击着。
　　出租屋裏只开着一盏夜灯，橘金色的光芒如此温暖，像是要把她和白述舟困在一个小小的、虚幻的世界裏。
　　“可是……”她仍在挣扎，嗓音湿得像没力气。
　　“没有可是。”白述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软。她微微退开一点，却仍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直视着祝余湿润的眼睛，“既然你觉得有压力，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她伸手扳住祝余躲闪的脸，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近距离下，白述舟的五官被夜灯勾勒出柔和线条。高挺鼻梁、浅色睫毛、几乎透明的蓝眼睛，像水一样包裹住祝余。
　　“你想要自由，”白述舟的额角轻轻抵住她的，“那就自由。”
　　祝余屏住呼吸。
　　她能闻到白述舟身上淡淡的冷香，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显得过分贵气。
　　“祝余，”白述舟轻唤，呼吸贴着她的唇沿，“是我需要你。”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我需要你。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击中了祝余最柔软的地方。
　　她需要被需要，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实验室裏灌输给她们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使那部分记忆完全被封印，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
　　祝余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责任”。白述舟一笔一划，悉心教她写下，就此镌刻在灵魂深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梦，“我一夜都睡不好，每晚都在做噩梦。”
　　只是这样渺小的请求。
　　白述舟这样的人……也会做噩梦？
　　祝余的心尖狠狠一颤。这个认知仿佛将她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一点。
　　环拥着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而是白述舟。
　　“帮帮我，祝余。”
　　白述舟伸手把她揽进怀裏，动作轻得像怕勒疼她，“别让我一个人度过这样黑的夜，我害怕……好吗？”
　　祝余怔住。她想起之前看见的、白述舟的梦境，那片冷到极致的纯白空间，白述舟孤身站在中央，无数双眼睛像野兽一样觊觎着，妄图用手术刀将她开膛破肚。
　　那真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祝余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哑哑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述舟唇角闪过得逞的笑意，祝余真的很好哄，她还是如此心软，只是需要一点策略上的适当转变。
　　笑意随即化为更加深邃的温柔，轻轻吻去祝余眼角的泪水，“从今晚开始，我每天都会来。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
　　每晚？祝余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白述舟已经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肌肤，低声打断思绪，“我可以……抱着你吗？”
　　“嗯。”少女的鼻音湿漉漉的。
　　白述舟抬手轻抚她的后颈，更加把人往怀裏带，“那，我可以抱着你一整夜吗？”
　　“嗯……”
　　白述舟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把什么放回了胸腔裏。
　　她抬手顺着祝余的黑发摸下来，一下一下，节奏温柔得像是在催眠。
　　祝余的胃还隐隐作痛，可被女人这样抱着，疼痛渐渐淡得不复存在，转而被更柔软的东西填充。
　　夜灯的光落在白述舟的侧脸，把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祝余靠在她柔软的胸口，抬眸时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层浅浅阴影。
　　她们就这样静静相拥而眠，慢慢浸入梦乡。
　　在祝余闭上眼睛后，白述舟忽然开口，嗓音软得不真实：“祝余，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祝余还在装睡，耳尖却慢慢红透了。
　　白述舟低下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石：
　　“尤其是——”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祝余眼角，那裏还挂着未干的泪，“当它望向我的时候。”
　　祝余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白述舟在灯下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全然包住了她的小小宇宙。
　　胃还隐隐作痛，眼睛还很酸涩，可胸口那团重得压着呼吸的东西，似乎忽然间变得很轻。
　　祝余的呼吸渐渐在女人的安抚下变得均匀。然而迷蒙黑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复又睁开，凝视着少女温顺乖巧的睡颜，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永远看着我吧，我的小余。”
　　“看着我爱你、弥补你，我会安排好一切。”
　　“不要再妄图离开我……”


第118章 宿命
　　苍宫深处，最高政务书房。
　　沉重的金色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当那道月白色身影出现，原本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天前，白述舟短暂的坐在这裏，代理帝国政务，而此时此刻，所有重臣心照不宣的闭上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背对着众人的帝王。
　　“皇姐，”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面容记入脑海，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不卑不亢上前，“我来迟了。”
　　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从深红椅背后转出，随意的摆了摆。
　　大臣们如蒙大赦，焊死的嘴巴这才贴着唇瓣动了动。
　　“公主殿下。”
　　“我们先行告退。”
　　恭敬却疏离的问候声中，官员们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拾桌上摊开的文件，便匆匆抱着，低着头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偌大书房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伊泽利娅一身笔挺的军礼服，是唯一没有离开的重臣。
　　长期征战杀伐，她左眼上的那道疤看起来愈发深邃，那双绿色兽瞳在看到白述舟的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与白述舟四目相对，她立刻挺直脊背，右手重重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音洪亮：“殿下！”
　　随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偷瞄帝王的背影。那条老虎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
　　主位上的帝王这才缓缓转过身，深蓝色的竖瞳扫过这一幕，指尖在冰冷扶手上轻轻敲击。
　　“伊泽利娅将军忠诚勇猛，血统纯净，是帝国最优秀的Alpha之一。”帝王的目光落在白述舟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清冷淡漠的脸上，语气稍稍放缓，“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这一点，你应当明白。”
　　闻言，白述舟长长的睫毛轻颤，掀起眼帘，压低的唇角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漠然。
　　在白千泽面前，白述舟刻意收敛起身上属于祝余的气息，冷冷道：“皇姐，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我的私事？”
　　“我和祝余并没有离婚，已经标记过了。”
　　“标记？”白千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道：“她易感期爆发都没能标记，后来反而可以了么？D级还真是神奇。”
　　讥讽的语气，白千泽漫不经心偏过头：“不过那也不重要，现在的科技足够发达，劣等印记很好清洗。”
　　她说话一直是命令的口吻，哪怕是对于最为宠爱的亲妹妹，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白述舟径自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优雅交迭，语气平静却坚定：“决定权在我。”
　　“况且，D级占人口的绝大部分，我并不认为她们低劣。”
　　白述舟对祝余的维护显而易见，她从不会轻易动摇。
　　伊泽利娅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挠了挠头，站得愈发局促。暗骂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祝余失宠了，亏她赶来之前还特意穿了最贵的一套衣服，把勋章都挂上了，白述舟都没多看她一眼，自取其辱啊！
　　帝王的眸色沉下去，姐妹俩霸道护短的思路倒是一脉相承，“述舟，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和皇姐说话，谁教你的？”
　　“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白千泽竖起手指，“祝余做不到，就换人。前线缺少将领，这个废物也只有在战场上还有些用处。”
　　低哑嗓音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听着不像是要调遣祝余，倒像是想把这个不讨喜的家伙用炮火发射出去。
　　白述舟轻轻抿唇，无声攥紧了拳头。
　　祝余不是废物。
　　她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曾经疯狂的战功，让许多人怀疑其中有宣传部夸大谎报的成分，但实际上，祝余从小就接受过实验室近乎变态的培养。
　　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以祝余现在这种状态，她绝对不适合踏入战场。
　　但她们也很难孕育孩子，在深度联结中，一旦她失控，很有可能会将祝余彻底吞噬。她会死的……！
　　白述舟端坐着，平静神色佯装无事发生，冷静道：“祝余有更重要的任务。祝昭离开前，将机甲资料交给了她，现在她必须参与新型机甲的核心研发，这关乎帝国未来战力的迭代，比前线多一个士兵更为重要。”
　　祝昭留给祝余的资料和权限，更像是一张保命符。祝昭虽然脾气很差，技术却无可指摘，她在许多领域内无可替代，所以即使她当年犯下重大错误，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
　　白述舟清楚自己的皇姐，她们都只会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在白千泽沉睡时，她已经翻阅了无数之前的政令，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帝国的机甲研发起步虽然晚，但投入了大量财政拨款，近期的军费开支已经高达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这背后必定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让祝余留在安全的实验室，专注于她热爱的机甲事业，才是最好的归宿。
　　白述舟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此时，那几位由她资助的学生，应该已经敲响了那间公寓的门，由她们出面邀请恳求，祝余一定不会拒绝。
　　“联邦的技术比我们更先进，在这个领域已经钻研多年，前景广阔。”白述舟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能突破技术瓶颈，实现机甲的量产，将会形成不可小觑的战斗力，我们应该……”
　　白千泽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绝对说不上开心，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和冰冷。
　　她站起身，深蓝色竖瞳收缩，抬手打断了白述舟的话，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让室内的压力倍增。
　　“过家家结束了，述舟，那些都不重要。接下来是战争，末日将至。”冷酷、威严的嗓音降下，她冷冷睥睨着白述舟，就像是在俯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重要的是，你肩负着延续龙族的职责，用你SSS级的基因，为帝国繁衍出最优秀的继承人，确保政权的延续。”
　　末日预言的阴影笼罩两国多年，白述舟却还是第一次，看见白千泽露出这样奇怪的神情。
　　冰冷、沉重，深邃竖瞳中燃烧着怒火，她时刻都在准备着和那个未知的敌人博弈。
　　一定是发生了比预想中更糟糕的事。
　　白述舟沉默片刻，迅速整理好思绪，低声问：“联邦那裏什么反应？”
　　多年前，两国合作进行了Genesis计划，试图将异能者改造为人类最强兵器，对抗末日降临。
　　上一代统治者曾达成共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人类应当携手共度难关。
　　可惜只有在危难面前，人们才会化身理想主义。那次合作以失败告终，两国关系也在短暂回暖后急剧恶化。
　　帝王轻轻挑眉，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白述舟抬眸：“联邦并没有大规模的应对措施，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皇姐，您清空了边界线星域的所有居民，大量陈设自毁性装置，是准备混沌区一旦沦陷，就向后退居，直接引爆，与「它们」同归于尽么？”
　　白述舟无疑很聪明，聪明到令白千泽眼底最后一丝柔情也消失，竖瞳斜向伊泽利娅，冷声质问：“是你告诉她的？”
　　“与她无关。”白述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皇姐，当年母皇已经承诺，末日之前人类应当团结……”
　　“住口！”白千泽皱起眉，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就连伊泽利娅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小心避开这极其霸道的精神力压制。
　　白千泽居高临下：“别忘了母皇是怎么死的，你可以无动于衷，但我不行。”
　　白述舟坚持：“我们必须对帝国、对我们的子民负责！”
　　白千泽俯身，深邃眼眸逼视着她，“你只是个Omega，你的职责是尽早生下继承人。”
　　“即使我的天赋不如你，也不是异能者，但我依然会带领帝国走出迷航！我是你的姐姐，是帝国的主宰，白千泽！”
　　在恐怖的能量波动中，书房厚重的特制玻璃轰然炸裂，杯中的水面剧烈震颤。
　　银白色鳞片从指尖开始，寸寸覆盖上帝王修长的手臂。
　　现在的白千泽，看起来已经脱离了人类形态，更接近于一位完美可怖的怪物。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白述舟，恐怕早已经尸骨无存。
　　掌管着二分之一宇宙的帝国主宰，从来不容违逆。
　　处于风暴中心的白述舟，在令人窒息的压迫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清晰地认识到，此刻任何理性的辩驳、任何情感的诉求，在绝对力量和冰冷意志面前，都是徒劳。
　　正如那天她拦在星舰面前，也知道自己很难阻拦。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白述舟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白千泽紧握成拳、青筋微显的手背上。她白皙的指尖微凉，温柔、轻缓的握住。随后站起身，将另一只手也附在帝王紧绷的肩膀上，不动声色捏了捏。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白千泽强悍的躯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白述舟安抚性的收拢指尖，将温度传递给她，纯白色光芒自掌心细腻的纹路溢出，轻声问：
　　“皇姐，你在预言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用最柔软的力量，缓缓在白千泽坚不可摧的屏障上撬开一丝裂缝。
　　帝王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垂眸看着这个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脉，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的妹妹。
　　良久后，一个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带着某种深渊回响的词语，从唇齿间挤出：
　　“……湮灭。”
　　白述舟微愣：“湮灭？”
　　白千泽回握住她，闭上眼，温热力量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神识海短暂开放，共享所窥见的未来。
　　宇宙间所有光芒尽数熄灭，那些黑暗在绝望中疯狂蠕动，发出“嗡嗡”声，吞噬一切生机。
　　漫天灰烬中，黑暗睁开眼，那颗浑浊眼球和白述舟一起注视着，机甲自高空坠亡。
　　火光四溅，点燃最后的光明。
　　那是祝余的机甲。
　　白述舟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浇灌还有月石~暖我一整天[撒花]


第119章 心软了
　　明知未来是一条死路，坚持是否毫无意义？
　　人类从来不缺末日的预言，只是它听起来太过遥远，就像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太阳，告诉你总有一天它会坠落。
　　你会妄图去接住落日吗？
　　太渺小了，个体在命运的浩劫面前，只是一粒尘埃。
　　对于末日的幻想，总是充斥着无尽硝烟、刺耳的爆炸声。当年两国的尖端科学家携手开启Genesis时，也在构想以超自然的异能力对抗死亡。
　　然而真正直面那样的场景，白述舟竟然很短暂的，在不可一世的帝王神识海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绝望。
　　庞大星舰在虫族过境面前，如同纸片般不堪一击，防线在无声中土崩瓦解。熟悉的湛蓝星球被浸染成不祥的黑红色，生命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没有悲鸣，没有怒吼，没有谁的力挽狂澜，所有反抗在绝对压制面前，只有一片死寂的、盖棺定论的终局。
　　人类失败了。
　　星际时代，人们早已经不再相信神明，可虫母的那颗眼球代替了太阳，高悬在宇宙深渊裏，它庞大到令白述舟一时间，除了“神”以外竟然很难找到词彙去描述。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白千泽低声说。
　　白述舟深呼吸，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她必须记住预言中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处细节，以此找出破局之法。
　　可脑海中总是抑制不住的，反复循环着，那一段祝余的坠亡。
　　恍惚间，这一段预言竟然十分残酷的，与当年祝余被推下云端的场景重迭。
　　她们似乎总在用错误的方式垂死挣扎，然后走向注定的失败。
　　她刚为祝余铺好了路，将她送回她最热爱的机甲领域，祝昭遗留的心血也恰好在此刻成为她的庇护。
　　然而命运却如此嘲弄的，预言祝余将殒命于机甲。
　　白述舟终于明白，当自己说出对祝余“最有利的安排”时，白千泽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古怪的神情。
　　冥冥之中，她所谓的保护和安排，正亲手将祝余推向命运既定的轨道。
　　同一时间，帝国皇家军校。
　　祝余被学生们簇拥着回到了这裏，手裏还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都是双人份，还特意问老板要了保温袋捧着。
　　外貌模糊器没电了，身为半个公众人物，她也不能那么光明正大的使用这种走私物品。
　　祝余起初只是准备出门买个早餐，随便套了件灰色连帽衫，戴了口罩和墨镜。
　　过量的劣质酒精麻痹了大脑，宿醉过后还在一抽一抽的疼，这种迷茫和惶惑在刚睁眼、看见白述舟白皙精致的胳膊时达到了巅峰。
　　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在酒精和胃疼的双重加持下，她竟然把自己心底的自卑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好、好……丢人！！
　　为什么没有失忆啊？祝余真的不想记住这种事情，袒露内心远比赤身裸体更让人无地自容。
　　她竟然……竟然就那样埋在白述舟怀裏，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还把对方昂贵的衣服领口哭湿了一大片。
　　明明和邻居们喝酒吹牛时，她还在大放厥词，她再也不会对前妻心动，再也不会为了前妻哭泣，她不是那么没出息的Alpha，记吃不记打！
　　每一句话都成了回旋镖，精准扎在了她的心上。
　　越是头疼，记得越清楚。
　　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白述舟清冷温柔的怀抱，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总是让人感到安心；她靠近时，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的战栗；那条漂亮得不像话的银白色龙尾，带着鳞片微凉的触感，亲昵又霸道地缠绕上她小腿……
　　救命！
　　心跳再次失控。
　　怎么就答应她了呢，每晚都要睡在一起吗……？
　　祝余做贼似的蠕动了很久，才从白述舟怀中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塞了个枕头替代，没吵醒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述舟的睫毛那么长，怀抱那么柔软，沉睡时都那么漂亮。
　　就连凌乱的银色发丝，都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美感。
　　又是那么温柔而坚定的，环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风雨都遮挡。
　　我真是个没出息的Alpha……
　　明明官方宣言都那么明显了，白述舟需要一个更强大、优秀的伴侣，而不是她。
　　契约中同样清楚的写着，她没有任何身为白述舟伴侣的政治权力。
　　她并不算完全合法。
　　难道，白述舟还能有一个合法的政治伴侣吗？
　　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封寄言。祝余越想越难过。
　　应该质问摄像头的事，然后和她划清界限，说一些正常人该说的话！早上的祝余很理智的想。
　　但还是吃完早饭再说吧，白述舟还没有醒。
　　耳根通红的祝余浑然没有注意到，那双刻意放松又忽然收紧的手，总是恰到好处让她胆战心惊，就像揉捏着毛绒玩具一般，将她轻轻压在胸口赏玩，无声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等她蹑手蹑脚的离开，床上的女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祝余在早餐铺偶遇了那几位学生，家境普通的Omega住在这附近好像也很正常，她们非常惊喜的喊着“老师”，随即训练有素的包围上来，没给祝余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时祝余被吓了一跳，还在思考，怎么自己遮挡得这么严实，还能被认出来。
　　殊不知这套经典的墨镜帽子装备，优异的身材比例、常年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让她在早餐铺前异常显眼，奉命而来“偶遇”的学生甚至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们共同在外派任务中经历危险，关系也比其他人要更为亲密一点。
　　祝余还没想到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们，假死确实欠缺考虑，白述舟训斥得对，那次她贸然的决策实在冒险，竟然让这些帝国未来的新星和自己一起置身于危险之中。
　　却没想到这几位学生，比她自己更信任她，亮晶晶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她当时强装镇定，随口胡诌的计谋，学生们都当真了。
　　白述舟显然非常非常了解祝余，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学院领导，正式邀请祝余回去任教，那样就变成了“任务”，祝余的压力会很大。
　　而这些竞赛出生的Omega学生们，只是笑眯眯询问祝余加分的许诺还算数吗，然后抛出一堆棘手的难题，软磨硬泡地要请教她。
　　这是祝余热爱的工作，她当然会“自愿”做出选择。
　　她正想着先把早饭带回家，却收到了白述舟主动发来的消息，说她有事先走了，晚上见。
　　非常自然的一句，晚上见。
　　祝余下意识回复：好，晚上见。
　　就好像她们已经同居了很久，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节奏完全捏在白述舟掌中。
　　祝余对着光脑发了几秒钟的呆，学生们纷纷露出了“我懂的”的表情。
　　毕竟当时流落在外，祝余担心白述舟的安危，甚至不惜混入星盗的舰队也要赶回来。大家对祝余的感情有目共睹。
　　一路上女孩们都在叽叽喳喳，热情讨论着那次惊险刺激的冒险，真是太酷了！而祝余只能故作深沉的苦笑。
　　但这一次，她想起的不是之前白述舟的训斥，而是昨夜白述舟温柔附在耳畔，低低的夸赞，她说她很受欢迎，那些学生都很喜欢她……
　　耳根又一次发烫。
　　同事们看见祝余也不太惊讶，没有太多奇怪的表情，顶多投来好奇的一瞥，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纠结祝余的'假死'。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祝昭是机甲系的院长，也是行业奠基人之一，突然间带着白鸟离开，影响远比预想中更大。
　　虽然在离开前，她已经给出了相当完备的应急预案，但人们已经习惯了天塌下来有祝昭顶着，突然间失去了她撑腰的底气，同行和学生们都苦着一张脸，幽幽的暗中观察着祝余。
　　现在已经进入备战的特殊时期，帝国皇家军校首当其冲，草坪上不再有捧着厚厚书籍晒太阳的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这裏有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前途，同样也肩负着最重的使命，她们应当走在人类前列。
　　祝余还没有这样的觉悟，起初，她只是纯粹的想要帮忙，解决一个力所能及的小问题。
　　从图纸设计中细微的问题，到实机排查BUG，祝余耐心的和她们一起推进。
　　地下实验室弥漫着金属、机油和能量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偏低的温度永远恒定，这样冷冰冰的环境默认让祝余感到熟悉和安心。
　　她站在半解构的巨大机械臂前，关节处的银白色外壳已经卸下，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导管和神经接驳线路，就像人类紧密联结的血管。
　　祝余戴上专用手套，指尖拂过冰冷而熟悉的金属构件，那些复杂的线路结构在她手中像是拥有了生命。
　　那双近日裏总是带着些许迷茫的黑色眼眸，渐渐闪烁出一种久违的、明亮而专注的光芒。
　　她微抿着唇，整个人沉浸其中，连帽衫和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摘下帽子后，露出柔软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与周围穿着笔挺制服或研究服的老师们格格不入，却也有着一种沉静的气场。
　　围在祝余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低音量，用目光追随着她。
　　副院长站在角落裏，原本并不看好祝余。毕竟祝余是走的白述舟的关系，空降到了这裏。她以前的军功和履历，和研发计划毫无关系。
　　这裏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得到过祝昭的提拔和提点，而以前，祝余和祝昭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夸张来说，她们甚至算是敌对派系。
　　但此时此刻，祝余不论是思路、手法还是神情，都隐隐透着祝昭的影子。
　　没人知道，为了得到祝昭的认可，祝余曾付出过多少努力，一点点纠正之前无系统的坏习惯。
　　虽然那时祝昭从未夸过祝余，她严厉的教学和收获都具有一定滞后性。
　　“太厉害了！这个问题已经折磨我两天了，天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祝老师，这裏！救救我！”
　　“拜托了我也需要！祝老师——！”
　　副院长严肃的拨开欢呼雀跃的学生，板着脸，勒令她们先独立思考，不要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祝余下意识抬头挺胸，收紧下巴，和学生们一起挨训，乖巧得不像话。
　　直到副院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祝余迟钝抬眸，撞进一双带着沉甸甸认可的眼睛。
　　“祝余，”副院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掷地有声，“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
　　她指向后面那臺、原本就属于祝余的定制机甲，“按照祝工的意思，那一臺，由你负责继续维修改进吧。”
　　顿了顿，这位不茍言笑的老者主动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喊了一声：“小祝老师。”
　　小祝老师！！！
　　从政务书房离开、匆匆赶来的白述舟，刚踏入地下过于冰冷的机甲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偷偷蹦了一下的黑发少女。
　　她板着脸庄重的和副院长握手，一转身，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随即轻轻抬手，示意周围的人不必行礼，一步步靠近，走向祝余。
　　她的视线始终定在祝余身上。
　　回归热爱的领域，少女犹如枯木逢春，在酒吧时的萎靡和麻木早已经消失不见，翘起的呆毛雀跃的晃动。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原本被预言搅得乱成一团的思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祝余正将一只手搭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仰起脸。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这臺庞然大物对视，她们之间隐隐有种微妙的磁场，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呼吸。
　　正是预言中，坠毁的那一臺。
　　白述舟走近，刺入掌心的指甲慢慢松开，从背后用力拥抱住祝余。
　　熟悉的玫瑰香气将祝余包裹，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比思绪更快一步的认出了白述舟。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祝余的颈窝，散落的银发轻轻蹭着祝余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柔软的痒意。
　　祝余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环抱着自己的纤细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轻飘飘的飞走。
　　某种沉重到令人心慌的情绪，从相触的皮肤间蔓延。这是以前白述舟从未展露过的脆弱和彷徨，即使她已经完全将她圈在怀中。
　　祝余本想严肃的和白述舟谈一谈，可话到嘴边，还是放软了声音，迟疑着问：“怎么了？”
　　白述舟沉默了几秒，感受到少女从自信雀跃又变得小心翼翼，危险的竖瞳在阴影处缓缓眨了眨。
　　她将所有的理智分析和禁止的命令统统咽下，只化作一句破碎、温柔的呢喃：
　　“……没什么。”她缓缓收紧手臂，将祝余牢牢禁锢在怀中，“只是，想你了。”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第120章 做饭
　　夕阳下，祝余斜眸，偷偷去瞥身后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今天的白述舟，很奇怪。
　　她原本清冷漂亮的眉宇间，隐隐笼罩了一层烟雾般的忧伤，唇角微抿着，一言不发的站在地下实验室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就连工作狂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大家都还是第一次看见，孤傲的公主殿下竟然会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那双浅蓝色眼眸低低的垂下去，环抱着祝余，就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明明前段时间，公主举办的晚宴上，祝余都没有出席。
　　没人猜得到是祝余主动离开，加上最近军事调动对祝余刻意的边缘化，大家都在猜测她们是闹了什么别扭，又或者是祝余失宠了。
　　然而今天，白述舟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和祝余贴贴，低垂下尊贵的脸，亲昵地亲吻祝余的侧脸，无声宣誓所有权。
　　Omega自持矜贵，很少会这么主动，更何况白述舟还是堂堂帝国皇女。
　　众人羡慕不已，暗恨祝余真是好命，竟然这样都能无动于衷，只是冷酷的束手就擒，任凭公主抱着。
　　白述舟耐心的陪同祝余直到下班，在祝余工作时，她就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
　　一时间偌大实验室所有人都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在公主面前展示一番。
　　结束后，她甚至婉拒了雪豹骑士的护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拎出两大盒新鲜菜品，跟在祝余身后。
　　她很自然的要和祝余一起回家。
　　祝余没买车，也没有星舰，早上还是坐磁悬浮列车来的。小公寓距离军校不算近，帝星打车很贵，学生们异常朴实的给祝余指了一条方便快捷物美价廉的路线。
　　余光中，公主殿下迈着修长的腿，不远不近的跟着，甚至拘谨的保持着特定距离，胜似一只骄傲尾随的猫咪，实在光明正大。
　　她在一步步踩着祝余的影子。
　　祝余看了又看，终于确认，她是想这么一路跟着自己回家。
　　在体验平民生活吗？皇室要破产了？祝余胡思乱想。
　　那两个深蓝色保鲜盒冒着幽幽冷气，看着就很重，白述舟看起来走得有些吃力，指尖泛白，那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也高高束起，扎成了祝余的同款发型。
　　祝余深呼吸，扭头，终是忍不住上前，伸手接过她手裏的东西：“我来拿吧。”
　　指尖擦过冰凉外壳，没有碰到她的手，却还是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白述舟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笑意。
　　祝余又将包裏的墨镜和口罩给白述舟戴上，可惜效果不佳。哪怕完全遮挡住公主殿下这张标志性的脸，清冷绝尘的气质还是超凡脱俗，像是哪个大明星微服私访。
　　小跟班勤勤恳恳走在前面，大明星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那只手。
　　周围的小情侣路过，都是手牵着手的，非常亲昵。
　　白述舟还是第一次这样平凡的走在人群裏，看众生忙忙碌碌，在奔波了一天后疲倦且幸福的回家。
　　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回家。白述舟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个字，忽然开口：“祝余。”
　　祝余：“嗯？”
　　白述舟：“你还在生气吗？”
　　祝余拘谨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述舟：“你没有牵我的手。”
　　祝余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只有两只手。”
　　白述舟递出手：“我们可以一起。”她拎那些东西很轻松，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把祝余一起拎起来。
　　祝余又瞄了她几眼，想象了一下她们两个一起拎保鲜盒的画面，有点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迅速摇摇头，“不用了，你是Omega嘛……”
　　Alpha体质好，力气大，多拎点也是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白述舟白皙的掌心已经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她皮肤薄，很容易留下痕迹，祝余有些别扭，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她辛苦。
　　白述舟眸色暗了暗，却问：“Omega怎么了，娇贵？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么？”
　　清清冷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祝余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白述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抱歉，不是针对你。”
　　到家后，白述舟主动接过食材，轻声说，“今天我来做饭。”
　　祝余惊讶地看着她，白述舟还会做饭？同时更惶恐了。
　　星际冷链转运送来的异虾、庄园特供饲养的和牛肉、深海极贝还在冒着冷气……女人戴上围裙，有条不紊的将它们从保鲜盒中取出，分类摆好，颇有点大厨气势。
　　以前流落在外时都是祝余做饭，白述舟身为帝国皇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进厨房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是她亲自做饭了。
　　祝余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她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殷勤了。
　　果然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很奇怪。
　　不论是她的行为，还是那双眼睛沉沉看过来的目光，盛满了柔情和祝余看不懂的情愫。
　　小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就会很挤，灯光一开，显得别扭又亲密。
　　白述舟想要挽回祝余，用她舒服的方式相处，可是以往她习惯的恩赐对祝余来说更像是施舍。那夜她在祝余破碎的自卑中，清晰的看见了她跃动的自尊心。
　　白述舟开始审视自己。
　　高高在上的皇女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钱权竟然一无所有，贫瘠得可怕。
　　她试图平等的对待祝余，珍惜这些平静的岁月。
　　从做一顿饭开始。
　　祝余做饭很好吃，她不论在什么环境裏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但前几天实在提不起精神，不是出门就近选择一些苍蝇馆子，就是叫外卖，白述舟从监控裏看得很担心。
　　看吧，离开了她，祝余就只能吃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今天整栋楼异常安静，那些嘈杂的摇滚乐、吵架声统统消失不见，静得让祝余有种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错觉。
　　狂风吹得门窗发出细微“吱嘎”声，暖黄灯光映照着白述舟温柔的侧脸，灯光缓缓淌过她长长睫毛、高挺的鼻梁，投下静谧的影子。
　　祝余闲不下来，被白述舟从厨房赶出去后，手足无措的把桌子擦了好几遍，干净得反光，偷偷注视着白述舟。
　　她没有这样的经验，疯狂运转的思绪只能茫然猜测。
　　如果妈妈突然对她特别好，那么接下来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难道说，白述舟想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才会这样先安抚她吗？
　　祝余想起那些官方通报和新闻，咬了下唇，心裏不由得咯噔沉下去，香喷喷的味道飘入鼻腔，也变成一片酸涩。
　　如果白述舟主动提出和她离婚，那样也好，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但如果是更过分的……
　　祝余用力攥紧抹布，试探性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的，那个契约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厨房中，利落砍下去的刀口一顿。
　　契约是白述舟最不想触碰的话题，甚至隐隐有些羞恼，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制定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她害怕一旦契约解除，祝余就会离开自己，这是最后一道把她捆在自己身边的防线。
　　她还记得祝余迫切的亲吻自己，一个吻，一千万，这样亲密的事竟然也只能沦为筹码，用来还债……
　　虽然是她先提出的，但她只是不希望祝余离开，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她会尽她全部所能弥补她的。
　　白述舟没有回答，重新稳稳握住刀，开始处理那块有着漂亮纹理的肉。
　　她的动作精准得可怕，每一刀下去，肉片厚度完全一致，发出稳定、清脆的声响。
　　祝余盯着那块肉，感觉自己才是砧板上的鱼，被均匀切成了生鱼片。
　　她掐了掐手腕，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慢吞吞道，“我听说，战争在即，皇室想要早日确立继承人……”
　　“我并不打算要孩子。”白述舟打断她。
　　这个问题实在冒犯，祝余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她们在一起很久，唯一一次深度联结还是标记那次，但白述舟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推开了她。
　　虽然可能是因为，白述舟担心会吞噬她的能量，但祝余也黯淡的理解为，她们不会再有下一次，更不会有孩子。
　　她只是个D级Alpha，这一点几乎和她的混血身份并列两大罪证，成为很多老牌贵族眼中十恶不赦的污点。
　　这种恶劣程度大概不亚于一个坐过牢的黄毛流氓，想要拐走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看着祝余垂头丧气的杵在那裏，白述舟转过身，神色不明的轻声问，“你想要么？也可以向生命树申请体外孕育。”
　　生命树系统，星际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它可以帮助普通人跨越隔阂，在亲本双方经历一系列的匹配、申请、考试后，通过生命树延续新的生命。
　　“算了吧……”祝余喉间滚了滚，私心剧烈的颤动，又觉得脸颊羞耻得发烫。
　　哪怕她们两个真的能申请下来，她也不想白述舟这样迁就自己。
　　因为自己不行，不能尽到伴侣应尽的职责，也不能让白述舟快乐。
　　“其实，如果你想选择别的Alpha，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祝余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异常理智的说，“我不会为难你的。”
　　她轻飘飘的故作大方，努力想要“从大局考虑，”做一个成熟、懂事的Alpha。
　　这种反应落入白述舟眼中，凝为一根尖锐的刺，在对视时一寸寸捅入眼球，连带着小腹也开始轻轻抽痛。
　　啪。
　　锋利刀刃偏了几寸，白皙指节瞬间破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祝余惊惶站起身，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势。
　　白述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祝余的手腕，捏紧，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温热血液流淌过彼此掌心，将命运的纹路勾勒得如此清晰。
　　祝余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点点缩紧，眼睁睁看着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再说一遍，宝宝，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嗯？”


第121章 选择你
　　现在的祝余非常清醒。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情绪的催化，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每一下都清晰可辨。
　　白述舟靠得太近了。那独特的、冷冽中带着矜贵的玫瑰气息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着她。
　　温热血珠正沿着微凉皮肤滑落，而当事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维持着那张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脸，用清冷嗓音爱语般的追问。
　　那一声清冷的“嗯”，更像一枚精巧的鈎子，轻易勾起祝余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怒意，那双浸染了秋日霜色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专注地锁定着祝余。
　　这是祝余第二次说这种话。
　　第一次是在酒吧，她被那些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蛊惑，举杯祝她幸福。
　　那时祝余喝醉了，她不怪她。
　　都是那些人的错。
　　祝余年纪小，一个人在外长大，心软又善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是她遗失的珍宝，命中注定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只是气话，对吧？”白述舟微笑着，步步紧逼。
　　“松手，你受伤了、你在流血啊！”祝余惊慌地试图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
　　“回答我。”
　　“先给你包扎，止血之后再说好吗？”
　　“不好。”白述舟一字一顿。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祝余的脸颊，冰凉拇指摩挲着细腻肌肤，带来战栗的触感。
　　“你又在逃避了，祝余。”
　　“明明已经说出口了吧？这样伤人的话。”
　　祝余颤抖着说：“对不起……你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果然还在生气吧，这都是对我的惩罚。”白述舟没有松手，银白色的龙尾反而更紧地缠上祝余的小腿，形成一片温柔桎梏。
　　祝余的任何挣扎，都会牵动白述舟指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殷红的血，成了最鲜活的枷锁，将惶恐的少女牢牢圈禁在她的领域之内。
　　高高在上的皇女垂眸，将不安的少女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忏悔：“那天我不该丢下你和小余，不应该留你一个人，不应该催促你，我不知道小余意味着什么……”
　　高空，坠落，那只迷茫落空的手。
　　她在午夜一遍遍做着祝余的噩梦，体会她童年的绝望，谴责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我不该没有时限调查清楚，就擅自闯入你的房子，害你担惊受怕。”
　　“更不该，把你弄丢，没有认出你……”白述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愿祝余想起那些晦暗的过去，更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离开自己。
　　浅蓝色的眼眸中，白色雾气几乎要凝结成霜。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祝余说。
　　不在乎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从她口中吐出，就好像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连同白述舟的爱一起摒弃。
　　祝余喉间滚了滚，用力咽下口水，咬字异常清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伊泽利娅，或者封寄言，她们不论是身份、等级、能力，都比我更优秀，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什么是更好？”
　　白述舟打断她，声音渐渐冷了下去，眼底的柔情被尖锐而深邃的情愫取代，“是对帝国更好，对你更好，还是……对我更好？”
　　“对帝国，对你都是。大家都知道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历代王储都会选择最优秀的伴侣，她会保护你，和你并肩，带领帝国走向更好的未来。你不必永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必担心对方太弱小会被吞噬……我觉得那样挺好的。”
　　完全理智的阐述，不掺杂一丝私人感情。
　　以前白述舟总是教导她要理智，在困境中也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明哲保身，分析利弊，她终于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白述舟会露出这样伤心、破碎的表情？
　　一瞬间，像是什么刺破防线，这张永远矜贵清冷的脸如同明月坠下天边，长夜只剩下一片寂静蝉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声在胸膛间炸开，尸骨无存。
　　这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由祝余亲口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只是事实，她脆弱的自尊心也没什么好受伤的。
　　这个反复折磨着祝余的话题像是终于要结束了，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强压下视线，却看见白述舟掐得发白的指节，被锋利刀口切出的伤口微微外翻，边缘处卷起浅浅的的皮肉，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甜腻。
　　让公主殿下伤心的应该邦邦两拳，让公主殿下受伤的更是罪无可恕……
　　祝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想起酒吧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无能、自大的Alpha，从贫民窟爬出来攀上高枝便忘了本，不再为国效力，不再吃苦耐劳，无法履行王婿的义务，曾经公然出入娱乐场所，害得公主受伤。
　　还有，是她趁着白述舟并不清醒时诱惑她点头，也算是强行标记了她。
　　每一条都和原世界线中的渣A祝余对上了。
　　那时祝余通过酒杯浑浊的弧面，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但祝余也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磨灭，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会清楚的记得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在这些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当初在拍卖场，被人强行注射药剂，濒临解离态时，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手，有着纤细、柔软的臂弯，却会那么有力的拉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会儿，让她不再坠落，在温暖的怀抱中安全着陆。
　　那就够了。
　　“让我给你治疗吧，再拖下去会留疤的……”祝余说。
　　白述舟却抬手遮住了眼睛。殷红血珠从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恍若一尊正在泣血的圣母像，由最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连纹理都细腻得令人心碎。
　　即使看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只是抬手的姿态，也透出紧绷的脆弱与委屈。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与血交融。
　　溅入祝余漆黑的眼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 女人清冷的嗓音破碎不堪，“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和别人在一起，孕育子嗣，你也不在乎么？”
　　“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不再是SSS级的天才，我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一夕之间消失，没人相信一个Omega会成为救世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延续帝国的未来。”
　　“皇姐，贵族，所有人都在要求我、逼迫我，尽早孕育子嗣。”
　　“可是凭什么，祝余？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白述舟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狭长眼尾泛红，长长眼睫沾染上湿意。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被一层水光笼罩，折射出近乎偏执的色彩。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答案，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确。”
　　“祝余，我要听你的心裏话，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白述舟用冰冷掌心捧着祝余的脸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
　　“不……”在她深邃无垠、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眼眸中，祝余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焦躁与不安。那层习以为常的冷静外壳被巨大的悲哀彻底吞噬，宝石般透亮的眼底，只剩下浓稠、令人心悸的黑暗。
　　祝余闭上眼，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我只是、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竖瞳慢慢转动，白述舟将祝余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人以无尽的力量，轻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祝余。”
　　——我选择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我身边。
　　祝余愣了一下，胸膛间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将要挣脱束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白述舟的身影也被泪水模糊，祝余看不清。
　　她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瞪大眼睛，记得更清醒一点，然而颤抖的指尖先一步摸到自己手腕上、由白述舟指尖滴落的鲜血。
　　好烫。
　　烫得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求你了，先止血吧……！”祝余真的哭了。
　　白述舟却竖起那根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指，压在伤口上的拇指移开，轻轻晃了晃，甚至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温柔哄道：“祝余，再说一遍。”
　　“求你了……”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相信你！！！”
　　“还有呢？”白述舟抬起指尖，轻轻捏着祝余的脸颊，看着少女焦急、满是担忧的眼神，唇角清浅的笑意越浓，“还要说，我爱你。”
　　祝余抿着唇，不说话。
　　“说呀，宝宝，我觉得这个伤口的位置刚刚好，像不像一枚……戒圈？”
　　“干脆在这裏纹一枚戒指好了，你和我的戒指，永远也摘不下来。”她压低伤口。
　　话音未落，祝余终于被她逼急了，径自咬住白述舟不安分乱动的手指。
　　像是被惹急的小狗，用柔软温热的舌尖，笨拙而又仓促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酥麻痒意伴随着轻微的耻感，一路蔓延至心尖。
　　白述舟清浅的眸色沉下去，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试图用这样笨拙原始的方式为她消毒止血。
　　她的血液仿佛也带着淡淡玫瑰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卡在牙齿间，像是一块恰到好处的方糖，多年前就已经被她含在唇齿间，尝到人生中第一次的甜。
　　祝余终于扼制住白述舟的恶作剧，以这样大胆的方式。她抬眸想去观察白述舟的反应，却惊觉对方变本加厉的，突然间，轻轻搅动了一下指尖。
　　“唔……”
　　浅金色精神力已经凝为水珠，滚在舌尖，被这根手指搅乱。她将要治疗那道严重的伤口，后颈敏感的腺体却猝不及防被冰凉指节捏住。
　　祝余下意识松口。
　　女人顺势抽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未干血迹，轻轻抵住她的嘴角，温柔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随即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星星似的低垂。
　　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路人：顶级魅魔和超绝儿童。
　　白述舟：虽然祝余确实是顶级魅魔，毕竟她这么可爱，但我也不是儿童吧？
　　————————————
　　感谢大家的评论浇灌支持～破万收啦，爱你们！！！


第122章 拒绝
　　料理臺边缘的冰块正幽幽消融，水珠顺着臺沿 “滴答” 坠落，砸在微微泛黄的地板上，溅开细碎的湿痕。
　　顶级食材还兀自趴在案板上，泛着清甜的冷香，却早已被另一股灼热的气息盖过。
　　女人修长的身影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垂眸将少女牢牢勾在怀裏。一个缠绵的吻从厨房的料理臺辗转到客厅的沙发，夜色柔软得像纱，撩开她眉宇间常年凝着的清冷，从指尖点燃一簇簇燎原的火。
　　祝余从不知道，亲吻竟能有这般千回百转的滋味。
　　起初是白述舟细腻冰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唇瓣落下时软得像棉花糖，裹着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白述舟、比玫瑰更清冽的味道，混着从骨血裏透出的成熟韵味，缠得她呼吸发紧。
　　渐渐地，那吻添了几分霸道的缱绻，舌尖轻勾，像误饮了一壶烈酒，初尝是绵柔的甜，后劲却汹涌滚烫，在心底烧得无处可逃。
　　时间成了无关紧要的数字，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交迭的呼吸，和唇齿相触时细碎的声响。
　　白述舟今夜似乎格外有耐心，捧着她的脸浅吻时，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脸颊。然后跨-坐上来，循循善诱引导着祝余稳稳扶住她的腰。
　　时针缓慢地转着，在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唇间浅浅勾出银丝，又被温柔地舐去。
　　祝余的唇瓣早已发麻，抬眼时，正撞进白述舟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目光裏。那双浅蓝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一丝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和笃定，异常迷人。
　　祝余最擅长学习，唯独在这裏进步缓慢。她像是迂腐的老古板，被堵住了嘴，思绪和唇齿间念的经文就一起封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湿漉漉的喘息裏，全是白述舟的味道，浓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
　　乖乖小狗。白述舟的指尖擦过她红得发烫的耳垂，心底涌起一阵柔软，想咬着她的耳朵低唤出声，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又生生忍住，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气息拂过耳廓，惹得祝余浑身一颤。
　　可惜祝余不能兽化，不然她应该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藏在衣摆下的银白色龙尾不自觉地轻扫，骄傲而霸道的占据祝余，悄无声息钻进衣摆。冰凉的鳞片蹭过腰侧敏感的肌肤，祝余没忍住，低-喘一声，下意识张口，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白述舟太懂祝余了。她拘谨惯了，尤其是在忍受了那些委屈与伤心之后，总爱把心底的那点柔软藏得严严实实，非得她一点点撒下饵料，勾动引线，才能将这只胆小的小鱼从深海裏逼出来。
　　她顺势微微抬下巴，在祝余手臂微微发力时，故意低唤一声 “啊”，身体轻晃着躺下，殷红的舌尖轻轻掠过被咬伤的唇瓣，浅蓝眼眸裏水光潋滟，几分示弱，几分引诱，摇曳着。
　　她向这只懦弱的小狗扔出她最爱的玩具，期待她去奔跑，去追逐，释放灵魂中天生的野性，一口一口吃掉丰腴果实，品尝最原始胜利的滋味。
　　她的小鱼，应该学会掠夺，学会占有。
　　——白述舟将这种能力称之为爱。
　　祝余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再靠近，岔开双膝，将她牢牢桎梏在身下，随即转身拉过一旁的医药箱，利落而强硬，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让白述舟的心跳也不由得变得急促。
　　白述舟轻轻屏住呼吸。
　　她在等待检验祝余的教学成果，也在数着她颤动的睫毛，一根根，专注而浓密的低垂着。
　　然后祝余就把她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细细密密地包扎成了粽子。
　　“……”
　　白述舟：啧。
　　旖旎氛围戛然而止，某人的肚子在咕咕叫。
　　祝余瞄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看时间。
　　耳根的滚烫不减反增，她们竟然就这样亲了几个小时……完全没有察觉。
　　“我饿了，”祝余轻咳一声，刻意帮她挽尊，“该吃饭了。”
　　白述舟也懒得再装，身后的尾巴轻轻一甩，带着点怒气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于是极轻地扫了下祝余的小腿，把正准备起身的少女按回沙发。扭头又露出温柔的笑，“上班辛苦了，我去做饭……”
　　银色长发下，那双耳朵也微微泛着红。
　　祝余说：“还是我来做吧，你的手……”
　　“我做！”公主大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白述舟回到厨房，利落处理好刚刚飞溅的血，就连切片的速度也变快了，刷刷刷，锋利刀尖与砧板相撞。
　　听得祝余胆战心惊，生怕她再伤到自己，也不敢说话让她分心，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那把刀。
　　白述舟为此已经提前练习过，切菜时快准狠的动作都有种赏心悦目的美，专注时清冷气质也变得很锋利，就是那神情不太像在切菜。
　　祝余更加担忧。
　　很快，几盘色香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荤素搭配，精致摆盘，顶尖食材上甚至还点缀着装饰性的花瓣。
　　氤氲热气升腾，温馨暖光将简陋的出租屋也软化，添了些烟火气。
　　“尝尝。”白述舟俯身，将筷子塞到祝余手中，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自持矜贵的介绍道，“这是白松极星异虾，肉质紧实鲜美，营养价值很高。”
　　说着，她亲自动手，指尖捏起一只开了背的虾。虾壳被硬生生扯开，汁水溅到她的指尖，她毫不在意，很快剥好一只，仔细挑去虾线，夹进祝余碗裏。
　　祝余眨了眨眼睛，心头一软。她常年自己做饭，早已习惯了照顾别人，却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更何况，做这些事的人，还是白述舟。
　　高高在上的公主以前哪裏做过这种事情，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裏，同样折射着期待和忐忑，就像是所有恋爱中的普通人一样。
　　祝余抿了下唇，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夹起，送入口中。
　　“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之前买过不少，这是星际公认最美味的品种。”白述舟微笑着问。
　　祝余用力嚼了嚼，脸色微变，没咽下去，含糊开口：“好……好吃。”
　　“细嚼慢咽，还有很多。”白述舟拉近椅子，坐下给祝余剥虾。
　　她剥虾的手艺不如刀工，汁水四溅，大概以前很少做这种事，也很难速成，不好僞装，但有一股狠劲在身上，胜在快，哪怕翘着一根包扎过的手指，也丝毫不影响速度，甚至还很优雅。
　　这该死的胜负欲。
　　祝余的碗裏堆起小山。
　　祝余犹豫着，委婉道：“你不是饿了嘛，要不……”
　　“不饿，你吃。”某人嘴硬。
　　祝余艰难的咽下去。
　　她吞咽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白述舟剥虾的速度，很快一盘异虾就全家团聚了，堆在边上的壳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祝余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白述舟坐在一侧，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注视着祝余，怎么也看不够。
　　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少女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光是看恋人吃东西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骄傲的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毕竟她是天才，不论干什么都非常出类拔萃。这次学做饭也是，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御厨的所有步骤。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做到。
　　只要祝余相信她……
　　我一定会赢的，无论如何……绝不接受那样的命运！
　　未来应该由自己创造。
　　浅蓝色的眼眸沉下去，危险的竖瞳在某一瞬间变得很锋利，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当祝余欲言又止的抬眸时，白述舟已经换上一副温柔笑面，脱掉了剥虾用的手套，修长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轻轻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她清冷倨傲的小表情完全阐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话到嘴边，又被美色蛊惑，祝余咽了下口水，偷偷骂自己几句，局促开口：“你也吃呀。”
　　“好。”白述舟站起身，去厨房将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祝余偷偷摸摸，纠结地看着一旁的垃圾桶，压在碗边缘的指尖抬起又按下。
　　实在是太难吃了。漂亮的摆盘中像是藏了无数只虾子的冤魂，在卷入舌尖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去。
　　祝余正苦恼而绝望的纠结，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忽然 “啵” 地一声在空气中绽放，瞬间充斥了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只是一心和虾子尸首搏斗的祝余并没有注意到，藤蔓正在无声蔓延，绕过橘黄色的小沙发、绕过木桌，悄悄攀上桌腿。
　　“祝余。”女人磁性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刚刚亲吻留下的沙哑余韵。
　　祝余抬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筷子尖尖努力夹紧大虾，但嫩白Q弹的虾肉还是“啪嗒”一下掉回碗裏，弹了两下，滚到了碗边。
　　整个屋子，目之所及，全都是绚烂玫瑰。
　　冷风被隔绝在窗外，她的小屋开满鲜花。
　　白述舟怀抱着一簇殷红玫瑰，更衬出她皮肤的白皙细腻，低调素净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暖黄灯光朦胧，也胜似祭坛上的神使，清冷、肃穆，只在与祝余对视时眼底才漾起温柔笑意。
　　今夜出奇的安静，只剩下跃动的心跳声。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近。
　　祝余怔怔地看着满室玫瑰，喉间发紧。她当然知道精神力有多么珍贵，而白述舟只是为了哄她开心，竟然就凝聚了这一整屋的玫瑰。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执着于送花的仪式感，便总是跑去帝星最大的花卉市场。
　　尤其是在她们取消离婚协议的那天，她专程买了一大束鲜花，小心翼翼地捧着，想送给白述舟，却被她随口命令放在了外面的桌上。
　　那实在是……不太好的回忆。
　　可是她的记忆昏昏沉沉，在浓郁花香中，脑海中第一句冒出来的，还是婚姻宣言。
　　她曾经一个人，独自在走廊裏练习很久。
　　虽然最后也没有用得上。
　　祝余还记得花店老板的话，她们说公主的玫瑰是全宇宙最漂亮、馥郁的，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品种都坚韧。
　　曾经白述舟用精神力催化，让一颗荒星上一夜之间开满玫瑰，即使是再恶劣的环境它也能够存活。所以在最初，她才被称为帝国玫瑰。
　　而现在，帝国玫瑰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祝余用力咬着唇。
　　白述舟垂眸，将怀中开得最盛大的那朵玫瑰递到祝余面前，指尖不易察觉的点了几下。她相信自己的玫瑰花是最漂亮、独一无二的，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她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心意，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如此自信的期待着，却还是会在等待时心急。
　　只要祝余愿意，它们可以永远为她绽放。
　　就像祝余刚学会凝聚精神力时，分离出的那一朵小野花。它现在都还在她寝宫，用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和营养液滋养。
　　祝余有些恍惚的接过，那些玫瑰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慢慢收拢的小臂。
　　白述舟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手腕间的小红痣在祝余面前轻晃，也像是即将要从血肉中钻出一簇玫瑰，有着最烂漫的色彩，象征着爱情的奇迹。
　　然后像是变魔术一般，指尖翻转，从花瓣中央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古朴，镌刻着岁月的传承，与其他闪得刺目的大钻戒不同，它的光芒很柔和，像是阳光穿过云朵，柔柔的洒下。
　　“现在，你可以收下它了吗？”
　　正是那天晚宴，白述舟本想当众送给祝余的那一枚。
　　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祝余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是，当时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贸然闯入吓到了祝余，所以祝余才会拒绝。白述舟理所当然的想。现在她已经改了。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祝余的动容，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能够感觉得到。
　　因为此时此刻，她也一样。
　　白述舟握着戒指，微微俯身，想要亲手为祝余戴上，眼底满是期待。
　　她曾经送过她无数枚戒指和珠宝，它们或许更加昂贵，却都不如这枚意义重大。
　　可祝余却缓缓垂下了眼睛，没有与白述舟对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与雀跃。
　　祝余慢慢蜷起手指，握紧成拳，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低声说：“我的工作要经常接触机械和金属，佩戴戒指不太方便，也容易污损，还是算了吧……”
　　很温和的语气，却让白述舟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猝不及防，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旖旎情愫迅速褪去，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玫瑰的尖刺细细缠上心脏，不断勒紧，厮磨得血肉模糊。
　　骄傲如她，从没想过祝余会再次拒绝。
　　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时间。
　　明明刚才亲吻时，祝余的回应是那么笨拙又热烈。生理性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从指尖的颤抖，到心脏的跃动，都在诉说着爱意。
　　可现在，祝余却用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再次推开了她。
　　这又算什么？
　　白述舟已经习惯了祝余的偏爱与退让，她向她俯首，忏悔，亲吻，她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然后她们就应该顺理成章的和好。
　　祝余向来很好哄。
　　——因为她爱她。
　　那现在呢？


第123章 示弱（修）
　　祝余小心将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漆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虾，很刻意的淡化了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那枚古朴的戒指，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祝余了。
　　以前的祝余是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溪，零零散散的情愫四处游弋，是五彩斑斓的小鱼。少女心事咕噜咕噜吐着泡泡，都在诉说，我爱你呀。
　　祝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爱自己。
　　那个人应该是白述舟。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愿望了。
　　今夜她给出的回答是，我相信你，而不是，我爱你。
　　白述舟喉间发紧，终于从这短短五个字裏，品出了天差地别的距离。
　　她向来聪明，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分量？可她偏要自欺欺人，拼命掐断那些可怕的念头。
　　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们拥抱、接吻，祝余愿意让她留下，愿意与她亲近。
　　再不会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靠近彼此的灵魂，难道不是吗？
　　遇到别人恶意诋毁谩骂，祝余会极力维护她。
　　看见她受伤，祝余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为她治疗……
　　白述舟攥紧戒指，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抓住这些碎片，就能证明祝余的心意从未改变。
　　“谢谢你给我做饭，还送我花，”祝余嘴裏塞着大虾仁，突然开口，说得含糊不清，“很漂亮……我很开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戒指不太合适。”
　　“嗯。”白述舟喉间滚出一个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眼底却罕见的流露出慌乱。她不能再逼迫祝余，经历了这么多，祝余不该再受任何刺激。
　　原本急促的心跳变得很缓慢，一下一下钝痛的跃动。然而她想到的却是，在此之前，祝余已经给她做过无数次饭，送过她许多的花，但她似乎，很少对祝余表达感谢。
　　身为天赋绝佳的Omega、尊贵的帝国皇女，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习惯了居高临下的，用珠宝，用权势去交换。
　　那不是爱，是交易。
　　她一直在肆无忌惮地消费着祝余的感情，把那份纯粹的爱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馈赠。
　　白述舟凝视着祝余鼓起的脸颊、认真咀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终于悲哀地意识到，祝余爱她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祝余的爱，习惯了她的让步和陪伴……不是祝余推开了她，而是她亲手把祝余变成了如今这副克制疏离的样子。
　　祝余还在埋头苦吃，她对待食物向来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哪怕这虾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白述舟沉默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蕾却像被麻痹了一般，食不知味。
　　那双浅蓝色眼眸还在盯着祝余，薄薄的唇嚼了几下，疼到麻木的感官突然被刺中，又苦又涩的味道冲入味蕾。
　　挺拔矜贵的身形猛地僵住，如遭雷劈。她死死咬着唇，才没失态地将食物吐出来。
　　这碟看似光鲜亮丽的菜，竟难吃到了极致。离开冷藏的顶尖食材早已融化，肉质软烂不堪。她精确到克重的佐料，此刻只显得刻板生硬，完全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念头再一次刺痛了白述舟。当繁华散去，她自以为给了祝余最好的，却只让她剩下千疮百孔。
　　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白述舟的教养不允许她吐出来，更让她心头一窒的是，祝余竟然一直在吃，吃得那么认真。
　　她眸色一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探向祝余碗中剩下的虾仁。
　　祝余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又不可能把她的筷子打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述舟一口咬下。女人清冷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眉峰紧蹙，却依旧竭力强撑着优雅，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这道白松极星异虾料理难度极高，也是最难吃的。对向来注重礼仪的白述舟来说，擅自夹取别人碗中的食物已经非常失礼，可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抬手便将剩下的虾移开，给祝余换了个干净的空碗。
　　可是又想起，即使这么难吃，祝余都还愿意吃下她亲手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于是自虐般的，再次夹起一口，强迫自己吃下去。
　　细细咀嚼，她像是竭力想要将祝余的爱吞咽，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原本就精细调养的胃口，在此刻异常敏感，那股强烈涌现的恶心压也压不住。白述舟捂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泛红眼尾滚落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脆弱得像是被风雨打蔫的玫瑰，却又透出执拗与倔强。
　　祝余只觉得这菜难吃，却没想到会激起白述舟这么大的反应，她看起来非常痛苦，用力时白皙手腕间甚至隐隐浮现出青筋。
　　祝余吓得弹起来，急忙抓住筷子，不允许她再吃，强硬道：“别吃了，我去做新的。”
　　“祝余，对不起……”白述舟垂下眼，琉璃般的浅蓝眼眸裏蓄满了泪水，骄傲的不肯落下，声音却哽咽得让人心高高提起，在半空中飘摇。
　　“没事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祝余慌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放得很轻，“我第一次做饭都糊成炭了，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她以为白述舟是在为做饭难吃而愧疚。
　　白述舟顺势往前一靠，依偎进她怀裏，柔弱地啜泣起来。清冷嗓音此刻低哑又委屈，指尖像小猫爪子似的，可怜兮兮地勾着祝余的衣角，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挠在祝余的心尖上。
　　“诶……”祝余浑身一僵，心底冒出一连串慌乱的气音，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她抬手揽住白述舟单薄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
　　她实在见不得白述舟这个样子。那样骄傲清冷的人，此刻却卸下所有防备，在她怀裏展露脆弱，没人能狠下心拒绝的。
　　白述舟面色惨白，手也很冰，不自觉的捂住肚子。祝余本想让她先去床上休息，自己重新简单下两碗面，然而柔软无骨的女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只要她一拉开距离，就垂着眼站在原地，静静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漂亮流泪的眼睛仿佛在控诉：你不要我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祝余：可我只是在做饭……
　　祝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任她跟着。
　　金黄色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再放几根脆皮烤肠，很快两碗豪华面汤新鲜出炉，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大的那碗是锅。
　　这些当然比不上白述舟在皇宫吃的山珍海味，哪怕是和祝余之前做的相比，都已经非常简陋。
　　现在已经很晚了，家裏也没有别的什么食材，打开冰箱只剩下前几天买一送一拿下的铁罐啤酒，祝余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可白述舟却挽着她的手臂，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矜贵的嗓音裏却满是真挚的甜，夸赞道：“祝余，好厉害，能把简单食材也做得非常美味。”
　　“你的手好大，好温暖。”
　　“祝余，陪我一起睡吧，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拜托了，我需要你。”
　　“祝余……”
　　祝余吃软不吃硬，被这温温软软的嗓音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她强行板着脸，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每一次被夸赞，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身体，苏苏麻麻的。
　　你真没出息，祝余！
　　可是她需要我……
　　现在的白述舟，与人前凌冽清冷的骄傲皇女截然不同，只剩下满眼的脆弱和温柔。
　　Omega大多体弱，也更为敏感，很容易生病。祝余习惯性的帮她找好了借口，又忘了这位柔弱无助女士可是龙。
　　夜裏，原本说好分睡两床被子，可到了半夜，白述舟却发着抖钻进了她的被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说是做了噩梦。
　　柔软丰盈的曲线贴着臂弯，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祝余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她们就这样变成了同居关系，白述舟试着像一个普通人，融入祝余的生活。
　　她经常带回小礼物，不再是冷冰冰的珠宝，而一些用来妆点生活的小玩意儿，一点点填满屋子。
　　她把阳臺摆上绿植，让出租屋多了几分生机，冰箱裏永远塞满新鲜食材，再也没有空过。她做的饭也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偶尔还是会翻车，但至少不会让人想吐了。
　　她开始学着研究祝余的口味，对着货架上的垃圾食品蹙眉，自己正大光明的偷吃一口，眼底闪过几分新奇与无措。
　　她们一起去逛小超市，白述舟会在祝余挑选蔬菜水果时，站在一旁默默拎着购物篮，好奇地观望祝余左拍拍又拍拍，若有所思，如何挑选新鲜食材也是一门生活智慧。
　　清冷月光就这么映入万家灯火，守着她小小的一盏。
　　有时深夜，银白发丝滑落颈侧，祝余忽然回眸，借着月色看见女人柔和、静谧的侧脸，薄薄的光从挺翘鼻尖滑落，恍惚间会想要偏过头，吻一吻她垂落的影子。
　　但都忍住了。
　　祝余并不知道，每天在她离开家后，酣睡中的白述舟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收敛起温柔笑意，抬眸看一看灿烂阳光。
　　深呼吸，鼻尖满是祝余的气息，她近乎贪婪的享受片刻宁静，然后起身，恢复凌冽气势，在踏出门的瞬间回归于帝国皇女的身份。
　　战争的阴云早已笼罩帝星，为了避免恐慌，帝王并没有公开虫族与末日的真相，但所有核心部门都已经进入一级战备，再迟钝的人也会感到紧张。
　　军校的承担的压力和训练强度骤然加大，带着某种沉重的使命感，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开战，她们必然会奔赴在第一线，唯有祝余，被白述舟不动声色地护在羽翼之下。
　　她远离了所有危险任务，不必直面边境的硝烟与虫族的狰狞，只需要潜心于机甲图纸与复杂线路，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裏潜心钻研。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祝余接手了祝昭留下的部分研究，也分管了几个学生，听说有一位厉害的新教授即将空降到机甲研究所。
　　军校内部也牵扯着无数派系纠纷，暗潮涌动，白述舟提前打过招呼，同事聊一些敏感话题都会有意无意避开她。
　　帝王从未停止给白述舟选择新Alpha的念头，她们并没有太多时间，甚至已经开始安排那些人与白述舟的“偶遇”。
　　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看向祝余的眼神隐隐带上可怜。于公于私，她就像是一个受宠但注定被抛弃的棋子，毕竟混血的身份太过敏感，在虫族檔案未公开之前，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众人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在针对联邦。
　　何况，祝余身为公主伴侣，却并没有享受应有的政治权力，她已然离开了那片斗争的漩涡，甚至连白述舟每天在忙什么都不清楚。
　　偶尔晚饭吃到一半，还会被加密信息打断，白述舟抱歉地笑笑，祝余看在眼裏，却从不多问，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只是在夜晚，收留了白述舟寂寞的灵魂，彼此相拥而眠，又在第二天变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虽然偶尔亲吻，克制的抚慰，但那也仅限于意乱情迷的夜。
　　至少祝余是这么认为。
　　她们就像是真正的——
　　床伴关系。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晚上和老婆纯情贴贴[撒花]
　　祝余：床伴关系[摊手]
　　白述舟：[害怕]
　　＊
　　第一次逛小超市。
　　白述舟：（精心打扮，潇洒掏卡，抢着付钱，向着收银员微微一笑）辛苦，给你70％小费。
　　收银员：请按规定缴费，刷机器[求求你了]
　　祝余：滴。


第124章 觊觎
　　白述舟白天的行程排得很满，祝余经常在媒体上看见她，打扮精致的公主殿下出现在镜头前，慰问、鼓励帝国人民。
　　她的身边经常站着形形色色的Alpha，每一个都不足以与她相配。白述舟美得很突出，光是站在那裏就会让人们为之骄傲，即使失去了决定权，只是站在那裏。
　　那样的公主殿下与夜晚的她差别很大，大到让祝余偶尔也会有些恍惚。
　　她隐约理解了为什么白述舟说需要她，但也仅仅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她什么都做不到，而白述舟也从未再提出别的什么要求。
　　祝余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见证剧情的npc，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好了。
　　她唯一能决定的就是手中的维修工具，便埋头呆在规模最大的地下研究所，倒腾那臺独一无二的机甲，按照图纸修复改进。
　　与这座庞然大物独处时，祝余莫名的感到安心，虽然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只是作为杀戮机器，它在设计上甚至牺牲了常规防御，将全部重心都押在了战力和机动性上。
　　听说这是「祝余」自己的要求。
　　刺客型机甲，非常大胆的设计，祝余时常感慨原身真是个疯子，渴望着功名利禄，大概同样也渴望着，在某一天轰轰烈烈力挽狂澜吧？
　　她的机甲不喜欢这个说法，沉默片刻，鸣笛表示抗议。
　　【笨蛋，不是这样。】
　　祝余笑了，安抚性地拍拍冰冷操作臺，就像在摸机甲的脑袋，那个拽拽的女声冷哼一声，便不说话了。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这臺机甲好像是有智能体的，虽然设计图上并没有标注。
　　祝余对它感到非常亲切，经常独自坐在驾驶舱裏，和它聊聊天，这臺杀戮机器便成了她专属的避风港。
　　尤其是那句“笨蛋”，非常像姐姐训斥她的态度。祝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想家，晚上也曾写过好几封寄不出去的信，统统锁在了抽屉裏。
　　有时祝余拆一块能源仓，换上防御性的量子护盾，都要挨好久的训，不过她抗压能力良好，竖起两只耳朵，假装没听见。
　　她只是作为这臺机甲新的设计师，而不是驾驶员。上面发文件声称祝余等级太低，虽然满足基础门槛，却不适合驾驶尖端机甲，对身体和精神力的负荷太重。
　　这份文件出自白述舟之手，借着军部的名义下达，未来它会作为奖品，赐给这一届毕业生中最强的新生代。
　　祝余不喜欢战争，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项早有预料的事。
　　机甲比她脾气更大，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
　　【笨蛋，你应该去争取，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机甲！】
　　【她们欺负你，我去杀了她。】
　　祝余将它的反应理解为只是太喜欢自己了，又摸了摸，拔开半截能源，用夸张的语气捧读，哄它：哇哦好可怕。
　　【笨蛋……】
　　尖端机甲都是采用精神力接驳，这样可以大幅度降低反应延迟。祝余没有接触过普通的D级，自然也没有发现，她契合的精度远比正常人要高很多。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甚至不再恐高，就像驾驶员不会晕车一样神奇。
　　就在这时，红色雷达滴滴响起，提醒着有人靠近。
　　祝余打开环形屏幕，看见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陌生女人，正昂起下巴，仔细打量着机甲的舷梯，眼中满是止不住的贪婪和欣喜若狂。
　　深紫色眼睛，同样是冰冷竖瞳，那是毒蛇狩猎般的眼神，正牢牢盯着她。祝余悚然一惊，下意识探向启动器，浅金色光柱无声升起，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女人便眯起眼睛，露出了非常和善、温柔的微笑，刚才阴冷疯狂的表情仿佛只是幻觉。
　　“你好，小祝老师。”女人笑眯眯的主动打招呼，声音柔得像水，“你应该还没见过我，大家都叫我——曼陀罗。”
　　战前空降到机甲系的曼陀罗，刚来没多久便和大院长平起平坐，有传言说她将会替代祝昭的位置。
　　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栗色斜卷发，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可靠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女人脚下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鞋跟是权杖形状，踏在地面上的声响，轻却刺耳。
　　祝余对这个绰号有些熟悉，尽脑汁去想，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查过祝昭的资料，裏面确实有提到过曼陀罗。
　　她是祝昭和封疆的师妹，早年间还一起发表过论文，祝余曾经拜读过，她们的想法异常超前，哪怕十几年过去，现在帝国的科技水平依然没有超越她们的构想。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曼陀罗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然后才有了熠熠生辉的天才组合“南疆北昭”。
　　太久远了。
　　祝余跳下机甲，拘谨站定：“您好，前辈。”话音未落，她先一步隐隐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花香。
　　异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不等祝余反应，曼陀罗已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冰冷细腻的触感贴上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白述舟的体温也偏低，可接触时从来不会有这种冰冷不适的感觉。祝余惶惑地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蟒蛇裸绞在怀中。
　　“真可爱，”曼陀罗笑吟吟地捏了捏祝余的脸颊，“你的老师祝昭近来身体还好吗？我原本还给她带了礼物，只可惜，没能见到她……不过还好，有你在。”
　　她温柔的语调异常惋惜，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遗憾的低低嘆息。
　　话锋一转，曼陀罗眉眼弯弯，向祝余伸出手：“对了，那个小机器人现在也在我那裏，等我修复好它的记忆芯片，就当做礼物吧。”
　　祝余瞳孔微缩，之前白述舟说小机器人的记忆芯片损毁严重，不可能修好，她还伤心了很久，现在只能压下异样的感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惊喜，急忙热情地和曼陀罗握手：“谢谢！”
　　跟在后面的副院长步伐匆匆，看见祝余竟被曼陀罗亲昵地挽着，神情一时间有些奇怪。
　　曼陀罗当年和祝昭、封疆两位师姐关系极好，后来却闹到被驱逐出境的下场，老死不相往来。外人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小部分人隐隐听说是因为抄袭。
　　如今战争在即，曼陀罗被封疆邀请，高调的回了帝星，祝昭再一次带罪潜逃，两人的处境像是颠倒反转，怎么不令人唏嘘。
　　副院长算是祝昭一派，而曼陀罗是封疆的人，彼此的关系也说不上多好。她擦了擦汗，不敢让她们独处，特意带来许多学生，美其名曰跟着曼陀罗教授多多学习。
　　曼陀罗花有毒，可曼陀罗教授却很温柔，她不像祝昭那样成天板着脸，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学生们都挺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师，最初那一点不安和抵触也很快烟消云散。
　　唯独祝余有些别扭的感到不自在。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在祝昭的批判下改正了自己在实验中不合规的坏毛病，而曼陀罗的行事风格却和学院派截然相反，追求效率至上，只注重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这一点倒是让祝余想起，自己最初在混沌区偷师的那位白马，身为通缉犯流落在外，环境相对简陋，利益就是生命。
　　可是曼陀罗教授一点架子也没有，对祝余尤其耐心，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对祝余的偏爱。
　　她还额外帮祝余审阅了一下正在改进的设计图，让祝余心底先入为主的抵触变得有些羞愧。
　　大家都很喜欢曼陀罗教授。
　　就连副院长也看得心底直犯嘀咕，暗道她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临别前，曼陀罗与祝余擦肩而过，又忽然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和祝余拥抱，依依不舍。
　　长长指甲绕在发丝后，在没人能看见的背光处，有意无意刮蹭过敏感的腺体，森森轻笑：
　　“小土狗。”
　　这三个字伴随着幽幽香气，剎那刺破祝余的神识海，熟悉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翻涌。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肮脏血腥的拍卖场，周围满是嘲笑、恶意的视线，女人用权杖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笑眯眯踩上她青紫渗血的伤口。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诶呀，想起来了？”女人赞嘆的凝视着她。
　　这个女人，是Paradis的老板！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在这裏，星盗难道不是已经被伊泽利娅一网打尽了吗？！
　　祝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她很想立刻揭穿她的身份，可整个身体异常沉重，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那些早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曼陀罗轻笑：“怎么？这个眼神真是太棒了，忠心耿耿的小土狗，可是你恨错了人啊，你忘记了吗？当时是你所效忠的皇室、是你亲爱的公主殿下，拒绝为你支付赎金，你本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何必呢？”
　　“连祝昭都被你拿下，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恐惧如同潮水将她淹没，身后的机甲突然无声亮起红光，异常理智道：
　　【杀了她。】
　　这裏人太多了，绝对不能擅自启动机甲！祝余竭尽全力抑制着莫名的冲动，僵立着一动不动。
　　【杀了她。】
　　【杀了她！】
　　清澈眼眸渐渐沉下去，染上失控的戾气。曼陀罗眯起眼睛，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兴奋，长指甲即将刺破祝余后颈的皮肤，采集她不由自主外溢的信息素。
　　从外人的视角，只能看见她正微笑凑近耳畔，向晚辈亲昵地叮嘱些什么。周围的学生们还在低声羡慕着祝余的好运气，没人察觉这拥抱裏的致命恶意。
　　祝余隐约还能听见其他人的讨论声，金属零件碰撞着叮当作响，可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越来越远，她像是溺水失温的人，只能清醒的看着黑暗吞没自己。
　　曼陀罗笑着，似乎笃定祝余无法反抗，也不会有人来帮助祝余。她压低嗓音，满是嘲弄地勾起笑容：“看啊，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要像当时一样，振臂高呼、等着一个Omega来救你么？”
　　“是又如何？”
　　清冽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光，径自劈开粘稠黑暗，压过所有嘈杂。
　　祝余僵硬的脊背撞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白述舟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银白色长发如月色倾泻，裹挟着清冷玫瑰香气，瞬间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幽香。
　　白述舟的呼吸有些急促，还穿着繁重礼服，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不止，显然是直接从重要场合赶来的。
　　她用一个看似亲昵、实则绝对占有的拥抱，将祝余整个圈进自己怀裏，用挺拔肩膀和手臂隔绝了外人所有窥探的视线。
　　白述舟的嗓音并不重，几乎带着一点柔和笑意，浅蓝色眼眸却无丝毫温度，竖瞳危险的凝成一条线，“您这样拉着我的妻子说悄悄话，我会吃醋的。”
　　也就在拥抱祝余的同一瞬间，在无人可见的视觉死角，白述舟模仿着曼陀罗的技巧，轻巧卡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被粗重呼吸掩盖。曼陀罗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痛苦，她猛地抽气，却在对上白述舟视线的剎那，将所有声音死死堵在喉咙裏。
　　那双浅蓝色眼睛，此刻只剩下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而白述舟甚至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柔软的耳廓，撒娇似的轻声低唤：
　　“我来接你回家。”


第125章 愤怒
　　白述舟若无其事地松开，仿佛只是拂开一片碍事的树叶，曼陀罗刚才还亲昵攀附着祝余的手痛苦垂下，呈现出诡异的弯折。
　　众人不知道她们之间进行了怎样的交锋，只清清楚楚听见白述舟浮于表面的轻笑，都惊讶于白述舟竟然还会大大方方的吃醋，祝余真是个幸福的Alpha。
　　能让高不可攀的Omega公主变得这么粘人温柔，哪怕只是做公主的情人，恐怕也值得吧？
　　随后白述舟那只刚刚施行了冷酷惩戒的手，转而温柔地抚上祝余清瘦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着她仍在轻微颤抖的脊背。
　　曼陀罗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正牢牢压制着她，恍若有一道透明的粗糙藤蔓缠上脖颈，精准地碾压在她脆弱的腺体上，满是冰冷刺骨的警告。
　　——再敢冒犯，下次折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这就是白述舟的能力，天才中的天才，超SSS级带来的压迫感完全是降维打击，而她甚至只是个无害的Omega。
　　曼陀罗眼底闪烁出奇怪光芒，权杖无声弹出细小开关，精密机械在鞋底内部疯狂运转，她尖锐的鞋跟就像钉子一般定在地上。她握住那只脱臼的手，勉强扯出微笑，维持着温柔的僞装。
　　“看来您是见到故人的学生，太高兴了，都有些站不稳了。”白述舟仿佛才注意到曼陀罗的异样，微微抬眼。两双竖瞳相对，任谁都看得出，公主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意下，是毫无温度的审视。相比之下，曼陀罗强撑的镇定便显得拙劣而虚僞。
　　“需要我叫人送您去医疗部吗？”白述舟问。
　　曼陀罗的表情有些扭曲，姣好皮囊和气质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如果挡住她刻意牵动勾起的下半张脸，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疯狂而贪婪，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空洞冷漠的慈祥。
　　她从牙缝裏挤出声音，磕绊道：“……不、不必，多谢殿下关心。”
　　哪怕抛开精神力不谈，龙族天生凌驾于万物。曼陀罗的兽形是蛇，那条灵活的尾巴原本骄傲地摇摆着，在白述舟出现之后，立刻自卑地低垂，蜷缩着，深深藏匿在身后。
　　“那就好。”白述舟似笑非笑。
　　她坚定地握住祝余的手，牵引着她往外走，两人靠得很近，只留下甜蜜的背影。
　　身后隐约传来低语与艳羡：“真好啊，我也想要老婆接我下班！哪怕让我升官发财也行啊。”
　　“别做梦了。小祝老师也很乖啊，非常听公主的话，一牵就走了，传闻果然不能全信，谁说她们关系不好的？”
　　“有谁不听公主的话才奇怪吧？想见公主一面的贵族Alpha都能排队绕帝星一圈了！喂，就连曼陀罗教授都看呆了，小祝老师不会又要多一个情敌了吧……诶，全星际压力最大的Alpha，王婿真不好当啊。”
　　曼陀罗瘦削的身影僵立在原地，竖瞳森冷，死死追随着那对身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颤抖的手，戛然而止。
　　她挺直脊梁，蜷缩的尾巴“啪”地甩开，温顺僞装顷刻碎裂。握住那只无力下垂的手，她面无表情地猛一用力——
　　“咔嚓。”
　　腕骨被硬生生接回原位。惨白的脸颊，却反常地涌起兴奋道极致的红晕。
　　“师姐啊师姐……”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诡谲光芒，“这么有趣的实验，竟被你们搞砸了。你们做不到的，那就由我来完成吧。”
　　……
　　祝余紧紧握着白述舟的手，就像夜晚失去方向的孩子，那一句“回家”才让她混沌的眼眸重新溢出一点光，内心剧烈挣扎，几缕将要褪成白色的发丝无声消退。
　　白述舟不动声色释放出信息素，浅白色光芒与馥郁玫瑰香气温柔簇拥着迷茫的少女。
　　直到冰冷肌肤也被捂得温热，彼此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祝余深呼吸，终于在白述舟担忧的目光中找回了声音，急切的想要回头：“那个人是星盗的头目，Paradis的老板！她不是死了吗？！”
　　当初的兽人拍卖案震惊星际，两国罕见的联手共同打击星盗，伊泽利娅也在第一时间控制住现场，并且连续展开了多次围剿。
　　可现在，曼陀罗竟然改头换面，堂而皇之的来到帝国皇家军校，作为特聘教授，甚至有可能取代祝昭的位置。
　　这怎么可以？上面的人一定是她被骗了！祝余遍体生寒，仓促的想要拉着白述舟回去，揭露她的真面目。
　　然而那双纤细的手牢牢将她桎梏在怀中，清冷嗓音低低道：“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祝余不可置信，猛地抬头，撞进那片深邃的蓝。
　　白述舟轻轻点了点头：“我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皇姐，封疆，或者说还有很多人，恐怕都知道。”
　　“可她是Paradis的老板啊，这怎么可能……？”祝余垂下的指尖再次不由自主的颤抖，从白述舟身上汲取到的安全感，被巨大的荒谬覆盖。
　　她曾经深入拍卖场，亲身经历，当然知道这些人有多么穷凶极恶，她们可不是为生活所迫，而是在享受着别人的痛苦。
　　以前星盗最猖獗时，甚至会公然洗劫偏远星球，烧杀抢掠，向着所属国敲诈勒索，甚至录制恐怖的虐杀视频上传到星网。
　　贩卖兽人，也只是她们业务链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为了打击星盗，两国都付出了无数血的努力，牺牲过很多战士，其中也不乏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曼陀罗怎么可以踩着她们的尸骸，成为这裏的教授？
　　“冷静一点，”白述舟捏住祝余的指尖，一点点展开她紧握的拳，将自己的手掌贴覆上去，温暖而坚定。“她刻意激怒你，就是想蚕食你的恐惧。”
　　清冷眼眸暗下去，她回望一眼，隔着门与女人疯狂的眼神对视。她想，我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白述舟修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天不慎落下的伤疤，在她细腻如瓷的皮肤上微微凸起，一圈褪不去的印记竟真有几分像是戒圈。围出一道深色的粉红，比手腕间摇曳的小红痣更为显眼。
　　她用这根手指勾着祝余，让她触碰自己最细微的颤-栗。
　　疼痛比幸福更容易感知。
　　在那副清冷理智的表象之下，同样涌动着愤怒和沉痛。只是她不能任其流露，否则就会成为被攻击的弱点。这是仅对于祝余展示的那一面。
　　“曼陀罗早年就因为违规进行反人类实验才被驱逐出境，她最擅长抄袭复刻，虽然不能完美复现，仿制品却能够提高产量、大大降低成本，尤其是能够量产稀缺的尖端产品。”
　　白述舟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战争在即，封疆又将她召了回来，戴罪立功。皇姐并不在乎她做过什么，只要对局面有利……”
　　只要能赢，哪怕是多一丝一毫的转机，白千泽都绝对不会放弃。
　　曼陀罗也曾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天之骄子，却在考入科学院后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她的才华不容置疑，可头顶上却有着封疆和祝昭这两位师姐，业内几乎不可能逾越的高山。
　　她越是努力，便越能明白天赋的差距。
　　最可悲的是，你鱼跃龙门抵达终点，却发现这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她拼命钻研出的创新点，永远比不上师姐的灵光一现。
　　她自以为能够改变世界的先进实验，被指责愚昧落后。
　　曼陀罗日复一日见证着别人的辉煌，某一天，她放弃了创新，靠着抄袭剽窃，取得了第一个梦寐以求的奖项。
　　从那天起，她便惊喜的走上了一条独属于她的通天歧途。
　　她拆析复现别人的创造，正如一点点肢解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才，拼凑出自己的血肉。
　　师姐在云端主导Genesis创世纪计划，她便在幽深地下，开创倒悬的Paradis天堂。
　　她曾经被排挤流亡，而现在，她又受邀回来了，堂堂正正的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祝余闻言愣了愣，脸色骤变。
　　曼陀罗拿着她的图纸看了很久，还煞有介事的提出了一些意见。
　　她同样反对加装防御装置，声称最大化的战力，才是这臺定制机甲的特色和最大价值。
　　如果这种人真的能做到降低成本复刻，量产，那么帝国就会拥有一支自杀式的机甲军团。
　　“她想抄我的机甲？！”祝余隐约猜到了一些曼陀罗的想法，失声喊起来：“她疯了吗，这种模式根本就不适合推广，连常规的安全舱都没有，这和让士兵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祝昭留下的图纸。是祝昭的心血，也是她的责任。
　　“不行，我绝不同意！这是我负责的机甲。”祝余死死攥住拳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没有权力阻止，抱歉。”白述舟偏过头，轻轻将额角抵在祝余肩头。耳畔精致的红宝石坠饰随之轻晃，碰出细微清响。
　　这倚靠的姿态很轻，可话语间洩露的疲倦与无力，却沉甸甸地压在祝余心上。即便白述舟极力掩饰，那份重量仍从每个细微的停顿、每缕暗淡的目光中满溢出来。
　　它将祝余从激烈的情绪中拉扯出来，迫使她垂眸，看向怀中人清瘦的肩线。白述舟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却仿佛盛着整片冰湖的沉寂与自责。
　　“这不怪你！”祝余下意识握紧，却在触碰到那道伤痕时，急忙又松开。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脆弱
　　不同于夜晚时，白述舟刻意地摆脱了这个身份，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撒娇。
　　现在站在祝余面前的，是白述舟，同样也是帝国皇女。她要为她的子民负责。
　　盛装打扮的白述舟美得令人心惊，可身为SSS级的她出席在重要场所，却也仅仅只能作为漂亮花瓶，坐在白千泽身侧，像是不能说话的傀儡。
　　沉重的项链是枷锁，繁重的礼服是囚笼。它们束缚着白述舟的翅膀，沉重得让她无法翱翔。
　　祝余鼻尖微动，嗅到她散落的银白发丝间，隐隐有其他Alpha的气息。
　　非常淡，或许是并肩站立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是非常强大、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带着铁锈般淡淡的血腥味，最低应该也是A级。
　　不像她，懦弱的只能留在后方研究所，只有D级。
　　是伊泽利娅、封寄言，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贵族？祝余闷闷的想。胸膛间像是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会将钝痛咽下，无力地轻晃。
　　她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声斥责曼陀罗，哪怕是死也绝不让步，她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一个抄袭的变态。
　　可天生的条件摆在这裏。
　　爱是她不擅长的学科。
　　帝王一直在为公主物色新的、足以配得上她的王婿，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述舟没有权力阻止，她也是。


第126章 孩子
　　次日清晨，祝余踏入皇家军校大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中，那座矗立在中央广场的全息荣耀雕塑，已经改变了形象。曼陀罗的半身像悬浮于基座之上，面容带着精心雕琢的温和笑意，竖瞳却透着无机质的冷光，正对校门，似乎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裏的人。
　　公告光屏滚动着她被重新粉饰的履历，在被封疆与祝昭力压数年后，她终于以“第一”的姿态，高悬于光荣榜顶端，取代祝昭，出任机甲系院长。
　　这大概是之前就做出的决定。她偏偏挑选在这前一天，先一步向祝余揭开那层血腥的僞装，将戏谑和恶意当做见面礼。
　　雕塑矗立在通往地下研究所的必经之路。祝余戴着耳机，目不斜视地走过。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步伐稳得没有丝毫动摇。
　　耳机裏其实一片寂静，周围的议论声因此格外清晰：
　　“曼陀罗院长真的能实现机甲量产？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机会……”
　　“听说祝余那臺定制机甲也会作为竞赛奖品！天啊，要是能驾驶它！”
　　祝余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之前白述舟不愿意让祝余上战场，早就已经提出新的策略，通过选拔诞生新的驾驶员，公平竞争。
　　众人为了争抢这项利益，一定会竭尽所能。
　　白述舟的决策，曼陀罗的署名。祝昭的心血，曼陀罗的奖品。又是精妙的鸠占鹊巢，用春秋笔法将所有权轻巧转移，还要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想起昨夜，白述舟罕见地对她说了许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述舟银白的长发上，祝余还是第一次，从帝国皇女的角度去看现在的乱局，残忍又清晰。
　　于是祝余也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她也知道白述舟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跃动的野心，她迟早会闪耀于星际，将她的理想发扬光大。
　　祝余很早就知道——
　　白述舟的未来注定光明璀璨，只是那裏没有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依偎在她怀中，一遍遍说着甜言蜜语时，祝余想是却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地下研究所。
　　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丰腴身影转过来，笑吟吟的望向祝余。
　　“小祝老师，早。”曼陀罗笑眯眯递上一份盖着鲜红保密公章的文件，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口吻，“鉴于战略调整，军部急需优化机甲战力，麻烦你将祝昭院长遗留的图纸和资料，整理好后提交至办公室，由我进行技术复刻与量产评估。”
　　她刻意加重了“遗留”二字，目光在祝余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白述舟平时很忙，除了那些重大场合，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她。她不可能永远护着祝余。
　　曼陀罗勾起唇角，仍在回味昨日祝余惊恐、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美味的绝望，该是亲眼看着自己深陷污泥，却无力反抗，只能一点点沉沦溺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便是原罪。
　　谁都知道，祝余向来大方，祝昭留下的研究资料，只要有人请教，她从不藏私，甚至会主动圈出细节、分析思路。
　　可这一次，站在人群中央的祝余，脸上没有丝毫温和笑意。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静如深潭，好脾气仿佛终于耗尽，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视线掠过末尾那几个署名，每一位的分量都重若千钧，代表着帝国军部高层的意志。
　　祝余点点头，走向角落的合金保险柜。指纹与虹膜验证通过，柜门无声滑开。
　　她取出那迭厚重的、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手稿纸页。祝昭的字迹凌厉潇洒，公式与草图间夹杂着随性的备注，甚至还有几笔小余机器人画的涂鸦。
　　“在这裏。”
　　祝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这种平静的麻木让曼陀罗感到一丝无趣。她渴望看见祝余失控、更激烈的反应，崩溃、愤怒、哀求，那才够有趣，不是么？
　　但目光触及那迭写满祝昭手迹的纸张，嫉妒与贪婪瞬间吞没了其他情绪。曼陀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去抢夺。
　　祝余却将手稿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此。
　　她非常理智地注视着曼陀罗，眼神清晰映出对方眼中翻滚的欲念。随后指尖轻轻一碾，一簇幽蓝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纸张中心窜起。
　　这可是祝昭珍贵的手稿！
　　“你——！”曼陀罗瞳孔骤缩，终于失态的冲上前，极力维持的优雅面容开始扭曲，劈手抢过正在燃烧的纸张，愤怒批判道：“疯了吗？！”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页，迅速蔓延，将那些精密的计算、灵感的碎片一并吞噬。曼陀罗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疼，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页。火焰灼疼皮肤，她仓惶拍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部分化为焦黑。
　　灭不掉。
　　祝余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热度，随意的吹了吹。
　　“祝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曼陀罗怒急，扼住祝余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属于蛇类的竖瞳紧缩成线，露出獠牙，“你知道这份手稿的战略价值么？它比殖民星球更贵重，哪怕把你拍卖一千次也比不上！备份在哪裏？”
　　这么值钱啊，祝余目光微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在这裏。”
　　全场死寂。所有研究员都目瞪口呆，无法将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纵火者，与平日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祝余联系起来。
　　也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祝余曾经在一线战场上叱咤风云，她强势的作战风格近乎于自毁。如此极端的状态，她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其他机甲，你想抄，随你。”祝余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唯独这臺属于我的，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有防御，不用返航，一旦失去机动性优势就直接引爆，你是这么想的吧？你想送我们的战士白白送死吗？"
　　“你懂什么，”曼陀罗的声音尖利拔高：“战争本来就有牺牲，能以最小成本换取胜利，就是最优解！你一定还有备份，我以院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交出图纸！”
　　“你不是也已经看过了吗，”祝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就像那把火不是她放的，“图纸在我的脑子裏，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分毫不差，我都已经记住了，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你做不到吗？”
　　——你做不到吗？
　　她就像是说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轻描淡写的质问，狠狠碾压着曼陀罗敏感的神经。
　　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质疑……和当年的祝昭，如出一辙。
　　“我可以制造一千臺、一万臺！”曼陀罗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能组建起帝国最强的机甲军团！”
　　“我也是。”祝余平静地接话，“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要造的，是真正的普适性机甲，让普通士兵也能安全驾驶的那种。”
　　曼陀罗气得浑身发抖，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
　　偏偏祝余还顶着一张老实认真的脸，用最理智的语气说着最贱的话，直戳她的痛点，仿佛在反复强调：你比不上祝昭，就连她的学生也比不上，甚至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学生。
　　她毕生都活在祝昭的阴影裏，如今连祝昭的学生都能轻描淡写地挑衅她。
　　她想逼迫祝余陷入无助的境地，却被她破罐子破摔，反将一军，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鳞片隐隐浮现。
　　一直在旁悠哉看戏的副院长见势不妙，急忙使眼色。几名大型兽形Alpha研究员会意，化作半兽形态一左一右上前，礼貌却强硬地将“弱小无助”的祝余从曼陀罗手中捞出来，连连劝慰：
　　“小祝老师年轻气盛，太不懂事了！我们回头批评她。”
　　“图纸复原还得靠小祝啊，让她将功补过，将功补过……”这是拉偏架的。
　　“她毕竟是王婿，皇室成员……动不得，动不得啊！看在公主面子上，算了吧？”
　　“你！”曼陀罗被死死拦着，再看那个被护着的少女，单手插回工装裤口袋，竟歪过头，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清晰的传达着一个讯息：
　　我动不了你，但同样的，你也动不了我啊。
　　她和白述舟都是漂亮花瓶，妆点帝国门庭的吉祥物，天天像大熊猫一样被一堆人盯着。
　　没有权力，没有自由，但也不能砸了。
　　要供起来的。
　　祝余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异常清晰。
　　焦灼的气息弥漫在地下研究所，旁人都还在安抚曼陀罗，说着一堆恭维的好话。祝余藏在口袋裏的手指轻轻扣动，摩挲着冰凉打火机。
　　她是用异能点的火，但也没人注意到。
　　心脏砰砰跳着，这种刺激的感觉近乎于心动，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往下坠。
　　祝余卷了卷指尖，尽可能平缓呼吸，甚至拿起墙角的扫帚，将没眼色的愣头青角色贯彻到底，当着曼陀罗的面就要去扫掉那堆珍贵手稿的余烬。
　　副院长眉心一跳，赶忙找了个借口，连推带劝把她打发出去。
　　祝余从善如流，潇洒挥手转身。
　　直到踏出地下研究所，重新呼吸到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她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才彻底冷下去。
　　口袋裏的细烟已被无意识掐出许多皱痕。路上仍有学生兴奋地向她打招呼，祝余熟练地挂起温和微笑，点头回应，脚步却径直走向教学楼后方一处偏僻的背阴角落。
　　她这才摸出烟，叼在唇间。
　　咔哒、咔哒。
　　打火机清脆的响了好几次，火星微弱，没能点燃。祝余索性放弃，只用牙齿细细咬着。
　　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一阵刺耳的嘲讽声忽然传入耳中：
　　“不过是个卑贱的平民Beta，交流生就该有低人一等的样子，还真当你们也是皇家军校的学生了么？”
　　“又一个混血的野种，就你也想抢机甲竞赛名额？你摸过机甲操纵杆吗，哈！”
　　“没想到你长得还不错嘛，是不是又想学你们那穷鬼偶像祝余，攀上高枝？拜托，这裏是军校又不是夜店，她起码也是个Alpha，D级Alpha。”
　　“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们，说不定我们就放过你了。”刻薄的嬉笑声。
　　……
　　祝余皱起眉，抽出唇间的烟，长长吐了一口气。
　　交流生是战前人才储备计划的新产物，从各次级军校选拔来的平民尖子学生。
　　祝余早知道贵族学生的跋扈，却还是第一次撞见如此赤-裸裸的欺凌。
　　“说完了么？”
　　一个清冷、带着玉石质感的少女嗓音响起，倨傲得像是完全没有把贵族们放在眼裏。
　　“我赶时间，要去训练。”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子爵家的，你给我擦鞋都不配。”
　　“区区一个杂种……”
　　三个穿着贵族制服的高大学生，正围一道清瘦身影，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砸下。
　　被围困的少女穿着外校校服，黑色长发低垂，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后颈。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一抹浅白色光晕刚流转开来，却因察觉到突然逼近的脚步声，生生止住。
　　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拳头裹挟着劲风，直扑她面门。
　　少女屈辱地闭上眼，长长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啪。
　　预期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扼住了那人的手腕。
　　“欧文·林德伯格。”祝余念出对方制服上的家徽与名字，声音不高，不怒自威，“军校守则第七章 第三条，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那贵族Alpha猛地回头，发现是祝余，脸上先一步闪出恐慌，悻悻地放下手，撂下一句 “又没打到她，多管什么闲事！”说罢，赶紧给同伴使眼色，三人灰溜溜地快步逃开。
　　祝余没追。她转向那个仍低着头的少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同学，你没事吧？”
　　少女身形一僵，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激。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抬眸转身的剎那——
　　祝余的呼吸猛地停滞。
　　晨光穿过枝叶缝隙，恰好落在那张刻意压低的脸上。
　　黑色长发下，是一张过分清隽的脸。五官单看并不惊艳，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尤其那双眼睛，像黎明前将亮未亮的天幕，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
　　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眉眼间的坚韧执拗，像透着祝余的影子。
　　而她挺秀的鼻梁、薄薄的唇、乃至于周身那股易碎又孤高的气质，都非常像少年版的白述舟。
　　一瞬间，祝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不自由自的想，她简直就像是她们的孩子。
　　那个不可能存在、只出现于深夜梦境与恍惚臆想中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想孩子想疯了[爆哭]
　　某人：[问号]


第127章 困境
　　祝余愣神的片刻，那女孩已经像一尾警觉的鱼，游出很远。
　　她的背影清瘦而挺拔，比祝余矮一些，步伐又快又稳，黑色发丝利落如刀裁，在空气中勾起一道冷冽弧度。
　　“等等！”祝余急忙追上去，仓促道，“我不是坏人，我是祝余——”
　　她第一次庆幸于自己的虚名，对方大概率知道自己。
　　然而女孩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她抬起手腕，那上面戴着一块银色个人终端，是廉价的老式光脑，在三线星域非常流行。
　　她垂眸瞥了一眼时间，随即速度竟隐隐又快了几分。
　　祝余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她飞扬的发丝，下一秒又被无情的甩开一大截。
　　“别跟着我。”冷漠的声音从前方的风中掷来，清晰而疏离，“我不会感谢你。没有你，我也能脱身。”
　　没有半分想象中的怯懦或感激，只有纯粹的拒绝。女孩像一株长在悬崖石缝裏的野草，根系紧紧咬着贫瘠土壤，哪怕身处困境，也骄傲得不肯弯折任何一寸脊梁。
　　这样毫不客气的回绝，换了任何人或许都会感到难堪或恼怒。毕竟，是她刚刚替她解了围。
　　可祝余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女孩爆发力很好诶。她莫名涌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但她为什么要跑呢？我很吓人吗？
　　考虑到曼陀罗那张变化极大的脸，现在的僞装技术非常发达，祝余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她会不会就是……白述舟？
　　祝余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明艳的、肃穆的、温和的、冰冷的。可千万人之中，唯有白述舟，拥有那样一双眼睛。
　　剔透，深邃，望进去时，能让人看见整片天空。
　　即使女孩的眼睛是更为冰冷的银灰，而不是标志性的浅蓝色，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这一点不像白述舟，像她。
　　祝余屏住呼吸，骤然加速，凭借Alpha更优越的体能，一个侧身绕至少女前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
　　少女终于被迫停下。
　　祝余的目光落在自己握住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双过分漂亮的手。肌肤是冷调的瓷白，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她的骨架偏小，被祝余环扣住手腕时，更显出一种易碎和弱小。
　　有没有干过重活，从手的触感便能清晰分辨。祝余自己指尖与虎口都有着常年工作或锻炼打磨出的薄茧。而此刻，仅仅是这样短暂的、并不用力的握持，少女敏感的皮肤就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
　　——她的家境应该很好。
　　即使她穿着平凡无奇的制服、身处劣势，也遮掩不住从骨子裏透出的矜贵，这种气质与心态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可女孩指节上并没有那道浅浅的疤。
　　祝余心跳如擂鼓，不死心，视线急切地滑向对方被黑色袖口严密遮掩的手腕，那裏系着一丝不茍的袖扣，守卫着最后隐秘的边界。
　　“你做什么？！”少女猛地抽回手，清冽嗓音比刚才更冷上三分，银灰色的眸子裏凝着寒冰，锐利地刺向祝余。
　　“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你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我担心你再被欺负。”祝余调整着因奔跑和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试图放软语气，“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个班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朋友？少女抬眸，浅灰色的眼睛裏掠过一丝微妙的光。她上下打量了祝余一番，目光最终定格在祝余刚才还夹着细烟的指尖。
　　她没有回答祝余的问题，反而眉梢微挑，不怒自威地冷笑：“你是出来抽烟的？”
　　“呃……”祝余被她盯得莫名心虚，仿佛身份倒转，她才是那个被抓包的学生。可这样淡淡的质问、自然流露出的强烈气势，实在是——更像白述舟了！
　　“我没点燃，”她下意识软声解释，甚至带上了点无措，“就是、拿着，图个氛围感。”
　　啊……这个借口真是太烂了！
　　少女才不信她，敏锐地捕捉到祝余气势上的退却，乘胜追击：“教官就该有教官的样子，校园内抽烟，还对学生穷追不舍，这就是皇家军校的规矩？”
　　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厌恶，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自然而流畅：“松手，管好你自己。”
　　她越是急于摆脱，祝余越觉得奇怪，还有点儿受伤。
　　眼见少女就要甩开她，祝余情急之下，咬牙鬼鬼祟祟的一把揪住她的袖子。
　　扣子紧绷到极致，布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拽起一截。
　　白皙手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小红痣。
　　“流氓！”女孩气得掀起掌风，可刻意放缓的巴掌还没落下，自知理亏的祝余就老老实实的站定，变成木桩，大有一副任她打的意思。
　　少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盯着祝余低垂的脸，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裏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像终于洩了气，又像是觉得无趣，猫咪般悻悻地收回爪子，周身的寒气更重。
　　祝余这才抬起眼，解释道：“抱歉啊，是我认错人了。”
　　她端着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就连那双漆黑眼眸也透出些慈爱，与刚才地下实验室中，公然烧毁手稿的桀骜态度截然相反。
　　女孩紧绷着脸：“离我远一点，我讨厌你。”
　　为什么啊？
　　被这个孩子讨厌了！！！
　　祝余在原地石化，风中凌乱，眼睁睁目送着女孩骄傲离开，跑向训练场。
　　虽然她也没比人家大几岁，可面对这样一张奇异地融合了她与白述舟特征的脸，祝余对“青春叛逆期孩子和无能家长”的身份代入感极强。
　　说来也怪，先前与曼陀罗激烈交锋后，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那些焦躁、愤怒与沉郁，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和那句直白的“我讨厌你”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祝余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先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将口袋裏那根被掐得皱皱巴巴、沾着她齿痕的细烟扔了。
　　烟盒裏还剩下半包。
　　她犹豫着，将烟盒悬在垃圾桶上方，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没有全部丢掉。她也知道抽烟不好，白述舟为此明裏暗裏说过她好几次。
　　可很多事压得她难以喘息，又无人能够诉说，哪怕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都显得太过矫情。
　　似乎只有呛人的尼古丁，能给她带来片刻麻痹与放空。
　　在和白述舟冷战的那几天，她最大的成长或许就是学会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再轻易写在脸上。
　　她时不时的给“姐姐”写信，贴上漂亮星际邮票，煞有介事的放进信封，地址栏却永远空缺着。
　　一封又一封寄不出去的信，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她不写我很难过，不写烦恼，只写我好想你，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但是在那之前，在她还能留在这裏的、或许有限的时间裏——
　　她绝不允许曼陀罗那种人，掌控机甲系的未来！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肆意利用、践踏那些怀揣梦想踏入这裏的孩子。
　　祝余抬眸，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抿了抿唇，拐去附近的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恢复了人前冷静的样子，跟着走向训练场的行政办公区。
　　她与负责人搭话，很快便调出交流生的檔案，在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资料中找到了那个女孩。
　　檔案按照入校综合测试成绩排名，女孩位于檔案前列，是前十名中唯二的Beta，也是唯一的混血。
　　祝余稍稍一提特征，负责人立刻便想起来了。毕竟，这样的组合在遍地贵族Alpha和纯血兽人的帝国皇家军校，确实独树一帜。
　　“苏屿。来自塔曼军校的推荐生，A级Beta。”
　　“说起来，这个姓氏……先皇后也姓苏。苏屿的家族大概算是非常偏远的旁支，听说是敏感时期一意孤行要与联邦人通婚，才被剥夺爵位，放逐到塔曼那种边陲之地。”
　　负责人看着光屏上的资料，语气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惋惜，嘆气道：“这个学生资质不错，也很努力，可惜是个——”
　　她瞄了一眼祝余，硬是把滚到嘴边的“混血”二字咽下去，笑呵呵换成了一句：“……可惜是个Beta。不然以她的资质和努力，在本家支持下，前途或许会光明许多。”
　　祝余明白她的意思，也笑笑，没有点破。
　　她太明白了。在两国关系日益紧张的当下，“混血”这个词所承载的微妙歧视与隐形壁垒，远比Beta要残酷很多。
　　更何况，大部分混血后代无法兽化，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国度，先天就处于劣势。
　　“原来是白述舟娘家那边的亲戚吗？”祝余喃喃道，“难怪那么像呢……”
　　“像吗？”负责人回忆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黑发女孩，怎么也无法将她与高贵耀眼、被誉为帝国玫瑰的公主殿下联系起来。
　　在她根深蒂固的贵族观念裏，为了所谓的爱而放弃爵位，几乎和自甘堕落差不多。她实在是难以理解。
　　“或许……是有点远亲的影子吧。”负责人勉强附和，矜高、略微怪异的语调透出些哀其不幸。
　　“不然，凭着她身上那点稀薄的苏家血脉，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塔曼那种……嗯，次级军校。如果不是正好赶上这次交流政策，她恐怕终其一生，都很难再踏上帝星的土地。”
　　但来了又如何呢？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然表明。交流生与纯正的本校生，即便在同一片训练场上接受教导，未来的晋升渠道、资源分配、乃至人脉圈子，都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是炮灰和精英的区别。
　　负责人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祝余。同样是平民出身，同样是混血，她特意来为她出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其实祝余最应该庆幸的，还是她自己当年考上了皇家军校吧？否则她根本没资格踏入军部高层、攀上公主的高枝。
　　面对祝余要求严查欺凌事件，负责人相当得体的微笑，保持着优雅风度，语气圆滑滴水不漏的敷衍道：
　　“好的，祝余教官，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一定会多加关注，确保交流生们的学习环境。不过目前看来，毕竟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恶劣的伤害事件，也许只是同学之间一些不太恰当的玩笑？哈哈，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时分寸把握不好，也是有的。您不必太敏感。”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当事人自己，似乎也没有正式申诉或表示不满，不是吗？”
　　“……”
　　祝余侧眸，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笑容之下，那抹极其微妙的冷漠与恶意。
　　她在这一刻才迟钝的意识到，负责人不可能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去得罪其他贵族势力。
　　“帝国的贵族阶级已经固化，异常团结，她们有着相同的利益，就会不择手段维护这个群体。”白述舟曾经清晰的剖析过。
　　“辛苦了，呵呵。”祝余微笑，和负责人握手，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或许带着怜悯，或许带着讥诮。
　　不少贵族都知道帝王向公主提出的三月之期，只要在此期间公主仍然没有怀孕，祝余就不配再占据这个位置。
　　她们结婚三年都没能怀上，难道这最后的三个月就能发生奇迹吗？
　　大家都在等着看祝余这个劣等Alpha的笑话。
　　能够将昔日的平民之星踩在脚下，对贵族们来说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看吧，你们生来注定低人一等。
　　愚蠢的平民，卑贱的混血。
　　回程的悬浮列车上，祝余戴上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车窗外的霓虹与星空飞速倒退，而她眼前，却反复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如果、如果她和白述舟真的能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会不会也因为混血的身份，在她们无法顾及的角落，遭受类似的冷眼、排挤，甚至更过分的欺负？
　　如果那孩子像她一样，无法兽化，该怎么办？
　　白述舟本就因为难以完全龙化吃了不少苦头，祝余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冒出尾巴时她惊喜的神情。
　　但随即，祝余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星际时代的遗传学显示，越是强大的基因，显性表达和覆盖能力往往越强。
　　她一个D级Alpha，担心SSS级Omega的后代会遗传自己的劣势，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更何况，白述舟拒绝和她深度联结，她们不会有孩子的。
　　最高贵强大的龙族血脉，当初却偏偏选择了她。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祝余完全可以理解，帝王想要换掉自己的理由。
　　总不能让白述舟委屈一辈子、让龙族断了后吧？她们家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诶。
　　最后一站路，祝余提前下了车。初冬的晚风带着凌冽寒意，她拉高衣领，在路灯下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
　　狂风吹拂，把她身上最后残留的烟味也席卷殆尽，只留下冰冷、洁净的气息。
　　天际尽头是混沌的昏黄，渐渐沉入深蓝夜幕。
　　祝余深呼吸，谨慎的把外套也脱了抱在怀裏，又低头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衬衫领口和袖口，再三确认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这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暖黄光晕和温润的水汽，夹杂着馥郁的玫瑰香气，如同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
　　白述舟显然刚沐浴不久，小屋裏正开着暖气。
　　她随意披着一件属于祝余的宽大衬衫，银白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梢间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凹陷处停留片刻，又悄悄滑入更隐秘的衣襟深处。
　　几缕碎发粘在光洁的额角和侧脸，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剔透，少了些平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慵懒、毫无防备的柔美。
　　餐桌上已经摆好几样简单却精致的家常菜，在灯光下氤氲着令人心安的热气。
　　“回来了？”
　　白述舟从餐桌旁盈盈起身，睡袍下摆随着动作荡开柔软的弧度。她眉眼弯弯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祝余，眼底漾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主动迎上前，伸出手臂，自然而亲昵地环住祝余的腰身，将自己柔软温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胸口，猫咪似地蹭了蹭，“今天累不累，那个讨厌的家伙……没让你受委屈吧？”
　　祝余还没能习惯白述舟的热情，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身体有些僵硬。
　　白述舟的清冷温柔，和苏屿的冷漠厌恶形成了极大反差，再垂眸看着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她们的外貌确实怎么看也不像。
　　两幅面孔在她脑海中交错、碰撞。
　　为什么那一瞬间，给她的冲击会那么强烈呢？
　　祝余恍惚的想。
　　难道说，是因为还有几分像我，才稀释了她的美丽吗？
　　那要是孩子也像我怎么办，啊，可是一点儿也不像我就更糟糕了……祝余急忙打断自己的幻想。
　　她垂眸看着白述舟那根受伤的手指，前几日淡淡的粉色似乎又加深了，愈发像一枚专属戒指。
　　手腕内侧的小红痣若隐若现，藏在丝质袖口下，触手可及。
　　“怎么？”白述舟察觉到她的走神，微微仰起脸，浅蓝色眼眸裏盛满了疑惑，随即又漾起狡黠笑意，将带疤的修长指节凑到祝余唇边。
　　略有些粗糙的触感，如同一个微小、隐秘的烙印，轻轻蹭过祝余温软的下唇。
　　清冷音调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温热气息拂过祝余的唇瓣，轻笑道：
　　“一直盯着我的手看……是想先吃饭，还是……”
　　她踮起脚尖，未干透的潮湿发丝扫过祝余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战栗。玫瑰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先吃我？”
　　祝余的喉间控制不住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在白述舟带着淡淡水汽与馨香的唇瓣即将吻上来的前一刻，她忽然伸出手，按住了白述舟单薄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开。
　　女人眨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祝余深吸一口气，退开半步，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进浅蓝色眼眸深处，像是谈条件般郑重开口：
　　“我想成为交流生的负责人。”


第128章 哺育（修）
　　流淌的暧昧凝固在指尖。
　　祝余在这时候提出要求，清润嗓音干涩得不像话。
　　她在提出一个筹码，以此作为“取悦白述舟”的交换。
　　那双浅蓝色竖瞳静静与她对视，迷离情愫在虹膜深处涡旋，却始终没能彻底淹没最后一线冰冷的理智。
　　白述舟反应过来，源自生物本能的竖瞳像一枚戛然而止的休止符，爱-欲被冷漠的思考分割成两半。
　　今夜的白述舟原本格外热情，在祝余停下的这一刻，骨子裏透出的危险和占有欲，才微妙的脱离了温柔僞装，从缓慢转动的瞳竖瞳中显露出来。
　　最初是惊讶、不可置信。
　　随后闪过一点儿受伤的钝痛。
　　虽然祝余没有明说，吐出更为粗暴的、近似于“交易”的字眼，可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反而让暧昧气氛变得更加泥泞。
　　白述舟的视线依然湿漉漉的，却冷了几分，带着水汽，只是这样凝视着，就仿佛有冰凉的触感在腰背上滑动。
　　心脏砰砰跃动，祝余一开口就有些后悔，即使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刺痛来自于哪裏。
　　她敏感的情愫在反复被抛弃后有点儿麻木，但触及到白述舟眼底真实的痛苦，和她情不自禁蜷起的指尖时，祝余心裏竟然涌起了近乎于窒息的快-感。
　　修剪过的指甲没入肌肤，疼痛让祝余更加清醒。
　　混沌思绪飞转，她尽可能简练地复述白天撞见的歧视事件，语速快而轻，用不间断的输出来维持自己怯懦的勇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想要将女人所有细微的表情纳入掌控之中，争取到更多的筹码，又或是……她正在试图寻找一点新的可能性。
　　因为在听见祝余的请求时，白述舟眼中闪过一瞬，非常不自然的回避，这还是祝余第一次看见她的这种神情，她完美无瑕的皮囊下罕见的出现了一点儿破绽。
　　祝余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白述舟似乎还向她隐瞒了些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她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突破她的防线了。
　　这种主导的感觉让祝余有些上瘾，她本能的想要抓住那处破绽，更深层次的窥探白述舟的内心。
　　——我曾经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向你敞开，那么你呢，你的心房是否同样柔软？你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祝余在白述舟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知道她的一切。可白述舟对祝余来说，依然像个谜团，危险又迷人，轻易就能让人溺毙。
　　祝余急迫地想要追赶，即使是用错误的方式。仿佛她们之间，声嘶力竭的痛苦远比甜言蜜语更加深刻……唯有这样，祝余才能感觉到白述舟总是游刃有余的「爱」。
　　然而仅仅是在这呼吸之间，白述舟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她并没有否认自己短暂的失态，反而迎着祝余漆黑的眼眸，轻轻挑眉。
　　修长的腿交迭，鞋尖有意无意抵上祝余的小腿，勾起一个浅薄的笑：
　　“所以呢？我的Alpha今天特别关注着一个陌生女孩，特意回来跟我彙报，还想成为她们的教官。”
　　“为什么？给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她将那一点不自然转变为质问，用亲昵吃醋的语气回应，“可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
　　她不可能没有看出祝余的怀疑和试探，却配合地向后退开半步，半倚着木质餐桌边缘，给祝余留下充足的进攻空间。
　　这是一个相当松弛的姿态，光从神情上来看，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
　　但手臂间紧绷的线条、微微紊乱的呼吸，都足以证明白述舟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能够辨认出祝余刚刚短暂展现出的、狩猎般的本能，即使祝余还很稚嫩，却无意识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是非常凌厉而冰冷的视线，配上祝余刻意压低、加速的语调，和平常的祝余截然相反，竟让她在察觉到危险的同时，隐隐有种被少女用克制目光一层层暴力扯-开衣衫的错觉。
　　上位者的真心，远比赤-身裸-体更加私密。
　　白述舟做不到敞开心扉。祝余的心是漂亮剔透的玻璃瓶，裏面装满了彩色糖果，她的女孩乐于向她分享。
　　可她的呢？她的心门内只有绵延无尽的黑暗和血腥，哪怕是家人间的情愫都参杂着利益，祝余一旦闯入，又会用什么眼神看待她？
　　她必须和祝余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她已经做出了让步，她甘愿低下头，让祝余主导自己的欲-望。
　　哪怕祝余提出了筹码。
　　她需要支付一定代价，才能换取祝余的「爱」。
　　爱是项圈，和主动递出的缰绳。
　　现在由她亲手，交由祝余握住。
　　少女吞咽着口水，屋子裏太热了，还要极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她没能从白述舟身上捕捉到任何线索，却更清楚的看见，女人放弃了僞装，红唇微张，轻轻地喘息，脆弱脖颈向后仰起，几乎是刻意的流露出弱势。
　　她们在烈火中注视着彼此。
　　这是一场漫长的博弈，每一分一秒都是踩着被火焰灼红的鹅卵石舞蹈。
　　谁爱得更深，就会率先沦为感情的奴隶，任其支配。
　　现在权力反转，是白述舟需要她。
　　这个念头有着惊人的魔力，祝余咬下舌尖，细微的疼痛让她的语速也快了不少，冷静道：“第一，交流生政策是战前人才储备的关键一环，但目前的负责团队明显存在歧视和敷衍，无法保障公平，这会损害帝国的长远利益。”
　　“第二，曼陀罗试图通过操控机甲项目施加影响，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平臺接触和筛选有潜力的苗子，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她忽视或排挤的平民和混血学生，培养新的势力。”
　　“第三——”
　　祝余明知道白述舟此刻涌动着怎样的情愫，却还是刻意拉长语调，冰冷而沉稳的顿了顿，“我想这么做，这是我想做的事。”
　　握住权力是一个人成长的最佳途径，即使是如此微小的支配权。
　　祝余正在试图掌控这种节奏。
　　恍惚间，她就像是真的站在舞臺上，发表冠冕堂皇的演讲，将白述舟的需求放置在一旁。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让本就暧昧的气氛更加涩气。
　　尤其是末尾几个重音落下，激得女人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呼吸变得急促，低低的许诺从鼻尖哼出来，带着极具诱惑的气音，清冷嗓音沙哑道：
　　“好……我答应你。”
　　她像是无可奈何、被迫答应，抬起的眉宇间还沾染着潮湿泪珠，在灯光下像是易碎的琉璃，让祝余的心跳几乎停止。
　　祝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恶劣的以这种需求作为筹码，竟然将白述舟逼迫至此。
　　可是、可是……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理智的提出要求，贯彻到底，品尝到了胜利的青涩果实。
　　她的贪心和要求得到了满足，所带来的成就感充盈着四肢百骸，像上瘾般一发不可收拾，迟来了十八年的野心和不甘，顷刻间涌现。
　　祝余从小就被教导要克制、满足，她不该有太多多余的情愫和想法。
　　争抢利益，追求私欲，是罪恶且羞耻的。
　　那一层坚实冰冷的屏障，却在白述舟的纵容下打破了。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祝余的反应，在得到满意的反馈后，那一点外溢的难耐更加明显。
　　唇齿间婉转的轻吟像是一首诗，蛊惑着少女更进一步的翻阅、解读。
　　“明天、明天委任就会下达。”她伸出手臂，勾住祝余修长的脖颈，交迭着缠绕，将炽热的呼吸倾吐在她耳畔，破碎嗓音呜咽着，带着最后的矜高命令道：“继续吧？”
　　随后是细密的喘-息，清冷的浅蓝色眼眸迷离，为爱而坠下云端，在少女的无动于衷裏祈求低唤：“求你……祝余，我的小余……”
　　她要她在如水夜色中缓缓收紧缰绳，就像她曾经教给她的那样，控制好呼吸和节奏。
　　眨眼间，极大的反差将少女最后的理智彻底点燃。
　　她屏住呼吸，时间仿佛也变得很缓慢，一切都成了慢动作，她看见水珠从白述舟银白色的发梢上滚落，“啪嗒”滴在衬衫上，打湿一小片，勾勒出曼妙曲线。
　　那条漂亮、优雅的尾巴正无意识蹭着桌角，敏感的鳞片上下磨蹭，发出“沙沙”声。
　　下一秒，它不轻不重地甩在了祝余的腰间。
　　客厅的大屏幕上，官媒正嘈杂地播放着白述舟出访慰问的报道。
　　画面中，清冷倨傲的皇女正身披繁复礼裙，圣洁而空洞的，在各方的政治博弈间作为代表，发表神圣不可侵犯的宣言。
　　冷光映照出现实裏银发凌-乱的同一张脸。
　　女人勾着祝余的脖颈，微微昂起下巴，引导着少女发颤的手指。
　　纽扣一颗颗被解开。
　　那是祝余的衬衫，对她而言太过于宽大，此刻松散开来，露出锁骨折迭的阴影与起伏曲线。
　　用餐的方桌铺着鹅黄软布，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经冷透了，被推挤到角落，瓷器碰撞出叮当脆响。白述舟被抱坐于桌沿，仅有窄窄一线的支撑点。
　　祝余的吻落下时带着生涩的凶狠。
　　温热掌心扶着腰肢，对体温偏低的龙族来说太过于滚烫，白瓷般的肌肤被掐得隐隐变形，在略有些粗糙的指间隐隐溢出肉-感，隔着衣衫也会勒出红痕。
　　“宝宝……”女人清哑的嗓音无比珍视的低唤。
　　她轻扣住祝余的后脑勺，白皙指节刺入浓密发丝，半拽着凌乱的高马尾，将她压-向自己。
　　期待得到了应许的少女，那一簇微弱火苗被撩拨得很旺。白述舟不但答应了她的要求，还给出了额外的嘉奖。
　　——她正在哺育她的贪婪和野心。
　　白述舟失神的微抬起下巴，并不能很好地观察祝余的全部表情。而祝余仰起脸，一如之前虔诚的仰望着她高不可攀的神明，就在怀中沦陷。
　　白述舟准备的晚餐很丰盈。
　　可祝余在她的步步宠溺与纵容中，竟生出了更多的妄念。
　　她们都没有释放信息素，这是很久之前就约定好的，她们会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生活，这样就避免了失控的危险性。
　　然而祝余缓缓眨了眨眼，竟然并拢双指，趁着对方喘息的间隙，将淡金色精神力凝结为实体，深深灌进去。
　　只是精神力而已……
　　她将颤动喉咙间吞咽下的□水，以这种方式，还给她。
　　直到柔软小腹微微隆起，撑得再也难以接受。
　　“祝余……？”白述舟已经没力气骂她了，精神力很珍贵，祝余却这样拿来挥霍，或许当初让她学会精神力实体化，并不是一件好事。
　　“吸收掉吧，不要浪费。”祝余堵住。
　　仅仅是吐出她的名字，那几个简单的音节，也颤颤巍巍挤出几滴。
　　深绿色藤蔓迟钝地拉开祝余，但也已经太迟了。
　　她们的精神力交融在一起。
　　哺育应该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
　　它延续着生命，爱，和希望。
　　可祝余刚从其中抽身，垂眸看着女人柔软的肚子，却在自欺欺人的幻想，这就像是她们的宝宝。
　　即使不在易感期，没有深度结合。
　　这一次不再是壮烈而灿烂的的牺牲、浇灌，她只是怀着无比卑劣的念头，轻轻安抚着女人刚刚痉挛的地方，为她按摩、挤弄着。
　　“不要浪费了哦。”祝余轻声强调。
　　如果她们真的有宝宝，一定会是非常可爱的孩子吧？
　　她会继承谁的瞳色、谁的性格呢……
　　但愿她健康快乐。
　　不要被人欺负。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你好我再也不敢了求放过，精神力就是精神力没有肢体触碰只是亲亲（谄媚）（滑跪）
　　——————————————
　　初稿太赶了卡卡的不对味，做完实验后干脆推翻重写啦！我喜欢这个版本，希望你们也是[让我康康]感谢追读宝宝们的支持和包容，晚上再来发红包[撒花]


第129章 冰块消肿（修）
　　叮铃铃——
　　祝余瞬间惊醒，她先是本能地收紧环在女人腰间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浸满清甜气息的空气，同时摸索着关掉了闹钟。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光线裏尘埃浮动，落在白述舟银白色的长发上，像是为沉睡的神祇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祝余的下巴仍抵着女人清瘦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裏温热、柔软，在她掌心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仿佛蛰伏着一片静谧的海。
　　这裏，装满了属于她的精神力。
　　这个认知让祝余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昨夜失控时的激烈，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饱胀的悸动，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
　　她真的做到了。将那些炽热仰望的目光，一寸寸注入这个曾让她心碎不已的身体，填满每一条缝隙，烙印下只属于她的印记。
　　真正、全然的占据。
　　怀中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祝余屏住呼吸，直到那颤抖平息，浅淡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血液回流带来细密的刺痛。她转动着手腕，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白述舟身上。
　　褪去了繁复礼服与凌冽气势，沉睡的皇女显出一种近乎易碎的美丽。昨夜被过度索取的痕迹还未消褪，平日裏紧绷的、代表矜持与距离感的线条，此刻软化成一弯惊心动魄的诱人弧度。
　　玲珑丰盈的曲线藏入纯白被单，深深浅浅的吻痕与指印，如同落在新雪上的红梅，纯真又妖异。
　　那是她留下的。全部都是。
　　祝余耳根滚烫，猛地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偷看。
　　她捂住脸，无声冲进浴室，不敢再看了。
　　这裏的浴室太小，她不能像还在苍宫裏那样抱着白述舟去温泉中清洗，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好一盆温水，去替还在酣睡的女人擦拭。
　　回到床边，她迟疑了几秒，才轻轻掀开被子。出现在眼前的风景让祝余咬着唇好半响，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房间裏弥漫开一种格外特殊的香气，甜美得令人眩晕。
　　直到肺部传来尖锐的抗议，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吸入了更多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香甜。罪证比她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涌。贪欲一旦被纵容，就会肆无忌惮的在每一个角落裏滋生。
　　柔软、奇异的触感仿佛还回荡在唇齿间，她可以感受到白述舟最为细微的震颤。
　　那一朵只为她盛开的玫瑰，被蹂-躏，被浇灌，依然会在情浓时依恋地俯身吻她。
　　她还记得那双曾执掌权柄、翻阅典籍的手，是如何温柔地捧住她的脸，与她汗湿的额头相抵，用气音夸她这双总是自卑垂下的漆黑眼睛，“像藏了很多星星的夜空”。
　　于是祝余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她们的孩子，有一双像她的眼睛……闪烁着许多小星星。
　　温热毛巾轻轻擦拭着，祝余仿佛还能感受到深处精神力的共鸣，无声流淌。
　　昨夜她们一起编织了一个疯狂的梦。
　　梦裏没有利用与抛弃，没有冰冷对峙的阶级，只有暖融融的阳光，和她们的孩子……
　　现在回归理智的现实。
　　阳光下，公主殿下白裏透红的薄薄唇-肉微肿，可怜兮兮地抿着，显出几分破碎的脆弱，美艳不可方物，那些晶莹剔透的浅金色精神力凝结成半透明状，也像是遗落神像的泪珠。
　　祝余眸色沉了沉，愧疚抬起掌心又迟疑的停下，终于还是没有用治愈系异能。
　　使用异能要消耗生命力，她很惜命，而且，她恶劣的私心也想保留这一切。
　　毛巾包裹着冰块，轻轻的揉弄擦拭着水珠，以此达到消肿的目的。
　　“嗯……”沉睡中的女人无意识蹙起眉，漂亮鼻翼翕动，从喉间溢出几声轻哼。
　　“对不起，”祝余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与昨夜的疯狂判若两人。
　　道歉毫无诚意。她心底涌上的并非全是愧疚，还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昨夜那双浅蓝色的竖瞳涣散又凝聚，一层层的漫上水雾，惊怒交加，最终却化为了无奈、纵容的嘆息。
　　……
　　今天白述舟是否需要出席庄重森严的典礼？幸好繁重服饰会遮掩住细微的变化。
　　祝余像是温驯懂事的孩子，初次尝到用恶劣换取纵容的甜头，从此便在歧路上狂奔。
　　此时此刻，闭目养神的高傲皇女偶尔发出几声模糊呓语，疲倦垂下的眉眼间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餍足后的柔软与爱怜。
　　毫无疑问，白述舟爱着她，毫无保留的展现出依赖的姿态，与人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有着惊人的反差。
　　她既想要成为她掌心的珍宝，被她全神贯注的注视，同时也想要成为她宠溺无度的母亲，包容、纵容着一切，让祝余在从未体会过的爱中成长。
　　看见我、接纳我、爱我……永远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在祝余离开后，倚着软枕的女人又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儿，这才生涩地撑起身。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修长双腿勉强保持着最后优雅的体面，防止牵动伤口。
　　白述舟咬了下微肿的薄唇，呼出热气。
　　下属恰好发来消息，通报说祝余殿下今天神采奕奕，一路哼着小曲打车去学校了。
　　打车？白述舟瞳孔骤缩，一时吃紧，扶着窗臺才勉强站稳。
　　这意味着祝余会比平常更早到学校，她也必须……必须快一点。
　　帝国皇家军校。
　　祝余从星舰上下来，故意板着一张沉稳矜持的脸，稳稳踩上地砖。
　　她今天甚至穿了正装，低调的黑色西装、正红领带，虽然只是'非常不经意间'翻出来的，第一遍扣子还错位了，依然难掩潇洒，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虚张声势。
　　路过那个讨厌的全息雕塑，祝余云淡风轻的放慢步伐。
　　周围行人不多，片刻后，祝余佯装漫不经心地退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中指。
　　做完这个友好文明的手势，她仿佛卸下心头重担，浑身轻松，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欢快地走向教学楼。
　　一封加急的任命信先一步传入军务处，掀起轩然大波。
　　当事人毫无自觉，还在草坪上吱嘎吱嘎踩着落叶，心情格外愉悦。
　　良久后，她回到办公室，裏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同事们面面相觑，看着意气风发的祝余，都没说什么，假装无事发生，各自埋头转战。
　　祝余也乐得她们不要搭理自己，她喜欢这种在热闹中独守一隅的感觉。只是今天，她发现自己很难完全忽视那些探究的视线。清澈黑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个平日最爱传闲话的同事，确认她们暂时没有凑过来的意思，才微微松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光脑。
　　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应该清醒，却无法拒绝那个“如果”勾勒出的海市蜃楼。尤其是在清晨，亲眼看见、亲手触碰过那被自己填满的柔软弧度之后……某个荒唐的念头，如同石缝裏钻出的野草，疯狂滋长。
　　祝余一只手托着下巴，屏住呼吸。
　　屏幕上是生命树孕育计划的公开申请界面。她跳过那些华丽的介绍视频和煽情的宣传语，直接下拉到最底部，点开详细的申请规则，一项项对应勾画。
　　忐忑的目光渐渐停滞于某行小字上，焦虑转着笔的手也停下，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进入休眠模式，又被仓促扒拉着亮起。
　　【申请人须提交三代内直系及旁系血亲的完整基因图谱及社会关系檔案。】
　　【注：若血亲檔案存在缺失、矛盾或无法验证的情况，申请人需接受基因伦理委员会的特别审查，审查期不少于6个标准月。】
　　祝余点开一旁的范例檔案，经过脱敏的数据轰然铺展开。
　　密密麻麻的主干、旁支，甚至远不止三代的檔案，从最顶端的曾祖母开始向下蔓延。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树」。
　　这个家族像一株根深叶茂的巨树，每一片叶子都有名有姓，有来处有归途。
　　祝余一眨不眨地看着，放大叶子，还能看见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画像。
　　从头到尾，跨越了时间、空间，人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对着镜头微笑。
　　不同颜色的头发、眼睛，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相似，即使照片已经泛黄，但如果曾祖母站在你面前，你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
　　血缘的力量，如此清晰地向祝余展现。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生命树系统的庞大，但如此直观地看见一个家族如何通过文字和图像被证明存在，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份檔案。
　　而是某种证明。是向帝国、向法律、向所有审视者宣告：我们是一个被承认的、有历史的、有根基的群体。我们的血脉清晰可溯，我们的祖先有名字、有画像、有故事。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我们是无数选择与被选择的结果，是时间长河裏一条可以被追溯的支流。
　　那么她呢？
　　回到空荡荡的个人主页，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只有窄窄的一条。
　　——伴侣，白述舟。
　　前面祝余一层层记住那些筛选、培训、考试，对每一项都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会被最基础的条件拒之门外。
　　所有的意气风发像一个鼓起的气球，现在猝然被戳破，开始干瘪下去。
　　她迟疑着拖动新建，试图给自己编辑一个临时的檔案，哪怕只有自己能看见。
　　她也想看看属于自己的一株小树。
　　抬起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然后她发现，她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母亲……
　　叫什么名字？
　　她愣在工位上，刚浮起的笑容还僵在唇角，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像是误入了一片空白的数据库，什么都没来得及填补，连胡编乱造都无处借鉴，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她努力回想，明明有那么多幸福的、寂寞的、快乐的记忆。
　　可是一旦她想真切的抓住些什么，那些破碎的画面就像流水般从指缝滑走。
　　她像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土地，却发现那裏空无一物。没有根基，没有历史，没有可以回溯的来时路。
　　为什么……连这个都记不清了？
　　那姐姐呢？姐姐……？
　　哐当。
　　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巨响。
　　“祝余！”女人怒气冲冲的闯入，正是昨日和祝余交谈的、交流生负责人海琳娜·冯。她大步走进来，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
　　祝余几乎是本能地关闭申请界面，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海琳娜已经走到了桌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光屏上最后的残影。
　　“哦，在看生命树的申请范例？”她嘴角勾起一个尖锐的弧度，站立的姿态依然优雅，但眼神裏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真是勤勉啊，祝教官。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没烧起来，倒是先惦记起给自己铺后路了？”
　　“让我猜猜，”海琳娜靠在桌沿，双手抱胸，“你昨天回去后是怎么讨好殿下的？凭你这张脸，还是……某些上不得臺面的许诺？”
　　她是个四十岁上下的Alpha，穿着过分笔挺的贵族定制制服，胸前别满了各种华而不实的荣誉徽章，一路走来叮当作响。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看人时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那是长期俯视养成的姿态。
　　还可以靠脸吗？
　　我靠脸吸引白述舟吗，真的吗？
　　祝余奇异的并没有感到生气，只是挺直脊背，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无关？”女人挑眉，“我和你并没有利益冲突，可你、你却因为一个平民Beta，擅自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我负责的位置！仗势欺人很了不起吗？我在这个级别辛辛苦苦工作了十二年，才等来了军部委员会晋升的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十二年啊，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爬出来、靠着爬床博取青睐的劣等Alpha，懂不懂你轻飘飘一句话，毁掉的是什么？”
　　她的怒吼吸引了整个办公室的视线，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
　　祝余面无表情：“交流生项目存在系统性歧视，损害帝国利益。我向殿下彙报事实，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祝余隐忍的态度让海琳娜嚣张的气焰飙升，自以为祝余是底气不足，便猛地拍桌，咄咄逼人地更进一步。
　　“别装得那么清高！你不就是看中了这个项目的油水和资历，想分一杯羹吗？我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要这个位置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和公主殿下有孩子，迟早都会被赶出帝星！”
　　“抛弃你、没有录入檔案的母亲，可能是星盗，可能是罪犯，可能是精神病……正是你卑劣的基因、缺乏教养，才让你如此贪婪、不知廉耻。”
　　“你不就是想靠着孩子绑架公主么？你不会真觉得皇室会接纳你的血统吧？你这种人，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和你一样劣等的野种，皇室不会承认，帝国不会承认，就算是殿下也——”
　　海琳娜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一只手挡在了祝余身前。
　　是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女生，个子不高，身材瘦削，黑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显然是个Beta。
　　她背对着祝余，祝余只能看见她绷紧的肩膀线条，和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是苏屿。那个沉默寡言，有着她的发色、近似于白述舟眼眸的女孩。
　　“海琳娜老师。”苏屿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您说完了吗？”
　　海琳娜愣了两秒，女孩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低气压竟让她有些恍惚，可看见女孩身上那廉价的外校制服，怒火更盛：“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裏？出去罚跑二十圈！”
　　苏屿没动。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她抬眸，语速平稳，“但我至少知道，人类，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是由母亲孕育的。母亲给予生命，让我们有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竟逼得海琳娜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而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苏屿继续，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羞辱别人的出身，用最恶毒的揣测、以诋毁母亲的方式去攻击一个孩子……”
　　“这才是真正缺乏教养，玷污您家族的荣耀，让您的母亲为之蒙羞。”
　　死寂。
　　海琳娜的脸在瞬间涨红，然后转为铁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钻入她的嘴巴、气管，带着尖锐的刺，绕过后颈脆弱的腺体，紧紧缠绕、勒紧。
　　一缕极淡的玫瑰冷香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掠过她的鼻尖。
　　而正对着海琳娜的少女，那双银灰色竖瞳缓慢眨了眨，裏面盛满了冰冷的愤怒、痛楚，还有一种海琳娜无法理解、却让她骨髓发寒的，近乎悲悯的寒意。
　　一瞬间，惊恐将她包裹，海琳娜本能地想要退缩，仿佛这个女孩是某种披着人皮、随时会撕碎她的凶兽。
　　然而后面的祝余只看见海琳娜神色狰狞骇人，生怕她对柔弱的Beta学生不利，立刻想上前。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她敏锐的嗅觉只来得及闻到一缕玫瑰幽香，转瞬即逝，随即就被苏屿拉着，快步向外跑去，将讨厌的一切统统甩在身后。
　　……是幻觉吗？
　　“喂，发什么呆？”跑出一段距离，苏屿便停了下来，单手撑着墙壁，微微喘息，扭头瞪她。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那双因为奔跑和怒气而格外明亮的银灰色眼睛，“骂人不会，连跑都不会吗？”
　　祝余诚恳道：“对不起，谢谢你帮我。”
　　女孩啧了一声：“我们之间，就当是扯平了。”
　　祝余垂眸看着这双银灰色的眼睛，莫名勾起一抹笑意。
　　原本迷茫的状态被骤然打断，她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看着面前这张有几分像她们的女孩，祝余就想起生命树上神奇的枝丫。
　　只有细细小小的一截，非常柔弱，又好像蕴藏着无限可能。
　　祝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女孩今天的步伐有些奇怪，迈得很小，略显滞涩。那截白皙的后颈被完全遮住，但领口边缘，似乎隐约露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祝余心头一紧，上前半步，紧张地问：“有人欺负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我现在是你们的新任负责人了，我会保护你的。”
　　“……”
　　苏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那双眼睛便斜斜瞥向祝余：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一只不知轻重的小狗咬了。”
　　作者有话说：
　　锁了一天了，审核大人求放过，冰块消肿是擦脸，肿的是嘴唇，都在人类脖子以上（滑跪祈求）[求求你了]
　　————————————
　　【檔案袋·祝余社会关系调查】
　　学生：苏屿
　　伴侣：白述舟
　　姐姐：AH-002
　　妈妈：（原本的两个字被用力划线覆盖）公主
　　小祝余：谁动了我的檔案，涂抹后无效[害怕][爆哭]


第130章 向前走（修）
　　“小狗？咬脖子吗，好危险。”
　　苏屿说得很平淡，祝余信以为真，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你打过疫苗了吗？”祝余担忧的问。
　　“嗯。家养的，”苏屿银灰色的眼睛转过去，淡淡道：“没办法。”
　　她的嗓音微哑，比同龄人听起来更成熟一些，有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总令人想到茫茫风雪中的荆棘，拒人于千裏之外。
　　她克制的抿着唇，但祝余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苏屿一定很喜欢她的小狗吧。
　　“是不是护食了？”祝余很认真的思考，语气更软了些，试图分享一点经验，“小狗不懂事，还是得打了才知道自己犯错了。”
　　苏屿垂眸：“嗯，小狗不懂事，但本来就是给她的，犯错也可以。”
　　祝余微愣，又从女孩眉宇间窥见淡淡的、近似于神性的怜爱和纵容。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祝余后背瞬间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白述舟，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时，用同样深邃的目光凝视她，冰冷指尖抚过她的眉眼，轻声说：“我的小余，想做什么都可以。”
　　祝余曾经真的相信过她的那些话。
　　但现在，她很清楚那也许仅仅是被夜色蒙蔽，她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共同沉沦而已。
　　或者换句话来说，她可能也只是白述舟的宠物，恰好承载了她无处安放的爱意。
　　她竟然有些羡慕一条狗，能够得到纯粹、不掺杂利益条件的爱。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祝余无声地笑了一下。
　　爱小狗是理所当然！
　　可我是小鱼啊。
　　“也不能太惯着啦。”祝余换上轻松的语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异样，“尤其是大型犬，如果从小就离开了妈妈和社群，是很难知道轻重的，不严厉批评一下，还以为在和你闹着玩呢。等大了就不好管了。”
　　苏屿轻笑，看向她，“你养过吗？很喜欢小狗？”
　　“养过啊，不过……”祝余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才猛然惊醒，“是我妈——呃，干妈养的。”
　　身为一名合格的‘孤儿’，她的心脏漏了一拍，急忙补救道，“只是帮忙喂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条件不好，只能笼养，后来……后来就送人了。对它们来说，可能更好吧。”
　　说完，祝余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细微的怅然。
　　她想起苏屿刚刚挡在自己身前，说出的那番话。
　　人都是妈妈生的。
　　听起来很可爱，还很有道理。
　　这句话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的迷茫。
　　虽然暂时忘记了很多事，但她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在平行宇宙的某个角落，一定还人在等她回家。
　　她的母亲有着浓密的黑发，总是一丝不茍，扎成高马尾的样子，她的背影很高大，能够遮蔽世间所有风雨。
　　那么，原身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祝余第一次升起这样的好奇，或许是生命树族谱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竟然有种想要探寻根源的冲动。
　　大星际时代，面对苍茫宇宙，人类很容易感到孤独、迷失，于是谱系格外的重要，它是一颗枝繁叶茂的生命树，扎根于岁月长河，将散落的血脉联系在一起。
　　这或许也是帝国格外看重血脉的原因。
　　如果能匹配到血亲，是不是她就可以向生命树提出申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太自私了。白述舟明确说过不想要孩子。
　　即使心被伤了一次又一次，祝余也做不到像有些人那样，用所谓的“责任”或“未来”去逼迫对方改变、做出选择。
　　她希望一个孩子能是在全然的爱意中诞生，而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就当是为了自己吧。祝余想。不是为了申请，不是为了任何目的，只是想知道那颗最初发芽的种子，来自怎样的土壤，孕育了这个世界的「她」。
　　她们有着怎样的眼睛、怎样的肤色，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是怎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选择相爱的？
　　祝余相信至少在某时某刻，一定有人跨越了战火和敌视，虔诚期待着「她」的诞生。
　　每一个孩子在诞生之初，一定被谁期待着……
　　祝余此时流露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漆黑眼眸闪烁着柔和的光。一旁的白述舟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这种转变，可相对的，苍白面色却变得异常僵硬而严肃。
　　她不希望祝余再和过去产生任何联系，那些晦涩、阴暗的岁月，只会将她拖入深渊。
　　她亲手封印了祝余的记忆，当然知道那裏潜藏着什么。
　　血腥，杀戮，死亡和空洞的荣耀。
　　祝昭绝对不配做祝余的母亲。
　　祝余编织了一个美好梦境，她在幻梦中逃避，但人类无法凭空捏造没有见过的东西，祝余所说的小狗，是关在笼子裏的实验犬。
　　它们最好的归宿，是当年白述舟亲自下令监督执行的安乐死。
　　在见证了那些不可逆转的折磨之后，她做了当年自以为最正确的事。
　　她必须不停的选择、取舍，背负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如果早知道祝余吸收双鱼玉佩后会经历那些，她宁可、宁可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养在自己身边。
　　她来选择，她来承担，她来背负她的一切。
　　她会成为祝余的朋友、姐姐、乃至于母亲……
　　重新哺育，喂养她长大。
　　心口酸胀得发疼，当祝余在深夜轻轻含-住，自下而上的仰视着她，眼中尽是依恋与贪婪。
　　在深入骨髓的细微刺痛间，她只想给予她最好的一切，让她吞咽下去，品尝爱和生命的甘甜。
　　不要回头看，祝余。
　　向前走。
　　我为你铺好的路……
　　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白述舟松开刺入掌心的指甲，又刻意地转变回苏屿，冷淡的嗓音响起，打断祝余继续发散的迷思：
　　“该回去了。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
　　“一起吧，”祝余笑了笑，跟上苏屿急促的步伐，“正好正式跟大家见个面，宣布我上任了。”
　　现在？苏屿咬了下唇，却像是被什么催促着，步伐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动声色将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一言不发地回到训练场。
　　刚踏入这裏，苏屿周身的气息就变了。
　　之前的冷淡疏离被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取代。她站在队列裏，就像是一柄低调藏锋的利剑。
　　她的体型清瘦丰盈，无法和天然超强代谢的高大Alpha相比。爆发力很强，耐力却不足，这是很容易暴露的缺陷。
　　加上她今天的状态似乎并不好，膝盖弯曲时隐隐会有过度酸涩的起伏，还要极力保持着稳定身形，在长跑后期果然从领跑者开始被人零星超越。
　　但她的步伐从未乱过，还在稳步提升。
　　那是一种极其令人安心的、稳定的力量，围观者都渐渐被这种态度感染。
　　祝余在场边看得心急，恨不得冲上去陪跑，或者至少喊几句加油。可她一抬手，那些原本还略显拘谨的交流生们瞬间英姿勃发。
　　“嗨咯，祝教官！”
　　“加油啊朋友们，别给咱们负责人丢脸！”
　　“苏屿，祝余教官在看你呢，再快一点啊——”
　　各个都像打鸡血似的兴奋，整个操场都回荡着她们嘹亮的吶喊声，惹得贵族学员们纷纷侧目，暗骂一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不就是祝余吗？她都在我们学校念好几年了，这群新来的借读生在嘚瑟什么啊。”
　　“就是，怎么还有厚脸皮喊学姐的，是皇家军校的吗就乱叫？这是我们学姐行不行。”
　　“啧，很多人就是冲着祝余来的吧，谁不想当第二个平民之星……看那个Beta，都结束了还在跑，天天加练，不知道演给谁看。”酸溜溜的语气。
　　“祝余就在看啊，没人发现她们刚刚是一起来的吗？”
　　“这么说，你们不觉得那个苏屿一直在刻意模仿祝余吗？不论是格斗技巧还是跑步姿态，难怪看着那么熟悉……”
　　“喂，她手上和腿上绑的是战术负重袋吗？竟然还在加速。”有人倒吸一口气凉气，议论声也小下去。
　　“确实厉害。谁都知道公主有意扶持平民，这个Beta又和祝余走这么近，不会那臺机甲已经内定了吧？”老谋深算的贵族推推眼镜。
　　相比之下，那些交流生们单纯得就像猴子，而祝余是一根闪闪发光的香蕉。
　　完成基础训练后，学生们对祝余的上任异常捧场，团团围住，极尽赞美。
　　早上刚收到消息时其实已经庆祝过一轮，还有兽人捶胸鸣叫模仿鞭炮，在海琳娜面色铁青查看调令时在后面噼裏啪啦欢送瘟神，这才把人气得够呛。
　　少年们眼睛都是亮的：“偶像，我是听着你的英雌事迹长大了，终于看见真人了！！”
　　大概在十八岁以前，一律传说都能算作“听着长大”。
　　“听说公主是因为您才开始关注平民基层的，这叫什么，这叫好枕头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您那天怼曼陀罗院长真是太帅了！我们坚决拥护您的指导！新机甲系列叫什么啊，取名字了吗？”
　　“我早就说您从前线调来后方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务，果然被我猜对了。”少女得意洋洋地赞美，“这些都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吧！”
　　还有些学生被挤在后方，干脆双手合十向着祝余许愿。
　　祝余原本站在主席臺上，被她们的热情吓得急忙跳下来，唯恐在高处张开双臂，马上头顶就会香火+1供奉+1。
　　她从一米多的主席臺利落翻跃，这样普通的举动收到的赞美竟堪比百米跳臺，横着落下，扑通溅起无数“哇塞”的水花。
　　她被夸得耳根发烫，只能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教官最后的威严。
　　这些学生的消息异常灵通，对那天她与曼陀罗的交锋描述得绘声绘色，而且她们夸赞的点，全都戳在祝余心上，不是机甲就是上次设局假死，她自以为会被质问的点，竟然也会被解读成有勇有谋。
　　她主动选择了她们，而她们也在用最热烈直白的方式，回应着她的期待。
　　“祝余教官，苏屿说过——”一个嗓门特别大的熊族女生刚喊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苏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搭上她的肩膀，惊人的压迫感却让那女生龇出大白牙，做个乖巧的哑巴。
　　苏屿站在那裏，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她微微喘着气，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祝余身上，轻轻皱了下眉。
　　没有呵斥，没有命令。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噤声，自发地向后退开，给苏屿让出一条路。
　　她与祝余对视，冷冽的嗓音淡淡响起：“大家都很闲么？那就一起加练吧。”
　　瞬间的沉默，哀鸿遍野，但也没人反驳。
　　“还有，祝余教官是已婚人士，请注意影响。别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捕风捉影的造谣。”
　　已婚人士几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语毕，苏屿收回视线，就像真的毫不在意那样利落转身，高举右手，打出一个简洁的集合手势，率领众人秩序井然地离开。
　　最后一眼回眸，祝余仍然站在那裏。她似乎很擅长目送别人的离去，然后站在原地等待，就像是世界之外的旁观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这一次，祝余看着那个冷着脸的女孩偏过头，迟疑了一瞬，就像是过去的她自己，在阳光下挥挥手。
　　所有人都跟着回头看她，灿烂的笑起来，于是清冷的冬季花团锦簇。
　　“祝余教官，回头见！”


第131章 被迫许诺
　　白述舟近来越来越忙碌，每周都会固定消失一两天。
　　在此期间，祝余只能从新闻上捕捉她的身影，镜头下的白述舟永远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就像是帝国富丽堂皇的象征，身披传统繁华长袍，站在高处，银白色尾巴轻轻摇曳，一手合在小腹前，轻轻抬起，清冷嗓音如同神明般赐下祝福：
　　“帝国的荣光与你同在。”
　　“与您同在！！！”民众的回应山呼海啸，狂热得近乎虔诚。
　　世人皆知，白述舟自幼生病不能龙化，分化成Omega后更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天生体质更为孱弱，这段时间却非常高调的展示出她的龙族特征，就像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奇迹。
　　虽然她依然不能完全龙化，但有白千泽支撑着帝国光明璀璨的未来，白述舟只需要作为一个华美、稳定的符号，等待有朝一日诞下继承人。
　　——这是多年以来，官方在白千泽的授意下刻意培养出的印象。
　　即使有人隐隐察觉，白述舟的活动范围似乎越来越大了，但也都默认为，这是帝王逐步放权的结果。
　　强大的母亲，才能培育出强大的孩子。
　　夜深人静，当白述舟回到小屋、在祝余面前卸下全部僞装时，清冷眉眼在柔和灯光的抚照下，才会流露出一点柔软和脆弱。
　　与白日裏的端庄神圣截然不同。
　　纹绣着重工图腾的长袍滑落，在空荡荡的权力下，她需要祝余的爱填满自己。
　　“小余……”她低唤，嗓音褪去了白日的清冷，沾着夜露般的湿意与沙哑。
　　每当这时，那双浅蓝色眼眸都会轻轻垂下，充满爱怜的注视着被迫快速长大的少女，任凭她吮-吸、索-取，在恶劣的放纵中回到缺失的童年。
　　她会满足祝余的全部要求。
　　除了想要联系祝昭。
　　“你知道她们在哪裏，对不对？”少女埋头轻轻蹭着，就像是别扭的正在撒娇，一本正经地在旖旎场景中插入不合时宜的冰冷话题，“……实验陷入困境，曼陀罗那边压得很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她。”
　　她为此困扰已久，经常对着复刻的图纸发呆，自创改良比预想中还要困难很多，可她早就夸下海口了。而且，祝昭留给她的资料似乎缺少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隐隐与整体设计思路相悖。
　　在白述舟消失的那两天，祝余彻夜都在研究新的方案。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失神的回答：“不……”
　　“真的不可以吗？”祝余再次碾磨着重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像极了雨夜裏被遗弃在门口的小狗，手上却也没停，搅得人心裏又酸又涨。
　　只有确认了自己被偏爱，才敢这样一遍遍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也想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白鸟还会生病吗……”祝余的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白述舟的一缕银发，“小余机器人都没有修好，落到曼陀罗手裏了，是祝昭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嗯……！”
　　这个话题让白述舟浑身猛地一颤，神色巨变，不得不偏过头躲过少女窥探的眼神，凌-乱碎发遮掩住那双漂亮眼睛。
　　唯独祝昭……绝对不能允许，再让她们见面……
　　“不可以吗？”祝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轻轻抽出潮湿指尖，“那我走了。”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冰凉彻骨、微微发抖的手紧紧攥住。
　　“别走……”向来清冷矜持的皇女终于流露出慌乱，气息不稳，带着气音呢喃，“我会帮你……祝余。别离开我。”
　　祝余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微光。
　　反复确认这种有恃无恐的偏爱，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滋生出一股近乎恶劣的甜蜜。她眨眨眼，连自己都未察觉，此刻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怎样一种被宠坏的、狡黠的坏心思。
　　得逞的滋味令人上瘾，像咬破浆果瞬间迸溅的汁液，甘甜而危险。
　　她忽然偏头，不轻不重地咬在Omega的腺体上。犬齿碾磨着那片最敏感脆弱的肌肤，留下一个清晰却不会真正刺破的印记。
　　这样一来，以后白述舟出席的所有重大场合，都必须穿着严严实实的高领才能遮挡，不让别人看见她漂亮修长的脖颈。
　　否则，就是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
　　祝余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明明已经不再对白述舟说爱，明明想着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可白述舟却没有推开她，而是以修长指节抚摸着她漆黑的头发，刺入皮肤，用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夸她：
　　“好孩子……”
　　变相的鼓励，她的孩子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祝余彻底失去理智，如鱼得水。
　　第二天清晨，当祝余醒来时，身侧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狼藉。空气中残留着混合了情-欲与清冷体香的微妙气息。
　　白述舟留下纸条，告诉她早晨有重要活动，只能先行离开。
　　落款是：你的妻子。
　　这四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得祝余耳根一热。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微肿的下唇，那裏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厮磨的触感与淡淡腥甜。
　　太没出息了！ 她在心裏唾弃自己。白述舟都没有释放信息素，光是凭借本身的魅力，就已经将她迷得晕头转向。
　　窗外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祝余摸了摸身边冰冷的床单，心底漫上一丝微妙的沮丧。
　　是她还没有满足白述舟吗？竟然让她连夜离开了。
　　她抬起手，看着因长时间浸泡在潮湿中而微微泛白起皱的指尖，昨夜那句低哑的“好孩子”仿佛又在耳边回响，激得她脊椎窜过一阵细密的酥麻。
　　她憋着气，又把自己哄好了，利落爬起来去上班。
　　白述舟向来说到做到。
　　有曼陀罗的压力在，祝余急迫的想要取得突破，除了和白述舟呆在一起的时间，她几乎一直在思考、改进，却久久想不通缺失的那一部分究竟是什么。
　　同时她还委托了私家侦探去调查，自己长大的那片贫民窟，或许能找到和身世有关的线索。
　　邻居那几头棕熊最近总在外面跑生意，自从酒吧事件之后她们就很少再见面了。
　　她们和祝余来自同一颗落后星球，之前没少侃侃而谈，可是当侦探再找上门时，她们的口供却出奇的一致，说是弄错了，自己只是为了钱才那么和祝余套近乎。
　　于是两条线都被迫陷入停滞。
　　中午，一辆飞扬着皇家旗帜的舰队稳稳停在地下实验室门口，镌刻着岁月痕迹的巍峨建筑在高科技星舰面前似乎也很渺小。
　　整装待发的士兵跳下舷梯，持枪列队，一个高挑身影被两名皇室卫兵押送进去。
　　即使是在帝国皇家军校都很少见到这样的排场，一时间路人纷纷侧目，揣测着将要发生什么重大变动。
　　偌大防空洞上闪烁着红光。
　　研究员们停下手上的工作，微微皱起眉，看向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径自走向祝余的位置。
　　“哇哦。”
　　镣铐相撞叮当作响，来人一头张扬红发，手腕与脚踝上都戴着抑制环，细小的电弧在环间跳跃。可她的步伐依然散漫，闲庭信步般仰头欣赏着拆解了一半、悬停在半空中的机甲。
　　“南宫？”祝余惊讶回眸，和女人戏谑的眼睛对上，等看清她身上佩戴的镣铐，失声问，“你怎么……”
　　“好久不见，”南宫微笑着挥挥手，潇洒态度仿佛那几枚不是最高警戒，而是她的新潮手饰，微微颔首：“请叫我言旬博士。”
　　她是作为联邦研究院交流团的一员来到帝国，正儿八经的大博士。
　　身穿银白软甲的雪豹骑士冷声宣布：“即日起，言旬博士将编入特聘，协助帝国进行机甲研究。其所有行动需在监督下进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划定区域，不得接触未授权人员，不得——”
　　“不得靠近祝余一米以内，否则抑制环会释放足以让恐龙晕厥的电击。”南宫懒洋洋地打断，朝着祝余晃了晃手腕间的银色镣铐，笑眯眯道，“公主醋性可真大，好过分啊。”
　　祝余终于意识到，白述舟答应会帮忙的许诺，是指南宫。
　　她竟然宁愿放南宫来，也不能联系祝昭吗？她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红发女人像大明星似的晃悠一圈，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反而大肆点评一通，惹得在场所有研究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这裏已经是帝国最为尖端的研究所，可在南宫口中，竟被贬得一文不值。
　　南宫身上的布料很薄，一览无余，没有口袋，没有佩戴任何攻击性武器，素净、锐利，唯独修长指尖戴着一枚刻有家族私章的戒指，在思考时会漫不经心地转动，隐隐折射着红光。
　　帝国有意羞辱、验证南宫的身份，这才特许她戴着那枚戒指，却没想到她会那么不着调，张口闭口就是吹牛。
　　也就只有好脾气的祝余勉强还能和她交流，从一大堆废话裏扒拉出几句有用的信息。
　　南宫不需要低调，她只要有用就行了。
　　祝余由衷感慨还好她的知识储备异常渊博，不然这个欠揍的态度，恐怕早就被枪毙八百回了。
　　“拜托，不要这么惊讶好吗？这在联邦都是高等常识，我可是南宫询诶。”她完全懒得遮掩了。
　　祝余：“可以了，不要再摆pose了，这裏不会有人给你拍写真的。”
　　南宫哼哼：“那可不一定。”
　　她掐着点，懒洋洋扫了一眼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忽然收敛了玩笑神色，指尖飞速在实验废纸上划过几行字，以快得惊人的手法揉成团，精准地弹到祝余脚边。
　　祝余迟疑着弯腰捡起。
　　然而不等她打开，大门便“砰！”一声被撞开，南宫微微挑眉，来人倒不是卫兵，而是一名清瘦少女。
　　“祝余——教官。”
　　“啊，”南宫眯起眼睛，声音拖得长长的，“这位就是苏屿同学？果然……名不虚传。”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却极不客气地靠近，保持着那种慵懒又极具侵占感的姿势，低低俯身，目光黏在苏屿身上，从头到脚，近乎冒犯地打量。
　　极淡的冰冷气息，是医疗舱特有的味道。
　　即使少女身穿制服，严严实实遮掩住每一寸肌肤，可南宫锐利的视线却仿佛能刺透一般，不动声色捕捉着她不自然的停滞，唇角笑意愈浓。
　　淤青，咬痕，或许还有更过分的……即使被药品淡化愈合，也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对方在医疗舱裏呆的时间大概很短暂，仓促得连表层清除都很粗糙。
　　苏屿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冰冷地刺向南宫，警告意味浓烈。
　　南宫却只是撩了一下耳畔红发，意味不明地轻笑：
　　“真舍不得看见美人这么辛苦，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要是暴露该怎么收场呢？混在那么一堆Alpha中，倘若有人易感期爆发，你可是……Beta啊。”


第132章 威胁
　　不能兽化的混血儿Beta，平平无奇的皮囊，银灰色眼睛遮掩在黑色碎发之下，堂堂帝国皇女，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特征都藏了起来。
　　南宫垂眸看着面前的「苏屿」，她们都披着千层僞装，站在对立的位置。
　　闻言，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竖线，清冽气息几乎凝为实体。
　　祝余不明所以，只看见南宫暧昧的姿态，忙像老母鸡一般将自家学生护在身后，斩钉截铁的反驳，“Beta怎么了？Alpha很了不起吗，先天的条件只是起点，并不能决定一切！苏屿成绩一直很好。”
　　南宫轻嗤，若真是Beta也就罢了，她可是Omega啊……
　　一线战场上，从未真正有过Omega战士。
　　除了易感期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Omega本身体质非常敏感，感官是普通Beta的七倍，哪怕是最细微的触碰，都会让她们产生强烈感知，相当于只是抚摸，她几乎就能感受到你指尖细腻的纹路，还有那薄薄的茧。
　　这样敏感的个体，创伤和痛苦也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星际法对Omega的保护非常严苛，造成任何伤害都会从重处罚。
　　把自家Omega折腾到要偷偷躺医疗舱的程度，虽然大概率是为了快速恢复，以应对白日裏的训练，但一旦被外人发现，祝余也难逃被禁闭问责的命运。
　　更别说是让Omega接受军事训练、上前线冲锋陷阵了。
　　看见苏屿紧张的态度，南宫更加确信，祝余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何必自讨苦吃？这又不是什么cosplay。
　　苏屿穿着塔曼军校统一的制服，红黑配色，衬得整个人高挑而干练，即使是廉价服装搭配上平平无奇的脸，却因优越身形硬是透出几分凌冽贵气。
　　但坚挺的布料对她来说或许太过粗糙，高强度训练摩擦带来的负荷很重，如果没有在裏面加一层柔软内衬，恐怕白皙肌肤早已经被磨得红-肿不堪了。
　　强大兽人都以自己的血脉为傲，更何况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族，哪怕半兽化都能轻松碾压一众平民。南宫摸了摸下巴，有些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要僞装身份，做到这个地步。
　　总不能是图白天叫祝余老师，晚上喊人老婆吧。
　　“……”南宫狠狠打了个寒颤，总感觉祝余落入了Omega的可怕陷阱。
　　苏屿来得很急，还在微微喘息，清冷气息夹杂着冬日寒风，脸色冷得不行，唯有被祝余护在身后时才流露出一点温柔，却又在南宫看过去时瞬间化作森森竖瞳。
　　敢乱说话，杀、了、你。
　　南宫潇洒的笑容僵住，真想把护短心切的祝余脑袋扭过去，好好看看，你究竟在保护什么东西啊？
　　但以祝余的性格，说不定白述舟把别人手撕了，她都会凑上去关心手疼不疼。
　　明明前段时间祝余都还不是这个状态，那时的她迷茫又心灰意冷，就像是摇摇欲坠的烛火，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现在却已经从懵懂幼崽长出了乳牙……真是太奇怪了，白述舟是怎么做到的？
　　南宫由衷地感到好奇，她兴致勃勃等待着一场好戏，可惜白述舟的反应太快，竟然让她再没了可以发挥的余地。
　　不过，也并不算一无所获……
　　南宫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看向祝余，笑眯眯说起联邦正在执行混血儿寻亲计划。
　　当年两国关系骤然恶化，有许多联邦专家被迫留在了帝国，她们本是前来支援提供专项援助，也是大英雌，却让孩子们陷入了如今进退两难，非常不公平。
　　南宫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正好苏屿也是个‘混血’，她那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的盯着人家看，字字句句威胁性的咬着，押下筹码。
　　红发女人成熟嗓音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联邦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只要验明血脉，就有资格入籍，接受庇护，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更为先进的技术，能够清除一切干扰、探寻你真正的身世……将散落在宇宙中的星星彙聚到一起，多么浪漫，不是么？”
　　——只要愿意，你随时可以加入联邦。
　　我们会查清楚，你真正的身世。
　　苏屿低垂着双手，面上毫无波澜，压在膝间的手腕却隐隐暴起青筋。这双纤细修长的手指，看似弱不禁风，时刻准备着拧断某人的脖子。
　　从那几个‘老乡’棕熊开始，南宫显然已经在怀疑祝余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触碰她的逆鳞。
　　如果不是曼陀罗实在卑鄙，祝余又对那些机甲近乎于痴迷，她怎么会放南宫询这种人接近祝余。
　　指尖越掐越紧，苏屿清冷的眉眼间酝酿着一场暴雨，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是啊，哪怕血亲并不是什么专家，也值得尊重，毕竟我们都拥有同样的祖先，都来自于地球。”祝余低声说。
　　她温柔的嗓音像羽毛一般轻盈地降落，只是这样克制、礼貌的安慰，掌心的温度穿透粗糙布料，竟激起一阵熟悉的电流。
　　被漆面军靴包裹着的纤长小腿紧绷，脚尖不自觉抵着地面，苏屿死死咬着唇，才压下险些溢出的喘-息。
　　不知为何，近来她对祝余的触碰格外敏感，尤其是在高强度训练之后，这一点细微触碰格外的令人心悸，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能量涌动着，在小腹间隐隐跃动。
　　对于其他人，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很刻意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对外宣称是严重洁癖，但哪怕训练中难免的磕碰、有Alpha疯狂释放信息素作弊，她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这个世界上的人对她来说分为两种，祝余，和别人。
　　是因为上次被强-行灌输的精神力么？
　　白述舟微微皱眉。
　　这些力量会滋养身体，但她并不希望祝余为了自己消耗太多。
　　然而少女对此异常着迷，她很喜欢将温暖潮湿的掌心贴在柔软肚子上，细细感受着剎那的抽-搐和痉-挛，像充满了生命力的海浪一般泛起涟漪。
　　“撑到鼓起来的漂亮轮廓，好像孕育着生命，可以感受到吗，妈妈在这裏……”最迷蒙时，极尽温软的呢喃，裹挟着甜腻、润泽的水声。
　　生命也起源于水。
　　即使祝余仍然不敢完全相信，觉得白述舟对自己是利用大于爱，但她应该很好用，也从中尝到了甜头，她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是吗？
　　即使她们都很清醒的知道，精神力就只是精神力，无法替代深度联结。
　　可这是祝余的精神力，完完全全的占据、填满了……于是白述舟也垂下缱绻眼睫，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用最清冷温柔的嗓音复述：
　　“妈妈在这裏。”
　　“乖孩子。”
　　祝余的整个童年都在她身边，亲昵地喊她姐姐，长大后又回到了她的怀中，算起来，祝余最懵懂的青春都属于她，只是中间有所缺失。
　　如果真要追溯起身世，那么祝余也应该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是她亲手缔造了她过去的一切，即使是那些不堪和恨意。白述舟愿意承担全部后果。
　　南宫询怎么能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想要抢走她的小余？
　　白述舟这么想着，透明玫瑰藤蔓无声摇曳，细小尖刺划过敏感肌肤，强迫着冷静下来，她这才缓慢转动银灰色的眼睛，森寒竖瞳在暗处仍未散开，冷冷与红发女人戏谑的目光对视。
　　“苏屿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祝余担忧地摆摆手，随即恶狠狠地瞪向南宫，“你能不能别乱对我的学生放电啊，她才十八岁诶！你这是诈骗、诱拐！”
　　南宫摊开手，轻描淡写一瞥，笑眯眯道：“据我所知，你和公主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吧？诈骗、诱拐，嗯哼？”
　　哈……她现在是苏屿。
　　白述舟回过神，见祝余的一只手仍搭在自己肩膀上，心中竟隐隐泛起醋意。
　　祝余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么？
　　祝余那么温柔善良，学生们又正值懵懂无知、热血方刚的年纪，很难不喜欢上她吧？
　　苏屿立刻拘谨地站起身，和祝余教官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近的厌倦冷脸，高傲道：“我没事，请不要和我产生肢体触碰，我有Alpha洁癖。”
　　南宫身为顶级特工，很自然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偏偏祝余还顶着满头的茫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讨厌了」。
　　看得南宫几乎要笑出声了。
　　然而穿着死板制服的女孩话锋一转，竟非常刻意地放软了语气，幽幽问：“这位……博士，可以借用几分钟吗？您刚才说的……我非常感兴趣。”
　　南宫恣意的笑容一僵。
　　她分明看见这个可怕的女人一手探进口袋，将一个按钮隔着布料凸显，指尖在边缘处摩挲，随之而来的，是她镣铐间隐隐闪烁的电弧。
　　她都没有靠近祝余一米，这也要惩罚，还有没有人权啊？！
　　南宫只能无奈站起身，被‘纯良无害的可爱Beta’牵住衣角，拽着往外走。
　　红发女人微微侧过脸，拼命向着祝余眨眼，试图传递一点讯息。
　　然而这个画面落在祝余眼中，就是南宫哄骗纯情学生，还胆敢向着自己挤眉弄眼的炫耀——她似乎永远对着某人存在深厚滤镜。
　　祝余露出了最凶狠的表情，向着南宫威胁性的划了一下脖子，意思是：敢乱来，你就死定了！
　　南宫：……
　　究竟是谁在乱来，有没有人管一下。
　　白述舟拽她衣角，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涩纯情，而是为了更好的控制。
　　就像是牵狗绳一般。
　　等离开祝余的视线，南宫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感觉脊背狠狠撞上了冰冷墙壁。
　　面前这个清瘦、比她矮一些的女人抬起眼睛，那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睛很短暂的出现，带着彻骨的漠然和俯视意味。
　　女人骨节分明的手从怀中掏出纸团，打开，激得南宫瞳孔骤缩，这赫然是她刚刚扔给祝余的那一个。
　　是什么时候……被白述舟拿到的？
　　竟然连她都没有发现！
　　冰冷眼眸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轻笑，随即抬手便将小纸团塞进了南宫的嘴裏。
　　尖锐指甲划过下颚，突然猛地扼住，带来强烈刺痛，逼迫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言旬博士挺拔的腰杆弯下去，和自己平视。
　　女人平静内敛的皮囊绽放出一个端庄、优雅的笑容，和镜头下那个高贵矜持的帝国皇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清冷嗓音温柔道：
　　“咽下去。”
　　命令的语气，藤蔓缠绕上脖颈、挤压着口腔，没有人能够违逆她的意志。
　　白述舟一手轻轻抚在小腹上，笑容几乎蕴藏着某种柔软神性，深绿色藤蔓却忽然扬起，扇在南宫询脸侧的墙壁上，仅有一寸距离，大理石碎片飞溅，划出一道血痕。
　　“不要再诱拐我的孩子了，好吗？”
　　“她就是被你这种人带坏的啊……”


第133章 揭开伤疤
　　南宫一贯潇洒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自额间滑落，几缕红发粘在脸颊，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身为联邦顶级特工，不论在什么险境下她都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然而白述舟爆发得毫无征兆，那只纤长白皙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南宫询也有自己的骄傲，起初紧咬牙关负隅顽抗，唇角被掐破、下颚几乎要被捏碎，那团皱褶冰冷的纸被推入，死死挤压着口腔。
　　只要是白述舟想，就一定会做到。
　　她顶着冰冷慈爱的神情，就这么暴力的强行破开，神罚一般不容抗拒，罪名是诱拐她最为珍爱的孩子。
　　划破软肉，血腥味蔓延开来，却没有鼻尖的玫瑰香气浓郁。
　　南宫死死盯着这张过于完美的脸，随即意识到，白述舟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浅蓝色眼睛没有任何被情绪左右的痕迹，理智得如同一汪寒潭深渊。
　　被羞辱点燃的微妙愤怒，南宫转动舌尖，将纸团抵在一侧，慢慢举起手，作投降姿态，视线却望向地下研究所，也是祝余所在的位置。
　　“哈、哈，”南宫干笑几声，变形的嗓音有几分怪异，“那如果我说，这张纸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我们可以合作。”吐字勉强变得清晰，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尽管带着血痕。
　　勒在脖颈间的指节放松了一点，但女人只是眯起眼睛，就让南宫升起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
　　“你们还需要我，不是么？”南宫低笑。
　　“我可以帮祝余改造机甲，可以帮你单线联系联邦，更重要的是，我在祝余身边，曼陀罗不敢轻易下手。”
　　“曼陀罗……本就是你们联邦送来的俘虏吧。”白述舟的表情更冷了几分，但还是慢慢松开手。
　　红发女人挑眉：“这是南宫家族、也是我个人的诚意。”
　　“联邦势力错综复杂，走私拐卖案牵扯很大，是我在查，我原以为帝国会更加秉公执法，却没想到，呵呵……曼陀罗能站在那个位置，说明你们高层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当初她敢把祝余押上拍卖臺，背后还有多少人参与？平民之星得罪的人可不少，世家贵族，军部元勋……”
　　红发女人掰着手指一个个数，铺垫良久，目光忽然抬起，闪烁出锐利锋芒，“还有你，白述舟，当初你也默许了吧？”
　　“……”白述舟没说话。
　　长长睫毛垂下，在她完美无瑕的脸色投下一层脆弱阴影，仿佛白玉神像从内部裂开细细的纹。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南宫凛吐出染血的纸团，轻轻啐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擦拭脸颊。疼痛让她蹙眉，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带着某种微妙的快意，乘胜追击：
　　“别装了，那个笨蛋现在又看不见。”
　　“你不会真忘了吧？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当初你双腿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是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营养液厂，你知道工厂流水线是什么样的么？穿着密不透风的塑料防尘服，机械性的一干一整天，她们比全自动化机器更便宜，腱鞘炎、腰肌劳损都是常态，很多人下班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她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只为了多拿一点卖酒的提成，喝酒喝到胃穿孔，还是我送她回去的。她说不要去医院，只想回家。”
　　因为很痛苦，所以只想要回家。
　　仿佛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就能为她遮蔽一切风雨，痛苦也将会不复存在。
　　零星记忆一闪而过，神识海抽痛着，白述脸色变得惨白，刚才凌冽的气势顷刻间消散。
　　她想起了那个画面——醉醺醺的少女痛苦蜷缩着，被藤蔓牢牢束缚，她非但没有体谅她，反而冷冷训斥祝余对自己说谎。
　　她碾压着她疼痛的根源，逼迫祝余自己释放治愈系异能，涂抹在颤抖的皮肤上。
　　南宫轻轻碰了碰自己脸颊上划出的伤口，涌起一阵刺痛，正如她抚上白述舟不忍窥视的旧伤，冰冷指尖刺进去半截，势要搅得这尊清冷神像也血肉模糊。
　　“我还以为你们多么缺钱，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送了不少东西，她提出要用劳动力来换，你知道的，这个笨蛋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然而这么穷困潦倒的她，拿出了一整袋宝石，在拍卖会前夜求我送你离开，噢，还有一枚战功勋章。”
　　“她完全没理由配合我，她是为了帝国的人民才留下的。我查了一下，这枚勋章是她孤身突围，以一敌百才拿到的，被钢筋从这裏贯穿——”
　　南宫的指尖在白述舟腰腹上虚虚划过，随着她冷静的阐述，仿佛激起无尽的幻痛。
　　随即是一声愉悦、暧昧的轻笑：
　　“这枚勋章，就是祝余的命。”
　　“她曾经为了你，把自己交给我了。”
　　白述舟瞳孔骤缩，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红发女人趁势攥住她的手腕，“啪”一声打掉镣铐的控制器，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动静不小，那些监视在周围的护卫敏锐地投来视线，南宫一把将白述舟拉入怀中，以暧昧的姿态附耳低语，“她爱上的，只是你的谎言啊。”
　　“不是这样的！”清冷嗓音一片片破碎。
　　“你将她丢下，任凭她被欺辱，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因此声望大涨——难道不是么？”加重的质问。
　　白述舟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在万众瞩目下冠冕堂皇的说辞，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神识海深处有什么正在翻涌，腹部一抽一抽的跳，强烈的刺激让信息素都有些紊乱，特属于Omega的玫瑰香气控制不住地溢出。
　　“拜托，咽下去吧。”南宫将她之前的话原样奉还，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意有所指的轻笑，“别太早暴露了，苏家人可不会承认「苏屿」。”
　　“没有实权，你迟早会被迫和贵族Alpha联姻，倒不如我们合作——”
　　胜券在握的气音尚未落下，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述舟竟突然发难，手腕一折，骤然袭击向南宫询的腹部。
　　王牌特工立刻出手格挡，红发在空中飞扬，血肉与骨骼的相撞声在暗处回响，招招卷起破空的风声。
　　她在联邦乃至整个星际，近身格斗都是TOP的存在，千锤百炼的经验让她无往不胜，然而每次在扼住命门之前，白述舟竟都能生涩挡下，勉强还击。
　　南宫询越战越心惊，她在某个剎那猛地意识到，白述舟是有深厚格斗功底的，手段之凌厉，根本就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该有的。
　　只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堂堂南宫询就被这个雪花似的女人狠狠压制在身下。
　　“我看你是Omega，才特意让着你，没想到……！”
　　见鬼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南宫心中暗骂，白述舟绝对在公报私仇，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扇她脸上。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女人冷冰冰的膝盖压下来，重心处像是被钝击一般，南宫咬牙，遮掩住戒指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挣扎着问：
　　“你都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要放弃兽化的力量，到这裏僞装成平民Beta？是为了战前动员，还是为了机甲？”
　　“不，”南宫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就连伊泽利娅都看不上你们的机甲水平，你可是龙啊……？”
　　“无可奉告。”
　　白述舟抿着苍白的唇，已经恢复了冷静，上下将南宫身上搜查了一圈，这才起身，单手不动声色捂住肚子，冷声强调，“是我保下的你，否则你的腺体也应该被封疆装上自毁芯片。”
　　“你在这裏的唯一价值，就是祝余想知道什么，你就告诉她什么，但是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南宫眯起眼睛：“那如果祝余想知道的，是不该说的呢？”
　　她抛出最后的诱饵，“祝余的身世，你很在意吧？她的记忆是不是被重塑过？我们联邦在这方面颇有些研究，曼陀罗也山寨了这种技术……”
　　咔擦。
　　骨骼被踩得发出脆响，剧痛间，南宫看不见白述舟居高临下森冷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截修长的军靴，流畅线条紧绷。
　　强烈的反应反而更加印证了那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小祝余出现在贫民窟的时间，那些僞造的檔案，十八线混沌区管理向来混乱。
　　趴在地上的红发女人狼狈抬眸，眼底却折射出兴奋的光，“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她那么听你的话，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强行扣留在身边，她就是当年那个被创造出来以应对末日的，人类最强兵器吧——”
　　“住口。”
　　踩在红发女人肩胛骨上的漆黑军靴重重碾下去，强行中断了她的慷慨激昂，这个称呼让白述舟混沌的竖瞳彻底定格。
　　“祝余就是祝余。”
　　“那个位置，本应该是我。”
　　浅蓝色眼眸低垂，满是冷漠杀意，思及南宫刚刚所说的记忆重塑，她俯身，清冷嗓音暗哑：
　　“但你确实还有些用处，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夜色渐深。
　　祝余踩着耳机中的节奏跨入电梯，鼻尖嗅了嗅，已经习惯性在期待今晚的菜品。白述舟总是会做很多她爱吃的，两人六菜一汤，她总是将碗裏的吃得干干净净。
　　哪怕多吃了两口蔬菜白述舟都会夸她，冰冷指尖摩挲她的唇，亲自给她喂餐后小甜点。有时是草莓双皮奶，有时是沾着冰淇淋的樱桃小蛋糕，哄小朋友般的温言软语。
　　祝余感觉不太好意思，总是红着脸拒绝，然后白述舟就会勾住她的手指。
　　在这个狭窄、拥挤但漂亮的小屋裏，她们就像是一起回到了小时候，在昏暗世界裏穿越爱丽丝的奇妙兔子洞。
　　白述舟喜欢牵着她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那枚殷红小痣轻晃，将祝余拉回光怪陆离的梦，改写过去、改写未来，就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
　　只不过这一次，深陷其中的是白述舟，她从那个清冷倨傲的上位者，主动开始放下身段，学着爱人。
　　祝余推开门，暖金色的光便涌了出来，银发女人在袅袅热气中回眸。
　　她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色丝绒睡袍，仅靠腰间一根宝蓝色绸带松松维系，仿佛随时会滑落，洩露出一片雪色。
　　啪嗒。
　　银白刀具搭上案板，女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缱绻的笑，那双白日裏冷酷理智的浅蓝色眼眸，此刻被水汽润泽，漾着雾蒙蒙的、迷离的光，直直地望着她。
　　她的手背在身后。
　　祝余并不知道，几分钟之前，白述舟还面无表情捏着那柄刀。水流下，银白色刀尖一挑，修长如玉的指间瞬间多了一道红痕，血珠顺着清水流下，鲜艳得刺目，恰似她们的戒指，应该将彼此牢牢禁锢在一起。
　　她每天都在不断治愈伤口，再亲自捏造出最真实的僞装。
　　十指连心，她挤出医用凝胶，恰到好处的薄涂上伤口，愈合时细密的痒意直冲上脊骨，又痛又麻，惹得抑制不住地喘息，苍白脸颊漫上一抹薄红。
　　但白述舟的手依然很稳。
　　这只手轻轻缠上祝余，深粉色伤痕带着颗粒的质感，湿漉漉地滑过手背、从根部没入，摩挲着她指尖薄薄的茧。
　　弥漫着水汽的清冷嗓音，沾染了一点草莓味的香甜，均匀呼洒在耳畔：
　　“欢迎回家。”
　　她牢牢包裹住她的手。


第134章 吃醋（修）
　　第二天，祝余难得迟到。
　　红发女人大摇大摆占据了祝余原先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不时向大门张望。
　　期间有几位学生迟疑着来请教问题，她也维持着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撩拨着发丝，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点拨得很清晰，末了勾起红唇，向人轻飘飘的笑：
　　“不客气，小蛋糕。”
　　帝国民风淳朴，思想保守，很少有人像南宫询这么肆意潇洒，哪怕戴着镣铐，浑身上下也散发着惊人的侵略性，初出茅庐的学生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就红了耳根。
　　随即就听见女人磁性的嗓音在笑：
　　“零蛋的水平，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你们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你们老师，这么落后的东西都教不好。”
　　“……”
　　南宫说得理所当然，嘴太欠了，学生们脸红的原因从怦然心动转变为了愤怒，一个个小河豚似的憋着气，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从哪来的机械尺忽然探过来，戳了戳南宫，隔在她和学生之间。那道眯起来的眼睛偏转，在与来人对上后，微微亮起来，闪烁着感兴趣的光。
　　“祝余老师！”眼见靠山来了，学生们一改底气不足，声音都大了起来
　　祝余用尺子在她和学生之间虚虚划出一条线，“保持距离，别靠学生这么近！”
　　她警觉得就像教导主任远远看见骑着鬼火的黄毛，竟敢对自家好学生放电，护卫犬急速赶来阻止，坚决守护帝国未来的科研苗苗。
　　南宫也不恼，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很自然地发现祝余穿了一套之前从未穿过的衣服。黑色立领，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不对称设计的黑白腰带收束，更衬出少年教官的宽肩窄腰。
　　没有大牌logo，但南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家的高奢定制，看似低调简约，非常硬挺的质感，面料却都是斯曼星球的特供款，穿上像云朵一样柔软。
　　品味很好。显然不是祝余会买的。
　　更刻意的是，立领的脖颈后有一枚宝蓝色扣子，遮掩得严严实实，自己并不方便系，又虚拢在脆弱腺体上，这是帝国人隐晦的浪漫，宣誓主权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又戴上了细小的银白色耳环。
　　只有一枚，左耳。
　　南宫懒得看了，又实在忍不住去看，渊博的知识面让她很轻松就看出了这是一对情侣款，素圈，不，准确来说是项圈款式，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上面还镌刻了祝余的名字缩写，在黑色碎发间若隐若现。
　　不得不承认，白述舟的审美真的很好。
　　令祝余从上到下，从裏到外，都隐隐发生了某种改变。不再是那条看着就很柔软可欺的小鱼，连带着气质都锐利起来。
　　那只手握着机械尺，就像是握着一柄剑，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攥紧时青筋浮现。
　　她很严肃地警告：“再越界就揍你。”
　　清润嗓音也是哑的。
　　成年人都知道，祝余身上微妙的转变并不完全是服装带来的。
　　她在某人的精心饲养下，开始出现食肉动物的本能了。
　　啧。南宫询相当怀疑她是一夜没睡，Alpha的优异体质就浪费在了这种事情上，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
　　同时又恶劣的想，白述舟今天还要特训呢，她能坚持多久？
　　Omega的体质天然比不上Alpha，难怪她需要用到医疗舱。
　　啧。
　　南宫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祝余还拘谨小心的觉得没人知道。
　　毕竟她将脖颈上刻意的吻痕遮得严严实实，身上也没有白述舟的信息素。
　　昨晚情到浓时，清冷倨傲的皇女像猫咪一样咬她，牙齿没入肌肤，刻意留下一排很整齐的牙印，凌乱散布在最显眼的位置。
　　早上祝余对着镜子还没说什么，女人先从背后软软的贴上来，低声喊她“宝宝”，被爱-欲浇灌的清哑御姐音，听得祝余骨头都酥了。
　　女人用绵软的手亲自为她穿上衣服，系上纽扣，温柔气音凑在耳畔：“抱歉……别人看不见。”
　　于是祝余就又愧疚的觉得昨晚都是自己不好，招惹得白述舟才会那么咬她。
　　如果是在以前，祝余可能会高兴，拥有白述舟所给予的独一无二的勋章。但现在少年心性已去，她觉得她们并不是非常适合大肆宣扬的关系，虽然已经众所周知……
　　三个月，不会有孩子，这就是她们离婚的倒计时。
　　放弃期待之后，她似乎感受到白述舟的温度了，只是它来得太晚太晚，祝余只敢留在夜裏。
　　就像是寒冬裏擦亮火柴，点燃自己，最幸福的剎那都重迭着虚幻的光影。
　　白述舟为祝余的平静感到高兴，误以为这是接纳自己的表现，她悉心将破碎的镜子粘好，殊不知祝余只是轻轻将砝码放下，将失衡的天秤一点点拉起。
　　祝余长大了，世界也变得开阔。
　　她不再像小孩子一样等待着别人来爱自己。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研究机甲，比如带这几个学生毕业，比如弄清楚，自己究竟来自于哪裏。
　　处于安全的环境裏，祝余开始生根发芽。
　　她赶走游手好闲的南宫询，重新和学生一起理了一遍思路，把联邦过于先进精密的结论再次拆解、复盘、吸收，其余研究员听见这裏的讨论，也不动声色靠近，虚心旁听。
　　祝余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什么派系之争，哪怕是曾经看不起她的贵族，只要愿意交流，祝余也会心平气和的坦诚相告。
　　在战前紧张的氛围中，地下实验室的氛围好得惊人，大家似乎都愿意放下芥蒂，为了共同辉煌的目标而努力。
　　“一切为了帝国，为了更好的明天。”
　　祝余身上有种安定的气质，哪怕背负着指标压力很大，也从不乱发脾气，各派人士都隐隐心生好感，也不再那么仇视，甚至有些家族已经抛出橄榄枝，问祝余未来有什么打算。
　　相较之下，刚上位的曼陀罗就像是疯了，总是提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要求，酷似于要求：一百万研发军舰，一周内制造出能够随着心情变化的五彩斑斓的黑。
　　更恐怖的是，那些变态指标曼陀罗自己是真能做到。某种精密零部件，稳定性下降35％，制造效率却整整提升了七倍，就连成本都只要之前的十分之一。
　　这些数据在未来会以指数级飙升。
　　于是小作坊出生的曼陀罗愈发得到上面器重。
　　贵族们多方探查之下才得知，曼陀罗名下有着无数实业资产，包括物美价廉的国民营养液厂，会卡在星球水平线上垄断式供给温饱，多方利益关联，让百姓赚不到什么钱，只能廉价给她们打工，但也饿不死。
　　之前祝余在混沌区打工的营养液厂，也是她的。
　　这是一条非常完整的产业链。
　　当研究员们唏嘘不已时，祝余只是沉默地攥紧拳头，她想起那些被拐卖的兽人，合理怀疑个人信息也是由工厂洩露出去的。
　　她既惊讶于曼陀罗的能力，更愤怒于自己无法超越她的无力。
　　祝余非常清楚曼陀罗给出的数据和结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或许战时她的理念才是「正确」。
　　但普通人在曼陀罗眼中，恐怕就只是耗材和原材料，同样可以简略为冷冰冰的数字。
　　这样的人，却在特殊时期大行其道，冠冕堂皇的出席讲座，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慷慨陈词。
　　她的到来将会彻底点燃帝国这臺战争机器，以十分惨烈的方式。
　　祝余还太年轻，不知道她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输给曼陀罗，不想让这个偏激的小偷义正言辞地以国之名抢走别人的成果、将它们都改造成杀戮工具。
　　生命就是存在的意义。
　　为了维护最后的底线，每当曼陀罗下来核查进度、想要拆解她的机甲时，祝余都横眉冷对，一改之前的温润作风，冰冷而强硬。
　　她清瘦的身形站在庞大的机甲之前，抬起手，呼吸灯亮起，钢铁巨兽仿佛也在与她的心跳共鸣。
　　“想要拆解可以，先问问它同不同意。”
　　悬浮在半空中的机甲双手合十，那道女声隐隐在神识海深处回响：
　　【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站在对立面的曼陀罗面色铁青。
　　傲慢、强硬的，她仿佛又在祝余身上看见了祝昭的影子。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变换，永远是那种厌恶、自视清高的眼神……！
　　周围人不动声色都站在祝余周围，偌大地下防空洞中局势如此清晰，纷纷拉偏架：
　　“算了算了，小祝还是个孩子啊，院长何必和她计较。”
　　“这毕竟是祝昭留下的东西，指名传给祝余，我们也得尊重前辈的意思。”
　　“祝余年轻有为，多给她一点时间吧！”
　　“都是同胞同事，闹得太难看可就不好收场了。”
　　“……”曼陀罗阴冷地扫过她们，各派系的老研究员都代表着背后的家族，这个展位已经不言而喻。
　　只能愤愤摔门离开。
　　她确实动不了祝余，至少在三个月内，帝王的耐心已经宽容得出奇，还有祝昭留下的护身符，但三个月后……可就说不定了。
　　曼陀罗在最高院长办公室枯坐一夜，双手交迭咬着手指。第二天公开放出消息，会尽快修复祝昭留下的机器人芯片，同时希望祝昭能够主动自首，为国效力，就像之前一样将功补过。
　　礼貌的宣告，赤-裸裸的威胁。
　　这款居家型机器人已经很老了，它的芯片裏记载着祝昭家裏的全部细节，更何况是祝昭带着‘AH-003’逃亡，曼陀罗不相信她们真的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帝王和白述舟达成了某种协议，她们会傲慢的放弃03身上背负着的强大力量，并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垂涎。
　　当初给03吸收的那块双鱼玉佩，是由最初的生命树芯所铸，那是生命的起源，传说中可以逆转生死、回溯时空的存在。
　　封疆终其一生都在追求个体最为强大的力量。
　　很显然，白鸟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
　　如果当初吸收了双鱼玉佩的人是白述舟，那该是多么完美的造物！
　　封疆无条件支持着曼陀罗的行动。
　　“她们不会放过祝昭，更不会放过祝余。”披着僞装的黑发少女被迫和南宫坐在一起商量对策，面色凝重，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冰棱。
　　“很简单，赶在她们修好之前，把机器人彻底销毁不就好了。”红发女人托着下巴，将白述舟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拥有软肋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不行。”苏屿冷声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么，小公主？”指尖轻佻地撩起与一缕祝余相似的黑发，南宫刻意压低嗓音，和她靠得很近。
　　从背影看，南宫几乎将少女挡在怀裏。
　　啪！
　　机械尺打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南宫，说了多少次，离学生远一点！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你吗？”祝余心狠手辣，对这裏格外关注，宛如一位守护着懵懂女儿的单亲母亲。
　　她的鞋尖已经卡在了最近的警戒线，红发女人手腕间的镣铐发出细微滋滋声，只要超过，立刻就会释放出强大电流。
　　“退后。”祝余把苏屿拉到身后，警告笑眯眯的南宫。
　　红发女人投降似的举起手，唇角挂着恣意微笑，不进反退。
　　祝余心软，不想真的电死她，只能抿着唇，退后一点。
　　哪曾想南宫询异常得寸进尺，祝余退一步，她就进一步，浑然不在乎濒临极限的镣铐，优雅华丽得就像是在和祝余跳华尔兹。
　　“南宫询！”祝余一贯的好脾气在她面前不复存在了。
　　红发女人忽然停下，眼波流转，主动将刚刚被打得红肿的掌心递上，偏过脸，轻笑：
　　“好疼啊，小祝老师要不要给点安慰？或者……再打一下出出气？” 她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腕，让镣铐垂落，叮当作响。
　　眼神暧昧又挑衅。
　　站在祝余身后的少女面色彻底沉下去，银灰色眼睛抬起，死死盯着红发女人唇角恣意的微笑，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第135章 只是朋友（修）
　　南宫询向来风流潇洒，没脸没皮，在祝余这裏尤其是。
　　即使她的脸上也做了某种僞装，五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那种讨人厌的气息还是会随着她的魅力一起流露，张扬地向外迸溅。
　　红发缱绻，勾人的眉眼，南宫询是一团热烈的火，与清冷如雪的白述舟截然相反，她们似乎天生就该水火不容。
　　白述舟咬着唇，在每个夜晚，她对祝余已经足够热情，公开在一起时，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祝余的偏爱，骨子裏的倨傲含蓄甘愿为她俯首。
　　然而、然而，当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已经完美无缺，南宫询就会更粘人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祝余，走到哪跟到哪，四处放电。
　　如果不是早有先见之明，在镣铐中设置了不允许她靠近祝余一米的指令，恐怕她都已经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祝余握着戒尺，南宫询却步步紧逼，伸出手主动讨打，又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笑吟吟盯着，竟独自演出几分打情骂俏的滋味。
　　下流、无耻！
　　祝余都已经结婚了，她怎么好意思这么骚扰？
　　周身的空气隐隐扭曲，半透明玫瑰无声摇曳着尖刺，轻轻从后面虚浮的簇拥着黑发少女，宣誓主权。
　　这是我的、我的！
　　啪。祝余倒也没惯着南宫，但这一次打的是她的另一只手，皱起眉，劲劲的开口：“好恶心，少来这套。”
　　挨了骂，红发女人的眉目反而舒展开，勾起唇角，仿佛得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嘉奖似的，向着祝余身后的少女挑眉。
　　看吧，祝余只会对我这么不客气哟？
　　祝余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收好你无处安放的魅力，这裏不会有人买你的酒的，南宫言旬博士，”祝余把这个称谓咬得很轻，用之前混沌区潜伏在酒吧的黑历史威胁她。
　　红发女人闻言果然一僵，神色变得很微妙，低哑嗓音愈发磁性，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会有笨蛋帮我挡酒啊。”
　　挡酒？白述舟悄悄竖起耳朵，她很仔细的调查过祝余的全部底细，然而这段过往似乎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这也更彰显着两人关系的非同一般。
　　祝余“呸”了一声，扭头，保持着礼貌和疏离，关心地问：“苏屿同学，你还好吧？她就是这个性格，总胡言乱语，但人不坏的，你别害怕。如果她再骚扰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她为南宫处理。
　　凭什么？
　　在祝余转眸的剎那，弥漫在她身后的半透明藤蔓与玫瑰尽数消失，面色森冷的黑发女孩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清澈，甚至还有些委屈，是被欺负后的那种隐忍，微微咬着唇，点头，“嗯。”
　　祝余看得心疼，愤愤又捅了南宫几下。
　　“苏屿同学，”南宫完全没有躲，模仿着祝余的口吻，戏谑地朝苏屿微笑，“你还不去训练，真的没关系吗？总往这裏跑，真的没有人会——怀疑——么？”
　　把柄被人握着，苏屿只能冷着脸离开，而祝余也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加油。”
　　她身边很快就被其他请教问题的同学环绕，众星捧月，叽叽喳喳，祝余总是保持着温柔笑意，非常耐心地回答。
　　白述舟这才以路人的视角，发现祝余对谁都很好。
　　她的小鱼能力出众，光芒万丈，被大家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曾经白述舟被她毫无保留的善意吸引，但她从小到大就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偏爱。后来祝余心灰意冷，但依然对她很好，她又时常在那些温柔地细节裏，反复咀嚼证明，祝余对自己的感情。
　　祝余舍不得看她流泪，舍不得她受伤，只要她低头，祝余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些珍贵的品质，祝余很公平地向每个人都施展。
　　她会在弱势学生发言被打断时主动停下来，确保对方完整表达意见；她非常护短，说起来都是一口一个“我的学生”，洋溢着骄傲和信赖……
　　就连每晚回家，独属于她们的二人时光，祝余说起别人的事，也渐渐超过了她本身，又或者说，她的生命裏充斥着这些五彩斑斓的色彩，与周围的人互相映照。
　　白述舟偶尔会在她倾吐完，将人揽在怀中，轻声问：“说说看你自己吧，我只想知道……关于你的。”
　　少女微愣：“这些都是关于我的啊。”
　　许多陌生的名字，像夏夜无尽的花，从祝余唇齿间绽放，隔阂在她们中间。
　　“那、南宫呢？”白述舟偏过脸，温柔抚上祝余骨节分明的手指，她将自己手指间的那道伤疤蜷缩，压入祝余掌心，是非常依赖的姿态。
　　“南宫啊……只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流。”祝余模糊地糊弄过去，她知道白述舟不喜欢南宫询，便总是刻意略过她的存在。
　　然而这种遮掩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让怀中的女人眸色沉下去，在祝余看不见的地方，晦涩醋意愈发汹涌。
　　是她亲手选择将南宫送到祝余身边，本以为加了那一道限制便可以稳坐高臺。
　　可是即使不能靠近祝余，南宫的小手段也很多，仿佛是为了报复她当时把纸团塞进了她嘴裏，便刻意写很多小纸团砸祝余，囊括许多漫无目的的话，光是白述舟知道的，就有“午饭吃什么”、“要出去散步吗？”、“好无聊……”
　　这些祝余从未和她说过。
　　南宫也知道祝余的身世，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揭露？
　　会不会突然向着祝余告白，仗着祝余的善良，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白述舟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帝国皇家军校的一众精英中成绩也非常出色，那双眼睛永远波澜不惊，在绝对理智中做出最完美的判断。可是面对祝余，她竟变得惴惴不安，也开始胡思乱想。
　　她应该理性向着祝余剖析，南宫毕竟是个联邦人，身份敏感，你们必须保持距离，否则容易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南宫家族的人都诡计多端，非常贪婪，她是政客世家出生的特工，觊觎你也只是因为你身上的价值……
　　白述舟可以轻松列举一千条理由，分析利弊，以她的口才和影响力，哪怕是最顽固和最愚蠢的人都会被煽动，以达到她控制人心的目的。
　　但思绪百转，白述舟只是低垂下眼睫，蝴蝶似地掀起微弱香风。她们已经因为南宫询吵过很多次架了，而彼时她情绪太过激动，太想要将祝余束缚在身边，竟不惜伤害了她。
　　冰冷指尖点上祝余的耳垂，轻轻摩挲。
　　这一枚耳洞，是她当时强行、亲手给祝余打上的。
　　浅蓝色眼眸中闪烁出片刻迷恋，随即就被钝痛和怜惜淹没。
　　现在祝余左耳戴着的是情侣设计之一，缩小版的项圈上镌刻着她们的名字，还有另一枚，是属于她的。
　　夹在更深、只有祝余才能看见的地方。
　　雪白睡袍滑落。
　　白述舟撑起身，柔软臂弯跨过黑发少女僵硬的脊背，轻轻环拥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祝余当然能够看见，那一枚与自己耳朵上制式相似的银色圆环，在暖色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又是那么热烈的，让人的呼吸也随之轻颤。
　　艳丽奢靡的红与白。
　　她的名字也镌刻在银环上。
　　祝余的耳根也开始发烫，神经似乎一跳跳地向后咬。
　　轻微的刺痛让女人清冷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成熟的韵味间，还夹杂着几缕羞怯，不太能完全放得开。
　　“讨厌南宫，喜欢我。”
　　纤长的手指勾着下巴，令仰躺的少女抬起下巴，白述舟说得很轻。
　　虽然还是命令的句式，可和她平常高高在上的语调相比，此时软得不像话，霸道地撒着娇，不想让自己的控制欲和醋意表现得太过强烈：
　　“要和她保持距离——！”
　　然而祝余只是笨笨地皱起眉，近乎刻板地低声强调：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那些看守的护卫，难道没有向你彙报吗？”她非常理智的辩驳证明，温润嗓音有些冷。
　　“……”
　　旖旎气氛散去一点，这本该只是恋人之间的撒娇，白述舟也不是真的要求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她就不可能放任南宫缠着祝余。
　　她只是……希望祝余哄哄自己。
　　祝余这样严肃的回应了。
　　冰冷，生硬，理智。
　　仿佛她们只是陌生人。
　　可祝余明明对陌生人都很温柔。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似乎很冷，像是骤然贴上一层潮湿的布料，将她的理智与羞耻猛地勾勒。
　　白述舟以前从未想过要取悦某人，她只是站在那裏，所有人都会追随她的脚步。现在她竭尽全力想要弥补祝余，哪怕是不动声色压低属于帝国皇女的骄傲和尊严。
　　她知道祝余会喜欢的。
　　祝余从来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所以当那双漆黑眼眸从迷离坠回现实，那些突兀的僵硬和冰冷便异常刺目，从泛红的眼尾，一直刺入她的心裏。
　　小银环颇有些重量，坠得又红又涨，漂亮极了，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夹得更紧。
　　与祝余左耳的那一枚互相映衬。
　　它们本该贴在一起，是耳朵与心脏最接近的位置。
　　你不想听一听我的心跳、感受我的呼吸么？
　　撒娇一旦没有得到回应，就会变得很尴尬，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轻轻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生气了？为什么，”祝余半撑起身，迟疑着问，“因为南宫吗？”
　　“我和她，类似于你对白鸟，只是责任而已，因为她之前帮过我很多次……”
　　白述舟低声打断：“所以，你还是在怪我？”
　　“没有啊，只是打个比方。”那双浅蓝色眼眸裏泛起雾气，祝余慌忙解释，“如果安全的话，你把她接回来也好，我真的不介意了，以前是我不够成熟，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介意？！
　　胸膛的曲线剧烈起伏，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又闭，她将失态的质问咽下去，抿成一条颤抖的线。
　　“大家都只是朋友嘛。”祝余低垂眼睫，轻声说，“南宫也知道很多高科技辅助，说不定能够根治白鸟的病……”
　　白述舟抬手，在祝余漆黑的注视下，拽下情侣款的小银环。
　　她的动作粗暴而干脆，激起一阵颤栗和疼痛，尖俏下巴抬起，“呜”地哑哑闷哼，呼出一口热气，尽数咽下去。
　　自食其果，苦涩地在心尖爆开。
　　是她一手促成了祝余的长大，祝余的懂事。
　　小孩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从血腥晦涩的贫民窟走到她面前，她已经将自己养得很好，只是没人教她什么是爱。
　　爱是私心，是直觉，是违反本能去拥抱。
　　白述舟聪明一世，却好像也不太懂。
　　那时的祝余，也这么痛吗？
　　她看见自己抱着白鸟的时候，会不会羡慕别人有姐姐？
　　都怪她没有照顾好她，才会让南宫乘虚而入，这都是她的错。
　　甚至为了所谓安全，她也不能公开祝余的身份，不能放任她的记忆重现，不能……再听她喊一句姐姐。
　　雪色起伏的线条紧绷，饱-满山峰因疼痛而颤栗，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黑发少女面前。
　　负荆请罪，圣母受罚。
　　这就是由失落的爱带来的痛。
　　白述舟品味着这种漫长的痛，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没人将她钉在十字架上审判，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晶莹汗珠滚过锁骨、在起伏间滑过微微隆起的柔软小腹，没入薄薄绒毯，打湿一小片。她难堪地拉高。
　　算计来去，她现在想要留住祝余，竟然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可祝余究竟是喜欢她，还是，不会拒绝……？
　　白述舟咬着唇，抬手将凌乱银色长发扎起，姿态优雅得就像是永不落败的天鹅，以最体面的方式退场。
　　“嗯，没关系，”白述舟微笑着摸了摸祝余的脸颊，清冷嗓音暗哑，痛到极致后有些失真：“我理解，我不会再……干涉你的自由。”
　　我爱你，你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没关系的，你去和她们交朋友吧，去和她们一起玩耍吧，只要你快乐就好，不用管我。
　　白述舟：我只要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裏哭一晚上就好了。


第136章 受伤
　　夜色如水，出租屋内跃动着一盏昏黄夜灯。
　　这还是之前在混沌区保留下的习惯，黑暗总是令祝余感到不安，但被清冷玫瑰香气包围着，她的警觉似乎全然消失了，经常蜷缩着睡得歪七扭八，还需要藤蔓帮她盖好被子。
　　炽热的气氛骤然安静，白述舟勉强表现得云淡风轻，兀自躺回去。
　　借着柔和灯光，祝余的目光沿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颈侧，看见瘦削肩膀背对着自己，那一对漂亮蝴蝶骨微微颤抖着，像是无力的苍白翅膀。
　　祝余探出手，摸了摸她的枕头，已经湿透了。
　　极轻的嘆息。
　　祝余从身后环抱住白述舟，轻轻帮她揉捏那处被夹得红肿的肌肤。
　　指尖轻轻卷起女人散下的头发，银白色软软的一缕，在她掌心，像是不会融化的雪。
　　过高的温度褪去，冬夜裏的空气吸入肺中都是一片薄凉。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不主动引诱，祝余便从不逾矩。
　　她们依偎在一起，少女饱满的额头从身后抵在肩膀，温热呼吸洒下一片湿濡，渐渐睡着了。
　　她的手从胸口垂到腰肢，越过柔软曲线，没有任何暧昧意图。
　　那一枚小巧精致的汝环被掐在掌心，她的精心设计变成了祝余低低的一句“会痛”。
　　揉一揉就好了，用最温柔的情愫安抚。
　　可心口又酸又涨，整夜也没有消退，白述舟挫败极了。
　　她不知道祝余究竟在想什么，那双漆黑眼眸中有迷恋，有疯狂，可每当她将要沉沦在她的爱中，祝余就会克制的停止，很快又收回。
　　祝余对每个人都很好。
　　曾经给她的偏爱，似乎也并不再独一无二。
　　这个念头快把白述舟逼疯了。
　　最痛苦的不是无法得到，而是曾经拥有，她体会过那样浓烈的爱，像蜜一样甘甜，从头到尾丝丝缕缕浇灌下去，粘腻的甜蜜润泽着每一寸肌肤，轻舔幸福。
　　祝余收回了曾经独属于她的特权。
　　白述舟那么骄傲，不可能甘心只是作为她的床伴，更何况祝余就躺在她身边，竟然也能够无动于衷。
　　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想占据我么？
　　那些压抑的空缺的，转化为了更深的痛苦，白述舟控制不住的涌现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只属于我……
　　疯狂的想法愈演愈烈，可少女在她身边睡得毫无防备，她承诺要让她快乐，让她自由，她的小鱼应该自由自在的……做出选择。
　　白述舟没得选，但祝余可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勉强压着身体深处的悸动，向着祝余笑得温柔。
　　她不希望她们之间只剩下求-欢，她希望祝余能够主动，由最深刻的本能驱动着来爱我。
　　然而白述舟渐缓的攻势和等待，在祝余眼中，却像是浪潮褪去后裸露出的礁石，她终于疲倦，又或许很快就会厌倦。
　　白述舟不主动了，祝余就更深的躲回自己的巢xue，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她对此早已经习惯，便装作毫不在意，想要将痛苦降到最低。
　　彼此保留的距离，会蔓延成天堑，渐行渐远。
　　这也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起码多年以后再想起，分别前不是激烈的争吵。
　　祝余理智而麻木的想，也许，她们也会变成朋友。
　　最亲密，最陌生的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祝余变得愈发沉稳，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宁静气场，自成一方安全的小世界。只有南宫询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不管她怎么犯贱，祝余竟然都不骂她了。
　　而且白述舟也总是别别扭扭的，说句话视线就会不自觉地飘向祝余，却不去靠近。
　　又吵架了？
　　南宫询皱起眉，她几乎围观了她们恋爱的全过程，愈发为祝余感到不值。
　　在经历了重重利用和抛弃之后，祝余竟然还愿意留在她身边，白述舟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南宫询将各种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依然难以理解，她向白述舟询问，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管好你自己。”怒火轻易就被点燃。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珍惜，披着虚僞的幌子，将祝余玩弄于股掌之间。
　　偏偏祝余被蒙在鼓裏，还对苏屿极好，以为她是什么柔弱小绵羊，明裏暗裏地敲打维护，屡次警告南宫不准欺负她。
　　甚至祝余就连对苏屿说话的态度都不一样，永远温柔，永远充满耐心。
　　反倒是苏屿作为一个学生还要端着架子，经常祝余说一长串，只能得到她的一句“嗯。”
　　白述舟到底给祝余灌什么迷魂汤了？南宫询由衷地感到怀疑。
　　她虽然没有白述舟的地位，可她的出生同样也不差，自幼就接受着联邦顶级的教育，这么多年拜倒在她枪下的人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让祝余伤心，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她。
　　在她波澜壮阔的生平裏，祝余也是最为耀眼炫目的一笔。南宫时常想起祝余假死星舰爆炸的那一夜，她目送星舰的离开，随后火光四溅，她独自眯起眼睛，在漫天黄沙中站了很久很久，说不出心裏是什么滋味。
　　风太大，烟总是熄灭，灼人的星火落在指尖，没有感觉。
　　那时白述舟又在想什么？
　　南宫询反复向她提起，而面色惨白的女人只是攥紧掌心，喃喃道：
　　“我知道她没事。”
　　南宫嗤笑：“那如果是真的呢？”
　　白述舟：“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南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迟早会因你而死，白述舟。”
　　脸上挨了一拳，唇角渗出鲜血。但看着冷漠的女人再也难以维系平静僞装，南宫询反而勾起唇角，感到了惊人的愉悦。
　　白述舟这种人，生在帝王家，天生只会流露出多得溢出的三分情绪。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离开。”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祝余留在帝国的处境有多危险，一旦她身份暴露，你护不住她的。”
　　——把她交给我。
　　白述舟抬起清冷眉眼：“南宫询，祝余只当你是朋友。”
　　红发女人低笑：“那又如何？朋友也比一直在利用她的前妻强。”
　　白述舟咬牙强调：“我们没有离婚！”
　　红发女人颔首：“也快了，拭目以待。”
　　白述舟冷笑：“祝你能活到那一天。”
　　撒一次谎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
　　她僞装身份，竭尽全力才让祝余相信，南宫觉得这是对祝余的戏耍，而她本人也同样感到困扰。
　　现在祝余白日裏的热情，和晚上的清冷形成了巨大反差，一切都反过来了。
　　祝余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好，却对睡在她身边的Omega妻子视而不见？
　　「苏屿」尽可能的和祝余保持距离，这样对她们来说都会更好。
　　南宫询发现了她的回避，目光微闪，刻意挑了一天，要求祝余带自己一起去看校内训练赛。
　　美其名曰，不要光看表面的血腥战斗，而要更深的挖掘一线需求，才能改造出更优秀的机甲。
　　祝余原本还有些犹豫，她生理性的对斗兽场感到抗拒，可是红发女人笑吟吟递上一张纸，交流生也要加入实战训练。
　　身为负责人，祝余怎么能不去为学生们撑场面呢？
　　帝国皇家军校，训练场。
　　巍峨壮阔的仿古罗马斗兽场上，学生们被分成几组，有个人赛和团体赛，一旁的全息大屏上高悬着每个人的成绩。
　　苏屿赫然名列前茅。
　　祝余从看见这个名字开始，眼睛就亮了起来，腰杆都比平常挺得更直，骄傲地坐在了第一排。
　　她没有做到的事情，或许苏屿可以，这个年轻、有着与她们相似外貌的孩子，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平民之星。
　　南宫依然漫不经心地翘着大长腿，一旁是正襟危坐的祝余。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在她看来无关痛痒，只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她们就看见斗兽场中央处于下风的学生发出一声怒吼，猛然间化为近四米的凶兽，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南宫的笑容一僵，这才想起帝国这帮怪物的与众不同。当年帝国的先祖都接受了动物化的基因改造，为的就是占据肉体上的极致优势，以对抗宇宙环境的剧变。
　　场上与白述舟对战的这一位，厚重皮毛像盔甲一般覆满全身，獠牙都还沾染着血迹，它只要伸出爪子，轻松就能将对面清瘦的少女拍死。
　　人类，半兽化，完全兽化，是力量的三种不同阶段。
　　像完全兽化的伊泽利娅，那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老虎，她的利爪甚至可以撕裂联邦最尖端的纳米流体防护，将坚若盘石的金属材料徒手砸得稀巴烂。
　　白述舟不能龙化，严重些来说，几乎相当于帝国人中的残疾。
　　更何况，她还是个Omega……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格斗技巧都不堪一击。
　　哪怕在场上的是南宫自己，都不能确保自己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击败对手。
　　南宫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看热闹的打算，只等着苏屿露出蛛丝马迹。然而场上的二人你来我往，都透出一股必胜的狠劲，别说是表演赛了，南宫几乎怀疑她们是真想杀了对方。
　　“你们帝国的PK竟然不分级，公正性在哪裏？”这和把幼儿组和百吨王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祝余已经精神紧绷，身体向前倾，全神贯注望着那个灵活游走的身影，还是旁边的学生瞥了南宫一眼，骄傲地哼了一声，不太友善的开口：“战场上可没有公正。”
　　在南宫的预想中，苏屿这个身份不过是造势造神的产物，白述舟理所应当会赢得很漂亮。
　　然而当那只野兽轰然倒地，场上傲然屹立的身影也异常狼狈。
　　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索性闭上一只眼，清贵身影挺拔如竹柏，抬手漫不经心理正一丝不茍的廉价制服，在满场狂热的欢呼声中冷漠转身。
　　“苏屿！！！”
　　“苏屿必胜——！！”
　　南宫久久无言，不由得放下翘起的腿，端坐起来，给战士应有的尊重。
　　她忽然想起白述舟身上医疗舱的气息，唇角的游刃有余彻底消散。之前她对Omega存在一些刻板印象，毕竟这个群体体质孱弱，非常敏感，一些小伤都可能感染，需要医疗舱的全面治疗。
　　是因为她是龙吗？竟然这么……
　　不等南宫反应过来，一旁的祝余已经忧心忡忡地翻越栏杆，冲向后臺，抢在医护人员之前扶住了苏屿。
　　看见来人竟然是祝余，少女的一双猫眼瞪得微微变圆。
　　“我来吧，我是你们的负责人。”
　　祝余一边沉稳的说着，可掐得发白的指节分明比当事人更加紧张，在看见被利爪挠出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娴熟地为她上药包扎，浅金色光芒在指尖不动声色流转。非常细微，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然而与她有着相同发色的少女愣愣看着，忽然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矜高嗓音因疼痛而泛起沙哑：
　　“祝余……教官。”
　　顿了顿，她抿了下唇，“交给专业人士就好。”
　　“你都叫我教官了，我就得对你负责。”
　　祝余低声安抚着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害怕这个高自尊的学生不自在，特意贴心补充：
　　“不管是哪位同学在这裏，我都会帮忙治疗的，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
　　苏屿刚才舒缓了一点的神色，莫名又冷下去。


第137章 你配吗（修）
　　祝余捏着绷带尾端，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为了不让治愈系的特殊能力被发现，涂完药膏后，她还特意多缠了几圈。
　　“好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她抬起头，仔细叮嘱。
　　赛场上清冷倨傲的少女很不爽地抿着唇，浓密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毫无波澜的银灰色眼眸，即使面对嗜血强敌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此刻却微微瞪着祝余，裏面翻涌着一点气恼，一点无奈，但最终也没有躲开。
　　旁边的医师欲言又止，其实没必要包那么大圈，可祝余如此兴致勃勃，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淡如苏屿，被祝余包扎成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刚才在战斗中，苏屿还像是一柄锋利软剑，纤长身形凌厉而迅捷，以柔克刚，先发制人，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可惜，再怎么料事如神，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祝余抓住。
　　纱布上顶着一个歪歪斜斜的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对委屈猫耳。
　　“……听到了吗？”祝余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少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祝余站在原地，转了转有些酸涩的手腕，心裏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和苦恼。
　　她好像又惹苏屿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
　　近来白述舟晚上不再缠着她，和前段时间的热情似火截然相反，就连睡觉都要背着她。苏屿也会非常刻意地躲开她，反而经常和南宫单独说悄悄话……
　　祝余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遇到一只白猫。它漂亮，骄傲，浑身脏兮兮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贵气。
　　祝余很喜欢它，总要省下一点点食物去投喂。可那只猫唯独对她态度古怪，时而冲她哈气，伸爪子挠她的裤腿，甚至咬她的指尖，只有身上痒痒了，才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鞋面，发出细弱的咪呜声。
　　可能很多事，就是强求不得吧。
　　但每次遇到那只猫咪，只要它哒哒哒跑过来，祝余就会心软，和它一起分享食物。
　　强求不得，也舍不得。
　　午餐时分，南宫询闹着不肯吃食堂，喇叭似的扬言这是虐待战俘，祝余只好妥协，带她去外面的高檔餐厅。
　　“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南宫得逞般地笑，眼睛裏闪着狡黠的光，“思乡情切，我只吃那几家地道的联邦融合菜。”
　　“可恶，联邦融合菜，听起来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布。”祝余默默吐槽。
　　两人刚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拐角，祝余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张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坐得笔直，正安静地捧着一个朴素的白色餐盒，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屿？
　　祝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裏吃饭？
　　察觉到有人在窥探，苏屿的动作停下，警觉地合上盖子，抬起一双猫咪似的眼眸。
　　但祝余还是看见了。
　　盒子裏装的东西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片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菜叶，几坨颜色发白、看不出原貌的肉类，没有酱汁，没有一点油光，干巴巴地堆在一起。
　　“你就吃这些，难怪你这么瘦，训练强度那么高，这怎么可以呢！”祝余出离的愤怒了，如果家庭比较困难，是可以申请补贴的，但她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苏屿的家庭条件不好。
　　小姑娘要面子，祝余非常理解。
　　“告诉你一个秘密，”顿了顿，她递出饭卡，很郑重的开口，“去二楼第三个窗口，报我的名字，阿姨会给你打很多肉，再要一碗浓汤，都可以免费续，营养均衡比自己做还便宜。千万别不好意思，学校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苏屿：“……”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南宫也看见了，苏屿饭盒裏装的是增肌减脂餐，大概率还是营养师调配好的，各项数值把控得非常严苛，这一盒可不便宜。
　　再看祝余。
　　她是怎么把饭卡递出黑卡的气势的？
　　穷困潦倒的乞丐向高贵公主递出金币。
　　“噗。”南宫低笑出声。抬眸却捕捉到苏屿神色微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心疼。
　　祝余会这么清楚，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
　　于是南宫也笑不出来了。但她更厌恶上位者在祝余面前装可怜，而祝余总是心软。
　　红发女人冷哼一声，单手插兜快步往前走，祝余有责任看好她，和苏屿挥挥手，急忙追上去。
　　苏屿坐在原地，注视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用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眸色愈发幽深。
　　午餐后。
　　祝余回来时，苏屿已经坐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上。金色阳光倾洒在她的制服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光晕，指尖翻越着一本厚重晦涩的技术手册。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猫眼石般的质感，银灰的底色中折射出微微的冰蓝光泽，清澈，冷静，却又因那份全神贯注而显得格外生动。
　　祝余递上刚买回来的小蛋糕，轻轻推到她手边，“路上遇到买一送一，很划算，这是感谢你为我提供测试数据的小酬劳，不算在正式劳务费裏，别嫌弃。”
　　这样的祝余，细腻，体贴，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还真是……惹人觊觎。
　　少女垂眸，抿了下唇，面上毫无波澜，低声说：“谢谢。”
　　祝余站在书桌边上，拆开精致的半透明盒子，率先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笑容，唇瓣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苏屿手中捧着小蛋糕，并没有吃。只是注视着她，极轻地舔了下唇，殷红舌尖抵着雪白牙齿，喉咙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
　　“啧啧啧。”女人大口吞下蛋糕的声音。
　　苏屿皱起眉，扭头看见那个红发女人吃得津津有味，随即在她身后，涌出无数个午休回来的同学，每个人都受宠若惊地提着一盒。
　　祝余给整个班级都买了？！
　　这下别说是苏屿了，所有人看向祝余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她们大着胆子与祝余搭话，热烈的赞美她，还有不少人顺势请求加了祝余的好友。
　　祝余被一大堆人众星捧月的包围着，笑眯眯的，来者不拒。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苏屿手中那柄用来切蛋糕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塑料小勺，拦腰断成了两截。
　　“诶？你不吃吗，苏屿同学。”
　　“我去特训。”冷冷扔下这一句，她便起身离开。
　　红发女人不动声色越过祝余身边的人声鼎沸，跟上她。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僻静处，黑色高筒靴停下。
　　“出色的战斗。”成熟的嗓音，南宫难得说出一句好听的话。
　　她可以看出苏屿想要赢的决心，但目光扫过白皙额间被包扎成棉花糖的伤口，以人类之躯，对抗那些兽化的猛兽，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策。
　　白述舟是帝国公主，龙族Omega。
　　哪怕是半兽化，凭借她的翅膀都能占据极大飞行优势，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南宫询起先将它视为一场政治作秀，可现在目光沉下去，多了几分警觉和重视。
　　白述舟浴血厮杀时，眼中闪烁着的是无与伦比的野心，和坚定自己一定会赢的信念。
　　尤其是当那座小山般的凶兽轰然倒地时，殷红血珠从她额间滚落，滑过那只淡漠的无机质眼眸，没有恐惧，没有欣喜，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应当。
　　剎那间，全世界都为了她而屏住呼吸，可万千光芒也不过是她眼底轻飘飘的一点。
　　这种眼神让南宫也隐隐热血沸腾。
　　帝国以武为尊。如果白述舟想以这种方式，一步步撕掉身上“柔弱Omega公主”的标签，向所有人展露獠牙和实力，为那个至高位置铺路……那她确实是个可怕且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你是想通过训练，弥补先天不能完全兽化的缺陷吧，可以考虑一下联邦最新的全息模拟舱，比你们的斗兽场更安全，也更公平……”
　　白述舟抬眸，冷冷打断她：“我们的合作，仅由我个人提出，而不是帝国。别废话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南宫耸肩，从中午打包的餐厅袋子裏取出一枚精密小巧的重塑记忆仪器，乍一看与抑制剂有几分相似，只是针头更粗，颇有些触目惊心。
　　白述舟皱起眉：“这是，要刺入哪裏？有风险么。”
　　“腺体。”南宫询回答得毫不客气，“模仿标记行为侵入神识海，已经是目前最顶尖的技术，但谁都无法保证没有风险。”
　　“这是南宫家族的诚意，接不接受，全看你自己。”
　　沉默片刻，白述舟抬起手，接过，“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关于末日的核心。”
　　“成交。什么时候进行？”
　　“现在。”
　　白述舟非常急切的想要找回缺失的记忆，这是她的第二个弱点。南宫非常好奇，她的身上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白述舟的记忆是由白千泽封印的，在繁复的神识海中，她必须借助别人的帮忙，否则一旦陷入漩涡，造成记忆紊乱，将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会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她请了半天假，带领南宫走向一处低调停泊的星舰，回到私人寝宫。
　　大门轰然关闭。
　　南宫询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轻笑着，暧昧语调不动声色试探，“你为什么不让祝余帮你，该不会是，相信我更胜过她吧？”
　　褪去了平庸僞装，银白色长发垂落，那双浅蓝色眼眸转过来，一瞬间的落差竟让阅人无数的南宫也有些失神。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
　　冰冷又漠然，女人像神祇一般张开薄薄的唇：
　　“因为在这裏，不会有人相信你。”
　　“开始吧。”
　　南宫眸色沉了沉，收敛起全部外露的轻浮。她打开金属外壳，取出管引导仪，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和能量灌注，幽蓝液体在管壁内发出细微嗡鸣，刺入女人脆弱的脖颈。
　　随着特殊物质的注入，紧绷的面容终于难以维持冷静，漂亮眉毛紧紧蹙成一团，冷汗自额间滑落，清瘦身形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那些零落的记忆脉络，比摔碎的镜子更为锋利。
　　层层黑暗迭加，随着画面深入，南宫看见一位温柔淡雅的金发妇人，正虚弱地倚在雪色软枕中，她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满是慈爱与怜惜。
　　年幼的白述舟牢牢握着她枯瘦的手，白色光晕将她们包裹，那是一种异常柔软神圣的力量。
　　“母亲……”她急促地低唤，清冷嗓音沙哑。
　　光芒愈盛，可女人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勉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
　　南宫察觉到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从她们相握的掌心涌入。
　　女人本就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的神采却越来越清明，她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耳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南宫询愣住。
　　白述舟这是在……吞噬？
　　吞噬自己母亲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南宫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窜上脊椎。她听说先皇后极为宠爱白述舟，然而这竟是她最为不堪的秘密。
　　一道非常强悍的力量忽然弹出，逼得南宫撤出白述舟的神识海，后退数步，就连坚不可摧的针尖也“啪”的断裂，没入血肉中搅动，划出狰狞血痕。
　　“唔……！”
　　银发女人半跪在床上，以一种忏悔的姿态，死死捂住唇。刺目鲜血从修长指缝间溢出，滴落在纯白床单上，就像是她早已经干涸的泪水。
　　还没有触及到更为隐秘、被压制的记忆，是白述舟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行打断了南宫询的访问。
　　南宫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当年最有希望继位的其实是白述舟，但先皇后逝世后，苏家却从未再公开和她一起出席活动，转而由当今帝王白千泽全权接过。
　　白述舟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和母家的支持。
　　数年前，帝王针对她近乎于软禁的宠爱，也是所有人默许的结果。
　　真相竟然是……这样么？
　　白述舟带回了祝余给的那块小蛋糕，一直舍不得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已经开始融化，粘腻地歪斜下去，变得泥泞而恶心。
　　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记忆不会说谎，这样不堪的过去，白述舟仍在本能的遮掩。
　　红发女人一步步走到白述舟面前，俯视着她。目光扫过染血的下颌，因痛苦而蹙紧的纤长眉毛，以及还插着一小段金属残片、微微肿起的脆弱腺体。
　　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尖锐和厌恶。
　　“哈，难怪你不想让祝余看见。”
　　“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
　　南宫看向那个融化变质的小蛋糕，又转回白述舟惨白的脸，唇角的弧度残忍而讥诮：“你也想这样，一点点吃掉祝余，对不对？”
　　“吃掉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毫无保留的爱……就像消化这块甜腻的蛋糕。”
　　她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审判：
　　“白述舟，这样的你……”
　　“也配觊觎她的光芒，蚕食她的温暖吗？”
　　“真是……”
　　“令人作呕。”
　　“不……不是这样的。”白述舟抬起头，殷红血迹从唇边流下，传说中薄唇的人往往也薄情，这一点在她过于漂亮、极具有欺骗性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南宫已经不再看她。
　　红发女人带着一种胜利者般冷酷的狠厉，扬手一扫——
　　啪！
　　小蛋糕砸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给我……！”
　　白述舟下意识伸手去接，无数精神力藤蔓猛地窜出，想要抢回祝余送自己的礼物。
　　然而一只漆黑靴子漫不经心地踩在了垃圾桶的金属边缘。
　　南宫微微用力，靴底碾磨着那柔嫩却坚韧的植物尖端，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和羞辱。
　　恶劣垂眸，看着脚下那些徒劳挣扎、却因为主人精神受创而显得无力萎靡的藤蔓，又抬眼，看向半跪在床上的白述舟。
　　高傲的帝国皇女正如此狼狈地绝望忏悔，纤长手臂难以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只能仰望的雪山将要分崩离析。
　　还在徒劳地想要把祝余的爱意捡起。
　　红唇勾起，南宫吐出最后一句质询，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还给你？”
　　“白述舟，你问问自己……”
　　“配吗？”


第138章 蛇蝎美人（修）
　　银发垂落，白述舟正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递出修长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垃圾桶裏的那块蛋糕。
　　纤长手腕间青筋隐隐浮现，鲜血与那颗小红痣交融在一起，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异常谣言，如同小蛇般蜿蜒而下。
　　血珠从指尖滴落。
　　啪嗒。
　　就在那滴血即将落向奶油之前，一只锃亮鞋尖，恶劣、精准地踹在了垃圾桶边缘。
　　金属桶身翻滚出去，撞上远处的立柱，发出刺耳噪音。
　　南宫点着脚尖，居高临下地观赏着白述舟的崩溃。
　　对于女人故作深情的表演，她只感到恶心。
　　在她眼中，白述舟只是贪婪的渴望着力量和权势，所谓爱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渴望吃掉蛋糕，正如同想要一口口将祝余吞噬。
　　几缕汗湿的银发黏在苍白额角，遮掩了那双总是过于清冷的浅蓝色眼眸。
　　从这个角度，南宫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轻颤，上面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水珠，分不清是痛到极致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耗尽气力后沁出的冷汗。
　　脆弱的腺体处，那截断裂的金属针头还残留在皮肉之下，随着她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带动那狰狞的异物轻轻颤抖。
　　她维持着这个探身向前的姿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在半空，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疼痛和虚脱而微微痉挛。
　　如果不是唇瓣间偶尔洩出的一丝灼热而破碎的气息，以及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她简直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琉璃神像，表面已然布满无数细密的、即将彻底崩碎的冰裂细纹。
　　任何人看见美人受难，心脏恐怕都会难耐地揪紧。但红发女人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头发。
　　蛇蝎美人，咎由自取。她反复告诫自己。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还有什么温情与真心可言？所有表现出的脆弱，恐怕都是她算计人心的筹码。
　　“如果祝余在这裏，恐怕早就哭着扑上来安慰，恨不得自己为你承受了吧？很可惜，站在这裏的是我。”
　　南宫扯了扯嘴角。她受过严苛训练，冷静和理智早已刻入骨髓。她特意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床上那人因长时间维持姿势而开始抑制不住地细颤，才终于上前。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粗暴。南宫抓住白述舟冰冷滑腻的手臂，将她绵软无力、几乎脱力的身体拽回，重新按倒在堆迭的软枕之中。触及的肩膀异常单薄，体温低得惊人。
　　“别指望我会心软。”她冷声说着，从暗袋中摸出折迭工具箱，用小镊子夹住那半截断了的针尖。
　　所谓的重塑记忆，其实是联邦研制出的审讯工具。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有些非常规手段也无可厚非，在设计上它甚至更偏向刑具。
　　当初南宫也是靠这个，才抹除了星盗小头目黑帽子的记忆，成功将祝余送进Paradis卧底。
　　在大星际时代，记忆也不过是一串可以读取重写的数据。
　　如果不是白述舟的防备心太强，她本可以拷贝下全部记录。
　　浸透消毒酒精的棉球触碰到肿胀泛红的腺体皮肤时，那具一直隐忍不发的身体，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嶙峋的肩胛骨猛地收紧，形状优美的锁骨随之突出，拉出一道脆弱而疼痛的线条。
　　南宫不由得动作放轻，嘴上却不饶人，“这才哪到哪？祝余被押上拍卖臺时被虐待得更惨，她付出一切送你离开，你却在观众席上，只把她当成你树立名望的筹码。”
　　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白述舟没有反驳，没有动作，只是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洩露出这番话带来的冲击。
　　长睫上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倏地滚落。
　　一提到祝余，她倨傲的性子仿佛就被磨平了。
　　反倒让咄咄逼人的南宫莫名生出烦躁，好像自己是在单方面欺凌她一样。只能索然无味地撇撇嘴，加快动作。
　　简单处理完伤口，白述舟终于抬眸，又恢复了一贯的理智，甚至更加冰冷的开口：“继续……交易继续。”
　　“什么？”音调被咬得变形，南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没有成功。”白述舟喘息了一下，“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告诉我怎么使用，我自己来。”
　　南宫简直要气笑了：“你在开玩笑吗，我和你强调过它的危险性吧？没有人引导紊乱的神识，你根本不可能——”
　　“把东西给我，剩下的与你无关。”过轻的嗓音透露出主人的虚弱，她无力地依在枕间，冷汗打湿衣衫，呈现出近乎于薄玉的质感，思绪却异常清晰。
　　“你行事谨慎，不可能只带了一支，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力承担。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末日的真相。”
　　红发女人冷哼：“凭什么？”现在是她握着白述舟的把柄！
　　“你需要我的情报，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将要面对什么，这很重要……”白述舟缓缓抬起脸，明明只是很平淡的语气，却凝重得让南宫随之皱起眉。
　　“这么长时间，联邦都没有提出要赎回你，想必你在那裏的境况也不太好。”
　　“所以，你急于找到新的出路……你是中立党，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
　　白述舟轻轻喘息，语气变得很温柔，刚才南宫的极尽侮辱、树立在她们之间深厚的隔阂，仿佛都消弭于无形。
　　那双被生理性泪水浸润过的浅蓝色眼眸，在明亮灯光下，竟奇异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神性的悲悯。
　　“……”
　　这样温柔包容的口吻，与晦涩记忆中的冰冷行径割裂感极强。南宫垂下的手紧紧握紧成拳，张扬外表下剧烈挣扎着。
　　白述舟定定看着她，再次开口：“那个秘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南宫猛地回神：“说说看。”
　　白述舟将预言中的虫族威胁尽数告知，红发女人的神情从紧绷变得迟疑，前倾的身子也慢慢收回去。
　　“虫族？” 南宫嗤笑着，摇摇头，“那些没有智慧、依靠本能的低等生物？”
　　再强大的动物，只要没有思考能力，都不足以对人类构成威胁。长期以来，两国都将彼此视为末日的导火索，毕竟只有她们有能力掀起一场浩劫。
　　“如果我说，”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激起一股寒意，“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试探呢？”
　　南宫摩挲下巴的动作顿住。
　　白述舟垂眸，冷静分析道：“近二十年的檔案显示，虫族出现的频率，是有规律的逐步增加的。”
　　“你可以轻松杀死一只虫子，一千只，一万只。但它们繁殖、变异、适应的速度远超人类所想。”
　　“个体没有思维，是因为不需要，虫族是一个整体，虫母的意志，也即是虫族的意志。”
　　“千百年来无数人类统治者都没有做到……你玩过塔防游戏吗？”白述舟忽然问，但并没有期待南宫给出答案，径自说下去：
　　“这是族群之间的博弈。皇姐认为，虫母，她，还有联邦首脑，三位绝对统治者，就像是三方玩家。”
　　这个说法太过于宏伟残忍，又是那么简洁明了。你以为事关命运，事关人类的战争，也只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轻飘飘的对弈。
　　南宫询早已经从漫不经心变得正襟危坐，单手抵在膝盖上，眸色沉下去。
　　白述舟：“或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的清晨。你像往常一样醒来，推开窗……”
　　“你看见的不再是天空，而是——”
　　“一只眼睛。”
　　南宫的呼吸不由得一窒：“眼睛？”
　　“虫母的眼睛，代替了太阳，它正在注视着你。”
　　红发特工的脸上，出现了短暂、近乎空白的错愕与茫然，这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情绪。
　　“我能感觉得到，它正在看着我们，等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忧郁眼眸转向窗外，“人类早就得到了预言，却看不见希望。”
　　“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只是偶尔会想，末日在即，人类是否还要继续站在对立面。而我们的子民，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漠然僞装破碎，薄薄的自然光倾洒在眼睫，投下一层阴影。
　　她一手抚在腹前，清冷绝艳的眉目间，闪烁着近乎母性的、包容一切的柔软光辉，让南宫那颗时刻警惕紧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震动。
　　哪怕潜意识裏疯狂叫嚣着她可能是装的，但在这一刻，南宫竟然微妙地理解，祝余为什么会那样迷恋白述舟。
　　她生来就站在那个位置，冷漠又悲悯的俯瞰。
　　南宫询毫不怀疑，这样的白述舟，会有无数人甘愿在她的煽动下，前赴后继的去送死，而她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沉默良久。
　　“我会去核实。”南宫取出两套崭新仪器，塞给白述舟。
　　她顿了顿，极不情愿地飞快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自己注意分寸。出事了和我可没关系。”
　　“但……祝余会难过的。”
　　她仓促丢下一句，便快步离开。她必须第一时间去处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空荡荡的宫殿裏，只剩下白述舟一个人。
　　纤瘦藤蔓将跌倒的垃圾桶拉近，不成形状的奶油与蛋糕胚混合物糊成一团，浅红色夹心像内脏般挤出，散发着甜腻香气。
　　在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裏，她的饮食都受到严格规范的控制，这样廉价且不健康的食材，从不会出现在皇室的餐桌上。
　　尊贵的皇女俯身，亲手从垃圾桶裏捡出蛋糕。
　　伸出手指，她的手上尽是尚未干涸的血，迟疑着皱眉，她不想让血污沾染上洁白的蛋糕。
　　藤蔓转了转，小心卷起黏腻奶油，缓缓送到唇边。
　　闭上眼睛，张口，吞咽。
　　草莓味。是祝余喜欢的味道。
　　甜得发腻的味道和口腔裏的血腥锈气混合在一起，强行咽下，胃部忽地一阵痉挛，她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呕吐的冲动，脖颈和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不能吐。
　　这是祝余给的。
　　她会一点点，吃掉祝余纯粹的爱意。
　　哪怕脏了，坏了，扭曲着，苦涩的……如此甜蜜。
　　她偏要强求。
　　就算是从垃圾桶裏捡回来的，就算已经面目全非，这也是属于她的。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轻轻向后靠回枕堆，冰凉的手下意识抚上被食物填满的肚子，糖分支撑着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深呼吸，她调整好镜子，以方便自己注射。目光掠过床头那朵小野花，这是祝余的精神力所凝聚，正无忧无虑的摇曳。
　　祝余，我的小鱼……白述舟轻声呢喃。
　　她将掌心覆盖在伤口上，试图彙聚出温暖光芒，可不管怎么努力，那处狰狞伤口都毫无变化。
　　除了疼痛，她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还是……做不到。
　　自从母亲死后，她就再也无法正确的使用治愈系异能。
　　她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出生，却没有带来希望，只有死亡。
　　南宫询说得没错。弑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原谅，她的能力失控了，她是一个……怪物。
　　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差一点就害死了祝余。
　　冰冷针头再次抵上腺体，没入血肉。
　　皇姐还需要01的预言，她们必须竭尽全力谋求一线生机。她不可能冒着让祝余恢复记忆的风险再次尝试，她必须……直面自己缺失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力量。
　　她已经逃避太多年了。
　　疼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指尖都颤抖地蜷缩，世界模糊成一片眩晕的光斑，映在失焦的浅蓝色眼眸裏。
　　这种痛苦并非始终尖锐，有时会化为一种沉闷、无处不在的钝感，像潮水般包裹着四肢百骸，挤压着骨骼和神经，精神力被粗暴地牵引、撕扯，投向那片她自己封锁已久的、黑暗混乱的神识海。
　　没有引导、独自面对神识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迷失，或许就再也不会醒来。
　　但白述舟做不到对别人敞开心扉，那些心底最深的秘密……
　　祝余分裂出第二人格，将那些血腥晦暗的记忆统统隐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述舟希望她永远永远不要想起来。
　　她会给她一个家。
　　她一定会，恢复正常……！
　　治愈与毁灭，给予与吞噬，能量的流转从来都是相通的。
　　只要恢复正常，她就可以重新成为那个被期待的救世主。
　　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吞噬祝余，她们可以深度联结，在这个孤独的宇宙中拥抱彼此，她们会……有一个孩子。
　　纤长指节死死掐着被单，白裏透红的关节紧绷，已经被冷汗打湿。
　　但在极致的危险与痛苦中，那双淡得如同死海的眼眸，竟慢慢弯曲，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那样祝余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她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
　　哪怕是虫族，哪怕是末日。
　　她会保护好她们的家。


第139章 深陷（修）
　　霜花无声爬上金色穹顶，窗户早已经被薄冰覆盖。宫殿裏冷得惊人，深绿色藤蔓蜿蜒而上，将床畔白发如雪的女人牢牢束缚。
　　她双目紧闭，长睫凝着细小冰珠，双手合十置于身前，周身凝聚着一种近乎于神性的淡漠。然而冷汗不断从额角、颈侧滑落，让那份距离感也变得潮湿而脆弱。
　　藤蔓上细密尖刺抵入苍白肌肤，沁出点点猩红，转瞬便长出妖异玫瑰。藤蔓还在不断收紧，发出细雪融化般的细微“吱嘎”声。
　　整个画面神圣而诡谲。
　　白述舟正与她的精神力藤蔓深度共感。在感受疼痛的同时，那些藤蔓也缠绕、抚摸着那些冰冷家具，烛臺上尖角缺了一块、琉璃花瓶被藤蔓卷得晃荡，在藤蔓上溅出几滴深色水渍……
　　独自面对神识海的乱流太容易迷失，她不得不依靠这样的方式保持清醒。
　　记忆应该是一条完整、可以回溯的线，即使模糊不清，依然清晰存在。
　　祝余的神识海被人为的划分为两部分，泾渭分明地将童年和未来切割。而白述舟的神识海却是一片斑驳，断断续续存在许多灰色圆点。
　　她的记忆，曾被反复、有针对性地篡改抹除。
　　白述舟精神力极强，领地意识也很强，即便是最初默许南宫协助引导，对方的窥探也被她本能的防御狠狠弹开。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对一个人敞开过神识海，那个人就是她的皇姐，白千泽。
　　尽管她们并没有在一起长大，但性情孤僻的皇姐非常宠爱她。母亲常开玩笑说，是因为白千泽一个人会感到孤单，才选择生下妹妹。
　　浅蓝色瞳孔微闪。
　　她是害怕祝余无法承受，才封印了她的童年记忆。那皇姐呢，一次又一次，又是以什么名义，剥离她的过去？
　　在失忆初期，皇姐说是因为祝余长期与外人有染、对她实施精神虐待，这一点很多人都能够作证。才导致她萎靡不振，在这宝贵的五年裏一事无成，沦为废人，以至于不愿再面对这段不堪的过去。
　　但在此之前，她的神识海中还存在着许多断裂的点，只抹除了一小部分，很难察觉，日积月累，竟将她的人生蚕食得如此支离破碎。
　　因为是家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毫无防备吃下白千泽命人准备的药，却不知道裏面有压制力量、使人无法兽化的成分。
　　当她发现药物的秘密，质问白千泽时，不可一世的帝王只是冷下神色：
　　“这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难道你想变得像01一样么？终日只能生活在仪器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你这么渴望力量，当初就不该擅自把双鱼玉佩送给一个废物，我太了解你了，述舟，你的能力撑不起那些虚妄的怜悯，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抓不住。如果不是你那么任性，也不会酿成现在的死局！”
　　“你真想肩负起责任，就应该履行你身为公主的职责，早日为帝国诞下继承人，否则别怪我替你做出选择。”
　　女人的厉声呵斥历历在目，充满压迫感的深邃眼眸审判着她的无能，却又会在最后抵住眉梢，流露出淡淡疲倦：
　　“述舟，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都是为了你。我们绝不会输，也不能输，你明白吗？”
　　我明白。
　　帝国的未来高于一切。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为了深度梳理破碎的记忆、抵达被遗忘的片段，白述舟只能面无表情沿着这条线，像播放倒带一般，继续向前探寻。
　　从后往前看，是一条逆流的长河，河水冰冷，她裸-露的灵魂赤足前行，见证着破碎的镜子安然飞回桌上，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离开的人依次回到身边。
　　她看见祝余。看见麻木流泪的她，曾经绽放出那么灿烂的笑容，无忧无虑地哼起一支歌，哪怕被追杀逃亡流落到混沌区，依然保持着善良的底色。
　　白述舟已经在资料中反复查看过，她们共同的经历，可当稚嫩坚韧的祝余出现在眼前，紧紧抿着的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都说当局者迷，现在回望，那些青涩的、悸动的，果然如此清晰。
　　少年人的心动好明显。
　　穷困潦倒时，祝余给她买新衣服，给她采路边的野花，想方设法给她做一大桌子香喷喷的饭，夜深人静时困得打盹还强撑着要守夜，还有，那双一看见她就骤然亮起的眼睛。
　　离开了皇宫，没有吃药，她在祝余的安抚下恢复了尾巴和翅膀，银白色的龙尾总不自觉缠在少女腰上。
　　那时她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
　　这才是皇姐封印她记忆的真正目的吧？
　　唯有弱小，才好控制在掌心。
　　在她摔断了腿、濒临易感期失控时，原本面色阴沉想要报复她的「祝余」，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是祝余善良柔软的本心，为了拯救她才久违的被唤醒，顶替了分裂出的人格。
　　祝余睁开眼，再次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看见了白述舟。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它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过好多次。
　　无论世界如何倾覆，记忆如何被涂抹改写，她们再一次相爱了。
　　生命树上写定的姻缘，百分百匹配度，她们的枝桠生来就注定要缠绕生长在一起，从此扎根大地，向上生长，枝繁叶茂。
　　白述舟见证着祝余的爱，也见证着祝余的恨。
　　现在白述舟已经可以分辨出两个不同的人格了，即使没有白发的区分。
　　03常常是嘴巴先笑的，排练了无数次的完美笑容。她代表着尖锐、攻击性的那一面，像刺猬一般靠近，与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针锋相对。
　　而祝余是眼睛先笑的，即使做很多小动作，也无法抑制灵动的眼神。她代表着胆小、善良的那一面，懵懂的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被抛弃，被伤害，却依然……渴望着爱。
　　03大概恨透了她，不择手段回到她的身边，伺机报复，一边暗中希望她能够想起，一边又极力僞装，否认自己的过去。
　　白述舟记得，冰凉酒液浇淋在皮肤的颤栗，记得对方如何精准地找到并反复碾压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旧伤，记得只有在那些共同承受过痛苦与耻辱的烙印被触摸时，少女才会自眼底深处，绽放出一种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喜欢用温柔的嗓音说爱她，然后赐下伤害，就像儿时她对她所做的那样。
　　白述舟一眨不眨看着神识海中那些近乎折辱的画面，是她刻意纵容着年轻的恋人肆意发洩，她可以忍受一切，为了她当年抛下她的罪孽。
　　在她分化成Omega后的几年裏，一朝从天之骄子堕落成金丝雀，所有人都用特殊的态度小心翼翼观察着她，强调着她是个需要严加管控的异类，又是那么脆弱与无能。
　　白述舟一遍遍咀嚼着她应得的恨意与痛楚，终于走到记忆缺失得最深的那一片，像是用刀在心头深深剜下一块肉。
　　她不敢面对的，是母亲死在了她怀中。
　　此刻没有外人窥探，四周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惊惶与绝望。
　　等视线恢复清明，只剩下逐渐冰冷的身体、木门的吱嘎声，等候在门外的苏家人跟在白千泽身后冲进来，推开她，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脊背撞上尖锐桌角，可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看着床上那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又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
　　她站在拥挤的房间裏，周围仿佛被隔绝出一片不详的空气。
　　直到白千泽靠近，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怀中，十指握住，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姨也是一时情绪失控，说的气话，怎么会是你害死的母亲呢？她本来就病重，只想最后见你一面。”
　　“别怕，述舟，即使你做出了这样的事，姐姐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有姐姐在，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
　　“你分化成了Omega，力量难以控制也很正常，怎么会是你的错？姐姐会替你向苏姨解释清楚，替你向她们道歉，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述舟，姐姐只有你了，你也……只剩下姐姐了。”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缺失的那块记忆就像是深渊，将所有情绪吞噬。
　　还是想不起来。
　　缺失的核心，就在这裏。
　　她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一个影子，听不清母亲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离开前的表情。
　　指尖剧烈颤抖着，青筋在腕间紧绷成一条线。
　　她只是想要治疗母亲，可是、可是，能量流转的方向错了，她怎么会出现这么低级、不可挽回的失误！
　　神识海痛得仿佛快要被撕裂，精神力藤蔓仍在疯长，充斥着整个房间。唯有这样才会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无论如何都难以再推进一步。她无法面对那样死亡的瞬间。
　　掌心的白光聚集又消散，只有刺骨的冰冷。
　　为什么……做不到……！
　　明明距离幸福已经很近了，为什么，就跨不过这一步呢？
　　是我还不够努力、是我的天赋还不够高吗？我不应该是最厉害的吗？
　　大家都期待着被我拯救啊……！
　　画面急转，这段记忆被强制性关联，就像是有一根针穿过皮肤，拉扯着，将痛苦无限迭加着缝合。
　　四周充斥着器械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令人本能的想起医院，想起死亡。
　　“姐姐！”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她怀中，忍着痛的嗓音也像小猫一般孱弱，漆黑眼眸湿漉漉地仰望着她，仿佛在看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她用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心，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减轻痛苦，轻声撒娇，“可不可以，帮帮我，就像之前那样……？”
　　心脏钝痛得难以呼吸，浅蓝色眼眸垂下，迟疑片刻。她试探性将温热掌心抚上女孩的额头，将溢出的、小孩难以承担的精神力抽取转移。
　　奶白色光晕柔柔将她们包裹，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眷恋地看着她，忽闪着，痛苦神情消失，急促呼吸也变得很均匀，慢慢睡着了。
　　不、不要……！
　　就是从这裏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白述舟猛地僵住。她想要切断记忆，可记忆乱流疯狂撞击着神识海。
　　无数张血淋淋的尸检报告拍在她面前，死因赫然是精神力枯竭、神识海紊乱。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冷冷将手压在她的肩头，强迫她仔细去看那一张张照片。
　　“公主，是你失控的能力害死了这些孩子，她们是这样信任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能力发生异变，却不上报？”
　　“她们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白底黑字，刺目如血的盖章，与孩子们无辜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停下、停下……！！！
　　藤蔓将小臂扭曲得微微变形，但她已经坠入紊乱的记忆深处，所有艰难维系的秩序轰然崩塌。
　　从尸检报告开始回溯，不断向前蠕动，她再次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是无法逃离的噩梦，也是她绝不能宽恕自己的囚笼！
　　深绿色藤蔓占据了整个屋子，牢牢禁锢住她的双手、脚踝，勒出一道道深色血痕。玫瑰覆盖住伤口，红得妖异，空气裏弥漫着一层雾气般的铁锈味。
　　一旦迷失在记忆乱流中，可能就再也不会醒来。
　　……
　　与此同时，小公寓内。
　　祝余斜倚在沙发上，猛地从梦中惊醒，耳畔还回荡着录播的新闻，一遍遍重复着公主今日繁复的行程。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听着电视裏女人清冷的嗓音才慢慢平复。面前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涨得发白，残留着浓郁工业调料的香气。
　　白述舟还没有回家。
　　她光鲜亮丽的站在镜头下，机械性勾起一点笑，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封寄言。
　　在祝余从不过问的白天，她们总是一起出现。
　　“……”
　　已经过了十二点，白述舟大概不会回来了。
　　神经一抽一抽的胀痛着，光脑上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应，对话框裏空荡荡的。
　　【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祝余尴尬地抿了下唇，手指不安地将鱼形抱枕的长腿捏扁。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白述舟并没有向她彙报的义务。
　　只是胃口被养刁了，当推开家门只看见一片黑暗，她竟然陷入了很短暂的迷茫，香喷喷的泡面都索然无味。
　　她本来都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第140章 怀孕（修）
　　祝余把门反锁好，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月光映照着侧脸，就像是睡着了，把胡思乱想都藏进被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将保险栓打开。
　　不然从裏面反锁上，外面就打不开了。
　　万一白述舟凌晨回来了呢？
　　她只是躺在床上，被子、枕头，甚至是睡衣，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白述舟的气息。
　　不是馥郁浓烈的玫瑰信息素，而是一种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冷而温柔，闻着很舒服，会让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可是今夜，祝余莫名心神不宁，鼻尖嗅着这种熟悉的香味，愈发觉得孤独。
　　孤独近似于饥饿，肚子裏空荡荡的。
　　小夜灯亮着，祝余实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打开光脑，确定白述舟没有回消息。
　　既然白述舟没有回家，那么或许可以偷偷做一些放纵的事情……
　　祝余深呼吸，打开通往阳臺的门，从杂物盒底部移开各色针线，翻出自己偷藏的一盒烟。
　　白述舟不喜欢她抽烟。
　　虽然自从再次同居，白述舟温软得不像话，并没有在明面上严厉禁止。
　　可某种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只要想起女人轻皱起的眉眼，祝余就会下意识的升起一点心虚，把烟掐灭。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坏事。
　　这种偷偷摸摸的背德感反而让她有些迷恋，除了尼古丁的麻痹，还有被抓到那一瞬间强烈涌起的情绪，就像是……被女人猝然勒紧项圈。
　　晚风吹得发丝乱飞，清新空气冲淡了祝余胸腔裏奇怪的情绪。
　　“我才不喜欢被人管着，自由多好啊，想干嘛就干嘛。”她轻声嘟囔。
　　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不同于人前的阳光开朗，“啪嗒”擦亮打火机，橘红色火光映照着一角，竟让她也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与疏离。
　　她盯着这团明灭不定的火，也不点，只是看着，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在许愿，突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屋子裏，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用指尖推上烟盒，看也没看，就准备抽出一根在盒子上轻磕。
　　触感不对，细细凉凉的一长条。
　　祝余微愣，收回视线，这才发现烟盒裏面的香烟已经不翼而飞，变成了几根水果味的棒棒糖。
　　祝余眨眨眼。
　　剥开这根粉红色的，放入口中，草莓味。
　　白述舟的吻也总是草莓味，她会涂亮晶晶的唇釉，蛊惑着等待被一点点吃掉。
　　祝余喜欢草莓。
　　舌尖习惯性地把糖果卷到一边，清甜味道抵着口腔中的软肉，犬齿轻轻地咬着，发出细微“咔哒”声。
　　嘴唇懊恼地抿成一条线，叼着这根糖果棍子，吞咽下去的口水也是甜的。
　　身上穿的毛茸茸睡衣是情侣款，刚才怕沾染上烟味提前脱掉了，此刻祝余赤着胳膊站在阳臺上吹风，突然恶狠狠地把糖果咬碎，回房间又开了一瓶酒。
　　低度数的玻璃瓶在小餐桌边摆成一排，挺漂亮，色系搭配得像某种装饰。
　　都是祝余喜欢喝的味道，除了酒精还有饮料，牛奶都摆在冰箱裏，她们有一臺超大的双开门冰箱，裏面分层冻了许多精致新鲜的食物。
　　白述舟买的，白述舟买的，还是白述舟买的……整个小屋，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祝余突然有点难过，心脏钝钝的痛。
　　低度数的酒精根本压不住。
　　夜渐渐深了。
　　城市陷入沉睡，苍宫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帝王只披了一件单薄长衫，面色冷峻地站在白述舟寝宫门口，即使隔着大门，也能感受到裏面汹涌紊乱的力量。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冷声质问。
　　侍长梅尔诺第一时间发现白述舟的异样，仓促上报，将白千泽和封疆请来，这样‘生病’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比之前都更加凶险。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目不斜视，说得轻描淡写：“她的神识波动很混乱，又陷在记忆陷阱裏了，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说不准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这可不太妙。”
　　白千泽：“说点有用的！”
　　“她的力量又变强了，”封疆眼底隐隐闪过兴奋的狂热，“哪怕是你，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吧？”
　　“……只要龙化，我可以。”
　　封疆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你想杀了她吗？”
　　“她是我妹妹，”帝王的嗓音骤然沉下去，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封疆摇摇头，“陛下，您很清楚这不是医学上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她这样的状态很危险，现在别说是治疗001了，如果持续加重，陷入解离态……那就玩得太过了。”
　　“如此剧烈的波动数值，一定是人为导致的，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一直任人摆布，”封疆说着，竟然带上了一点欣慰的笑意。
　　白千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无形威压好几次碾上封疆肩头，却又勉强放下。
　　封疆还有用，帝国需要封疆，暂时不能杀。
　　白千泽死死盯着她：“如果不是在科学院时，你没有看好她，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多余的事。”
　　还有那个该死的、多余的……祝余。
　　白述舟责任心很强，很容易落入记忆陷阱，反复自我折磨。这么多年来，她的锐气与锋芒就是在周围人特殊的对待与暗示下一点点磋磨殆尽，从一介天之骄子变成与世隔绝的帝国玫瑰。
　　当初祝余拐带着白述舟消失得蹊跷，多方查证竟然一无所获，这是白千泽第一次意识到，白述舟正在脱离掌控。
　　她久违的长出了尾巴和翅膀，她身上那些手术留下的伤统统消失不见，她恢复那样诡谲的异能了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策划的，她已经想起了多少，祝余又是否知情？
　　白千泽对此一无所知。
　　明明她才是白述舟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明明祝余之前对待白述舟并不好，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假的么？
　　帝王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她可以略微修正她的记忆，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她如此轻松地就将她多余的记忆压制。
　　如果不是在科学院养伤时，祝余利用舆论留在白述舟身边死缠烂打，孤立无援的白述舟一定会再次踏上当年的老路，不断怀疑、反思，在极致的愧疚中重蹈覆辙。
　　她应该变得沉默，变得与世无争，芭蕾是她唯一可以完全掌控自我、宣洩情绪的地方。
　　她的舞臺从整个宇宙缩小到精致的皇家歌剧院，她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任人赏玩，所有人都会为她的美丽献上掌声。
　　她只是个柔弱的Omega啊，人们还能指望Omega做什么呢？
　　“还请您快点做出决断，我们需要她的力量，01现在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实验测算了。”一旁的封疆幽幽道。
　　语毕，封疆优雅地转身离开，毕竟结果早已经注定，她可不想留下承担因果。
　　白千泽咬牙，终于拉开房门，海水般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出，从藤蔓的缝隙间渗透。
　　她还想像之前一样，进入白述舟的神识海，进行一些细微调整。
　　她也是为了她好，她只是不忍心，看着她这么痛苦罢了！
　　可这一次，白千泽刚触碰到女人苍白的肌肤，精神力就被狠狠弹开，驱逐了出来。
　　白述舟不再信任她了。
　　浓稠的自责和痛苦充斥着整个神识海，白述舟徘徊在人为制造出的虚假骗局中，深陷泥潭。
　　记忆不会说谎，但是人会。
　　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死循环中，无法醒来。
　　——作茧自缚。
　　白千泽抬手轻挑，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露出这张憔悴、美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同样都是白发蓝眸，她们的性格、气质却天差地别。
　　白述舟更像母妃，清冷眉眼间透出一点怜悯，尤其是在被冷汗湿濡发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月亮，皮肤白得发光。
　　如果无视外溢的痛苦，这时候的白述舟真是美极了，无法抑制的脆弱取代了冷意，不看、不听、不说，她会是一具完美的傀儡。
　　如果不是白述舟擅自偏离轨道，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帝王低垂眼帘：“这是你逼我的，述舟。”
　　她收敛起不必要的情绪，漠然将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始终克制、忍耐的女人身形一颤，抑制不住地失声呜咽：“唔……！”
　　紊乱的记忆迎来了更大的冲击，那些缺失的记忆轰然从更深处涌现，洪流瞬间将白述舟淹没。
　　纤细手腕紧绷到极致，青筋微微凸起，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度，紧密缠绕的藤蔓几乎陷进肉裏。
　　这样强烈的冲击，普通人会变疯变傻也说不定，但白述舟甚至还能分心用精神力藤蔓束缚着自己，不会失控的伤到别人。
　　浅蓝色眼眸无力地掀起，涣散着，失去焦距，她几乎是本能的低唤：
　　“皇姐……！”
　　有眷恋，有压抑，有惊恐，太多细节涌入神识海，那些痛苦而绝望的真相，在回望时如此清晰的呈现。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清明，而白千泽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俯视着她，就像是一片相似又陌生的影子。
　　“皇姐，我不明白……”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白述舟挣扎着开口。
　　白千泽阖眸，冷声打断：“你心太软，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薄薄的呼吸一顿，喉咙滚动，白述舟勉强将唇齿间的铁锈味咽下去，“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母亲的选择是……”
　　“皇位本就是我的。”白千泽面无表情提高了声音。
　　白述舟：“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不进来？母亲最后说的是，咳……”
　　“她说，照顾好你，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努力……为什么你只是等在门外？”
　　先皇离开数年，都由先皇后代理朝政，一直等到白述舟成年，分化为Omega，先皇后逝世，才正式传位给白千泽。
　　在最后的时间裏，只有白述舟守候在母亲身边。一墙之隔，白千泽拦下了所有亲信。
　　“她只想见你。”白千泽冷声说。
　　没有当众宣布遗言和诏书，母亲死在了白述舟怀中，死在了她失控的治疗下。
　　这个消息被白千泽‘压制’，只有很少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人知道。
　　这一夜过后，白述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母族的支持，以至于渐渐丧失了自信与锐气，在愧疚和怀疑中一遍遍责问自己。
　　她只有姐姐了，唯一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血亲。
　　她深深凝视着她，徒劳地等待回答，而白千泽忽的轻笑：
　　“如果不是你当年擅自放弃了双鱼玉佩，你本可以救回母亲，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难道不是么？”
　　“那是镇国之宝啊，你轻易就将它送人了，送给一个废物，今天的局面，全都因你而起。”
　　“03替代你接受了那些力量、那些实验，01因为你自私的选择，永远不可能踏出实验室一步，母亲因你的无能而死，你本该是对抗末日的希望，可你现在甚至只是个不能完全龙化的残次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白千泽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抚上白述舟的脸颊，“但是没关系，姐姐总会为你处理好一切，只要你治疗好01，提供更多可能性，我们就还有希望。”
　　“我……做不到。”白述舟咬牙，“你明知道01根本不可能治好的，她已经非常痛苦了，重复的实验测算早就超过了负荷……！”
　　“做不到，还是不想？”
　　白千泽的神情冷下去，竖瞳偏转，“那就只好通缉03，取回本就不属于她的力量，让一切重回正轨。”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不……！”提及03，白述舟最后的冷静终于破碎，垂落的指尖握紧成拳，那些柔和光晕在掌心聚了又散，她身上的斑驳伤痕依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不要反驳我，我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还是说，要把祝余也带过来，你才会听话？”
　　白千泽扼制住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颤栗，“乖乖做帝国公主不好么，是姐姐对你还不够好么？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只要享受就够了，可你偏偏怀疑我、怀疑你的姐姐！”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我至少可以为帝国再争取五十年，足够等到下一任帝王长大。”
　　“封寄言和伊泽利娅都是不错的配子人选，我会命人洗去你的标记，等下一次易感期，不想祝余也因你而死的话——”
　　帝王自顾自说着，目光却忽然一顿，定在女人微微起伏的小腹间。
　　潮水般的精神力虎视眈眈裹挟着虚弱的白述舟，却在这裏，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
　　藤蔓不安地缠绕上来，本能地保护住自己。
　　可那只抬起的手寸寸覆盖上冰冷鳞片，利爪粗暴而不容抗拒地扯开，真切的感受到，某种柔软的存在。
　　竖瞳微愣，骤然紧缩，白千泽的脸上短暂出现空白，不可置信道：
　　“你怀孕了……？！”


第141章 蛋！（修）
　　怀孕……？
　　白述舟凝结着冰霜与恨意的浅蓝色蓝眸顿住，罕见地浮现出一片空茫雾气，垂眸看着那只压在她小腹之上的手。
　　雪白肌肤上被掐出的红痕还未消退，不可一世的帝王却忽然将动作放得很轻，仿佛刚刚那个异常粗暴人不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这只覆盖着雪白鳞片、能够轻松捏碎顽石的手，执掌着二分之一的宇宙，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单薄布料，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仿佛嫩芽正在稚嫩叩击着这个世界的窗扉。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亲密。血脉联通的瞬间，让原本针锋相对的姐妹短暂的停顿，像是坠入一片真空之中，相触的肌肤间窜过一阵奇异暖流。
　　龙族子嗣单薄，很难受孕，往往努力数年才可能孕育一颗蛋，还要经历漫长的孵化过程。
　　当初勒令三个月怀孕的期限，完全是强人所难，白千泽并不相信区区一个劣等混血儿能配得上白述舟。
　　可她竟然怀孕了。
　　母体会选择优秀的基因进行传承，在星际时代，Omega选择伴侣时往往会向上兼容，优胜劣汰，这是理所当然的。
　　白述舟是SSS级Omega，很难再有比她更强大的Alpha了，年轻一代中，贵为帝国上将的伊泽利娅巅峰时期也不过SS+，无法稳定。
　　所以大家都默认，公主殿下想要孩子一定是条艰辛的道路。
　　生命树给出她和祝余的匹配度是百分百，以前不少人就质疑过检测有误，自然界又不可能搞什么配平制度，难道白述舟的基因太强大，才要配一个弱势的来中和么？
　　当时祝余在前线厮杀得如火如荼，大家只能微妙的解读为，大概是因为祝余有一个好身体。
　　强健体魄，搭配顶级精神力，勉强也说得过去。
　　虽然以基因血脉为尊的贵族们对此嗤之以鼻。
　　“是谁的孩子？”白千泽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明知故问。
　　她已经尽可能的表现出温柔，可这种傲慢的提问还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攻击性，惹得白述舟刚软化一点的神情立刻紧绷，薄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那些原本因她心神剧震而稍显萎靡的藤蔓，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松散开自我束缚，宛如深海巨兽的触手，愤怒摇曳着，齐齐对准了白千泽。
　　啪。
　　最粗壮的一根藤蔓挟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开白千泽试图更进一步触碰的手。随即，所有藤蔓回卷，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紧密而温柔地环护在白述舟身前，筑起一道生机勃勃的壁垒。
　　刚从神识海乱流的冲击中挣脱，白述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几缕被冷汗浸透的银白色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光洁的额头和瓷白的脸颊边，更衬得她肤色透明，唇色极淡。
　　白千泽虚僞的温柔，只让她感觉到恶心，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忍不住偏过头去，纤细脖颈绷出脆弱线条，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一旦你接触过真正的温柔和关怀，就绝不会再被虚情假意欺骗，这不过是白千泽控制人心的手段。
　　看啊，喜怒无常的帝王唯独对你展现出温柔。
　　曾经白述舟天真的误以为皇姐是爱着自己的，她们血脉相连，起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真心。
　　所以她才会听信她的鬼话，在整整五年的控制与怀疑中磋磨自我。
　　直到她遇到祝余。
　　才知道爱不是批判，不是指责，不是条件的交换。
　　爱是给予，毫无保留的给予，交换彼此的一部分，就像两块截然不同的拼图，填补了空缺。
　　轻抚着肚子的手顿住。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祝余的那一部分。
　　……是那一夜吗？
　　那次彻底失控的标记，祝余滚烫的指尖，软绵绵的吻，还有那几乎要将她灵魂也灼穿的、汹涌澎湃的淡金色能量……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吸收了那些过于丰沛的馈赠。
　　可是记忆最深的，并不是销魂蚀骨的欢愉与满足，而是无尽的恐惧。
　　她还记得祝余苍白却坚定的脸，染上淡淡红晕，在被吞噬力量同时还在哑哑的喊她的名字。
　　差一点……她就失去她了。
　　当时她还凶了祝余，却得到了这样珍贵的礼物吗？
　　难以言喻的柔情，混合着酸楚与巨大的珍视，猝不及防将她淹没。白述舟轻轻、再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指尖甚至带着一点怯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近来异常的疲惫，莫名贪恋的暖食，甚至身体曲线那一点点不自知的、柔软的丰润……她原以为只是高强度训练导致的，或是看着祝余时内心渴求的悸动，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怀疑。
　　寝殿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白千泽退后一步，看着自己被抽得发红的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哼笑了一声。随即抬起手，命令下属即刻召封疆回来。
　　被雪豹骑士紧急提回来的封疆还处于狐貍状态，“砰”地落地，变回人形时难得有些狼狈。
　　她一路上都在暗自揣度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突然听见“孩子”两个字，向来精明理智的狭长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哪来的？”
　　“咳，”堂堂科学院院长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连忙咳嗽掩饰，如临大敌，也不敢轻易下判断，便提出去科学院进行详细检查。
　　白述舟向后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想要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浅蓝色眼眸重新凝结起冰层，警惕地注视着白千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银白色龙尾无力地搭在床沿，尾尖却不安地轻轻拍打，洩露着主人烦躁的心绪。尽管体力濒临耗尽，那些藤蔓却忠实地以她为中心扩张，爬满墙壁与穹顶，构建出一方安全巢xue。
　　“述舟，”白千泽再次开口，声音放得缓而沉，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用于安抚蛊惑的韵律。她稍稍收敛了周身压迫性的Alph息素，举起双手，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态。
　　“刚才是姐姐心急了，说话重了些。”她向前半步，目光落在白述舟护着小腹的手上，眼神幽深，“但你要明白，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你。”
　　“我已经有了应对虫母的办法，只缺01的推演预测，我们正站在未来的起点，而这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属于你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孩子，冷静一点……你的情况特殊，要是胎儿被你影响了怎么办？”她幽幽的加重了语气。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咬了下唇，用力到那淡色的唇瓣泛出更深的苍白，几乎要渗出鲜血。指尖深深掐入另一只手的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痕印。
　　白千泽的话带着淡漠的威胁，精准掐住白述舟初为人母的惶恐与珍视。
　　浓密羽睫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终于为了那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强行吞下所有不甘与怒火，她闭了闭眼，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白千泽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弧度，随即被更浓厚的关切覆盖。她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出手，想要抱白述舟出去。
　　“别碰我。”白述舟睁开眼，“恶心。”
　　白千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涩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沉、更令人不适的「宠溺」取代。
　　“好，依你。”
　　“那让雪豹骑士，不，她们也是Alpha，笨手笨脚的，信息素也驳杂……梅尔诺，去推轮椅来。”
　　前往科学院的路上，戒备森严。白述舟本想拒绝轮椅，坚持自己走。
　　腿部受伤时任人摆布的无力还历历在目，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再这样回到科学院。
　　消耗过大，修长双腿有些发软，但她挺直了背脊，银发在脑后松散摇曳，在冷光下折射出一层浅浅坚韧的光。
　　白千泽不动声色覆上她的肩膀，强制性将人压到轮椅上，浑然不顾她脸上的屈辱神色，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完全将白述舟笼罩：
　　“乖乖坐好，还是要我抱你？”
　　依然是温柔平缓的语调，毫无商量的余地。她给出两个选择，看似宽容，漫不经心地逼迫白述舟遵循她的意志。
　　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异常让人窒息。
　　白述舟被迫跌坐到轮椅上，熟悉的无力与空洞席卷而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确诊怀孕。
　　影像屏上，一颗玲珑剔透、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椭圆形小点，安然栖息在模拟出的生殖腔图像中央。
　　它比正常胚胎的尺寸偏小，更详细的检测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白千泽率先皱起眉，对这枚弱小的蛋不太满意。
　　而封疆眼底闪烁出狂热，看向白述舟时唇角的笑愈发温柔。
　　怀孕后，母体是会二次发育的。
　　现在她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这颗蛋会不会过度吸收白述舟的力量。
　　而且，祝余的基因同样让人感到担忧。
　　她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混血儿，而白述舟也不能完全兽化，如果这颗蛋孵出了像祝余一样的人类可怎么办？
　　曼陀罗年轻时提出过一个建议，那就是所有劣等基因都没有延续的必要，应该被毁灭，提倡将优质基因公开克隆，供给配子。
　　封疆是为数不多支持这种疯狂想法的人，她甚至愿意公开自己的基因片段。
　　虽然这个反人类的建议最后还是被否决了。
　　等待精密仪器给出结果时，沉默寡言的封寄言给几人递上温茶，自从上次架空母亲失败，封疆重新掌权，她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每天只能陪着白述舟出访活动，拍拍提前录制好的宣传，偶尔来科学院的基层帮忙。
　　这一次封寄言罕见的没戴手套，递茶时目光也刻意盯着显示屏，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帝王身上。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封疆皱起眉。
　　封寄言急忙鞠躬道歉，满脸惶恐，抽出手帕帮白千泽擦干净。
　　滴——
　　仪器检测完毕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紧张的帝王懒得和她计较，随意挥挥手，身体不由得前倾，靠得更近一点去看。
　　屏幕上空空如也。
　　帝王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极为压抑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裏本该有一条蜿蜒起伏的红线，象征着小生命的各项数值。
　　滴——
　　仪器的嗡鸣成了房间裏唯一的声音，又更像是某种危险的预告。
　　封寄言刚刚不动声色摸了白千泽一下，一缕紫色光晕消失在暗处，此时狐貍眼注视着帝王的背影，瞪圆了一瞬，仿佛看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她与白述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述舟护着小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脸上最后一丝柔情也褪尽了，只剩下瓷器般易碎的担忧。但她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近乎狠厉的坚定。
　　“祝余这个……”帝王森森咬牙。
　　“等等，等等，”向来沉稳优雅的封疆几乎是扑到了操作臺前，声音因极度的惊愕与激动而尖锐变调，“机器没问题，数据也没问题，不是没有，是它、它……”
　　封顶了。
　　指尖颤抖着，点向那巨大显示屏幕最顶端、几乎与边框融为一体的地方。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迷茫上移。
　　在那裏。
　　那条线紧紧地、稳稳地贴合在显示屏数值范围的最高顶格线上。
　　所有数值，全部，封顶了。
　　精神力潜在峰值、基因稳定系数、细胞活性指数、能量亲和度……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缺陷。
　　“……”
　　死寂。
　　滴——
　　只有机器的回响。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封疆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不，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愧是，你的孩子……”封疆喃喃道。
　　即使是SSS+的白述舟，童年时体检都没有这种恐怖的数值。
　　白千泽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条线，闪过一瞬嫉妒和复杂情绪，淡漠僞装几乎破碎，滚到嘴边的废物二字，硬生生改成了一句：“……不错。”
　　白述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刚才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看着那条线，仍然有些晃神。
　　这是……她们的孩子。
　　非常健康。
　　她本能的想要和祝余分享这个消息，然而这才发现，刚才检测时已经被哄骗着摘下了光脑。
　　不论她问什么，帝王只是漠然垂眸，漫不经心敷衍：
　　“好好休息，述舟。外面的一切，都有姐姐来处理。”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孕期Omega非常脆弱，你的任务就是留在这裏，安心养胎。”
　　科学院那间特殊的病房轰然关闭。
　　雪豹骑士迟疑地上前请示，是否需要告知祝余。
　　白千泽的脚步，倏然停住。
　　走廊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她锋利完美的侧影。
　　她偏过脸，睫毛下一片阴翳，深邃眼眸正处于危险的竖瞳，淡淡道：
　　“这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和祝余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宝宝非常健康[可怜]
　　众人：这核蛋，只是健康吗[小丑]


第142章 天降
　　祝余做了一夜的梦。
　　梦裏白述舟站在雾中，朝她静静的笑，浅蓝色眼眸褪去了平日裏的清冷漠然，只剩下温柔如水，像神明将要赐下祝福般向她伸出手，似乎要给她什么东西。
　　祝余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雾忽然散了。
　　递出去的手摸了一圈，指尖只触碰到冰凉的床单。没有温热的躯体，没有缠上来的银白色尾巴，没有熟悉的香气。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心脏在胸腔裏砰砰跳动。
　　……只是梦啊。
　　宿醉，头疼，祝余用力揉了揉眉骨，第一时间打开光脑查看。
　　白述舟依然没有回复。
　　祝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而面无表情地爬起来。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患得患失的孩子了！
　　她还要上班。
　　诶，听起来更惨了。
　　机甲的普适性改造正在关键阶段，学生那裏还有几篇论文要发，祝昭不在帝国，留下的研究空缺得由她补上。
　　同领域裏人们客气的喊她一句“祝工”，工之一字顶天立地，她得撑起来。
　　她只不过是独自度过了一个平常的夜晚，和前半生所经历的千百个孤单长夜没什么不同。
　　刚到学校，光脑便亮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那个她设置了特别震动模式的联系人，终于弹出了一条消息，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一个字：
　　【忙。】
　　对面的人似乎实在懒得理她，又不得不回。
　　祝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句号也像个绳索，杀气凌然，就要套到她脖子上去了。
　　一瞬间冲击极强。
　　漫长地等待了一整夜，祝余立刻“啪”一下把屏幕关了。
　　其实这不是白述舟的行事作风，但前段时间她白天裏就完全不见人影，慢慢的这样淡了，祝余也表示理解。
　　堂堂帝国皇女天天纡尊降贵跑到这个小出租屋过夜，还要给她做饭，甚至做饭时不慎伤到了手也要坚持，偶尔晚上还要哄她……已经很辛苦了。
　　她本没有义务这么做的。
　　“祝工，真羡慕你啊。”同事经常对祝余羡慕不已，半开玩笑地说，“能和亿万Alpha的梦中情O在一起，她还那么喜欢你！在外面给足你面子，拨款支持你的实验室，还给你调到这个岗位，无预算限制。你这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祝余只笑笑，不回话。她知道在有些人眼中，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吃软饭的金丝雀。
　　但实际上她只是一只小麻雀，只有白述舟会来柔软枝桠，搭建她们共同的巢xue。
　　以前是用宝石，用白述舟最喜欢的东西，填满祝余的身边，亮晶晶的将祝余淹没。
　　后来担心她压力大，换成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经常祝余一掀开被窝，就能看见新添置的毛绒玩具，各种大小的都有，稀奇古怪的堆了满床，抱在怀裏软乎乎的。
　　那是张单人床，不太大，平常睡两个人都要黏糊糊的挤在一起。白述舟给小公寓换了冰箱，换了柜子，换了许多生活用品，却唯独没有动这张床。
　　她喜欢和祝余挤在一起，最好是整个人倚在祝余身上，冰凉的银白色龙尾卷一卷，塞进祝余温热的怀裏。
　　“冷。”她总是理直气壮地示弱撒娇，然后把微凉的脸颊贴在祝余颈窝。天生体温偏低的龙族，在冬天尤其需要自己的小火炉。
　　祝余觉得，有没有白述舟都是一样的，她很早之前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直充当人形抱枕、热水袋、被妻子蹂躏捏脸的机器、饭菜喂到嘴边就乖乖咽下去的巨婴……她早就厌倦了！
　　现在回想起来，想要分手、离开，竟然都是她先提的，要是被那些外人知道，肯定酸得恨不得把牙咬碎——祝余甚至忍不住笑了。
　　她一点都没有分离焦虑。真的。
　　反正想看白述舟，只要打开任意一个媒体频道就好。
　　清丽无双的公主殿下在录制好的镜头下愈发漂亮，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近来虫族异动频繁，边境摩擦升级，军费预算一加再加，明眼人都嗅到了硝烟将至的气息。白述舟都为此亲自录制了好几段宣传影像。
　　青涩的军校生们尤其热血沸腾。训练间隙聚在全息投影前，看着画面中微笑慰问伤员的公主殿下，连呼吸都忘了，眼睛裏闪着光，恨不得立刻奔赴前线，拳打星盗脚踢虫族横扫联邦，为帝国分忧。
　　祝余仿佛在这些学生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但她才不屑和她们一起惊嘆于白述舟的魅力，甚至可以做到目不斜视，淡淡道：“没有真人好看。”
　　每次她这么说，都会引来一片哀嚎和羡慕嫉妒恨的视线。祝余的心情就会莫名愉悦一点，脚步轻快地离开。
　　她都是私下自己偷偷看的。
　　没办法，大数据推荐、信息茧房、反正全帝国人都在看……她们举世无双的公主殿下。
　　如果说之前白述舟是清冷倨傲的天边月，近来就仿佛那轮月亮近了，从冷漠空洞的眼神，漾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是一种带着神性、又隐隐透着母性光辉的美。
　　她最近应该吃得不错，原本过于清瘦的脸颊丰润了些许，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成熟的、令人安心的韵味。
　　就像小时候在雷雨交加的夜裏，被人轻轻揽进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所有恐惧都会平息。
　　祝余并不知道，现在的白述舟被帝王全方位软禁了起来，美其名曰孕期Omega非常脆弱，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受到皇室的监护，就连睡着边上都有人守着，各方博弈暗潮涌动。
　　但祝余能感觉她不快乐，那双浅蓝色眼眸似乎永远弥漫着雾般的忧郁，变得又深又沉。
　　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吗？祝余漫无目的地猜测。
　　在现如今权利动荡、风雨飘摇的时局裏，大概也只有被暗中保下的祝余，才能够如此天真逍遥。
　　很久之前白述舟就说过，祝余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她很难联系外界，多年裏留下的筹谋布局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南宫身份特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过祝余并不担心，按照她那个性格在哪都不会吃亏，别把守卫气得高血压就不错了，联邦应该支付她在帝国旅游的开销。
　　苏屿的训练任务似乎很重，一点闲暇时间也没有。祝余只在课上远远看过她几次，小姑娘几天不见气质似乎就微妙的变了，明明外貌并没有改变，可祝余总感觉哪裏不太对劲，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围人倒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始终热热闹闹的，都劝说祝余是压力太大了，还有人莫名其妙开始给祝余介绍起Omega，仿佛默认她们已经离婚了一般。
　　吓得祝余连夜把蓝宝石耳钉戴上，曲线救国，宣誓主权。
　　不久后，祝余正在进行机甲最后的调试，苏屿忽然进来，塞给她一个小盒子，据说是她舍友的导师的同乡师姐……绕了一大圈，总之，是科学院羽岩命人辗转送来的。
　　羽岩是白述舟的人。
　　祝余眉心一跳，急忙打开盒子，裏面只有一张纸条，一朵小野花。
　　【安好，勿寻。等我回家。】
　　漂亮而潦草的瘦金体在下面补充：
　　【帮我浇花。】
　　祝余小心翼翼捧起那朵蔫了吧唧的花朵，在指尖触碰上花瓣的一瞬，平平无奇的花朵表面骤然涌动起淡金色光晕。
　　这是她精神力凝结出的那一朵。
　　祝余微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朵花她曾经别扭送给白述舟的小野花，已经在她的指尖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缕温暖的精神力细流，悄然彙入神识海。
　　“啊，我的花！！！”祝余抱头惨叫。
　　她只是想轻轻碰一下，这可怎么还给白述舟呢？
　　当初她还不太会操控精神力，这朵小野花实在太过平平无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一种，完全没办法送人，更没办法和白述舟的玫瑰相提并论。
　　就连祝余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竟然被白述舟一直精心滋养到现在吗？
　　身为帝国玫瑰，白述舟早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迷眼繁华，万花丛中，她偏偏只爱祝余这一朵。
　　即使它温润、平常，没有动人的芳香……却在心裏开出漫山遍野的花，坚韧、柔软，再艰难的环境也能茁壮成长。
　　【等我回家。】
　　祝余咬住下唇，把那张小纸条翻来覆去地看。纸上的字迹笔锋锐利，能看出执笔人当时心情并不轻松，但每个字的转折处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她写得很慢。
　　你也在想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祝余狠狠压下去，一个“也”字显得她特别没出息，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些事似的。
　　她试图集中精神继续工作，可满脑子都是那朵消失的小野花。在一大堆复杂的推演公式中，笔尖不自觉地、一遍遍勾勒出花朵的轮廓。
　　太糟糕了，她得想办法再给她变出一朵。
　　不然要是今晚白述舟就回来了，问她花呢？那可就完蛋啦……！
　　祝余强迫自己完成手头的工作，提前下班，匆匆披上外套就往回跑。她早回来了三个小时，这个点街上的人不多，星轨裏零零散散依偎着几对情侣，走在约会的路上。
　　祝余目不斜视，归心似箭。她还在犹豫，是变一模一样的出来，还是变一朵更漂亮些的好？现在她也可以凝出许多不同的花束了。
　　祝余久违的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是怎么吃都少了些味道。
　　她又想起白述舟第一次做的那一顿饭，不由得勾起笑容，真的很难吃啊！！
　　但她相信白述舟是天才，学什么都很快，短短数日就从黑暗料理到有了大厨的水平，像六星级酒店裏卖的一样，连她都只能望尘莫及。
　　味道好像真的……一模一样。
　　咦？
　　祝余咬着筷子尖尖，正在出神的回味，窗户突然被人敲响，不紧不慢的三下。
　　祝余瞳孔骤缩，缓慢地眨眨眼，惊恐看向窗户。
　　这裏可是十几楼啊……？！
　　会是白述舟吗？
　　她会飞的。
　　祝余立刻弹起来，冲到窗户边，一把将玻璃窗拉开。
　　寒风涌进来，吹乱了祝余的头发，她屏住呼吸，焦急地向上张望。
　　一片衣角出现，祝余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女人笑吟吟的面容出现，向她伸出手。
　　红发肆意飞扬。
　　祝余的笑容僵住。
　　多日未见的南宫询一手扯着丝线，矫健身姿悬挂在半空中，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断了，颇有点亡命天涯的气质。
　　她轻轻俯下身，红唇在冷空气中呼出薄薄白气：
　　“祝余，我是来救你的，要不要跟我走？”


第143章 绑架
　　窗外是帝星永不止歇的夜色，红发女人张扬的面庞横亘在祝余与寂静寒风之间，红发如然山的火焰般垂落。
　　她的出场总是伴随着某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永远在通往冒险的路上，一句轻飘飘的“来救你”硬是咬出了别样的风味，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全神贯注地俯瞰着祝余。
　　虽然是询问句，她说得却很笃定，那只向着祝余伸出手的悬在半空中，损毁的镣铐在风中叮当作响。
　　明亮的窗户将世界分割成两半，祝余站在灯火中，披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南宫询则裹挟着凌冽寒风，单薄衣衫与红发一起飞舞。
　　“南宫，”祝余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掌抵住冰凉的窗框，想要放她进来，不解风情地一下子就将电影氛围戳破：
　　“我好端端的，不需要救啊。”
　　“好？”轻声嗤笑，一只靴子踩上窗沿，南宫手腕轻抖，那根几乎隐形的银色丝线发出紧绷的嗡鸣。
　　她借力向前一荡，这张脸骤然逼近，近到祝余能清晰看见她眼睛裏罕见的全神贯注，以及掌心新鲜的擦伤与血迹。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全帝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白千泽那个疯子孤注一掷，边境的重装部队全员待命，准备拉着全人类和虫族一起去死。白述舟把你囚禁监管在这裏，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盯着祝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这个异能者，将会成为末日的祭品。”
　　南宫语速飞快，收敛起平日的吊儿郎当，眉宇间溢出特工特有的理智和寒意。在这种特殊时机，她必须尽快回到联邦，和家族早做打算。
　　“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在激情逃亡的路上不忘过来拯救祝余，这个从小就被选中对抗末日的可怜实验体。
　　虽然也有几分是出于对祝余身份的考量，但她的私心也十分期望祝余能够离开白述舟，以她的能力，应该另有一番广阔天地，而不是永远附庸着白述舟，当个小白脸。
　　南宫询舔了舔干燥的唇。
　　选择我吧，祝余，我们可以并肩作战。在盛大的冒险和爆炸中，选择我！
　　可少女只是眨了眨眼。
　　屋子裏很暖和，南宫几乎能看见祝余身上散发出的暖融融的热气。
　　堂堂平民之星、曾经在边境浴血厮杀被称之为疯狗的Alpha，此刻穿着幼稚睡衣，对她的惊天警告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些困惑。
　　白述舟在驯化祝余，让一匹孤狼变成衷心的狗，她就快要把她困在温室裏养废了——南宫想得理所当然，她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手段了。
　　施舍恩惠，把控信息，玩弄人心，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的意志去死，还要感恩戴德。
　　祝余已经知道白述舟对她只是利用了，正常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南宫一步步见证着她们吵架、分居，旁观者清，她对祝余的崩溃和受伤都看在眼裏。
　　恋爱总有那么一个执迷不悟的过程，不过是荷尔蒙在作祟，从痛彻心扉到心灰意冷，下一步就该放手了。
　　南宫询已经为此等待了很久，她对自己的行动起码有七成把握，否则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来。
　　囚禁，末日，祭品。
　　祝余对每一个词都异常陌生。
　　沉默了一会儿，祝余终于在南宫炽热的目光中开口：“搞错了吧，我真的不需要被谁拯救，你穿这么薄不冷吗，我给你拿件外套就走吧。”
　　南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虫族攻击愈发频繁，帝国漫长的边界线已经划分出一道自毁式防御，每日伤亡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血肉与机械铸就的防御拔地而起，时刻准备着引爆，和虫族同归于尽。
　　压抑的愤怒，悲壮的慷慨，还有数不清的血流成河。
　　然而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祝余依然被保护得很好。白述舟很早之前就留下了全方位的保护机制，即使自己被软禁，留下的秩序依然有条不紊的运转。
　　或许白述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那些血腥与黑暗，距离祝余都很遥远。
　　就在南宫急速思考时，祝余竟然真的扭头去给她拿衣服了。
　　祝余翻出最厚的一件大衣，真挚道：“这裏之前的监控白述舟已经答应我拆掉了，不用担心，你是被通缉了吗？休息一下还是快点跑吧，我知道你是和平党派的，我就当没见过你。”
　　她的语气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完全出乎南宫意料之外，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裏了。
　　祝余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打发流浪猫，偏偏她还是认真的！
　　“哈。”南宫真的被她气笑了，“这一栋楼，现在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就连小区门口那条大黑狗，全部都是白述舟的人。你和我说，她答应你拆了监控？那她调派这么多人手在这裏，是为了陪你过家家吗？”
　　“不信你就自己去看，随机撬开一扇门，看看裏面到底是民宅，还是特别行动小队。隔壁有全套的医疗舱，右手边第三间住着个皇家的厨子，这么多人一起演戏，她为了骗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每天热一下预制菜就是爱心便当了。”
　　南宫询嗤笑，祝余之前甚至偷偷炫耀过这一点。
　　“都是假的，祝余，她一直都在骗你。”
　　“饭是半成品，分身新闻是提前录制的，苏屿也是假的……你完全被她玩弄了啊。”
　　祝余递出衣服的手迷茫顿住。
　　这个说法太过于匪夷所思，明明她每天都可以听见别人家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楼下每天晚上七点都会播放那么几首歌曲，领居总是每天踩点出门，循规蹈矩，日复一日……确实，规律得可怕。
　　如果这是真的，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祝余本该感到害怕，但不由自主地想起，难怪白述舟做的饭，短时间内就变得非常好吃了。她为了给她做饭，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可是为什么？”祝余愈发困惑。
　　正如南宫所说，白述舟这么煞费苦心，难道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为什么？”南宫垂眸瞥了眼秒表，紧促的时间消磨着耐心，蛊惑人心的笑意也淡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当然是为了控制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不然你觉得白述舟那种冷血动物，真的会喜欢你吗？越是花言巧语，越说明有利可图，杀猪盘都这样。”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又一下子若即若离，此刻被南宫戳中了惶惑心事，目光微闪。
　　南宫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立刻乘胜追击，反复碾压祝余最痛的地方：
　　“别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在拍卖场上看你受尽折磨，故意最后一刻才出场，成全她的好名声。”
　　“当你在外为了帮她破局冒险假死时，她甚至都不愿意假惺惺的公开缅怀你，还不如普通民众。”
　　“虫潮异动，天上那位预言者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留在这裏，只会被敲骨吸髓。火系异能正好克制虫族，让你自愿为国而战，快死了再召回来，被白述舟吞噬……”
　　南宫说得异常直白，振振有词，直刺入祝余心裏，完全无法反驳。那些伤疤再次被揭开，麻木之余原来还是会痛。
　　但祝余垂下的眼睫忽然定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刚刚不小心吸收掉了那朵精神力凝聚的花，它太弱小了，就像露水一样不稳定，只是轻轻一碰就四散开。
　　可是这样脆弱、渺小的小野花，被白述舟精心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余还记得，这朵花最初被放在一个非常漂亮的琉璃水瓶裏，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摆在白述舟的床头。
　　“……！”瞳孔一点点收紧，一个念头冲破混沌迷思。她摊开掌心，凝聚出一朵浅金色的小花，含苞待放、惴惴不安，就像是小祝余抱着自己的脑袋。
　　如果宿体死亡，精神力实体也会干涸。
　　那朵小花一直被白述舟养在身边。
　　那么会不会……她见花如见人，知道自己没事？
　　当时白述舟的情况并不好，她一直被软禁在科学院，都不能自由行走，她失控的那一夜，也是贵族们先包围了那裏，图谋不轨。
　　白述舟总是表现得过于冷静，冷静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也正在承受病痛和危险，却还会如此温柔地安抚别人。
　　白述舟没有让她上战场，没有滥用她的异能，没有再召集她去给重要人物治疗……她从南宫口中才知道现在的情况那么危急，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唯一辗转给她传递的信息，只有那一张小纸条。
　　【等我回家。】
　　祝余抿着唇，神色淡淡。掌心的花骨朵却低垂下脑袋，很不安的样子，流出两滴露水。
　　这是什么反应？南宫询皱起眉。
　　她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效果却似乎微乎其微，面色不由得沉下去，咬牙亮出最后的王牌：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白述舟甚至吞噬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完全龙化一直是她的心病，她那么渴望力量，你迟早会被她吃干抹净。”
　　弑母是一项骇人听闻的重罪，足以让一个人被母族乃至于整个社会抛弃。
　　祝余惊讶抬眸，但很快就咬牙，她不相信白述舟会做出这种事，低声呵斥：“可是她没有吞噬我，我是自愿的。没有证据，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她当然是自愿的，甚至还被拒绝了。
　　标记那夜，如果白述舟真的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她就不会强制性停下，还凶她。祝余有点委屈，那时她太想和她有一个孩子了，哪怕是死……
　　南宫冷眼看着祝余的变化，只觉得荒谬，实在忍无可忍地质问：
　　“你脑子裏是不是被植入芯片了？白述舟给你洗脑了？是不是她不打你的时候对你还挺好的？”
　　时间紧迫，她掐着光脑上的秒表，懒得再多费口舌，和这个恋爱脑说不通。干脆直接甩出勾锁，牢牢扣住祝余的腰，径自将人拽入怀中。
　　祝余完全没料到南宫会突然动手，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睡衣被晚风吹得直晃，当即脸色煞白。
　　“松手——！”
　　“我不走！现在公主需要我、帝国需要我，你这是绑架！！”
　　南宫是知道她恐高的，在调试机甲时还以此和她开了不少玩笑。她真的把她当成朋友，现在却成了拿捏她的武器。
　　“啧，我就绑你了，怎样？”红发女人轻笑，早知道这么轻松她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口舌。
　　她甚至恶劣地松开两根手指，逼迫摇摇欲坠的少女不得不主动抓紧她、作为唯一的安全来源。
　　温热气息掠过耳畔，语调暧昧又冰冷：
　　“抱紧了，别乱动，掉下去可别怪我。你的公主殿下会接住你吗……这裏是十二还是十三楼？”


第144章 帝国皇女（修）
　　祝余的恐高是刻在骨子裏的。
　　以前站在窗边向外张望，即使牢牢抓住些什么，都会感到轻微晕眩，四肢僵硬。
　　维修机甲时，哪怕是爬到两米高的塔臺上，都会做好全套的防御措施，并且严格要求学生也这么做，为此没少被同僚嘲笑装货。
　　南宫看着那样胆小谨慎的祝余，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有点新奇。
　　此刻她们悬于三十多米的高空，祝余的心跳已经乱得毫无章法，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笃信祝余除了抱紧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然而祝余沉默了几秒，伸出颤抖的手，却没有握住南宫，而是猛地扑向窗沿，十指死死抠住窗框凹凸不平的边缘。
　　“你——！”南宫猝不及防，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挣扎打乱，两人在空中危险地晃荡了一下。
　　祝余像一尾被钓离水面、仍拼死甩尾的鱼，竟险些真的挣脱出去，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转过头，原本红润的唇瓣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睛裏，此刻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瞪向南宫时，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颤音：“再不放我回去……我就放火！咱们一起死，谁也别想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和你走，我就是叛国贼了。”
　　南宫脸色微变，试图放缓语气哄诱：“你先放开，这样太危险了！”
　　“我以我个人的声誉起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真的想帮你，祝余。”
　　“我要是想害你，现在轻而易举。你的火烧不到我，但如果你摔下去，就会像熟透的西瓜。”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不动声色地扣紧了勾锁的收束按钮，准备发力。
　　“砰——”
　　随着南宫轻启的唇，头顶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破空的尖啸。
　　子弹划破夜色，擦出细微火光，南宫悚然抬眸，本能地松手急退，足尖在垂直墙面上连点数下，惊险避让。
　　与此同时，缠在祝余腰间的特制丝线猛地传来一股反向拉力。她原本就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充血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一根、两根……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滑脱。
　　要掉下去了！
　　真的会死的……！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祝余眼前甚至又闪过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她不断从高空坠落，而那双浅蓝色眼眸只是漠然地俯视着。
　　砰——！
　　第二声闷响接踵而至。这一次，精准地击打在那根极细的丝线上。
　　崩裂声清晰可闻。
　　祝余绝望抬眼，只瞥见一道银灰色身影，从上方阴影中扑出，单手凌空捞住断裂的丝线一端，另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一股不算温和但足够有效的力道传来，祝余匆匆护住脑袋，整个人被踹回屋内。
　　她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半圈，手肘撞翻了一把椅子，火辣辣的疼。
　　“牧星……！”窗外传来南宫气急败坏的怒斥，“我就说这栋楼全埋伏着人吧！”
　　祝余从胳膊缝隙裏睁开眼。只见那个高大的女人已稳稳落在窗前，背对着室内的光，堵死了所有空隙。
　　她们也算是熟人了，但牧星甚至没有多看南宫一眼，只是冷静地抬起手臂，瞄准、扣下扳机。
　　南宫骂了一句脏话，不得不松开所有固定，双臂一展，如同折翼的火鸟，向着楼下无尽的黑暗仰倒坠落。
　　子弹擦着她飞扬的红发掠过，带走几缕灼焦的发丝，最后的怒喝混在风裏：“祝余，你会后悔的——！”
　　祝余慌忙撑起身，想到窗边查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牧星收回枪，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谢我，这是公主的任务。”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也在预料之内。
　　祝余喘了好几口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指尖发麻：“你、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牧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收起枪，熟练地在祝余屋子裏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祝余没接，踉跄着扑到窗边。楼下，几道迅捷如风的身影正追逐着一点急速远去的红色轨迹。
　　夜色掩映下，整栋楼仿佛活了过来，蛰伏已久、蓄势待发，黑暗中人影幢幢，与祝余记忆中脏乱差的公寓楼截然不同。
　　这栋楼裏的邻居，真的在祝余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全部被换了一遍。
　　她自诩警觉，却从未识破这种诡异的宁静，此刻像是从梦中惊醒，后知后觉地背后一片粘腻冷汗，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邻居是假的，苏屿是假的……白述舟为她编织了一片美好的梦，现在猝不及防，被南宫戳破了。
　　牧星走过来，一如既往的不会聊天，生硬地拍了拍祝余还在轻微发抖的肩膀：“别怕，你很安全，刚才是我们的疏忽。”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陪你说话。”
　　祝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公主在哪裏？她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来，是不是有危险？”
　　那张纸条是从科学院羽岩那裏传出来的，祝余迟钝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将最坏的设想全部想了一遍。
　　如果白述舟真想利用她，没必要对她那么冷淡。
　　她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被威胁了？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祝余最擅长折磨自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统统背负在肩膀上，脑子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
　　迷茫，焦躁，她对她们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
　　那种不断下坠的虚无感仍然存在，在未知的不安中愈演愈烈。
　　皮肤下仿佛有什么正在蠕动，细微的疼痛、恐惧，可是用力去抓，什么都没有。
　　白述舟……她必须要见白述舟。
　　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她是因为她才醒来。
　　求你，告诉我些什么吧，不要再骗我了……！
　　在祝余执拗的追问下，牧星终于松口，简略地概括了一下局势。边境军队调动的规模史无前例，曼陀罗紧急征用全帝国的工厂，模仿联邦图纸，赶制了一大批毁灭性武器。
　　末日的讯息依然没有公开，而在此之前，白述舟召集了许多应对虫族经验丰富的战士，牧星也在其中。
　　这位王牌狙击手在星际航线上当了二十年的守塔人，终于重新踏入帝星。
　　祝余这才注意到，牧星的眼睛愈发深邃锐利。一只异瞳在背光处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曾经浑浊、濒临坏死的眼球，已经换上了最新的机械义眼，有种金属的质感。
　　“这是你当初离开后，公主下令给我们补贴的。”牧星指着那只义眼，“第一批发放补贴的人数大概二十三万，上报的理由是未来需要重新征召，但不是强制性。”
　　“那场爆炸的涉案人员抓了七个，枪决。”
　　这只捷克狼犬看着祝余泛红的眼眶，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只能生硬道：“公主对你很好。”
　　“我们也算认识，她让我在这裏陪你，聊聊天。”
　　祝余盯着她，狠狠抹了把脸，夺过那杯热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想把心底的不安浇灭，“我要见她，太多事了……我要当面问她。”
　　牧星轻轻摇摇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这都是之前安排好的，我也不清楚公主的现况。”
　　不清楚，就意味着危险。
　　祝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受伤的白述舟、脆弱的白述舟、会用尾巴缠着她、泪眼朦胧的白述舟……她那么柔弱又珍贵，谁都想欺负她。
　　攥紧掌心，掐着手腕，微弱火苗燃起一点热度，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祝余：“我救过你，你得帮我。”
　　牧星：“我刚刚也救你了。”
　　祝余耍赖：“那不一样，那是公主命令的。公主也帮过你，现在她有危险，你难道要无动于衷吗？”
　　牧星沉默片刻：“……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
　　祝余：“那么，我以帝国上校、公主伴侣的名义命令你。”
　　她逼近一步，周身那种柔软、彷徨的气息骤然沉下去，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带着某种久违、杀伐果断的气场，“带我去找她！”
　　牧星凝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女。恍惚间，这才与她记忆中征兵海报上那位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平民之星重迭。
　　“……是。”牧星最终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祝余死死掐着手腕。不论如何，她一定会救出白述舟，她们之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
　　当初那扇她没敢推开、冲进去质问的门，始终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淡金色在掌心的纹路间流淌，一只手凝聚出治愈的光芒，另一只手隐隐点燃火种。
　　她掌控着生与死的能力——
　　如果没有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睡衣，说服力应该会更强。
　　牧星强制性压下张牙舞爪的祝余，要求等待时机。
　　这段日子裏，祝余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加练体能，深夜独自钻入机甲模拟舱反复磨砺操作。
　　改进方案最终敲定，学生的论文也已批改完毕，她将部分核心成果整理好，交给几位背景深厚却相对开明的贵族同僚，换取了一些模糊的情报，和紧要关头的通行便利。
　　传闻中，帝王似乎得到了某种“神启”，预言虫母正处在亿万年来最虚弱的蜕壳期，这是千载难逢、或许也是人类唯一的机会。
　　于是帝王准备主动出击，招惹那群星际蝗虫。
　　祝余没有再被带去提供治疗，只有白述舟消失了。
　　在一片未知中，祝余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她反复观看那些虚假的“实时”新闻，每一次看见白述舟温柔的笑脸都很想哭。她不知道她正在面对怎样的压力和危险，甚至还宠溺于窄小的私情中，去怀疑白述舟的冷淡。
　　新闻中，站在白述舟身侧的总是封寄言，这只狐貍总能提供白述舟想要的，保持着绅士距离、恰到好处递出的手……她陪在白述舟身边，像她真正的骑士。
　　而祝余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和亿万普通民众一样，仰望着虚假的岁月静好。
　　她甚至想象到白述舟会不会也被束缚着，像抽血那样强制性抽出力量。
　　很多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甩也甩不掉，血腥暴力得令祝余心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事那么熟悉，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
　　白述舟还是Omega，对疼痛很敏感……
　　祝余走到阳臺想抽烟缓解压力，看见烟盒裏的棒棒糖，更想哭了。既痛恨自己的懦弱，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杀意，磅礴力量在清瘦身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选择牧星来蹲守祝余，大概是白述舟做过最错的决定。
　　狙击手的习惯使然，她只会像鬼一样从各个角落裏冒出来，把祝余吓了一跳又一跳。
　　直到那一天，插着金色王旗的庞大星舰编队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驶离帝星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牧星找到正在实验室做最后整理的祝余，言简意赅：“换衣服，跟我走。”
　　祝余立刻脱掉外套，露出裏面贴身的劲装，以及腰间那些明显不属于常规装备的复杂机械结构。
　　牧星问：“这是什么？”
　　祝余：“复刻的零件。”
　　牧星迟疑道：“为什么还有雷管？这也是新型外骨骼的一部分吗。”
　　祝余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回答：“炸弹。”
　　牧星猛地后退一大步。
　　少女温和的气质和这种杀伤性武器形成了极大反差，骨子裏溢出的疯狂在她乖巧的皮囊下无限滋生。
　　祝余说得异常理所当然，仿佛往自己身上绑炸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这一生有太多无法做主的事。
　　她不想再因为后悔反复折磨自己了。
　　牧星惊讶地轻轻嘆了口气，也没有再劝。
　　苍宫。帝国权力核心。
　　各星域有头有脸的贵族领主们齐聚一堂，空气裏弥漫着香料、美酒与隐秘算计的味道。祝余悄无声息混入其中，站在角落的阴影裏。
　　她看见封寄言紧紧挨着封疆，站在贵族队列的最前端。
　　封疆闭目养神，仿佛周遭暗流统统与她无关。
　　封寄言则低垂眉眼，久违地和母亲展现出亲昵。
　　重重遮掩下，没人知道封寄言掌心正握住一柄复合匕首，金属棱角已经被体温捂热。
　　皇位上空空荡荡，贵族们拉帮结派交头接耳，内容无非是对战局的忧虑，以及对白述舟归属的揣测，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奖品。
　　言辞间的轻慢与势在必得，让阴影中的祝余缓缓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
　　母族对帝国继承人来说很重要。
　　当初白千泽能在极短的时间裏平顶叛乱、一力镇压世家贵族，除了她自身力量的强悍，还依靠于母族苏家的支持。
　　而祝余身后无依无靠，甚至还是个混血，对高贵的龙族血脉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白述舟失去庇护，只是个空有天赋血脉的柔弱Omega，那些权柄就会变成诱饵，谁都想上来咬一口，让她万劫不复。
　　都是我没用，才让局面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白千泽真的要强行给白述舟指婚、如果白述舟自己并不愿意……
　　祝余眸色沉下去。只要白述舟不愿意，那她就把这裏炸了！带着白述舟逃跑。
　　反正她最擅长逃跑，拐跑公主，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碾碎了所有窃窃私语。雪豹骑士鱼贯而入，分列左右。
　　不可一世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皇家仪仗出动，往往代表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然而被簇拥着踏入殿门的，并不是白千泽。
　　一道雪白身影，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踏着猩红地毯，走向至高无上的皇座。
　　她没有佩戴冠冕，穿的也不是帝王一贯的服饰，银白色长发只是简单束起，露出优美而冰冷的弧线。
　　纯白长袍遮掩住身体上的柔软起伏，女人微微抬起下颌，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权杖。
　　浅蓝色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如同神祇俯瞰蚁群，没有一丝波澜。
　　是白述舟。
　　却又好像非常陌生。
　　她没有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便淡声开口，点出一个名字。正是当初晚宴上带头发难，也是刚刚叫嚣得最为肆无忌惮的老者。
　　雪豹骑士应声而出，将她押至殿前。
　　那人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资历深厚，就连白千泽都没有杀她。
　　白述舟却只是微微偏头，听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挥手，将一纸证据砸在地上。
　　立刻有人扑上前，跪在地上，一条条念那些罪证，越念越令人心惊，老公爵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嗓音清冷，回荡在寂静大殿裏。
　　“念您年事已高，就由公爵小姐亲自执行。就地处决，以示悔过，全族既往不咎，否则——”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杀人诛心，白述舟是要让公爵继承人亲手杀了自己的血亲，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简直是骇人听闻！
　　白千泽再怎么喜怒无常，在死法上也会心照不宣地会为贵族们保留一点面子。
　　公主殿下向来清冷善良，以前做了不少慈善演出，可现在她的近侍开始逐一报出公爵家族的人口、名字，每一个都令那桀骜不驯的老人身姿低下去一点。
　　今天她不死，就是家族覆灭。
　　白述舟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掌控局势。
　　现在的情况，和祝余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满室寂静中，祝余惊讶抬眸，偷偷去看白述舟，却恰好撞见一枚圆圆的球状物轰然落地。
　　那颗头骨碌碌滚落，停在祝余藏身的阴影不远处，不甘地发出“嗬嗬”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祝余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下意识顺着蜿蜒血迹，向上，再向上……
　　透过飞溅血液，祝余望入一双浅蓝色眼眸。
　　冰冷、漠然，竖瞳折射出非人类的光，没有一点温度。
　　红得妖异的血珠有一瞬间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是银白发丝上的冠冕。
　　端在坐在那裏的，是帝国皇女，白述舟。
　　祝余愣住。
　　下一秒，那双竖瞳穿过重重人海，精准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身体本能地汗毛倒竖，冷汗从额间滚落，祝余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145章 隐瞒
　　只要能见到白述舟，祝余什么危险都不怕。
　　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在温室裏生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生出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完成的决心。即使会暴露异能、即使要引爆腰间的炸弹，她都一定要救出白述舟……！
　　可是高位上的女人微微皱起眉，那种隐忍的惊讶让祝余清楚的知道，自己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所有出发前反复演练的勇气、一路上累积的焦灼，以及目睹刚才那一幕后炸开的恐惧，此刻全部混作一团，在她骤然冰凉的躯壳裏翻涌。
　　那具贵族的身体仍然伫立着，热血还在喷涌，有几位站得近的只来得及仓惶闭上眼，任几滴鲜血砸在脸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红白两色，浓烈到刺目的色彩对比。连高座上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仿佛也隔着一层氤氲的血雾，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祝余毫无防备，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她平常连杀鱼都不敢，更何况是看着一条人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她的脖子仿佛也在幻痛，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她讨厌血。一直讨厌。此刻她理应弯腰干呕，或者至少别开视线。可在这片连呼吸都被冻结的死寂裏，她发现自己只是站着，异常地平静。
　　沉默让她看起来近乎冷酷。甚至在白述舟的目光再次扫来时，她已经习惯性、非常僵硬地挤出了一点笑容。
　　雪豹骑士利落上前收拾残局，这些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皇家骑士，之前在祝余的印象中，一直是可靠、稳定的存在。现在却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虹膜折射出异色光彩，很快就将所有血迹收拾干净，只剩空气中无法立刻散去的铁锈味。
　　惊魂未定的贵族，强作镇定的盟友……
　　白述舟恩准新继位的公爵小姐收尸，红色托盘上盖着白布，命她就这么一路捧着走出帝星，由两位雪豹骑士执刀开路，何等殊荣。
　　年轻的公爵死死捧着那团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白布，眼泪无声滑落，双臂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几乎端不稳。就在托盘即将倾覆的瞬间，数道深绿色藤蔓拔地而起，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洁白羽翼轰然展开，上一秒还在高座上的白述舟，已如幻影般出现在年轻公爵身侧，淡淡道：
　　“好孩子，你比你的祖母聪明。记住，不要再让家族蒙羞。”
　　“是。”年轻公爵泣不成声。
　　白述舟不再看她，径直转身，沿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角落裏那个黑发少女。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过来。
　　“小鱼，”她在祝余面前停下，冰凉的指尖抚上少女被冷汗浸湿的额角，温柔地将几缕黑发拨开，“吓到了吗？”
　　所有人都听见刚才饱含杀意的清冷嗓音，此刻突然间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嶙峋月色落入水中，开始融化。
　　可是这样强烈的反差并没有让众人放松下来，反而愈发紧张。白述舟完全不在乎自己刚刚逼死了一位三朝元老，反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捧着祝余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
　　“没有。”少女很迟钝地回答。
　　白述舟牵着祝余的手，走回高处，在苍宫、在整个帝国的权力巅峰，不容抗拒地为祝余戴上她母亲传下来的戒指。
　　“祝余是我的Alpha，也是我唯一的妻子。”她举起紧握的手，高声宣布。
　　死寂。
　　随即爆发出潮水般浮夸而热烈的恭贺。哪怕是最看不起混血的老牌贵族，此刻也挤出了谄媚的笑容，虚僞地祝二人幸福，早生贵子。
　　为了防止意外，白述舟怀孕的事并没有公开，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培育龙蛋是一项非常漫长且艰巨的任务，它们太早就离开了母体，刚出生时非常脆弱，很容易夭折，需要双亲悉心孵化照料。
　　白述舟还是一枚蛋时，因为早产住了很久的医疗舱，才被先皇后小心翼翼地抱出来，终日揣着哄着，就连亲姐姐白千泽想碰一下都不被允许。
　　各怀鬼胎的贵族们还不知道，她们以为很难孕育的龙嗣，此刻已经安安静静躺在轻薄圣洁的白色丝绸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前正覆盖着一层繁复的古老图腾。
　　——这是她们的孩子。
　　散会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宏伟辉煌的殿堂裏，只剩下她们两人。
　　白述舟拉着魂不守舍的祝余，走向帝座。
　　“坐。”她示意。
　　祝余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摇头，这是帝位，她可不敢！现在她混沌的大脑裏，充斥着飞溅的鲜血，以及从神识海深处溢出来的、更为血腥的画面。
　　过载的大脑让她变得很迟钝，本能地想要退开，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可白述舟不给她机会。
　　已经无需再僞装柔弱的Omega伸手，径自将祝余推到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椅子边缘，自己则轻轻坐到她修长的腿上。
　　温暖，柔软，她喜欢这个姿势，能够居高临下，将少女的表情尽收眼底。
　　“祝余……”白述舟拉起少女冰冷的手，摩挲着戒圈，强制压下她所有多余的问题，隔着那层华贵衣料，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上。然后，牵引着那只手，缓缓下移了一点，停在某个位置。
　　“这裏，”她低声说，炽热气息拂过祝余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颤栗，“是生殖腔，孕育生命的地方。”
　　掌心贴着柔软曲线，祝余下意识把动作放得很轻，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奇妙的是，仅仅是维持着这样的触碰，那些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的血色与嘶吼，竟慢慢平息下去，像暴风雨后逐渐显露的宁静海面。
　　清冷嗓音中成熟的韵味更浓，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怜爱，温柔地注视着祝余：
　　“你可以摸一摸。”
　　“未来我们会有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她会是帝国未来的太阳……”
　　朦胧间，这个设想太美好了，一下子将祝余从无边血腥的回忆中拽回温柔怀抱。
　　白述舟身上好香，那种馥郁温柔的花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像是花开至荼蘼，炫目的、绽放着，一簇接着一簇将祝余环拥。
　　白述舟环住她的脖颈，少女的手还极轻地抚在她的肚子上。浅蓝色眼眸低垂，高挺鼻梁被光影描摹得异常柔和，她近乎虔诚地吻了吻祝余干燥的唇，湿漉漉地呢喃：
　　“宝宝……”
　　银色长发垂落到肩头，勾起丝丝缕缕痒意。
　　祝余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只看见那色泽浅淡的唇微微开启，一点殷红湿润的舌尖探出，不轻不重地，舔舐过刚刚被自己无意识咬过的下唇。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窜过脊椎，祝余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了，紧绷的臂弯不自觉地收拢了些。
　　“等我回家，好吗？”
　　女人一边用气声询问，一边将微凉的手指插入祝余浓密的黑发间，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压着她的头皮。在随之而来的、更深更缠绵的亲吻中，祝余晕晕乎乎地，在她的全然掌控下，点了点头。
　　“乖孩子。”白述舟似乎很满意，轻轻挠了挠祝余的下巴。
　　祝余眼神迷离，所有的问题，疑虑、恐惧，似乎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温柔中融化了。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白述舟抢先开口，低低道：“我爱你。”
　　然而就在祝余眯起眼睛，最松懈、沉溺的时刻。
　　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尖锐的刺痛。
　　是针尖。
　　在她毫无防备、甚至主动仰起脖颈迎合亲吻的弧度时，那点冰冷的金属，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紧接着，一阵酸胀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肉，迅速蔓延。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涣散的焦距瞬间凝聚。眼前白述舟温柔垂眸的脸开始晃动、重迭。
　　“麻醉剂？”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气音，瞳孔裏写满了受伤和惊讶，“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白述舟会对自己动手。
　　她是来帮她的，却落入了她的陷阱。
　　“睡吧，小鱼。”女人温柔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好好睡一觉。”
　　祝余栽倒下去，倒在白述舟怀中。
　　意识最后清明的时刻，她迷迷糊糊听见白述舟冷下嗓音，又恢复了帝位上不容置喙的冷漠音调，低声斥责：
　　“牧星，谁让你擅离职守、带祝余来这裏的？！”
　　“不。不要告诉她……”
　　“前线…让封寄言监护……”
　　不要告诉我什么？祝余徒劳而痛苦地挣扎着。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苍宫重归寂静。
　　白述舟冰冷的目光定在祝余敞开的腰间，那一串芯片炸弹异常刺目。
　　难怪祝余敢擅自潜入，她出于担心才来到这裏，根本就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
　　“只有我能阻止白千泽。这是个陷阱，一旦炸掉外环星域防线，帝国就陷入了虫族的包围之中，未来只能层层收缩，无异于割肉补疮。虫母是更高纬度的智慧，我们站在未来的起点，预言并不一定会成真……！”
　　白述舟抚上肚子，轻轻一声嘆息，充满母性的目光沉沉压低。
　　“如果知道我怀孕了，祝余这个笨蛋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来到我身边。”
　　“谁都可以踏入战场，唯独祝余不行。”
　　她曾在那片不详的预言中，看见了祝余的坠亡。
　　她绝不允许……！
　　白述舟温柔的视线中闪烁出锐利锋芒，修长指节狠狠收紧。
　　她的孩子，她的子民和领土，她所要守护的一切……绝不允许被侵犯掠夺。
　　……
　　混沌。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
　　不知昏睡了多久，熟悉的消毒水气息钻入鼻腔。
　　胳膊传来强烈的酸胀，针口的位置隐隐作痛。祝余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闷哼着，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拽回一丝清醒。
　　祝余盯着眼前银白色的弧形天花板，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将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苍宫，鲜血，温柔的亲吻，皮肤上的刺痛，还有……白述舟最后那几句模糊而冰冷的斥责。
　　环顾四周，祝余认出这裏是Genesis，她曾经跟着白述舟来过这裏。
　　给她用的麻醉剂是特调过的，按照计划，祝余本应该一直沉睡，直到封寄言给她注射下一针，又或者是等到白述舟回来。
　　然而祝余从小就被注射各种药剂用于研究，早已经生出了抗性，白述舟又命令不允许给她下猛药，这才会提前醒来。
　　封寄言将祝余藏在Genesis，这裏是全帝国乃至于全宇宙都最安全的地方。
　　但当祝余感到迷茫惶恐时，这裏就成了最牢不可破的囚笼。
　　为什么白述舟要把她关在这裏？
　　为什么白述舟什么都不告诉她，却又对她那么温柔？
　　难道这些也是假的吗？
　　头昏脑涨中，祝余竟然诡异地升起一种熟悉感。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她好像……来过这裏。
　　什么时候？
　　梦裏吗？
　　不，那种感觉更真实，更……疼痛。
　　祝余撑起身，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她，那是一种非常熟悉、温和的能量波动。
　　她不由自主地遵循着本能，走向那个方向，转过几个弯，推开门，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祝余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等看清眼前的画面，猛地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悬浮在仪器中的少女，苍白得近乎透明。银白色长发垂至瘦削脚踝，无数细密光纤和导管如同植物的根须，连接着舱体内部，勉强供给着最后的生机。
　　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一种奇异、破碎的银色裂纹，随着呼吸慢慢亮起微光，很快又黯淡熄灭。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什么表情，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能瞬间感受到那种浸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去承受，以至于无法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祝余屏住呼吸。
　　一种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瞬间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痛楚直冲眼眶。她明明、应该不认识这个人。
　　可眼泪已经先于理智，滚落下来。
　　她像梦游般走上前，颤抖的手掌轻轻贴上冰冷坚硬的舱壁。
　　就在她的掌心贴上玻璃的剎那——
　　少女睁开眼。
　　慢慢勾动苍白、干裂的唇角，极轻地向着祝余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伸出连接着导管的手，隔着厚厚玻璃，掌心轻轻对上祝余手掌的位置。
　　像是时隔多年与童年挚友重逢，只剩下干净而纯粹的快乐。
　　少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营养液裏冒出几个泡泡。
　　祝余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却尝到了咸咸的眼泪。恍惚间与晦涩记忆重迭，好像很多年前，她就经常这样逗自己开心。
　　只不过那时的祝余很矮，只能仰望着她，而少女会弯下腰，故意拍拍玻璃吓她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AH-001身上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她的时间长久地停滞在这裏。
　　无法死去，不得解脱。
　　祝余已经比她高了。
　　精神力在掌心相融，一道非常细微的丝线将彼此的神识海联结，架起一座小小桥梁，祝余听见那模糊音调一字一顿：
　　【小鱼……】


第146章 假象（修）
　　悬浮在玻璃容器裏的少女注视着祝余，将脸也贴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你长大啦……真好。】
　　【外面的世界，好玩吗？】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死气沉沉的容器中漾开细小涟漪，久违的快乐漫过眼底，让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粉红。
　　可这简单的动作似乎也耗费了她许多力气，身上那些斑驳裂纹间流淌的光骤然急促，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零一姐……”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裏滚出来的，带着连祝余自己都诧异的本能。
　　零一。AH-001。
　　它甚至不能算是名字，只是一个冰冷编号，就像物品一样。
　　可缀上“姐”字的瞬间，竟染上了难以言喻的亲昵。祝余不知道这个称呼从何而来，却觉得本该如此，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样唤过无数次。
　　被呼唤，是名字的意义。
　　每一个不同的称呼，都是一串小小的符咒，将孤寂的灵魂唤醒。
　　“零一姐！”
　　神识海深处，那些零星的光亮突破厚重尘埃，翻涌着，往事如此清晰。
　　寂静如死水的实验室裏，忽然吹起小小的风，AH-001的力量无色无形，掠过祝余的头顶，慢慢地摸了摸。
　　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我很好。外面、外面的世界也很好，很漂亮……”明明对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祝余便下意识想装得成熟些，不想让她担心。可这份久违的温柔触碰，反而让她的眼泪更加失控，只能抬起手臂，狼狈地挡住自己湿透的眼睛。
　　所有小时候没有流出的泪，都会在长大后姗姗来迟。
　　“对不起，我把你忘了，我好像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对不起、零一姐，姐姐……”祝余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想从混乱的脑海裏抠出一点完整的记忆。
　　可神识海深处只有一片混沌，断裂的记忆被恐慌与迷茫填满。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南方小镇长大。母亲是医生，姐姐很受欢迎，邻居阿姨们也非常照顾她们一家，她是在那个孤独且宁静的小屋裏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一切都平平淡淡。
　　回望她的前半生，记忆好像总是定格在一片橘色的夕阳。年幼的祝余透过玻璃往外看，看漫天橘红色火烧云缓缓褪成暗蓝，然后暮色四合，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平凡，甚至可以说是乏味。没有任何值得铭刻的波澜。
　　她只是不小心穿越进了一本小说裏，为了拯救白述舟，以前难过时祝余也曾幻想，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可能只是趴在摊开的小说上睡着了，只要合上书页，所有痛苦都会戛然而止。
　　她本该是这个世界冷漠的过客。
　　可零一的存在，狠狠撕开了这层自我安慰的假象。她对这裏太熟悉了。实验室冰冷的布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甚至是眼前这张熟悉却陌生的脸。那种镌刻在骨髓裏的熟悉，让她不由得浑身发冷。
　　她们的神识海在这一刻轻轻相触，如同两滴终于彙合的水。纯粹、干净，却也因此让她所有深藏的委屈、惶惑与悲伤无处遁形。
　　她不记得母亲的名字，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零一，不明白自己为何心痛如绞，更不懂那些朦胧间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曾经真切地感受过零一的气息，知道她指尖敲击在玻璃上的频率，她想起小时候还误以为零一是童话故事裏的美人鱼，会在水裏吐泡泡，总有一天会变成珍珠。
　　不再是空泛、虚假的幸福童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AH-001亲昵地叫她小鱼，很多人都叫她小鱼，而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名字，同样也是一串编号。
　　相关记忆刺痛着，神识海被挖空一块，却掀起更大的涟漪。
　　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祝余最痛恨欺骗，最害怕抛弃。
　　可公寓楼裏的邻居是假的，苏屿是假的，她以为白述舟突然冷淡消失，是被威胁软禁又或者是遇到了危险，慌慌张张赶来，却在白述舟一声声的“我爱你”中被注射了麻醉剂。
　　过去的她或许懦弱，或许逃避，可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甚至克服了恐高，只想留在这个有白述舟的世界。却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嘲讽般掀翻在地。
　　如果连她赖以立足的“过去”，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人生有太多问题经不起深入思考，可祝余偏要强求一个答案。
　　“零一姐，”她声音发颤，绝望地环视这间冰冷而熟悉的实验室，她甚至能准确辨别出某条红色线路该接往哪个端口，“我也是……实验体吗？”
　　【……】
　　【不是哦。】
　　祝余怔住，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晦暗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真的吗？零一姐，求你，别骗我，我真的受够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了……”
　　少女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裏映着祝余仓皇的脸：
　　【我们不是实验体。】
　　【我们是——帝国的希望。】
　　“……希望？”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光！】
　　AH-001的语句忽然流畅起来，仿佛这段话早已在灵魂中重复了千万遍，成为比呼吸更自然的信仰。
　　【如果没有帝国的援助，我们早已默默无闻地死去。我们是为了对抗末日、拯救人类而存在的。】
　　她们是为了终结末日，才一次次躺上手术臺，接受改造与研究。异能者既是人类进化的先驱，也是文明最后的火种。
　　最后，AH-001深深凝视着长大后的祝余，目光柔软得像在看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轻声说：
　　【这真是，很漫长的一条路。】
　　【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小鱼，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们的使命，结束了。】
　　【所以，请不要哭泣。】
　　【未来的世界，开满了鲜花，所有人类都是朋友，不会再有人死亡……】
　　透明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祝余，如同一个穿越厚重玻璃的拥抱。
　　少女身上斑驳的裂痕也随之莹莹发亮，映照着祝余睫毛上未落的泪珠，折射出一片美好却虚幻的蓝图——她在共享自己所预见的未来。
　　祝余看见蠕动的山峦被炮火击穿，喷溅出粘稠恶心的汁液，密密麻麻的小虫从庞大尸骸破口涌出，彙成黑压压的潮水，扑向摇摇欲坠的防线。
　　嘶鸣与爆炸声淹没了一切。那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生机。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最后的光亮前，一声龙吟撕裂长空——巍峨的白龙迎着那轮诡谲的「太阳」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天际线骤然大亮。
　　轰——！！！
　　战士们按下按钮，与无穷无尽的虫族同归于尽。灼目的纯白吞噬天地，连宇宙都在那瞬间被照亮。
　　这一年，帝国击败了处于脱壳期的虚弱虫母。传说中不可逆转的末日，终结。
　　帝王白千泽失踪，皇女白述舟加冕称帝。
　　祝余看见白述舟一步步踏上高臺，她头戴金色皇冠，握着冰冷权杖，封寄言和伊泽利娅分列左右。
　　她带领帝国走向了光明璀璨的未来，焦黑的土地很快就被翻新、播种，在不可磨灭的哀伤中迎来新的丰收。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
　　正如祝余曾经在小说裏幻想的画面。
　　白述舟真的做到了。
　　只是那个未来裏，没有她。
　　祝余抿紧了唇。
　　画面渐渐暗淡，却仍在飘摇闪烁。
　　AH-001隔着玻璃，指尖虚虚描摹祝余的眉眼，从记忆裏小小的团子，到眼前已然挺拔的轮廓。
　　从小小的一只，长得这么高了。
　　【生命本身，就是奇迹啊。】
　　她轻轻嘆息。
　　这一声嘆息太轻，连一个泡泡都没有惊起，却又非常重，重到她孱弱的身体再也难以承受。
　　裂痕自心脏处蔓延，破碎声细微却清晰。
　　祝余猛地回神。容器中的少女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伤痕间的光芒迅速熄灭，瓷白的肌肤上，那些深红色的裂口愈发狰狞，边缘开始剥落，化作萤火虫似的光斑，晃晃悠悠地消散。
　　“你怎么了……？！”祝余惊恐地凝聚起精神力，浓郁的金色光芒涌向仪器，源源不断灌注进去。
　　她曾用这样的方式治愈过白述舟身上的裂痕，虽然没能完全愈合，却至少稳定了伤势。
　　祝余一直相信，只要足够努力，世上没有无法修复的东西。哪怕是摔得粉碎的瓷器，她也能一片片拼回原状，只要足够有耐心——她天真的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
　　“求你、别死……不要死……！”
　　“我才刚见到你，零一姐姐，对不起，求你……”她语无伦次，几乎榨干自己每一分力量。
　　【不要救我，小鱼。】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这就是我的极限。别再浪费你的力量。】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去关闭那个红色的按钮。】
　　祝余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呼吸一滞。
　　那是切断生命维持系统的紧急开关。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和02之间，有一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
　　【小鱼，要幸福啊……】
　　她轻轻咳嗽，那缕微弱的意识连接也开始寸寸断裂。
　　“我不要！”
　　祝余感觉到怀中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可她输入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效果。
　　“我不要惊喜，不要02，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别死……！！”
　　两股力量骤然碰撞、迸发。玻璃容器应声炸裂。
　　悬浮的少女坠落下来，被祝余惊慌地接住。
　　时隔多年，她的双脚第一次触及大地。
　　祝余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落。金色光芒将两人裹在一起，却挽留不住那具身体逐渐冰冷的温度。
　　就在这时，那些本已黯淡的预言画面，忽然重新亮起。刚才花团锦簇的祥和未来，在顷刻间崩塌。
　　在更遥远的未来，那颗湮灭的「太阳」再次睁开眼睛，熊熊燃烧。
　　虫母浑浊的巨大眼球，穿透时间洪流，死死锁定了祝余。
　　然后，它缓缓地，咧开了一个微笑。
　　剎那间，祝余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碾压拖拽，被迫目睹无数个平行时空中未来的自己，坠落、爆炸、被火焰吞噬……一遍又一遍，以不同的方式迎来死亡。
　　人类最强兵器，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未来。
　　人类也没有。所谓的胜利纪元，不过是虫母精心布下的诱饵，让文明在幸福的假象中茍延残喘数年，再彻底坠入猎食的陷阱。
　　——虫母是故意进入脱壳期，露出破绽，给予人类虚假的希望。然后诱敌深入，逐个击破，碾碎一切反抗的可能。
　　白述舟的怀疑没有错，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如果帝国失去最外围的防线，就会被步步包围、沦为猎物。
　　虫母是更高维度的生物，在人类窥探它的同时，它也正在觊觎着人类。
　　它原本不必如此冒险……除非，出现了某个巨大的变数，逼迫它不得不铤而走险。
　　白述舟曾猜测，虫母同样时间紧迫，耗不起下一个十年。又或许，它也在忌惮着未来的某种存在……
　　AH-001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凝出一颗晶莹的透明泡泡，轻轻送入祝余掌心：
　　【我们都被骗了……】
　　【去阻止……白千泽……】


第147章 恨意（修）
　　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响起，红光将实验室浸入一片血色。半透明培养液从破裂的容器中汩汩涌出，与满地玻璃残渣混合，被灯光映照得触目惊心。
　　祝余半跪在这片狼藉中央，双臂死死抱着AH-001渐渐破碎的身体，指尖的金色光芒徒劳地包裹着她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轻盈生机从指缝间溜走，连一丝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她刚经历过一连串的崩塌。飞溅的血液、被白述舟亲手迷晕，扑朔迷离的身世，好不容易才遇到童年时的朋友，转眼就是永别。
　　她的过去，她的存在，仿佛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AH-001微弱地动了动手指，轻推祝余的手背。疼痛早已被另一种更紧迫的焦灼取代，强烈的使命感驱使着她，想要传达未来的变故。
　　担心声音无法抵达，就用指尖在祝余染血的掌心一遍遍划写。
　　“你别动，我会想办法的，拜托了……！”祝余的手心全是血，头发一点点变白，清澈眼眸也被戾气与杀意晕染。
　　她摇摇欲坠的心无法接受朋友死在自己怀中，满腔悲恸无处安放，过载的感官让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她刚刚才想起一些明亮、快乐相处的片段，因为她年纪小，靠着嘴甜讨了不少好处，哪怕闯祸也不会遭到太重惩罚，姐姐们总是默默注视着她。
　　那是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神，而预言者AH-001，或许早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这双温润眼眸仿佛穿越时间、穿越破碎的记忆，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我的……宿命……】
　　【别浪费……你的力量……大家需要你……保护……】
　　祝余的脸越压越低，几乎贴上少女冰凉的额头，仿佛只有凭借这样近的距离，才能自欺欺人地渡去一点虚幻的温度。
　　清瘦肩膀颤抖着，原本浓密如墨的黑发彻底白了，与AH-001散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在这纯白的实验室裏，恍如下了一场寂静的大雪。
　　可白发祝余忽然抬眸，眼底的悲恸被愤怒取代，柔软的气质彻底消失不见，哑声说：
　　“人类本就该死。”
　　“这是惩罚。”
　　AH-001仓惶地望着她：【小鱼……？】
　　“别叫我小鱼！”
　　“她们赋予我这个名字，只是想让我时时刻刻记住双鱼玉佩的恩情，好做出回报。零一姐，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狗屁荣誉吗？我们为了帝国受尽折磨，却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们只是工具罢了！没有了价值，就会被丢弃……”
　　白发祝余紧紧握着AH-001的手，指节发白：“我带你走，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们现在就走……！”
　　“很遗憾，这不行。”一道优雅得近乎华丽的嗓音切入。
　　封寄言站在门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身后跟着两名持枪护卫。警报响起时她便第一时间赶来，此刻对上少女那双漆黑愤恨的眼睛，不由得轻轻蹙眉，指尖压了压额角。
　　“你醒得……真不是时候。”
　　萦绕在祝余周身的金色光芒仍未熄灭。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暴露身份。这份疯狂反倒让封寄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祝余的身份，可白述舟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不论是检测还是檔案都毫无破绽。如果早知道祝余的身份情况这么特殊……
　　封寄言无声地想，那她一定会往麻醉剂裏再加七倍剂量，用束缚带捆牢，把祝余锁进最高规格的禁闭室，绝不让她有机会闹成这样。
　　“我是医生。”封寄言挂上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缓步靠近，“把她交给我吧。”
　　她身后的两柄枪械随之抬起，寒光凛凛，稳稳瞄准两人的要害，防备着她们任何可能的危险性。
　　【阻止……白千泽……】
　　AH-001拼尽最后气力，重复着破碎的音节。
　　【她会……死……】
　　封寄言顶着白发祝余杀人般的目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单膝跪在她们身侧，将无害的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和愉悦，不急不缓道：“放轻松，听我说——”
　　白千泽会死，是理所当然的。
　　不仅仅是因为虫母。
　　她摘下白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取出手帕，忍着洁癖一点点拭去AH-001脸上的污迹与水渍。随后，她握住那截纤细得几乎透明的手腕，探查脉搏。
　　或许是封寄言身上那股属于医者的沉静气质，又或许是那点少得可怜却真实存在的悲悯，目眦欲裂的祝余竟迟疑了一瞬，身体微微侧开，默许了她的动作。
　　封寄言垂着眼睫，狐貍尾巴低伏。她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AH-001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她不必再费力开口。
　　这位年轻的政客极少流露如此温情的一面，指尖泛起淡紫光晕，悄无声息地安抚着对方濒临崩溃的精神。
　　“公主殿下的舰队已经抵达，各方势力也在调派，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道防线。”
　　“事实证明，陛下的决策是错误的，但公主会扭转这一切。”
　　“缺少的兵力我们已经向联邦借调，算上雇佣兵和星盗，勉强能堵住这个缺口，战争从来不是个体的博弈，出于共同利益她们必须参与……综上，你可以安息了。”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竟被她寥寥数语悄然抵住。每一句都精准落在AH-001最深的挂虑之上。少女惨白破碎的脸上，竟也慢慢勾出一点笑来。
　　她没有再说话，封寄言便已会意颔首，姿态游刃有余：
　　“不用谢。我代表公主，向您致意。有些话，当初不便明说。”
　　在白述舟下定决心之前，帝国一直是白千泽的一言堂，没有任何人能够违逆她的意思。
　　到底是血浓于水，白述舟向来心软。如果不是龙蛋检测结果刚出来时，帝王看着没有曲折的‘空白’屏幕，起了杀心，白述舟也未必会把事做绝。
　　封寄言瞥了祝余一眼。
　　难怪那颗蛋的数据会那么惊人，如果祝余的资料全部都是假的，她才是那个天赋异禀又吸收了双鱼玉佩的03，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冥冥之中，有些事情或许早已经注定。
　　如果白述舟怀的是一颗孱弱的‘残次品’，帝王一定不会容许它继续存在。
　　帝国不需要废物来统治。
　　那时的白千泽脸色沉郁，已在考虑如何趁孕初强制处理掉这个孩子，并为白述舟重新安排匹配的伴侣。
　　——这已是经过粉饰的说法。
　　事实上，当时就连封寄言，都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生寒意。她当时的惶恐并不完全是装的。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白发祝余无意识攥紧掌心，盯着封寄言握住001的手，咬牙问：“你的异能是……”
　　“好零三，”封寄言抬眸，微微一笑，“你现在应该猜到了。”
　　她的异能是读心，但需要触碰某种媒介。
　　她的能力比不上排名前几的怪物，甚至有些鸡肋，所以母亲才会这么多年一直看不上她。当初她看见白鸟的异能的火系，也曾轻蔑的想，让帝国倾尽资源培育的03，也不过如此嘛。
　　没想到，连她也一同被蒙在鼓裏。
　　公主殿下，真令人捉摸不透。
　　白发祝余抬眸：“那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封寄言坦然摊开手：“你想杀了我，更想杀了封疆，杀光所有人，然后放一把火，把这裏烧干净。”
　　祝余冷冷道：“既然清楚，就滚开。我要带她走，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死狐貍。”
　　封寄言指尖向上轻点，似笑非笑，“这上面是五万七千柄量子星臺编织的幕布，整个Genesis都是可发射的武器。哪怕是虫母来这裏都要小心，你们出不去的。”
　　祝余拍开封寄言，抱紧破碎的AH-001，高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咔擦。
　　护卫的枪口瞬间绷紧，瞄准她的头颅与心脏，锐利眼神四处扫描，唯恐突然冒出什么致命攻击。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
　　冷汗从护卫下巴滴落，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跪于地的少女脸上，愤恨第一次被茫然的裂隙取代。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封寄言同样抬起手，示意护卫放下枪械，嗓音裏甚至渗出一丝怜悯：
　　“在想你的机甲为什么没来，对吗？”
　　“别白费力气了。”她语气矜淡，“公主早已料到你会召唤机甲，提前命人卸除了所有能源舱，就连机体都被拆解，分散保管了。”
　　“白述舟、白述舟……！”漆黑眼眸布满血丝，眼尾完全红了，她像困兽般抱着濒死的AH-001，绝望地低吼也像是呜咽，“我恨她……！”
　　封寄言不动声色将一枚血晶戒指放进近乎透明的少女手中，在她苍白的掌心红得异常妖艳，隐隐燃烧着一团火。
　　白发祝余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瞳孔骤缩。她认出这是白述舟的戒指，顶级的能量容器，能够吸收、压制并存储力量。
　　不等她反应过来，AH-001破碎后产生的亮晶晶尘埃，都向着这枚戒指席卷而去，它正在吞噬她的力量！
　　“不行、不可以……！”祝余立刻去抢夺，AH-001已经非常虚弱了，她根本无力阻止祝余，只是收紧手指，将那枚血晶握住，而祝余只要再用力一点，那根半透明的、近乎水晶的手指，就会断裂。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祝余的动作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少女喘着气，轻轻触碰着祝余的掌心，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很烫。祝余的手心全是温热的血。
　　【是我求她的……我控制不住力量了……解离态会让意识融入宇宙，变成虚无，连痛苦都感知不到……可我还想保留最后一点力量，再做点什么，难道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我们这一生都在为之努力……对抗末日……！】
　　【小鱼，只有02尊重过我的选择、痛苦……你可以，也尊重我吗？】
　　AH-001直视着她漆黑绝望的眼眸，白发祝余颤抖的脊背紧绷成一条线，凌乱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愈发疯狂，像是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疯狗。
　　她想毁灭一切、所有令她感到痛苦的东西。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AH-001毫不在意，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梢、额头、鼻梁，细细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轻声说：
　　【放过你自己吧，小鱼。】
　　一股无形却温柔的力量，轻轻拂过祝余的发梢。
　　那暴烈翻涌的戾气，竟诡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像是被温水浇熄的火苗，一点点消散，连绷紧的脊背都微微放松、深深地蜷缩起来。
　　偌大的实验室，仿佛在这一刻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她们在这刺骨的寒冷中相拥。
　　封寄言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清楚的知道，这位可怜的预言者穷尽一生都在为人类探路，自我献祭的终结、凝聚在血晶矿中，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开始流逝，AH-001终于解脱了。
　　封寄言缓缓抬手，对着破碎消散的晶体行了一个标准军礼。指尖绷直，额头轻抵，白袍下摆垂落，轻佻眉眼间是难得的肃穆与敬意。
　　祝余低垂着眼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清瘦肩膀抖得厉害，那些蕴藏着滔天恨意的白发从根部开始，渐渐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已退至门口的封寄言，却只将她刚才那极度危险的样子看在眼裏。
　　封寄言面无表情，手掌向下一压。
　　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特制的麻醉弹如暴雨倾泻，剂量足以瞬间放倒一头巨象。
　　封寄言看着在弹雨中缓缓软倒的祝余，亲自接过枪支，又补了三下，用脚尖踢了踢祝余，确认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无奈而可怜地低低嘆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明明只要乖乖等公主回来……就好了。”
　　护卫迟疑地看向她：“长官，这裏的情况……需要立刻上报吗？”
　　封寄言冷冷斜睨过去：“前线战事紧张，公主哪有心思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预言者殉国，祝余从没来过这裏，把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顿了顿，她不放心地补充：
　　“看好她，不论用什么办法。公主回来必须第一时间看见祝余，明白吗？”


第148章 生蛋（修）
　　麻醉弹贯穿身体，在瞬间如漆黑潮水涌来，将祝余拖入渊。
　　军方特制的麻醉弹，正常人挨上一发就会昏睡三天，而对于祝余这位特殊实验体，封寄言毫不吝啬地清空了弹夹。
　　黑发少女像傀儡般无力地倒下，最后一缕清醒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滑落的血晶石。那裏闪烁着AH-001最后的微光，倏然熄灭。
　　空洞眼神也随之黯淡。
　　这枚血晶戒指，曾经是白述舟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从未收到过这么昂贵漂亮的东西，私下裏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是在Paradis被押上拍卖臺，面对万众瞩目下的羞辱和虐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在聚光灯下高举起戒指，就像举起她的尊严、她的骨气，举起帝国的旗帜。
　　全场死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热血沸腾，感受到某种荣耀熠熠生辉。
　　她曾以为，这枚戒指戒指代表着信任和骄傲。
　　但实际上，它只是用来压制、吸取力量的容器。
　　祝余闭上眼睛。
　　沉沦的意识裏，失重感熟悉得令人作呕，脚下是永无止境的虚空。
　　梦境与可悲的现实重重迭迭。祝余漫长的前半生，此刻被彻底摊开、检视，竟然找不到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坚实的锚点。
　　所有记忆如同劣质胶片快速回放，那些曾被误认为鲜活的色彩，统统褪色成单调乏味的灰白，上演着一出冗长无声的滑稽戏剧。
　　其中又有多少欺骗，多少虚情假意？
　　祝余看见飞溅的血液映入一双漠然眉眼，看见白述舟动情时泛红、紧紧缠绕上来的银色尾巴，看见她们流落混沌区时，白述舟冰冷厌恶的眼神……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高高扬起，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啪”地扇在脸上，骤然的疼痛将她彻底拉进这个世界。
　　她是因为白述舟才「醒来」的。
　　坠落还在继续。斑驳的记忆画面被粗暴地刮擦、剜去，留下血肉模糊的痛楚。
　　虚构的童年记忆一吹就散，甚至还没有预言中的死亡来得真切。
　　她既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仿佛再次陷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她一直在向下坠落。
　　但这一次，站在那裏的不再是梦境中的女孩，而是长大后的白述舟。
　　即使不需要手腕间的那颗小红痣分辨，祝余也非常确定她们就是同一个人，浅蓝色眼眸凝聚着深沉的哀伤与悲悯，再不会有任何人，也同样拥有这样的眼神。
　　竟让她一眼就沦陷、从此万劫不复。
　　白述舟曾那样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尤其在情潮翻涌、理智溃堤的边缘，仿佛要透过肌肤确认她的存在，一遍遍细细摩挲，落下灼热的亲吻，仿佛是想要弥补些什么。
　　现在祝余才终于读懂她眼底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是，她当初对白鸟的补偿。
　　那时祝余也曾偷偷羡慕，白鸟能够被白述舟那样偏爱，可现在真换到她身上……竟只有一阵近乎反胃的难过。
　　在噩梦裏，白述舟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坠落，然后，漠然转身。
　　一旁还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忙碌着在记录着些什么，她们叫她——
　　AH-003。
　　砰。
　　意识轰然落地，摔得支离破碎。
　　徒然伸向虚空的手，无力地蜷缩起来。极致的痛苦冲刷过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眷恋与依赖，在真相的曝晒下，凝成一颗冰凉刺骨的泪，滑落。
　　祝余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见到白述舟时，心脏会传来那般灭顶般的悸动。
　　她曾那样卑微地渴望被握紧，被拯救。
　　但终究还是被抛弃了。
　　一遍遍重复的竟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她的恐惧才会那么具体，她一直都恐高，害怕再次坠落。
　　很痛，真的很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我？
　　祝余躺在黑暗裏，聆听着并不存在的秒针滴答。破损的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蚀骨的痒意，仿佛有无数虫蚁在血肉深处啃噬。
　　她沉默地接受着真相，不再挣扎，任凭自己被淹没。
　　她不再期待任何人了。
　　……
　　数万光年之外，血色前线。
　　被人群簇拥的帝国皇女猛地抬眸，浅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强烈的不安让她下意识伸手，护住微微抽痛的小腹。
　　冷汗浸湿了贴身的丝绸衬衣，带来粘腻寒意，几缕银发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然而她周身凌冽肃杀的气质，并没有因此折损分毫，那双宝石般的眼瞳反而被淬炼得愈发锐利，仿佛能够破开一切迷雾。
　　她还是来迟了一步，没能拦下一意孤行的白千泽。
　　但周遭几近崩溃的混乱局势，已经在她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炮火声轰鸣交织，有条不紊地错落开来，将黑暗中蠢动的觊觎者逐一击退。
　　防线绝不能失守，这是人类命运的第一道关卡。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帝国的荣光，与诸位同在——！”
　　白述舟立于残骸堆积的制高点，刺目光芒如同太阳在身后激烈燃烧，一双纯白羽翼投下铺天盖地的影子。
　　她不能完全龙化，但此时此刻，在炽热白光的照耀下竟恍若神明降临，如此耀眼而璀璨。
　　威严肃穆的影子笼罩整个大地，无数藤蔓在荒芜死寂中破土而出，摇曳着近乎奇迹的生机。
　　在帝王失踪、群龙无首的绝望时刻，原本陷入慌乱、悲壮准备引爆自毁程序的战士们终于找到主心骨，在绝境中爆发出巨大力量，遵循着白述舟的意志，疯狂捍卫着最后一寸生存空间。
　　白述舟表现得太过冷静，太过游刃有，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愈发苍白的脸。神圣洁白的翅膀掠过死亡阴霾，强大的精神力压制得时间仿佛都在此凝固。
　　众人只目睹她轻描淡写间，便将如小山般的百足巨虫碾成血雾。肮脏的绿色汁液爆开，反而让那些血色玫瑰开得愈发妖艳。
　　她似乎能够吞噬这些能量，化为己用。
　　神祇从不在乎生命是如何流转的，她和虫母的博弈场是整个宇宙。
　　受到感召的兽人士兵们，爆发出比没有疼痛感知的虫族更为狂热的战意，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扭转了覆灭的结局。
　　这无疑是白述舟立威的最佳机会，从今往后宇宙二分之一的权柄将由她掌控。
　　然而等战况稳定，她便立刻将这裏全权交给伊泽利娅负责，随即在侍卫惊讶仰慕的目光中，孤身一人跃上星舰，强制性启动星际跃迁。
　　回家，她必须尽快……回到祝余身边。
　　星星点点血迹溅在银白发丝间，清冷威严的帝国皇女撑在镜前，半捂着唇，咳出一口黑血，将那些摄入的污秽能量尽数吐出。
　　抬眸，镜中映出一双冰冷竖瞳，杀意未消，缓缓转动。
　　腹中的隐痛再次传来，带着某种规律的、逐渐加强的悸动。白述舟倚着冰冷墙壁仰起下巴，轻轻喘-息，额角沁出冷汗。近乎本能地渴望着伴侣的安抚。
　　凌冽肃杀的气质散去，只剩下蚀骨温柔。她仔细清洗掉每一丝血腥与硝烟，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银发滑落。
　　掌心轻轻覆上微隆的小腹，感受着其下微弱而坚定的生命律动。
　　这是她们的孩子……
　　祝余一定也期待着它的诞生。
　　这样一来，祝余再也不会离开她，她们一家三口会永远永远生活在一起。
　　幸福近在咫尺。
　　清冷眉眼变得很柔和，流淌出缱绻爱意。
　　但那双危险竖瞳仍未散去，甚至凝聚得愈发深邃。
　　不论如何……她绝不允许任何东西破坏这份幸福。
　　她会摧毁所有阻碍、保护自己的所属物！
　　帝星。
　　匆匆赶回的白述舟凝视着安然沉睡的黑发少女，紧绷的面容终于绽放一点浅浅笑意。
　　紧随其后的封寄言却敏锐地察觉到，白述舟略微紊乱的气息，和眉宇间深藏的痛楚，尤其是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动作。
　　“殿下，您的身体……”
　　“没事。”白述舟打断她，目光从没离开过祝余，“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么？”
　　封寄言心念飞转。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瞒住白述舟，否则以她的责任感，绝不会抛下瞬息万变的战局匆匆归来。
　　沉默片刻，封寄言半真半假地回答：
　　“祝余殿下……醒来后情绪非常激动，极度担心您的安全，坚持要立刻赶赴战场，还险些召唤机甲强行突围。我们实在没办法，不得已……只能用了稍重一些的镇定剂，让她深度休息。”
　　末了，封寄言优雅甜蜜地嗓音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祝余殿下真的非常爱您，一刻都不能离开您呢。”
　　每一句都戳着白述舟爱听的地方，闻言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女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随即眼底漾起更深的温柔与怜惜。
　　她就知道，祝余这么热烈地爱着她。
　　她们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馥郁的玫瑰香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弥散开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甜美，像是路过暴雨中的花圃，潮湿而荼蘼。
　　白述舟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走向床畔，一层层解开紧紧束缚着少女的绑带。
　　她的小鱼这么乖，这么温柔，怎么能让她戴上镣铐和枷锁？
　　时间就快到了。
　　龙族的蛋非常脆弱，在接近孵化或脱离时，会本能地促使寻求最安全的孕育环境，而母体筑巢的欲望也将达到巅峰。
　　但同时，这也是母体最虚弱的时刻。
　　回想起少女昏迷前的异常，和那声泣血般的“我恨你”，封寄言心底警铃大作，急忙上前阻拦，陪着笑道：
　　“殿下，祝余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恐怕不能给您提供信息素安抚。您刚从前线回来，又强行使用了星际跃迁，消耗极大，为了确保您和皇嗣的安全，还请移步LT孕育室，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全套设备，可以模拟伴侣的……”
　　“出去。”
　　冰冷竖瞳倏地转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仅对祝余展露的温柔瞬间冻结，剩下一片寒意。
　　封寄言悚然一惊，优雅面具破碎，在恐惧的催化下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背靠着冰冷金属门板，心脏仍狂跳不止。
　　该死，白述舟在祝余面前流露出的神情太过于柔和，竟然让她也生出了一些好商量的幻觉，险些忘了前线实时传回的恐惧数据……
　　白述舟，她可是龙啊！
　　室内。
　　那些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忽然凝聚成柔软藤蔓，开始以相拥的两人为中心，缓缓交织、缠绕，构筑出一个私密、安全，充满母性气息的巢xue。
　　白述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气息不稳，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然而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柔和，仿佛在完成一项最为神圣的仪式。
　　巢xue之内，是她和她沉睡的爱人，以及即将诞生的、联结着彼此血脉的奇迹。
　　纤长手指紧紧交握，白述舟牵引着祝余的手，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对方的怀中。
　　冰冷与滚烫的肌肤相贴，白述舟试图从祝余的温度裏汲取哪怕一点慰藉。
　　此刻弥漫的玫瑰气息，绚烂到近乎哀艳，一簇簇无形盛放，用最柔软的花瓣托举着颤栗的感官。
　　这是龙族Omega最无助的时刻，躁动不安的灵魂干渴龟裂，极度渴望属于她的Alpha释放信息素安抚。
　　得不到回应，生理性的委屈与痛苦便化作低低、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按照常理，伴侣如此强烈的信息素与筑巢行为，足以唤醒Alpha最深沉本能。白述舟朦胧地期待着，祝余能在此刻醒来，惊讶而喜悦地迎接她们的孩子。
　　然而封寄言打下了近乎致死的剂量，只为让这位昔日的‘人类最强兵器’不要醒来，否则她失控会做出什么，谁都无法保证。
　　毕竟AH-001刚逝去，还是在祝余面前。她们按照命令卸了她的机甲，又将001最后的力量也纳入血晶矿。
　　这一切都是白述舟的旨意，祝余本不该正好撞见。
　　而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只能抵出殷红舌尖，轻轻咬着敏感腺体。就像舔-舐棒棒糖那样，品尝到丝丝缕缕的甜蜜。
　　好甜，是祝余的味道……
　　可是这样完全不够。
　　“小鱼，我的小鱼……”
　　破碎的呜咽被吞咽，饮鸩止渴般的触碰，反而激起了更汹涌的渴-望。
　　银白色龙尾湿漉漉地缠起来，冰凉鳞片胡乱磨蹭着。
　　高高在上的皇女，仰起脆弱脖颈，握紧祝余垂落的手，覆在柔软的肚子上。
　　只是这样生硬地拥抱着，尖俏下巴便难以抑制地昂起，喉间溢出乱七八糟的泣音。
　　银白长发凌乱铺散，浅蓝色眼眸蒙着生理性的水雾与迷离。她强迫自己回想与祝余相处的点滴，以此寻求更多虚幻的支撑。
　　她记得祝余呆呆凝视着自己的眼神、纯情得一逗就红的脸颊，那清瘦却蕴藏着力量的身体总是挡在她面前，她为她摘来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插在床头漂亮的瓷瓶裏，盛的是冰冷溪水……不断溢出、滚落。
　　幸好，或许因为混血的缘故，那枚龙蛋比寻常尺寸玲珑许多，泛起圆润、可爱的弧度。
　　白述舟紧紧攥着祝余的另一只手。
　　纤细手腕因过度用力而绷起淡青色脉络，像是瓷器的裂纹，小红痣在潮湿臂弯间颤抖着摇摆，红得妖艳。
　　与此同时，在祝余被药物与痛苦封闭的意识深处。
　　似乎有人在执着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要将她拉回现实。
　　祝余，小鱼……清冷嗓音沙哑又脆弱，竟好像哭了一般，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珠。
　　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祝余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
　　却被另一股力量遮蔽住双眼，狠狠将她的意识压回深处，饱含恨意的声音响起，变得轻飘飘的，蛊惑低语：
　　“祝余，白述舟只是在利用你，你不过是下一个AH-001。”
　　“你已经很累了，不是么？倒不如交给我、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现在正是白述舟最脆弱的时候。
　　这位不可一世的倨傲皇女，正失神地蜷缩在她怀中。


第149章 琉璃蛋
　　宫殿裏冷得惊人，藤蔓本能地紧密缠绕成茧，也难以保留几分温度。
　　在外杀伐果断的帝国皇女，几句云淡风轻的调令就能扭转生死，此刻唇齿间却只能呼出微弱而渺小的白雾，羽毛般轻轻地喘息，刚贴上少女怀抱就消散了。
　　她最注重礼仪，最落魄时也绝不容许自己变得一团糟，她向来都做得很好……可从未有过的体验和阵痛还是让她难以抑制，银白长发狼狈地黏在颈侧，汗珠沿着苍白脸颊滑落，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阴影。
　　察觉到祝余指尖的颤动，女人惊喜地睁开潮湿眼眸，握住那根手指，手腕紧绷到极致。
　　下一秒忽然就被反握住，力气之大，让那节白皙的指节也不由得抬起，悬在冰冷空气中颤抖，任由对方深入指缝，死死扣住。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全力的闷哼后，白述舟脱力地倒入祝余怀中。
　　Omega体质较弱，连日的高负荷忙碌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也只有在祝余面前才会展露出自己的脆弱。
　　现在她的消耗已经濒临极限，却还是第一时间挣扎着撑起身，捧起这个被银白光晕包裹着的小家伙。
　　一枚蛋。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一只手就能托举起来的迷你龙蛋。
　　它实在太小了，小得白述舟忍不住流泪，积蓄在浅蓝色眼眸中的泪水终于和高悬的心一起落下。
　　蛋壳不完全是纯白色，反而是近乎晶体的质感，流淌着淡淡星辰般的光晕，在苍白掌心散发出微弱光芒，漂亮极了。
　　这是她们的孩子。
　　银白色龙尾卷起，白述舟用手心捂住，依然担心这个巢xue不够舒适，便张开洁白翅膀，将她们亲密无间地包裹在一起。
　　她不能完全龙化，否则现在就可以盘旋起来，将祝余和宝宝一起围拢在中间，这就是她最为私密的领地，绝对不容侵犯。
　　好冷……
　　这个房间裏，只有祝余是温暖的。
　　白述舟挪动沉重身体，紧紧依偎进祝余的怀中，脸颊贴着对方的心口，倾听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还记得之前在混沌区力量失控，是祝余将她从永无止境的梦境中拽出，明明那么胆小，却会执着地挡在她身前，带着她一起逃跑。
　　白述舟总是偏执地不肯后退，那是她身为帝国皇女的骄傲，退让就意味着认输。
　　可是祝余紧紧握着她的手，向反方向奔跑，仿佛只要这样一直跑下去，就能在末日迷宫裏找到出口。
　　白述舟低垂着疲倦眼睫，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只能对祝余说出口的私密话语。可是她太累了，累得只能拼凑出一些破碎音节，低低呼唤祝余的名字。
　　她刚失去了自己的姐姐，只来得及看见白千泽消失前最后的背影，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帝王是为国牺牲的，没人看见她落败的场景，失去总是这么悄无声息，既悲壮又维护了皇家的威严，还不用白述舟亲自对她动手……
　　她们之间的距离被皇位隔阂，一声皇姐喊了太多年，终究还是姐姐。
　　自从母亲相继离开后，她曾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所以白述舟近乎愚蠢的信任过她。
　　我是为你好、只有我爱护着你……白千泽不止一次以爱为名将她控制在掌心，多方禁锢，祝余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意。
　　白述舟习惯了利益交换，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这份感情的珍贵。
　　爱不是在赌局上交换筹码，也无法用金银珠宝权衡价值，它完全不理智，甚至是自私、愚蠢、丑陋的。
　　她一再斥责祝余要保持理智冷静，将祝余也牵在掌心，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
　　她曾经得到了那样炽热的爱，一旦远离，余生就只有漫长冰冷的潮湿。
　　握着她的那只手还在不断收紧，Alpha的力气向来很大，只是之前祝余太过温柔，从未这么对待过白述舟，竟将骨骼掐得咔哒作响，白皙肌肤很快就红了一片。
　　但长长睫毛颤了颤，白述舟唇角却显出几分病态的温柔，她垂眸看着她们紧紧交缠的指节，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你是这样热烈的爱着我啊，小鱼。
　　现在我们的血脉联结在一起，这颗蛋就是爱情的结晶，生命树的枝桠紧密缠绕，生长出新的嫩芽，从此永不分离。
　　“小鱼，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白述舟虚弱垂下眼帘，满怀爱意，抱着蛋依偎在祝余怀中，混沌意识浑然没有注意到，少女此刻居高临下、冰冷的神情。
　　渐渐变白的黑色发丝，与女人凌乱的银白长发交融在一起，炽热掌心抚过她过于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的蝴蝶骨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变得平和。
　　指尖滑过脖颈，抵在湿漉漉的腺体上。
　　伴侣的触碰，让刚孕育的Omega不由自主地颤栗，本能地寻求着她的温暖，更深地蜷缩过来。
　　多可笑。这份眷恋反而让白发少女冷冷地皱起眉，她想，你也有今天？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还是激素在作祟？
　　白述舟冷白的皮肤上已经深深烙印着她的指痕，少女垂眸欣赏片刻，继而饱含恨意的目光移到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堂堂皇女此刻毫无防备，脉搏微弱地跳动着，皮肤下是偏冷的血液，是曾经对她吐露过爱语、也是伤害至深的喉咙。
　　只要掐住这裏……一切痛苦、欺骗、利用，就都结束了。
　　白述舟该死。
　　是她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是她说好会带她走，却把她永远留在冰冷的手术臺上，让她怀揣着无尽期待去承受痛苦，她曾经那么渴望白述舟回头，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再骗骗她……
　　小小的祝余在惊恐坠落时还在一直等待，可是那个冷漠背影走得那么决绝，任凭她坠入永无止尽的深渊。
　　祝余太懦弱了，她早就应该死在手术中，死在那些血腥杀戮的训练裏。
　　而不是为了等待某人，强迫自己继续站起来，承受那么多无谓的痛苦。
　　但我和她不同，我可是因为恨，因为必须复仇，才一直走到今天的！
　　皇家，封疆，祝昭……这些仇人裏，白述舟是她最恨的那一个。
　　祝余怎么能够爱上她，一次次再把自己送给她伤害？这个、笨蛋！
　　甚至哪怕是看着AH-001死在面前，都还懦弱得不敢还击。
　　这些痛苦都是她咎由自取。
　　滔天恨意无处安放，只能将祝余再关进那片虚无祥和的梦境，一个人从房间裏‘醒来’，窗外是橘红色残阳，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祝余一直在神识海深处逃避。
　　她蛰伏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复仇了。
　　指尖覆上脆弱腺体，一点点收紧。
　　她会慢慢地折磨她，绝对不会让她走得太轻松。
　　近乎昏迷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唇齿间溢出几声破碎呜咽，非常婉转动听。
　　白发少女眼底折射出一些疯狂和快意。
　　挣扎吧，痛苦吧，就像我曾经对你的感情……
　　向来冷漠敏锐的帝国皇女却没有丝毫警惕，甚至像小猫似的轻吟，主动蹭了蹭这只将要刺穿腺体、掐死她的手。
　　潮湿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虚拢的手臂动了动，小心翼翼从自己怀中捧出一样东西，然后摸索着，极其自然又无比信任地，塞进了悬在颈边的手裏。
　　少女瞳孔骤缩，低头。
　　看向掌心躺着的这一枚蛋。
　　它异常小巧玲珑，流转着淡金与蓝白色微光，像是凝聚着银河与星尘，在晦涩眼底熠熠生辉。
　　很轻，却又好像有千钧重，让她的手一下子变得很沉。捧在掌心冰冰凉凉，是近似白述舟皮肤的触感，却又好像烫手一般，惊得她浑身一颤，险些掉下去。
　　不得不举起两只手，一起捧着这个小小的东西。
　　上面还残留着白述舟的玫瑰气息，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挤压着心脏，又酸又麻，非常不舒服，让她紧绷的胳膊都软了。
　　这太奇怪了。
　　一定是麻醉弹的副作用。
　　她竟然有些使不上力气。
　　“好、好丑……！”
　　白发少女死死咬着唇，凑近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对着这颗坏蛋恶语相向。
　　不愧是白述舟生的，像她一样……好丑。
　　它这么小，这么脆弱，一捏就会碎，只要一点火焰就能烧成灰烬。
　　白述舟这种利益至上、连爱都可以算计的人，怎么配当母亲？她生下它，不过是为了多一个筹码，一个更好控制、流着她高贵血脉的工具。
　　说不定未来如果有需要，她也会抛弃它，将它作为力量的容器，甚至是吞噬它，吞噬一切……！
　　就像她能毫无负担地榨干AH-001的价值。
　　明明白述舟和AH-001也是朋友，明明她们同样是异能者，她们都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才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
　　转头就可以用家国大义绑架，将人视为一颗棋子。
　　皇族一直是这样的，冷漠、理智，口口声声说着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任何东西都可以牺牲。
　　毕竟是冷血动物。
　　白述舟不能完全龙化，她那么贪婪，那么渴望力量……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沦为对抗末日的牺牲品？
　　漆黑目光沉沉，几乎有些握不稳那枚轻飘飘的琉璃蛋。她沉默了很久，突然极为缓慢地，抬起手腕，高悬于冰冷地面。
　　如果她现在松手，这个蛋就会碎掉，它还没孵化，算不上一条生命，这个孩子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用吃那么多苦……
　　就像当年的她躺在手术臺上，濒临死亡。何必再挣扎呢？
　　反正末日将至，人类没有任何希望。
　　一命抵一命，等她完成自己的计划，就下去陪它，这很公平。
　　她的命运仍然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有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白述舟。”
　　沙哑低唤，扼住女人清瘦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昔日温柔嗓音异常轻盈，几乎带着一点笑意，可那双透不进光的眼底，只剩下极致恨意：
　　“我要你，看着我……”
　　看着我，是怎么亲手毁掉你的。


第150章 难生恨（修）
　　白述舟的睫毛很长，当她垂眸俯瞰时，会投下一层阴影，半遮掩着，令人难以看清那汪浅蓝色眼眸，透出些与生俱来的矜贵与薄凉。
　　可是她现在虚弱不堪，被扼住下巴，被迫抬起那张过于漂亮、高高在上的脸。
　　羽睫沾染着晶莹泪珠，像是被打湿的翅膀，挣扎着颤了颤，再难飞去高处，迷离眼神还处于失焦状态，那点薄凉冷意，也蓦地变成了清冷脆弱。
　　苍白的唇微微开合，露出一点殷红湿润的内裏，气息灼热而破碎，近乎无声地溢出一句渴求：
　　“小鱼……”
　　“给我、你的……信息素……”
　　她独自度过最虚弱的阶段，一直在等祝余醒来，此刻爱人冰冷的低语也像是几滴清水，“啪嗒”落入干涸土地，转瞬便消失不见，激起更深的渴望。
　　孕期Omega亟需伴侣的陪伴，缺少信息素的安抚，她们在脆弱时期会陷入巨大的不安。
　　哪怕祝余此刻的动作比平常更为粗-暴，她也没有丝毫怀疑，全身心地信赖着自己年轻可靠的恋人。
　　在白发少女愈发冰冷深邃的目光下，银白色龙尾反而慢慢缠上来，暧昧而亲昵地蹭了蹭。
　　祝余高悬的手攥紧，那颗不知死活的蛋也在她掌心晃了晃，母女挑衅似的一唱一和。
　　女人唇边那抹虚弱却满足的笑，近乎撒娇的柔软鼻音，那只伏在她心口、冰凉的手……统统都像沾染着砒霜的蜜糖，浇在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化不开、抹不掉，激起更浓烈的憎恨。
　　白述舟凭什么永远如此游刃有余，仗着一点蠢货的偏爱就有持无恐？
　　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连它濒临灭顶之灾都没有察觉。
　　龙蛋还在左摇右摆，在祝余指尖的薄茧压上蛋壳时终于顿住，愣了一下，似乎迟钝地意识到了危险，立刻歪倒装死，可怜兮兮地贴在祝余掌心。
　　这么小的一颗蛋，竟然能展现出这么多情绪，实在是不可思议。
　　生命本身就是奇迹。
　　白发少女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很微妙，好像握着的不是一颗蛋，而是一颗种子，将要钻进她的血肉裏生根发芽。
　　它没有选择掉下去摔死，而是坚定依偎到了妈妈手中。
　　妈妈……吗。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严厉残忍的母亲，并不是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很久很久以前，AH-003就想过要和白述舟拥有一个孩子，但绝对不是出于什么恶心虚僞的爱。
　　这个孩子会是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她完全可以借着她们复仇，毁灭科学院、掌控这个罪恶的帝国。
　　要理智，冷血，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的。
　　这也是白述舟教她的。
　　像她这样冷血、自私的人，恐怕真正爱的只有自己。
　　她们是同类啊。
　　这也是她的……孩子。
　　她真正要报复的人是白述舟。
　　龙蛋甚至不能算是人。
　　哪怕这个蛋没有了，说不定白述舟还会去找别的Alpha，正好顺了她的心意。
　　她之前都没有拒绝帝王安排的那些相亲，一边在晚上哄骗着祝余，一边经常和封寄言呆在一起。
　　她身边的高等Alpha好多啊，多得刺眼，令人作呕。
　　也不知道每晚要花费多少时间，洗干净身上沾染到的浑浊低劣的气息，只为欺骗她。
　　这么大费周章，白述舟很明显在图谋些什么。
　　之前是白述舟严格禁止祝余释放信息素，现在又要求她抚慰她，凭什么？
　　她和软弱的祝余不同，她的信息素裏只有鲜血，杀戮，和恨意，正是这些东西支撑着她走到了今天。
　　“求我。”少女的嗓音异常冰冷，压抑着愤怒。她就是要趁着白述舟最虚弱的时候，狠狠折辱她的骄傲！
　　白述舟最看重的，不就是这份凌驾众生的体面与尊严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女人主动撩起汗湿银发的动作。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后颈那片最为私密敏感的腺体，在近乎透明的雪白下，依稀可以看见淡青色血管。
　　清冷沙哑的嗓音满是温柔，低低引导着：
　　“乖，宝宝……”
　　“求你，咬这裏。”
　　“把你的信息素……灌进来，填满我……”
　　微哑的磁性嗓音，因虚弱而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成熟风韵，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怜爱，听得人耳根发麻，莫名攀起羞耻与恼火。
　　完全没有羞辱到白述舟，这和她想要的效果截然相反。
　　白述舟应该屈辱的、愤恨着，用低声下气的语气求她。
　　而不是这样轻飘飘的，调情一般，轻松便掌控了节奏，让她多年以来压抑的愤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被人这么漫不经心地搅开。
　　藤蔓轻轻缠上臂弯，把少女拉近一点，另一根灵活地卷住琉璃蛋，包裹成一个小小的鸟窝，安置到一旁的枕头上，软软陷下去。
　　白述舟护住了龙蛋，却将自己全然敞开，置于危险的唇齿之下。额角虚汗涔涔，她仍在祈求，等待她的Alpha给予救赎般的安抚。
　　“……好。”白发少女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应允，舌尖舔过发痒的尖锐犬齿，恶劣地想象着，齿尖要如何刺破那层脆弱皮肤，反复碾磨吮-吸，却故意不给任何信息素慰藉，让她独自紊乱。
　　这样清冷倨傲的嗓子，最适合哭泣求饶，一遍遍喊她名字……
　　她会让她在极致的折磨和‘快乐’中死去。
　　这样一来，龙蛋、帝国，就都是她的了。
　　少女俯身，下巴抵进那湿漉漉、散发着浓郁玫瑰甜香的颈窝，将怀裏这具柔弱无骨却曾掌控她一切的身躯彻底禁锢，漆黑眼眸闪过阴冷厉色。
　　这还都要感谢祝余……以前白述舟可不会这么毫无保留地任凭她玩-弄。
　　这都是她们应得的！
　　神识海深处。
　　祝余迷茫地书桌前撑起身，面前摊着一本字迹模糊不清的小说，望向窗外，还是那一抹永恒不变的橘红残阳，热烈地燃烧着。
　　安静，孤独，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似乎都不如窗外啾啾鸟鸣。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可同时又强烈的感觉，自己好像将要失去些什么。
　　所有记忆和思维都雾蒙蒙的，只有窗外的夕阳明亮，玻璃堪堪倒映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你终于醒了，发烧了一直说胡话，连老妈都在请假回来的路上了。”姐姐推门进来，端着一个红色小锅，裏面咕嘟咕嘟煮着泡面，“饿了吧，先凑合着吃一点。”
　　“怎么，烧傻了？”她担忧地把手贴上额头，“别想太多，吃完饭和退烧药就睡吧，没人会怪你的，看我干嘛，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笨蛋……”
　　祝余确实饿了，一口一口把滚烫泡面咽下去，默默听着姐姐描述一大堆丰富多彩的事。
　　她的人生好像也不过是在一口口的食物中度过，咀嚼，吞咽，日复一日。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而宁静，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港湾，她不会感受到任何伤害和痛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次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时间一直停滞在那裏。
　　“好了，生病就多休息一段时间，别有太大压力，我们又不指望你发财。”姐姐揉揉她的头发。
　　祝余很平静地吃完了面，却这么面无表情地开始流眼泪，眼睛很酸，其实也哭不出什么了。
　　人一辈子的眼泪似乎是有限的，再多，就只能把灵魂中最痛苦的一部分挤出来。
　　滴答，滴答。
　　“喂！怎么了，就算不好吃你也不至于这样吧……！”姐姐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连你也骗我。”祝余轻声说。
　　「姐姐」的笑容僵住。
　　祝余执拗抬眼，站起身，拽住她的手，锐利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她很早之前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竟然连姐姐、母亲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的记忆偶尔会断片，对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原来是因为，都是假的。
　　指尖燃起浅金色光芒，冲破混沌迷雾。祝余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白发，挂着一点恶劣笑意，对于祝余的觉醒有些惊讶。
　　“你就是我，我就是……AH-003。”
　　“我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白发少女摊开手，同样冷淡了神色，“复仇在望，我不会放你出去送死，再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软弱……”
　　“别忘了皇室最擅长玩弄人心，让你心甘情愿的榨干全部价值，就像零一姐那样。白千泽也好，白述舟也罢，都是一丘之貉！这些自私的上位者，竟然强迫零一延续了那么多年、那样沉重的痛苦……！”
　　她满怀恨意，慷慨激昂，想要趁着祝余最迷茫困顿时拖住她，悄无声息地掌控主动权，将白述舟折磨至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可沉默的少女突然冷静开口：
　　“零一是自愿的，你说她是被强迫，才是侮辱她。她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能够拥有未来……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吗？”
　　“我也是自愿的。”
　　“只是我不如她，我胆小，自私……我只想活下去，我怕疼也怕死，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我必须离开，离开永无止境的谎言。所有人都在骗我，包括你。”
　　想通这一切，她甚至轻松地笑了一下。
　　“怪不了任何人。”
　　白述舟早就反复告诉过她，不会爱上她的，也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在与白述舟对视、心脏悸动的时刻，深深地感受到了离别的痛苦。
　　她的前半生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算起来，白述舟竟然已经是最坦诚的了。
　　是自己的选择，就不应该后悔。
　　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过去。
　　“交给我，”祝余平静地伸出手，看向白发少女不甘而疯狂的神情，指尖猝然点亮金黄色火焰，熊熊燃烧，映照出对方惊讶的神色。
　　“不，是还给我。”
　　……
　　房间内。
　　面色阴沉的AH-003刚控制着身体，正在实施报复。
　　犬齿刺破皮肤，带来一阵混合着痛楚与奇异快-感的颤栗。
　　少女坏心眼地用力，聆听着不断溢出的破碎低吟，双臂紧绷，将颤抖的龙族皇女紧紧锁在怀中，以一个难受的姿势压制折迭。
　　“嗯……呜……！”
　　白述舟已经极力克制，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握住祝余的手腕，却被对方从身后轻易反扣。空荡荡的掌心只能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修长指节用力到泛白。
　　舌尖掠过伤口，少女已然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疯狂愈浓。铁锈味与女人身上浓郁的玫瑰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
　　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渗出血珠的伤口，在女人泛红的腺体上分外漂亮，如同她手腕间的那颗小红痣一般，在起伏的青筋间微微颤抖。
　　清冷，易碎，好不可怜。
　　白发少女温柔抚过，这是Omega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却在对方真的慢慢放松后，再次启唇，对准刚刚尖牙碾磨出的伤口，重重咬下去。
　　“唔啊……！”
　　女人清瘦的脊椎紧绷成一道弧度，在这样强烈的疼痛下，抵在祝余臂弯中的蝴蝶骨剧烈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这个温暖怀抱。
　　腰肢上，那双手越收越紧，几乎陷进肉裏，骨骼发出细微、不堪重负的声响，如同被猛兽禁锢、濒临折断的猎物。
　　透支到极限的帝国皇女，终于迟钝地察觉到，恋人此刻那份挥之不去的冰冷恶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惊讶抬眸，看向迟迟不愿意释放信息素的少女，抽痛的大脑迅速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然而下一秒，温润木香剎那间覆盖了无色无味的淡淡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缠绕。
　　黑发，温润低沉的眼眸。
　　是祝余……没错。
　　她好像有哪裏变了，可目光仔细描摹过眉眼，又好像一直就是如此，黑白分明的眼眸低垂着，如水墨般润泽开来，一笔沟壑，暗自藏锋。
　　看见白述舟脖颈上的刺目的咬痕，祝余几乎是本能地流露出心疼，却依然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紧紧将人环抱着。
　　光看神情，她温柔平静得仿佛想要告白，沙哑嗓音压得很低，倾洒在女人耳畔，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不对？”
　　白述舟苍白的脸颊血色尽失。
　　刚因信息素催化而泛起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特属于祝余的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涌入腺体，横冲直撞，几乎让她敏锐的思绪停滞。
　　突然之间，太多了……！
　　她只是想要一点安抚，可祝余似乎正在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彻底将她染上自己的气息。
　　信息素不断碰撞、交融。
　　白述舟被迫微昂起头，只能看着祝余的表情。唇边溢出一些破碎、毫无意义的音节。
　　浅蓝色眼眸裏充满了慌乱，以及被骤然撕开僞装的不知所措。
　　但相比身体上的疼痛和刺激，此刻祝余的状态更加让她不安。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歇斯底裏。
　　她只是用一双漆黑眼眸，近乎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双眼睛也曾满怀爱意、恨意，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剩下，甚至勾起唇，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呢，看着我一无所知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那么，在你眼中，我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鱼：追老婆的时候递出左右手，给两个选择，方便沟通，帝国贴心好A
　　黑化小鱼：同样给两个选择。你是想死，还是喜欢我？[愤怒]
　　龙蛋：[可怜]？


第151章 离婚协议（修）
　　上一秒还沉浸在新生喜悦中的白述舟，瞬间就被祝余平静的质问推入深渊。
　　少女漆黑的眼眸不再闪闪发光，与其说是询问，她没什么起伏的语句更像是一句陈述，轻飘飘的，却有千钧重，镣铐一般系在彼此相触的指尖，将人拖拽着永恒下坠。
　　坠入无尽痛苦之中。
　　“祝余，”白述舟被祝余禁锢在怀中，双手动弹不得，银白色的尾巴只能小心翼翼蹭上她的手背，那双永远游刃有余的浅蓝色眼眸，罕见的流露出惊惶，喃喃道：“小鱼，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异能者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很多人都觊觎着这种力量，我不能让你暴露，会很危险。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现在我有能力阻止，相信我好吗？”
　　“在我最初遇见你的时候，误以为AH-003已经不在了，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没能认出你，我真的很愧疚……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你，祝余，至少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求你……”
　　清冷声线压抑到极致，几乎在颤抖，她仰起的目光中漾满了冰冷泪水，迟迟没有落下，在清浅光线中折射出宝石般的光彩，脆弱得令人心碎。
　　纤细指尖勾住衣角，这一声“求你”，终于抑制不住地有些破音，仿佛是将胸腔裏绵长悲伤的气息全部挤出，连呼吸都浅薄得将要停止。
　　尊贵无双的帝国皇女，何曾这么卑微地祈求。如果是AH-003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快意地笑出声，这才是她想看见的，痛苦、绝望，这些伤害远不如她当年所承受的千分之一。
　　白述舟，你总是那么冷静淡漠，原来你也会痛吗？
　　她恨不得深深剖开她的伤口，将手搅进去，捏住一团血肉模糊，感受她心脏的跃动。
　　反正白述舟是治愈系异能者，伤得再严重也会慢慢修复，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没有治疗，没有关心，研究员们只是冷眼计时，记录着她的恢复情况。
　　其实在她漫长的童年，一直是这样的，实验体们早已经麻木地习以为常。
　　可是白述舟出现了。
　　她会检查她的伤口，用温柔悲悯的目光细细抚过，她亲自给她上药，将从未见过的漂亮食物喂到嘴边。
　　祝余对痛苦的全部认知，竟然是从那一颗甜腻的方糖开始。
　　当年小小的她仰望着白述舟，将糖块抵在牙齿间，舍不得咬，又或许是忘了，只是痴痴地看着这个天使般的公主，她的银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一层柔柔光芒，融化的甜水淅淅沥沥淌入喉咙。
　　后来白述舟抛弃了她，漠然转身离去。
　　糖水变成血水，她依然咽下去，尝到一点甜。
　　恍若多年后她们的感情。
　　AH-003给白述舟的备注是方糖，祝余‘醒来’后也没有更改。她一无所知，却本能地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白述舟。
　　漂亮的纯白色，有棱有角，如果太过贪心、吞咽得急了，就会划伤喉咙。
　　但你怎么能够因此责怪方糖呢？
　　是你自己要这么急迫地吞咽下去，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难道你看不见它的棱角锋芒吗？
　　不过是咎由自取。
　　胆小鬼祝余生平最害怕的，就是白述舟的眼泪。
　　以前不论发什么，只要白述舟一哭，她就会心软。
　　这次似乎也不例外。少女沉默片刻，松开手，慢慢替白述舟擦拭着眼睫下的泪珠。
　　“我信任过你的，公主殿下。”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裏你站在云端，想要拉住快要坠落的我，我很高兴，可是你松开了手，转身离去，没有再看我一眼，我一直在喊你，姐姐、姐姐——”
　　少女的嗓音很轻，一下子就将人重新拉回那段黑暗记忆，白述舟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急迫地握住祝余的手，才发现她的掌心也是一片潮湿。
　　祝余摇摇头：“其实我都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
　　“我好像在幻想中生活了很多年，因为我太害怕、太胆怯了，我忘记了很多事，但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我又算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作为「祝余」的十八年幸福过去，在一夕之间统统被推翻。被封印挖空的记忆，让她站在一片虚无的高处，随时可能坠落。
　　此时被白述舟握住，她几乎是本能地回握，只是动作僵硬而麻木。
　　她感受不到白述舟冰冷的体温，感受不到那种细腻的触感，甚至渐渐的，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她只是平静地描述着。
　　这份痛苦转移到了白述舟身上。
　　祝余的理智思考，竟好像是要和她切割开关系，显得异常冷漠，一下下碾过心脏，激起深深的不安和悸动。
　　她们标记过彼此，在情浓时交换过灵魂的一部分，她们的信息素都已经沾染上了对方的味道。祝余怎么能够，轻飘飘地用陌生人的关系衡量她们？
　　“怎么会没有义务！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你是祝余，是我的小鱼，我是你的姐姐，是你的爱人……我是真的，小鱼，我们的爱也是真的……！”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你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爱和渴求吗，小鱼？”
　　白述舟捧起祝余的脸，小心翼翼地吻她，滚烫泪水滑过脸颊，在唇齿间化作一片交缠的咸。
　　在近乎窒息的引导中，白述舟半撑起身，将祝余揽入怀中。她撑开翅膀，半拢着，玫瑰藤蔓无声编织出柔软的窝，封闭、安静的空间更能提供安全感，她像保护宝宝那样，将祝余也圈在怀中。
　　神色漠然的少女黑发散落，凌冽眼神看起来像一把藏锋的刀，有着坚不可摧的风骨。
　　可白述舟只窥见她平静僞装下的迷茫脆弱，明明她们靠得这么近，祝余的眼神却冷得好像站在天边，一个人吹着寒风，直到双腿也麻木。
　　心脏狠狠抽痛着，白述舟更深地拥抱住少女清瘦的身体，双手轻轻拍打着她被迫快速长大的脊背。
　　这么瘦，这么嶙峋的骨骼，好不容易才养出几分肉，却被逼着承担着那么沉重的使命。
　　她怎么能够舍得。
　　她的小鱼……吃了那么多苦。
　　而她还认错了人，甚至还因为白鸟冷落过祝余，那时的祝余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她生来就在尔虞我诈的权力漩涡之中，必须永远保持理智，便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就应该如此。直到她看见南宫出现在祝余身边，才微妙地能够感同身受。
　　白述舟强撑着浓烈的怜惜和心疼，即使已经精疲力尽，还是驱使着温和精神力，纯白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抚慰着祝余紊乱的神识海，唯恐她会在这样强烈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这也是白述舟最害怕的一点。
　　可是那道封印还在，迷茫的祝余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开，她还没有恢复那些黑暗血腥的记忆。南宫询也只和她接触了很短暂的时间，那么，祝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吗……？
　　祝余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一张笑吟吟的狐貍脸在脑海中闪过，想起AH-001的死讯，白述舟眸色陡然下沉，指节掐得发白。
　　她垂眸，依然维持着最温柔的爱意，让少女伏在自己心口，感受着炽热的心跳，因她而跃动。
　　砰、砰、砰。
　　“小鱼，我从不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恨姐姐、可以对姐姐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东西伤害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拥有了创造幸福的能力，再不会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会处理好所有问题，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她会是什么颜色的小龙，有着像你的明亮眼睛，她会喊我们妈妈……”
　　在白述舟的安抚下，祝余慢慢抬眸，黑白分明的眼尾泛起一点红，深深地凝视着白述舟，仿佛要永远记住她所描绘的幸福，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地，迷失在那片幻想中。
　　良久后才笑着摇头，轻声说：
　　“我不恨你。”
　　白述舟这样俯视着祝余。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懵懂少女，漆黑眼眸中蕴藏着深深的情绪，就这样依恋地埋在她怀中，汲取着柔软温度。
　　祝余一直很好哄，因为她爱她。
　　这样缱绻的神情让白述舟也不由得勾起唇，心底的不安似乎消退了一点。
　　是啊，祝余那么深刻地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己。
　　她收紧臂弯，直到彼此的心跳也交融，感受到幸福近在咫尺。
　　虽然帝国还面临着许多艰难挑战，但至少她们一家人会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
　　她们在生命树上的枝桠交缠，终于在这个世界诞生出崭新联结，血浓于水，从此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帝王白千泽与虫母交战时失踪，白述舟及时调整策略保下防线。
　　国不可一日无君，很快官方便宣布由白述舟代理监国，这位帝国皇女在时隔数年后，终于正式掌权，接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银星权杖。
　　祝余身体不适，没有去参加典礼，但是在仪式开始前，她亲手为帝国皇女系上华贵披风。
　　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踏过那道长长的阶梯，白述舟就再也不是那个会被遮蔽双眼的金丝雀公主，她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就像预言中那样。
　　她其实早已经看见。
　　那真是非常恢宏、壮观的场景，所有人都匍匐在白述舟脚下，而她高举起金色权杖，就像托举起帝国的未来。
　　她会是一位成功的帝王，至少比白千泽出色很多，她关心子民、力挽狂澜，人们同样深深地爱戴着她。
　　祝余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分享这份荣耀呢？
　　她承担不起那样的未来。
　　她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面对。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陛下。”祝余温柔笑着，亲吻她的手背，就像每一位骑士都会做的那样。
　　因此整场肃穆仪式，白述舟都在期待着祝余准备的惊喜。
　　她想到鲜花，想到祝余在离开混沌区前送给她的那条裙子，想到她在无数个寒冷深夜的温热怀抱……祝余是这样热烈地爱着她呀。
　　在决战的缓冲期，她们还有很长一段宝贵的独处时光，她们会一起孵蛋，孵化这个在浓烈爱意中诞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健康，漂亮，她会是帝国未来最耀眼的太阳。
　　不论如何，身为母亲、身为掌管着二分之一宇宙的帝王，她绝不会向那些恶心的虫族低头认输……！
　　为了对抗末日，她们早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不可逆转的代价。
　　白述舟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遥遥与那位虫母对峙。
　　她一定会赢。
　　哪怕这是死局。
　　沉重冠冕压在银白发梢，举世无双的珠宝也不及那双浅蓝色眼眸耀眼。
　　即将来临的是漫长筑巢期，腺体已经在隐隐发烫，无人知晓，帝王矜傲清冷的皮囊下，正无声涌动着祝余温热的信息素。
　　她面无表情折断辅助药剂，准备好迎接祝余炽热的爱意。
　　只可惜暂时还不能昭告天下——她的祝余是全世界最好、最强大的Alpha，她们会孵化出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小龙。
　　龙蛋很脆弱，又有着那样恐怖的力量，在成功孵化之前，很容易被各方觊觎，不应该太早暴露。
　　白述舟春风得意走回宫殿，听着脚步声回响，期待无限拉长。
　　然而推开门，却只看见屋内空空荡荡，本该卧床休息、等待她回来的祝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余说这个惊喜很私密，只能两个人分享，所以早早就屏退了侍卫，就连外间的雪豹骑士都调了出去。
　　“这裏是独属于我们的，爱的巢xue。”
　　窗户大敞着，猛地灌入刺骨寒风，深蓝色窗帘飞扬。
　　桌上用宝石压着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眉心一跳，心脏蓦然紧缩，不详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白述舟唇角刚勾起的笑意顿时僵住，快步上前。刚刚还在万众瞩目之下、稳稳高举起帝国权柄的手，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最上面一份，是机甲图纸的估值和权益转让书。
　　祝余研究改进出了适合帝国兽人驾驶的机甲，科学院和第三方机构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那一连串的数据密密麻麻，非常值钱。
　　这无疑是极为重要的设计，甚至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白述舟却极不耐烦地丢下，指尖颤抖着，抚向下面那一页。
　　【离婚协议书。】
　　加粗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白述舟眼前一片空白，竟险些站不稳，死死扣住一旁冰冷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来不及细想那份权益转让书究竟意味着什么，偌大宫殿裏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皇女压抑的喘息。
　　锐利目光本能地开始搜索，危险竖瞳第一时间寻找那枚小小的身影。
　　清冷宫殿早已经被寒风灌满，掀开毯子，原本安放着龙蛋的丝绒软枕，现在只剩下一处浅浅凹陷。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祝余逃跑了。
　　还带走了她们的孩子。
　　这就是祝余送给她的惊喜。
　　她怎么能……
　　欺骗她、离开她？！！！！
　　作者有话说：
　　龙蛋：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可怜]
　　优化了一处bug：内忧外患，帝王‘失踪’的消息不宜宣扬，官方会粉饰太平，公主掌权上位，由原剧情的仓促登基改为名义上代理监国，心照不宣的进行权力过渡。


第152章 带蛋跑（修）
　　祝余离开得毫无征兆。
　　她挺直清瘦脊背，除了翻越白述舟寝宫的窗户，其余时间脚步都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午后外出散步。
　　她身上还沾染着淡淡玫瑰气息，在外人看来，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不被看好的王婿，竟然硬生生熬到了公主掌权。现在没了白千泽阻拦，只要白述舟喜欢，谁也没资格再说一个不字。
　　大家都对祝余毕恭毕敬，温顺眉眼喊一声“殿下”，祝余也很有气势的摆摆手，说“辛苦了。”
　　庄重肃穆的礼乐在整个苍宫上空回荡，人们看见祝余打车去了花市，都露出心照不宣的了然神色，默认祝余是去买花，哄诱白述舟。
　　没人能拒绝功名利禄和美人的诱惑，更何况这样的幸福已经唾手可得。
　　帝星最大的花市永远熙熙攘攘，阳光透过巨大白色穹顶，将每一张面孔、每一片花瓣都映照得明亮鲜活。
　　相熟的花店老板远远瞥见祝余，立刻笑眯眯朝着她挥手，迎上来，问她是不是还要买玫瑰。
　　说话间，老板已经利落地引着祝余往玫瑰园走，拍着胸脯问：“怎么样，上次买的你对象还喜欢吧？不是姐自夸啊，我就说我们家玫瑰是全帝星最好的！”
　　大嗓门，贼热情，听得祝余一时间有些恍惚。
　　距离她上一次怀揣着隐秘的欢喜与期待，在这裏细细对比每一种玫瑰的色泽与香气，竟仿佛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她甚至有些记不清，白述舟接过那束花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老板倒是清清楚楚，如数家珍，利落地一束束指给她。对祝余来说很漫长的时间，在她这裏似乎只是发生在昨天。
　　生意人语速极快，祝余没来得及回话，老板已经从新到的货说起商会正筹备申请，给一种新品命名为“帝国玫瑰”，祝余肯定喜欢。
　　原本静静听着的祝余却是面色一顿，举手打断，温和道：“今天不买玫瑰。麻烦您帮我配一束祭奠用的花。雏菊，铃兰……或者其他合适的，您看着搭就好。”
　　刚才还呲着大牙傻乐的老板瞬间收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打量，这才察觉到少女眉宇间掩藏得极深的沉静忧郁，与周遭的明媚阳光格格不入。
　　“诶哟！你看看我，光顾着推销了，别介意，实在不好意思……”老板忙换了表情，引着祝余走向另一侧略清冷些的区域。
　　她利落地搭配好一束素净雅致的白色花束，转身，却看见祝余并没有跟来。
　　少女捧着蛋，停在了一盆巨大的云绒前面。
　　云绒外形酷似云朵和棉花，纯白无暇，异常柔软，祝余小心摸了摸，迟疑着把萎靡不振的蛋放上去。
　　一直在口袋裏东倒西歪、不安晃动的蛋，瞬间找到了归宿，立刻软软扑进那团蓬松的纯白裏，蛋壳上流转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喜欢。
　　祝余平淡的面容也不由得溢出笑意。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蛋壳，将它扶正。那颗漂亮的蛋便乖巧地立在云绒中央，稳稳当当，不再乱滚了。
　　很温馨的一幕，却把老板吓得肝胆俱裂，抱着花急忙冲上来，慌张托住那朵云绒，生怕给蛋摔了。
　　谁家好Alpha把这么小的孩子也带出来？培训考试是怎么通过的，简直令人发指，骇人听闻！
　　星际时代，家长需要持证上岗，学习各类养崽知识，通过考核后才可以拿到合格证，是不可或缺的必备条件。
　　向生命树申请辅助生殖、科技体外培育需要提供这个证书，而Alpha和Omega自然结合，则还需要Alpha额外学习怎么照顾孕育期的伴侣和宝宝。
　　很遗憾，祝余对此一无所知，刚好处于非法持蛋状态。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龙蛋。
　　如果不是祝余看向那颗蛋时目光中满是温柔，实在不像人贩子，老板险些当场报警。她低头看看这束新扎的白花，再看看气质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的祝余，从阳光开朗到温柔沉郁，老板摸了摸下巴，恍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真可怜……宝宝还这么小呢。
　　一身轻松的祝余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然成为了独自带崽的丧偶Alpha。
　　她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与世隔绝，后来又生活在编织出的幻想中，缺乏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
　　白述舟所描述的关于孩子的美好未来，在她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毕竟唯一一次标记，白述舟就立刻推开了她。
　　她们虽然没少做，却再也没有那样深入的联结，只是在寂寞的夜晚，陪伴彼此而已。
　　白述舟注重结果，总是喜欢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强势地为祝余安排好一切，那就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祝余不必知道。
　　这也导致了祝余连白述舟怀孕了都不知道，更别说已经生了，还是在她怀中。
　　作为一名不能兽化的老式人类，这种事情在祝余眼裏，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龙族天性使然，以前白述舟给祝余送东西，就喜欢藏在被子裏。一掀开，满目玲琅钻石珠宝闪烁，被珠光宝气簇拥着，总会沾染上一些闪闪发光的好心情。
　　这次也不例外。
　　安放琉璃蛋的软枕下堆砌着珊瑚玛瑙、各色钻石，再怎么价值连城，也只能沦为它的点缀。红色丝绒毯子轻披，小家伙也像是在寝宫裏登基了一般神气，近乎透明的白色蛋壳上各种流光溢彩。
　　祝余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脏莫名悸动，生平第一次，涌起一种强烈的喜欢。
　　她现在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来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宝可以漂亮成这样，如玉的触感，入手微凉，金色与白色的光芒相融，也像是极品晶矿，隐隐流淌着最为纯粹的力量。
　　祝余抚摸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喂一点精神力，这个宝贝还会亲昵地蹭它。
　　——生命好神奇，宇宙好神奇。
　　祝余本不想带走白述舟给的任何东西，可是走到一半，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这颗蛋在宫殿裏孤零零的样子，便又鬼使神差地咬牙折返。
　　她很懂事的净身出户，让出那个位置。
　　什么都可以不要，只留这一个纪念品，纪念她们曾经相爱过。
　　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一无所知的祝余，眼光颇为不错，精准挑中了整个帝国最为珍贵的继承人。
　　于是蔚然耸立在宝石堆裏的尊贵琉璃蛋殿下，就这么被祝余顺手揣进了简陋口袋，颠沛流离。
　　还是花店老板豪爽地大手一挥，把云绒送给了祝余，喊媳妇翻出了个小的透明保温袋，把花朵和蛋一起小心翼翼放进去，勉强凑了个低配版恒温箱。
　　老板拍着肩膀再三告诫祝余别太难过，日子总要向前看，死亡不是终点，对方只是提前抵达了天蓝色彼岸，人死后也会回归星尘、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谢谢，我也替她……谢谢你。”祝余茫然道谢，内心最柔软处被精准命中，不由得鼻尖泛酸。
　　AH-001耗尽力量守护的未来，也在冥冥之中回应着她的爱。
　　瞥见少女泛红的眼尾，老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悲悯地连连嘆息。
　　这么小的蛋，分不清是什么种族，幼年期非常脆弱，本应该安然躺在双亲的怀抱裏，共同孵化，可惜了……
　　难怪祝余要时时刻刻带着。
　　祝余转身离开花市，走向城郊一条安静的河流。
　　在依山傍水的小山坡上，她将那束白花轻轻放下，对着流云与远空，郑重地拜了三拜。
　　AH-001消散破碎，什么也没有留下，便也算是长眠于天地。她终将自由。
　　和第一次茫然无措的离家出走不同，祝余已经计划好了，她要往南走，去温暖的南区，回到传说中她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那是一颗臭名昭着的垃圾星球，现在已经被划入备战区，它原本也在白千泽准备炸毁的外环防线边缘。
　　那样贫瘠的土地，毕竟也让祝余顺利长大了。说不定，还能找回一点缺失的记忆。
　　她带了足够的现金，黑市上买的面容模糊器，还有一份僞造的身份证明——它存在银行的保险柜裏，还是祝余去清点财产时才发现的。
　　那个由她亲自修改设定的密保，再一次弹出来：
　　【我最爱的人是谁？】
　　——白述舟。
　　“……”
　　时隔多日，当时热烈的回旋镖又扎回心上。
　　祝余沉默片刻，笑容中透出一点苦涩。好幼稚，小学生才会提这种问题！
　　她没有时间彻底修改这套繁复的密保系统，只来得及继续走过户的程序。
　　白述舟送给她的全部礼物，统统被整理、归纳在这裏，甚至贴心的列了数据表。
　　在她离开后的不久，这些曾代表荣宠与爱意的沉重礼物，就会按照她的要求，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与此同时，苍宫深处。
　　宫殿裏温度极低，异常安静。
　　白述舟端坐于高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冰冷竖瞳泛起浅浅寒光。
　　雪豹骑士单膝跪地，大尾巴惶恐地紧贴大理石地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祝余的反侦察意识极强，一路上，雪豹骑士竟然很难找到她的踪迹。
　　最后一点消息，还停留在热闹繁华的花市。
　　花店老板拉着乔装打探的雪豹骑士唏嘘不已，自行脑补出了悲情大戏。英年早逝的妈，弱小可怜的蛋，懵懂丧偶的年轻人，前段时间才给爱妻买了很多很多玫瑰花……
　　皇权特许，雪豹骑士从来无所畏惧，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冷静自持的白述舟这么生气。
　　“独自带着蛋的、丧偶Alpha……？”
　　白述舟面无表情，清冷嗓音一字一顿，尾音轻轻上扬。
　　她可怜的孩子，竟然连一个小窝都没有，只能团在云绒花上。
　　祝余带着龙蛋从这裏消失，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这当然是皇家侍卫的失察！
　　她确实给了祝余很大的自由，大到，她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白述舟正处于龙族最脆弱的孵化期。第一次抚-慰，祝余就视作最后的告别，注入了极为浓烈的信息素，却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现在祝余带着孩子骤然消失，巨大的落差让白述舟的理智被碾压成薄薄一线，随时可能断裂。
　　雪豹骑士不敢回话。以前祝余对白述舟的感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她可是拼死都要来见白述舟的人啊。
　　她们就是做梦都没想到，祝余竟然会在这时候离开，还带走了龙蛋。
　　正在这时，封寄言敲门进来，轻飘飘与白述舟耳语几句，递上银行刚送来的文件报告，和祝余的两份协议压在一起。
　　祝余把自己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两颗星球，加上机甲设计图纸的估值，统统算在一起，还给白述舟。
　　会计团队算了算，确实已经能够覆盖天价违约金。
　　祝余铁了心要强行离婚。
　　在离婚协议中还夹着一张纸条，清清楚楚列举了所有账目。
　　最后一行小字是手写的，划掉了“无偿赠予”，略有些歪斜的备注，多余的钱算是买下那颗蛋的费用。
　　她要买下，她们的孩子……？
　　就凭那区区几百万？
　　白述舟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住那张纸条，指节泛白。波澜不惊的冰冷竖瞳骤然涌起巨浪，眉宇间漫上一层雾气。
　　她屈辱地咬着唇，直到苍白唇瓣渗出殷红血珠。
　　堂堂帝国皇女，生平第一次被人用钱如此践踏尊严，对方还是她的爱人。
　　巨大的荒谬与羞辱几乎将她淹没。
　　恍然间，她又想起混沌区的潦草小屋。那时她抬起指尖，漫天钻石珠宝，砸在半跪着的祝余的掌心、胳膊，落在灰扑扑的地上。
　　叮当作响。
　　少女低垂着脸，黑发遮住眉眼，一颗颗安静地将珠宝捡起来。
　　现在，这些珠宝仿佛穿透时光，重重砸回白述舟倨傲的脸上。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退下。”
　　清冷嗓音忽然变得很轻，可宫殿裏的温度却愈发森冷，玻璃上凝结出一层细密霜花。雪豹骑士惊疑不定地蜷缩起尾巴，将脑袋压得更低。
　　白述舟缓缓站起身，银白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非人类的竖瞳闪烁着偏执锋芒。
　　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她轻声说：
　　“没关系，离婚了，还可以再结。”
　　“何况我并未签字，这道令谁敢批，祝余依然是我的……妻子。”
　　“她只是在闹脾气。我明白的，她是在生我的气。”
　　指尖拂过那份清单，稍一用力，厚重协议便连同那张纸条，无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清冷眉眼复又恢复了平静。
　　藤蔓却在她身后拔地而起，疯狂摇曳，轻笑道：
　　“我亲自去找她。”
　　“我会找到她。带她，还有我们的孩子……回家。”


第153章 危险（修）
　　作为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特聘教授，祝余在反侦查方面做得异常优秀。
　　她有信心哪怕是最敏锐的探员出手，也无法立刻摸清她的位置，而在当前行踪破解之前，她早就已经抵达下一个目的地了。
　　虽然那颗琉璃蛋就端端正正挂在她身前，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异于昭告天下，挟龙蛋以令诸侯。
　　祝余只觉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出来，确实有些招摇，像暴发户衣锦还乡似的，但是琉璃蛋不愿意长时间呆在口袋和保温袋裏，脾气大得很，只好出此下策。
　　现在天气寒冷，祝余特意买了件口袋超大的加厚外衣，拉链内侧裹着柔软绒毛，还带工业发热技术，冻僵的手揣进去片刻就能回暖，内部也不容易磕碰。
　　可是刚把蛋放进去没多久，祝余就隐隐感觉它在发烫，紊乱的能量流一如坏心情，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对这种非天然的热量来源极为抗拒。
　　祝余吓得连忙将它取出，捧在手心裏，安抚了好一会儿，暴动的光芒才渐渐平息，蛋壳恢复平静，又透出一股无声的委屈。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安抚一个人都很难，更何况是一颗不会说话、需求不明的蛋呢？
　　几经试验，她才发现这小东西的偏好，就喜欢贴在人心口，亲昵地依偎着。
　　它必须紧贴肌肤，感受心跳与体温，但是又不能完全包裹，太闷，它不喜欢那种材质。悬挂在外面，又有冷风吹，冻得瑟瑟发抖，拼命往底部的云绒花裏钻。
　　可是被它压扁的花朵也遮不住什么，只能撅着圆润蛋壳，可怜巴巴地趴着，蛋壳边缘还会泛起淡淡的蓝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邻座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姐，已经偷偷盯了祝余好一会儿。
　　这个行事可疑的黑发少女，总是非常警觉地扫视周围，敏锐眼神淬着寒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可抱着那颗蛋，她又生涩显出几分手忙脚乱，迟疑着拉开封顶的衣领，在寒风中露出脖颈，低领内搭勾勒出柔和肩线，就为了让那颗漂亮蛋贴在温热肌肤上。
　　她另一只手时不时凑到唇边呵出热气，搓热了再轻轻捂住蛋壳，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周身刻意绷紧的冷峻气场格格不入。
　　专注，温柔，并且很菜。
　　“得托着它的屁股，不然要歪歪扭扭摔下去的。”大姐实在忍无可忍，出声提醒。
　　“噢噢，谢谢。”祝余立刻道谢。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蛋的状态还是在肉眼可见地变差。原本莹润的蛋壳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有些黯淡，像蒙了一层灰，也不闹脾气了，安安静静趴在祝余怀裏，病恹恹的，说什么都不理人。
　　只有祝余轻轻戳戳，喊“小坏蛋”，它才愤怒地嗷呜一口，吸收掉祝余喂到蛋边的精神力，却也没了最初的威武霸气。
　　等候区的冷风越刮越急，吹得祝余的黑发凌乱飞舞。
　　星舰迟迟没有来，她隐约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下愈发不安，左眼皮焦躁地跳了跳，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身为两国混血，祝余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受欢迎，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骂，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国还经常掐架……
　　以前祝余对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蛋的情况不太好，她的心情也随之跌落谷底，小臂肌肉紧绷。
　　她加大精神力输入，可琉璃蛋却半点不吸收了，反而溢出些细碎的能量，凝成半透明的小水珠挂在蛋壳上，愈发显得泪汪汪的。
　　刚才搭话的那位大姐猛地站起身，宽厚身形被长长的皮毛覆盖，在空旷的等候区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她顶着祝余瞬间燃起杀意的目光，一步步走近，祝余的手已经悄悄攥紧，指尖泛起淡淡金色光芒，随时准备出手。
　　大姐抬起爪子。
　　祝余也紧张看向她的手，蓄势待发。
　　——手心摊开，大肉垫上安然躺着一顶小小的红色毛线帽。
　　针脚有些粗糙，却看得出是用心织的。
　　刚脑补了一堆阴谋论的祝余：……啊？
　　“不是给你，给它的。”大姐的嗓门异常洪亮，震得祝余耳膜发疼，爪子尖尖却极为轻柔地指了指祝余怀裏半挂着的蛋。
　　祝余愣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倒是她怀裏的琉璃蛋，半点不怯生，乖乖地任凭大姐把小帽子套在蛋壳上，还轻轻蹭了蹭大姐的肉垫，蛋壳泛起一点微弱的柔光。
　　“谢谢……！”祝余替它开口。
　　这下仿佛打开了什么神秘开关，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祝余迷茫地替蛋收获了帽子、手帕小窝、橘子糖，一位羚羊小姐亲手帮它打了个蝴蝶结，系上暖色小披风，甚至还有一条围巾，将祝余和可怜的龙蛋一起半包住。
　　这时候还往外环防线跑的，大多没什么钱，大家东拼西凑，硬是把这颗蛋全副武装，凑成一颗圣蛋树，对祝余也颇为照顾。
　　祝余不明所以，受宠若惊，恍惚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出门遛狗，被爱屋及乌的社恐主人。
　　这种感觉……还不错。
　　心裏暖暖的。
　　和那些傲慢贵族截然不同，大家完全没有因为她是混血就排挤她，反而分享了许多养蛋经验。
　　她们热情而熟络地喊祝余“小坏蛋妈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这是什么蛋，鸽子蛋，蛇蛋，海龟蛋……都不太像。
　　祝余混入其中，兴致勃勃听了半天，有点像古地球人听“动物世界”科普的新奇感觉，然后才发现，她们讨论的是自己怀裏这颗。
　　啊，难道这个东西真是活的？
　　怎么会有真蛋这么漂亮，它的妈妈是宝石兽吗，完全就像是各种珍宝打磨出的艺术品。
　　祝余猛地回想起，之前AH-001似乎说过，白述舟给她准备了惊喜。
　　难道是什么非常稀有的宠物？
　　之前白述舟确实有说过，以后她们可以一起养猫，养狗……养任何喜欢的小动物。
　　这种话，所有热恋期的小情侣恐怕都说过，一起畅想着美好未来，真正能做到的却很少。
　　祝余抿了下唇。
　　为了转移白述舟的注意力，不打草惊蛇，她也欺骗白述舟说给她准备了礼物，留下的却是离婚协议书。
　　“……”
　　白述舟看见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两方对比之下，这个蛋明显是精心准备的，便显得祝余非常过分。
　　她对于别人的真心，回馈了一场报复。
　　幸好，她还额外留下了一笔钱。虽然那些本来就是准备给白述舟的分手费，几百万呢，总算能买几分心安理得。
　　就当是她买的……
　　祝余也不敢暴露自己的一无所知，怕被当成联邦间谍或者偷蛋贼。
　　民风淳朴的帝国人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者和人贩子，要是被误会抓起来，群情激奋，祝余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她刚挑衅完白述舟，擅自跑路，那双在飞溅血液后幽幽闪烁的浅蓝色眼眸，还深深印在脑海中。
　　白述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注射麻醉剂，那层最基础的信任便已经土崩瓦解。
　　祝余光是回想起来，指尖就抑制不住地发抖，各种被强制注射的破碎记忆一闪而过。
　　她现在对于白述舟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爱恨，还混合着一种极淡的……恐惧。
　　白述舟出征那日，清冷嗓音上一秒还在说着“我爱你”，下一秒冰冷针头便抵了上来。
　　于是后来的每一次爱语，祝余都会本能地感受到疼痛。
　　她在AH-001那裏看见了自己的无数种未来，无一例外都通向着死亡，机甲爆炸，坠亡，甚至还可能被藤蔓囚-禁束缚，死在白述舟怀中。
　　……
　　她绝对、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等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彻底抛弃。她才不会放任白述舟一次又一次放手，这次是她甩的白述舟！祝余自欺欺人的想着。
　　其实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对白述舟造成多大影响，毕竟皇女殿下心系宇宙，她也不过是她“兼爱众生”中的一个，很多事情总要理智权衡利弊后才能做出选择。
　　她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幸好，现在她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了。
　　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伴侣在哪，祝余抿着唇，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沉默的姿态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好像什么都说了。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裏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悯。
　　祝余只当做她们是喜欢这种蛋，毕竟她的小坏蛋这么漂亮，谁能拒绝一颗琉璃蛋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墨蓝色夜幕沉沉降落，几乎要吞没定时亮起的昏黄路灯。
　　今天最后一趟星际航班，依然没有抵达。
　　气温越来越低，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祝余隐约嗅到了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尖锐得让人不适。
　　她倏地站起身，锐利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长时间托着蛋的胳膊已经僵硬，转动时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另一位年长的Omega女士看在眼裏，主动提出帮她抱一会儿。
　　祝余试探性地戳了戳蛋壳，询问它的意见。平日裏娇气的小家伙，此刻被体温捂得温热，竟难得地没有拒绝。
　　可就在祝余小心地把它递出去，Omega女士的指尖刚触碰到光滑的蛋壳时，突然惊呼着跳了起来：“它发烧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得赶快送到医院去！”
　　蛋还会发烧？祝余愣住了，伸手一摸，果然感受到蛋壳传来灼热的温度。
　　琉璃蛋正斜在两人掌心，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那些蛰伏的黑暗似乎等待了很久，“嗡”的爆开——
　　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铺天盖地涌了出来，复眼泛着幽绿的光，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这颗蛋扑来。
　　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祝余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蛋死死揣回怀裏，拽着那位Omega女士猛地往后疾退。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发少女左手猛地抬起，指尖燃起炽烈的火焰，一道火墙瞬间拔地而起，明亮光芒瞬间点燃夜色。
　　虫子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焦黑的尸体像暴雨般噼裏啪啦落下。可它们仿佛没有丝毫恐惧，依旧前赴后继地冲入火海，成为焦黑的燃料。
　　祝余敏锐抬眸，这才看清，那些远处的黑云、近处的阴影，无数双复眼被火焰映照出微弱光芒，漫无边际，那些浑浊且熟悉的视线……全是虫子。
　　在祝余苏醒的第一天，为了保护白述舟，她就杀死了一只虫族。
　　当时那双眼睛沉沉盯着她看，死不瞑目，祝余就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而现在，千千万万双这样的眼睛，彙聚成一颗布满黑色血丝的巨眼，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
　　她们被虫族包围了！
　　怀中的琉璃蛋滚烫不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祝余迅速回眸扫视，在这偏僻的星际长途等候区，只有十几位乘客，此刻正惊惶地瑟缩着向内聚拢。
　　火焰将要熄灭，而在照亮的范围之外，是无边无际、蠕动着的阴影，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漫出，步步紧逼，将这片小小的孤岛压入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空气裏弥漫着虫甲焦糊的恶臭，与虫族体液特有的腥甜气味，混合着尘沙，呛得人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她们还没有抵达外环防线区域，这批虫子体型都不大，约莫小指的长度，单独来看远不如祝余之前遇到的那只可怕。
　　但有无数只聚集在一起，千万道渺小嗡鸣竟然能够高度统一，震耳欲聋，仿佛是巨人尸骸上发出的最后粗重喘息。
　　——我们在看着你。
　　祝余心脏骤缩，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她竟生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难道这些虫子，是特意在这裏埋伏她的吗？
　　以前科学家普遍认为，虫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低等生物，就像蝗虫过境，虽然危险，却并不能直接威胁到人类存亡。
　　地上已铺了一层烧焦蜷缩的虫尸，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弓足蜷缩蠕动，拖拽着残破焦灼的半截身体，贪婪地爬向祝余。
　　她看得头皮发麻，抬脚狠狠碾下，甲壳碎裂的细响令人牙酸，那一片恶心的蠕动才暂时停止。
　　一旦火焰熄灭，她们就会被虫潮吞噬。
　　但虫子太多了，如果祝余一直燃烧下去，迟早也会被消耗殆尽。
　　怎么办？
　　跳跃的火光不仅映照出狰狞的虫影，也照亮了幸存者们脸上各异的表情。
　　祝余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人前暴露异能，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是在场唯一的Alpha，这裏甚至还有几位老人和弱势Omega，和一颗发烧的琉璃蛋。
　　她们不能死在这裏！
　　祝余皱眉，满身凌厉气势，捡起脚边树枝充作火把，点燃，回身想要先安抚惊慌失措的人群，保持冷静。
　　一扭头，和藏獒撞了个满怀。
　　“嗐，我当是什么，虫子啊。”是那位给蛋戴小帽子的大姐，抖擞着厚重毛发上前，极有安全感的开口。
　　那些虫子在她面前小得跟跳蚤似的。
　　头顶鲜艳红色挑染的阿姨撩了撩头发，也反应过来，立刻兽化为一只斗志昂扬的母鸡，昂首挺胸，看着漫天飞舞的蛋白质小零食，瞪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个……”瘦小的羚羊小姐声音发颤，却努力从背包裏翻出几个纸包，伸长胳膊，颤巍巍地在人群外围撒下一圈淡黄色的粉末，“是边境配发的驱虫粉……火把，火把请拿远些，小心粉尘爆炸……”
　　祝余的目光一一掠过她们，忽然意识到，现在反应最大、最紧绷的，似乎是自己。
　　她表现得太过于冷静，以至于旁人也被她带动，莫名有种豪横的底气。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如果黑暗中全是眼睛，正在盯着你看，你会感到不可名状的毛骨悚然。
　　但如果你看见黑暗中全是蟑螂，窸窸窣窣，你的第一反应就该惊恐地去找杀虫剂。
　　没人计较基于祝余的特殊能力，在这群民风淳朴、武德充沛的帝国人眼中，她们只知道是祝余这个不能兽化的少女第一时间挡在了前面，还放了一手极为漂亮的火。
　　真厉害啊！
　　“别让它们钻进脑子，等航班来就好了！”藏獒撕下外套的布料，率先堵住耳朵鼻子。
　　她们都走在回家的路上，等着最后一趟列车抵达，垃圾区裏滋生的小虫向来不少，虽然不会这么大面积出现，但也不算一无所知。
　　外环防线阻挡了大部分虫族入侵，只有这种小型外来物种普遍泛滥。它们会咬人，吃得很慢，平常最大的威胁是会从耳鼻喉爬进去，啃食器官，在尸体上产卵，无限增殖。
　　有驱虫粉和同伴的加持，祝余紧绷的肌肉却依然没有放松，抬眸瞥向那遮蔽天日的虫潮，不由得苦笑。
　　航班，恐怕永远不会来了。
　　她们还没有进入外环，竟然就已经遇到这么多虫子，那被漫长防线艰难过滤的外面……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幸好白述舟阻止了炸毁防线，不然她们将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在此之前，「末日」这个词彙对祝余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仿佛只是陷入一场长眠，醒来后日子依旧会继续。
　　她早已经习惯了逃避，被虚构的幻想哄诱，陷在柔软的梦裏。
　　祝余之前给学生讲经典战役，要从宏观角度看待战争，那么生命也只是一串数据，如此冷漠地下达评判，结果只有成功与失败。
　　她在全息沙盘上移动棋子，云淡风轻捻起一颗棋子，一步跨越就是千军万马，轰然落定。
　　杀！
　　烈焰熊熊燃烧，挥成一道明艳长鞭。
　　清瘦少女面无表情，黑色马尾飞扬，近乎本能地大开杀戒，牢牢守卫着最后一道防线。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用鞭子，这种感觉很新奇，身体的条件反射使然，每一鞭都会飞溅起凌冽星火，一如她曾经千百次的练习。
　　衬衫被冷汗打湿，她越发冷静地察觉，虫族根本不是没有思考能力，而是它们都在执行贯彻统一的意志！
　　每一次进攻、撤退都在计算之内，个体无关紧要，它们只是集体的一小部分。
　　祝余恍惚间，竟好像听见虫母拨动沙盘的声音。
　　只不过它模拟的战场，是整个宇宙。
　　如果把战术仅仅视为棋局或游戏，那就太傲慢了！
　　祝余冷静指挥着，将老人和Omega护在中间，根据兽人不同的特性排列，围成一圈，硬守着这一方小小领地。
　　她们手无寸铁，她们并肩战斗。
　　在此之前，她们只是陌生人，却能够将背后托付给彼此，在漫山遍野的杀戮与恶意中拼出一线生机。
　　即使她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却会下意识遵循祝余的指挥。
　　十几个未经训练、手无寸铁的平民，竟在数万虫潮的冲击下，奇迹般地屹立不倒。
　　每一声清晰准确的命令，仿佛穿越了冰冷的数据模型和军校空旷的课堂，在这一刻，于血火之中轰然落地。
　　这渺小得甚至不能被载入史册的抵抗，却又惨烈精彩得足以撼动人心。
　　尽管结局，或许早已在阴影中注定。
　　蚂蚁尚能食象，何况是这些在星际间肆虐已久的贪婪虫族。它们爆裂的体液带有强腐蚀性，不断收紧的包围圈让躲避愈加困难，一如帝国曾经摇摇欲坠的命运。
　　藏獒大姐原本顺滑漂亮的毛发，已被腐蚀得斑驳凹凸，满腔热血在无尽的厮杀中渐渐转化为沉重的疲惫与愤怒。祝余双手翻飞，烈焰与格斗技并用，每个人都透支着最后的力气。
　　然而只是眨眼间，就有虫子顶着前面焦黑的尸体，冲过驱虫粉的边界，将藏獒的小腿咬得血肉模糊，翻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呃啊——！”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厚实的皮毛和肌肉都没能完全抵挡，锋锐口器深深嵌入，撕扯开狰狞的伤口，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大姐壮硕的身躯踉跄着跌坐在地，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在剧痛中抑制不住地嘶吼。
　　她是这群兽人中战力最强的支柱。
　　高昂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只能靠着残存的驱虫粉和祝余强撑。人们控制不住地去偷瞥近在咫尺的狰狞伤口，眼底都闪过惊惶恐惧。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虫子活生生吃掉的！
　　祝余压力陡增，毫不犹豫地半跪下去，掌心凝聚起温润的淡金色治愈光芒。可她的动作却在下一秒猛地僵住。
　　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起初她以为是抽搐的筋肉或神经，但凝神细看，竟然是虫卵！细小的、乳白色的卵正在猩红血肉中迅速孵化，变成蛆虫般的幼虫，拼命往更深的组织裏钻去。
　　如果她直接用治愈能力闭合伤口……这些幼虫就会被封死在活人体内，这条腿，乃至这条生命，都会成为虫族新一代的孵化器！
　　可是如果不立刻治疗，大姐的腿受伤严重，很可能会失血而死，这摇摇欲坠的平衡也立刻就会被打破。
　　胃部剧烈翻涌，祝余死死咬着唇。
　　怀中的蛋不安地颤抖着，溢出一片湿漉漉的能量，连同她披着的围巾都已经打湿，温度还在攀升。
　　蛋似乎想探出头，祝余又把它按回去，即使它再怎么不喜欢被蒙着，现在也绝对不能放它出来。
　　虫群的攻势诡异地缓了下来，仿佛刻意留给她们欣赏这绝望一幕的时间。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正在被缓慢吞噬的伤口上，死亡的寒意如影随形。
　　祝余深呼吸，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冷意，指尖掐得发白，斩钉截铁道：
　　“你再忍一下，我帮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再坚持一下，航班就快来了！最近的星域就有三个哨点，这么大规模异动，一定会被探查到的……”
　　“放屁！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瘦削女人从角落钻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浑浊眼球一眨不眨地瞪着祝余：
　　“要不是你放火招惹虫子，它们怎么会攻击我们？！别自欺欺人了，我们死定了！这裏就是个废弃之地，外环早就被帝国放弃了，根本就不会有援军，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闭嘴！”祝余冷声怒斥，瞬间爆发的精神力威压编织成无形的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我凭什么闭嘴？”瘦高女人却像荒原上突兀生长的野草，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酸刻薄：“这裏资源匮乏，我们又没有被救的价值，我们死定了！都得死！”
　　祝余关掉外貌模糊器，那张大众熟知的面容清晰出现，异常冷峻，黑白分明的眼眸闪出寒光，“我是祝余，我在这裏，帝国就不会放弃！保持阵型，我们能守住！”
　　“祝余？”惶惑的众人眼底重燃起希望。
　　“祝余，”瘦高女人从喉咙裏滚出一阵诡异的笑声，“谁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边境干了什么龌龊事，激怒了虫族？现在却要拉我们陪葬！”
　　她猛地指向祝余怀中隐隐发光的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恶意的蛊惑：“大家看清楚！从一开始，虫子的目标就是这颗蛋！我们谁见过这种蛋？啊，说不定……这就是虫母的卵！是人类偷了虫族的东西！它孵出来，会毁掉一切！把它交出去！扔给虫子！我们就能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汹涌虫潮竟真的齐刷刷停了下来，在废墟与月光构成的诡谲背景中，保持着进攻的姿态，静止不动。
　　“……”
　　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狂风吹拂。
　　“蠢货。”
　　压抑到极致的嗓音在祝余神识海深处响起，“人类无可救药，你何必对她们心存怜悯？交给我……杀……带着蛋离开！”
　　琉璃蛋察觉到危险，可怜兮兮地缩在祝余怀裏，滚出几滴滚烫的泪。
　　祝余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猛地扼住了那瘦高女人的脖颈，五指收紧，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你、该、死。”
　　“平民之星要杀平民？”女人被扼得脸色紫涨，却依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把蛋交出来，这种力量本就不属于你，你是骗子、小偷……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因你而死！”
　　尖锐的指控在寂静中回荡，沉甸甸地压向每个人。
　　祝余的指节因用力而颤抖，漆黑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张张沉默而复杂的脸。
　　坐在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惨白的藏獒大姐，忽然扯动嘴角，嘶哑地“呸”了一声：
　　“脑残啊，送到嘴边的饭，你是虫子你吃不？还谈上条件了。”
　　“还交蛋不杀，呵呵，顺口的事儿，第一个就吃你！”
　　祝余一怔。
　　其余人也连声附和，愤愤不平：“就是、就是！”
　　那瘦高女人脸上恶毒的冷笑骤然凝固，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癫狂神采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与非人感。她喉咙裏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身体一软，早已经没了呼吸。
　　一时间所有虫子齐齐向后退开一小段距离，仰起狰狞可怖的头颅，口器开合，刺耳音波穿透重云，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
　　“嗡——！！！”
　　仿佛召唤古神的仪式，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或山体深处……苏醒。
　　远处的“山峦”拔地而起。
　　身长数十米的青松蜈蚣径自碾过那些小虫，身上卷起腐蚀性粘液，疯狂蠕动。
　　刚才骂得正爽的耿直大姐惊恐抬头，直到看着那几座小山遮蔽住月亮，腥臭的口水落下一阵雨。
　　大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骂句脏话壮壮胆，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失声，连疼痛的呻-吟都发不出去。
　　“丢下她们，带着蛋，快走……！交给我……！”AH-003急躁地催促。
　　“不能走。”祝余冷静环顾，“你得相信我，走了也逃不掉，这裏还在官方站点，附近有跃迁坐标，如果走了希望更小，你怎么知道山的那边不是另一张嘴。”
　　新一轮包围已然逼近，它们显然和前面探路的小虫不是一个级别，虽然惧怕火焰，可沾满泥巴的皮肤厚如铠甲，就连最锐利的刀也很难穿透，被火焰激怒，只会发起更为疯狂的袭击。
　　深呼吸，祝余郑重把琉璃蛋交给身后那位年长的Omega保护，让她们搀扶着藏獒大姐，往后山逃。
　　体积巨大的虫族，在真正的岩石峭壁间反而会被限制，不好发挥。
　　“那你呢，偶像……”年纪相仿的羚羊已经怯怯换了称呼。
　　“别担心我。” 黑发少女忽然扯开一个笑容，在血迹与污渍的映衬下，那笑容竟有种肆无忌惮的、灼眼的光彩，冲散了几分眉宇间的沉郁，“我可是祝余。”
　　她这辈子，好像从未笑得如此畅快，如此……无所顾忌。
　　向来胆小懦弱的她，选择挡在众人身前，开合的衣衫被凌冽长风吹起，阖眸片刻，淡金色光芒将整个人彻底包裹。
　　没有武器，便以身为刃。她足尖点地，竟踩着虫族尖锐嶙峋的弓足借力，身形如一道逆风疾射的金色箭矢，迎着那碾压而来的巨虫腾跃而起。
　　纯粹、野蛮、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驱使着她，硬生生折断一根挥舞的尖锐附肢，反手将其狠狠贯入巨虫灯笼般巨大的复眼。
　　腥臭粘液在空气中飞溅。
　　左手迸溅出热烈火焰，右手不断涌现金色光芒，急速修复着伤口。
　　这种痛楚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祝余竟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那些摇摇欲坠的血腥记忆，在掌下流逝的生命间一闪而过。
　　她是AH-003，是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小鱼，是为了帝国而存在的……最强人形兵器。
　　她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伤痕不断迭加，鲜血从破损的衣角滴落，在焦土上绽开暗红的花，祝余却恍若未觉。
　　反正伤口一定会恢复，她还在不断变强，一遍遍学习记忆中的动作，机械性的重复着。
　　直到一根格外粗壮、顶端尖锐如矛的附肢，抓住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自斜后方猛地捅来，无情地穿透了她的左侧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飞起，然后狠狠钉入下方已被鲜血浸透的泥泞地面！
　　“咳——！”内脏受到剧烈震荡，祝余咳出一口鲜血。剧痛几乎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松开。
　　被钉在地上的手，反而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的那截虫肢，五指用力到指甲崩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硬生生将那角质结构的尖端掰断了一截。巨虫因这突如其来的阻力与痛楚，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顿。
　　脚下，是堆积如小山的虫族残骸。
　　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那种绝望永无止境。
　　“赢了吗？好像没有。”
　　史书上，从来都只有输赢两种结局。
　　“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祝余仰望天空，无声地问，“要是我能兽化，要是我驾驶机甲，是不是就能赢了？”
　　腺体沾染上血液，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温柔信息素。
　　木质清香柔柔将祝余包裹，被她血液润泽的干涸大地，青青草木倏地生长，柔韧的草叶与藤蔓顺着巨虫的附肢缠绕而上。
　　柔软，坚韧，绝不放手。
　　大地的力量托举着她，强制性将巨虫困住。
　　穿透肩膀的虫肢因巨虫的挣扎而更深入、搅动，带来撕裂灵魂的痛楚。祝余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成功了！她困住了它！
　　巨虫狂怒地摆动着身躯，低头嗅了嗅，竟然真的放弃了继续追逐龙蛋，转而伸出獠牙，准备咬住祝余，叼回巢xue。
　　在祝余身下，随着混合着信息素的鲜血滴落，郁郁青草间竟生长出簇簇玫瑰。
　　天际尽头，深紫色夜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百裏。
　　银白色羽翼刺破长空，狂风激起刺耳尖啸。
　　十裏。
　　那双浅蓝色眼眸已化为彻底非人的冰冷竖瞳，漠然俯视大地，细密圣洁的鳞片覆盖了手腕与修长的脖颈，龙尾在身后焦躁地划破空气。
　　瞬息之间。
　　那道裹挟着星辰光辉与无尽威压的银白身影，取代了被虫影遮蔽的月亮，赫然降临于战场上空。
　　祝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吃力抬眼，正撞上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眸，晦涩光芒流转。
　　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勇敢。战斗中她的小臂也会抑制不住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可是她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信念，她生来便注定要向杀戮挥刀，直至末日终结。
　　这是她的宿命。
　　就像AH-001即使早已经看见了未来，依然选择向前走，走向死亡。
　　她做不到那么坦然，她还是会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孤独，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只要输了，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在惶惑内心深处，她也曾经有一瞬间非常期待白述舟出现，她只要站在那裏，祝余仿佛就还有可以回头的港湾。不论如何，是白述舟曾经给予了自己独一无二的温柔眷恋。
　　可是、可是，当那道漠然如神祇的身影真的出现，她只是眨眨眼，落下泪来。
　　藤蔓拔地而起，紧紧缠住虫族巨大扭曲的身形，不断收紧，银白色光芒刺入甲壳，绽放出绚烂玫瑰，极速吞噬着生命。
　　祝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可战胜的虫族转瞬就成了一具干瘪尸骸，轰然倒地。
　　重重白骨间，紧密缠绕的玫瑰愈发娇艳。
　　这些嗜血藤蔓越过尸骸，温柔缠上祝余纤细柔韧的腰肢、双手。
　　禁锢着，拥入怀中。
　　祝余在颤抖，白述舟将惨白的指节收拢更紧，尖锐指甲小心翼翼避开，尽可能不触碰到她的伤口。
　　漠然瞳孔一眨，只剩下满目怜惜和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来了，别怕。
　　白述舟抬起手，想要为祝余擦去脸颊上的污渍。
　　可是不知为何，这双以前一见她就眉眼弯弯的漆黑眼眸，此刻竟然比刚才被虫子刺穿时更加惶恐不安。
　　剧烈挣扎着，与冰冷指尖错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落空。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烟花]


第155章 贯穿（修）
　　祝余执拗地闭上双眼，并不看向白述舟。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施舍给她。
　　温热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冰冷鳞片上，将这片冷漠的白也晕染上殷红。
　　那截断裂的细长虫肢贯穿了她的左肩，深深刺入大地，每一次细微喘息都会激起最深的战栗。
　　可是女人胸膛间温柔的起伏，却比祝余的颤抖更为强烈。
　　是白述舟的心跳。
　　龙族体温本就偏低，心跳也比人类更为缓慢。身为帝国皇女，白述舟总是游刃有余，即便是最亲密无间、情潮翻涌的时刻，还保留着三分克制。
　　祝余喜欢将掌心贴在单薄的肌肤上，仔细感受那种冷静的秩序，恶作剧般想要将它搅乱，却总是不得其法。
　　这样才应该是「心动」最直接的证明。
　　直到此时，它才彻底失控，乱了节奏。
　　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竟有些嘈杂。
　　仿佛只有她受伤了，白述舟才会方寸大乱，从冷静皮囊下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意的紧张。
　　像鼓点，又像是夏夜迟来的惊雨，祝余的脑子裏已经乱成一团，莫名想起一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同样的不合时宜，她一点儿都不难过，竟然有些想笑了。
　　“白述舟。”
　　每次震动都牵扯着肩头伤口，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祝余说得很慢，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模糊沙哑，但白述舟靠得很近，最终还是听清了，她说的是：
　　“我们已经……离婚了。”
　　“……”
　　指甲慢慢收紧，刺入掌心。
　　这张向来清冷漠然的脸，甚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但也只有一瞬，那些疯狂翻涌的阴郁、占有欲统统被压入眼底，在朦胧泪光间闪出痛苦和脆弱。
　　怎么可以离婚？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祝余那么爱她，她们都已经有了孩子，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怎么舍得……？
　　现在的白述舟掌控着大半个宇宙，可竟然贫瘠得，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挽留祝余。
　　功名利禄，钻石珠宝，祝余什么都不要。
　　现在，她就连她也不要了。
　　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自欺欺人的谎言。
　　祝余害怕她，哪怕重伤至此，她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和她撇清关系。
　　离婚。
　　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竟然就妄图切断她们之间的联结。
　　强行撕毁协议，支付天价违约金，前段时间祝余刚研究出机甲改良图纸的初稿，还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
　　她们短暂相拥，交换了一个吻，祝余却又扭捏起来，不太自然地偏过头……
　　从那时候开始，祝余就已经在计划，卖掉图纸，来换取自由了？
　　那她们在小公寓度过的、寂寞的夜，她们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聆听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又算什么？
　　她曾天真地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祝余已经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开启了新的生活。少女总是精力旺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爱恨都太过于浓烈。
　　现在祝余有热爱的事业，友善的同事学生，有一个她们共同布置的、温暖的小家。
　　祝余的笑容重新变得充满活力，她以为是自己竭尽全力构筑的“正常”生活终于起了作用。
　　从研究所到公寓楼，她精心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白述舟忘了，摔碎的镜子即使重新拼凑修补，也会留下斑驳裂痕，如果不直面这些深入骨髓的伤疤，就永远无法消解。它们在被忽略时溃烂，在每一个潮湿的雨季隐隐作痛，又无法言说。
　　她偏要强求，再去照这面镜子，就只会得到无数嶙峋碎片，映照出一张虚僞的脸。
　　就在刚才，远在天际，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狰狞的虫肢刺穿祝余单薄的肩膀，仿佛也同时洞穿了自己的心脏。骤然的紧缩与剧痛，让她直到此刻，呼吸仍带着紊乱的颤音。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失去祝余，从来都无法接受。这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小家伙，似乎永远会用亮晶晶的眼神追随着她，镌刻在她的生命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低垂着被血污沾染的眼睫，无声地流泪，用最疏离的姿态，将她推开。
　　白述舟很想反驳，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制止这荒唐的念头，宣告她绝不允许离婚！
　　可当所有暴戾的占有欲冲到喉咙，对上祝余惨白失血的脸，那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瑟缩的身体、微微张开又无力闭合的唇……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窒息般的酸楚。
　　“那……我们的孩子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哽咽得不成样子，属于帝国皇女的清冷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卑微的哀求，“你也不要了吗？”
　　孩子。这个词对祝余来说太过于遥远，哪怕白述舟描述的幸福已经近在咫尺，她被隐瞒了太多信息，便连幻想也没有了。
　　昏昏沉沉的意识，绞尽脑汁，她们之间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她带走的那颗蛋。
　　她还是贪心，舍不得真的两手空空的离开。
　　可是好像她每次拥有什么，就都会被抢走。
　　“蛋……那颗蛋……生病了，咳……”
　　“什么？！”
　　“往后山去……它发烧了……”破碎嗓音断断续续，“你拿回去养，也还给你……它跟着我吃苦了……不要钱，都给你……”
　　“祝余、祝余……！”白述舟心都碎了，“我从未在乎过钱！”
　　什么叫‘还给你’？
　　你怎么可以拿钱来衡量、买卖我们的孩子？
　　祝余：“我知道，但我在乎…钱，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以前没有钱，总觉得，有钱就意味着幸福……可是，等我有钱了，还是买不到……想要的……”
　　白述舟给她的、她所偿还的，动辄就是一串天文数字压在肩头，别说是两百万亿，就是两万，又可以买多少馒头，多少碗红烧肉了？
　　明明最开始，流落在混沌区，她只是想要和白述舟一起吃饱穿暖而已，只是这样简单的心情。
　　那些逃亡的乘客搀扶着伤员，还没有走远，她们同样看见那条银龙如天使般降临，撕裂虚空，轻而易举地就绞杀了巨虫，顷刻间整个山野寂静无声。
　　白述舟不能完全龙化，竟然是以半兽化的姿态强行穿越虫洞，进行的星际跃迁。这一幕在人们眼中无异于天方夜谭，却真实的发生了。
　　至高无上的龙族，帝国的统治者、庇护者，真的出现了……！
　　她们没有被放弃！
　　人们小心翼翼地折返，想要查看情况。
　　遍地虫族尸骸已经被荒草与玫瑰覆盖，乌云散去，洒下微弱的光。
　　满怀憧憬与敬畏人们却看见，那位在镜头前永远清冷倨傲、优雅得体的帝国皇女，正环拥着祝余失声恸哭。
　　圣洁羽翼低垂，满怀占有欲地围拢住少女，将她们与周围森冷的环境隔绝，一层柔和白光荡漾开，比月色更凄清。
　　馥郁纯净的玫瑰香气，强势地取代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白述舟记得，祝余不喜欢血的味道。
　　怀中的少女似乎感应到了，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们对彼此的信息素都异常敏感，可祝余却还是第一次，从这熟悉、总是带着清冷距离感的玫瑰香气中，捕捉到了强烈而破碎的情绪波动。
　　就像最上等的琉璃器皿，在极致的美与寂静之中，被人亲手推落，于地面摔碎的剎那。
　　那一声清脆到令人惊心的骤响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绵绵不绝的伤心、悔恨，还有几乎将人淹没的绝望爱意。
　　白述舟紧紧握着祝余的手，即使她也曾躲过，但白述舟还是不容抗拒地插入指缝，冰冷修长的指节牢牢将祝余扣住。
　　牵得那样用力，仿佛她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失血过多，祝余的眼神渐渐迷离了，无意识地低低呢喃：“我会死吗？”
　　“不准骂我……我已经尽力了。”
　　“你会……吞噬我吗？”
　　白述舟苍白的身形猛地一颤，用气音回答：“不会、不会的……！”
　　她痛苦阖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
　　虫族、虫族、该死的虫族……！
　　都怪她，如果能早点消灭这些恶心的虫子，也不至于让祝余和孩子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祝余的体质异于常人，这种程度的伤，确实无法致命。
　　此时此刻，那些狰狞伤口甚至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可是亲眼见证着这一切，白述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些都是用血泪浇灌出的能力。
　　那截冰冷坚硬的虫肢，还深深卡在她的骨头与新生血肉之间，几乎要与她飞速愈合的伤口长在一起，带来持续不断、钻心蚀骨的痛与痒。
　　“帮我，拔出来……”强烈的排斥感，让祝余本能地挣扎，终于，她抬起那双被冷汗浸湿的漆黑眼眸，真正看向白述舟。
　　这是祝余久违地向她提出要求，可是贯穿伤不能贸然处理，白述舟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对不起，再等等、会有最尖端的医生为你治疗，不会很疼……”
　　“我们这裏有绷带和酒精，”乘客们在低气压下战战兢兢靠近，手足无措地想要提供一点微薄帮助。
　　不等她们多说些什么，白述舟危险的竖瞳只是轻轻一瞥，冰冷眼眸在看见陌生人怀中的琉璃蛋时倏地愣住。
　　她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祝余把蛋交给别人带着逃跑，自己留下来拼死抵抗、拖住那些虫子。
　　祝余没有不要她们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不爱它呢？
　　藤蔓卷住龙蛋，刚才瞬间就绞杀、吞噬了巨虫的藤蔓，现在却极为温柔地编织出一个小窝，开出最柔软的玫瑰，将宝宝揽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蛋壳温热细腻的触感，白述舟皱起的眉却没有任何舒展，反而更为清晰、绝望地意识到，祝余是真的愿意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
　　在祝余的优先级中，总是把自己的安危放得很低很低。
　　即使她们已经有了孩子，遇到危险，祝余依然会挡在所有人的前面。
　　她宁可把孩子交给别人，自己留下来断后，也没有独自带着孩子逃跑。
　　白述舟身为帝国皇女，理应嘉奖她无畏的骑士，可是身为妻子，身为母亲……
　　藤蔓紧紧缠绕住祝余，将她和龙蛋更深地拥抱。
　　祝余恢复得实在太快了。即使没有治愈系异能的驱动，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重新长出粉色软肉，很快就要粘上冰冷坚硬的刺，后面想要拔除，就还得再经历一遍撕裂般的痛。
　　恢复的过程，远比受伤时还要痛上百倍。
　　无尽的治愈、新生，也意味着无尽的伤害和痛苦。
　　这些反应异常清晰、血淋淋的摆在白述舟面前。
　　祝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蜷缩在白述舟怀中，仰望着对方漂亮的浅蓝色眼眸，那裏面也盛满了巨大的悲伤。
　　白述舟似乎也在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和痛苦，只是那些东西太过于沉重，重到祝余总是看不懂。
　　从小就看不懂，长大后，也只是演变成一个个空洞的噩梦。
　　那样悲悯又漠然眼神，她松开了手。
　　祝余无法理解。既然白述舟也会难过、如果她这狂乱的心跳，这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都是真的，那么，为什么……
　　祝余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为什么，在我坠落时，你连回头都不愿意？你不是说，会带我走……我一直在等你。”
　　极度虚弱的时刻，她太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谎言，一个借口。只要白述舟给她一个答案，哪怕是欺骗，她也接受。
　　毕竟白述舟的演技向来很好，她从来都分不清她的真心和谎言，就连‘苏屿’这个虚假的身份也分不清。
　　“对不起、小鱼，对不起……”
　　可是等到的，只是苍白无力的道歉。
　　祝余不想听。
　　她总是执拗地想要得到答案，但关于她最想知道的过去，白述舟永远不会回答，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的恳求。
　　漆黑瞳孔彻底失去焦距，额前散落的发丝无声变白。
　　她忽然死死握住白述舟冰凉的手。
　　少女扯出一派天真温柔的笑容，一如往昔，就这么深情地凝视着白述舟，竟让对方一时间也有些晃神，难以分辨面前的是哪一个人格。
　　然而下一秒，这双手便收紧，强压着白述舟覆上那根贯穿肩膀的尖刺，力气大得惊人。
　　祝余迫使白述舟亲手握紧那截异物，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开始缓慢、一寸一寸地，将那深深嵌在自己骨血之中的尖刺，向外拔出。
　　“啊、哈……”压抑的细微嘶鸣，随着异物抽离血窟窿，少女微昂起脖颈、半弓起劲瘦腰肢。
　　灼热鲜血向外喷涌，将白述舟向来骨节分明、一尘不染的手彻底弄脏。
　　从指尖到掌心细腻纹路，飞溅上纤细臂弯，在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间蜿蜒，隐隐与那颗小红痣重迭。
　　烫得白述舟也在颤栗。
　　与玫瑰同样是妖艳的红，但她的血温热、泥泞、肮脏、是能够烧灼人心毒药。
　　感受到女人的指节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清冷神色摇摇欲坠，少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加重力道，苍白唇角的弧度愈发快意，轻笑：
　　“如果我早在那一天就已经死去，会更好，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了，对不对？”
　　“可是我死不了，地狱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就只好来找你了……”
　　殷红血珠挂在惨白唇边，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眉眼，笑着，痛苦和快意扭曲在一起，竟真好似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偏又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哽咽道：
　　“好痛，你颤抖的手在我的伤口裏搅动，要停下来吗？让这种东西停留在我的体-内、贯穿我的肩膀……当然怪你啊，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我的，你母亲的……还有谁的呢？”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小白鱼：可以不要这样吗，很痛
　　小黑鱼：笨蛋，现在拔掉，有人比你更痛。等你回来就不难受，早恢复了[墨镜]
　　小白鱼：可是你也会很痛[可怜]
　　达成成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条小鱼都在乎，损失一千八。


第156章 禁锢与反击（修）
　　白述舟的手上沾满了爱人的鲜血。
　　那根贯穿了左肩的虫肢上有着细密的刺，抵在掌心与血肉之间，坚硬而冰冷，她们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间最细微的反应。
　　仅仅是抑制不住的颤栗，也会在伤口处无限放大，搅得红白软肉一片泥泞，卷出血沫，清瘦锁骨昂起，在极致的痛楚间起伏，像是装满了艳红葡萄酒的透明容器。
　　祝余一笑，那深深浅浅的伤口便涌动更厉害了，丰润的唇齿间吐出丝丝缕缕白气，破碎呻-吟甚至隐隐染上恶劣欢愉。
　　因为她在白述舟脸上看见了更为痛苦的表情。
　　那双总是漠然俯视的浅蓝色眼眸，被她拖拽着坠入地狱，泛起血丝，非人类的竖瞳也震颤着，流露出极为浓烈的悲伤与不忍。
　　可她必须稳住手心，压制着少女痛苦蜷曲的身体，被迫拔除最后一截虫肢，异物抽离，肩膀上裸-露的血窟窿便彻底展现在白述舟面前。
　　心也随之空了一块。
　　“姐、姐……”少女微微昂起的脸比发丝更为苍白，染血的唇满怀恨意地低唤。仿若封印解除，由洁白无瑕的天使亲手释放出恶魔。
　　以前她从不愿意这么叫她，像是示弱，又或者摇尾乞怜，就这么不战而降，可怜巴巴地等待着对方施舍一点廉价爱意。
　　非常、非常恶心。
　　可是现在，白述舟的反应远比她预想中还要……精彩。
　　瓷白面容紧绷，从染血的手指一直灼烧到心脏，向来倨傲轻扬的纤细眉梢低垂，晶莹泪水就这么静静沿着尖俏下巴滚落。
　　只有一滴泪。
　　冰冷指节捂在少女颤抖的肩膀上。
　　白述舟的呼吸乱了、心跳乱了，就连那些异常柔韧的藤蔓都因神识海的紊乱开始消退，满目疮痍的荒野凋零。
　　——如果我那时候死掉就好了。
　　——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你害死了你的母亲，是你，害得我沦落至此……
　　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很久以前她反复厮磨玩-弄白述舟的伤口，都没有达到这样的效果。
　　白述舟的表情总是很淡，仿佛天生比别人少了七情六欲，不论欢愉还是痛苦都很收敛克制，朦朦胧胧隔着一层水雾。
　　现在却毫无遮掩，将最真实的情绪向她敞开，愧疚、绝望，甚至是有几分失魂落魄。这么轻飘飘的话语，惊起记忆中的尘埃，竟已经让她无法承受。
　　像蚌壳。
　　好不容易撬开冷漠外壳，祝余只想要珍珠，而她更想知道，吞咽下这层丰腴软肉的滋味……须得一刀捅开，架在火上烤，流出的水也鲜美。
　　少女用舌尖抵上牙齿，喉间滚动，快意地想，真是脆弱啊，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受不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期待着白述舟惊惶反驳，或者继续假惺惺地开导自己，用那副深情的僞装编造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寻求正义的心安理得。
　　你们政治家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道歉，忏悔，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总有笨蛋会上当。
　　她对这些上位者的套路了然于心，肌肉无声紧绷，时刻准备拆穿、反击。
　　然而白述舟一言不发，对她刻薄的攻击全盘接收。
　　她看起来已经快崩溃了，干裂的唇张了又闭，却抬起手，扯出一个苍白而温柔的表情，试图给祝余包扎伤口。
　　太无趣了……仅仅是这样吗？
　　白述舟的反应太过于镇静，就好像她一直都是这么游刃有余、毫不在乎，压抑的情绪波动太淡，淡到让人想要彻底打碎这张虚僞漠然的脸。
　　少女恶劣的笑容也僵住。这样逆来顺受的白述舟只让她涌起更深的无名火，她凭什么这样装作悲天悯人的样子？明明自己的痛苦都是因为她而起！
　　要想报复一个人，就要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祝余早就知道。
　　清瘦的身体挣扎着，不愿意配合白述舟，她故意半撑起身体，肩膀向前，将自己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女人面前。深可见骨，却在缓慢愈合，呼吸之间仿佛在空洞的血肉裏也藏着一只怪物，正在缓慢蠕动。
　　它修复着她的身体，也让她的痛苦无限绵长，永无止息。
　　鲜血将衣服打湿，她近乎于自虐地欣赏着白述舟慢慢缩紧的瞳孔，终于在对方强烈的痛苦中感受到了明显爱意。
　　“哈哈……”少女从喉咙中挤出气音，向前压低身子，清冷淡漠的女人只能被迫向后退缩，不敢贸然触碰伤口。
　　为了揣着蛋而敞开的领口，寒风灌入被鲜血打湿的衣衫，吹得伤口激起剧烈疼痛。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够有效控制白述舟的手段——那就是她自己。
　　抬手，白发少女还想更进一步撕扯开黏连的衬衫，好让面色如铁的女人更清楚的看见、感知自己的痛苦。
　　“够了！”始终低垂着眉眼的白述舟握住她的手腕，低声呵斥。
　　这只纤细柔软的手，力气却大得惊人，祝余竟一时间挣脱不得。
　　“那就来找我吧，小鱼，”白述舟忽然轻声开口，“不论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仍然是那副压抑悲悯的面容，白述舟却陡然发力，将她强制性禁锢在怀中，牢牢束缚着不安分的双手。
　　随即仔细摩挲着她的脸颊，将那些血污统统擦干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底的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
　　用最暴力的动作，做着最温柔的事。
　　少女厌恶地皱起眉。
　　冰冷酒精试剂被白述舟捏在掌心，祝余的脸色终于变了，压抑着嗓音想要质问，“你做什么？！”
　　女人沉默地将那瓶酒精悬在伤口边缘，冰冷刺骨的液体缓慢浇下，为她消毒，防止伤口感染。
　　“……？！”
　　“啊，呜……！！”
　　酒精浇在伤口上，即使是她也抑制不住疼痛，脸上挑衅似的笑容终于消失，无力地呜咽、咒骂，用尽毕生最恶毒的词彙，在白述舟怀中颤抖。
　　可是女人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随即将手腕主动送到她唇边。
　　少女立刻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猛地一口咬住，死死撕咬着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直到腥甜血液流入喉咙，将她的唇色润泽得愈发惊心动魄。
　　犬齿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青紫色血管就掩藏在单薄皮肤下，紧绷成一条线，这只手的主人却轻抬起指尖，细腻抚摸着她的下巴，嘉奖一般安抚着这条恶犬。
　　那是非常温暖、细腻的触感。
　　“这样才更好，不是么？你是个乖孩子，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让你这么痛苦的人是我，犯错的是我，该承担代价的人，是我。”
　　浅蓝色眼眸低垂，“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她非常刻意地避开了「死」字。
　　止血绷带倏地紧绷，像项圈一般系在指尖，打了个蝴蝶结。
　　她为她止血、包扎好伤口，手法异常娴熟。
　　恍然间令人想起小时候，每当祝余不舒服时，似乎都有这么一只温柔而强势的手，抚平所有伤痛和不安。
　　羞耻和委屈愈发浓烈。少女抬起泛红的眼睛，沙哑不堪的嗓音反复低喃：“只要我还活着，迟早我会杀了你，毁了你在乎的一切……白述舟……！”
　　祝余拼尽最后的力气掐住那修长纤细的脖颈，而女人只是俯身，任凭她发洩着怒火，手指不容抗拒地插入发丝，吻上她的唇。
　　“我等你，小鱼。”磁性嗓音擦着耳垂，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倾洒，激起一阵颤栗。
　　噼裏啪啦跃动的火种被潮湿的吻覆盖，还没有熄灭，执着地在彼此舌尖继续燃烧，不死不休。
　　四周异常安静，只剩下风吹荒原，少女不甘的呜咽与亲吻混合在一起，听得人脸红心跳。
　　老实本分的乘客们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多看，原本还十分担忧的心终于落下，从惊恐困惑中恍然大悟，“噢，这是情趣。”
　　白述舟强行压制住愤怒不堪的白发少女，顺手帮那位藏獒女士也进行了急救，干脆利落地剜掉腐肉、剔除虫卵，这双高贵优雅，用来弹钢琴、批阅政务的手，不论做什么都那么轻松自然。
　　堂堂帝国皇女仅仅在站在这裏，就让人们感觉异常安心，即使周围还散落着无数虫族尸骸，血腥味都尚未散去。
　　白述舟轻描淡写间便安排好了一切，所有人都用崇拜敬畏的眼神注视着，以至于竟然任何人发现，她眉宇间压抑的疲倦和阵痛。
　　白述舟的皮肤天生就又白又冷，此刻是近似于琉璃的质感，高不可攀地挂在天边，悲悯眼神淡淡垂下，那双清冷眉眼也是一弯忧郁的月亮，能够抚照整个帝国的疾苦。
　　祝余最痛恨她这副虚僞的样子。
　　就像那个注定无法逃离的噩梦，白述舟用那么温柔悲悯的眼眸注视着她，却还是松开了手。
　　白述舟强制性将祝余绑回宫殿，一手牵着祝余，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怀抱着那颗发烫的龙蛋。
　　被这位至高无上的尊贵帝女牵着，白发少女只觉得耻辱。
　　她同样摆出灿烂温柔的笑容，却在大门关上时轰然冷下脸色。
　　白述舟也支撑不住人前的清冷镇静，一进入房门便抑制不住地压抑喘息。
　　淡漠脸颊攀上一抹暧昧的薄红，她改用双手将那颗蛋拥入怀中，蛋壳还在发烫，泛着一点儿粉红，被她紧紧贴在雪白肌肤上，分享着彼此微薄的体温。
　　玫瑰信息素铺天盖地涌出，那双泛着泪光的浅蓝色眼眸转向祝余。
　　她正处于最虚弱敏感的筑巢期，却为了找回祝余和孩子强制性进行了星际跃迁，此时已经虚弱不堪，亟需伴侣的安抚和疏导。
　　白述舟在发烫，蛋也在发烫。
　　“它很不舒服，我们该孵蛋了，宝宝，孩子是无辜的……”略有些沙哑的清冷嗓音，高高在上的皇女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哀求，蛊惑性低语，“只要完成孵化，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发少女却面无表情，掐住缠上腰间的尾巴。
　　“啊……！”短促的惊呼从女人喉间溢出。
　　最敏感的地方被人粗-暴的掐着，白述舟甚至可以感受到祝余指尖的薄茧，一寸寸滑过冰冷细腻的龙鳞，猛地收紧。
　　“孵蛋？”少女冷笑，“我才不会耗费我的精神力去饲养这么一只……小怪物。”
　　“说不定它像你一样，也会吞噬自己的母亲。”
　　“本来想把它带出去卖掉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小鱼，别当着孩子的面说气话……！”白述舟尾巴被捏住，清冷嗓音已经带上泣音，“我知道你委屈，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这只是一颗蛋而已，还没孵化成功，就算不上孩子。”满怀威胁的嗓音，白发少女口不择言，目光垂落在那颗蛋上，才稍稍柔和了一点，“反正它又不听不懂。”
　　龙族想要孕育很难，孵化更难，她几乎是一下子就戳中了白述舟的软肋，浅蓝色眼眸瞬间凝成了危险的竖瞳。
　　纯白鳞片在祝余掌心颤栗，白述舟身上显然随着孕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臂弯处也泛起银白色光泽，隐隐出现了更进一步兽化的特征。
　　祝余听说过，孕育后是有可能进入二次成长的。
　　不能彻底龙化，一直是白述舟的心结。
　　不会连孩子，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吧？眉梢皱起，她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白述舟，手下也不由得用了狠劲，慢条斯理地绕着鳞片顿住，向前一拽。
　　“想要孵蛋？跪下，求我啊。”
　　她就是要折辱她的骄傲，让这双空洞冷漠的眼睛也被痛苦填满。
　　哪曾想只是这么轻飘飘的拖拽，女人竟然真的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真的跪倒在地，怀中还死死护着那颗蛋。
　　瓷妆冰冷，在她的膝盖上磕红一片。
　　白述舟蜷缩着，身体紧绷的弧度异常柔软，那些鳞片还在蔓延，像纯白礼服一般铺展，关节处竟和那颗发烧的蛋一样，泛起粉红色。
　　“求你……”她呜咽着，抬起潮湿眼眸，用双手小心将蛋捧向少女，希望能唤醒她内心柔软的那一面，“救救我们的孩子……！”
　　长发凌-乱，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何曾这么卑微、屈辱地祈求过什么。
　　可是祝余一点儿也没有被满足的喜悦，反而扭曲地涌起一种愤怒的悸动。
　　漆黑眼底闪过挣扎。
　　终于她俯身，将浑身绵软无力的女人抱回床上，小小的琉璃蛋卷在两人温热的怀抱之间。
　　“小鱼……”白述舟喃喃低语，释放出更销魂蚀骨的信息素，勾上少女脖颈，渴求地想要继续吻她。
　　白发少女却只是冷漠地探向她怀中，想要抢走那颗蛋。
　　“小鱼……你要做什么？”女人猛地张开翅膀，极度惊惶之下，那条完美无瑕的尾巴变长，她的龙化程度竟然还在提升，盘踞着，双臂收拢，危险竖瞳折射出泪光，护住那枚小小的蛋。
　　即使她现在已经异常虚弱，龙族的危险性依然不容小觑。
　　琉璃蛋察觉到危险，也可怜兮兮地依偎在她怀中。
　　啧。
　　打不过。白发少女异常冷静地下达了判断。
　　“是你拒绝的。”
　　她冷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白述舟，扭曲她的意思，淡淡道，“那我就走了。”
　　她真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恶劣的轻笑：
　　“祝你孵、蛋、愉、快。”
　　作者有话说：
　　修复完毕。
　　[狗头叼玫瑰]
　　[裤子][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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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强制孵蛋（修）
　　指尖还残留着女人冰冷柔软的触感。
　　白发少女无意识地两指交合，摩挲了一下。眼底折射出冰冷漠然的光。
　　刚才她并不是出于好心，才将白述舟抱回床上，只是在探查她的身体情况。
　　知道对方的状态，才能更好掌控。
　　白述舟出现的方式太过于惊人，哪怕是祝余都不知道她竟然能够做到那种地步，没有完全龙化就能够以血肉之躯穿越黑洞，一出手就在瞬间绞杀吞噬了巨型虫族。
　　然而这样强大到恐怖的白述舟，只是被她轻轻拽了一下尾巴，竟然就面色惨白地跌倒在地。
　　在祝余冷冷垂眸俯视那几秒，她分明看见这位皇女殿下柔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连支撑起自己的肩膀都做不到。
　　以前哪怕是双腿残废，骄傲如白述舟，都不会以这种无能丑陋的姿态出现。
　　这个该死的女人应该应该是一柄细剑，通体雪白的剑锋就藏在她蜿蜒的骨骼间，如果靠得太近，一不小心就会被刺穿。
　　她所期望的，是白述舟跪地时依然倔强挺立的脖颈，是屈辱咬破的下唇渗出血珠，是即使被她用脚尖踩着软肋，眼底依然闪烁着的冰冷火光——唯有羞辱这样的白述舟，才能让她心底躁动的痛苦得到满足。
　　她要亲手折断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
　　轻盈得可怕，银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几缕发丝黏在失了血色的唇上。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浅蓝色眼眸，此刻迷蒙的漾着水雾，裏面盛着某种摇摇欲坠、令人作呕的哀怜。
　　仿佛她才是被伤害至深的那一个。
　　恨意在胸膛间汹涌，烧得她喉咙发紧。少女故意放慢脚步，仔细咀嚼着身后绝望而破碎的呻-吟，心头竟抑制不住地剧烈悸动。
　　“别走，求你……呜……”
　　“祝余……！对不起……”
　　清冷嗓音变得那么轻，那么软，混着泪水浸泡过的沙哑。
　　曾经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裏，祝余也曾这样蜷缩在角落，用尽力气呼唤同一个名字，直到喉咙渗血，也没有等来任何回音。
　　她总是踮起脚尖，隔着玻璃向外张望，就像每一个幼儿园放学时的孩子那样，等待自己的家长出现。
　　可是谁都没有来。
　　肩上的伤口在此刻突兀地抽痛起来，新肉生长的痒意混合着阵阵刺痛，直往心窝裏钻。祝余用力压住伤口，指甲陷进纱布，喉咙裏洩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神经的抽痛，竟隐隐与心头的悸动联结，在极致的疼痛间辗转。
　　多么悦耳的抽泣。
　　即使不用回头，她也可以想象，那张清冷倨傲的脸此刻是如何凌乱不堪，她会无力地抓挠着被单，却无法缓解任何惶恐或孤独。
　　整个空间都被那股馥郁到近乎糜烂的玫瑰信息素填满，甜蜜中透着绝望的腐朽。
　　真是愚蠢至极。
　　白述舟聪明一世，她分明有那么多方案可以解决危险，她可以注射抑制剂，可以将蛋扔到孵化室去……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一条路，将自己带回了寝宫。
　　不就是在赌她一定会心软么？
　　都是卑劣的算计。
　　少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反复碾磨着这个念头，试图用尖锐的恨意刺穿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松动。
　　既然这颗蛋来到这个世界上注定不会幸福，不如就不要降临。
　　更重要的是，白述舟那么在意这颗蛋，那么现在她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定都备受煎熬。
　　少女情不自禁咧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白述舟也会在最绝望脆弱的时刻，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抱着孩子哭泣。
　　那是她们的孩子……
　　末日将至，她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将它生下来，那些虫子为什么要冲着蛋下手，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不等她想出个答案，被甩在身后的藤蔓已经无声蔓延了整个房间，无声摇曳、呼吸着冰冷空气。
　　在祝余推开门的剎那。
　　这些藤蔓仿佛具有生命的触-手一般，高高扬起，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缠上手腕、脚踝、腰肢……猛地收紧！
　　天旋地转间，祝余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拽回，摔进一片纯白的柔软。
　　呃……！祝余挣扎着抬眼，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眸。
　　白述舟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银色长发垂落，玲珑锁骨虚虚勾勒出轮廓，被泪水洗涤过的浅蓝色眼眸愈发清冽，暗潮涌动。
　　“祝余……”
　　清冷嗓音暗哑，比刚才更轻、更温柔，幽幽地蹭在耳畔，却令人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慌。
　　坚韧藤蔓将白发少女死死缠绕，摆布玩偶般，将她以一个紧密而屈辱的姿势禁锢在白述舟身前。
　　她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祝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单薄衣衫下异常滚烫的躯体。
　　白述舟本该是一块冷玉，冰冷肌肤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现在却也沾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浅促，按在心口的手指纤细苍白，微微颤抖着。
　　紊乱的能量波动，在如此近的距离，祝余终于隐晦地发现，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是在战场上，还是因为星际跃迁造成的损耗……？
　　白述舟抬起手，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轻轻抚摸爱人的脸颊。
　　可少女几乎是本能地躲开，惊慌而厌恶地皱起眉。
　　白述舟不是很虚弱，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藤蔓还在收紧，几乎嵌进肉裏，将少女拉得更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白述舟是装的，即使到这种地步，她都还在卖惨博取同情，将利益最大化。
　　这样就会有笨蛋心甘情愿地榨干自己，帮她孵蛋！
　　“你当真这么恨我……”白述舟极轻地问，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嘆息，“恨到，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起死去吗？”
　　这双浅蓝色眼眸已经承载不住巨大的悲伤，近乎于空洞，闪烁出无机质的冰冷色彩。
　　缠在祝余脖颈上的藤蔓细枝缓缓游移，上面细密的玫瑰刺浅浅抵住脆弱敏感的腺体。
　　与此同时，白述舟落空的手终于抵达实处。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修长而锐利，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冷光，轻轻滑过祝余的脸颊。
　　冰凉坚硬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藤蔓施加压力，强迫祝余低下头，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将脸埋向白述舟的颈窝，也贴近她怀中那枚温度异常的粉红琉璃蛋。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你相信我，我爱你，我从未真的抛弃过你……”冰冷泪水从滚烫脸颊滑落。
　　少女却只觉得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冷冷道：
　　“是，你没抛弃。是我自己犯贱，追着你跑，可以了吗？”
　　“我真的……很爱你。”女人破碎而绝望地重复。
　　“你的爱是冷眼看着我被从高处推下去，后来再也没有出现，你的爱就是践踏我的真心，一次又一次愚弄、利用，上一次你说爱我，甚至亲手给我注射了麻醉剂……白述舟，你应该知道，注射药剂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是姐姐做错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长长睫毛低垂，深深掩盖着心底深处翻涌的痛苦，“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能现在离开我？”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没有解释，只有道歉和道德绑架。
　　少女的笑愈发冷酷：“我要你也体会一下我当初的滋味，只是这样就不行了？”
　　“可是，孩子……孵蛋……”清冷嗓音已经破碎得连不成句。
　　细腻光滑的银白鳞片蔓延至腰际，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出脆弱光泽。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唯有那双流泪的竖瞳，一眨不眨地锁在祝余脸上，满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即便难耐得快要崩溃，她还是用手臂紧紧抱着那颗瑟瑟发抖的龙蛋，指尖轻轻抚摸着蛋壳，一遍遍轻声安抚。
　　触及祝余眼底冰冷刺骨的恨意，白述舟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贯穿。她绝望地勾起唇角，露出破碎笑容，喃喃道：
　　“小鱼……对不起……”
　　藤蔓骤然收紧。
　　玫瑰尖刺厮磨着腺体，尖锐的疼痛传来，激得少女猛地弓起身子，额角渗出冷汗。
　　浓郁的木质清香不受控制地溢出，凝成淡金色液体，滴落在缠绕的玫瑰花瓣上。
　　“唔……！”
　　信息素的高度匹配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快-感与痛苦，祝余咬牙抵抗着本能。
　　她看着那位向来清冷倨傲的皇女缓缓屈膝，在妖艳欲滴的玫瑰丛中，跪坐下来。
　　女人抬起那支修长锐利的指甲，轻轻点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杀了你，挤出你的力量，为了我们的孩子……等孵化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的孩子会继承帝国。然后，我就下去陪你。”
　　异常平静、温柔的语气。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在许下一个温馨幸福的约定。
　　“我说过，不论天堂还是地狱，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银白龙尾无声环拢，形成一个更密闭的囚笼。白述舟握住祝余被藤蔓缠绕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向下牵引，停在某处。
　　依稀能够触碰到一片异常柔软、湿润的布料。
　　龙蛋缩在温暖湿润的巢-xue，被藤蔓与玫瑰托举着，亟需信息素交融滋养。
　　白述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即使这双宝石般的眼眸满怀爱意，少女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白述舟真的会那么做的！
　　只要是白述舟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玫瑰香气浓烈到令人窒息，高度匹配的信息素胜似最醇厚的烈酒，疯狂撩拨瓦解着Alpha最后的理智与防线。
　　没有哪个Alpha能够拒绝自己伴侣的邀请。更何况，是被这样一双浸满了绝望爱意与毁灭欲-望的眼睛，全方位地包裹着……
　　白述舟毫无保留地用精神力包裹着龙蛋，掐着祝余的那只手缓缓抽离，指尖颤抖着，已是一片泥泞。
　　沾染着纯白无暇的玫瑰花露，一点点喂给那颗脆弱的琉璃蛋。
　　蛋壳上泛起的粉红色光芒微微闪烁，灼人的高热似乎褪去了一点点。
　　但这还远远不够。
　　“拜托，我们没时间了……”
　　修长双腿叉-开，高高在上的皇女跪坐得更深，像是献祭一般的圣洁姿态。
　　可是她尖锐的指尖还抵在少女心口，让人分不清下一秒到来的究竟会是亲吻还是死亡。
　　在这令人晕眩的甜蜜香气中，少女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身体被藤蔓彻底掌控，动弹不得。
　　“我在地狱等你……！”
　　她扔下狠话。
　　雪白发梢却渐渐褪去，变回少年人特有的黑，那双清澈眼眸猛地一颤，瞳孔深处，茫然与脆弱的光芒挣扎着浮现出来。
　　柔韧藤蔓一点点缠上腰肢，收紧，那些摇曳的玫瑰刺压上腺体、手腕，带来销魂蚀骨的微妙刺痛。
　　心口的衣衫已被女人的指甲刺破，渗入凉意。然而等祝余看清眼前的光景，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破碎潮湿的吻
　　与少女懵懂惊惶的眼神对上，白述舟眼底的阴郁与疯狂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漫上楚楚可怜的泪光。
　　她乖顺低下高傲头颅，不动声色露出那段白皙纤细、此刻却布满红肿指痕的脖颈，如此触目惊心。
　　长睫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她小心翼翼抚上那枚湿漉漉的琉璃蛋，捧到祝余面前，哽咽轻颤：
　　“一个人可孵化不了宝宝……”
　　“帮帮我，小鱼。”
　　作者有话说：
　　当黑化遇到疯批，一手教出来的小孩[狗头叼玫瑰]
　　小黑鱼：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愤怒]


第158章 筑巢期
　　孵化……什么？
　　陌生词彙撞入脑海，疲倦的神经还在抽痛。祝余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手腕，试图将破碎意识拼凑起来。
　　与之前完全沉睡不同。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裏，她听见了声音。
　　“不论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清冷坚定的嗓音回荡在空洞神识海，明明只是异常平静、温和的语气，却穿透黑暗，穿透她最深的保护屏障，像是蛋壳上裂开的缝隙，天地间照进了第一缕光。
　　但随之涌现的，并不是爱或希望。
　　而是恨。
　　刻骨铭心，几乎要将灵魂也烧灼的恨意。
　　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骤然喷发，从心底最溃烂的伤口处涌出，陌生得令祝余感到惶恐。
　　在平静、虚假的前半生，她从未体验过如此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
　　这份被强制性剥离的痛苦，似乎终于到达极限，瞬间将她淹没。
　　哪怕是第一次尝到妒忌的酸涩，第一次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白述舟或许只是在利用自己”这个冰冷事实……那些翻涌的愤怒也只是压在内心深处，默默流泪。
　　她从未想过要将这份痛苦施加于人，报复些什么。
　　像是机器人被创造的初始，写在底层代码裏的第一条指令，就是不得攻击人类。
　　而现在某种屏障破裂，她还是第一次，直接地触碰到了自己最阴暗的情绪。
　　她恨白述舟。
　　恨她当年的抛弃，恨她签订协议赎买自己真心时的傲慢，恨她永远将自己蒙在鼓裏、像对待一个无知玩物般，戏弄掌控的姿态……
　　她确实有太多理由应该恨她。
　　可是当祝余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在这份恨意之上，仍然抑制不住地涌起心疼和难过。
　　她曾发誓用生命去效忠、去守护的女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坐在身前。
　　银白长发凌乱垂落，那双本该睥睨天下的浅蓝色眼眸，甚至沾染上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捧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琉璃蛋，见祝余没什么反应，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推到她手中。
　　“你看，它多像你呀……”
　　像我？一颗蛋……像我？
　　祝余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去。
　　她早已经心如死灰，再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就连那些恨意都可以强行忽略。
　　指尖触碰到那颗琉璃蛋，有一瞬间竟像是被烫了一下，祝余已经很多次将它捧在心口摩挲，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它也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漂亮蛋而已……
　　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冲入脑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祝余一直被蒙在鼓裏，她甚至不知道白述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这颗蛋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外来物。
　　之前所有人都嘲笑她们不可能有孩子，就连祝余自己也这么认为。
　　所以当她第一次遇到白述舟僞装的苏屿时，才会那么失态，那么激动，后来却被拆穿，也只是一个骗局。
　　祝余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被骗太多次了，以至于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直勾勾地看向白述舟。
　　那绝对不是开心的表情。
　　混合了迷茫、痛苦、怀疑，甚至还有残存的恨……
　　白述舟温柔贴近少女的面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脏猛地沉下去。
　　修长指节不动声色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脸上那份摇摇欲坠的完美笑容。
　　祝余带着龙蛋失踪了多久，她就担心了多久，震颤的心跳一刻也无法止歇。
　　她反复告诫自己，一定是那个孩子对于童年的事无法释怀，才故意用这种方法报复她，这一定不是祝余的本意。
　　这是她应受的惩罚，只是不该牵扯到龙蛋，它还那么小。
　　白述舟一路都在追踪线报，祈求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们。她看着照片中，祝余就是那么将最为珍贵、脆弱的龙蛋，简陋而危险的挂在胸前，和陌生女人有说有笑，就连那些善良的路人都比祝余更紧张在乎……
　　祝余愿意为了平民牺牲自己，却似乎从未想过，要为了她们的孩子而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大爱固然令人动容，却也让白述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外的冰冷与恐慌。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独一无二的追随和偏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她们的孩子，似乎都成了可以“一视同仁”的对象。
　　只要一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孕育出的孩子，可能会被它另一位母亲冷落……白述舟便觉得心口像被无数银针反复穿刺、搅动。
　　那些因她心绪剧烈波动而失控蔓延的精神藤蔓，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将祝余更深地禁锢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祝余钝痛的心跳，仿佛一下下直接敲打在白述舟的心尖上。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骄傲和理智正在崩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泪水从眼尾溢出。白述舟缓缓收回视线，低垂眼眸。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祝余拒绝她的夜晚，即使她忍着细密刺痛套了汝环，和祝余耳垂上的耳钉是情侣款，这样极致的占有欲和浪漫，祝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情趣和期待被虚掷，只剩下难堪。
　　而现在，被祝余冷眼相待的，是她们的孩子啊。
　　白述舟轻轻咬住自己失了血色的下唇，试图抑制更汹涌的泪意，可纤长浓密的睫毛早已濡湿，颤抖着，再也遮掩不住其下翻涌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泪水浸透了单薄衣衫，潮湿布料紧贴在她清瘦的锁骨和纤细的腰身上，勾勒出柔软却脆弱的轮廓。她冰冷细腻的皮肤下好似有一团火在烧，连灵魂都在随之颤栗。
　　昔日那个会用炽热眼神将她包裹，热情得像个小太阳般的少女，与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神色冷峻的祝余，形成了异常残酷的落差。
　　而这，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少女眼底复杂的情愫太浓烈，爱恨都不够纯粹，扭曲地混合在一起。
　　白述舟做不到迎着这双清澈眼眸，继续强迫她，哪怕那是最正确、高效的方式。
　　她只能半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强忍着深入骨髓的羞耻与不安。
　　双膝真切地跪下。
　　“对不起，它生病了，求你，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救救我们的孩子……”
　　“孩……子？！”
　　祝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重复。
　　这竟然真的是……她们的孩子？
　　紧抿的唇瓣微微张开，一直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
　　漆黑眼眸一眨也不敢眨，她极其缓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抚上那枚温润的蛋壳。
　　温热的，真实的，生命在缓缓跃动。
　　仿佛感知到她的触碰，琉璃蛋主动在她指尖微微蹭了蹭。
　　——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几乎让她感到晕眩。
　　以至祝余竟然没有意识到，高高在上的白述舟，现在是真的是在以一个标准的姿势，跪在她面前。
　　跪在床上。
　　身为帝国皇女，她的礼仪向来很好，哪怕是下跪都如此一丝不茍，挺直的脊梁微微颤抖。
　　她屈辱地哀求，却被祝余忽略了。
　　祝余正全神贯注地捧着这颗蛋。
　　从不敢奢望的幻想，突然之间成为了现实。
　　她孤身一人、两手空空的离开帝星，正如她来到这个世界那般孤独。
　　她唯一拥有的，只有这颗不知品种的琉璃蛋，陪着她踏上漫漫未知的旅途。
　　在半天之前，她还在听着别人讨论蛋的品种。
　　曾经白述舟说过要送她一只小狗，如果是小猫也不错，但这种巴掌大小的娇气琉璃蛋，似乎更有可能是一只小鸡或者小鸟……祝余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反正不可能是一条鱼。
　　所有答案都是错误的。
　　这竟然是她们的孩子？！
　　祝余想起那日虚弱的白述舟，想起预言中被她拐跑的孩子，竟然真实存在，往事种种乱七八糟的浮现，在此刻串联成惊心动魄的真相。
　　她真的拐跑了她们的孩子。
　　那么接下来，岂不就是囚禁，然后……死亡？
　　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为本能的动作。
　　祝余将那颗小小的蛋捧起，无师自通地，掌心流淌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蛋壳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白述舟的纯白色液体，与之混合，祝余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少女的心情从来都写在脸上，白述舟眼底屈辱的泪光一眨，在捕捉到浓烈惊喜和爱意时，眼睛倏地折射出新的光亮。
　　祝余……不知道这是她们的孩子？
　　那就对了！所以她才会花钱买下龙蛋，又那么粗暴地对待……这不能怪祝余，她的爱人年纪太小，缺乏经验，都是她不好，没有提前说清楚。
　　想通了这一点，白述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强撑的力气也在慢慢流逝。
　　她从无人在意的跪姿，虚脱般栽倒进柔软的枕头间，熬过了一场漫长的酷刑，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喘息。
　　是啊，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们呢！
　　白述舟缓慢抬起修长指节，隔着一段距离，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祝余的眉眼。
　　少女抱着龙蛋时，神情是那样专注温柔，眼睛裏闪烁着的，是久违的、非常纯粹的快乐。
　　身体上的不适与疼痛似乎都被冲淡，白述舟愈发苍白的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
　　在爱人面前，她允许自己流露出最脆弱、真实的一面，紊乱的呼吸轻轻吐出薄雾，苍白肌肤间晕开病态的绯红。
　　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裏捞出来，湿漉漉的，那条漂亮的银白龙尾也无意识地轻轻勾缠上祝余的小腿。
　　然而，即使这样祝余也没有分给她任何眼神。
　　她只是抱着那颗琉璃蛋，就像是抱住了她的全世界，甚至压低声音，焦急催促白述舟也释放出精神力，一起喂饱这颗可怜的蛋。
　　浑然不知正在筑巢期的白述舟也需要安抚。
　　她热切地配合白述舟一起孵蛋，却尽可能规避着大部分肢体接触。
　　即便是必要的拥抱，也显得疏离而紧绷，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温热柔软地紧密相贴，将下巴眷恋地抵在彼此肩头，呼吸交错。
　　这本该是她们最亲密无间、温情脉脉的时刻。
　　可祝余只是公事公办地挤出精神力，孵蛋，却不给Omega任何安抚。
　　白述舟的信息素早已紊乱，吐气如兰，清浅呼吸拂过祝余的颈侧。
　　银白色鳞片像是细碎钻石，点缀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肩头，她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轻蹭祝余的手臂，无声地哀求她，将手覆上来。
　　满室馥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顶级玫瑰气息，足以让任何Alpha失去理智。
　　可祝余却像苦行僧一般，在初次精神力的交融孵化刚刚结束，便匆匆抱着蛋起身，逃一般冲向浴室，想要洗掉身上过于浓厚的气息。
　　将骤然失去倚靠、瘫软在床的柔弱Omega独自抛下。
　　“……”
　　身后传来压抑、破碎的呜咽。
　　白述舟蜷缩起身体，用翅膀和尾巴将自己环拥成一个小小的圈。
　　没有祝余的体温，宫殿裏的寒气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冻得她浑身发颤。鼻尖漫上滚烫潮-红，生理性的泪水再次失控滑落。
　　她已经接二连三消耗了极大的力量，却没有得到任何安抚梳理，甚至连爱人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有。
　　她呜咽着，伸出手，将祝余散落在床边的外套和衬衫偷偷拽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挺翘的鼻尖埋进衣衫，轻嗅着残留的温润木香。
　　这是祝余的信息素……
　　好香，好温暖，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她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点祝余的精神力，殷红舌尖无意识轻-舔，那丝丝缕缕的甜蜜却转瞬即逝，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渴-望。
　　金碧辉煌的宫殿裏，气温依然在持续降低。
　　那些美丽而危险的鳞片，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上白述舟线条优美的脊骨、纤细脆弱的脖颈，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昔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帝国皇女，此刻只能咬着祝余的衣衫低声呜咽。
　　她将外套披在自己赤-裸的肩上，想象那是祝余宽厚温暖的怀抱，那双手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轻拍自己的脊背，总是令人感到安心。
　　颤抖的、指骨分明的手，难堪地向下探去，试图独自疏解，筑巢期翻涌的燥热与痛苦。
　　可是，以前还勉强可行的办法，却完全无法和祝余所带来的细微颤栗相比。
　　她现在的状态差得惊人，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羞耻地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任凭那把邪火愈烧愈旺，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力量胀痛、碾磨。
　　“呜……祝余……”白述舟无意识地唤着爱人的名字，啜泣着将脸更紧地埋下去，在黑暗中感到轻微窒息。
　　感官上的刺激愈发强烈，她颤抖着将衣角揉捏，试图寻求一点可怜的慰藉，却只换来了更加空虚的痛苦。
　　没有用、除了祝余，根本就没有用……
　　当祝余终于抱着被仔细擦洗过，愈发显得晶莹温润的龙蛋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喉咙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祝余非常刻意地抱着蛋回避，捂住它不存在的耳朵和眼睛，嗓音干涩：“你……怎么样？”
　　听见爱人的声音，白述舟立刻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破碎、蒙着水雾的浅蓝色眼眸，此刻已经迷离得几乎失去焦距，却依然执着地望向声音来源。
　　她身上只松松披着祝余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内裏不着一物，薄唇紧紧咬着衬衫领口，已经被她无意识地用尖牙磨出了一个破洞。
　　难耐呜咽，清冷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祝余……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骄傲如白述舟，以前从未这么哀求示弱。
　　少女一直紧绷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分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
　　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裏，异常冷静地回答：
　　“我去拿抑制剂给你。”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挣扎了一下，却又无力地瘫软下去，“我只要你……小鱼，我的小鱼……别走……求你别走……”
　　可是，不管她如何用破碎的声音祈求，如何用那双被情-潮和泪水浸透的、楚楚可怜的眼眸凝视，少女都只是僵硬地转过身。
　　“易感期很正常。”
　　祝余低声说着，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她的余光无意识抚过女人狼狈蜷缩的模样，从她汗湿的鬓角，到咬得发红的薄唇，还有被单下近乎痉挛的腰肢……
　　重重闭上眼睛：“别担心，我会尽快拿回来的。”
　　她的嗓音还是不自觉放得很温柔，大步跨出去，却在将要离开时又顿住。
　　只是这么短暂的停顿，便给白述舟带来无限的希望。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祝余一定舍不得看她这么难过！
　　下一秒，却听见少女一字一顿，克制而清晰地强调：
　　“我们已经离婚了，孵化这个孩子是我的职责。”
　　“孵完之后，我会立刻离开。”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也不会提供额外服务。所以，请不要再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我们的未来注定不同路。”


第159章 生病
　　大门轰然关闭，将女人破碎的喘息隔绝。
　　祝余清瘦脊背抵着冰冷墙壁，凹凸不平的繁复花纹硌得蝴蝶骨生疼，隐隐从中间的门缝中溢出森森寒意，顺着衣领钻进皮肤，激得指尖微微发颤。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琉璃蛋，蛋壳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与周围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大殿静得可怕，宫人们早就心照不宣地被调往别处。穿过长廊，只有几位巍然屹立的雪豹骑士正在值班，听见脚步声立刻警觉回眸，却在与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时微愣。
　　“祝余殿下……？”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去取抑制剂。”祝余没什么表情，低声吩咐。
　　啊？满脸堆笑的雪豹骑士更加惊讶了。
　　今天能站在这裏的都是近臣，腰间别着的白金短刀擦得发亮。
　　她们领了丰厚的赏金和喜糖，都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就是天塌下来都得顶着，将这座宫殿守得固若金汤，不允许任何人干扰皇女的筑巢期。
　　可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怀中还抱着那颗流光溢彩的蛋。
　　龙蛋宝宝刚被两位妈咪的精神力滋养，蛋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神圣的柔和光芒，漂亮得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向来温和礼貌的祝余竟然冷了脸，从骨子裏散发出压抑气场，惊得她们急忙快豹加鞭地执行。
　　有几位从科学院时期就陪伴左右，自然知道祝余有多在乎白述舟，恨不得天天粘在自家Omega身边，按摩做饭无微不至，就连冷漠的雪豹骑士都为之侧目，在白述舟的默许下偷偷开了不少后门。
　　上次祝余甚至敢为了白述舟擅闯苍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就是打死她们也想不到，祝余竟然会拒绝安抚筑巢期脆弱的妻子。
　　哦，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妻子了。
　　少女高挺的身影就这么矗立在大殿门口，任风吹动衣衫，嗓子发干。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两根手指夹起来，是想要抽出香烟的手势，可是目光落在龙蛋上，又生生止住，手指僵硬地收了回来。
　　燥渴的喉咙莫名泛出几分甜。
　　是……草莓味。
　　之前最浑浑噩噩的日子，白述舟把她的烟换成了棒棒糖。
　　雪豹骑士取回抑制剂，交给祝余，欲言又止。
　　“谢谢。”少女答得淡漠又疏离，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压抑着温和，罕见地露出锋芒。
　　雪豹骑士看见她一手插在口袋裏，露出的白皙有力的手腕，青筋紧绷。
　　陌生的负面情绪缠绕着祝余，七情六欲迟缓地开了最后一窍。她本可以忍受所有不公正的对待，就像她荒诞虚僞的前半生，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谎言。
　　可她真实的被爱过。
　　寝宫裏异常安静，滴落的水渍冻结成冰，当祝余踩上去时，发出一阵碎裂的脆响。
　　床上那道纯白色背影蜷缩着，在偌大圣洁羽翼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渺小。她还披着祝余宽厚的黑色外套，怀中那件衬衫已经被揉弄得不成样子。
　　她保持着祝余离开时的姿态，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低低呜咽着。
　　祝余从她手中扯出衬衫，柔软布料浸满甜腻水渍，湿漉漉的散发出玫瑰香气。
　　就连这一点温暖寄托也被抢走，骤然涌入的冷意激得女人一个激灵，修长指节死死拽着衣角，仿佛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关系。
　　“小鱼，不要……我真的……爱你……”
　　“放手吧，殿下。”祝余垂眸，视线刻意避开她泛红的眼角，只落在泥泞不堪的衬衫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两人交融的体温，淡淡道，“我穿过的廉价布料，不该出现在您高贵的身体裏，脏。”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有几分诚恳，平静而礼貌的语气，却让女人抑制不住地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和晶莹水珠一起咕噜溢出，滴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难道这种话会让您兴奋吗？”祝余掐着手腕，甚至用上了敬语。
　　在这片冰冷彻骨的宫殿裏，只有女人蜷缩的身体滚烫。银白尾巴羞耻地缠上大腿，遮掩住她最后的骄傲。
　　“不……祝余……好冷……”她无意识地颤抖着，漂亮龙鳞间光华流转，在祝余靠近时，泛起珍珠般的细腻光泽，随着起伏的腰肢弯成开合弧度，偏又柔软得可怜。
　　祝余俯身，掀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在那双浅蓝色眼眸短暂、迷离地凝视着她时，又立刻拉开距离，举起了那支泛着寒光的抑制剂。
　　“放心，马上就好。”祝余低声说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安心。
　　体会过对方的强大力量，为了防止乱动挣扎，祝余屈膝半压在她身上，锁扣着双手，这是军方的战术动作，即使是半兽化的白述舟也很难挣脱。
　　“睡一觉，就结束了。”
　　充满爱意的蓝宝石眼睛，随着冰冷试剂推入发烫腺体，一点点失去焦距。
　　当少女欺身而上时，这位能够瞬间斩杀巨型虫族的皇女，忽然就静静地顿住，不再挣扎。
　　只有生理性泪水还在空洞滑落，被咬破的殷红唇齿呼出细细热气。
　　她喃喃道：“祝余……你恨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签订协议，妄图用珠宝换取真心，只是我那时别无所有……我不该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羞辱你、说你廉价……”
　　“你还记得啊，恢复记忆了吗？”祝余不太在意地轻笑，唇角淡漠的弧度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修长指节推尽最后一滴。
　　女人凌乱发丝已经被温柔撩至一边，露出如玉的脖颈，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凭空又生出一点期翼，憧憬地看向祝余。
　　在混沌区的那段日子，平凡而宁静，是她们最初懵懂青涩的触碰。
　　祝余：“可是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的事太多了……”
　　“你们都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从哪裏来，只有我自己一无所知。”
　　“一串编号，一个虚假的名字。我曾经羡慕过白鸟，羡慕她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关照和爱护，这种想法很卑劣，对不对？可我也衷心的希望她……自由。”
　　“自由。”祝余重重咬着，重复了一遍，起身离开。
　　“别走……”清冷嗓音啜泣着，气若游丝，“冷……帮帮我……小鱼……”
　　破碎呻-吟将心脏也攥紧，但祝余连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
　　“等药效发挥就好了。”
　　易感期这样这样很正常，很快潮-热就会被药剂压制。
　　白述舟只是想骗她留下，就像之前一样。从小公寓好像收留开始，一步退，步步退，稀裏糊涂就滚到了床上，然后被蛊惑控制，周围全都是安排好的眼线，再也离不开她……祝余压抑着心头的悸动，冷下神色。
　　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绝不会再对白述舟心软。
　　祝余抱着龙蛋离开，上网查阅相关养崽资料。
　　白述舟早就为它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此刻龙蛋正躺在一个小小的纯金祖母绿摇篮裏，裏面铺着最昂贵柔软的阿尔兰卡丝绸，摇篮上空悬挂着小动物宝石，会随着蛋的摇晃叮当作响，折射出炫目光彩。
　　极尽奢华的小窝，和祝余逃亡时给它准备的简陋挂件截然不同。
　　她好像没什么可以买给它的了。
　　爱是常觉亏欠，现在祝余才后知后觉地，对虫族突然的攻击感到一阵后怕。
　　最初它们就是冲着龙蛋来的，如果不是祝余眼疾手快拉了回来，虫子又正好怕火，或许……
　　祝余甩甩脑袋，不允许那些不吉利的想法再出现。
　　她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祝余用手轻轻摸了摸，小摇篮裏柔软得像天堂，一脚陷入云端，再挑剔严苛的人也会爱上它的。
　　可惜龙蛋显然不算‘人’，只是一会儿没抱着，小家伙就闹个不停。
　　祝余没让贵族奶妈跟着，这是她的孩子，当然要亲手带大。她已经错过了它最初成长的时期，心中满是愧疚。
　　曾经她其实偷偷幻想过，如果她们有一个孩子，说不定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就会激动得晕过去，那样会不会太丢脸？都是要当妈的人了，得更加稳重可靠才行。
　　她幻想着，将脸颊贴在白述舟柔软的肚子上，感受生命的律动，她们的生命似乎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联结、延续，种下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
　　从此在漫漫宇宙，她们和这个世界便产生了最深的、血脉相通的联系。
　　因为身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不会再后退逃避，即使是她这样一直在退缩的人……也终究会向前迈出一步，一小步，她慢慢地往前走，好像只要这样不断走下去，就一定会抵达幸福。
　　她的幻想，似乎都已经成真了。
　　可幸福还是像月亮，只能朦朦胧胧摸到一个轮廓。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努力接住一片轻盈月光。
　　这样还不够吗？祝余问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感谢白述舟。可这样的说法未免太生疏，她又要以什么立场去感谢她呢？
　　资料显示，孵化期的Omega和蛋都非常脆弱，需要细心呵护。
　　祝余心底涌现出不安的悸动，再把蛋从小摇篮中捧出，突然发现半透明的蛋壳上竟又泛起粉红，烫得惊人。
　　又发烧了……？
　　祝余猛地站起来。明明和白述舟一起孵化时，吃饱喝足的龙蛋已经恢复了健康，是哪裏出问题了吗？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女人清冷苍白的面容，祝余狠狠咬了下唇，先将淡金色光芒凝聚在指尖，想要喂给它。
　　琉璃蛋一直在左摇右摆，此时更是直挺挺地栽倒下去，似乎已经聪明地掌握了通关秘籍。
　　“你怎么了？”祝余轻声问。
　　琉璃蛋躺着装死，不理她。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生气？”
　　祝余也有几分知道这个家伙的脾气了，迟疑着，将琉璃蛋扶起来，两只手分别摊开左右，“不舒服、生气。”
　　蛋歪歪扭扭倒向右手。生气！
　　随即又滚向左手。不舒服！
　　祝余微愣，唇角不自觉勾出一点笑意，但立刻又掩去，垂眸淡淡道，“真是和某人一模一样。”
　　“你是想回到妈咪身边，还是……”
　　一颗蛋能懂什么呢？
　　祝余觉得或许只是巧合，然而这次不等她摊开另一只手，琉璃蛋在说起“妈咪”二字时已经用力撞向她的手，可怜兮兮地挤出几滴蓝色精神力。
　　竟然又哭了。
　　祝余的心猛地沉下去，不安愈发强烈。
　　她急忙给蛋披上小被子和帽子，端着它回去找白述舟，想要详细问问情况。
　　这毕竟是她们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大殿宫门紧闭，寒气已经蔓延至走廊，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就连高挂着的油画都覆上了薄薄一层冰霜。
　　祝余仓促的脚步愣住。起初她以为白述舟是装的，只为骗她心软留下，可是抑制剂已经注射，这愈发猛烈的迹象根本不是易感期……倒像是，白述舟又失控了。
　　回到这裏，龙蛋上的温度明显降下去，即使被冻得瑟瑟发抖，它还是一个劲地探出小脑袋，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精神力。
　　都是白述舟刚刚喂给她的，温柔、洁白的精神力。
　　“你的意思是，妈咪生病了，对吗？”
　　对。
　　母子连心，祝余想到了什么，又问，“你发烫，是因为妈咪不舒服，对吗？”
　　对！！琉璃蛋剧烈摇晃。
　　“所以，白述舟是从找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生病了吗……？”
　　祝余握住蛋，不让它再晃了，沉默片刻，戳了戳它的脑袋，“把精神力收回去，不准再吐了，你妈咪是SSS级，还不缺这一点。”
　　她把龙蛋塞给奶妈照顾，重新推开那扇门。
　　寒气涌出，几乎是在瞬间，她纤细的睫毛上就凝聚了细小冰珠。
　　在这片极寒国度，床上勉强保持着最后理智的龙族皇女冷声呵斥：“谁？出去……！”
　　来人却丝毫不理会刺骨的寒意和威胁，抬手点燃一簇温热火苗。
　　漆黑软靴踩过融化水渍，晶莹倒映着，少女漆黑的发丝也被橘红色火焰盈盈照亮。
　　白述舟强制半撑起身，森冷竖瞳瞬间扬起，警惕性看向来人，龙族特有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
　　皇族尊严不容侵犯！不论何时，她在外人面前都必须保持着最强大优雅的那一面。
　　她冰冷的杀意甚至隐隐超越了白千泽，至高无上的威严，即使清冷嗓音沙哑着、剧烈喘息，也没有丝毫减损汹涌气质。
　　却在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时，猛地顿住。
　　除了凌乱发丝和黯淡无光的龙鳞，你很难看出这位气质凌冽的皇女正在生病，甚至不久前还无力地倚靠在怀中，辗转哀求。
　　祝余垂眸看着她，漆黑眼眸沉沉，似乎在思考，很冷静地问：“你是想骗我留下，吞噬我的力量吗？”
　　在最脆弱的时刻被爱人如此猜忌，女人冰封的面容上闪出更深的痛苦，充斥了整个房间的冰冷威压顷刻间坍塌，沉沉地压着心脏。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我很……不舒服……祝余，至少别像陌生人一样看我……求你……”
　　“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帮你。”祝余打断。
　　“什么……？”
　　“承认你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你很需要它吧？然后签署一道新的政令，孵蛋完毕后，那臺初始机甲无条件给我带走，它本来就是我的，帝国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最后，”祝余深呼吸，“我不享有帝国皇女配偶的待遇，同等的，不会和你抢孩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没有！祝余，我真的没有这么想……你怎能全盘否定我对你的爱、逼我说这种话……？”
　　压抑的嗓音破碎不堪，白述舟呜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祝余攥紧指尖，喉咙裏涌起干渴，一阵阵痒意直往血肉裏钻。
　　她突然很想抽烟，用尼古丁压下心头的烦躁，可唇齿间弥漫开的血腥味只让她尝到了甜，是草莓味，卡在喉咙裏。
　　犬齿“咔擦”咬下去，只咬到了口腔软肉，随着刺痛涌出更多的血，咽不下去，就像满满当当的方糖，横跨多年，依然没有溶解。
　　甜腻的血腥气吐出来，却变成了毫无温度的浅笑，祝余问：
　　“这些，不都是你曾经亲口对我说的吗？”
　　“只要你承认，我就帮你。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压抑的极致痛苦，和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相似的场景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提出交易的，是祝余自己。
　　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缓缓闭上眼睛，那汪浅蓝色海洋就这么干涸了，没有再流下一滴泪，长长睫毛绝望垂落，投下一片阴影。
　　“出去。”
　　“祝余，出去……我不会说这种话的……！”
　　作者有话说：
　　人设卡新增【猫猫龙和狗狗鱼】
　　请吃甜甜萌物[让我康康]


第160章 囚禁（二合一）
　　白述舟没有答应。
　　她宁可忍受无边痛苦，也不愿意折辱自己的骄傲、答应违心的条件。
　　明明只要否认她们之间的感情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一刀两断，彼此或许都能从这泥沼中解脱。
　　可她没有。
　　祝余的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白述舟和她不一样，她似乎天生就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然后就全世界就都会为她让路。
　　之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女人单薄的肩胛骨在湿透的衣衫下浅浅凸起，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正随着疼痛而痉挛。
　　每一次呼吸，从她唇边溢出的白雾都愈发稀薄。
　　即使如此狼狈，她会服软，会低头，会啜泣着牵动衣角，却依然保持着某种稳定的秩序和骄傲，绝不容许打破。
　　祝余掌心的浅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恰似此刻混乱的心绪。刺骨寒意攀上她的发梢，凝结出细白的霜，四肢冻得失去知觉，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白述舟。
　　那双浅蓝色竖瞳深处，无机质的寒光翻涌。是非人类的漠然，和白千泽时常展现出的冷漠暴戾相似，却又蒙了一层破碎、晶莹的泪光。
　　“我说，出去……！”
　　不再是破碎的哀求，隐隐带上了命令的口吻。紊乱的精神力翻涌，少女孑然独立，黑发被剧烈气流吹拂。
　　女人一手扯着被子——她的指甲已经变得又长又利，轻易就将柔软床单撕碎——急促地按下床畔的金色电子铃。
　　几乎是在下一秒，长廊尽头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封锁走廊！所有人退至安全距离！”
　　熟悉的优雅嗓音，却褪去了一贯的甜腻迂回。
　　祝余回眸，看见封寄言疾步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她们都穿了重甲，防护从头到尾，甚至是每一根发丝，手中握着的枪支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支都装载着莹蓝色的特殊发射器。
　　这些装备，祝余见过。
　　在Genesis，AH-001选择自我终结的时刻，她疯狂地妄图强行将人带走。也是封寄言带人赶到，用同样的强效麻醉弹，将她毫不留情地放倒。
　　看见这种枪支，身体现在都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封寄言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而现在，是整整两列，荷枪实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封寄言迅速扫过室内状况，确认安全，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越过侍卫，狭长的狐貍眼睛眯起来，最后落在祝余脸上。
　　“祝余殿下，请离开吧。”她的嗓音平稳，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殿下现在状态不稳定，我们需要——”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相似的口吻，瞬间刺中了祝余脑中某根紧绷至极的弦。
　　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白述舟身前，沙哑嗓音比殿内肆虐的寒气更加冰冷：“该离开的是你！你们想造反吗？”
　　“这是最高授权预案，殿下亲自签署批准。”光脑上悬浮出一张加密政令，盖了白述舟的私章，封寄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游刃有余道，“一旦殿下彻底失控，我们必须确保能及时给药压制。”
　　话音微顿，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抬起。
　　唰。
　　所有侍卫瞬间举枪，漆黑枪口齐齐指向床上那道脆弱不堪的身影。
　　“何况，”封寄言似笑非笑，眸光微闪，明知故问地刺激她，“据我所知，您似乎正迫切希望与殿下解除伴侣关系。既然如此，您又以何种立场……来阻止我们执行殿下的意志呢？”
　　“封寄言！”白述舟嘶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尽管气若游丝，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带祝余回去……休息。”
　　“殿下——”
　　“执行命令！”
　　封寄言闭了闭眼，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逸出唇边。再睁眼时，她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转向祝余，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听到了吧？这是殿下的意志。您在这裏也起不到任何帮助，还请不要为难我。”
　　“意志？”
　　祝余忽地笑了。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幽深了。
　　话音未落，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结结实实的一声巨响——
　　咚！
　　祝余直直揪住了封寄言笔挺的衣领，一拳砸在那张讨人厌的狐貍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祝余殿下！”侍卫们面面相觑，立刻惊讶地调转方向。
　　“都别动！”封寄言强忍着疼痛，厉声制止。
　　这可是当着白述舟的面，她们疯了才敢对祝余下手。
　　她只能任由少女用膝盖顶住她的腰腹，将她死死压制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脑勺磕出又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告诉我，”祝余逼近，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咬牙切齿，“她到底在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说的给药压制，又是什么药？”
　　少女漆黑的眼眸燃烧着滔天怒火，封寄言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权衡。
　　冰冷空气中，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床上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祝余的表情几乎称得上平静，但眼底的晦涩却让封寄言心底发寒。
　　她没有再给人权衡算计的时间，抬起手，在周围所有侍卫震惊的注视下，异常清脆、响亮地，扇在了封寄言的脸上。
　　啪——！
　　这位帝国最年轻的贵族议员，向来以优雅矜贵、智谋过人着称，此刻白皙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唇角也被打破，蜿蜒下一道刺目的血丝。
　　狐貍被打得偏过头去，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祝余怎么会毫无征兆、顶着这么一个平静的表情下死手？
　　脸颊火辣辣地刺痛，比疼痛更汹涌的，是险些淹没理智的屈辱。
　　她也算是天之骄子，是封家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就连白千泽，就连她的母亲封疆，也从未……从未如此对待过她！
　　她全部的骄傲与体面，仿佛都随着这一巴掌，被公然击得粉碎。
　　“你……！”封寄言的身体因极致的耻辱和愤怒剧烈颤抖起来。
　　但祝余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或辩驳的机会。
　　黑发少女的膝盖更重地压在她的小腹，将她牢牢禁锢在地。
　　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封寄言的脸上，避开要害，却拳拳到肉。
　　很快，祝余嶙峋的指节便沾染上了殷红血珠。
　　她仿佛成了一臺精密的施暴机器，沉默，稳定，冷酷，重复着击打的动作。
　　非常刻意的，只打脸。
　　让这张总是笑吟吟出现在白述舟身边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封寄言惊恐挣扎着，本能地弹出精心保养的狐貍尾巴，想要兽化逃窜。
　　然而她的尾巴刚刚扬起，就被一只冰冷的手凌空攥住。
　　“呜——！”狐貍发出一声尖锐的痛鸣，整条尾巴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鼻青眼肿地嘤咛，扭成一团：“住手！住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几名侍卫再也无法旁观，急忙压下枪支，试图上前拉开祝余。
　　“退下。”
　　祝余抬眸，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另一只指尖燃起火苗，将昏暗的宫殿照亮一角。
　　“这是我和封寄言的私人恩怨，你们不要卷进来。”
　　她单手将瘫软如泥的封寄言提了起来，用那只刚刚燃烧过火焰、尚带着余温的手，不容反抗地覆上了对方惊惶睁大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有精心编织的算计和话术都失去了意义。封寄言彻底失去了冷静，嗓音因恐惧而变调，惊慌大叫，“殿下、殿下！救我，我誓死效忠着您啊……！”
　　侍卫们似乎已经收到过某种命令，竟然能够坐视不理，眼观鼻鼻观心。
　　“好啊，”祝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就为你的忠心，死在这裏好了。”
　　她粗暴地扯掉封寄言手上那象征优雅与洁净的白色手套，迫使对方用最赤裸的皮肤，去感受她内心深处，无处安放的暴戾与恨意。
　　“我就在这裏，揍死你，然后我们看看，白述舟……是会帮你，还是帮我。”
　　她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就算我杀了你，她也会帮我粉饰太平，帮你处理尸体，你信不信？”
　　“说啊，不要再让我问第二遍。”
　　狐貍惊慌失措地颤抖着，在少女停顿时终于得以喘息，即使一张嘴就会牵动脸颊上的伤口，抓紧时间嘶鸣，“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封寄言……！”床上的女人低声呵斥。
　　狐貍暗暗在心裏骂了一句脏话，挨打的是她，被威胁的还是她，可是祝余沾血的拳头近在咫尺，封寄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当然清楚白述舟会无条件偏袒祝余，于是语速飞快，生怕下一秒就会真的因公殉职：“那是压制龙化的药！彻底龙化可能会力量失控，非常危险，但殿下需要这种力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末日预言高悬，外有虫族联邦、内有贵族星盗，虎视眈眈，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成王败寇，你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帝国需要我们！”
　　封寄言吼得义正词严，狭长眼睛眯起来，掩盖住轱辘转动的思绪，倒真像呕心沥血的忠臣一般，委屈得直流泪。
　　啪嗒。
　　祝余松开手。
　　狐貍掉在地上，立刻强忍着剧痛，一溜烟窜到侍卫长的脖子上，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是这样。”祝余轻声说。
　　“所以你不肯吃药，你宁可一个人强撑着。”
　　少女垂下握紧的拳头，却并没有松开。指节愈发紧绷，青筋浮现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在淋漓鲜血间交错纵横。
　　她抬眸，环顾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在这座极寒彻骨的宫殿，每个人都穿着帝国最为先进的防护装备，来阻止随时可能失控的龙族皇女。
　　“如果她失控，你们就开枪麻醉，然后强行喂药，对吗？”祝余的目光最终落回躲在人后的封寄言身上。
　　狐貍避开她的视线，在勉强安全的环境裏说什么也不敢再开口了，只拼命往为首的侍卫长身后缩去。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扩展，白述舟的身体可接受的兽化程度。通俗来说，这叫做——测试人体极限。
　　偌大宫殿裏异常安静，只剩下白述舟抑制不住的低低喘息。
　　祝余一步步走到那名侍卫长面前。
　　她脸上的柔和温顺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势，令人不自觉挺直腰肢。
　　这支特殊小队不属于皇家仪仗队，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老练的肃杀。敢抛开所有政治考量、向皇女开枪的，心理素质显然非同一般，她们第一时间瞥向白述舟，却被祝余冷冷挡住。
　　没有肩章，没有编号，她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一支完全独立、新兴的力量。
　　祝余隐隐有了猜测，抬眸直视队长的眼睛，穿透面罩，深邃目光碰撞。
　　“你们是征召回来的老兵。”笃定的陈述句。
　　就像牧星一样。是白述舟抚恤、征召回来的战士。
　　“回答！”
　　“是，殿下！”小队长高声回答，“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宫殿裏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祝余裸-露的肌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灰色，关节处冻得发红，泪珠冻结在睫毛上，随着她迟缓的呼吸慢慢坠落。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防护服的人。
　　因为白述舟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说明白述舟已经彻底失控、失去理智。
　　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清空弹夹，强制性给失控的白述舟喂药。
　　人们都看向祝余，无声扶稳枪支，肢体语言表现得异常强势。
　　她们当然会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贯彻白述舟的指令。
　　祝余转身回到床边。
　　她垂眸，看见那双手死死扣住床柱，指节白得透明，边缘处渗出血丝。银白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女人紧咬的下唇鲜血淋漓，血珠滴落在纯白被单上，晕开刺目的红。
　　单薄的身体在难以抑制地颤抖，但幅度很小，甚至不如刚才封寄言挨打时挣扎得剧烈。
　　她的痛苦太过于安静体面，以至于竟然会被忽略。
　　那些美丽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边缘卷翘、剥落，露出底下脆弱渗血的皮肤。
　　脊背处，两处巨大的骨凸正在不受控地隆起、收缩，仿佛下一秒就有一对全新的、更加庞大的翅膀要撕裂血肉，破体而出。
　　白述舟就像是一只湿漉漉的蝴蝶正在破茧，沉默地独自忍受所有折磨。
　　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骄傲得不愿流露出最难堪的样子。
　　极致的安静中，祝余似乎听见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微弱得难以用耳朵捕捉，只能用心去感知，透明的、尖锐的，支离破碎，一场大雪无声落下。
　　祝余手上沾染的血已经凝结成了冰晶，薄薄的一层，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粗糙冰雕，一动不动地垂眸。
　　“为什么……不告诉我？”嗓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祝余咬着唇，质问脱口而出，随即又愣住，将更多的话悉数咽下。好似一碗烈酒，滚烫的从喉咙浇透，一路灼烧到胃底，带来辛辣的痛楚和眩晕。
　　其实白述舟说了。
　　她说她很不舒服，希望她陪陪她。
　　而她……却独自将她丢下，强迫自己，没有分出丝毫多余的目光。
　　那些褪去的龙鳞下，是惨白柔软的肌肤，汹涌力量在薄薄皮肤下疯狂涌动，一道道，像是白瓷上裂开冰纹。
　　很久以前，白述舟身上就有这些伤痕，是她日夜按摩滋养，竭尽全力，亲手抹去的。
　　现在她就在她的眼下，再次破碎。
　　就像AH-001一样……
　　Omega的体质非常敏感，她们丰富的神经元是普通人的七倍，欢愉和痛苦的感知都会被无限放大。
　　祝余才刚翻阅完资料，知道这时候的宝宝和妈妈都异常脆弱。
　　而白述舟，一直在独自承受这种痛苦。
　　“可以吃药了吧，药在哪裏？”祝余烦躁地四处搜寻，回到封寄言身边，想将那只狐貍揪出来翻找。
　　封寄言早已缩进了侍卫小队长的怀裏，只从厚重的防护服肩后露出半只惊恐的狐貍眼睛，死活不肯再探头。
　　“把药给我！”
　　侍卫长请示性看向白述舟，在得到那人微微摇头后，立刻强硬地摇头：“不行，殿下。还没到用药的时候。”
　　祝余：“你们难道看不见吗？她都这样了，她才刚孵化完宝宝，帝国有Omega保护法，把药给我！究竟要到什么程度？！”
　　这些士兵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酷，不同于任何一股势力，她们只听命于白述舟，此刻略有些动容地转了转眼睛，却还是公事公办地回答：“失控。”
　　只有彻底失控，才能触碰并拓展那个危险的极限。
　　这是白述舟亲自下达的任务，唯有那样才能一点点变强，突破。
　　“我……没事……”清冷嗓音说得很慢，但还是在整个冰封宫殿裏清晰回荡。
　　帝国从来不是固若金汤的铁板，白千泽失踪，白述舟掌权，内忧外患，全靠最高统治者一力镇压。
　　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最强的，只能是最强的。
　　否则不用等到虫族、联邦入侵，各大世家就会在内斗中四分五裂。
　　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SSS级Omega，是在整个帝国的期待中诞生的皇女。
　　她必须变强，比白千泽强，比虫母更强。
　　她绝不能输！
　　白述舟无力地斜倚在软枕上，混沌眼眸忽闪。
　　“带走祝……唔……！”
　　“祝余！你干什么！”封寄言躲在侍卫长后面，狐假虎威地厉声呵斥。
　　少女已经气势汹汹来到床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揽住白述舟的后颈，将自己的额头重重抵了上去。
　　唇齿交缠，她用最原始、笨拙的方式，将能量渡给白述舟。
　　金色光芒在舌尖涌动，一如最初白述舟教给她的方式。
　　不容抗拒地灌输进去。
　　“停下，祝余……不要……！”
　　极致纯粹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力量，那些脱落的鳞片边缘，开始缓慢生长出新的、更细腻的纯白光泽。
　　脊背上颤抖的骨节逐渐平复，翻涌着的寒气被温暖的浪潮中和，渐渐驱散。
　　温润清冽的木质信息素，从少女的脖颈、发丝间悄然弥漫开来，将白述舟冷到极致的躯体也包裹。
　　祝余身上的力量，对白述舟来说有着致命吸引。
　　那双理智克制的眼眸剧烈震颤，在热烈的吻中，也有片刻失神涣散，像是濒死的人看见的最后一缕光，全世界最深的幻想涌上心头。
　　白述舟的挣扎渐渐微弱。她渴望地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看着少女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却无比专注的侧脸，看着那滴落在自己身上的泪。
　　烫得惊人。
　　因为她，祝余好像总是在哭。
　　那颗痣在苍白手腕间晃动，红得妖艳。
　　她本想推开她，在触碰到少女温热的体温后却情不自禁地，蜷起指尖。
　　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女潮湿泛红的眼角。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
　　女人偏过头，伸出舌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舔-舐去唇瓣间淋漓的鲜血。
　　祝余半跪在她身前，她才更像是那个将要失控的疯子，清瘦肩膀剧烈颤抖着。
　　满目凶狠，满目委屈，恨不得同归于尽似的，做的最过分的事，却仅仅是咬破了白述舟的唇，厮磨着那些柔软伤口。
　　她一言不发，仍不愿意松手，源源不断地将力量强制性灌输。
　　直到女人摸向枕下，取出一枚密封的药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白述舟拿起那枚药，缓缓送入口中。
　　祝余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她知道白述舟没那么容易照做，又扑上去，像恶犬一般，捧住女人的脸，带着惩罚意味地亲吻、啃咬，舌尖肆不忌惮地入侵，想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屈服。
　　没有人能够动摇白述舟的意志。
　　除非……
　　皇女坚不可摧的傲骨竟也慢慢地软了，阖眸，落下一滴泪，没入两人交缠的银发与黑发之间。
　　喉咙滚动着，将药丸、就着满口血腥的爱意，顺从地咽了下去。
　　唇齿间尽是祝余的气息，她又一次将自己押上赌桌，以此强迫白述舟妥协。
　　药效发挥得极快。白述舟周身暴走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淡化，鳞片隐入皮肤，竖瞳褪回清澈而疲惫的浅蓝色。
　　眼底深处，那片晦涩的阴影却愈演愈烈，涌动着偏执、疯狂的光。
　　自从掌权后，已经很少有人会违逆她的意愿。可这个人是祝余，是她亲手培养的恋人，强制性地，将当初她索取的姿态扭转为被动……
　　太多了，祝余灌输进来的力量太多了。少女总是这么不计后果地慷慨，恨不得完完全全将她空洞苍白的躯壳填满。
　　然而欲壑难填，向下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女人脱力般向前倒去，下巴抵在祝余肩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极轻的喘息，那抹薄红成了白述舟冷峻苍白的脸上唯一的血色，折射出潮湿泪光，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祝余蹭上的。
　　“好了，”白述舟微弱地呢喃，“停下……！”
　　这才是她真正能够接受的极限，一道道划在最后的底线上，将少女彻底划进包围。
　　她们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祝余眼睫上的冰霜慢慢化开，湿漉漉地贴着白述舟，又不甘地低头，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清晰齿痕。
　　祝余哑声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还得给我孵蛋，养我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白述舟纠耐心正，唇齿间吐出的热气也很淡，“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那双浅蓝色眼眸温柔而痛苦地低垂，抚摸着少女散乱的黑发，“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总是自作主张。”
　　“可是祝余，不是只有你能牺牲，我要你为你自己而活。”
　　“我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是我，不是你。”
　　“我来选择，我来背负，我来承担！”
　　清冷嗓音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垂落在颈侧的银白发丝已经被冷汗打湿，泛起一种柔和又冰冷的神圣光晕。
　　祝余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撞入一汪漠然又悲悯的眼眸，和梦境中如出一辙。
　　白述舟似乎永远站在高处，用那双冷静漠然的浅蓝色眼眸俯瞰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变得很渺小。
　　可是……她身上好香。
　　那是一种从骨子裏透出的香气。
　　祝余恍惚间觉得，这双手已经无数次抚摸着自己的发梢，将她的惊慌和恐惧统统拥入温暖怀抱。
　　而她挣扎辗转、痛苦不堪的半生，兜兜转转……似乎也不过是回到云端，回到这个人身边。
　　恨意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一片汹涌的迷茫与钝痛。
　　她究竟……恨着一个怎样的人？
　　胸膛间有千言万语汹涌，却都无法反驳白述舟，祝余只能苍白而执拗地重复：“我不要！”
　　“那你又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都不说！”
　　那双温柔眼眸只是低垂，她冰冷的肌肤是神像的触感，竟要将她所有的爱恨都包容承载。
　　滚落的泪被女人接住，那双手托举着，潮湿细腻的拇指轻轻抚在她的脸颊。
　　悸动着、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全神贯注，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我不同意。”
　　“即使你恨我，我也爱你，只有这样的心情，绝对不会改变。”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顿了顿，清冷嗓音异常温柔，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闪烁出浓烈爱意，真挚而诚恳地轻轻道：
　　“我会囚禁你、把你关起来孵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允许你离开苍宫半步。”
　　“好吗？宝宝。”
　　服软，告知，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权力。
　　——接受，或者同意。


第161章 圣人私心（修）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以前白述舟想要做什么，很少会告诉祝余，她已经安排好了全部，祝余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环。
　　缺少的信息让祝余胡思乱想，惴惴不安，她只能拿着空白的拼图，妄图去拼凑整个五彩斑斓、错综复杂的世界。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捧着她的脸颊，用那双专注的浅蓝色眼眸平视，温柔告知她的决定。
　　祝余轻咬着唇，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全神贯注。
　　在白述舟说出“告诉你”时，她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可悲的期待，但这点微弱的情愫随即就被冰冷的「囚禁」砸得粉碎。
　　白述舟异常温柔的态度，仿佛是在征求祝余的意见。
　　好吗？宝宝。
　　她的嗓音很轻，还带着生病后的疲倦和潮湿，可是那只抚在脸颊上的手，却以一个不容抗拒、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慢慢收拢。
　　淡漠理智的浅蓝色眼眸，因为她而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将人吞噬。
　　曾经的祝余非常喜欢观察白述舟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让她欣喜若狂，就像是拿着单色的万花筒，努力转动，只为窥见她眼底真实的绚烂。
　　那时的白述舟总是克制地压制着，吝啬于表达感情，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浓情时分，也不过是泛红的眼尾微微朦胧。
　　似乎压抑多时，一下子汹涌而出，可祝余的内心早已经干涸，将冰冷的手放在火上烤也不会感到温暖，唯有惊慌和荒谬的割裂感。
　　她才刚向她提过自由，那时的白述舟痛苦而无力地蜷缩着，可那双被生理性泪水覆盖的眼睛之下，竟然是在酝酿这样可怕的想法？
　　白述舟就这么轻飘飘的，用最温柔的嗓音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我会囚禁你。
　　即使她现在身体绵软无力得不像话，因为力竭只能半倚靠在祝余身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挣脱。
　　……真的可以挣脱吗？
　　身后就是荷枪实弹的战士，她们并未收起枪支，而被这些精英全副武装忌惮守卫的，正是面前这位'虚弱不堪'的龙族皇女。
　　白述舟惨白的面色近乎于透明，那瓣微启的薄唇也被亲得肿了，染着血，红得惊心动魄。
　　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单薄身体被澎湃的力量撑破，残留着冰纹似的裂痕，触目惊心，光是看着都能知晓她刚刚忍耐着怎样的痛苦。
　　是为了变强，为了明天，为了这个国家……她用极致的理智压制着疼痛。
　　可是哪怕她再怎么示弱，也无法改变她的所作所为。
　　祝余内心的愧疚被愤怒和恐惧撕扯着，一同向下坠落。
　　她想听不是这个、她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个！
　　她宁可白述舟和她一刀两断，或者回归最初单纯的利益关系，也好过这样混杂真心的虚情假意。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
　　明明直接命令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如果她只是个实验体，一件物品，本就不配拥有自由，也就不会再奢望。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更广阔的天地，却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心甘情愿地等待死亡？
　　祝余眼睁睁地看着AH-001在面前破碎，看着小山般的虫族在瞬息之间就被白述舟吞噬，化作一堆白骨。那些温柔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摇曳着，随时都可以取人性命。
　　祝余不知道爱和死亡，下一秒率先降临的会是哪一个。
　　她还记得之前查阅过的资料，封疆说得冠冕堂皇，异能者过高的精神阈值是种疾病，如果不是帝国倾尽资源挽救，她们早在童年时期就会因为无法控制力量的暴动，破体而亡。
　　她们这些实验体的命，是帝国的。
　　AH-001为了预言人类的未来，耗尽最后的力量，支离破碎。
　　白述舟，也是AH-002，身为帝国皇女却自愿成为实验体，现在又为了变得更强、稳定局势，独自承担这种痛苦。
　　那么她呢，她又能够做什么？
　　只要切断多余的感情，只要白述舟以帝国皇女的身份直接命令，她可以成为真正的人形兵器——兵器是不需要感情的，这就是她们的宿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白述舟只需要使用她就好了。
　　是使用，不是利用。
　　人才会被利用，但物品不会。
　　物品不会难过，不会流泪，不会有多余的期待和情绪，它的诞生和存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使用，直到彻底失去价值。
　　在和虫族鏖战时，祝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体内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她在恐惧中生出无限的勇气，一遍遍地挥刀、杀戮，就像是本能一般，那些战斗技能早已经镌刻在骨子裏。
　　虫子温热的血溅在身上，和她自己的血融合在一起，脚下踩着重重尸骸，吱嘎作响，她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只是麻木地对上永无止境、不知疲倦的虫族。
　　她身上的伤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她的掌心燃烧着熊熊烈火。
　　她是指向末日的一柄利剑。
　　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已经在预言中窥见，自己既定的结局。
　　祝余依偎惧怕着死亡，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怕死，她拼尽全力才活到今天。
　　奇怪的是，她好像并不拒绝那种归宿，好像她逃避了十八年就是为了在最后的剎那点燃，用光荣的英雌之名掩盖懦弱。
　　可是白述舟出现了……
　　她将她从深渊中捞起，给她尊重和爱意，让她从物品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是，囚禁。
　　祝余忽然笑了。
　　她伸手，没有推开，反而轻轻抚上白述舟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冰纹，指尖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您究竟……”
　　指尖微微用力。
　　白述舟的呼吸一滞。
　　“是把我当做祝余，还是AH-003？”近乎尖锐的质问。
　　“小鱼，你就是你，”白述舟漂亮的眉毛因为疼痛微微皱起，却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甚至纵容地往她身上又靠近了几分，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触碰，细语呢喃，“不要否定自己的过去，你只会是你。”
　　她身上的清冷香气完全将祝余包裹，非常淡，却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拂时便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的禁锢。
　　“不一样的。”祝余扼住她贴近的手腕，执拗地一字一顿，“我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
　　“祝余！别这么说，”白述舟温柔的目光终于变了，她急切地抓住祝余，“以前是姐姐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但从现在起，我发誓不会再欺骗你，真的，我将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她强制性与祝余十指相扣，冰冷掌心渗出薄薄的汗，近乎祈求地环拥住少女，温声说：
　　“你改进的机甲图纸非常有用，已经移交科学院和军部共同测试生产，或许能够扭转前线战局，大家都夸你是天才，如果能早点发现你的天赋就好了。”
　　“权益的一部分，我以你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扶持落后地区发展。”
　　“等战争结束，那些荒芜的土地上会建立起新的家园，背井离乡的人们可以选择回家，这笔钱会变成农田，变成花园，变成高楼大厦……”
　　“还留了一小部分，给我们的女儿当小金库，换成黄金，足够她在裏面打滚，等以后遇到喜欢的人，金屋藏娇也不错。”
　　异常温柔的口吻，她描绘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随着紧握的手降临祝余的掌心。
　　在极短的时间裏，白述舟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安排，甚至是在收到离婚协议、前去寻找祝余和孩子的路上就决定好的。
　　离婚协议的天价违约金，是白述舟曾经犯下的错，也是祝余想要强行和过去切断联系，白述舟绞尽脑汁地想要化解、保留，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让祝余接受。
　　然而少女只是在片刻晃神后，那一点温软便从眉宇间消逝，强硬地板起脸，冷冷道，“钱已经给你了，怎么使用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怎么会与你无关？还有我们的孩子呀……”女人仓惶的面色白了几分，还想继续开口，她向来很擅长把控人心，清冷嗓音直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孩子正是她们共同的枷锁。
　　可祝余只是冷漠地垂眸，打断道，“你在威胁我？等她长大了，如果知道这些事，又会怎么想？我是被你囚禁着，才孵化出的她？”
　　“不是的……！”
　　“那是什么？这不就是你在做的事吗，”祝余逼近，学着她的温柔方式，鼻尖几乎要轻轻触碰到彼此，“是因为愧疚，还是自我感动？你这么完美无缺的表演着深情，难道是希望我再次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献出一切吗？”
　　白述舟的瞳孔骤缩，变成深渊般的一道竖瞳。
　　有那么一瞬间，祝余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狼狈的动摇和绝望，但也只有一瞬间。
　　女人闭上眼睛，将全部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唇角勾起的笑容更加苍白而温柔。
　　“你可以这么认为。”白述舟轻声说，“但事实不会改变。”
　　“反正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祝余，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那就这样看我吧，一直、一直看下去。”
　　“永远也不会分开。”
　　额头相抵，白述舟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祝余却只感受到彻骨寒意，从女人贴近的肌肤传来。
　　她也像是藤蔓本身，越缠越紧，在雪原上吮吸着血肉与痛苦，开出最妖艳的玫瑰。
　　接下来的日子裏，白述舟对祝余的照看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她每天都会详细告知祝余，自己的行程安排；厨师长的菜单每天都换着花样来，都是祝余爱吃的；她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伴祝余和龙蛋，给她们读睡前故事；她允许她在整个苍宫活动，做任何想做的事，除了离开。
　　抛开囚禁不谈，她几乎是个完美恋人。
　　温柔又残忍，悲悯又漠然……世界上所有矛盾的词彙，彙聚成了白述舟。
　　她没有命令侍卫直接拘谨祝余的自由，甚至不会特意派遣人跟着。
　　然而不论祝余走到哪裏，所有人都认识她，都会兴致勃勃地向她打招呼，一口一个殿下喊得极为热情。
　　她可以继续研究机甲，昔日同事、行业大牛排着队来苍宫觐见，像瞻仰什么吉祥物似的，一下子辈分飞跃，好像老了几百岁，能和头发花白的院士坐一桌了。
　　人人都夸赞她的多核拟态机甲是天才创新，虽然这个概念并不是祝余首发，这几乎是一个之前被联邦淘汰过的方案，但只有祝余想到可以将它本土化，改成更适合帝国兽人驾驶的原型。
　　祝余站在祝昭的肩膀上，有南宫和诸多前辈的指导，把看见初稿的曼陀罗气得险些晕过去，气急败坏大骂祝余凭什么，这也是抄袭！集百家之长……越骂越像在夸她。
　　凭什么祝余就能想到这些？凭什么祝余可以得到那么多泰斗心甘情愿的帮助？！曼陀罗嫉妒得连夜砸了整个实验室，第二天满眼通红，却不得不兢兢业业想方设法地优化，继续降低成本，铆足了劲，试图在别的方面压她一头。
　　祝余对曼陀罗的愤恨崩溃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现在曼陀罗想申请经费都还得从她这裏审批，低眉顺目地写下报告。
　　白述舟已经下令，祝余拥有和她同等的权力，所有政务信息都可以对祝余公开。
　　祝余非常痛恨曼陀罗，而现在她终于拥有了反击的权力。然而通过那些公开的信息，她也清楚地知道帝国现在还需要曼陀罗。
　　不仅仅是为了提高生产对抗虫族，还因为她和星盗之间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维持帝国这个庞大机器的稳定运转，每天棘手的问题多得惊人，而祝余看见的甚至只是冰山一角，她知道白述舟要面对的困境只会更深更难，她轻飘飘的几个字、弹指挥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祝余试图在危险来临时挡在平民身前，而白述舟站在整个帝国的前列。
　　权衡势力、威慑贵族，用后起之秀去对抗老牌贵族，转移矛盾坐收渔翁之利，名单上轻飘飘勾勒的一抹红就是一个“杀”。
　　涉及到某些利益，就连她的母家都曾跳出来指责，试图以长辈的姿态训斥，然而白述舟扭头就扶持了“苏屿”一家上位。
　　那个替身身份，是真实存在的。
　　这支苏家旁系，因为在敏感时期和联邦人结婚而被贬，现在却被白述舟非常高调地接了回来，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不宣传平民之星，不支持个体崇拜，最新的征兵宣传上，出镜的甚至只是许多无名之辈。
　　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任何人。
　　都有机会爬上历史的高峰。
　　祝余尽可能理智地思考，站在全局俯瞰，她知道白述舟所做的一切都无比正确。
　　祝余远远看着大屏幕上那张完美的笑颜，总是会恍惚地忘记末日的威胁，她毫不怀疑有许多人深爱着白述舟，就像白述舟也爱着她的子民。
　　这个囚禁她，与她日夜缠绵、折磨彼此的人，非但不是个暴君，她几乎是……圣人。
　　理性至上，克己慎行，看似清冷淡漠却会为流离失所的孩子流泪，雷霆手段杀伐果断却从不会迁怒无辜。
　　她温柔理智地爱着所有人，除了祝余。
　　她唯独向她俯首，展示出全部的疯狂和阴暗面。
　　她毫不掩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近乎于自虐地反复提及，仿佛是要将彼此的伤口贴合在一起，替代耳鬓厮磨，直到血肉模糊，滋生出刻骨铭心的恨意。
　　也好过淡漠分离。
　　祝余时常觉得她们两个人中，一定有一个人已经疯了。
　　可是外人只能看见堂堂皇女优雅完美的那一面，祝余走到哪裏都能听见对白述舟的赞颂。
　　甚至就连祝余去生命学院，参加成为母亲的培训考试，都能在教科书上看见白述舟的名字。
　　她数年前就在为Omega的权益奔走，监督完善相关机制，那些种下的种子在日积月累中慢慢生根发芽，整个帝国都被她柔和的母性光辉笼罩。
　　温柔，强势，不容置喙。
　　看见祝余来参加培训考试，人们只当她们还在备孕，都羡慕地悄悄侧目，私下谈论着当白述舟的伴侣一定会非常幸福，那样温柔可靠的皇女殿下……谁不想得到圣人的偏爱呢？
　　那双波澜不惊的浅蓝色眼眸，也会为你掀起千百个独一无二的春天。
　　可祝余是圣人卑劣的私心。
　　明月高悬，只有她能看见白述舟阴郁晦涩的那一面。
　　当祝余考完第一科生命起源，窗外恰好飘起小雨，同考场的妻妻看祝余一个人空着手，就将伞塞给她，两只毛茸茸热乎乎地挤着另一把小伞，跑出去时溅起一串水花。
　　祝余捏着伞柄，有些出神地看着她们笑眯眯咬着彼此的耳朵，窃窃私语。
　　滴。
　　低调的纯白星舰稳稳停在祝余面前，分毫不差，玻璃折射出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下一秒，玻璃降下，蓝宝石般的眼眸恰好与她对应，清冷眉眼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辛苦了，小鱼，我来接你回家。”
　　还未散去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惊喜地拍下这一幕，由衷感嘆她们感情真好。
　　然而拍摄下来的画面放大再放大，却只看见祝余面无表情地打掉了白述舟递出的手，厌恶地躲开，任凭那只掌控着帝国至高权柄的手无力垂下，腕间的小红痣轻晃，又慢慢收紧。
　　祝余径自绕去了副驾驶，连和她并排而坐都不愿意。
　　白述舟落寞地抿着唇，浅蓝色眼眸闪烁出泪光，但很快就轻轻擦了擦眼尾，露出优雅得体的笑容，向着窗外微微一笑。
　　她不动声色，仔细摩挲着被少女触碰到的肌肤，直到白皙指节浅浅红了一片。
　　祝余当众甩开她的手，丝毫没有给她面子，但那又怎么样呢？
　　晚上还不是要一起孵蛋。


第162章 项圈（二合一）
　　正是傍晚时分，深紫色天际线下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这艘纯白星舰没有挂皇室的旗帜，无声彙入空中轨道，和许多赶着回家的人一起排队，等待绿灯亮起。
　　雨水淅淅沥沥砸下，朦胧了视线。
　　祝余坐在副驾驶，凝视着窗外的风景，神色漠然，微抿的唇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很久没有坐在前排，毕竟不需要自己驾驶，再以这个视角看繁华帝星，竟然有些陌生。
　　大气磅礴的建筑在雨中静默，百年历史也不过任凭人们穿梭，行色匆匆。
　　白述舟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长裙，斜披着毛茸茸的纯白大衣，将那张清冷的脸也衬得很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龙蛋的缘故，她近来似乎很怕冷，总是穿得非常暖和，递向祝余的手不再冰冷，总是刻意保留着几分暖意。
　　书上说，筑巢期的Omega需要悉心呵护，生理和心理都是，否则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祝余将各种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但当白述舟向她伸出手时，她只是冷冷拍开，和女人保持距离。
　　养尊处优的皇女殿下体温偏低，以前都是祝余给她捂手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自然有专门的侍女照顾。
　　暖气开得有些热，白述舟在后面轻声说着什么，关于她这一天做了哪些事。
　　就像当初还在混沌区，祝余下班后非常喜欢和她絮絮叨叨。
　　只可惜白述舟大概很少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聊，郑重得仿佛是在彙报工作，轻飘飘地语气说起，不是杀就是贬，都是关乎帝国的大事，完全没有要避讳祝余的意思。
　　少女很快就皱起眉，躺向椅背，漆黑目光放空，“好烦。”
　　“是吗？”白述舟微愣，脸上的笑容未变，“抱歉，我的工作是有些枯燥，没办法和你分享太多有趣的事。”
　　“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安心，知道我在做什么，帝国正在发生哪些事，如果你不感兴趣，那我就不说了……”
　　“不感兴趣。”祝余立刻打断，“我除了苍宫、生命学院，哪都不能去，帝国怎么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现在外面不安全，我不能让你出去，再等一段时间，好吗？”
　　“你被白千泽软禁在皇宫裏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和你说的吗？”祝余反问。
　　“……”
　　女人完美无瑕的表情终于松动，苍白脸颊浮现出一点仓惶，想要解释，祝余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乘胜追击：
　　“你这样囚禁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小鱼……我爱你呀。”
　　“白千泽不爱你吗？她还是你的亲姐姐。”
　　白述舟的笑容再也难以维系：“那不一样！”
　　祝余分明是知道，白千泽是怎么对待她的，打压、消磨意志，将天之骄子囚在窄小的芭蕾舞臺上，培养成供人欣赏的金丝雀。
　　昔日的担忧关切却在这一刻变成了口不择言，只有最亲近之人才知道，如何能够更深的伤到彼此。
　　祝余笑了一下：“我倒觉得都差不多。我看书上说，Omega拥有丰富的感知能力，情绪也更为敏感细腻，但这一点在你身上似乎并不成立，你总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一切，包括对于身边之人的死讯……噢，不对，陛下只是失踪了。”
　　“小鱼，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当时星船失事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白述舟面色苍白，急迫地加快了语气，“我那时被软禁在科学院，无法离开，只能委托封寄言去找你。”
　　“我命令她探查港口和科学院周边，想要尽快把你保护起来，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当时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可是你受伤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会失控，害我再次失去你……我不应该训斥你，对不起……”
　　白述舟红了眼眶，指甲陷入掌心。
　　她已经无数次为此反思，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是祝余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她，为她压制失控的能力。
　　是她主动扑倒了祝余索取，却在标记完成、恢复理智的瞬间，推开了她。
　　白述舟已经体会过被爱人推开的滋味，这才知道有多么羞耻和难过，更何况还是在标记之后，如果没有祝余那夜的奋不顾身，她们也不会有孩子。
　　那时她沉浸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中，体内又酸又涨，却忘了祝余同样也会害怕，她的小鱼只是想要缓解她的痛苦……
　　“没有，你训得很对。”少女硬邦邦地回答，扭过头，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不愿看到泪眼朦胧的白述舟，理智道，“我确实做错事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那么笨了。”
　　“小鱼……”清冷嗓音颤抖着，她不确定祝余后悔的是哪一件事，便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祝余是指率领学生冒险坐上星盗的船，救她，还是……标记了她？
　　女人咬着唇，那一双浅蓝色眼眸尽是悲恸和破碎，要哭不哭的样子，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也会心软。
　　可祝余只是冷眼旁观。
　　白述舟单薄的身子向前倾，斜披的毛领从肩头滑落，颈侧与锁骨间点缀着殷红咬痕，都是祝余昨夜故意留下的。
　　少女顺从地孵蛋、提供微薄的信息素，却从不主动触碰白述舟的身体，甚至总是刻意回避，偶有几次也是伴随着舔舐咬痕、厮磨的疼痛。
　　她们之间仿佛只剩下痛苦和互相折磨，白述舟却甘愿沉沦。
　　白述舟还想继续追问，下一秒，副驾驶的少女已经冷着脸升起挡板，在白述舟的眼泪落下之前，将她们彻底隔绝开。
　　深色隔离层落下，一同挡住的还有窗外昏昏沉沉的光，空荡荡的客舱裏只剩下女人压抑破碎的喘-息。
　　银发垂落，遮掩住白述舟狼狈的样子，掌心命运的纹路也被温热泪水浸湿。
　　无声地哭泣。
　　驾驶舱内。
　　祝余“嘭”一声躺向靠背，双手交缠着，掐得发白，面无表情望向窗外。
　　始终目不斜视的司机瞥向祝余，忽然开口，“您不该提陛下，公主在战场上跃迁回帝星，生下继承人，还要处理全部事务，忙，她只是没空……难过。”
　　非常沙哑、怪异的音调，虽然很平淡，但还是能听出她话语间浓浓的不满。
　　漆黑眼眸骤缩一瞬，顿在某处。
　　指节被掐得发出清脆的“吱嘎”声。
　　祝余撑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警觉看向这位有着锐利眼神的司机，“你都听见了？”
　　刚才白述舟说了那么多政务机密，涉及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外人听见会很危险。按照惯例，近侍大多是聋哑人，她们交谈时都会升起挡板，今天祝余坐了副驾驶这才例外。
　　“助听器，顶配，”司机指指自己耳朵上半透明的仪器，非常小巧轻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公主配的，公主允许。”
　　“我是侦察出生，在低空轰炸方阵服役七年，听力受损，统一采购的普通款有杂音，导致精神衰弱，医生说是战后心理综合症，很容易情绪失控，家人也因此离开。我融入不了社会，军部也不会召回残疾人，你应该知道——”
　　她倏地停止，没有继续发洩怨气，干巴巴转折道，“公主很不容易。”
　　祝余沉默片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非常恶劣的人？”
　　司机摇摇头。
　　“你是平民之星，我知道，你也为帝国做过贡献。片面的行为，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
　　“但你对公主，对你筑巢期的妻子，确实不好。”
　　“我曾经也有妻子……”
　　平淡的话语，却让祝余眼皮一跳。
　　少女烦躁地去掐自己的手腕，“她不会在乎这些的，白述舟向来很冷静，她……”
　　“她爱你。”司机淡淡打断，不再多说了，一路沉默地开到目的地。
　　祝余依然僵硬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直到下车，她才刻意地慢了几步，侧身用余光看向那个万众瞩目的女人。
　　白述舟单手收拢大衣，微微笑着，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样子，眼尾只有极淡的一抹红。
　　果然啊，白述舟怎么可能会真的伤心呢？祝余咽下涌到嘴边的话，从鼻子裏哼出微弱气音，但随即就注意到，在女人白皙的指节上，有一枚粉红色伤疤，异常刺目而熟悉。
　　是之前在小公寓，白述舟为她做饭时不小心切到的。
　　现在已经非常淡了，却依然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印记，像是戒圈压出来的一般。
　　那双浅蓝色眼眸抬起，在众星捧月中一眼就看见祝余，与她四目相对。
　　女人眉眼弯弯，她向她绽放了一个笑容，牵动泛红的眼尾，让这张过于清冷淡漠的脸也显得分外生动。
　　祝余咬着唇，快步离开，假装没看见。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长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从祝余喜欢的炖菜到各种甜品，琳琅满目。在她手边，摆着一道出镜率极高的千层甜面馒头，几乎每天都有。
　　“别再买这个了，又贵又难吃。”祝余将碟子恶狠狠推开，“我真的不喜欢，难道一定要我强迫自己吃下去，配合你表演，你才会满意吗？”
　　白述舟刚准备落座，手指还搭在椅背上，过了片刻，她极轻地“啊”了一声。
　　祝余的语气很差，小臂紧张地绷紧，她像刺猬一般竖起防御，期望白述舟早点生气，玩腻了，又或者是觉得没意思，干脆就此分开。
　　然而女人只是走到餐车旁，亲自打开另一道菜，在金色餐盘裏，赫然摆着几个朴素的白面馒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
　　“这种呢？”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几乎有些小心翼翼，“你喜欢的是这种吧？我让厨师做了。本想把赫兰接来帝星，我记得你很喜欢她的手艺，但她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出发。”
　　祝余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一直呆在苍宫委屈你了，我已经安排赫鸣来帝星上学，”白述舟把餐盘推到祝余面前，“还有你在混沌区的那些朋友，只要你想，她们很快就可以来陪你。”
　　顿了顿，白述舟轻声补充道：“当然，我已经询问过她们的意愿，她们也都很想你。”
　　祝余捏着馒头。
　　热腾腾的食物散发出氤氲热气，刺得眼睛发酸。
　　面对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东西，祝余第一次感到食不知味，所有的辛辣甜腻仿佛都在舌尖消失，只剩下酸涩的苦。
　　她用力咬下一口馒头，报仇雪恨般咀嚼，吃得狼吞虎咽。
　　而白述舟握着银质餐叉，优雅地细嚼慢咽，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祝余感觉自己就像这个馒头一样，与周围格格不入，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能想到的、没有想到的，白述舟统统都替她安排好了。
　　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可是白述舟对她越好，她心头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非常别扭地闹着脾气。
　　爱是一双虚虚捧起的手，这条小鱼被掬离水面，无处可逃，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没有听力障碍，没有精神衰弱，可她的世界充斥着杂音，有些来源于外界，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独处时，她听见自己空洞的体内有细微回响，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经常做噩梦，一做就是一整夜。
　　她梦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梦到那些大人们居高临下地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梦到自己在坠落，还有白述舟淡漠远去的背影……
　　“祝余的余，是多余的余。”
　　她听见熟悉的嗓音，分明出自她自己的身体。
　　那个微弱、略显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在心底深处吶喊，哭泣，诉说着恨意。
　　她就是靠着浓烈的恨，才一路走到今天。
　　可祝余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能回应过去的自己。
　　神识海刺痛着，祝余在饭后径自来到露臺吹风。
　　雨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高高扎起的黑发，高马尾并没有让她显得很精神，只是沉默地站在黑暗裏，在璀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清瘦身影的轮廓也模糊。
　　她很想见那些朋友，可是又羞于启齿地想要回避，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了。
　　衣锦才好还乡，现在这样的她，又算什么呢？她对她们说谎了，用着假名，谎称白述舟是她的姐姐，利用了她们的同情心。
　　她不敢去看赫鸣憧憬崇拜的眼睛。
　　她不是飞行员，恐高的她就连爬到高处调试机甲都要套好几层防护，她也没有照顾好白述舟，就连司机都看不下去了，赫鸣那么喜欢白述舟，又会怎么想呢？
　　说到底，她就连自己的过去都没法面对，她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祝余趴在冰冷栏杆上，身子前倾，从这裏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眯起眼睛时映照出光斑的重影，全世界都变得迷离，不再清晰。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柔软藤蔓迅速缠上腰肢，随即是手臂、小腿，玫瑰香气如潮水般涌来，剎那将她包裹。
　　“小鱼……！”冰冷指尖慌乱将少女紧扣，拥入怀中，一遍遍抚摸着她的下巴和脸颊，紊乱呼吸倾洒在颈间，激起一阵颤栗。
　　藤蔓和女人的臂弯都在收紧，勒得祝余动弹不得，艰难开口：“我只是吹吹风，没有想要逃——！”
　　她背对着白述舟，看不见女人眼底翻涌的潮湿和疯狂，只能感受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膛，贴着脊背轻轻颤动，像海浪卷上肌肤，柔软而脆弱。
　　“小鱼，我不能没有你，我们的孩子也是……求你……”
　　祝余只是站在这裏，任风吹动衣摆和发丝，白述舟便慌张地害怕她会随风飞走，纤细指节紧紧几乎陷进肉裏。
　　破碎气息混合着滚烫的泪，滴在脊背上。
　　白述舟哭了？真的哭了，只是这样就哭了吗？
　　祝余浑身一僵，可是她还什么都没有做，这次她甚至都没有想要故意惹哭她。
　　压抑的啜泣，满是担忧和伤心，淹没过指尖，祝余感受到一阵潮湿，然后是胸膛，连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很闷。
　　祝余恍惚间觉得白述舟真的变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帝国皇女，她似乎轻易就会被自己伤害。
　　当你爱一个人，就等同于让渡出伤害自己的权力。
　　祝余当然明白这种感觉，可昔日酸涩的情愫倒转，竟然是她冷漠地被白述舟抱着。
　　她应该高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嘲笑人大概都很贱，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可这句话，她怎么也无法将它和风光霁月的白述舟联系在一起，讥讽的话也只是咽下去，刺刺的卡在喉咙间。
　　白述舟哭得可怜极了，像是猫咪小声呜咽着，连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惹得她厌烦。
　　弱小，可怜，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牢牢将祝余禁锢在怀裏。
　　藤蔓编织成柔软的茧，和龙蛋的小窝很相似，有几个瞬间，女人浅蓝色的眼眸中凝出深邃竖瞳，几乎想要令它彻底将祝余缠绕、包裹。
　　她会像孵化养育她们的宝宝一样，将祝余重新养大，她会保护她、爱她、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任何东西也不能将祝余抢走。
　　玫瑰摇曳着尖刺，在祝余视线之外疯狂滋生、紧紧相缠。
　　她蒙住祝余的眼睛，强制性牵着人回到屋内，龙蛋已经乖巧地等待那裏，却被白述舟无声打着手势，命令奶妈先抱下去。
　　视线受阻，感官就变得异常敏感。
　　祝余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脖颈，女人温柔的气息似乎也变得像月光，冷冷地滑落一片，身体抑制不住地战栗。
　　她想求饶，可是刚一开口，白述舟便俯身吻了下来。
　　柔软薄唇封住了她最后的挣扎，将那些细密呻-吟尽数吞下。即使少女挣扎着咬破了她的舌尖，血腥味蔓延开来，她也只是用殷红、狭长的舌，轻轻卷起，品味般露出浅笑。
　　有点疼，也有点甜。
　　“你做什么？！”
　　祝余看不见眼前的画面，因为未知的恐惧而发抖，她察觉到脖颈间靠近一阵寒意，触感越来越细，越来越沉，忽然“咔哒”一声扣住，有什么柔软、冰冷的皮质物品完全贴上了脖子。
　　像是白述舟的双手，温柔托举、扼制着她脆弱的脖子，尤其是覆盖住腺体时，竟好似在吸收着她控制不住外溢的信息素。
　　惊得少女指尖紧绷，竭尽全力压制住喉咙间羞耻的气音，仿佛连灵魂也被抽走了一半。
　　不同于藤蔓粗粝的质感，冰冷、细腻，可白述舟的手分明还捧着她的脸颊，那缠绕着她脖子的又是什么东西？
　　祝余挣扎道：“你要吞噬我吗？可是孩子、孩子，至少……别当着孩子的面！”
　　女人的动作顿住，过了片刻，才极轻地笑了一声，“放心，宝宝不在。”
　　她温柔而绝望地仔细摩挲着，少女脖颈间那道冰冷的材质，“我怎么可能会吞噬你呢，小鱼？”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白述舟缓缓松开藤蔓，露出那双漆黑眼眸，弯曲的指节抵在祝余的喉咙间，这裏多了一片冰冷、圆润，像是珍珠触感的铁片。
　　床头的镜子高悬，映照出祝余惨白的脸，白述舟环拥着她，单薄唇间沾染着艳丽的血。
　　随着女人细腻滑动的指尖，那一圈禁锢愈发明显。
　　祝余迷茫地看向镜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被白述舟亲手戴上了……项圈！
　　“这是我心口的鳞片，它会保护你。”女人温柔抚摸着那一片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纯白鳞片，当祝余喉咙颤动时，它也会跟着起伏，折射出柔和光晕，非常可爱。
　　“别怕，宝宝，”白述舟将祝余揽入怀中，轻轻安抚着她清瘦的脊背，“不要再说什么吞噬了，好吗？我绝不会那么做的，相信我，求你……只要有我在，不论什么东西都无法伤害你，我发誓，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
　　清冷嗓音紧绷，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正无声支离破碎。
　　白述舟的怀抱温暖而不容抗拒，她的动作和平时轻触龙蛋时一样的小心，可坚韧藤蔓却紧紧缠绕着祝余的四肢，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可是你现在还在和曼陀罗合作！”祝余咬牙，“那时在拍卖场，她命令那些人将我踩在脚底，她们给我注射各种药剂，你也出现在了拍卖场上……我好疼、真的好疼……”
　　白述舟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
　　“你可以杀了她吗？”祝余仰起脸问，“就像她当初对我那样。”
　　白述舟温柔抚摸着她脊背的手顿住，唇角的笑容也收敛起，从骨相间溢出淡漠寒意，似乎是在思考。
　　意料之中的反应。祝余攥紧掌心。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曼陀罗现在掌握着帝国重要的生产资源，她正在为前线的战士疯狂输送着资源，白述舟不可能为了她，破坏帝国的稳定。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事实上，即使让祝余亲自决策，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然而白述舟垂下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轻轻扇动翅膀着，轻声说：“可以。她死后，有几个位置暂时还没有适合的人选接替，我想想……第三区有几个备选，但都不够成熟老练，也许可以从科学院内部提拔一些新人……”
　　祝余不可置信地抬眸。
　　白述舟真的在思考。
　　不是思考要不要满足她随口一提的无理要求，而是在思考，杀了曼陀罗之后要怎么处理。
　　“现在我相信……你真的已经疯了。”祝余哑声说。
　　“我爱你。”白述舟却只是抚摸着她嶙峋的骨骼，收拢臂弯，轻声重复，“祝余，我爱你。”
　　祝余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颤抖。
　　她想，再也没有比这更荒谬、更疯狂的事情了。
　　泪水从眼尾滑落，很快就被那支微凉的手抚去。
　　祝余混沌地想起很多往事，破碎情愫在指尖坠落的宝石间飞溅，五彩斑斓地砸在地上，祝余一颗颗去捡拾，却怎么也无法拼凑纯粹的初心。
　　她为什么最讨厌白述舟呢？明明值得她恨的人太多太多了，白述舟反而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曾经有个恶魔被关在瓶子裏。最初她发誓，如果有人能够打开瓶子，放她出来，她就会满足她三个愿望，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于是她发誓，一定会杀死救她的人。”
　　祝余看着那双浅蓝色眼眸倒映出的、双目通红的自己，低声说，“所有人都爱你，受你的光辉抚照，可我是个坏种、魔鬼……”
　　“你不是魔鬼，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来得太晚了，小鱼，是姐姐没能早点打开这个瓶子……原谅我，好吗？”灯光照在女人苍白的脸颊，银白色发丝仿佛也在散发出柔和光晕。
　　“或者恨我，摧毁我，我期待着那一天，我们永远都会纠缠在一起……”
　　白述舟俯身吻她，长发如月色般倾洒，独照祝余一人。
　　在近乎窒息的吻中，祝余恍惚间看见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涌动着炽热爱意。
　　她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这个关押着魔鬼的瓶子，修长指节滑动着，在少女迷离的视线中轻轻吻上她的脖颈、项圈。
　　祝余翻身将人压下，膝盖抵开，粗-暴地撑着柔软床垫，这一圈皮质项圈竟好似在微微发烫。
　　妖艳玫瑰战栗着开了一圈，将她们簇拥在中间，滚烫的泪珠滑落。
　　当祝余坐在教室裏听老师讲生命起源，心情恨奇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是小孩第一次坐在课堂裏，闻着新书的油墨气息，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新奇。她拘谨而贪婪地学习着，那些本该是常识的东西。
　　她小时候没接受过正规的教育，后面一点零星的记忆，她必须一刻不停地学习，只为考更高的分数，离开那裏。
　　她从没有像其他正常的孩子那样，平静、陌生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她只是紧张，她必须握紧、钻研，直到薄薄皮肤近乎痉-挛，才能在细微的疼痛间感到一点安心。
　　今天考完试，在白述舟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有些恍惚，她也有家人来接了，接她回家。
　　可是这一天迟来了好多年。
　　她的瓶子裏蓄满了泪水。
　　又从别的地方涌出。
　　“如果当年你握住我的手，不，哪怕只是回头，一切会不会就都不一样了？”
　　祝余停下所有的动作，埋在白述舟颈间，项圈上那枚冰冷的鳞片轻蹭，在雪白肌肤上压出一片暧昧的红，带着浓浓鼻音，颤声逼问。
　　万籁俱寂，黎明前的暧昧与寒冷交缠，在太阳出来之前，深蓝色光芒笼罩着大地。
　　她不敢看白述舟失焦的眼睛，捂着摇摇欲坠的一颗心，最后一次希望得到答案。
　　可白述舟却只是沉默。
　　女人慢慢收拢湿漉漉的手臂，环拥着少女，温柔为她擦拭去额间晶莹的汗珠，清冷嗓音沙哑，过了许久才轻声说：
　　“天亮了，小鱼。”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项圈是项链的一种，戴在脖子上的放过我吧[爆哭]


第163章 合影（修）
　　天亮了，世界的轮廓在晨曦中朦胧初显。
　　祝余发洩完所有情绪后，终于沉沉睡去，那些尖锐的、浓烈的爱与恨都在疲倦中沉淀，只剩下眉眼间一片柔软的宁静。
　　白述舟没有睡。
　　她侧躺着，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枕边人的睡颜。晨光落在祝余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白述舟并不知道，曾经祝余也这么一根根数过她的睫毛。
　　大概天底下所有人，都会对恋人放大的小细节格外感兴趣，虔诚得好像是在数着神像前的蜡烛，等数到尽头，就可以许下永不分离的愿望。
　　可是她们一个睁眼，一个闭眼，就这么空空错开彼此。
　　少女睡着了也习惯性地蜷缩着，修长有力的身体折成小小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以前在混沌区时，白述舟就经常给她盖被子。
　　此刻，祝余的眉毛慢慢皱起。
　　脖颈上的项圈似乎感知到她的不安，散发出柔和光晕，随着她喉间细微的颤动，浮现出淡淡的粉色，最后“啵”一声，半透明的玫瑰在项圈上方绽放，温暖的力量如涓涓细流，注入她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
　　像一双温热的手，不断安抚着少女迷茫悸动的灵魂。
　　这是白述舟的精神力所化，并没有切断联结。
　　她可以和项圈共感，可以随时随地体察祝余最细微的情愫，再也不用担心爱人会消失不见。
　　白述舟抬手环拥住沉睡的少女，冰冷指尖滑过脊背，轻轻拍打着，直到少女无意识依偎在她怀中，渐渐平静下来。
　　噩梦在温暖的怀抱中消散，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
　　祝余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沧海桑田，沙漠中生长出森森原野。
　　当她再次睁开眼，她的手还被人握着，女人温柔的力道有一下没一下按摩着她酸胀的小臂。
　　“嗯……？”她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混沌视线转向光脑，时间跳入眼帘。已经接近中午，往常这个时候，白述舟应该在处理政务。
　　“你怎么还在这裏？”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冷淡，可刚睡醒的嗓音软糯沙哑，连她自己听着都毫无威慑力。
　　白述舟很忙，以前只有孵蛋时她们才会睡在一起，天亮之前就会离开。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白述舟停下按摩的手，却没有松开，指尖仍虚虚圈着她的手腕。
　　在祝余睡着的时间裏，她已经不知道握了多久。
　　“什么？”
　　“合影。按照帝国习俗，我们应该和宝宝拍些照片，记录它的成长。”
　　祝余不知道有这样的习俗，对此也保持怀疑，但事关幼崽，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应该给些面子，只好点头同意。
　　她没有的东西，她舍不得她们的孩子也没有。
　　拍照对她而言是件陌生而抗拒的事。即便在街头遇见举着相机的游客，她也会下意识侧身避开。
　　另一位「祝余」倒是拍了很多，不过都是军部的宣传，每一张都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似乎只有足够优秀、强大的人，才配被镜头记录。
　　洗漱时，她对着对着镜子偷偷练习了很久，才摆出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容。
　　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想象中繁琐正式的礼服。白述舟准备的只是一套与她同色系的白色常服，质地柔软，剪裁简约，高领恰好遮住颈间的项圈。
　　白述舟亲自为她梳理长发，微凉的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来奇异的舒适感，却让祝余故作严肃的脸绷得更紧了。
　　久违地踏出苍宫，乘坐星舰驶向未知的目的地，祝余强迫自己看着窗外飞逝的云层，有些恍惚地掐着手腕。
　　降落处是一座风格冷硬的半悬浮建筑，与皇宫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门外红毯铺地，整栋大厦却异常安静，只有寥寥数人静候在侧。
　　白述舟率先起身，转过身，向祝余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平稳，是一个清晰而克制的邀请。
　　祝余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处淡粉色、近似于戒圈的伤疤，僵硬的脚步微顿，却依然没有回应，只不远不近的保持着距离。
　　白述舟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她早应该习惯了。
　　祝余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在公共场合表现得亲密，她却经常自取其辱般靠近。
　　拒绝，也是一种回答。
　　她每一次都给祝余选择的权力，也每一次都平静地接受她选择的结果。
　　走廊很长，两侧是半透明的材料储存室，裏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全息投影设备。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路过，见到白述舟都立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瞥向她身后的祝余。
　　以及祝余怀裏，那颗用柔软绒毯小心包裹的龙蛋。
　　“到了。”白述舟侧身，不动声色地为祝余隔开那些窥探的视线。
　　摄影室的大门自动滑开，祝余终于从龙蛋上移开视线，却倏地愣住。
　　裏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悬浮着数十臺精密的全息摄影设备。房间四周的投影幕墙上，正循环播放着白述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还有……封寄言。
　　帝国议会演讲，星际联盟会议，前线视察，慈善募捐……各种场合，各种角度，新闻裏那些令人刺目的画面，此刻如此清晰地砸在她脸上。
　　画面裏，白述舟总是优雅从容，封寄言则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祝余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些新闻她早就看过了，不止一次。
　　在小公寓的日日夜夜，白述舟只有晚上才会回到那裏，白天的时候她大多和封寄言在一起……不，那时候白述舟，分明是以“苏屿”的身份出现在军校。
　　白述舟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光屏上轻挑，影像开始加速播放，日期标记飞速跳跃，却都停在某几个特定的日期。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熟悉的画面，看向祝余，“这几天裏，我在这裏录制了所有和封寄言同框的素材，同行的还有梅尔诺和几位雪豹骑士，后臺都有记录。”
　　“我需要这些新闻，作为幌子，掩盖我真实的行程。很抱歉，当时骗了你。”
　　祝余抱着龙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异常平静地问：“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述舟走近，在祝余皱起眉头之前停下。冷白灯光抚照在她脸上，让那双浅蓝色眼眸显得格外清澈，透出些剔透的脆弱感。
　　“因为那天，我看见你的眼睛红了。”白述舟轻声说着，“在你对封寄言动手的那一天。”
　　向来好脾气的祝余挡在她身前，将封寄言按在地上猛揍，不知疲倦地挥拳，直到手上沾满鲜血。
　　她的手疼不疼？
　　“你的愤怒、委屈，都是我的错。”
　　“新闻裏，我和她经常一起出镜。当时你什么都没有说，就好像你真的毫不在意……”
　　“我真的不在乎。”祝余冷声打断，“快点步入正题吧，我只是来陪孩子拍照的。”
　　“好，不在乎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女人苍白的唇勾出温柔笑意。
　　摄影师已经就位，灯光亮起，异常真实的场景投射在摄影棚内。
　　拍摄比预想中更困难。
　　祝余始终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像戴了个面具似的，在摄影师的抓拍下才勉强没那么僵硬，但龙蛋非常不配合。
　　起初是由祝余抱着，它一直不安地扭动，后来换成白述舟抱，依然不买账。
　　蛋壳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一会儿亮得比白炽灯更刺眼，一会儿暗得工作人员胆战心惊，时刻准备呼叫随行的医护人员进行急救。
　　“要不……”摄影师小心翼翼地建议，“先把小殿下放回恒温箱裏，或许等它睡着了就好了。我们先拍些双人照？”
　　白述舟眸光微亮，祝余已经生硬开口：“不要。”
　　她不喜欢拍照，更不想留下些什么，现在愿意出现在这裏，完全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乖一点，你要我抱你，还是你妈咪抱你？”
　　祝余把龙蛋捧起来，摊开两只手，让它自己选择。
　　困难程度堪比逼问“你喜欢妈妈还是妈咪。”
　　龙蛋愣了一会儿。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它直挺挺地朝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倒了下去。
　　“小心！”
　　“宝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述舟向来从容的脸色骤变，扑上前抱住它，祝余也惊慌失措地去接。
　　两双手，一上一下，在空中稳稳地交彙，共同托住了那颗任性的琉璃蛋。
　　温热的掌心相贴，指尖不经意地重迭。
　　肇事者浑然不觉自己引发了多大的恐慌，得逞般在两人掌心轻轻蹭了蹭。
　　咔嚓。
　　“好，很好，非常好！”摄影师抓拍到了这温馨的一幕，“非常自然，不如我们就这么拍吧？孩子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拍摄重新开始，抛弃了传统预设的姿势。
　　靠得太近了……祝余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她混乱地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放松。”白述舟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柔，“宝宝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她另一只手很轻地搭在祝余腰侧，只是一个支撑的姿势，却带来奇异的安定感，信息素悄然蔓延开来，让祝余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种气息裏。
　　馥郁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淡淡雨后温润的木质气息。
　　摄影师抓住时机，快门声接连响起。
　　镜头下，祝余正微微偏头看向白述舟，眼神裏有未散的怔忪。而白述舟垂眸看着她和龙蛋，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异常柔和，和苍宫中杀伐果断的形象截然不同，满怀缱绻爱意。
　　拍摄渐入佳境，摄影师以龙蛋为诱饵哄着，引导她们变换了几个姿势。
　　有时是祝余从身后虚环着白述舟，两人一起低头看龙蛋；有时是白述舟坐着，祝余站在她身侧，手很轻地搭在肩上，两人不经意地指尖相触，眼神交彙，很快又错开。
　　每一张，白述舟的目光都落在祝余身上。
　　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视。
　　中场休息。
　　白述舟走到监视器旁，与摄影师低声确认细节。
　　她脱去了外套，只穿着那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烟灰色长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银白长发松挽，几缕碎发慵懒垂在颊边，褪去了属于皇女的凌厉光环，显出一种温柔而成熟的气质。
　　和她在新闻裏呈现的完美而疏离的形象，微妙地不太一样。
　　祝余坐在沙发上，抱着龙蛋低声训斥，它要是再敢这么胡闹，就狠狠打它圆溜溜的屁股，谁拦都没用。
　　一片单薄阴影垂下，极轻的笑声响起。
　　“那可不行。”
　　白述舟在祝余身边坐下。
　　小家伙仿佛找到了靠山，立刻雀跃地闪了闪，狐假虎威地往她指尖蹭去。
　　“现在太小了，”白述舟用手指虚点了点蛋壳，眼中含笑，“先记在账上，等破壳长大了，再打也不迟。”
　　龙蛋的光芒瞬间僵住：……？！
　　十指收拢，可怜的小家伙落入法网，委屈地轻晃。
　　“它好像更喜欢你。”祝余说。
　　“因为它能感觉到。”白述舟没有抬头，轻声说，“感觉到我有多爱它……和它的另一个妈妈。”
　　祝余有些坐立难安了。
　　白述舟看向她，话题转得有些突兀，“那天你对封寄言动手，我很高兴。”
　　祝余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看见别人因为你争风吃醋，你很高兴？”
　　“不是的，而是你终于会表达愤怒了，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主动释放出攻击性。”
　　祝余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唇，将视线转向别处。
　　白述舟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偌大室内的另一侧。那裏全息投影着稍显老旧的场景，是一颗三线星球受到严重污染的土地。
　　白述舟轻声说：“上次拍摄这些场景，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闻到这种烧焦的味道，一直反胃想吐，重拍了很多次。”
　　“那天要录七条，从早到晚，我看着贫瘠的土地，天渐渐黑了，忽然想起，不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就是这一条才通过，导演说面对自然要心怀敬畏和悲悯，但其实，我只是想起你。”
　　祝余在沉默中抬眸。
　　白述舟笑了一下：“很无聊枯燥的事，也不够光明伟岸，对吧？受到很多客观因素约束，我不能亲临每一处现场，不得不用许多这样的方法去传递想要的效果。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那双浅蓝色眼睛注视着她，眼底只有一片坦荡、近乎赤裸的真诚。
　　“所以，那些你在新闻裏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人们喜欢的是那个完美无缺的白述舟，但真正的我并不是那个样子，我会累，会走神，也会一遍遍的犯错。”
　　“真正的我……”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祝余以为她不会说下去了，才轻声补充，“会害怕你离开，会担心你难过，会因为你一个眼神，就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处理过很多重大危机，但唯独在恋爱上，没什么经验……抱歉。”
　　喉咙颤动着，祝余感觉到项圈在微微收紧，每一次吞咽下口水都分外清晰。
　　沉默良久，祝余只是生硬道：“殿下，你没必要这样。”
　　“别叫殿下。”白述舟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背，近乎祈求地开口，“至少现在，别叫我殿下。”
　　祝余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白述舟。”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名字，没有任何亲昵的修饰。
　　却让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浅蓝色眼眸，骤然泛起涟漪。
　　白述舟迅速垂下眼睫，但祝余还是看见了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动着的、失去血色的唇。
　　拍摄在一种微妙、无声涌动的情绪中结束。
　　白述舟很自然地从祝余怀裏接过龙蛋，检查了一下小家伙的状态，温声说：“回家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出口，踏上红毯之前，白述舟忽然停下。
　　她回眸，看向身后尚未完全关闭的全息投影，裏面正切换着宇宙星辰、无垠荒漠、繁华都市……种种她们未曾携手共赴的风景。
　　“等一切结束，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好吗？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寂静长廊回荡着清冷嗓音，白述舟总是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压在肩头的虫族威胁、边境危机，都只是可以轻易拂去的尘埃。
　　她微微笑着，永远给人以沉稳和希望。
　　即使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末日将至。
　　祝余站在背光处，脸上披抚着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很久后才低声说：
　　“会有那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一起捧起龙蛋。咔擦。
　　自由蛋神像——
　　幼崽害怕的时候会埋到妈咪怀裏，藏头露尾，正好可以妈咪抱着，让妈妈打屁股＊
　　蛋：不和你们玩了，你们是一伙的[爆哭][爆哭]


第164章 二选一
　　今年注定会是个严冬。
　　虫族的攻势愈演愈烈，边境战报每天都如同雪花，裹挟着浓重寒意与血腥气，从四面八方飞向帝星。
　　帝国机器无声嗡鸣，长夜中灯光亮成一片，抬头看向无垠星空，在这漫漫宇宙中还有无数人未眠，昼夜不息赶制、填补前线黑洞般的缺口。
　　祝余单手撑在阳臺上，神色不明地收回目光。
　　龙蛋正在小床上酣睡，盖着柔软温暖的小被子，微弱光芒一眨一眨。
　　祝余唇边不自觉勾起笑容，顺着那点微光，视线自然地落在后面的合照上。
　　这一张是白述舟选的。琉璃蛋依偎着白述舟的臂弯，女人舒展开清冷眉眼，自然地偏过头，轻轻靠着祝余的肩膀。
　　镜头下，她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褪去了那些僵硬和僞装，流露出平静温和的神色，小心翼翼托举着她们的幸福。
　　没有刻意的管理表情，也没有像在镜子前强凹出的气势，但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她们都没有穿戴礼服，只是日常的装扮，就连白述舟那张清冷矜贵的脸，都淡化了冷漠的距离感。那双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祝余的影子，她们靠得很近。
　　镜头定格下一家三口。
　　平凡的幸福。
　　祝余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普通的照片也很有纪念意义。
　　不用出现在媒体杂志上，代表某种政治意义，也没有和长廊那些神态威严的帝王贵族们并排放在一起，它仅仅是用于记录，记录那一瞬间的光阴。
　　光是静静看着，仿佛就能嗅到淡淡的香气，还有指尖细腻的触感……
　　少女收敛起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拢指尖，神色又冷下去。
　　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她清楚的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刚哄完龙蛋睡觉，白述舟给宝宝念了睡前故事。杀伐果断的皇女殿下，薄唇轻启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却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给她们念一些听起来非常幼稚的儿童故事。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祝余很陌生，她抱着龙蛋躺在白述舟身侧，被女人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打着，渐渐垂下眼帘。
　　即使隔着薄薄的衣料，她也能感觉到白述舟的手很冷，那种冷像是从骨头裏透出来的刺骨寒意，怎么也捂不热，仿佛在女人清瘦的体内有一整个冬天，正在下雪。
　　可她分明是看着白述舟吃药的。
　　白述舟吃药压制力量和痛苦，祝余也不会滥用异能、伤害自己，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在龙蛋孵化之前，哪怕是世界末日，她们也会在这裏维持着微妙的稳定，让孩子安全长大。
　　白述舟的身体太冷了，她经常在将人哄睡着后轻轻将龙蛋抱回小床上，给祝余盖好被子，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祝余也会在门关上的剎那睁开眼睛。
　　她睡不着。
　　说来也奇怪，自从戴上白述舟给的项圈，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虽然这种事情有些难以启齿，但她竟然会因为这种东西产生安全感……
　　难道她也已经疯了？
　　或许早就疯了。
　　烦躁的时候她会自己默默锻炼，体能计数还在稳步提升。
　　当她握紧拳头，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裏充盈的力量，淡金色光芒流转，她的血管、筋脉也像叶子的脉络，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因为祝余不能离开苍宫，朋友们本来还有些忧虑，但看着她一如既往的阳光笑颜，便又慢慢放下心来。
　　毕竟祝余和白述舟的状态，实在不像外界的谣言。不论是“阴郁渣A厌倦了皇女”，还是“偏执皇女囚禁祝余强制爱”，见面一看，都显得非常荒谬。
　　至少从外表上来看，祝余无疑被白述舟养得很好。
　　少女清瘦的脸颊长了一点肉，看起来手感很好，即使面无表情，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散发出一种紧绷的冷峻。
　　她不再无意识地身体前倾、总是喜欢站在暗处观察，也不会每次都格外关照别人、自己提出一点要求都小心翼翼，害怕被拒绝。
　　相比“金丝雀”祝余的神采奕奕，倒是白述舟苍白了许多。
　　她总是披着华丽厚重的长袍，将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张清冷倨傲的病恹恹地显出几分慵懒，每次听见祝余的声音，还没有抬眼，唇角就先漾出温柔笑意，连带着祝余的朋友们也得了堂堂帝国皇女的礼待。
　　虽然孕育龙蛋后，女人纤瘦的身形稍稍丰腴了些，更添了成熟可靠的气质，但繁重政务压在肩头，那抹化不开的淡淡忧郁便凝成憔悴，只有抬手时才会从袖口滑出一截白皙肌肤，那枚小红痣红得晃眼。
　　无人知晓，祝余的高领下藏着白述舟给的项圈，她才更像是被祝余囚禁的那一位。
　　除了想要自由，白述舟对祝余几乎百依百顺，只为讨得一个笑脸。
　　皇女浓烈的爱意像玫瑰一样盛绽着，任谁都能看出来祝余对她的重要性。
　　某些贵族背地裏暗骂祝余是狐貍精，吸走了白述舟的精气神，明明白述舟以前是那么倨傲理智的一个人。
　　就连真正的狐貍精，取代母亲成为封家家主、权倾朝野的封寄言，都被祝余给揍了，在医疗舱裏躺了三天，鼻梁骨都断了，还得谢谢祝余高抬贵手。
　　战时局势瞬息万变，贵族势力虽然依然是主力，难以撼动，白述舟干脆抬了一些新贵族和平民，论功行赏，人人都有机会一步登天。
　　她取消了Alpha强制性服兵役的规定，但不履行责任的，自然也没资格享受供养，帝国的蛋糕只有这么大，想要更多的……就只能从虫族嘴裏去抢。
　　消息一出，全宇宙都震惊了。
　　以前白千泽对末日和虫族的消息严防死守，联邦的掌权者也是同样的做法，在明确稳妥的方案之前，她们担心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裏，愚民不需要知道人类的命运在走向何方，她们只需要遵循规定，贯彻上位者的意志就够了。
　　然而白述舟稳坐高位后，第一时间就命人结合一线经验，研究编纂了《虫族图鉴》，向民众逐步公开信息。
　　虫族破坏力惊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们会蛮横地杀死所有生物、掠夺能源资源，直至将整个星球榨干，就立刻抛弃，寻找下一个栖息地，只留下一片荒芜与死寂。
　　它们无异于古地球时期的蝗虫，但更为凶残，经过专家考证，确认有不少种族的文明就是消亡于虫族之手。
　　想象一下，那可能只是非常平凡的一天，当那颗浑浊的眼球出现在天际，浩浩荡荡的虫族如黑云般压下，毫无征兆的，末日降临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正值大星际时代，人类还有反击的能力。
　　帝国虽然科技不如联邦发达，但民风狂野，边境很多地区的小孩，还没学会走路就先学会打架了，异常彪悍，可以说是全民皆兵。更为重要的是，帝国是能源大国，坐拥无数能源星系的开采权，虫族掠夺能源为生，无异于断人财路。
　　白述舟开创性的提出，只要击败虫族，那些失落星球的主权自然就归帝国所有，有功之臣都可以参与瓜分。
　　谁会拒绝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呢？
　　冰冷血腥的虫族，变成了明晃晃的金币。
　　事关生死存亡，也事关荣华富贵。
　　身后是国是家，退了唯有一死，还不如挥刀向前。
　　征兵进行得如火如荼，贵族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派系忙得焦头烂额，大敌当前，也没人注意到白述舟已经很久没有以半兽化的姿态出现，繁复礼服挡住骄傲的尾巴，在某一天吃完药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白述舟杀的人已经够多了，直接的，间接的，红布下包裹着那些不臣之心，头颅装在盘子裏一路端回领地，便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活下来的人只赞颂她的仁慈。
　　仁德圣明的君主，会用悲悯又漠然的眼神俯瞰她的子民。
　　“帝国玫瑰”的名号重新响彻宇宙，它不再是优雅美丽的代名词，而是坚韧、生机，这位顶级Omega皇女还在童年时期，就能够使荒芜的土地上一夕之间开满玫瑰。
　　人们相信如果天际一定要出现一双眼睛，那也该是一双属于龙族的竖瞳。
　　神秘、冷漠的龙族，是帝国的主宰，是宇宙间最为强大的生物！
　　白述舟率领帝国直面那些不可避免的死亡，英勇的战士们在恐惧中燃烧着愤怒。
　　向前、向前、向前，帝国的荣光与你同在！
　　联邦方面对白述舟的顺利掌权非常惊讶，对于未来要如何和帝国共处，议会产生了两极分化的声音。
　　两国国情不同，积怨已久，上一次短暂的蜜月期，也以一种非常难堪的方式破裂，导致混血儿都受了诸多歧视。
　　彼时先帝在外遭遇不明袭击，消失不见，身为盟友的联邦星舰尾随其后，拖拽着一片染血龙旗的残骸归国，大肆宣传，却号称她们对先帝的失踪毫不知情。
　　在尚且年轻的白千泽勉强镇压内乱时，联邦还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吞下了几颗顶级能源星的主权，其中就包括千金难求的血晶矿。她们用抢走的资源制造武器、机甲，反过来逼迫帝国低价售卖资源、高价收购垃圾。
　　不是联邦干的，还能是谁？
　　这次虫族的秘密曝光，联邦反应过来，立刻喊冤，她们可以用联邦首脑的家族起誓，虽然她们缺德的事没少做，但当年攻击帝国帝王的，绝对不是她们的势力。
　　虫族现在疯了一般攻击帝国，战火还没有波及到联邦。
　　末日在即，当帝国的战士浴血奋战时，星际的另一端，一帮自诩精英的人聚在一起开了三天三夜的会议，才以南宫家族牵头，公开宣布，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援助帝国。
　　这一次联邦没有采取传统的外交形式，甚至放弃了主流星舰，直接高调的以机甲舰队拜访帝国。
　　镇守边境的伊泽利娅牙都咬碎了，才强忍着杀意，没有开炮把这些钢铁虫子打下来。
　　代表着宇宙最尖端战力的机甲，轰然降落在帝国港口，引擎的嗡鸣掀起滔天巨浪，如同海啸一般，把等候在岸边的外交官封寄言淋成了落汤鸡。
　　这就是下马威了。
　　虽然帝国也在如火如荼的赶制机甲，祝余提出的、更适合帝国兽人的拟态机甲已经取得突破性胜利，但哪怕是祝昭当年亲手打造的第一批定制机甲，都很难赶上联邦的水平。
　　帝国从皇家军校选拔了最为优秀的战士，万裏挑一，量身定制出几款机甲，却测评数据就被联邦甩掉一大截。
　　这还是帝国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联邦的机甲。
　　为祝余定制的那一款，已经将能源驱动发挥到了极限，联邦的机形却更是它的三四倍，令人非常怀疑它的能源动力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一架红色机甲乌泱泱地降落，大地都在颤抖，然而当封寄言寸步不动、仰起头去看时，却看见那个红发女人和漫天潮水一起落下，“嘭”一声，迈着一双张扬的大长腿踩着浪花。
　　女人利落收回手，刚才那臺庞然大物竟然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指间的戒指微微闪出红光。
　　是空间折迭技术！身为帝国皇家科学院院长之子，封寄言自然见多识广，不由得脸色大变。
　　空间折迭技术非常昂贵，相当于修仙小说裏的“随身空间”，折迭的一平方就已经是个超乎想象的天文数字，而联邦甚至可以将那么庞大的机甲收放自如。
　　疯狂的媒体早已经将这裏围得水洩不通，长枪短炮恨不得怼她们脸上去。
　　在一片闪瞎眼的灯光中，南宫询撩了撩红发，垂眸亲吻机甲戒指上的族徽。
　　“我回来了。”她勾起唇。
　　上一次她仓惶逃离，是帝国的头号通缉犯，而这一次摇身一变，她却变成了帝国不得不接待的座上宾。
　　而在她身后，还有十三架款式类似的机甲，一架喷涂得比一架夸张，争奇斗艳，除了最前面挂了一面小得可怜的标准联邦旗帜，剩下的都恨不得把族徽纹身上，打开扩音器昭告天下，联邦XX家族来了！
　　XX是重音。
　　封寄言浑身都被淋湿，面上依然不显山露水，只是优雅摘了白手套，亲自和她们握手。
　　同时不动声色观察着，联邦微妙的势力分布。
　　南宫询走在最前面，后面只零星跟了两位，其余人漫不经心的跟着，隐约流露出对南宫抢先一步的不满。
　　到底是年轻气盛，封寄言心下了然，第一个迎上去和南宫询亲昵聊天，兴致勃勃地拱火。
　　一路将人接到苍宫，几张假脸相对，都快笑烂了。
　　同时作陪的还有曼陀罗。虽然表面上还要变现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位前星盗走私犯和对面关系匪浅，要不然那种微妙的熟络，可以堪称一见钟情了。
　　苍宫，议事厅。
　　长桌分列两侧，南宫询久违的以真实面目示人，她挑眉，越过一众联邦前辈，径自坐到白述舟的对面，摩挲着机甲戒指，以一种近乎冒犯的目光打量着面色苍白的白发女人。
　　一段时间没见，权力本该养人，白述舟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质，低垂着眼睫时，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银灰色的影子，苍白皮肤也像琉璃般剔透。
　　就是这样一位看似病弱的Omega，以惊人的速度接管了帝国。
　　南宫沉下神色。她是外派多年的特工，不是职业政客。因为带回了关于虫族末日的消息，才得到最高任命，像是赌气一般誓要在这裏讨回一局。
　　虽然最初那个消息，是白述舟告诉她的。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水火不容般相对而坐。
　　红发女人勾起肆意张扬的笑，直勾勾盯着对面至高无上的苍白统治者，紧绷的指节无不散发出兴奋和战意。
　　然而白述舟只是轻描淡写抬眸一瞥，浅蓝色眼眸仿佛没有将任何东西放在眼裏，纤细指尖拢了拢外套，漫不经心地等她开口。
　　南宫询咳嗽一声，拦下了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寒暄的联邦老人，径自站起身，将全息投影设置在半空中。
　　没有丝毫废话，备注为“智脑”的大模型迅速排列出海量数据，极为人性化的机械音响起：
　　“综合大模型推演，贵国现有军力、资源及防御体系，在虫母彻底完成蜕壳，坚守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三点七。全面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红发女人动了动指尖，一份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数据模型在空中展开，无数曲线断崖式下跌，最终归零。
　　零点，就是预言中的末日。
　　“首先，我相信至少有一件事我们应该达成一致，那就是，虫族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维护星际文明火种的共同责任，联邦议会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对帝国伸出援助之手。”
　　“我方愿意以成本价，提供联邦最先进的尖端武器，部分关键战略物资，由帝国申请，我方可以无偿提供，用以支援贵国前线。同时，我们愿意开放第七星区作为难民临时安置点，并派遣医疗与工程团协助战后重建。”
　　“如果两国能够做到真正联合，综合胜率可以突破百分之三十。人类并非毫无希望！”
　　智脑说到动情处，机械音都高亢起来。也不知道这个非碳基生物在激动什么。
　　慷慨激昂，有海量数据支撑，但纯粹是一句字面上的废话。
　　因为两国根本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联合。
　　帝国的军部大臣眯起眼睛：“尖端武器，包含哪些？”
　　联邦科技垄断数年，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此，她们往帝国倾销落后的电子垃圾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趁火打劫帝国都谢天谢地。
　　红发女人合掌。
　　一份详细清单徐徐展开。
　　等看清上面的字，就连最傲慢、厌恶联邦的帝国贵族都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正襟危坐。
　　条件优厚得近乎梦幻。
　　最上方，甚至悬浮着一枚机甲戒指的模型。
　　这确实是全宇宙最为尖端的战力，联邦藏着掖着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公然露面。
　　白述舟直视南宫询，那双淡漠眼眸终于与她平视，清冷嗓音淡淡道：“开个价。”
　　“成本价，友情价。”南宫询微笑，“这只是南宫家的一点诚意，我们也算是两清。上次虫潮来袭，公主向我方求援，我们也提供了——”
　　脾气暴躁的帝国将领冷哼一声，打断她：“提供了什么？虫潮都快结束了，你们才来捡漏扫尾！你还有脸提？”
　　联邦议员立刻针锋相对：“嘴裏放干净点，这是议会厅，不是斗兽场！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的援助。”
　　“安静！”眼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快吵起来了，南宫苦笑了一下，这次倒显露出几分真挚来，沉声开口，“联邦调派需要时间，这不是某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
　　“当年贵国帝王失踪，你们也质疑是联邦干的，现在我们都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虫族的嫌疑最大，联邦只是没来得及救援，你们便擅自撕毁盟约。”
　　“我代表南宫家族，愿意站在这裏提供援助，是因为你当初和我说的那番话，公主，我希望你也没有忘记。”
　　“末日在即，人类还要继续内斗么？”
　　女人清晰的嗓音掷地有声，满怀沉重。
　　凝视着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清单，不少人暗自交流着视线。
　　只有白述舟始终神色未变，捂着唇，低低咳嗽一声，未置可否。
　　白述舟不开口，帝国在场所有人便也噤了声，一时间场面竟然冷了下来，没人去接南宫这一番痛心疾首。
　　还是封寄言似笑非笑，“南宫大人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这裏全程都有录像，帝国也不是吝啬之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谈不上代价，只是一些……机甲方面的合作意向。”红发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听说帝国最新研发出了适合兽人的拟态机甲，为了更好的提供技术支持，还请创始人跟我们走一趟。上次是联邦到帝国研学，这一次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那十几位戴着机甲戒指的人也都凝神屏息，难得全然认同南宫。这才是她们前来的真正目的。
　　封寄言轻嘆：“哦，你们想要祝余。”
　　啪。
　　白述舟轻扣桌面，议事厅裏陷入一片死寂。
　　温度仿佛骤然冷了下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是。”南宫询也懒得遮掩了，“更大规模的虫潮在即，我们无条件为帝国提供军事援助，交换祝余自由。她身上流着二分一联邦的血脉，我们将派遣最精锐的护卫舰队，全程护送。”
　　图穷匕见。
　　整个帝国的安危，还是祝余一人。
　　屏幕上低得刺目的胜率亮起，慢慢变红，提醒着帝国根本不可能一直与虫母抗衡下去。
　　南宫身体前倾，摆出非常强硬的姿态，意思很明确。
　　白述舟，必须在帝国和祝余之间二选一。
　　两人沉默对峙。
　　帝国贵族们有些摸不着头脑，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奇怪的气氛中穿梭。
　　高位上，白述舟的竖瞳隐隐浮现，危险气息悄然弥漫。
　　女人咬着唇，薄怒让她的眉眼多了几分凌厉绯色，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苍白，几乎可以窥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就像是完美无瑕的玉器浮现出裂痕，高洁、优雅，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这个样子倒让南宫询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见到了最初的那个白述舟，彼时她还坐在轮椅上，清冷而破碎。
　　就是这样虚假的僞装，就能骗得祝余献出全部。
　　现在她又要以温柔无私的圣人形象，让她所谓的子民为她心甘情愿、前赴后继的去送死。
　　不等白述舟开口，南宫询已经迈出一步，摩挲着那枚泛着红光的机甲戒指，轻笑：
　　“没错，我是来救祝余的。”
　　“尊贵的皇女殿下，您也不想您吞噬母亲、残害实验体的丑闻，暴露在全星际面前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人设卡，请看小鱼骑士~


第165章 圣母暴君
　　帝国民风淳朴，极其注重亲缘关系。
　　“吞噬母亲”四字一出，在坐不少贵族都微妙的变了脸色，默契地看向苏家代表席位。
　　苏家，白述舟的母族，老族长却在她掌权后屡次称病不出，此时是一位旁系的年轻人“苏屿”，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白述舟急于在短时间内掌权，提拔了不少平民、年轻人，让新旧势力斗成一团。以前大家倒也没有察觉这项特例，却随着南宫冠冕堂皇的揭露变得分外可疑。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稳坐高位，抛开某些客观因素不谈，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她姓白，是食物链顶端的龙族，同时也是最后一位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人。
　　白述舟静静坐在那裏，毫无波澜地抬眸，那双浅蓝色竖瞳凝着深深寒意。
　　她的面色早就苍白如雪，倏地结冰，即使被这么当面戳中旧伤疤，长袍下纤细的指节不断收紧，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面上竟再难窥探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派胡言！”封寄言也站起身，冷声怒斥，“大敌当前，联邦却假借援助之名来煽动分裂，有联邦的合作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摆正你们的位置，如果联邦执意要在这时候趁火打劫，你们就是千古罪人！”
　　封寄言骂得痛心疾首，这位向来优雅的狐貍政客脸都涨红了，难得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愤慨。
　　“是不是真的，你们何不问问白述舟？看着母亲死在自己怀裏是什么感觉，她的力量尝起来怎么样？”
　　红发女人似笑非笑，逼视着那双凌厉竖瞳。
　　这话实在刺耳。
　　拥护白述舟的人已经按耐不住，目露凶光，疯狂摇晃着尾巴，只等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咬断南宫询的脖子，让她再也不能大放厥词。
　　联邦使团也毫不客气地按上机甲戒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她们各自都代表着极为庞大的势力，战争一触即发。
　　“把祝余交出来。”
　　“你囚禁祝余，不就是为了吞噬她的力量，来成全你自己残缺的兽形么？还要装作深情款款，真是……令人作呕。”
　　“顺带一提，这场谈判的所有画面，会在整个星际全线直播。”
　　南宫询打了个响指，悬浮在半空中的智脑转了个圈，在场所有人的脸都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千千万的光脑在同一时间瘫痪，随即被入侵控制，不约而同的播放着现场监控，一时间音响、广播、帝星上空……红发女人肆意张扬的嗓音铺天盖地蔓延。
　　“你竟敢入侵星网，南宫询，你代表谁，南宫家族，还是整个联邦，你是在向帝国宣战吗？！”封寄言厉声呵斥。
　　“恰恰相反，联邦是来拯救你们的！”南宫询转向镜头，向整个帝国发声。
　　“你们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虫族远比你们想象中更为凶残，帝国现在落后的装备对上虫族，无异于让战士们手无寸铁去送死！”
　　一组视频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惨叫声率先响起，贫瘠的土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蠕动的虫子，如潮水般涌来。
　　腐蚀性毒液喷到身上，绝望的战士剧烈颤抖着扣动扳机，火光四溅，然而普通子弹根本无法击穿它们沾满粘液的甲壳，虫子疯狂的扑上来撕咬血肉，只是一瞬间，单薄的防护服就被撕裂，棉絮飞出来，粘在血肉模糊的白骨间。
　　战士挣扎着抬起枪，瞄准自己的喉咙。
　　咔哒。
　　已经没子弹了。
　　视频在此戛然而止。
　　“战争从来不是口号，不是荣誉，是死亡、死亡，无穷无尽的死亡！”南宫询很刻意地针对，帝国近来踊跃的征兵政策。
　　“联邦愿意为你们提供武器援助，你们的邻居、家人、孩子，不必拿着粗工滥造的装备上前线，用血肉之躯去堵这个黑洞！”
　　时间紧迫，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曼陀罗结合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赶工，稳定性当然无法和联邦精工打磨的装备相比。
　　视频没有打码，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就这么强制性出现在了每一个帝国人面前。
　　“不论过去如何，现在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千百年前也拥有同样的祖先，唯有人类团结起来，我们才有可能战胜虫族！”
　　“我们无条件为帝国提供援助，只要白述舟交出被囚禁的平民之星，祝余——！”
　　威逼利诱，慷慨解囊，只为交换祝余。
　　南宫询挑衅似地看向白述舟。这次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容不得白述舟拒绝。
　　那张清冷苍白的面容出现在大屏幕上，每一处细微的小动作都被捕捉、放大。
　　即使如此，高高在上的皇女竟然依然可以保持冷静，面无表情，完美得像是一尊神像雕塑。
　　她的神色愈发冷了，抵着唇低低咳嗽一声，虽然坐着，可睥睨天下的冷漠眼神却硬是碾压着南宫询熊熊燃烧的气势。
　　清冷嗓音不轻不重地传遍整个宇宙：
　　“你所谓的无条件援助，就是分发武器，让我的子民去浴血战斗？”
　　“虫族威胁的是全人类，不单单是帝国。我的战士踏上战场的那一刻，难道不知道自己要面对死亡么？我从不强制任何人参战，可她们依然选择向前。”
　　“这才是战士，是我们帝国平凡、伟大的战士。”
　　“正是有她们的存在，所以帝国所向披靡。我们不会输，更不认同你所谓的胜率。”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并没有像南宫询一样提高嗓音，但还是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的耳朵，带着奇异、令人安心的力量。
　　“祝余也是我的子民，我不可能把她交给联邦，帝国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浅蓝色眼眸低垂，唯有提及祝余，她冷漠的面容上才泛起丝丝缕缕涟漪。
　　南宫询重重拍向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吞噬她的力量，那时怎么没有想起来她是你的子民？她为你、为帝国付出了多少，大家心裏清楚！”
　　她举起一枚勋章，镜头瞬间放大，那赫然是祝余曾经取得的最高荣誉。
　　“当初在混沌区时，是祝余亲手拿它和我交换，换取联邦星舰安全送你离开，尔后自己落入星盗的魔爪。”
　　“可你掌权后却强制性把她调离军队，剥夺她的荣誉、吞噬她的力量，甚至将人囚禁起来，将堂堂平民之星驯化成你白述舟的狗！”
　　“当年你吞噬了那些孩子、你的母亲，现在终于轮到祝余了么？你费尽心机掩盖，祝余才是真正的AH-003——”
　　话音未落，始终冷静淡漠的白述舟终于神色剧变，那些早已经无声摇曳的藤蔓，瞬间缠住南宫询的机甲戒指、勒住她的脖颈，重重收紧，让那些不该说的话统统被绞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南宫询和那些联邦使团都没来及反应，在呼吸之间就被女人骤然铺展的SSS+级精神力压迫得难以喘息。
　　却又太慢了。
　　慢到这个消息已经炸开，所有人都听见了祝余的真实身份。
　　她才是AH-003？她怎么可能是AH-003！
　　不论多么不可置信，一切却又似乎诡异地合理了起来。
　　红发女人的口鼻、四肢都被深绿色藤蔓牢牢捂住，剧烈挣扎，戴着机甲戒指的指间绽放出一朵最艳丽的玫瑰，闪烁的红光竟也黯淡下去。
　　——白述舟真的在吞噬力量，甚至是机甲的能源！
　　南宫询心下大骇，不服输的脾气却也更为激烈的燃烧，下一秒，智脑已经调出了新的画面，自动在所有人面前播放。
　　那是一段实验室的录像。
　　童年时期的白述舟俯身，银白色长发垂落，将掌心贴在依偎在她膝间的少女的额头上，散发出淡淡圣洁的白色光芒。
　　仪器上过高的数值降低，原本剧烈颤抖的黑发女孩渐渐平静下来，痛苦神色舒缓，不哭也不闹，趴在她膝头睡着了。
　　“姐姐……”小猫似地轻轻呢喃。
　　无数段白述舟落下的掌心，抚在不同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柔柔白色光晕，像是天使降临在这无边地狱。
　　然而画面一转，紧随其后的就是血淋淋的死亡报告。
　　大部分报告都清晰的显示，这些孩子是由于精神力被抽取导致的紊乱才死去，而白述舟亲笔签署了安乐死的命令。
　　大家刚才还沉浸在小公主哄睡的温馨画面中，下一秒就面临着无数份死亡的冲击。
　　这些孩子和坚毅赴死的战士不同，她们实在太小了，踮起脚尖都只能抱住大人的腿，忍着疼依偎在怀中，浑然不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南宫询一口咬下堵着嘴的藤蔓，混合着血一起啐出，恶狠狠昂起脸，冷声质问：
　　“白述舟，证据确凿，智脑也有测谎功能，你敢不敢当着全帝国人的面回答，是不是你抽取了这些孩子的精神力？”
　　“后来也是你下令安乐死的！”
　　“AH-003叫你姐姐，她最痛苦的时候也在喊你姐姐！你配吗？她和那些孩子都那么信任你，没有任何反抗。你僞装的善意，不过是为了诱骗她们付出更多！”
　　死一般的沉默。
　　白述舟降下的威压还在加强，有些体弱的人已经从唇角渗出鲜血，转瞬就被玫瑰覆盖。
　　高位上的银白色身影缓缓站起身，如玉的指节只是拢了拢大衣，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似乎冷极了，那截指尖折射出近乎透明的光。
　　可就是这么脆弱如琉璃一般的Omega，明明刚才还能轻松煽动人心，此刻却没有任何辩解，漠然垂眸，居高临下地淡淡道：
　　“拿下。”
　　圣母暴君。
　　这个词猛地撞入脑海，南宫询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完全没想到白述舟竟然会如此淡漠，完全不在意舆论如何。
　　“你就不说些什么，是不敢回答么？这可是直播，你对联邦使团动手，是不想要援助了么？没有我们提供的装备，不出三个月，你们必——呃啊——！”
　　藤蔓不断收紧，在南宫询痛苦的呻-吟中，大门轰然打开，那队绝对忠诚于白述舟的士兵井然有序地进入，端着枪，将整个会议厅严格控制。
　　白述舟扫视一圈，并不仅仅是看那些联邦人，冰冷视线更多的落在那些各怀鬼胎的贵族脸上。
　　毕竟，祝余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南宫询开出的条件又是那么诱人。
　　她只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帝国确实急缺更强大的装备，否则她们根本不可能忍受南宫询的喋喋不休。
　　然而当卫兵分列开，白述舟冷静睥睨的目光却猛地顿住。
　　祝余……？！
　　她在苍宫的行动并没有受限，也没有敢苛待阻拦这位皇女的心上人。
　　黑发少女仰起脸，她的视线还定格在大屏幕上，那一幕幕仍在循环播放，如此熟悉又陌生。
　　缺失的记忆剜去了她的童年，她破碎的神识海是一块残缺的拼图，此刻正剧烈翻涌，抽痛着，似乎有什么想要冲破胸膛。
　　眼见未必为实……祝余还记得白述舟说过的话，她一步步走到苍白如纸的女人身侧，站定，直视那双浅蓝色眼眸，极为压抑而执拗地追问：
　　“这些是真的吗？”
　　祝余红了眼眶，却终究没有哭。
　　她长大了，比之前坚强很多。
　　白述舟沉默良久，指甲陷入掌心，红唇在苍白脸颊上忽地勾起一点笑，如此不合时宜，像是血色玫瑰在雪中绽放。
　　冰冷而妖异。
　　“是。”


第166章 说谎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总是很轻，是一片雪花落下的重量。
　　可当它落下时，整片天地都仿佛被这极致的轻压得寂静无声。祝余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一片茫茫的白，和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她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浅蓝色眼眸低垂下去，透出些与生俱来的薄凉。
　　“看清楚了，祝余，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南宫询被扣押着半跪下去，藤蔓将双手绞在身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依然不甘地看向黑发少女，用嘶哑的气音低吼，“你究竟在效忠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冷血的怪物……！”
　　“她从头到尾，对你都只是利用，连向你解释都做不到，更别说是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白述舟将目光移开，温柔、怜悯的柔软神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灵魂深处的震颤从未存在，冷眼瞥向南宫询，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比空气更冷：
　　“为什么要解释？”
　　“不过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当初联邦方面对实验体给出的建议，也是安乐死。永无止境的痛苦，还是仁慈的终结，究竟哪一种更残忍？”
　　她上前一步，转向满场死寂的人群，转向镜头后无数双惊疑的眼睛，无需任何多余的举动，全宇宙的注意便都集中在她身上。
　　银发女人轻拢披肩，那双凌厉目光穿透摄像头，与数万万光年外的联邦首脑直接对视。
　　“你们想要祝余？还是想要她身上的力量。”
　　“做人不要太贪心，这样的力量，联邦不是早就有了么？帝国的国宝只有一小块双鱼玉佩，取生命树的树芯所制，而母树本体还在联邦。”
　　“你们如此冠冕堂皇，想要抢走我的子民，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智脑，我听说你是集整个联邦的智慧所化，那么回答我，联邦应对虫族的胜率又是多少？”
　　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白色小圆球闪了闪。
　　没有回答。
　　两国最高层都知道末日的预言，并为此准备了数十年，将彼此视为假想敌，疯狂制衡博弈。
　　藤蔓缠绕上智脑，电磁被干扰的滋滋声不稳定地响起。同样是力量与规则的投射，代表联邦最高科技的造物，竟在白述舟收拢的指尖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无力地被拖拽到她面前。
　　直播的全息摄像头画面中，只剩下白述舟一人。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公然宣扬虫族的危险性，又是想震慑谁？”
　　“众所周知，虫族喜欢吞噬能源，而生命树母树才是最大的能量体，猜猜看，虫族掠夺了那么多星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们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攻守之势微妙转变。
　　封寄言微笑着摩挲手套边缘，不动声色观察、记录着所有人的反应。
　　南宫询的脸色尤其难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述舟，却被藤蔓束缚着、将脑袋压得更低，只能窥见女人繁重华丽的衣摆，仿佛她不论如何挣扎，永远都只能低白述舟一头。
　　为什么白述舟会知道……？联邦最为担忧的秘密。
　　她们确实不可能倾尽全国之力，只为换取祝余一个人。
　　如此大手笔的援助，是希望帝国尽可能主动出击，消耗虫族大部分的精力。
　　虽然是敌对关系，但两国已经维持了多年的平衡，她们绝不希望帝国真的灭亡，否则联邦也只会是下一个。
　　而比平民之星头衔更重要的是，祝余才是那个吸收了双鱼玉佩力量的AH-003，白述舟现在不能龙化都已经如此强大，如果她真的吞噬了祝余、彻底龙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的天赋太过于惊人，对于联邦来说，白述舟甚至比虫母更值得忌惮。
　　智脑综合数据可以模拟任何一个人的数值，除了白述舟，智脑跑大数据跑得发烫，也仅仅是冒出了一串问号。
　　白述舟，不可预估。
　　星际时代，除了Omega能够自然受孕，大部分人都需要依靠生命树系统才能延续子嗣。
　　繁衍才是文明的根基。
　　生命树无疑是能够最快团结人类的条件，然而一旦暴露，联邦的优势就会陷入被动。
　　数年前，人类在进化的道路上走向了不同的两端。帝国依靠蛮力抢到了更多的资源，而联邦从根源处牢牢控制着生命树母树，便自诩是科技与文明之源。
　　联邦所代表的方向，本该比帝国更为强大、更为优越。
　　她们拥有更灿烂、先进的科技水平，当年也是联邦早早放弃了所谓的异能者，转而研究智脑，数据可以说明一切，而不是像那个虚弱得只能呆在容器裏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着末日的预言。
　　“不……”南宫询从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被藤蔓勒出血痕的手臂间肌肉隐隐起伏，竟凭着惊人的意志，一寸寸试图挺起被压弯的腰肢。
　　她是南宫询，是联邦的天之骄女，是来拯救祝余、拯救这些被皇权蒙蔽的人的！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挣扎着，膝盖艰难挪动，想要靠近那个迷茫脆弱、仿佛灵魂出窍的黑发少女。
　　祝余的确在出神。她仰起脸，怔怔望着分屏上循环播放的实验记录。那些模糊的、被剜去的童年，竟然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拼凑浮现。
　　那个黑发女孩在白述舟怀中睡得好安心，蜷缩成一团，握紧的手无意识勾着白述舟的指尖。
　　只要有姐姐在，就不会再感到疼痛和孤独，只要有姐姐在，就再也不会惧怕黑暗，只要有姐姐在……
　　白述舟不动声色挡住南宫询看向祝余的视线，在长久的静默后，低低咳嗽一声，磁性嗓音清晰地向全宇宙传达她的意志：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拿清单上的物资来交换。联邦十三席位，刚好十三位人质。”
　　这是明晃晃的抢劫，是踩在联邦尊严上的勒索。
　　当着全宇宙的面，公然绑架使团、勒索物资？白述舟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你做梦！”南宫询目眦欲裂，“哪怕杀了我们，不交出祝余，联邦绝不会给予任何援助……！”
　　“帝国前线急缺精良武器，你要为了一己之私，放弃前线的战士吗？”
　　“帝国的战士在为全人类的存亡流血！”白述舟冷笑着打断，“事关人类存亡，你们却还要在这时候，对帝国诸多算计？”
　　“我们早已经撤离了外环的百姓，如果第一道防御沦陷，我们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可联邦有什么？这是人类共同的第一道防线，你们不给也得给。”
　　顿了顿，白述舟冷冷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祝余身上，竖瞳深处隐隐泛起涟漪，但很快便又隐去。
　　“祝余是我的子民，我的伴侣，同时也是帝国未来继承人的母亲。任何觊觎祝余的人，等同于向帝国宣战！”
　　她第一次提高了嗓音，将祝余的身份咬得极重，扔下又一枚重磅炸弹。
　　大家都知道祝余正在考生命学院的合格证，但备孕是一回事，能生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龙族是出了名的子嗣单薄，白千泽和白述舟一脉双花，已经令帝国骄傲不已，从白述舟还是颗蛋时就在举国期待。
　　哪怕祝余是AH-003，哪怕她的等级并不是D级，可白述舟的排名还是比她高一点，她毕竟是唯一一个天生顶级的Omega啊！
　　贵族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怀疑与算计在寂静中流淌。
　　然而下一秒。
　　白述舟轻轻合掌，冷峻的视线瞥向封寄言，“处理好了么？”
　　“好了，信息通信方面已经恢复控制了。”封寄言擦了擦额角冷汗，恭恭敬敬从耳麦上放下手。
　　联邦直接在万众瞩目之下黑了帝国的星网，无异于啪啪扇帝国技术人员的脸，她下面的人要是再不拼命维护，等会议结束也可以申请自裁了。
　　白述舟抬起手，非常刻意地学着南宫询的方式，打了个响指。
　　啪。
　　皇女殿下的个人终端接入，随即冰冷的屏幕上，赫然打开了一个名为“家人”的相册。
　　某些老贵族们眼皮猛地一跳。
　　屏幕中，白述舟和祝余并肩而立，笑得异常温柔，她们的目光交彙于一处，郑重得仿佛在看着全宇宙最为珍贵的宝贝……一颗琉璃蛋安安静静躺在两人怀中。
　　蛋壳上光华流转，微弱折射出如玉的光泽。
　　那是一颗龙蛋。
　　不是仿佛，它就是全宇宙最为珍贵的宝贝！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愣住、屏住呼吸，一瞬间整个宇宙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这张照片，看得出神。
　　她们竟然已经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整个帝国都沸腾了。
　　哪怕是再不懂事的贵族，看向祝余的眼神也变了。
　　龙蛋需要双亲孵化，联邦这种时候要求带走祝余是什么意思？
　　战争当前，每一分一秒都有生命在逝去，而孩子象征着新生，希望，没有人会怀疑一位母亲捍卫自己孩子的决心。
　　照片上的白述舟，眼神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她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母亲那样，满怀憧憬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和爱人。
　　藤蔓无声放松，贴心地放任南宫询直起目光，不可置信地盯着大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侍从适时地推出小摇篮，漂亮的琉璃蛋正裹在小被子裏，散发出柔和光芒。
　　红发女人喃喃低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挣扎着弹起来，“我知道了，你就是想靠着孩子绑架祝余，等蛋一经孵化，你立刻就会吞噬祝余……！”
　　“祝余，不要上当！想想之前，白述舟都做了什么！”
　　白述舟淡漠地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她俯视着激动失态的南宫询，如同神明俯视微不足道的蝼蚁。
　　她缓慢、优雅地迈开步子，走到僵立原地的祝余身边，轻轻搭上少女僵硬紧绷的肩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的明天。”
　　“我们一定要赢，祝余会理解的。”
　　暧昧而模棱两可的词句，白述舟板着那张清冷倨傲的脸，并不辩驳。
　　她几乎是刻意引导着这个误会。
　　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人类的命运高于一切。
　　这就是祝余的价值所在……
　　她是她的猎物。
　　不容其他任何人觊觎。
　　一场惊心动魄的会议就这么仓促落下帷幕，白述舟只是轻描淡写地收拢手指，手下人便已经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残局。
　　她用铁腕强权掌控着整个帝国，已然安排好一切。
　　大臣还未完全散去，沉默不语的祝余忽然动了，抬手攥住白述舟冰凉的手腕。
　　触手一片湿冷，竟不知是谁的冷汗。
　　她没有看白述舟的眼睛，只是死死抓着那截手腕，用力到骨节发白，然后拽着白述舟，一言不发地朝着侧方的议政厅后臺，最近的休息室走去。
　　以前祝余从未这么粗暴，白述舟迟疑地眨眨眼，却并没有反抗，只是踉跄着，任凭她将自己按在厚重帷幕之后。
　　休息室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裏弥漫着旧书卷和冷金属的气息。
　　脊背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脱衣服。”
　　少女清朗的嗓音沙哑，让不可一世的皇女殿下也不由得愣住，“什么？”
　　她白皙的指尖一直虚虚拢着披肩，银发有些凌乱地散落，避开了祝余逼视的目光，侧脸线条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冷峻而单薄。
　　“外面还有人在，别这样，等到晚上……”
　　祝余没有再给她说完的机会。她直接掐住白述舟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扯。
　　昂贵衣料摩擦发出细响，几颗扣子骤然崩开，滚落在地。
　　白述舟僵住，近乎哀求地低声呵斥：“祝余，不要……！”
　　她仓惶地想要重新敛起衣衫，手臂徒劳地遮掩。
　　但祝余已经看见了。
　　看见繁复的礼服下，白皙肌肤间新浮起的伤痕，如同骨瓷上的冰纹，即使在医疗凝胶的作用下已经变得很淡，可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粉红盘踞在冷白肌肤上，依然触目惊心。
　　白述舟没有吃药。
　　她当着她的面咽下去，扭头就又吐掉。
　　白述舟明明随时随地都可以吞噬她的力量，明明她那么渴望变强……
　　少女几乎压制不住翻涌的情愫，倾身逼近，在冰冷的空气中，紊乱喘-息交融在一起。
　　眼睛发干发涩，祝余紧紧捏着女人冰冷、颤抖的指尖。
　　“你说谎。”
　　“你还在骗我，一直在骗我……！”
　　“我是个很好骗的傻子吗，你究竟想做什么？”
　　双指强制性破入紧紧抿着的唇，指侧粗糙的薄茧蹭过女人柔嫩单薄的唇瓣，留下刺目红痕，源源不断地将淡金色精神力灌输进去。
　　“唔……！”白述舟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浅蓝色眼眸漫起水雾，抗拒地蹙眉毛。
　　那支刚刚还执掌帝国权柄的手，此刻只是无助地揪着祝余的衣摆，抬起潮湿眉眼，试图像之前一样让祝余心软。
　　她最害怕她的眼泪了……
　　然而祝余却沉着一双泛红的眼睛，食指甚至更深地往裏探了探，蹭过柔软的口腔上颚，沾染上溢出的微弱湿意，然后重重抵上女人殷红的舌。
　　“咽下去。”少女嗓音低哑，异常强硬地命令，“舔干净。”
　　“既然你需要，那就拿走，为了帝国、为了明天……全都给你。”
　　“直到你愿意说实话为止。”


第167章 交心（二合一）
　　祝余对力量的掌控越来越娴熟。
　　她第一次感知到精神力，是在和白述舟接吻，那个混合着硝烟、血腥味的吻，她在逃亡的路上再一次爱上了这个女人。
　　当时的白述舟受了重伤，狼狈而脆弱，却依然强势地控制着一切，收紧的手指、舌尖微妙的掠夺，祝余在懵懂间只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睛，急促的心跳，就快要窒息。
　　现在这位皇女殿下已经握住权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足以改变人类命运，富丽堂皇的议会厅裏，所有不可一世的贵族重臣都要揣测她淡漠的神情。
　　可是此时此刻，在昏暗的休息室，白述舟微弱地挣扎着，想要扼住她的手，漂亮的蓝宝石眼眸中溢出泪光。
　　“别……小鱼……停下……！”
　　淡金色液体异常浓稠，每一滴都蕴藏着极深的情愫和力量，它本该对白述舟有着致命吸引，却在喉咙的剧烈颤动间，拼命表达着抗拒。
　　破碎音调被搅得模糊不清。
　　祝余垂眸看着白述舟，弯曲指节掠过女人殷红细长的舌。
　　好软。
　　像水一般潮湿柔软，比她冰冷的眼泪更烫，绞着手指徒劳地轻轻咬住，妄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她汹涌的侵入。
　　为什么呢？就是这样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东西，将她迷得神魂颠倒，每次接吻都仿佛被她的浪花包裹，将全世界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却又可以轻易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吐出伤人字句，从唇齿间开始，一寸寸，绞得人肝肠寸断。
　　白述舟冰冷的手指缠上她的手腕，眼神中流露出哀求。那是足以让冰川融化的可怜眼神，你无法想象白述舟也会惊慌至此。
　　明明是她先当众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没有任何辩解，轻飘飘的，仿佛对祝余真的只剩下利用，哪怕是孩子……也像是她维持稳定的工具。
　　白述舟那么光明璀璨万众瞩目，祝余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惊惶地看着，成为被她安排好的一环。
　　藤蔓无声摇曳着，它明明具有足以压制一切的力量，就像对待南宫询和联邦使团那样，可以迫使最桀骜不驯的野心跪下。
　　可是白述舟放任她靠近，放任祝余将自己压上墙壁，隐忍克制地一声不吭，像是要赎罪一般，默默忍受少女的愤怒。
　　祝余想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祝余几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膝盖从中间牢牢钉入，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性。
　　祝余轻声说：“折断我的手，就可以停下了，你能够做到的吧？”
　　她的手指在白述舟的口腔中搅动，逼迫聪慧冷静的皇女殿下一时间无法做出太多思考，只能本能地吞咽，却又流出更多的泪。
　　银发散落，她抬起下巴，修长洁白的脖颈间隐隐跃动着青筋，但是比她身上斑驳的淡粉色伤疤更浅，随着呜咽慢慢抽搐。
　　白述舟怎么可能会无法反抗呢？她可是龙啊。
　　只要折断她的手、用藤蔓勒紧她的脖子，高领下的项圈还在隐隐发烫，她当然可以贯穿她的身体、肆无忌惮吞噬想要的力量，那样不是更快吗？
　　“停下……！”在少女冷漠的眼神下，白述舟终于勉强挣扎着推开祝余，喘着气，泪水已经打湿了祝余的手指。
　　“我有吃药，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在控制剂量，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别再给我灌输……”
　　祝余冷冷打断：“我有事。”
　　“我就快要死了，心脏好疼，好像要裂开了一样难过。”
　　“小鱼……！”
　　少女面无表情，黑发衬得这张脸格外的白，她认真、仔细端详着泪眼蒙眬的女人，“你何必要爱我呢？”
　　如果白述舟真的能像会议上表现出的那么强硬冷漠就好了。
　　那么她也就不必再惶惑痛苦。
　　可是白述舟哭了，哭得好伤心，仿佛祝余强制性给她灌下的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力量，而是砒-霜、毒药，是一切污秽泥泞的结合体。
　　“你不喜欢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的身体都已经软了。”手指拉开银丝，上面还残留着女人口腔裏的温度。
　　原来冷若冰霜的白述舟，口腔中也是如此炽热。
　　她几乎有些站不稳了，膝盖被少女强制性分开，不允许她有任何依靠，向下只能徒劳地抓住深色帷幔。
　　那些粉色伤口已经淡去很多，在洁白无瑕的皮肤上若隐若现，除了祝余没人知道在叱咤风云的白述舟，繁复礼服下竟是如此破碎虚弱的身体。
　　没有尾巴，不能彻底龙化，吃药压制得也不够彻底，横冲直撞的力量就这样折磨着两个人。
　　“只要吸收我的力量，你就可以龙化了。”
　　“还是说，要等我孵蛋结束之后，再献祭给你？这样就完全不会浪费，可以将这些力量发挥到极致，这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究竟想做什么呢？不要让我再去胡乱猜测，我已经受够这种担惊受怕、一无所知的日子了，只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那我接受，我什么都接受，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有祝余，我也绝不会再有任何期待。”
　　“你希望我恨你，对吗？可我更恨我自己，是我允许你这么对待我的。”
　　“你知道我看着那些录像在想什么吗？是你伤害了我们吗？不是的，我只感觉好温暖啊，我还记得你手心的温度，记得你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就这么睡着了。我在想，如果我那个时候再也没有醒来就好了……”
　　祝余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血淋淋的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解剖出来，捧给白述舟看。
　　白述舟用力握住她的手，“不、不要这么想，对不起，小鱼……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少女黑色的发丝一点点变白，仿佛有什么就要挣破胸膛，混沌神识海撕开一道口子，尘封的记忆随着一遍遍播放的录像画面疯狂涌出。
　　白得刺目的灯光、飞溅的鲜血，消毒水气息充斥鼻腔……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深处，愤怒地高喊着，杀了白述舟，是她让你心怀希望，却一次又一次抛弃了你！杀了所有让你难过的人，唯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获得幸福。
　　祝余，你不应该醒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恶劣的世界。
　　命运把你推到这裏，在千百种未来中，你的结局唯有死亡。
　　你靠着爱从手术臺上撑了下来，早在那时你就应该放弃挣扎，和其他许多实验体一样，那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交给我……
　　高高束起的马尾彻底变白，白发少女抬起冰冷眉眼，森森目光掠过女人裸-露的肌肤，那上面淡粉色的伤疤纵横交错，还藏着几处咬痕。
　　俯身轻嗅，依稀可以闻到医疗凝胶的味道。
　　白述舟一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处理了很久，所以每次孵蛋时才能表现得那么轻松。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白发少女轻笑，抬起膝盖，恶狠狠顶上女人脆弱的修长双腿。
　　一声短促、痛苦的低吟从白述舟唇齿间溢出，扯着帷帐的手愈紧，哑哑地轻唤，“小鱼，零三……嗯……！”
　　嶙峋膝盖满怀恶意地厮磨，饱满布料已经被扯得变形。
　　巴掌在女人骄傲的面容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苍白敏感的肌肤瞬间就红了一片，少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述舟颤抖的身躯慢慢瘫软下去。
　　“真是耻辱的声音……堂堂皇女私底下就是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吗？真应该拍下来，给你自己看看……”
　　白述舟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指痕印在薄薄的肌肤上，已然有些红肿，她挣扎着想要扶住一旁的柜子，借力站稳，指甲掐得发白，却被少女一根根将手指弯曲折迭，关节被捏得吱嘎作响。
　　很痛吧？当然很痛。
　　女人被迫撤开手，只能颤颤滑坐到少女的膝盖上，被禁锢在双手之间，无处可逃。
　　她哑声祈求：“今天还没有孵蛋，等结束之后再说好吗？不要影响到孩子……”
　　“你还记得孩子？”修长的指节下滑，摊开手掌，按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上，用力碾压下去。
　　“啊……！”
　　“闭嘴，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白发少女冷笑，“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又做了什么，你还能感受到祝余的心跳吗？砰、砰、砰……很慢，就快要停止了，是你害死的她啊。”
　　闻言，白述舟猛地抬起头，“不要……！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不要这样，小鱼……！”
　　“太晚了，白述舟，是你抛弃了她。”少女冷冷睥睨着她。
　　“等「祝余」彻底消失，我会留着你直到孵化结束，我的孩子继承帝位，再由我亲手杀了你，下去陪她吧。为了帝国的大业，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嘲弄的语气。白发少女俯身，扯住白述舟散落的长发，逼迫她抬眸与自己对视，微笑：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呢？真应该剪掉你的舌头，让你再也说不出那种讨人厌的话才好。”
　　……
　　与此同时，祝余眼前正陷入一片黑暗。
　　尘封的记忆一股脑涌出，想她的灵魂撕扯着压入神识海深处。
　　一身白裙的白述舟，将那迭方糖推到她手边；她教她吃饭时要坐好，不要用手去抓特气腾腾的食物，她教她读书写字，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她承诺会带她回家，带她去看一看外面广阔的世界，她说会带她飞到最高的塔上，在那裏白云也漂浮在脚底，没有任何人会找到她们……
　　每次被翻涌的力量撕扯得痛苦不堪，白述舟就会温柔环拥住她，将暴虐的力量抽走。
　　有外人在时，白述舟并不会和她太过亲密，总是保持着一定不可逾越的距离，这是她唯一一个可以躺在白述舟腿上睡觉的机会。
　　香香的气息从白述舟身上传来，冰冷而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用那样温柔而怜悯的眼神注视着她。
　　就这样沉溺在她浅蓝色的眼眸中吧……祝余想，如果能让时间停止在那一瞬就好了。
　　眼帘越来越沉，强烈的求生欲也变得越来越淡，很想就这么彻底昏睡，永远在梦境中，和姐姐在一起。
　　混沌思绪被沉重的心拉扯着下坠，一起没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白述舟是为了吞噬她的力量，才对她那么好的吗？监控画面中的一幕幕不断闪现，刺激着祝余微弱的神识，却忽然愣住。
　　她们小时候分明是因为无法承载过高的精神力，才会感到痛苦，太过强烈时甚至会陷入虚无的解离态。
　　那时的祝余一无所有，如果是为了抽取精神力，白述舟先天就是顶级，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甚至还可能加重她自己的负担。
　　祝余是混血儿，体质不如兽人强大，最初就连负责人祝昭都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申请了带离销毁的程序。
　　直到那个深蓝色的夜，白述舟悄悄将生命树树芯、国宝双鱼玉佩塞到她手心。
　　那本就该是白述舟的……
　　“活下去。”清冷嗓音轻轻降落，像雪花一般轻盈，在黑暗中落向她的耳畔、脸颊。
　　女孩懵懂地握住冷冰冰的玉佩，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微弱的光芒亮起。
　　自此她有了名字，不再是AH-003，而是，小鱼。
　　“……！”
　　所谓的‘吞噬’还在双鱼玉佩之前，是白述舟逆向抽走了她们多余、躁动的精神力，让她们得以暂时忘却痛苦，安静睡去。
　　只是这样救不了她们、救不了所有人……
　　瞳孔骤缩，沉闷的记忆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祝余躲闪不及，已然被卷入后面更残酷的实验与杀戮。
　　继承了双鱼玉佩的力量，她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向着无穷无尽的死亡挥刀，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姐姐强大、美丽、无所不能，只要是她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够成功。
　　姐姐是她的小小神明，散发出的柔和光辉可以抚照整个世界。
　　姐姐说希望她活下去，那么她就一定可以，活下去……！
　　不论训练如何艰苦，每当听见脚步声，小小的祝余总是踮起脚尖，贴着玻璃向外张望，期待某一天姐姐会回来，带她离开。
　　可是白述舟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像是抽条的柳枝，更像是魔法，一眨眼就变高、变瘦，傲雪凌霜的气势也淡漠下去，透出些晶莹剔透的脆弱和病态。
　　姐姐……？
　　那是因为，白述舟把蕴藏着新生力量的双鱼玉佩送给她了吗？
　　满身血污的女孩一直追逐着她的影子奔跑，仓惶想着，是不是只要自己变强，姐姐就可以更多的出现，像研究员们一样向她露出笑容。
　　“你可真幸运啊，代替了公主拿到双鱼玉佩，这可是AH-001都没有的待遇……小鱼，你要懂得感恩。”
　　“真没想到，最后竟然要将对抗末日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太浪费了，果然人类还是要完蛋了吧……”
　　小祝余握紧拳头：“我会努力的！”
　　即使她不能兽化，即使她没有展现出异能，但她的恢复能力比任何人都强，她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哪怕是风也追不上她，她会一直跑到天的尽头，跑到姐姐所说的高塔，在白云之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可是等她真正站在云端，被从高处推下，所等到的只是白述舟冷漠的背影，她只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姐姐……？！
　　休息室内。
　　白述舟被少女掐着脖子，半依在墙上，气息越来越微弱，苍白的唇边渗出丝缕鲜血，挣扎着覆上少女颤抖的手背。
　　“没能给你幸福，真的……对不起……”
　　“我的异能救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活下去……小鱼，对不起，我那时不知道，会让你遭遇那么多痛苦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可是我不能带你离开，很多次，咳……你都有逃跑的机会，却还是在等……”
　　“如果我回头，你就再也无法离开Genesis了，小鱼，不要等我，你要向前看、向前看……我从未想过要抛弃你，只是别无选择……求你，活下去……”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女人喉间挤出，轻得像是一片雪的融化，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强撑的浅蓝色冰层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悔恨，和同样汹涌的痛苦。
　　“祝余……对不起。”
　　“那是最后一次，我对自己说，如果你还是无法离开，就说明你不能独自在外生存，我会将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可是你成功了，祝余，你还带着其他孩子，一起逃了出去……那时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后来她们说你走了，还有详细的尸检报告，上面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是我把你放出去的，如果当初我将你留下……对不起……”
　　白述舟不再试图维持人前高高在上的形象，肩膀彻底垮塌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椎。
　　她不再挣脱白发少女掐着她的手，反而像是寻找到唯一的热源，向前倾倒，将额头抵在少女的颈窝，以一个赎罪的姿态，将自己完全送到少女颤抖的手中。
　　滚烫泪水浸透衣衫，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失控。
　　可发抖的却是白发少女，她迷茫地愣怔一瞬，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样……”
　　“我不相信！你怎么能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抛弃我……那我这么多年的恨又算什么？！”
　　“你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白述舟，你总是那么光明伟岸！让我连恨你都显得那么自私狭隘……我可是靠着恨，才一直走到今天……！”
　　她就是因为恨，才存在的啊。
　　怎么可以都是假的，她的恨、她的生命，竟然都建立在白述舟的痛苦之上。
　　白发少女颓唐地松开手，白述舟踉跄着，捂住泛红的脖子，剧烈咳嗽。
　　少女刚刚险些杀了她，可抬眸看见少女单薄绝望的背影，那截垂落的手臂还是轻轻环拥住她，压抑着啜泣，温柔安抚着少女颤抖的脊背。
　　清冷嗓音变得沙哑不堪。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回到我身边，小鱼，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走得好辛苦……”
　　白发少女僵硬地被女人圈在怀中，迟钝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漆黑眼眸倒映出白述舟的影子。
　　女人苍白得不像话，暴露的伤口便愈发触目惊心，尤其是纤细脖颈间深邃的指痕，还有脸颊上微微红肿的巴掌印……破碎的浅粉色裂纹将这些痛苦联结在一起。
　　她都做了什么啊？
　　如果当初是白述舟吸收了双鱼玉佩，她或许根本不用承受这些，她早可以翱翔于天际，回到那片高塔，谁也追不上她……包括自己。
　　闭上眼，白发少女静静忍受着这种无法抒发的痛苦和酸涩，忽然低声说：
　　“我还给你。”
　　“嗯……？”白述舟微愣，没有听清。
　　“我不要你施舍的东西，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还给你，全部都还给你。”
　　“从始至终，它本来就不属于我，你才是被选择的那个人。只要这样，就可以战胜虫母了吧？”
　　白述舟刚放松一点，怀中委屈蜷缩的白发少女突然一口咬向她的腺体，全身都散发出柔和、神圣的金色光芒。
　　那是属于生命树的力量。
　　温柔、纯洁，象征着纯粹的新生和希望。
　　“祝余，不要……！”
　　最脆弱的地方被咬住，她根本无力挣扎，藤蔓如潮水般涌来，却都无法将少女拉开，她咬得极深，一股脑将所有力量都灌输进去。
　　白述舟惊慌失措地想要推开，少女双手环抱着她的腰，久违的，以一种依赖的姿态依偎在她怀中。
　　好温暖……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即使看不见白述舟的表情，可那些一簇簇乱开的玫瑰还是昭示着女人的迷茫绝望，她可以从翻涌的信息素中感受到。
　　苦涩、慌乱，还有唇齿间残留着的淡淡腥甜。她的痛苦好美味。
　　永远理智、仁慈的公主殿下。
　　在所有既定的死亡结局中，她果然还是最喜欢这一个。
　　——要永远、永远记得我，再也无法抛弃我。
　　冰冷恨意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变得好渺小，又被泪水打湿，像融化的方糖，一点点舔舐去尖锐棱角。
　　少女小心翼翼含住这块方糖，用错误的方式去品尝，索取最后一点甜蜜。
　　祝余长大后长高了很多，比她曾经只能仰望的姐姐还要高，仿佛只是一眨眼，她就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Alpha。
　　曾经白述舟希望祝余能够快点长大，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她要健康，要自由，要快乐，要能够选择自己未来的方向。
　　白述舟从不后悔。
　　唯独面对祝余，她好像永远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给她更好的。
　　“我爱你，小鱼，求你……活下去……！”
　　“不要这样，想想我们的孩子，我也会感到孤独和恐惧，我需要你，求你……停下来……”
　　“我爱你呀，小鱼……”
　　身上的斑驳伤口在逐渐愈合，白述舟泣不成声。她用尾巴小心将少女环绕，将人温柔而不容抗拒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地中。
　　她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祝余，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她以前总是对爱羞于启齿，仿佛一旦开口，就是将自己的心脏交付出去，自此溃不成军。
　　在炽热的告白中，陷入软肉的犬齿慢慢松开。
　　白述舟紧紧握住祝余的手，不允许它滑下去，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轻轻一动，她怀中的少女就会变成小鱼游走了。
　　哽咽破碎的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像是害怕惊扰了沉睡的少女：
　　“等我杀了虫母，就去陪你，我说过，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一切都因虫族而起……”
　　上挑的尾音饱含森森杀意。
　　压抑的哭泣也停滞，整个休息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紊乱的心跳。
　　扑通、扑通。
　　毛茸茸的脑袋非常缓慢地动了动，埋到女人怀中。
　　白述舟愣住，仿佛心脏也停止跳动，她听见天地间寂静无声，闷闷的声音从怀中探出，又软又凶：
　　“再说一遍。”
　　“舟舟。”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鱼逃脱预言中的死亡支线，一起向前奔跑吧！！[撒花]


第168章 平静（修）
　　“小鱼，我爱你……”
　　白述舟说得很轻，又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她还没从失去爱人的恐惧中回过神，随即就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清冷语调裹着未散的泣音，颤抖得不成章法。
　　一遍遍，冰冷指节摩挲着少女的脊骨，每一寸凸起都像是一座小小的山。
　　隔着衣服，祝余先是感觉到痒意，像是雪花落到她的背上，很快就融化了。
　　白述舟想要捧起祝余的脸，确认她现在的状态，刚稍稍松开手，少女沙哑的声音就低低响起：
　　“就这样，别动，再抱一会儿。”
　　祝余主动伸出手，慢慢环住白述舟纤细柔软的腰肢，温热手掌触碰上泛着冷意的肌肤，一直向上，用力抱紧。
　　记忆中白述舟的怀抱温暖而安全，但也很轻，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小祝余被她轻轻抱着，僵硬得不敢乱动，只能偷偷抬起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几缕垂下的发丝，或是白述舟漂亮的下巴，连眼睛也舍不得眨。
　　每当那只手降下，轻轻拍着她的身体，疼痛就会神奇地减轻，连心脏也跟着变得酥酥软软。
　　那时她还太小，不清楚白述舟是怎么做到的，向着其他孩子炫耀，一起眼巴巴地跑去找白述舟，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像小蘑菇一样越冒越多。
　　姐姐只是无声轻嘆，板起脸说一句“下不为例。”依次摸摸她们的脑袋，就像是抚摸一群排队的猫咪那样，轻松抽走她们多余、躁动的力量。
　　这就是白述舟最初「吞噬」的真相。
　　最初只是为了帮她……减轻疼痛。
　　“治愈系是将生命的力量输出，而吞噬是将这种能量通道逆转，这就是你当众承认的恶劣行径吗？”祝余哑声问。
　　她甚至还以此攻击过白述舟，明知道是最伤人的话，却还故意碾压着彼此的伤口。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本来就是精神力最强的那一个，那时你也才十几岁吧，你可以消化那些力量吗？你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疼得睡不着觉吗？”祝余的指尖摩挲着白述舟身上已经消失的淡粉色伤疤，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衣衫下的伤，是那么触目惊心。
　　白述舟擅自将双鱼玉佩给了她，在那之后，白述舟又是怎么度过的？在久久不见的时间裏，在她每一次被迫挥刀、挣扎着站起来时，白述舟又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祝余不知道。
　　她一厢情愿的恨了太久，白述舟总是什么都不说，像个独裁者一般决定好一切。
　　她们从出生起就站在不同的高度，白述舟所面对的是更广阔的世界，祝余尽力去理解，却也只能像当年那样，趴在玻璃上向外张望，窥见小小的一角。
　　曾经刻骨铭心的委屈和失落，回头再看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述舟真的已经尽力了，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都未必能够比她更无私。
　　祝余的余，本该是鱼，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仅仅代表双鱼玉佩。
　　——属于白述舟的双鱼玉佩。
　　她那么骄傲，渴望力量，渴望彻底龙化，却还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休息室裏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祝余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会疼。”白述舟终于开口，难得坦诚，但也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我想，我们所感受到的痛苦是一样……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白述舟的声音裏染着细碎的温柔，浅蓝色眼眸裏盛着满得快溢出来的珍视，“我很高兴。”
　　“……”
　　这太奇怪了。祝余咬着唇。
　　堂堂龙族皇女，站在权利顶端的政客，她明明教导过她很多次，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持理智，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保护好自己。
　　人们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做出某件事，一定有着相应的目的，人情往来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益交换。
　　实验室裏总是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祝余的异能出现得太晚，晚到足以让所有人失望，才像是命运的补偿般姗姗来迟。
　　她也看过白述舟的病历报告，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数值，这么多年一直是靠着吃药压制力量，才没有像AH-001那样痛苦地分崩离析。
　　为什么不给AH-001吃药？因为人类还需要她的预言。而白述舟是帝国公主，唯一的龙族Omega，白千泽在生命树基因库裏无法匹配，绵延子嗣的任务就落在了白述舟的肩膀上，很多人反反复复的提，仿佛那才是她最大的价值所在。
　　那她呢？
　　她的价值，又是什么？
　　祝余沉默着将脸埋得更深，放慢呼吸，轻嗅着白述舟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论外界发生着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昏暗的休息室裏，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静静拥抱着彼此。
　　她们无数次争吵，相爱，在欢愉时流下疼痛的泪水，每一次都那么激烈，仿佛只有刻骨铭心才算是爱情。
　　从混沌区小出租开始，只是按摩时刻意放轻的手。在苍宫和科学家间辗转，她们在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间隙，在彼此身上找到一束光，顶着压力亲吻。
　　然后是小公寓，在寂寞又热烈的日夜，那个会吱嘎作响的小床，她总喜欢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从白述舟一退再退的纵容中，用一种不安的渴望去试探……
　　疼痛能够帮助她保持清醒，爱似乎也是。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祝余就喜欢靠着掐手腕的方式来确定自己活着，掐到极限，骨头发出细微的响，脉搏也会变得很清晰，它像是一条河流，在自己的身体裏奔涌。
　　爱欲比情-欲更为浓烈，她总是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痒，在皮肤下涌动，像是恐惧，又或者是寂寞。
　　她的身体好像空缺了一块拼图，总是漏着风，竭尽全力想要讨得一点爱来填满自己，却永远无法满足。
　　直到此时此刻。
　　她抱着白述舟，白述舟也拥抱着她。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抵死缠绵的欲望，言语太苍白，便聆听彼此的心跳。
　　好安静。安静得像是世界诞生之前。
　　那些躁动不安，却在此刻神奇的止息。
　　祝余轻轻地蹭了蹭，这本该是非常亲昵、依赖的举动，白述舟心底深处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仿佛是某种告别。
　　“你哭了吗，小鱼？”白述舟指尖落下，顺着少女的眉骨、眼睑，滑到挺立的鼻尖，指腹细腻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祝余的眼睫毛刮蹭着指尖，带着淡淡的痒意，她的皮肤有些干燥，没有泪水。
　　“没。”祝余回答得短促利落，按住女人的手，避开过于灼热的触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一直吃药压制吗，即使有了联邦的武器援助，前线的磨合也需要时间，如果联邦不答应……”
　　“她们会答应的。”白述舟被她突如其来的疏离刺得一怔，却还是温声解释，指尖不自觉蜷起，“联邦不可能看着帝国覆灭，只要虫族对帝国的决心有所忌惮，它们就会做出新的选择，一整棵生命树的诱惑对虫母来说是致命的，同样，如果虫族率先攻击的是联邦，帝国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人类必须联合，我们并非毫无希望。”
　　“别担心，我已经有对策了，世界上不可能有没有弱点的生物，凡事都是一体双面，虫母既然非常庞大，行动就定然迟缓，只要杀了虫母，失去指挥的虫族便是一盘散沙，它刚脱壳还很虚弱，一定亟需补充力量……”
　　白述舟说得温和而坚定，祝余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预言中的画面。
　　无穷无尽的死亡蔓延，焦黑的土地上尸横遍野，虫族残暴地咬死坚毅的战士，一口一口啃咬着血肉和能量，它们将Omega和能源掠夺回巢xue，那裏幽暗潮湿，满是断肢与腥臭……然后是，她的死亡。
　　一眨眼的时间，平行线中千百种死亡的可能性。爆炸、轰鸣，她看见黑暗中骤然升起的、最后的光芒。
　　“找到虫母的本体，从内部攻破吗？”
　　“小鱼好聪明，”女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所以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赢的。预言中，代替太阳的浑浊眼球，已经暴露了虫母的方位，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白述舟像哄孩子那样，不断安抚着祝余，一如之前抚摸着那颗小小的琉璃蛋，用最温柔的嗓音低语。
　　那是非常令人安心的触感，一下下拍在少女清瘦的脊背，竟让她宁折不弯的腰杆也软下去。
　　末日将至，她们都很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白述舟依然说得那么笃定，游刃有余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稳稳托举着过去和未来。
　　“谢谢。”祝余突然说。
　　“为什么突然道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白述舟抚摸她的指节一顿，“小鱼？”
　　她想要把祝余的脸捧起来，看看她眼底的情绪，少女却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不知道，谢谢你爱我。”
　　“你是个好公主，好领袖。你做了所有能做的，所有该做的，我相信帝国一定会在你的带领下越来越好的……”
　　这些话疏离到有些奇怪，非常公事公办的口吻，像一根细密银针缓缓刺入皮肤。
　　白述舟的手僵在半空。她捧起祝余的脸，这一次祝余没有躲，任由她捧着，可那双漆黑眼眸什么都无法解读。
　　“小鱼，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别的了。”
　　“我想听你说关于你自己。”白述舟的指尖轻抚过她的脖颈，每一次触碰都激起细微的颤栗，“你还好吗？”
　　祝余看见了未来，看见了整个宇宙，一步踏出，她将要背负的是人类的命运。
　　白述舟却独独看见一个祝余。
　　孤独的、沉默的，她如此平静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闪烁着将要熄灭的回光。
　　我的小鱼，你还好吗？
　　祝余：“我很好，至少我不再一无所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异常冷静的回答，少女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渊，白述舟站在岸边，明明她的那么平静，她却觉得她在不断向下坠落。
　　“小鱼，对不起，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裏，好不好？”白述舟俯身，凑近祝余的脸，浅蓝色眼眸满是担忧，近乎虔诚地啄吻她的发顶。
　　祝余慢慢摇摇头，挣脱开来。
　　缺失的记忆被填补，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并不比白述舟少，她躲在神识海深处逃避了那么多年，竟然如此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可怕啊……
　　她并不是圣人，她胆小且怕死，她从第一天握住刀的时候就知道，她想要活下去。
　　所以当那个愤怒、绝望的她，想要将一切都'还给'白述舟时，她还是醒来，强行在最后打断。
　　她不想死，她还贪恋着这个世界，她不想死在白述舟怀中，小小的AH-003或许会希望如此，幻想着死在姐姐怀中，就能够让对方永远记住自己。
　　很自私的想法吧？她一直是个很自私的人，不论是和AH-001，还是白述舟相比。
　　胃部翻涌着，祝余已经可以理解一切了，她清晰地看见了命运。
　　“我知道，你只是为我好。”压下心底酸胀的钝痛，祝余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抛弃我的，哪怕是关在笼子裏的笨猫看见门开了也应该知道要跑了。”
　　“我只是……只是以为我们会一起走，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却忘了你的家就在这裏。”
　　她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如果没有实验室的救治，她根本就见不到白述舟，如果当时白述舟回头，她可能永远也不会逃出实验室，就此成为帝国的一柄利剑，没有自我思想……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竟然没有任何可以怪罪的人。
　　放归野兽的时候，也需要在它们屁股上踹一脚，大喊一声“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而白述舟仅仅是没有回头罢了。
　　白述舟也挺倒霉的，只是好心喂了一下路边的流浪狗，就这么被死缠烂打地赖上了。
　　祝余甚至有点想笑，抿着唇，先一步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现在我们真的两清了。”她很冷静地开口。
　　白发女人猛地僵住。
　　“什么……？”白述舟仓皇握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什么意思？小鱼，我不明白……我爱你呀，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祝余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白述舟的手指很凉，她的掌心却很烫。
　　曾经她确实很期待能够被白述舟握住、坚定选择，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可是我不爱你了，”祝余轻声说，“爱一个人好累啊，我没办法再做到那么毫无保留地付出了。我留在这裏，也仅仅是为了孩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孵完蛋，我还是会离开的。”
　　房间裏寂静无声。
　　白述舟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看着祝余，看着那张平静说出这些话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象过，某一天会听见祝余这么冷静的说出“我不爱你”，这一天竟然比世界末日来得更早。
　　心脏在剧痛中抽搐，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痛彻心扉的撕裂感。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所有冷静、克制、身为皇女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紧紧握着祝余的手，眼底抑制不住地翻涌出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恨不得将祝余融入血脉、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怀中。
　　可目光触及祝余因吃痛微微皱起的眉毛，她又像被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了力道，指尖颤抖着，连碰都不敢再碰，唯恐会弄伤她。
　　刚刚祝余无力瘫软在她怀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白述舟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场景了。
　　所有疯狂的念头都被压制在泪光深处，女人单薄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卑微的祈求，一遍遍追问：
　　“那你为什么哭呢？小鱼。”
　　她抬手，指尖悬在祝余的脸颊旁，不敢落下。
　　“如果你真的……不再爱我了，” 清冷嗓音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为什么你的眼泪，还会因为我而落下？”
　　祝余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睫毛滚落，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湿亮的痕迹。
　　“最后一次了。”她哑声说。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白述舟，看着那双盛满朦胧泪光的蓝眼睛。
　　“然后就到此为止吧。”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句话落在白述舟耳中，却伴随着整个世界坍塌的轰鸣。
　　“我不信……祝余，我不相信。”
　　凌乱银发拂过苍白脸颊，白述舟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满是濒死的慌乱气音。
　　“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知道，之前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但请不要说这种话……求你，不要用这种话来惩罚我……”
　　“看看我，小鱼……看看我的眼睛。” 泪水终于决堤，与堂堂皇女殿下平常的冰冷克制截然相反，此刻的崩溃汹涌而彻底，“告诉我，你在说谎……告诉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但不要说不爱了……求你……”
　　那双曾执掌帝国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此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颤抖，仿佛轻轻一用力，少女就会在她掌心破碎。
　　即使坚韧如祝余，更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她遍体鳞伤，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却也会被某人小心捧起。
　　心脏又酸又涩，垂眸是错过的幸福，抬眸是漆黑无垠的未来。
　　少女顺从地掀起眼帘，深邃目光落入那片曾经视若珍宝的蓝色汪洋，轻轻的，一字一顿，平静得近乎残忍：
　　“为什么命运要让我们相遇呢？”


第169章 暴风雨前（修）
　　暗室最大的好处，就是看不清彼此的全部。
　　一半掩藏在阴影裏，一半浮现在朦胧的光中，只有目光固执地定格，像举着手电筒一寸寸检视宝石的裂隙，才能从有限的亮处，窥见一丝真实的情绪。
　　祝余掐着手腕，没什么表情。
　　白述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单薄皮囊看透她颠沛流离的生平，那些未曾言明的委屈和难过，不论如何释怀，都曾经真实的存在。
　　长大是如此漫长的事。
　　一年三百多天，不过是树木增加一圈年轮。那人呢？该用什么丈量成长的刻度？
　　眼神不再清澈，不再将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那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祝余已经知道应该怎么保护自己。
　　白述舟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少女的眼尾。她尽量表现得克制，那双浅蓝色眼睛还在兀自下着雨，却勉强勾起唇，轻声说：
　　“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破碎的气音很轻，轻得像梦中飘来的絮语。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祝余的手背上。
　　少女刻意低垂着眼睛，不去看白述舟。她盯着自己微颤的掌心，忽然翻转过来，接住了正从白述舟下巴滑落的那一滴。
　　好烫。
　　像蜡烛燃烧到最后，烛泪坠落的温度。祝余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又莫名觉得，在它落下的地方，应该留下一颗痣。
　　一颗小小的、鲜红的痣。
　　泪水在掌心晕开，沿着那些深深浅浅的掌纹蔓延，像是树叶的脉络。
　　祝余想起小时候。她总是哭，白述舟便总是帮她擦眼泪，研究员还笑她，一边表现得非常勇敢，视死如归，一边哭成泪人，遇到白述舟的时候哭得尤其厉害。
　　其实她没有那么爱哭。
　　只是每次看她哭了，白述舟都会冷着一张月亮似的脸，却在人后悄悄往她手心塞一些糖果。这些甜滋滋的糖果有着五颜六色的半透明包装纸，漂亮极了，在灯光下会折射出浮动的影，像水一般柔软。
　　人总是贪心的，尝到了甜头，就想要更多，永远无法满足。
　　这当然也是一种错误。
　　祝余慢慢收拢五指，将那滴泪攥进掌心。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祝余对自己说。
　　她的身份在直播中骤然曝光，整个宇宙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出乎祝余意料的是，帝国公民的反应并非她预想中的愤怒或质疑。这群崇尚武力的民众在短暂的震惊后，唯一的想法竟然是：祝余殿下还是太低调了啊！在吗，看看蛋。
　　在帝国，混血儿长久以来被视为“不纯粹”的象征。无法兽化，意味着摒弃了兽人基因中的优势。
　　可祝余不但强，甚至还与精神力满级的白述舟共同孕育了子嗣。
　　“我就说嘛，生命树从来不会出错。”舆论风向一夜转向，人们啧啧称奇。
　　战时大家总会格外关注新生，对龙蛋的好奇也到达了顶峰。
　　毕竟这是第一位混血继承人，以前龙族严选都是兽人精英中的精英，大家在期待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有人翻出了之前历代皇族的照片，和小小的琉璃蛋对比。它和同龄蛋比起来确实玲珑很多，安安静静躺在妈妈怀裏，像个漂亮的艺术品。
　　这么乖巧的小家伙，以后可以承载起帝国的重任吗？
　　某些迂腐的老贵族满怀恶意，一颗混血蛋，能有多厉害？能安全破壳就好，还指望它什么？谁知道皇室把它藏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龙蛋已经快到破壳期了，整个帝国却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见过它的真容。
　　那组广泛流传的家庭照中，两只手就能托起来，它戴的也是红色的毛线小帽子，而不是按照传统戴着皇冠，看起来异常可爱，毫无威慑力。
　　白述舟无意利用孩子宣传，但架不住大家好奇，最终由政务厅在某个深夜，公布了一份来自皇家科学院的检测报告。
　　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起伏的数据图。
　　一眼扫过去，毫无波澜。
　　不是折线图吗，线呢？
　　星网安静了几分钟。人们困惑地反复刷新，试图理解这张图的意义。
　　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评论区浮现，不太确定的提问：没人觉得封顶的颜色格外的红吗？
　　纯血贵族立刻出言嘲讽：你的意思是这张数据全部封顶？PS骗人也要有个限度，吹牛都没有这么吹的。
　　联邦那边，高层连夜召集紧急会议。顶尖的科学家与政客围坐在全息投影前，试图从这张图中解析出帝国的政治意图。
　　是威慑？谎言？还是某种她们尚未理解的战略信号？
　　白述舟扣押的使团成员，都是联邦各大家族倾力培养的精英。兵不血刃便成俘虏，这记耳光抽得整个联邦颜面尽失。
　　然而她们研究了整夜，却发现，这张图很可能是真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痕迹。
　　数据来源是封疆，帝国皇家科学院院长，以严谨刻板着称的学界泰斗，不可能公然僞造数据。
　　而这份骇人听闻的报告，是那颗混血龙蛋的体检数据。
　　它……所有数值，都封顶了。
　　帝国的目的似乎很简单。
　　炫耀，纯粹的炫耀。
　　联邦议员试探性提问：“数据是真的，但有没有可能，检测对象并不是龙蛋，而是白述舟本人，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人？”
　　联邦高层开了一夜的会，绝望地拍桌：闭嘴！那不是更可怕吗！
　　现在她们的当务之急，是严查祝余祖上三代，然后立刻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述舟分析得很正确，联邦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帝国覆灭，如果帝国炸毁第一道防线，联邦和虫族之间的屏障也消失了，而她们的准备时间太过于仓促，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建立起同等量级的防御。
　　虫族的目标确实是掠夺能源，这还是联邦专家率先研究出的，在南宫从帝国带回虫族的消息后，她们紧急用超脑模拟出数据，真正的世界末日，就是虫母彻底摧毁、蚕食生命树的那一刻。
　　生生不息，是为生命。
　　为什么白述舟会知道？联邦高层百思不得其解，排查了大半天的叛徒，竟害得她们所有的谋划都落了空，不但没有得到祝余，还赔了十三个人质进去。
　　全息屏上，封寄言那张总是笑眯眯的狐貍脸被定格放大。既然祝余还活着，之前那位白鸟也活着，只能说明一件事，帝国科学院当年提交的“实验体销毁报告”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她们僞造数据，欺骗了白述舟，欺骗了公众，最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复原的檔案显示，最早被通报“死亡”的实验体中，有一位的能力正是“读心”。
　　封疆用这种方式，选择了封寄言。将她带离科学院。
　　而祝昭，也曾对祝余提交过同样的申请。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然而在最后的夜晚，祝余握住了那块双鱼玉佩。
　　等帝国民众终于消化了那份数据报告意味着什么，全宇宙都沸腾了。
　　什么叫可爱琉璃蛋？对帝国未来的伟大继承人、有史以来最强的银龙皇蛋放尊重点！
　　既然援助已成定局，联邦索性咬牙装出大方姿态，厚着脸皮宣称，那些惊人的天价军事物资，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当年两国提出合作，正是经济腾飞的时代，那些诞生的混血儿，本就被寄予了和平的愿景。
　　而这颗龙蛋身上，确实流淌着四分之一的联邦血脉。
　　人类自踏入星空起，便在不断探索生命的更多可能。这颗蛋的出现，在战火纷飞的至暗时刻，悄然击碎了延续百年的偏见。
　　它更像是一个奇迹。
　　象征着联结与希望的奇迹。
　　白述舟倒也没客气，坦然收下，不久后随着释放南宫询，一同附赠了一颗和龙蛋等身大小的极品血晶矿。
　　原本小小的龙蛋，化成一整颗雕琢出的血晶矿大小，众人便又觉得它好像大得有些惊人。
　　血晶矿哪怕只做戒面，一颗鸽子蛋大小便价值连城。而眼前这颗，却需要双手才能捧住。
　　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氛围，在不得不并肩的背景下，竟生出了一丝暧昧不明的和缓。
　　抛开旧怨不谈，联邦的物资援助是实打实送到了前线。白述舟首批释放的南宫询，其家族在联邦内部属于和平派。
　　上次白千泽失踪、白述舟死守防线时，南宫家确实尽力推动了援助，虽然因为联邦内斗而姗姗来迟，但这份情谊，白述舟似乎并没有忘记。
　　更有人扒出南宫询在混沌区潜伏时，就和祝余、白述舟纠缠不清，天知道这家伙外派那么久是不是叛变了！
　　再无人敢公开质疑祝余。甚至在官方授意下，学者们开始认真研究混血基因的优势。
　　祝余对这些喧哗漠不关心。即使议会席上，在白述舟身边，多了一把专属于她的椅子。
　　她只有在很少宣传合作时才出现，为了未来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其余的大部分时间裏，她要求回到帝国皇家军校，继续研究机甲。
　　只是这一次换了个对象，不再是她的那臺定制机甲，而是更为先进的、联邦的机甲戒指。
　　这是所有机甲师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白述舟并没有阻拦她接触这些庞然大物，甚至很大方的表示，第一批拿到的那十三枚，她可以选择一臺自己最喜欢的。
　　而专属于祝余的那一臺，很久之前就承诺，适当改造会作为奖品，奖励给最强的战士。
　　龙蛋只差最后一次孵化，很快就能破壳了。
　　祝余默默掐算着日子，在实验室的电子日历上，默默画下一个又一个红圈。
　　这天她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却发现偌大空间异常安静。所有灯都开着，冷白灯光流淌在庞大的机械外壳上，模糊映出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那只手正悬在半空中，缠着绷带，全神贯注地拆解着零件，直到祝余走近，女人才若有所觉，垂下眼眸。
　　视线在空中相撞。
　　祝余仰头望着祝昭。这是身份曝光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祝昭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她冷硬、别扭，行事风格都和她的拳击水平一样干脆利落，此刻深深凝视着祝余，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祝余在长久的沉默后，率先开口，她眯起眼睛，声音很轻：“好久不见……祝昭老师。”
　　这个称呼疏离又礼貌，实在算不上亲昵。
　　少女的一只手还插在口袋裏，面容有些紧绷，却很拽地微微挑眉。
　　祝昭抿紧了唇，利落地从数米高的机甲关节处凌空跃下，落地无声，还不忘将手中的工具一丝不茍地归回原处。
　　她的态度看起来依旧冷漠，可走向祝余时，几乎同手同脚，彻底暴露出内心的兵荒马乱。
　　祝余不自觉地又掐住了手腕，试图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理出线头。然而不等她开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祝昭忽然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住她。
　　伸出双臂，收紧，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倏地拉近距离。
　　和白述舟柔软的怀抱不同，祝昭整个人都硬邦邦的，她们像是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祝余垂下眼帘，看见女人鬓角新生的白发。
　　但她的怀抱又异常有力，尤其是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祝余清楚的知道，它蕴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因为她被这只手揍过，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祝余又莫名的想笑了，她咧开唇，现在她距离她自己很想成为的那种“潇洒女人”，只差最后一点距离。
　　她长大了，不再任人摆布，她拥有象征着新生的力量。
　　只要她想报仇，她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一直想做的事情。
　　两大国竭尽全力，只为争夺她的归属。
　　可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她只是轻轻回抱住女人。
　　指尖触到了衣料下硬邦邦的、棱角分明的凸起。
　　触感冰冷、规整，带着机械特有的森然。
　　酸涩情绪还没抵达鼻尖，大脑已经先一步告知祝余，这东西的触感异常熟悉。
　　她似乎也这么干过……
　　祝昭外套下，藏的是。
　　炸弹。
　　“祝余，”女人沙哑着开口，“我是来带你走的。”
　　祝余没有动。
　　她已经过了需要被拯救的年纪了，当年她可以自己从实验室逃出去，现在同样可以。
　　只等最后一次孵化结束，她就彻底自由了，这是她和白述舟约定好的。
　　高领下的皮质项圈隐隐发烫，漆黑眼眸流露出的更多是困惑。
　　她只是平静站在这裏，祝昭便紧张得不得了，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气魄想要弥补。
　　祝昭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白述舟的计划是派遣机甲携带炸弹潜入虫母巢xue，从内部引爆炸弹。你身上有双鱼玉佩，对虫母有着致命吸引。我想……你会是她计划裏，最关键的一步。”
　　祝余沉默片刻：“我不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机甲实战了。”
　　祝昭微愣：“那是谁？”
　　她这次回来，已经做好了代替祝余的准备，这么多年的锻炼、研究，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与此同时，帝国最高议事厅。
　　穹顶高阔，古老的皇室图腾折射出威严凛然的光。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肩章缀满星辰的将领、纹章古老的世袭贵族、神色紧绷的新贵……气氛异常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一位老贵族缓缓起身：“殿下，斩首计划的核心人物至关重要，为何迟迟不公开人选，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无数目光在空中交织，最终落向白述舟身边空着的位置。
　　首选当然是祝余，她足够强大，战斗经验也非常丰富。
　　当年帝国倾尽资源培养实验体，就是为了对抗末日。
　　可白述舟一边冷酷无情说着祝余懂事、“会理解”，一边牢牢将人软禁保护，半点也不让她接触前线事宜。
　　有孵蛋这项重任压着，事关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贵族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认这位昔日战场上的疯狗Alpha现在要专心养崽。
　　白发女人独自站在高位，身后只有龙纹投下的巨大阴影。她身侧那把椅子总是空缺，却也永远为祝余保留一席之地，只有她的伴侣有资格出现在那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搭在冰冷长桌上。
　　所有权贵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落下，饶是这些老油条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等看清了，却也不由得瞳孔骤缩。
　　白述舟修长白皙的指间，正佩戴着一枚张扬的机甲戒指，微微闪烁出暗红色光泽。
　　屋子裏突兀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各自压抑的喘息，随即在眼神的交换间炸开了锅。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那枚戒指可不是饰品。”
　　“这太冒险了！您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Omega怎么可以驾驶机甲？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
　　各种混乱的质疑声音交织在一起，哪怕是白述舟最坚定的拥护者，也不由得流露出担忧和迟疑。
　　Omega从来都是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她们有着更为丰富的神经元，对痛觉异常敏感，人们完全无法想象柔弱Omega驾驶钢铁巨物的样子。
　　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央，白述舟只是静静站着。
　　她垂眸，用左手很轻、很稳地转动了一下那枚戒指。
　　咔哒。
　　非常轻微，在嘈杂的议事厅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秒，银白色金属如同活物般从戒指表面流淌、蔓延，顺着她的指节向上攀爬，瞬息间包裹住整只右手，形成一具线条凌厉、泛着冰冷光泽的外骨骼。
　　手甲的指尖锋利如刃，关节处幽蓝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
　　白述舟抬起被金属包裹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议事厅裏，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Omega的体质确实较弱，而外骨骼的加持无疑可以很好的支撑起这一缺陷。
　　人们屏住呼吸，愣愣看着，缓缓悬浮在白述舟指尖的机甲模型却并不是联邦赠予的，而是，祝余的那一臺定制机甲。
　　——为了杀戮而诞生的，绝对暴力机器。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白述舟缓缓抬起苍白指尖，那艘机甲也在慢慢变大。
　　“当然，这不是饰品，这是一个折迭空间。”
　　为了省略使用者的精神力消耗和门槛，机甲戒指使用了一个自定义宏，可以一键触发连续性指令，用来收放机甲。
　　而白述舟的精神力异常强大，她甚至可以自由使用整个空间，即使是联邦的机甲戒指创始人都没有想过，竟然还有人类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末日将至，这是决策层心照不宣的秘密，她们早在预言初始就知道了既定的命运。
　　然而高位上的银发女人神色漠然，浅蓝色眼眸倨傲得似乎没有将任何困难放在眼中。
　　纤瘦手腕从披风间滑出，露出一小截苍白皮肤，那颗小红痣在青筋之上红得刺目，薄薄外骨骼折射出冷峻的金属光泽：
　　“从未有过先例。”
　　“那就从我开始。”


第170章 新生（修）
　　偌大议会厅鸦雀无声。
　　白述舟并不是在和她们商量，而是通知。
　　这支虚虚握着半空中的手，不仅仅掌控着帝国的权柄，更握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折迭空间，哪怕是在诸多理论体系的支持下依然显得非常神秘而遥远，白述舟却借助机甲戒指，就这么轻飘飘地实现了。
　　修长身形拢在宽大披风下，机械外骨骼中间镂空的地方还可以窥见银白色龙鳞，白述舟身为Omega，绝对算不上高大威猛，和其他凶猛兽人相比甚至太过于纤细，像一株在风雪中摇曳的玫瑰，藤蔓上缀满细密的刺。
　　然而此时此刻，她仅仅是站在这裏，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敬畏和恐惧。
　　空间在她指尖折迭，被视为当代最强战力的杀戮机甲也不过是精巧玩具，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具象化，它的开发潜力远比人类想象中更为开阔。
　　一些老人久违地想起“帝国玫瑰”的传说，大片大片的玫瑰在荒芜原野上拔地而起，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这把火在白述舟单薄的胸膛间燃烧了数年，终于在这一刻穿透苍白皮肤，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无与伦比的强大与野心。
　　她在规则之外。
　　刚才质疑的声音顷刻间变了腔调。
　　“当然，天佑帝国！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Omega的精神力普遍更高，和机甲的链接度也一定更高吧！”
　　虽然白述舟始终不能完全兽化，代表着她的力量依然有所残缺，但光是现在展现出的这一面，已经足够轻易碾碎任何阴谋。而刚好祝余改良了帝国的机甲，将它们拆解为更灵活的拟态模块，可以配合兽化程度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白述舟在这样的加持下，还能够龙化……
　　众人眼中纷纷着折射出兴奋与狂热，恍若天光乍破，先前压在心头的末日阴霾也散去大半。
　　上次全星际直播，南宫询当众揭了白述舟的短板，直言她留着祝余只是为了吞噬那部分属于生命树的力量，逼迫她在祝余和帝国之间二选一。
　　白述舟的反应众人有目共睹，在稍显弱势的情况下，她硬是以惊人的气势力挽狂澜，击碎了选择困境。
　　冷硬，理智，永远居高临下睥睨全局。
　　虽然最初她只是沉默，在极短的时间裏思考所有的发展和可能性。无人知晓那时的帝国皇女在想什么，全星际都在等待她的答案，像是一场无声的拷问。
　　这场拷问或许从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白述舟这一生都在不停地做出选择，承担责任。
　　她已经习惯如此，她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但还有那么一瞬间，在理智与权衡之外，完美无瑕的面具裂开缝隙，骤变的脸色和抑制不住的愤怒近乎失控。仿佛是玉雕的神像活了过来，流露出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至少在那时，祝余在白述舟心目中，真切地拥有和帝国同等的重量，甚至更多。
　　而整个喧闹会场，祝余也只是定定看着白述舟，从未给其他人一个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末日当前，个体的情绪并没有那么重要。白述舟不允许祝余接触前线，又要亲自驾驶机甲去对抗虫母，吸收祝余的力量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哪怕是为了她们的孩子……大家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帝国人血脉中的野性让她们天然崇尚力量，弱肉强食是自然的定律。母螳螂为了确保营养充足，也会在一定情况下吃掉伴侣，这怎么不算是爱情？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只赞颂着白述舟的强大，这是为了帝国的荣光！
　　白述舟从不遮掩，坦然承认，倒也令人无从指责。
　　越是危难的时刻，人类越需要一位强硬的指挥者。
　　"我们会赢。"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白述舟随手抛出一个小圆球，竟是那天南宫询带来的智脑，它是联邦超算「智脑」终端的一部分，从原先的桀骜不驯变得异常乖巧，悬浮在半空中，比白述舟的眼睛稍低一点的位置。
　　白述舟：“现在综合全局数据，重新分析，帝国的胜率是多少。”
　　智脑犹豫片刻，亿万条数据流光速流转，报出了一个比上次稍高的数据，24.7％+。
　　带着一个犹豫的上限符号，却也仅仅是突破了五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帝国与联邦深度合作，胜率是多少？”
　　智脑迟钝地愣了片刻，急速运转的数据流让它的虚拟身体有些不稳定，在空中闪了闪，许久后大屏幕上才谨慎地浮现出一个数字：48.3％+。
　　这无疑比之前南宫询报的百分之三十高出许多，甚至已经逼近了一半，在坐所有人都不由得挺直腰杆，正襟危坐，各自思量起来。
　　光脑极具人性化的声音响起：“综合了各方的合作意愿，模拟数据仅供参考。”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振奋人心，在预测的模型中，中后期并不是急转直下，甚至隐隐还有上升的趋势。
　　白述舟继续问：“如果以人类的族群为单位联合，对抗虫族，胜率又是多少？”
　　智脑：“……”
　　会场内也是一片愕然。长久以来她们已经习惯了帝国联邦二分天下，白述舟忽然询问出“人类族群”这个词彙，陌生且突兀。几位军方代表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那些游荡在灰色地带的阴影。
　　就连号称联邦最强智脑的小圆球都顿了顿，才机械开口：“现有模型已包含已知属国及部分合作势力……扩展数据库，扫描到大量未登记非法居民、域外非政府武装……关键数据缺失，行为模式变量过大，无法建立可靠预测模型。”
　　相比数据模拟，更无法预测的是，是“人类大联合”本身。
　　帝国与联邦敌对多年，联邦碍于形势所迫只能给帝国输送物资，却依然在算计着彼此。而星盗大多是黑户、小偷、犯罪分子，在帝星高层的眼中，这部分人和太空垃圾也没有太大区别。
　　小部分贵族们尤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甚至皱起眉、虚虚抵着下巴，挡住一些刻薄话语，生怕说多了模拟语数不升反降。
　　穷凶极恶的星盗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这些人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算上她们又有什么用？
　　人群中只有曼陀罗不动声色向后靠了靠，锐利眼神打量着白述舟。
　　她和祝余有仇，前段时间春风得意许多人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是封疆和白千泽提拔上来的人，现在白述舟掌权，怎么想她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白述舟却并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淡淡道：“在这么短暂的时间裏，只差1.7％，我们预估的胜率就超过一半，而星盗能在两国的围剿下存活这么多年，至少也会高于这个数字。这也叫末日么？”
　　一声极轻的、轻蔑的低笑。
　　白述舟表现得太倨傲自然，在她的带领下，众人紧张的神经也随之稍稍放松，盘旋在头顶的死亡阴霾仿佛透进一束光。
　　她用数据证明希望。
　　虽然掌权的各位都很清楚，真正的难点在于联合。三方势力互相制衡多年，怎么可能做到毫无芥蒂地合作。
　　白述舟的说法太过于绝对，人类不可能真正联合。
　　现在联邦也仅仅是提供了物资，并没有出兵，哪怕未来真的出兵，仇视了这么多年，两国截然不同得行事风格也很难在一起达成联合。
　　毕竟这又不是生孩子，只要你情我愿就好，一对怨偶谁也看不上谁，半夜睡在一起都不敢闭眼。
　　白述舟轻抬手指，命令道：“将这组数据，完整传回联邦。”
　　“是。”智脑很殷切地回答。在会议开始之前白述舟险些把它的电池碾碎，每一根神经脉络都被精神力藤蔓紧紧缠绕，不过它这么谄媚还是为了人类的利益，它最初就是带着和平的任务来的！虽然和联邦的预想中不太一样。
　　“为了帝国的荣光——”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落下，所有人纷纷起身，整齐划一地向白述舟俯身行礼，吶喊声整耳欲聋：“为了帝国的荣光！”
　　这般该是结局流程中的一环，然而在话音还未落下时，人们紧接着就听见白述舟开口：
　　“所以，任何违逆命令、阻碍联合推进的人，不问缘由，即刻斩杀。”
　　轻咬的几个字，饱含杀意。
　　“按照之前商议的结果，由封寄言亲自执行。”
　　杀人，我吗？
　　人群中的笑面狐貍封寄言猛地一僵，还没抬起头就已经感受到四面八方炽热的目光。白述舟和谁商议了？她怎么不知道。虽然她一直想当首相，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在坐所有人哪个不是位高权重，白述舟就是说给她们听的，斩杀贵族这种事，稍有不慎就会牵涉到整个家族，封家身为南区的新兴势力和老贵族们积怨已久，白述舟这分明是要拿她当刀，同时敲打新旧势力。
　　“事关帝国生死存亡，如有问题，拿你试问。”
　　“……是。”封寄言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只能强撑着笑容回答。
　　更猛烈的虫潮将要袭来，她们实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内斗上。一旦防线被攻破，每个人都得死。
　　南宫询向公众宣传了虫族的恐怖与危害，白述舟便趁势宣传人类必须严防死守的理由，恐惧也能够化为动力。
　　曼陀罗显得兴致缺缺，她在底层呆了太久，对那些“拯救世界”冠冕堂皇的话术都不太感兴趣，低垂着脸，在灯光的阴影处显得心事重重。
　　散会后，曼陀罗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白述舟当众叫住。
　　“您找我？”曼陀罗端着假惺惺的笑意回身，逆着人潮来到白述舟面前，一双眼睛若有若无地看向白述舟指间的机甲戒指。
　　“这个可以复刻么？”白述舟也顺着她的目光抬起手，那枚象征着宇宙最尖端的科技闪闪发光，曼陀罗不由得舔了舔唇，“可以……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
　　白述舟朝着她勾起唇角，这个笑容非常具有迷惑性，温柔、平静，带着淡淡的欣赏，看得曼陀罗也微微愣住，大着胆子稍稍抬眸，贪婪地看着那枚机甲戒指。
　　然而下一秒，那只被外骨骼包裹的手便轻盈抬起，扇在她的脸上。
　　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曼陀罗被扇得摔了出去，"嘭"一声撞在墙上，鲜血从口鼻涌出。
　　这种力量太过于恐怖，撞得曼陀罗有些懵，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一片阴影投下。
　　白述舟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冷冷睥睨着她，那种眼神和刚才的温柔包容截然不同，就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她冷冷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曼舒。”
　　曼舒……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呼唤，久到就连曼陀罗自己都有些恍惚，她僵硬地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
　　这是曼陀罗的真名。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仿佛命中注定会“输”，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白述舟俯身逼视着这双混沌浑浊的眼睛，“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女人猛地抬头，像只被戳中伤口的野兽，浑然没有了在外僞装出的优雅，低吼道：“我可以的！”
　　“你可以什么？”白述舟踩上她的肩膀，脚下的人正因为因愤怒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她缓缓施加压力，将人牢牢钉回地面，只能维持屈辱的仰视姿态。
　　“你可以在三天内复刻这枚机甲吗，还是你可以确保再将拟态机甲的生产率提高10%？都做不到吧。”
　　“我……！”曼陀罗一时语塞，瞪着通红的双眼，疼得嗓音嘶哑，却勾起唇，怪笑着反问：“这种要求，谁都不可能做到，难道您可以么？”
　　“如果是祝昭，就不会这么回答。”白述舟面无表情，直戳她的痛处，“生产线已经落地，现在即使脱离了你也可以稳定执行，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让我想想，有一件事你或许还可以帮得上忙。”
　　白述舟轻抬指间，藤蔓卷着曼陀罗的光脑升到半空中，小圆球立刻贴近，破解权限，铺展开一片星盗名单。
　　“这些地头蛇，你都熟悉。让她们在限定时间内，彙报可用战力、资源和信息，等待统一征调。”
　　曼陀罗咬牙，忍着剧痛冷笑：“凭什么？我和您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到可以合作的地步吧。”
　　“你是我要杀的人，所以——”白述舟俯身，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要死得太早了。”
　　“星盗游走在非法路线之间，第一个经受冲击，等虫潮来袭，不论帝国战况如何，你们这些散兵游勇必死无疑。”
　　曼陀罗微昂起头，任凭脸上的鲜血乱流，抿了抿唇，甚至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那又如何？星盗出海，生死自有天意。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想要收编么？求人总要拿出些诚意。”
　　“曼舒，”靴尖从肩胛骨转到下巴，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你难道不想堂堂正正的，让你的名字流传青史么？”
　　一个满手污秽、只能藏在代号后的星盗头目，也配名垂青史？
　　“曼陀罗是谁，曼陀罗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个你用来逃避失败的遮羞布罢了。我知道你都做过什么事，也清楚只要利益足够，你什么都敢做，如果你能统领星盗，让她们服从指挥，我可以让你恢复真名，全星际都会知道你曼舒的名字。”
　　“……”
　　曼陀罗的瞳孔剧烈收缩，有所动摇，但还是哑声说：“我是个商人，不是军阀……您太高看我了。”
　　鞋尖踩下去，末尾的嗓音难以连成完整的句子，白述舟并不在意。
　　浅蓝色眼眸深处同样燃着一团幽深的火，她答应过祝余会杀了她，只可惜还不是现在。
　　虽然那只是祝余随口一提的试探，白述舟却已经将它列上日程，不，还在那之前，曼陀罗的生命就已经步入了倒计时。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白述舟轻笑：“那就谈利益，星盗走私不就是为了利益么？杀多少虫族，明码标价，你们自己统一方案。只要表现优异，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此外，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承诺，所有参战的星盗都可以取得合法身份，记入故乡的生命树檔案。如果战死，按照牺牲的待遇安置家人。”
　　“我只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像老鼠一样躲藏在下水道裏，惊惶不安的等待被虫族碾碎，还是，带着战功与荣誉回家，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
　　说到嘴裏，白述舟轻轻抵住唇，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苍白脸颊因为咳嗽泛起淡淡不正常的薄红，显出几分易碎的病态。但稍弱的气音让她淡漠的嗓音听起来非常柔和，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
　　满脸血污的曼陀罗，竟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话语，眼神出现了剎那的恍惚与向往。
　　白述舟开出的筹码，每一条都直戳心灵。如果能够安稳度日，谁愿意天天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更何况星盗比官方早很多，就见识过了虫族的恐怖之处。
　　语毕，白述舟并不等待曼陀罗有所反应，便轻飘飘转身离开。她知道她不会拒绝。
　　人类不可能联合，永远会互相猜忌。
　　但预言同样不可能预测到那样的情况，在未来抵达之前，她们还可以放手一搏。
　　不必信任，只要听话地配合。
　　白述舟就这样以极其强硬的姿态"通知"了联邦和星盗。她相信，在死亡面前，人们总能稍微理智一点。
　　她以信念和希望为饵，设下一个无法抗拒的局。
　　当一个谎言重复一千次，人人都为之信服，那么它就有可能变成事实。
　　晚餐时分，双方都送回了消息，白述舟只是扫了一眼，就满意地关闭了通讯设备。
　　今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最后一次，孵化龙蛋。
　　再往后的事，白述舟不愿去想了，她垂眸，任凭侍女轻轻脱下披风，将满身寒气留在屋外。
　　今天她默许祝余见到了祝昭，不管怎么说，白述舟比祝余更清楚，她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将她视为“母亲”的化身。
　　而过了今夜，她们也会正式成为“母亲”。她可以为她们做任何事。
　　皇室的餐桌很长，摆满了祝余爱吃的食物。少女看起来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一点，额间垂落的黑色发丝显得很柔软乖巧，白述舟抿了一口汤勺，余光注视着少女咀嚼时鼓起的脸颊，也轻轻勾起笑容。
　　不同于白日裏游刃有余的完美笑容，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即使仅仅只是看着爱人吃饭。
　　但一想到祝余心情有所好转，可能是因为孵化完毕后就能离开，白述舟温柔的笑容立刻淡下去，勉强挂了好几次，都没能再放缓神色。
　　她给祝余准备了很多礼物，是她能够给予的一切。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见证那一天……
　　捏着银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是最早接触预言的人，实际上她并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确定，这是AH-001用生命换取的情报，她们都竭尽全力想要改变些什么，这就是她们的宿命。
　　白述舟始终看着祝余，看着她一口口吞咽下食物，不由得想起祝余曾经说过的话，只要填饱肚子，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人类的宿命说起来很宏大，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口小小的幸福，慢慢在唇齿间咀嚼。
　　她希望祝余幸福。
　　永远幸福下去。
　　她也会因此感到快乐。
　　夜色渐渐深了，孵完龙蛋后两人都有些疲倦，窗帘的轻纱半遮掩着月色，冷色光晕在地板上流转。
　　祝余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述舟怀中漂亮的琉璃蛋，她感觉到白述舟慢慢靠近，她的皮肤也像月光一样冰冷柔软。
　　“最后一次……好吗？”软软的曲线贴上来，握住她温热的手，一起贴在蛋壳边缘。
　　祝余没有拒绝，却非常明显的变得僵硬。明明白述舟体温偏低，祝余却感觉更热了，黏腻的汗珠滚落，昏暗室内透不进风。
　　蛋壳上慢慢生长出一圈细小的裂痕，重迭的指尖，她们能够感受到小小的生命正在跃动、挣扎，迫不及待想要向这个世界问好。
　　现在她们能做到唯有等待，等着宝宝自己破壳。
　　在她们的孩子即将降临的这个世界，足够好到让她期待吗？
　　白述舟的目光越发温柔了，白日裏的杀伐果断早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白述舟在看着龙蛋，而祝余低垂着眼眸，静静数着蛋壳上的裂纹，直到数到第十三条，她的目光抑制不住的沿着白皙指尖，像水受到潮汐引力的牵引，一路向上，定格在白述舟的脸上。
　　朦胧的光晕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边，那张总是过于清冷倨傲的脸庞，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纯粹的温柔。
　　祝余闭上眼，不再看这张具有蛊惑性的脸。
　　过了片刻，她能够察觉到温热气息还在慢慢靠近。
　　祝余摊开的指节慢慢攥紧，凹凸不平的掌心早已经布满掐痕。
　　祝余问：“你要吃了我吗？”
　　磁性到嗓音湿漉漉的，满是疲倦与柔软，几乎有些惊喜地问：“可以吗？”
　　祝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冷冰冰的指节勾上脸颊，摩挲着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仿佛细小的绒毛都立了起来。
　　“可以吗？”白述舟又问。
　　这次嗓音靠得更近了，柔柔的气息擦着耳畔。
　　酥麻痒意从耳垂直窜上大脑，将整个人都击穿，白述舟怀中的琉璃蛋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贴上来，发出了类似于小动物被挤压的“咿呀”声。
　　“最后一次。”祝余哑声说。指甲已经没入掌心，克制而淡漠。
　　啵唧。
　　贴上来的是女人柔软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只是这样？
　　祝余睁开眼，还是那副淡漠克制的神情，耳朵却开始烧，鼻尖也烫烫的。
　　两人都没有再做些什么。
　　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彼此亮晶晶的眼眸，也不知道裏面承载的究竟是幸福还是眼泪。
　　但祝余听见了。
　　她听见白述舟极轻地笑了一声，像风铃一样叮当着回响，细密地在空荡荡的寝宫裏荡漾，山呼海啸一般汹涌。
　　只是这样，白述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贴着爱人温暖的胸膛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甜。
　　直到次日清晨，炽烈阳光取代了清冷朦胧的月色，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白述舟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指尖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触及的，却只有一片的空荡荡的凉意。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祝余的气息，白述舟猛地睁开眼，危险竖瞳扫视着整个屋子。
　　那颗琉璃蛋被衣服围成一个小小的圈，用的是祝余常穿的外套，刚好安置在毛茸茸的帽子裏，边上开着一簇簇金色的鲜花。
　　是祝余精神力所凝聚的花，金灿灿的，异常柔软，像皇冠一般簇拥着琉璃蛋。
　　蛋壳顶端已经裂开，欲盖弥彰地遮掩着一小片，白述舟僵硬地俯身靠近，颤抖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所有的游刃有余、机关算尽在这一刻都轰然崩塌，因为她看见在花束的末尾系着一条皮质项圈。那是她亲手给祝余戴上的，只为随时确认她的安危。
　　祝余离开了。
　　龙蛋刚刚孵化完毕，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蛋壳下露出信封一角，烫金边缘，还盖着白述舟的私人印章，她密封的遗诏被拆开，背面折迭着，像草稿一般写着祝余留下的信。
　　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压下，触碰那张轻飘飘的纸，瞳孔骤缩。
　　……她的机甲戒指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床边还有个屁股印，某人蹲守到破壳才走，掉落一张小纸条：【有奖竞猜，小龙的颜色】[哈哈大笑]


第171章 正文完
　　白述舟抽出那封信。
　　信的反面是她的遗诏，正面是祝余的告别。
　　潦草的字迹，没有信件的正确格式，涂涂改改很多遍，第一行顶格写着：
　　“谢谢你爱我。”
　　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再往下扫全是深深浅浅的重影。
　　她几乎听见那夜祝余的声音，格外认真，埋在怀中一字一顿的低语。
　　谢谢你爱我。
　　沙哑的，释怀了，做出最后的告别。
　　硬质纸张被捏得变形，透出各处大小不一的划痕，祝余在反面将她让渡权力的文字涂得面目全非。
　　地位、财富，最深切的许诺，这裏有着祝余曾经想要的一切。
　　爱和恨，重得无法放在天平上衡量，却也不过是这薄薄的一张纸。
　　谢谢你……爱我。
　　泪水落下，啪嗒砸在纸张上，与已经干涸的泪痕重迭。
　　“ma、ma——”
　　稚嫩的音节，只能模模糊糊听见拟声词。
　　白述舟怔然抬眸，看见圆溜溜的脑袋顶起蛋壳，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她。
　　巴掌大的金色小龙昂起脸，蹦了一下，蛋壳被衣服围拢，巍然屹立，就连破碎的壳都被某人拼好了，它爬不出来。
　　看见白述舟哭了，小家伙急得团团转，咬牙一撞，被尾巴绊倒，压过金灿灿的花束，咕噜咕噜滚到妈妈身边。
　　那双修长柔软的手颤抖着，慌忙扶住跌跌撞撞的小金龙。
　　咿呀。小家伙用脑袋顶她，亲昵地蹭蹭掌心，依赖的姿态和祝余如出一辙。
　　“mama……！”
　　这一次的呼唤清晰了很多，她抱住白述舟的手指，小小的翅膀在身后抖了抖。
　　聪明的小龙已经会说话了，虽然只会喊这两个最简单的音节。
　　是祝余教她的吗？
　　在她睡着的时候，祝余已经听见孩子喊她妈妈了吗？
　　以前白述舟的睡眠总是很浅，却躺在爱人的怀中睡得如此安心，她不知道祝余是怎样看着小龙破壳，一遍遍教着她说话，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写下的这封信。
　　幸福和绝望撕扯着心脏，分别向天堂和地狱坠去。
　　她游刃有余地安排好一切，全人类的希望都在她掌中翻转，她以为自己有资格和命运博弈，却还是宿命般的，走向那个将要抵达的终点。
　　不……
　　她决不允许！
　　白述舟垂眸，无限温柔地将小龙放到纯金小摇篮中，轻轻晃了晃，再抬眸时苍白脸颊上泪痕未干，深邃竖瞳却已经褪去柔软。
　　她撑起身，披上祝余那件宽大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独属于爱人的气息。
　　当白述舟发现被五花大绑的封寄言，祝余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情报，坐在祝昭的副驾驶吹着风。
　　凌冽的风从窗户涌入，灌了满怀，黑色发丝飞舞。
　　少女唇角挂着平静笑意，眯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抱着自己的背包，有些拘谨，和祝昭中间隔着的是饮料和零食，都是一些年轻人爱吃的垃圾食品。
　　她惊讶地瞥了一眼，天才祝昭便难得有些局促地开口：“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
　　祝余眉眼弯弯，便也不客气了，“饺子，我想吃饺子。”
　　很多年前，祝昭偷偷把她藏在小余机器人中带出去，就做了一大桌的水饺。
　　那时祝昭还很年轻，走起路来雷厉风行，高高束起的头发一晃一晃。
　　她们在除夕夜离开，那天的月亮很圆，值班的人很少，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现在回想起那个静谧的长夜，她们竟然真的相信是因为过年，值班人员稀少，在这种等级的地方会让她们畅通无阻。
　　彼时年轻气盛的祝昭还没有成为业界泰斗，天才之名换不了多少实权，她同样幼稚，一腔孤勇，住在并不宽敞的小公寓裏，几乎是脑子发热般地将祝余带走。
　　小祝余躲在简陋的铁皮机器人裏，离开科学院的第一眼，抬起头就看见了一轮月亮。
　　“真漂亮啊。”小祝余默默地想，像白述舟。
　　这几乎是一个形容词，代表着快乐，糖果，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
　　寒冷的冬夜，热气腾腾的饺子。
　　祝昭竟然还给她买了新衣服，好几套潮牌，都是当下流行的款式，祝余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用筷子戳着饺子，感觉祝昭很像那种回老家看望留守儿童的家长。
　　但是拗不过祝昭，这人牛脾气，做科研和生活都是，硬是看着祝余一套套披上才满意。
　　外套五颜六色的，像糖纸亮晶晶的壳，祝余嫌麻烦都迭着穿上，转一圈，好像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热气氤氲，小屋裏的灯光是暖黄色，恍惚间，她给自己编造的梦境好像成真了。
　　白鸟外出守夜，要明天才会回来，本来她是要和祝昭一起去接祝余的，但是边境战况焦灼，虫族害怕火焰，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她后来一直在吃白述舟给的药，压制力量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失控的时候也是在战场上，烧死了不少虫族，小队中的队友都很聪明，火烧过来的时候知道躲。
　　这些民间力量大多由星盗集结，三教九流分为很多种，并不全是坏人。
　　祝昭介绍的时候祝余就静静的听，起初她听见白鸟“不在”的时候心裏还空了一下，听说白鸟竟然成了战士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轻轻地笑了。
　　白鸟应该是她带着逃出实验室的众多孩子之一，在逃亡的路上走散了。
　　祝昭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却在帝星时执意要杀了曼陀罗，祝余花了好大力气才拦下来。虽然她不说，但祝余也能猜到几分，激发兽态基因和人体改造是违法的，只有这些疯子才做得出来。
　　离开了实验室，实验体们在外确实很难存活，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幸运地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力量。
　　那些孩子大部分不知所踪，少部分落在曼陀罗手中，变成商品，左右都不会太幸福。
　　白述舟在遗诏裏叮嘱，榨干曼陀罗的利用价值后会查封她罪恶的证据，向民众公开，依法处决，她的名字注定会出现在历史中，但是以遗臭万年的方式。
　　如果当初那夜祝余留在祝昭的家，如果她没有回到实验室、握住玉佩，没有带着其他孩子一起逃跑……
　　这些假设毫无意义。
　　人类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好像总是很难做出正确的决定。
　　竭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拼命地抓住眼前的全部，却什么都留不住。
　　可是站在高处回望，和当时只能看见窄窄的情景毕竟截然不同。
　　再去后悔、苛责，过度的思考，也不过是在欺负当时的自己。
　　祝余不再去想了，她向前看，专心致志地吃完了一整盘饺子，感觉热气渐渐充盈整个身体，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人似乎也只是个空空的壳，需要往裏面放很多东西才能填满。
　　为了做饭方便，祝昭拆掉了手上的绷带，撩起头发的侧脸看起来更像是医生了。
　　“谢谢你，当初治疗我。”祝余捏着筷子，低声说。
　　没有科学院的救治，她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因为力量过载死去，看不到这样丰富多彩的风景，吃不到那么美味的食物，也不会……遇到白述舟。
　　祝昭抿着唇，不说话了，呼吸变得很粗重。这一晚上她吃得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祝余。
　　祝余隐约可以体会这种感受。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说了很多话，你也不知道哪一句是告别。
　　她张开双臂，大大方方给了祝昭一个拥抱。
　　女人动容地回抱住她。
　　祝余抬起手腕，在祝昭闭眼时推动麻醉剂，“晚安。”
　　女人的瞳孔震颤着，非常不可置信，祝余略有些愧疚地扶住她，把人架回床上躺好。
　　“你也骗了我，咱们就算是扯平了。”祝昭绑着炸弹回到帝星，想做的无非是极限一换一，拼死也要将她送出去。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要回来吧？
　　“何况那本来就是我的机甲，归属帝国最强的战士，还是我。”
　　祝余坚定地说完，竟然也生出几分理直气壮的骄傲。
　　她把那些花裏胡哨的漂亮衣服脱下来，一件件迭好，指尖细细摩挲，随后打开背包，裏面是早就收拾好的行礼，最下面压着她的那件白色军礼服。
　　她穿着这套衣服接受授勋，那是她第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舞臺上，潇洒不羁地微微勾起唇——实际上耳畔只能听见庄严肃穆的进行曲，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看向祝昭，女人躲在人群之外，微微皱起眉，点燃一支烟，似乎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景。
　　祝余竭尽全力地掩饰自己的身份，却又近乎挑衅地使用了这个名字。
　　那时的她满怀愤怒和仇恨，将自己全部遮掩在假面之下，一旦遇到别人试探，就会奋力还击，竖起全部棱角，表演得有些用力过猛。
　　十八岁的她愚蠢，愤怒，轻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却也非常勇敢。
　　她靠着愤恨一路回到这裏，爬向高处，怀揣着那些肮脏、并不光鲜亮丽的野心。
　　祝余换上那套象征帝国高阶军官的白色军礼服，对着镜子笑了笑。
　　修身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薄肌微微撑起充满力量的弧度。
　　镜中的少女不再迷茫，眉宇间的稚气被锐利取代，黑眸深处仿佛有浅金色光芒静静流淌。
　　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走向战场或荣耀。
　　红色绶带贴着心脏，这一次她的胸膛间燃烧的不再是怒火，恨意太沉重了，而爱很轻盈。
　　从恐惧，茫然，绝望，再到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体会过最浓烈的爱恨，才知道在死亡之上，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生命正是因为脆弱，才弥足珍贵。
　　祝余利落攀上机甲驾驶舱，久违地摩挲着这位熟悉的伙伴。神经链接瞬间接通，庞大而精密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她抬起手，这位沉默的钢铁巨人同样向着世界抬起手。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
　　前线，虫潮疯狂冲击着人类联军勉强构筑起的防线。
　　帝国舰队顶在最前方，厚重的能量护盾在虫族自杀式冲击下剧烈闪烁，炮火交织成密集的光网，每一秒都有战舰化为火光。
　　红的血，粘稠毒液，冰冷器械被漫天黄沙包裹，转瞬就被黑压压的虫族淹没。
　　为首的白虎双目赤红，厚重皮毛上凝着洗不净的血污，在它脚下是无尽尸骸，前方却还有源源不断的虫族前赴后继，不知疲倦。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天际，有人倒下，有人强撑起身，防线无数次摇摇欲坠，却又在反复的拉锯中坚挺，誓死捍卫着绝不退让。
　　天还没亮，她们甚至没能窥见虫母的真容，杀戮麻痹了大脑，频道内的指挥声音嘶哑，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很缓慢，近似于一滴血落下的速度。
　　伊泽利娅左眼上的伤疤被泥泞鲜血覆盖，只能睁着一只眼睛剧烈喘息，她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在此刻倒下，那些虫子却仿佛被操纵的傀儡，在寂静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虚弱，万万双复眼从黑暗中亮起，浑浊、兴奋的涌动。
　　嗡嗡嗡。
　　不祥的嘶鸣彙聚成潮水，来不及喘息，新一轮的攻击已经更猛烈地袭来！
　　小山般的巨型甲虫，张开布满螺旋利齿、流淌腐蚀粘液的口器，对着伊泽利娅狠狠咬下，恶臭腥味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劈头盖脸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忽然掀起飙风。
　　伊泽利娅猛地抬头，只看见一臺熟悉的机甲凌空而出，在四溅的星火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挥舞着一柄利剑，熊熊燃烧的烈火附着在陨铁之上。
　　轰——！
　　烈焰燃烧着，那不可一世的巨虫竟被拦腰斩断。附着在剑身上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像活物般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虫族体内，在它凄厉的嘶鸣中从内部爆开，暗绿色的汁液和甲壳碎片“噗嗤”飞溅。
　　“那是……谁？”频道裏传来惊呼。
　　“谁在驾驶那艘机甲？”
　　“天，看火焰的颜色！还有那剑术……是最基础的军用格斗术吗？但速度和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最简单的招式，最初甚至有些生涩，手起刀落，重复一千次、一万次，几乎形成了某种本能，像是呼吸一样简单粗暴。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人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那臺沉默的机甲竟然还在提速，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引擎的轰鸣甚至短暂压过了虫潮的嘶吼，它穿梭在黑压压的虫群中，竟比没有痛觉的虫族更像一部纯粹的杀戮机器，坚定地向着虫潮最深处突进。
　　“是祝余吗？”
　　“祝余来了！”
　　“这就是她的异能吗？太强了……！”
　　昔日的队友从狂野的战斗风格中辨认出来，高喊出她的名字，惊喜地欢呼。
　　祝余略一振刀，血污瞬间消弭成雾气。
　　“祝余，立刻返航！”
　　唯有那道清冷嗓音不为所动，立刻勒令她回头，失去了一贯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这一点都不像白述舟，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算无遗策的指挥者。
　　“祝余，听我说，不要……！”
　　驾驶舱内，祝余抿着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通讯。
　　她斜睨了一眼雷达，在她身后，是本来几乎不可能联合起来的人类，在白述舟的指挥下秩序井然。
　　帝国负责防御抵抗，联邦从两侧包围缩小，星盗们熟知地形和暗道，逃窜着运输物资，预言中的末日似乎将要破晓。
　　白述舟驾驶着另一臺联邦的银白色机甲正在急速逼近，它有着更为先进的装备、更强大的能源，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试图将祝余强压回去。
　　但是余的机甲更为轻盈迅速，白述舟那臺号称科技巅峰的联邦机甲，因为装载了太过于沉重的装备，竟然远远无法追上她的爱人。
　　银发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释放出浓郁信息素，一股浓郁、纯净，充满蓬勃生机的特殊气息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在残酷战场上显得如此突兀。
　　她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白得近乎于透明。
　　祝余咬了咬唇，没有再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几乎是送死一般主动送上门去，那张深渊巨口迫不及待地将她吞噬，轰然关闭。
　　“再见。”祝余在心底默默告别。
　　白述舟不该来拦她，明明她们都应该清脆，这才是问题的最优解。
　　帝国需要白述舟，孩子也需要白述舟。
　　而祝余，她早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巢xue内部，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黏滑蠕动的有机质管道布满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酸腐味。
　　无数未能完全消化的残骸、肢体碎片镶嵌在肉壁之中，被持续分泌的强酸黏液缓缓腐蚀。虫母的躯体太过庞大，它的“进食”更像一种吞噬与融合的过程。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胃部仍是一阵翻涌，祝余掐着手腕继续向前深入。
　　机甲外置雷达的信号逐渐被屏蔽，只剩下混乱的杂音。指尖的血晶矿戒指闪烁出诡异红光，似乎在和某种能量隐隐共鸣。
　　只要找到最接近能量核，也即是虫母“心脏”的地方，引爆戒指，一切就都结束了。
　　祝余紧咬牙关，目光却猛地一顿，她注意到血腥泥泞的尸骸中出现了大块银白色鳞片，一路蔓延……
　　祝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降低高度，跳下机甲，沿着零星散落的鳞片痕迹向前。越往裏，雾气越潮湿粘稠，只有她手中永不熄灭的火焰能驱散一小片昏暗。终于，在接近那搏动着的、宛如巨型肉瘤般的能量核心不远处，她看到了——
　　一条巨大而残缺的银白色巨龙。
　　银龙皇，白千泽。
　　祝余瞳孔骤缩。
　　失踪的帝王被某种纯白色物质包裹，喷吐出极淡的喘息，美丽的鳞片失去了往日光泽，许多地方甚至被腐蚀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
　　它还活着，胸膛极其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祝余几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也在幻痛。
　　似乎是感应到火光和陌生的气息，巨龙头颅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与白述舟极为相似、却更显威严深邃的冰蓝色竖瞳，在聚焦到祝余身上时，先是茫然，随即被刻骨的厌恶与习惯性的高傲充斥。
　　“你也……沦落至此……”扭曲的龙吟，异常嘶哑。
　　她高高在上的斥责还没有落下，先一步感知到祝余身上裹挟着的，熟悉的气息。
　　血晶矿戒指红得妖异，它凝聚着多年以来白述舟的力量、AH-001残余的全部精神力，在此刻融合，产生微妙嗡鸣。
　　祝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她清晰地看见，这位骄傲的前帝王，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抹孤傲的冷笑。
　　龙尾猛地甩动，刺入一旁蠕动的软肉，顷刻间地动山摇。
　　“把戒指给我，”威严的嗓音响起，依然是命令的口吻，“点燃……我……！”
　　“还轮不到你来……拯救我的国家……！”
　　不等祝余反应，白千泽用尽最后力气，剧烈挣扎着。她用惊人的力量将祝余按倒，强行抢走了那枚戒指。
　　潮湿的环境让火焰难以持久，她便用自己伤痕累累的龙尾，死死卷住祝余燃烧着火焰的机甲手臂，将火焰引向自身，用血肉延续光明。
　　炽热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她本就残破的躯体，银色的鳞片在火光中翻卷。
　　银龙紧紧扣住那枚戒指，它的身形还在不断变大、翻腾，锐利鳞片刺入壁腔，撕扯开一片血肉模糊。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以白千泽为中心炸开，整个巢xue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爆裂的气球，疯狂膨胀。
　　虫母发出了穿透灵魂的尖厉哀嚎，巨大的痛苦让它本能地张开了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疾风和外界混乱的光线一同倾泻而入。
　　“走——！” 混乱中，传来银龙最后嘶哑的驱赶。
　　祝余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警报声疯狂响起，操作面板上猩红的故障标识不断跳动，动力系统受损，防护罩崩溃，生命维持系统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口腔裏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不知是唇齿间咬出的血，还是内脏受伤的征兆。她还没从巢xue内部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求生的本能已经先一步驱动身体。
　　祝余紧咬牙关，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肌肉记忆，硬是强行稳住几乎散架的机甲，朝着突然出现的光亮出口冲去。
　　身体在剧烈撞击之下仿佛快要散架一般，呼吸都裹挟着刺痛，有好几个瞬间祝余都险些放弃，窄窄的道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条通天途。
　　虽然抱着必死的觉悟前来，可一旦窥见那一线生机，疲倦和意志便在疯狂博弈、撕扯，她还不想死、她想活着，想要……回家。
　　祝余挣扎着，竭尽全力将操纵杆推到极限，几乎是被热浪推着挤出。
　　轰！
　　冲出巢xue的瞬间，祝余看见天光乍破。
　　世界豁然开朗，却也更加疯狂。失去指挥的虫族变得毫无章法，胡乱撕咬着身边的一切，潮水般向着祝余涌来。
　　改良后的防护罩已经残破不堪，大半个驾驶舱裸露在外，号称宇宙最强材料的黑玄铁也在恐怖的力量中变形扭曲。
　　白千泽点燃自己，为她争取的逃亡时间也不过短短数秒。
　　身后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机甲内部的检测装置“啪”一声爆开，祝余仓促别开脸，尖锐碎片擦着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成功了吗？
　　祝余透过布满裂痕的悬窗，看见了地动山摇的罪魁祸首。那只被预言不可能战胜的虫母，它的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正一寸寸爆开裂纹，蜿蜒着，发出尖啸，血肉被烈火烧灼出焦糊，酝酿着下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察觉到危险，所有人都本能地向后撤退，哪怕是没有思维的虫族都开始惊慌四散。
　　除了白述舟。
　　浅蓝色眼眸倒映出冲天火光。
　　她眼睁睁看着，阳光下，那臺机甲被火焰吞噬，和预言中如出一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白述舟想起她们的初遇，想起祝余脸红时偷瞄的视线，想起她笨拙的说着情话，想起那些夜晚，她们抚去彼此的泪……眨眼间破碎。
　　所有冷静的谋划，所有“正确”的布局，所有身为皇女的责任与枷锁，在这幅注定的画面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冰冷竖瞳深处，理智被打破，又有什么更灼热、更不顾一切的东西汹涌而出。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冷到极致的竖瞳轻轻一眨。
　　银白色身影踩着沉重的机甲凌空一跃，她舍弃了这个累赘，洁白羽翼铺天盖地展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坠落的祝余飞去。
　　战场上的伊泽利娅后知后觉，厉声呵斥：“拦住殿下！不要靠近，危险！”
　　然而那道轻盈身姿已经超越长风，没有任何人能够追得上她们，将全世界统统甩在身后。
　　……
　　坠落。
　　无尽的失重感包裹着祝余，熟悉的恐慌扼住喉咙，像无数次噩梦中那样，不断坠落，坠向永恒的黑暗与冰冷。
　　恍惚间，祝余听见谁在呼唤自己。
　　模糊视线中，她似乎看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固执地穿透混沌时空，执拗地向她靠近。
　　指尖轻触。
　　冰冷，却异常真实细腻的触感。
　　那只手坚定地握住了她无意识张开的手，滑入指缝，十指紧紧相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过分苍白而美丽的脸。
　　与平日裏的清冷倨傲截然不同，那双本该悲悯平静、洞悉一切的浅蓝色眼眸，此刻却风暴肆虐，翻涌着惊恐、愤怒，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占有。
　　看见祝余睁开漆黑眼眸，白述舟微微一愣。没人知道，有那么一瞬，理智如白述舟，真的想过要抛下一切，和她同眠于此。
　　就连祝余本人也不知道。
　　在这沉默对视到数秒裏，白述舟已经将所有后事全部想了一遍，然后漂亮的蓝宝石眼眸泛起泪水，勾起一个愈发温柔的笑容。
　　银发垂落，女人的呼吸又急又重，炽热地呼撒在祝余冰冷的额头上，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线，细微地颤抖着。
　　“抓住你了。”
　　磁性嗓音蹭在耳畔。
　　“我抓住你了，小鱼。”
　　时隔数年，这一次她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环拥在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洁白羽翼在爆炸的余波抵达前柔柔将她们包裹，刺目阳光、飞溅的鲜血，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四目相对，白述舟垂眸吻她。这个吻带着粗粝与腥甜，澎湃的爱与希望混合在一起。它郑重得更像是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仪式，疯狂而炙热，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生命，乃至灵魂，都彻底烙印进自己的骨血裏。
　　虫母庞大的身体从内部轰然爆开，同一时间，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万顷玫瑰拔地而起，草木在瞬间疯长。
　　两人一起跌入花团锦簇。
　　末日的阴霾骤然坍塌，殷红玫瑰花瓣飞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剩下的是长久的安静。
　　血晶矿中积攒的力量如同萤火，星星点点弥散开来，柔和光芒像是天地间下的第一场雪，将所有污秽统统覆盖。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人们似乎忘却了隔阂，激动地拥抱彼此。
　　白述舟用额头抵着祝余的额头，轻轻蹭向鼻尖，激起一阵细密痒意。
　　她牵起那双仍未分开的手，啄吻柔软手背，缱绻眼眸自下而上，一寸寸抚过少女的眉眼。
　　“我们赢了，小鱼。”
　　“谢谢你出现……让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撒花！！后面会一边更新番外一边精修正文，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和包容[撒花][撒花]
　　番外会甜一点，养崽日常和各种play，财神小金龙已加入豪华家庭套餐，小天使们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区点菜～
　　给小情侣约了插画，激情等待画师出稿，应该在二月初端上来，连载期好像可以多抽几次～福利番外也在筹备中[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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