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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敌姐怎么又在撩我
　　作者：宴空巷
　　文案
　　檀岛塔的首席左淮清，所有人都赞她光风霁月，叹她英年早逝。
　　而这些好事之徒在咀嚼完左淮清的一生后，都会提起另一个人
　　——梅州塔那位和左淮清掐的昏天黑地，王不见王的哨兵 林素雁。
　　没人知道，在听到左淮清死讯的那刻，林素雁的第一反应是遗憾。
　　正如，没人知道，两大敌对城邦的首席，曾有过一段肌肤相亲。
　　*
　　林素雁曾以为，从此之后只能在梦中怀念左淮清。
　　因而一朝梦醒，她手段狠辣，排除异己，左右逢源坐上高位。
　　等到她为了任务来到边区。
　　她的梦中情人，却摇身一变成了边区的教会头头，已经明里暗里给自家产业使了很多绊。
　　更要命的是，
　　她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她。
　　双强哨向｜双恶人｜有莞莞类卿情节｜前期纠结掉马后占有欲极强攻&所有人心里的白月光受
　　阅读指南:
　　有副cp，全女
　　没有特别说明的角色默认女性，成年男无正面角色
　　本质互攻，但由于我的口味描写小林攻会多一点
　　（精神体是蛇*雪狐）
　　【感谢收藏！收藏对我真的很重要！】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正剧 哨向
　　主角：左淮清，林素雁；配角：莱斯特，郁白风，志田由理，翟竹，宫本雪
　　一句话简介：宿敌就是妻子啊
　　立意：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章 明天是她的祭日
　　军靴点地的声音冷硬，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为首的那个刀疤脸被被压在地上，靠着抓人的前几秒钟认出了那队人衣上的标识，瞳孔猛地睁大，想起了最近才在梅州流传开来的消息。
　　梅州军政府，出现了一支专职检察域内的队伍，来去无踪，作风狠辣。
　　传闻，前两天刚下葬的财政部长谢利.贝尔，就是他们的手笔。
　　当然，只是传闻，毕竟但凡有人拿到了证据，此时这队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思及此，那半边脸横贯刀疤的嫌犯又想起了另一个谣言。
　　据说，这队人的头头，是个女人。
　　军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还没等刀疤想出什么调笑的话，下巴就被一个如钢筋般坚硬的手掰了起来，在那瞬的剧痛中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
　　然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凌厉到甚至有些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挑的眼尾无端给她带上了点妖气，可偏偏眼尾的一抹红又端的是潋滟和多情。那一瞬间刀疤甚至忘记了后颈的疼痛。
　　下一秒，刀疤只听得咔哒一声，下颌处剧痛，失去了知觉。
　　林素雁有些嫌弃地脱下手套塞回口袋，对着匆匆跟过来的副官摆手道：“上刑也好吐真剂也行，明天晚上我拿不到他上线的口供你们就不用回来报道了。”
　　一排人拱手肃然称是。
　　一直到上了车，林素雁浑身端的架子才卸下来。司机是母亲给她配的，暂时被她划入可信任的范围，于是她有些疲惫地靠上靠背，闭上了眼睛。
　　其实在这近半年的时光中，她一直强迫自己把这种时间填满。因为一旦休息下来，脑子就会开始乱飘，无论当中经历了什么挣扎，最后总会停在她知道左淮清死讯的那天。
　　或许是人在遇到太难以接受的事情的时候，会启动身体的防御机制。其实时至今日，林素雁都不太能回忆得起自己听到新闻报道，说左淮清死了的时候的心情。
　　其实也好，于情于理，她这个不同城邦的首席，确实是不够资格为左淮清的死掉眼泪的。
　　每次想到这里，林素雁都感觉无言的疲惫灌满了她的全身。无人的深夜，她为左淮清的流的泪，几乎把她所有勇气都榨干了，以至于如今一想到这个人，无论是什么心态，都伴随着满溢的倦意。
　　刘宛白，也就是那位为她开车的副官，从后视镜里担忧地望了一眼林素雁，尽力把声音放轻柔：“长官，到了。”
　　只是一错眼，林素雁已经恢复了之前冷硬的姿态，开门下车了。
　　长久的军旅生涯带给她的烙印让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步伐一致，脊背挺直，直到走到她办公室门前，才感觉通讯手环震了震。
　　籍思默：明天是左淮清的祭日，你出不出席追悼会。
　　没头没尾的，林素雁笑了一下，不想理会。
　　相较于自己，籍思默和左淮清的关系会更好一点。当初在培育所，籍思默就经常追着左淮清问东问西的，据说毕业之后两人依旧会交换节庆礼物。
　　自己呢？
　　林素雁越想越气，又调出通讯界面，赌气般打下了两个字。
　　“不去。”
　　*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籍思默在左淮清的墓碑前看到林素雁的时候，已经被无语到说不出什么话了。
　　伟大科技发展到现在还没发展出能控制天气的手段，籍思默出门前还在腹诽这场雨，却在看到林素雁的时候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林素雁一身黑西装站在那里，连把伞都没打，浑身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水顺着衣袖往下流，流到地上的水塘里，砸出不断的涟漪。
　　“我不去追悼会而已，在那边推杯换盏的，有几个真心想念她的？”
　　林素雁不看籍思默，在昔日同窗面前，她好歹能卸下一点防备，说点自己想说的话。
　　尽管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尖锐得有点让人听不下去了。
　　墓碑上，左淮清的脸已经被水挂得模糊不清，只是林素雁看回去，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一直在看着她，意味深远。
　　想到这人遗书里似是而非的结语，林素雁火气上头，对着左淮清想骂两句什么。
　　眼泪却早就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所幸雨势不大，她的脸上早就湿了，泪水自然地混入雨水中，没人能看得出来。
　　两人在这边站了太久，总归有知道内情，想来攀附这位新任检察官的，殷勤地给林素雁递伞，然后被林素雁的眼神吓退。
　　籍思默叹了口气，将包里的巧克力掏出来，摆在左淮清墓前。林素雁眼神闪了闪，望向籍思默。
　　“老师以前就喜欢吃这个。在培育所的时候，几次和我聊天都讲到。当时她说为了保持体脂已经很久没吃了，我自然顺着说以后给您寄。”
　　“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家公司要把这条生产线砍了，以后这个口味都买不到了。”
　　雨声愈大，隔绝了旁边所有的窥探，林素雁感觉自己喉口有些发涩，咽了下口水，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素雁，老师死了两年了。”
　　“再之后，还有谁能记得老师呢？”
　　林素雁沉默地掏出一根湿水叶，防风火机不防水，她湿了几次都没点着。随后就感觉到籍思默的伞往自己这边偏了点。
　　望着林素雁点烟的动作，籍思默有些哑然。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这位友人以一种她不敢相信的速度改变着。她话在嘴里滚了几圈，还是没忍住：“你抽这么频繁对身体不好。”
　　林素雁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籍思默早就习惯了林素雁的沉默寡言，依旧絮絮叨叨：“还是你们梅州有钱，能把这玩意当精神稳定剂抽。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毛病到底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我们俩那时候没啥分开的时间吧？我怎么不知道。”
　　林素雁吐烟的动作一顿，表情有点微妙。
　　不知道是该说籍思默神经大条还是她自己不知廉耻，但是这个场景，不明说的话一般人确实想不到。
　　尽管如今各城邦之间倾轧剥削层出不穷，但向导和哨兵作为“稀缺的战略资源”，在刚分化的时候都是由联邦统一集中，在培育所中度过分化初期，学习与人类世界和平相处的技能。
　　林素雁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左淮清的。
　　其实在培育所的整个学期，林素雁都和左淮清相处得不是很愉快。最开始林素雁看不惯左淮清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左淮清懒得理林素雁这种青春期逆反心特别重的小孩。
　　所以谁也没想到，在学期结束的结业演习里，两人曾经做过精神链接。
　　世人都说左淮清是首席，精神控制力强，战斗素养高，溢美之词不要钱似得往她身上堆。肯定没有人想到，这么一位首席向导，最基本的精神结合都做得磕磕绊绊，以至于两人最后要靠更加深入的方式来结合，才将林素雁混杂的精神安抚下来。
　　猩红的火光一闪一闪，林素雁盯着烟顶端，良久，自嘲般笑了笑。
　　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被永远钉在那天，念念不忘以至于留下了后遗症。左淮清大概早就忘了这回事了吧？
　　林素雁兀地出声：“说起来，老师的遗物，至今还没人去领吗？”
　　说到这个籍思默也来气，压低了声音：“可说呢，之前不是还浩浩荡荡地找过一次亲属，最后檀岛那边给的结果是查到一个孤儿院，没下文了。你说左淮清这人，古代的孤臣都没做到她这种程度的。”
　　后面说的什么，林素雁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当晚，联邦大楼档案室里的守卫被悄无声息地放倒，没人注意到这里少了点东西。
　　*
　　左淮清从床上醒来，浑身骨头都想被拆开再重组了一遍一样酸痛。
　　果然又下雨了啊。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雨，接着身上的旧伤就要疼一遍，好像在提醒她不要忘了什么东西。但是，左淮清疲惫地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板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了。
　　她真没这么想怀念过去。
　　左右睡不着了，左淮清下了床，将日历撕下一页，望着上面的字，还是出神。
　　再怎么告诫自己放下，触景生情也是难免。
　　何况两年前的今天是她死的日子。
　　止痛药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左淮清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轻呼了一口气。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算重生回来已经两年，回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体内，那些旧伤依旧反复折磨着她，让她放不下过去。
　　天已经微亮，左淮清回身套上修女袍，推开了门。
　　外面街道破旧逼仄，所有人看到左淮清的时候都低下头。直到看到三桥智，左淮清才露出一个笑容。
　　三桥智也笑笑，抽出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左淮清，语气恭敬：“主教。”
　　“这是第一季度我们从梅州手里抢出来的份额，以及具体明细，请您过目。”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 第一本书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评论区求轻喷


第2章 你后不后悔
　　左淮清翻着账册，身旁一排人俱是大气都不敢出。
　　无论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再纯洁再善良，也没有人会忘记她两年前，带着一帮人炸了腹区银行还全身而退的事。
　　左淮清倒是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对她来说，这里的很多人肯定都是不理解自己要做的事的。这样也好，要是东窗事发，被她牵扯的人会少一点。
　　“这个先放一边，净化系统研究的怎么样了？”
　　左淮清翻过一页账册，幽幽问道。
　　一排人的头低得更甚。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左淮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哪说起好。
　　边区本就饱受来自上城的倾轧，大量贸易和工业产生的污染不计后果一般地往边区排。左淮清活着的时候，还能在中央左右逢源挣个喘息的机会，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死后没多久，檀岛议会应该就秘密批准了那些商会的请求。
　　左淮清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山根：“没必要这么怕我。当初带着你们去腹区只是无奈之举，我们最终还是要发展自己的产业的。”
　　身后一个有些胆怯的声音传出来：“有一点成果。但是我们做出来的模型效率太低了，需要的材料又多......”
　　左淮清笑盈盈地转过头，望着那个小姑娘。她记得小姑娘叫翟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不好，左淮清尽力放轻语气：“你们现在的思路应该是分层过滤吧？试试反渗透法。”
　　话落，她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奇怪地盯着她。
　　小姑娘除外。翟竹摸着下巴点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跑了出去，看方向是往她们实验室去了。
　　左淮清笑笑，她很久没见过纯粹到这种程度的小孩了，一时让她有点恍惚。
　　以前也有过这么一个人，拿到实验数据的时候，会雀跃成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除了左淮清，应该没有多少人记得她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左淮清轻咳一声拉回注意力：“净化系统不能放。我们从梅州手里抢再多份额，别人一句话就能把我们按死。保命的东西要抓好了，没什么事就散会吧，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等到人渐渐散尽，三桥智才斟酌着开了口：“主教，您真的认为我们能......”
　　看到左淮清的眼神，三桥智立刻闭上嘴。
　　“管好你的嘴，”左淮清将手指放在唇边晃了晃，狡黠一笑，“放心，出事了也不会把你们供出来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没听到身后三桥智那一声轻到极致的回答。
　　“没关系......我会永远追随您的。”
　　前世作为檀岛塔的首席，左淮清深知要带队伍就要给自己塑造人设的道理，平时在边区都穿着她那套修女服乱晃。
　　但是......左淮清笑了笑，要去上城，就不能穿这身了。
　　半小时后
　　左淮清在腹区的一栋栋楼楼顶之间穿越着，偶尔向下看一眼，随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前世她就有点恐高的倾向，后来在塔里强制矫正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毛病还能回来，左淮清心里苦笑一声，找地方落到地上。
　　好在她出门前还是放心不下，把脸蒙上了，混在腹区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一时也看不出异样。
　　*
　　是夜
　　上城的水早就被林素雁这条鲶鱼搅得不能再浑，各处都人心惶惶。
　　谁都猜不到林家的少东家突然发疯清算的理由，最初还有林家的合作伙伴开脱，说只是林家想把梅州的控制权整个拿过来。直到曾经和林家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位掮客被暗杀，彻底给这场无声的动乱添上荒谬的色彩。
　　如今，人人自危，人人都在等老夫人出山。
　　因而今夜的这场谈话，即使不公开，也理所应当地成了梅州贵族们最为关注的事情。
　　短短两年，林素雁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以前是最不喜欢穿制式军靴的，但不管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威严，她都逐渐习惯了磨脚带来的些许疼痛。
　　林素雁表面波澜不惊，嗓子还是不自觉发紧。
　　“站那。”
　　高大椅背后声音幽幽传来。林素雁几乎是瞬间定在原地，低头的动作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恭敬而优雅。
　　“母亲，找我来有何吩咐？”
　　椅背后的女人似乎觉得林素雁的问题有些可笑，哼了一声，就这样把人晾在那里开始翻起文件。林素雁的胆子在这两年里被喂的肥了不止一点，伺机抬头想看看女人的动向。
　　刚抬头，却又对上了那人的眼神。林素雁心一惊，即刻低下头去。
　　“最近在干什么，跟我说说，嗯？”
　　尽管桌后坐着的这人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这声音对林素雁来说依旧如跗骨之蛆一般，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安妮.莱斯特，一个梅州无人不晓的名字，来自马拉佛城的大家族。当初联姻来到梅州林家的时候，所有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她要在这里待几年才会郁郁而终。
　　谁也没想到，最后从这栋豪宅中传出去的，是林弘光，即林素雁父亲，的死讯。
　　林素雁从小就知道她这位母亲不一般，她很多手段都是从这位母亲那里学来的，六亲不认更是得了真传。可偏偏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样想，尤其是如今，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莱斯特还能当这个“主持公道”的人。
　　“不想说？还是，不敢和我说？”
　　莱斯特笑笑，从长桌后面走出来，站定在林素雁面前。
　　莱斯特并不高，站在林素雁面前是要仰视的。可就算是这个姿势她也没有落得一点下风，仿佛志在必得一样轻笑，然后说：
　　“刚刚我坐的位置，是你父亲生前坐的。你去坐坐看。”
　　林素雁一顿，准备好的满腹辩解哽在喉咙里。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素雁甚至能闻到莱斯特身上，那种盛开到极致的花的腐烂味道。偏偏莱斯特笑意晏晏，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林素雁强撑着回应：“我......”
　　“怕什么啊？”莱斯特突然笑出声，拉着林素雁的手就往里走。这时候的她仿佛一下变回了小女孩，笑得很张扬，只是手劲大得出奇，把林素雁按在椅子上。
　　书房里的温度偏高，林素雁刚进来的时候其实不太适应。但被莱斯特按到椅子上的那刻，她浑身血液逆流，突然地感觉到有点冷。
　　随后过热的大脑才清醒下来，指挥着肌肉一块块放松。
　　莱斯特表情不变，直勾勾地盯着她。尽管理智在疯狂叫嚣，林素雁依旧不可抑制地陷进那女人的眼神里，她的声音像是恶魔的果实，轻轻柔柔。
　　“这种感觉很舒服吧？”
　　“我不在乎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至少目前来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要不要和我结盟？我们一起做一点，能改变世界的事。”
　　“所以，你妈让你去檀岛，查什么，边区的贸易？”
　　籍思默有点不解，闷了一口酒：“先不说这方法可不可行，你确定你这个生物学上的妈没坑你？”
　　嘈杂的酒馆里，林素雁滴酒不沾，必定是个另类，于是她点了一根湿水叶，声音闷闷的：“我相信她。”
　　籍思默第一次从她这位朋友口中听到对她妈的一句好话，意外地看了她很久才迟疑点头：“那也行......等等，那你的身份怎么弄？”
　　林素雁狠狠吸了一口烟，把没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没法弄。我自己滚过去。”
　　看着林素雁的表情，籍思默差点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那你妈是真够狠的。算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一路顺风。”
　　“滚蛋，我还没走呢。”
　　林素雁意思意思和籍思默碰了个杯。这人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没一会就开始拉着她讲自己的事。
　　一手架着籍思默，林素雁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走OA。终于看到审批通过，林素雁才有空把快滑到地上的籍思默捞起来，正好听到这人在嘀嘀咕咕。
　　“不准喝酒，不准超过一天以上不回消息，不准......不准......但凡没做到就拿感官调控来玩我，你说......”
　　林素雁目光闪了闪，有些啼笑皆非。
　　籍思默有一位青梅，成年就领了证，没事还爱给她们秀恩爱，算是朋友之间的一段佳话了，没想到也会因为这种小事吵架。
　　兀的，籍思默直起身子，扶着林素雁的肩苦口婆心:“你别笑......我老婆说了，今天晚上来接我回去。你没有吧？你不敢喝酒是不是也因为没人帮你......!”
　　林素雁懒得和醉鬼一般见识，腹诽道自己真要是真想稳定完全可以去治疗所，至于为什么至今没有一个能和她建立精神链接的人，追责大概得追到已经烧成骨灰的左淮清身上。
　　明明没喝酒，林素雁却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怎么因为籍思默的一句话，又开始回想左淮清了呢？
　　或许是这里太过嘈杂，导致她的体温有些不自觉地升高。林素雁深呼一口气，想起了左淮清遗书的结尾。
　　她自己写思虑过重易早逝，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林素雁在任何时候都能回想起。时至今日，她甚至咂摸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如果今晚能梦到她，我就要问她后不后悔，林素雁想。
作者有话说：
林素雁：喝酒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林素雁：开会对峙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林素雁：想你
左姐：......正在赶往上城的路上


#异乡人#
第3章 重逢
　　林素雁离开梅州的那天，只有几个人来送行。
　　毕竟她明面上是走了OA报病假的，没有同事林素雁还乐得清净，哼着小调在收拾东西。
　　莱斯特推开林素雁房门的时候，眼神闪了闪，轻柔地抚上林素雁的肩：
　　“去了边区，找这个地址。是我在边区的人给我的，或许能帮上你。”
　　饶是这段时间和她这位母亲的交集很多了，林素雁还是本能地心上一紧：“好的。要叨扰的话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礼物......”
　　莱斯特顿了一下，笑起来：“放轻松。边区人没这边这么多虚礼，何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莱斯特刻意换了一副更加柔婉的语气，“这是妈妈的朋友，不用害怕麻烦人家。”
　　这对前二十年都没怎么感受过这种具象化母爱的林素雁来说几乎是见鬼了，她喉咙哽了很久才重组上一个笑容：“好的，谢谢妈妈。”
　　莱斯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林素雁的背，笑意晏晏：“不谢。你去这一趟对我们来说很关键，能找到异常最好，找不到也要找得到，我相信你可以的。”
　　直到上车，林素雁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莱斯特说这话时的表情。
　　尽管林素雁在军委浸淫了几年，早就不是那个知道朋友排除异己的方式会大惊小怪的学生了。相比感叹这个，她更想知道是什么促使莱斯特要对边区赶尽杀绝。
　　昨天晚上她熬夜把林家这些年的账册过了个大概，其实被边区拿走的都是林家占比很少的轻工业，甚至农业部分。完全不托大地说，这些对林家，对梅州，完全是九牛一毛。
　　去边区的路遥远漫长，左右车里无人，林素雁点了支湿水叶，慢慢抽着。
　　其实她对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是到现在，她还是记得那天在门缝里围观全程的莱斯特和林弘光的争吵。
　　年轻时的莱斯特还会生气，还会大吼，在她把边柜上一排装饰用的玻璃杯摔完的时候，小小的林素雁在门后瑟缩了一下。
　　起居室里的灯亮的过分，又因为角度不巧，林素雁完全看不清林弘光的表情。但那冷静到有些残酷的语调被一丝不苟地传到林素雁耳朵里：
　　“分化之后的女孩子不容易找联姻对象，我不同意让她去培育所。”
　　其实林素雁已经不太记得清童年的很多事情了，但唯独这一句，她记得很清。
　　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后林弘光又补了一句：“你别瞪我，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然后莱斯特以一个和她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力度掀了两人之间的桌子。
　　越回忆越头痛，直到烟灰落在林素雁手指上，燎起一串疼痛，林素雁才回过神，自嘲般笑了笑。
　　有这么一段记忆打底，她大概是无论什么情况都不愿意怀疑莱斯特的。
　　*
　　直到很晚左淮清才回到边区，匆匆脱了兜帽，就被三桥智堵在了门口。
　　两年的辛苦经营，左淮清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各个关窍，边区实际上的老大已经换成了信蝰*。但她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左淮清实在是太喜欢捡孩子回来了。
　　边区污染肆虐，长久发展不起来的经济催生出了暴力，毒.品和性.犯罪，于是无人认领的婴儿几乎成了边区的另一个特产。
　　补充一句，边区的第一个特产是机械肢体，可以替换被污染侵蚀腐坏的残肢。
　　尽管三桥智对左淮清三令五申不要随便捡孩子回来，她们的经济只够自给自足，左淮清也没照做几回。偏偏三桥智也是一个嘴硬心软的，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再丢出去吧？
　　于是大家一起过紧巴巴的日子。
　　三桥智作为左淮清名义上的秘书，实际上的财政管家，除了开例会，来找左淮清无外乎孩子们的事。左淮清看见她就头疼，刚想找个理由遁走，三桥智一句话就把人留住了：“您前两天抱回来的孩子，俞象说认识。”
　　信蝰基地里有几十个孩子，只有三桥智和左淮清能记得清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左淮清更进一步，她能记得每个孩子是从哪里被她抱回来的。
　　因而她一边往培育所走，一边已经把情况问完了。
　　她是在去上城的路上捡到的那个孩子，当时因为着急走，只是把人带回来给了三桥智。直到听到三桥智说那孩子骨龄已经有五岁半，左淮清才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就算那天很晚，她又着急，她也确定自己不会把五岁半的孩子认成婴儿。
　　何况那孩子还不会讲话？
　　三桥智看到左淮清的表情就能猜到左淮清在想什么，顺了顺气解释道：“确实。俞象说她也是在父母还在的时候，在娄合巷见过这个孩子，那时候就已经三岁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培育所，左淮清笑笑，故作冷静：“没事，总不会是闹鬼了。”
　　三桥智扯了扯嘴唇。饶是认识了两年他也经常对左淮清的冷笑话消化不良。
　　婴儿床里那孩子笑得温柔恬静，俞象坐在旁边，看见左淮清赶紧迎上来。
　　“姐姐，他......”
　　左淮清先蹲下来扶着俞象的手臂，平复了一下心态才开口：“我来了，没事。你先回去睡觉吧。”
　　俞象怔怔地望着左淮清，手指不断绞着，犹犹豫豫地点头：“好......要是结果出来了，您能告诉我吗？”
　　还没等左淮清反应过来，三桥智就想上来拦。只是还没组织好语言，左淮清就伸出手做拉钩式：“可以呀。但姐姐要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之后才能告诉俞象，你也要准时睡觉，等姐姐来告诉你，好不好。”
　　小姑娘被左淮清这一番话哄得找不着北，开开心心地走了。三桥智在身后看着，思绪万千，挑了一个最轻松的起头：“您对孩子们是真的很好。”
　　左淮清起身，瞥了三桥智一眼，有些忍俊不禁：“怎么，你也要哄吗？”
　　话落，没等三桥智的反应，走到床边打量起这孩子。
　　之前因为时间太紧，左淮清没空仔细看人。现在换了个角度她才意识到，这孩子的脸出乎意料的标准。
　　标准这个形容无关美丑，更确切地说，将边区所有人的脸收集在一起，取一个平均值，大概就是这么一张脸。因为太过标准，左淮清甚至感觉自己有点犯恶心。
　　三桥智犹犹豫豫地过来，和左淮清解释：“最初是拿x光扫的，后面我们怕结果不准，抽了点血做了一下同位素检测，还是这个结果。”
　　左淮清点点头：“生命体征怎么样？”
　　“出乎异常地稳定。”
　　稳定其实就是最大的异常了。因为整个边区的混乱和污染，很多孩子被左淮清捡回来的时候就是有残疾的，甚至更甚也有没救回来的例子，一个健康的孩子，在边区弃婴里是可以去买彩票中五百万的幸运。
　　三桥智有点犹豫：“所以主教......我们真的要收养这个孩子吗？”
　　“你是不是想说这孩子会有隐患？”左淮清笑了笑，定定地看向三桥智，“你知道吗，最可怕的其实是未知。
　　留着这个孩子吧。”
　　话是这样说，三桥智走后，左淮清还是在培育所枯坐了一晚。
　　直到天光渐亮，她才捏捏水肿的腿，有些蹒跚地走回家。
　　然后又被人堵在了半路。
　　看着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三井若子，左淮清只感觉疲惫。
　　偏偏她还不能打断三井若子。作为边区最有口碑的掮客，当初就是她帮左淮清打通了往檀岛的交易线，于情于理她都得卖三井若子这个面子。
　　直到三井若子终于抛出了来意：要左淮清照顾着点她“朋友家来历练的孩子”，左淮清才笑着点头：“既然三井女士这样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做东。”
　　三井若子握着左淮清的力气都大了几分，笑容真诚起来。
　　*
　　在看清三井若子身后跟着的人之前，左淮清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交际。
　　边区再乱再贫穷，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在赚钱。信蝰手里的房产虽然算不上辉煌，至少能算得上干净整洁，在边区已经算是难得。因而左淮清从来不觉得在这里会客有什么不合适。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看清林素雁脸的那刻烟消云散了。
　　左淮清还是穿着她惯常穿的修女袍，宽大的帽子将她两边的视野遮了个七七八八，很能给人安全感。
　　但偏偏因为这样，她能清楚地看见林素雁的所有表情。
　　那孩子明显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一进来就开始上下打量，看到摆在墙角的花瓶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笑。
　　刹那间左淮清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想法，她记得林素雁已经坐上了梅州塔首席的位置，绝对不可能是三井若子口中“刚脱离学校来历练的孩子”，更何况，她早就查过林素雁的背景，那么一个家庭的继承人，来边区干什么？
　　林素雁从和三井若子接上头的那刻开始，就在小心地打量着一切。
　　莱斯特和她说得完美，来了这儿林素雁才发现三井若子不过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掮客。好在对方见面的时候就先入为主地猜完了林素雁的身份，她也就顺坡下驴。
　　林素雁第一次来边区，对路边的饿殍都很意外。从三井若子的家走到这里，她都快感同身受边区人民的疾苦了。
　　然后她看到了三井若子口中，那位“边区的大人物，信蝰的头头”。
　　几乎是瞬息，她恍惚的神志回归，肌肉记忆一般强迫她想起了她第一次看见左淮清的时候。
　　在培育所初遇的时候，左淮清已经二十六岁了。又何况她只是短暂地偷窥了左淮清的半年，其实称不上熟悉。
　　但她就是无端确定，左淮清再年轻六岁，就是这个样子。
　　那一瞬间，耳边的所有声音都自动消了音，全身的血液极速冲上大脑，林素雁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太阳穴臌胀发出的轻响。
　　然后她握上了对方的手，微凉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她，唤回了些许理智。
　　林素雁看着对方礼貌地略后退几步，朝她轻轻颔首，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意识到了这人与左淮清的不同。
　　如果这是左淮清，她失态成这样，左淮清肯定会甩她两个巴掌。
　　在场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林素雁，她深吸了一口气，要为自己的失态做出解释：“您......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左淮清笑笑表示理解，表情依旧得体：“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三井若子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开始打圆场：“小林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冒冒失失的可不好。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信蝰的首领，花满瓯。你叫花姐就行。”
　　花满瓯伸出手。
　　那一瞬间，林素雁的心脏又砰砰直跳起来，强压着叫嚣的心脏，林素雁握了上去，很用力。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
　　“您认识左淮清吗？”


第4章 脑电波和谵妄
　　“不认识。”
　　左淮清笑容和煦得无可挑剔，尽管话出口林素雁的手劲立刻大了一圈，她也依旧保持着这个表情：“是你的朋友吧。我们都是在边区土生土长的，没这个荣幸高攀上城的大人们，快别折煞我了。”
　　话里话外间，已经把林素雁自动归到了檀岛上城那些权贵里。
　　朋友吗？林素雁有点想笑，慢慢松开左淮清。
　　左淮清本人可能都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们两个也能被外人称做朋友了。
　　林素雁轻笑一声，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三井若子又在旁边圆场，一时间气氛热络。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三井这种收钱办事的掮客才是最好用的，林素雁看着三井若子草稿都不用打给她编完了一整套爹不疼娘被逼送她来边区避避难的身世，叹为观止。
　　反正无事，林素雁继续打量周遭。
　　随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按照三井的介绍，花满瓯这人用了两年把信蝰做到如今这个规模，必然不是善茬。但现在，花满瓯专注地看着三井，间或看她两眼，不住点头。
　　何况，如果林素雁没感觉错的话，这女人的眼神是怜悯？
　　她不会真信了吧？
　　林素雁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为三井若子的编故事能力鼓掌，还是该怀疑花满瓯的脑子，或者该修一下的其实是她自己的脑子？
　　左淮清拿出了毕生的修炼来面对三井若子，但她这方面的经历实在是有点欠缺，再怎么努力相信三井的故事，看到林素雁那张脸都很难演下去。
　　“这样吧......您要是相信我，就让她跟着我。毕竟我在边区也算有点话语权的，对她的安全也有点保障。”
　　左淮清终于憋不住，打断了三井若子的口若悬河。
　　“......这，”其实这对三井若子来说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不用为了雇主得罪边区的人，还能向莱斯特交差。但她不知道林素雁的性格，一时也不敢贸然答应。
　　林素雁适时插了进来：“好呀好呀。那就打扰花姐了？”
　　这顿饭吃了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左淮清如芒在背，草草吃了两口就示意自己要离开。
　　三井若子回去就能结尾款，又有饭吃，心情大好。然而吃了两口就听到林素雁的声音：“那花姐我等下去哪里找你啊？”
　　笑容清纯，真的和不谙世事的学生没什么分别。
　　左淮清脚步顿住，僵硬地扭头，和三井若子对上视线。两人的惊恐如出一辙：
　　这祖宗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林素雁还穷追不舍：“那我明天来找您？我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她成功长这么大家里肯定很费了一番心思。
　　左淮清亲亲嗓子，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想出一个能派的任务，无奈破罐子破摔：“你......来给我整理文件吧，我有点事，待会让三井带你去认一下地方。”
　　*
　　第二天
　　直到真的看到花满瓯的书房，林素雁才不为人知地松了口气。
　　不大的房间里，摆了一张横贯整间屋子的桌子。尽管位置这么大，上面依旧堆满了文件夹，几乎要把左淮清淹没。
　　林素雁站在门口，脚跟一靠中气十足：“报告！”
　　一嗓子把刚上楼的三桥智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直接给甩到了地上。
　　接着三桥智就眼睁睁地看着林素雁进了左淮清的办公室，非常自然地接过老大的水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一眼。
　　顷刻间，三桥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飞扑一般将文件递给左淮清，同时调用起脸上所有肌肉，望着左淮清欲哭无泪：
　　“老大......你是要把我炒了吗？”
　　左淮清没想到带个林素雁回来还能引发这一系列变故，三桥智以她完全拦不住的速度通知了其他人，十分钟后，几乎所有副官都赶到了左淮清办公室门口。
　　“老大......虽然我吃得多，但我很能打的，不要开除我啊！”
　　抓着左淮清手不让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黛碧.克莱夫，信蝰其他人眼中可靠的警署长。
　　“老大，你想想看，除了我，还有谁能指哪打哪，我会有工作的，对吧！”
　　如果三井若子还没走的话，真应该来让她看看，之前把她哄得找不着北的许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心态，左淮清并不想直接解释林素雁的伪装身份。毕竟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手下这些人的德行，林素雁要和他们打交道，但凡弱势一分都会艰难不少。
　　好在她的救星出现了。
　　翟竹带着个人终端上楼，看到左淮清办公室门口的热闹样子，一时间脚步有些迟疑。
　　在场的人，除了个别实在是不要脸的，都会尽量维持自己在年轻一辈面前的形象，一下作鸟兽散。
　　不过翟竹明显不在闻弦音而知雅意那批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一帮人在她面前夺门而逃只是稍微奇怪了一下，思绪很快就回到正事上：“老大，你看这个。”
　　“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我前天晚上死马当活马医给他挂了脑电波监测。但是很奇怪，我找不到这段脑电波对应的讯息，好像是完全凭空，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一样。”
　　在看清监测结果之前，左淮清还以为这也要被归入“识别不出意义的现象”里。
　　但她拿到被翟竹标红的那段电波的时候，像是肌肉反应一样，手抑制不住地抖。
　　她专业并不是这个，但她能看得懂这段电波。
　　或许说，她知道上一次这段电波出现在哪里。
　　上一世她跟着柏雁芙进的檀岛塔，从没想过，塔里会是这种作风。
　　最初分化的时候，左淮清的精神力并不是顶级，因而在同一批新觉醒的小孩中不算出挑。直到培育期一半的时候，教官给她们上了催化。
　　其实那段记忆左淮清已经有点模糊了，大概是人体自带的遗忘机制，保护人在受到极端刺激之后的情绪状态。但上辈子，左淮清坐到首席的位置上，都没查出塔到底是对她们上了什么手段。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左淮清在最初的几次催化之后有很强的排异反应，甚至出现了谵妄。
　　躺在医疗室里，左淮清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力。身边人来人往，她只记住了监测仪上，那段电波图。
　　定了定神，左淮清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他还有什么别的异常吗？”
　　看到左淮清的表情，翟竹也大概猜出来这件事背后还有隐情，闻言正色道：“暂时没有，但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大，你听说过旧世纪末的那场群体幻觉吗？我怀疑有人想利用那场灾难。”
　　林素雁特地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全程的热闹才上楼，将杯子轻轻搁上桌。
　　陶瓷和木桌碰出有些沉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是花满瓯有意还是无意，她完全不避着林素雁，拿着笔在做批复。
　　怀揣着一种隐秘的探究欲，林素雁状似无意，瞥到纸上
　　——字迹不一样。
　　尽管这完全不能当有力的证据，林素雁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就看花满瓯挑了挑眉看向她：“怎么？”
　　第一次干这种事被抓包，林素雁的表情有点微妙。
　　好在花满瓯貌似也不在意，将手里的东西合上递给她：“帮我送给三桥智......你应该分得清了吧？带着眼镜的那个。”
　　林素雁咬了下嘴唇：“我目前还只认得您呢，花姐。”
　　左淮清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林素雁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眨巴着眼睛看向左淮清，弄得左淮清左右不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我带你转一圈，但你也要注意，没事别到基地外面去，我们有点树大招风。”
　　花满瓯没解释太多，但林素雁反应很快......看来边区也不太平啊。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好事，毕竟她只是想借着花满瓯的脸给自己在信蝰基地里赚得一点自由度，至于去外面的事她自有别的办法。
　　一路上，左淮清真的像一个阅历颇深的长辈一般，和林素雁东拉西扯，当中还夹杂着一些精心编织的，不会过分的试探。
　　大概是左淮清还没从前世的身份里转过来，顶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说这种老成的话其实这是有些违和的。信蝰里的其他人对左淮清的滤镜掩盖住了一切，因而林素雁对这种感受就更深一点。
　　“您是出生就在这里吗？”
　　寡言了一路的林素雁兀地出声，左淮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继而笑了出来：“怎么，很意外吗？”
　　“确实......单看您的美貌和才华，很难想象您是生于这么一个混乱的地方。”
　　左淮清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带上了些许的嘲讽：“实际上，边区不比檀岛的任何一个地方差。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现在这个境地，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也就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找活路而已。”
　　林素雁微微点头，也附和地笑了两下。
　　这话和当初的左淮清一个调调。
　　两人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转完一圈准备回书房，却见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左淮清出门向来不喜欢带东西，顿了一下准备就近躲个雨，林素雁已经摸出了伞撑开。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为您撑把伞呢？老大。”
　　林素雁笑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左姐的马甲原因，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小林视角写马甲名，就是花满瓯，其他视角都写原名。不知道这个观感还好吗？如果不好的话读者朋友们可以提，我再想想有没有别写法


第5章 烂尾楼
　　雨水带来的潮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左淮清有些疑心自己可能是熬夜太多了，不然怎么会连近在咫尺林素雁的脸都看不清楚。
　　正是雨季，湿润但温热的空气填充满了左淮清的每个毛孔，恍如旧事再现。
　　林素雁的眼神也是一样的火热。
　　左淮清深吸一口气，几乎调动了全身的涵养才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彬彬有礼：“不用了，我有别的事。”
　　心脏却是止不住地颤。
　　林素雁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很难不让她想起当初在培育所两人的那场荒唐。
　　至今都没有人知道，那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和一名哨兵结合，第一次承受结合后带来的异常通感。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在之后的几天，依旧有结合热的反应。
　　她一直都不敢回想那几天的夜晚她是怎么一个人苦苦熬过来的，时间慢慢过去，左淮清本以为她已经可以放下这件事了。
　　没想到林素雁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她拉回那段回忆里。
　　林素雁看人状态不对，本想上手去扶，没成想刚碰到手臂，花满瓯立刻反应异常激烈地把她的手打开，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林素雁有点莫名其妙，盯着花满瓯离开的方向发了半晌呆，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
　　回到书房，左淮清已经重新变回不苟言笑的老大。书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林素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清净了不少。
　　但是左淮清看着空荡的桌面，无端又生起气来。
　　林大小姐，难道说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原来只有青春期的时候像个刺头，没事就要刺我两下哈，左淮清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想。
　　无论是什么时候，左淮清留给自己的时间都不多。更何况她一回到办公室，无数工作就涌了上来，和檀岛那边的人通了两个电话已经是晚上了，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
　　感谢当代科技，能在人吃不上饭的时候靠营养膏活着。左淮清这样想，然后心安理得地拉开脚边的柜子。
　　里面是一柜子的营养膏。
　　显然她不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适量食用营养膏”的那种人，好在左右没人，左淮清也就掏了一块撕开——
　　门被推开了。
　　左淮清还以为是她那些手下，激灵一下条件反射般把营养膏藏起来，鼻子却先于所有东西之前闻到了饭的香味。
　　然后她有些惊悚地看到，端着盘子进来的人是林素雁。
　　偏偏林素雁表情坦然：“我做了点，一起吃吗？”
　　话是疑问句，人已经把餐盘放在了左淮清的桌子上。
　　灯光下，两碗沙茶牛肉饭摆在一起，散发着香甜的热气。
　　......还挺香的，左淮清不得不承认。
　　饥饿的肠胃轻叫了一声，左淮清只花了0.1秒就放下没口感没味道的营养膏，拿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左淮清才分出心来：“......还挺好吃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对面，林素雁动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忆，半晌才回答她：“我在学校的那段时间，自热饭包很难吃。”
　　和左淮清饿狠了风卷残云的动作不同，林素雁是真真实实地把每一口饭嚼完才继续，乍一看很是优雅。但是......左淮清视线瞟到她手上握的勺子，这个人身上真的很多谜团。
　　比如说吃相优雅，却用着小孩爱用的餐具。
　　比如说乔装来到边区不知道为了什么，谈话间却是一点没有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
　　吃到饭了，左淮清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笑盈盈地看着林素雁：“下午去哪里了？”
　　“去搜集了几张表......您知道的，我毕业论文要用。”
　　林素雁声音闷闷的，毕竟她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为了毕业苦恼实地调查的大学生，可惜她摆了几个表情，都想不起被作业折磨时候的心态了，无奈作罢。
　　左淮清把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笑了一声。
　　其实她给林素雁的限制很宽松，有大把的闲暇时间。毕竟左淮清只是碍于三井若子的面子，并不想和林素雁再扯上太多关系。
　　但是林素雁突然开口：“对了老大我能问个问题吗......是我的错觉吗？我下午顶着信蝰的名号出去逛的时候，好像被人跟踪了。”
　　左淮清立刻坐直，语气严肃：“什么特征，你有危险没？我都说了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没事啦，”林素雁听到这种熟悉的语气，条件反射冲着对方笑，“只是有点好奇，我们和他们是有什么利益上的纠葛吗？”
　　左淮清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林素雁用尽全力假装纯真的学生，话题饶了半天，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呢。
　　“关于这件事我只能说，不是我先挑起的。”
　　左淮清沉吟了一下，选了这句话做开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跟踪你的那些人，是我一个对手的手下。边区地理位置偏僻，但不缺想来捞金的人。那人我现在都没查出底细，只知道是梅州来的。”
　　林素雁心跳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他来的第一个月，就在边区组建了成规模的商会。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货源，卖小型制导导弹。后来那人出了一些事情，销声匿迹了好一段时间。再回来，就是秋后的蚂蚱，现在账面上应该已经没什么钱了。”
　　林素雁有点哑然，花满瓯短短几句话，血雨腥风都要掀到她眼前了。
　　再者，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认识左淮清口中的这位“对手”。
　　碗里的饭突然没了味道，林素雁踌躇两下，干脆放下碗：“你们竞争了很久吗？”
　　左淮清完全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向，莫名其妙地看了林素雁两眼才回答：“差不多吧，满打满算一年，这算多吗？”
　　一年还不多吗。
　　林素雁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她自问是最了解“对手”这个关系下两边心态的人了。当初她和左淮清的那三个月......
　　直到这里，林素雁猛然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不是左淮清。
　　要是左淮清，林素雁自认为还是有一点立场的，但这只是一个长得和左淮清很像的人。
　　茫然的恐慌感笼罩了林素雁全身，她几乎算是有些彷徨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颓然地坐下。
　　现实和想象交错的那一瞬间，林素雁本能地在这里找寻类似左淮清的痕迹。
　　然后被现实一遍遍提醒，重复地认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左淮清了。
　　桌子对面，花满瓯笑容得体，看着林素雁。
　　而林素雁只觉得如坠冰窟，慌忙地收拾碗筷，逃也似得离开花满瓯的书房。
　　看着林素雁离开，左淮清才松了一口气。
　　林素雁装得再努力，在左淮清面前也很难够看，几瞬间的表情变化左淮清都尽收眼底，甚至都引不起她情绪的波动。
　　大概是离开了檀岛塔，左淮清当时心想，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性格里恶劣的一面展露出来也是可以理解。
　　直到那段长时间的沉默，左淮清发现自己看不懂林素雁了。
　　越是看不懂，就越让她心惊，最后甚至都后悔起开始逗人的行为。
　　*
　　林素雁从书房夺门而出之后，消失了两天。
　　本来就是个麻烦，走了反倒更好。左淮清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习惯着林素雁的缺席。只是啃营养膏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回想起那碗沙茶牛肉饭。
　　以至于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左淮清身体的第一个反应，是饿。
　　林素雁高效地用一碗饭成为了左淮清喉咙里卡着的，不上不下的鱼刺，永远哽着，用鲜明的方法提示着她的存在。
　　甚至于，林素雁好似将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每天点卯似得早上出现在书房，整理完之后就消失，直到晚上再出现，端着晚饭。
　　甚至于，某天左淮清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那个点之前，会突然鲜明地感觉到饿。然后林素雁就带着晚饭推门。
　　在消失回来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沉默地吃完一顿饭，随后林素雁就带着东西走，一秒也不多等。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微妙，左淮清尤甚。年少成为孤儿，就算后面进入檀岛塔，有交流的也都是工作上的朋友。林素雁是唯一一个，对她的生活入侵地这么深的。
　　更让左淮清自己意外地是，她并不反感。
　　又是一晚，左淮清沉默地将最后一口冒着热气的猪排咽下肚，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的腰。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她是胖了吧？
　　昨晚睡前她紧张地摸了好几遍自己的腹肌，但今晚看到林素雁的时候，身体没跟上大脑的指示，已经自动接过了饭碗。
　　吃完，左淮清再次习惯性地将碗递给站着的林素雁，外面走廊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大，”三桥智跑得气喘吁吁，“烂尾楼炸了。”
　　左淮清霍然起身：“什么？”
　　林素雁落后两步，在嘈杂声音中精准捞起了花满瓯台面上装甲车的备用钥匙跟了出去。


第6章 退一万步讲
　　雨不停下，左淮清奔到路上，隔着这么远都看到了爆炸的余烬。
　　被雨浇了个透，过热的大脑才清醒下来，左淮清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有点踟蹰，却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装甲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是刚刚才见过的那个人：“上车。”
　　“什么？”
　　车里人忍俊不禁：“不是着急吗？我看你这样冲出去，还以为你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了。”
　　上车，两人一路无言。
　　令人意外的是，林素雁的车开得异常的稳。这辆装甲车是左淮清之前带人去腹区的时候带回来的，没有好的机甲修理师，左淮清那半吊子的水平能保持这车现在还能开已经是大幸运。
　　但左淮清神思不属，视线都有些虚焦。
　　和周遭的矮房放在一起，这栋烂尾楼甚至有点森然的意味了。而这之后，还带着一段边区所有人都不忍回看的历史。
　　曾经各区之间关系还没有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候，檀岛议会曾经牵头要带领边区发展，为此联合了包括梅州在内的各方力量。
　　推土机轰轰烈烈地开进边区，“联合治理区中央办事楼”拔地而起。
　　随后，来自梅州的负责人邓肯.欧文暴毙于招待所内。
　　一时间人人自危，没有人敢为各方斡旋后，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下来。而这栋只剩外墙漆的大楼，也就永远搁置在那里。
　　那个晚上好像也是个雨天。
　　左淮清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极速下降，所有感官都像隔着水感受外界，不甚真切。
　　她的视野里，烂尾楼越来越近，她的手脚也越来越冰凉。
　　直到车停稳，林素雁扭头看左淮清，伸出手：“走吗？”
　　左淮清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虚弱地冲林素雁笑笑：“走。”
　　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林素雁一把抓住她的手搭上了寸脉，表情立刻就阴了下来：“你身体这么弱还敢出去淋雨？”
　　“我......”左淮清张口欲辩解，林素雁一点机会都没给：“你别想蒙我，我能摸出来。”
　　身份好像陡转，这回是左淮清当那个被训得不敢出声的。林素雁盯着她的脸，半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我回去给你配点药喝。走吧。”
　　说着拉起了左淮清的手。
　　虎口处的刺痛唤得她回神，左淮清轻轻“嘶”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开始回温。
　　林素雁的体温高，攥着左淮清手的时候像是微烫的热水袋。刚靠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将左淮清的手烫得刺痛，但左淮清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态，并没有缩回手。
　　退一万步讲......这个热水袋还会给她按摩穴位，挺好用的。
　　大概是从军的原因，林素雁的手劲格外的大。重生回来时候左淮清一直没有系统锻炼过，被林素雁按着按着就开始走神。
　　......或许要把体术捡起来了，现在的身体确实是有点弱。
　　思维还没成条，左淮清猛地感觉鼻子发痒：“啊——嚏。”
　　打完这个喷嚏，左淮清发现刚刚笼罩不去的寒意彻底消失，手掌也彻底被林素雁搓热。尽管衣服还是湿的，她却感觉自己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完全不敢细究这里面的原因，左淮清打量起周遭。被炸开的瓦砾堆在地上，稀稀拉拉。就算这爆炸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边区，依旧没有多少人凑在这里。
　　林素雁有些意外地挑眉，左淮清却已经习惯，回头在车座底下翻出两幅手套和白大褂，隔空扔给林素雁：“别找了，没人敢来的。”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大心脏吗？”
　　“不是大心脏，”左淮清利落地换好衣服，找了根皮筋开始绑头发，“其实明天所有人的讨论内容都会围绕这一场爆炸，但没人想惹祸上身。尤其是这么一个雨夜，在这里你死了可没人会为你伸冤。”
　　林素雁先是默然，随后笑了一声，半是讽刺半是自嘲。
　　她要是交代在这里，林家会派人来找，花满瓯交代在这里，信蝰会有动作。只有那些什么都没有的老百姓，惴惴不安又无可奈何。
　　不过......她来烂尾楼是为了把边区整个查清楚，花满瓯又是为了什么？
　　左淮清笑了一下，对上林素雁愈加幽深的眼神，笑了一下。
　　随后她走两步靠近林素雁，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怕了？你可以先回去，明天中午我还没回来的话叫人来给我收尸。”
　　或许是刚被雨浇过的原因，她的体温有点高，灼热的气息喷在林素雁耳廓上，几乎是立刻就麻了她半边身子。
　　话落，左淮清一笑，转身朝烂尾楼里走。
　　林素雁大脑宕机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将衣服穿上，抓着手套跟上去：“老大等等我！”
　　*
　　檀岛 郁家
　　郁白风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看着桌对面那人。
　　刚刚还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男人顿住了动作，不太情愿地坐回凳子，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全程郁白风连表情都没动一点，直到对面人完全噤声，她才慢悠悠地给对方上了盏茶：“消消气，喝杯茶。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非得闹成这样。”
　　这话一出，对面的人火气又蹭蹭蹭上来，将茶杯按在桌上：“你还有脸问？你算什么东西啊就敢对老子的地盘下手，毛长齐了吗你？”
　　“笃”一声，郁白风放下了茶杯。
　　她好像天生缺了那根筋，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都无动于衷。但对面的中年男隐隐感觉有些紧张，看着郁白风慢慢抬起眼，语气轻柔：“我以为，父亲说把商会给我练手，就是全权听我的意思呢？原来不是吗？”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小女孩的天真。
　　然而郁白风的外表是极具迷惑性的，中年男看着小孩一般的她坐在那里，鼓起勇气继续辩驳：“郁会长是我们都敬仰的人。但你......哼，我们敬仰郁会长是因为他老人家给我们的利好，你呢？”
　　看见郁白风好像有些动容，中年男继续劝说：“孩子，我托大一声也算你叔叔了。听我一句劝，要是大家知道你的做派，老爷子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基石就废了。”
　　说到这里，郁白风的动作才顿住。中年男以为自己成功在望，凑近两步，却一下被不知道从哪出现的人压在桌上。
　　那男人错愕地抬头，正巧与郁白风对视。这时他才有些惊悚地注意到，郁白风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看进眼里过。
　　这回换成郁白风凑近他，笑嘻嘻的声音如同恶鬼：“既然这样，我就得让会出去乱说的嘴闭上呀。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起身，冲压着中年男的手下随意摆手，把杯子扔在他面前就离开了。
　　那中年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处理了，干净点。”
　　*
　　左淮清摸了一把爆炸痕迹最严重的地方，在手里捻开示意林素雁过来：“猜猜看，是什么。”
　　林素雁凑过来，有些疑惑地摸了一把：“玻璃渣？”
　　“对。”左淮清脸色沉得吓人，“有人在这里搭了个实验室。”
　　听到这话林素雁的第一反应是想笑，随后就立刻意识到不对，揽过左淮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摸出手机：那......会不会还有别的人在场。
　　左淮清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拿下林素雁的手机，也开始打字：可能会有，但我至少要把爆炸原找到再走。
　　这人真是疯了！她们两个赤手空拳，要真遇到有心的，一闷棍就能给人敲晕。
　　林素雁腹诽，却见花满瓯继续打字：何况这里像是荒废了，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林素雁这时候才意识到，从进入这栋楼的那刻开始她的眼神就黏在了花满瓯身上，甚至都没有观察过四周。林素雁视线猛地一缩，观察起周遭来。
　　细看才发现，这里的陈设是真的很旧。就算被一场爆炸烧得糊作一团，残留的桌椅样式还是能分辨出来。
　　花满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脱了她的手臂，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得益于这里并不先进的设施，她的动作很快。
　　看得林素雁哑口无言。
　　半晌，林素雁才蹲到左淮清旁边，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左淮清咬着一字夹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嗯......撬锁。”
　　更莫名其妙了，左淮清最烦这种话说一半的行为：“我会撬锁，怎么了？”
　　林素雁哽住。
　　林素雁不知道说什么好。
　　被左淮清瞪了一眼，林素雁才意识到自己的偏颇。
　　或者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将花满瓯当成左淮清，继而劝说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对她好，这么过着。
　　“好了。”花满瓯轻呼一声，将已经落灰的锁慢慢取下来，“我来看看，你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没由来的心慌突然席卷了林素雁，她猛地抬手，抓住了左淮清的手腕。


第7章 幸运的豪门大小姐
　　或许是因为风，花满瓯拉开柜子的那一刻，林素雁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木柜独有的潮湿霉味。
　　微张的抽屉口在林素雁眼里瞬间变成了怪物，她眼睁睁地看着花满瓯被那黑暗吞没，却因为发生的太快而来不及反应，呼喊脱口之前只剩愣怔——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左淮清伸出两根手指在林素雁面前晃了晃：“看我的脸看入迷了？”
　　变形的视线轰然崩塌，林素雁才从被魇住的状态脱出来：“......我......走神了，抱歉。”
　　花满瓯挑眉看了林素雁良久。
　　在她的注视下，林素雁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不断拉长，放轻，灵魂像是不可抑制似得慢慢战栗起来。这一切源于自己身体的变化都让林素雁不可遏制地认识到她对花满瓯有感觉。
　　也同时恐慌着。
　　好在花满瓯没有看她太久。
　　等到她把视线移走，林素雁才有些狼狈地用自己的意识接管身体。花满瓯似乎对林素雁这一切的心理活动都无知无觉，屈指敲着从抽屉里搜出来的纸：“这东西，看得懂吗？”
　　虽然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林素雁依旧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
　　封面，上书一排大字《基于插值信息增强与空间转录组数据聚类及集成方法研究》*
　　林素雁沉默地转头，看向左淮清。
　　两人眼里俱是默然。
　　电光火石间，花满瓯先发制人:“你不是大学生吗你怎么看不懂？”
　　“大学生就一定能看得懂这个吗？这明显超出我学力了吧!”
　　“就算不然你也能拆解一下这个题目吧？来点方向啊？”
　　林素雁沉默。
　　花满瓯的眼神从坚定反驳到逐渐产生怀疑，看了两眼林素雁，不太确定:“所以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
　　半晌，林素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管理。”
　　这回轮到花满瓯半晌没说话。
　　尽管她没说话，林素雁依旧确定自己能从花满瓯脸上看到半分不解半分怀疑最后转变为十分释然，具体来说的心里过程就是从不敢相信这也能算一个专业并震惊于跟不上时代到怀疑这真的能学到东西吗最后释然于林素雁是豪门大小姐，并拍了拍她的肩:
　　“没关系，不是每个误入歧途的学子都能有属于她的家族产业的，你很幸运。”
　　听完，林素雁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话清清楚楚地把她和花满瓯之间的代沟拎了出来，以及……林素雁知道花满瓯误会了，有些怀疑要不要解释自己学的其实是军事管理。
　　最后林素雁还是没解释，或许是因为错过了那个机会，亦或许是……
　　她寄希望于利用这个不一样的锚点，来对自己强调花满瓯和左淮清的不同。
　　她们没在烂尾楼待很久。花满瓯把周边搜完一圈之后就招呼林素雁准备离开。
　　林素雁还很意外，随后花满瓯就解释道:“大概明天中午，边区警备署的人会来接管这里。今天来这一趟只是想来搜一圈有没有好东西，以及虽然警备署名存实亡，我的人想从他们手里把东西弄出来也不是个很容易的事。”
　　说到这里花满瓯甚至摊了一下手，冲林素雁笑了一下:“官老爷的通病吧，吃进去的东西就很难再吐出来。”
　　*
　　一直到第二天午饭的时候，林素雁还在咀嚼花满瓯那句话。
　　林素雁相信能在边区做出这种规模教派的人，必定不会看不穿自己的背景。但“知道有来头”和“知道来头是什么”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一点半点，在花满瓯那句话之前，林素雁都是抱着“利用双盲相互行个方便的心态”来和花满瓯交代自己的背景的。
　　但要是如花满瓯表示出的意思一样......
　　林素雁眸色复杂地看着对面认真吃饭的花满瓯，有些愧疚地反思自己现在问是不是有些倒胃口。
　　“......警备署的人上午没去。”
　　林素雁斟酌着开口，却没想到花满瓯回得这么快：“对啊，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随后就听花满瓯漫不经心道：“就算是营养膏，原料也是五谷，哪能有完全不生病的？”
　　林素雁的疑问顿住，洪水一样巨量的疑问堵在喉口不得脱出，哑口半晌看向花满瓯，再次发出了一个：“啊？？”
　　看着林素雁的表情，花满瓯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准备都做不了吧？”花满瓯顿了一下，清清嗓子正色道，“那警署长的情人和我们有点......利益往来，昨晚找机会给他下了点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素雁感觉花满瓯对她说这话的语气真真实实像在教家里小辈事情：“很多时候并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压制才叫胜利，目光放长远点，看结果。”
　　望着花满瓯莫测的表情，林素雁总忍不住联想到早上梅州那边发过来的报告。
　　一室寂静。
　　花满瓯吃饭的时候一直很认真，林素雁看不见她的眼睛，就会更加好奇她的想法。稍顷，林素雁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意念一动——
　　一条全身漆黑的蛇凭空出现，在她脚上盘了两圈。
　　林素雁在意识中轻声道：“玛特尔，上。”
　　黑王应声而上，悄然在桌面上蛇行，继而盘上花满瓯的手臂。
　　整个过程中，林素雁都一眼不错地盯着花满瓯，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数出花满瓯的呼吸和脉搏。
　　玛特尔逐渐向上，蛇类天生的攻击欲望作祟让它盘在了花满瓯的大臂上，朝着胸口的方向。
　　潜意识的投射不是人类能控制的，作为一个哨兵，林素雁学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让精神体离试探对象太近......尤其是当自己心性不坚定的时候。
　　林素雁猛然缩手收起玛特尔，精神如同被烙铁烫了一般收到最紧，根本不敢抬头看花满瓯。
　　也不敢回忆，刚刚突然从她脑海中升起的，想咬在花满瓯胸口的冲动。
　　定了定神，林素雁的耳中依旧轰鸣。她半强迫地将脑中所有思绪清空，试图说服自己是玛特尔的意识影响了自己，她本人是绝对没有这种非分之想的。
　　随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
　　其实如果不是林素雁现在心神不定，她是绝对能分辨出花满瓯的触碰的。两人刚相处没几天的时候，林素雁就发现花满瓯似乎非常喜欢拍自己的肩膀。更别说花满瓯的动作很特殊，会先如点水般轻轻地拍一下，随后再一次触摸。是实的，能感觉到花满瓯手心里微凉的温度。
　　可偏偏林素雁此刻陷在对自己的唾弃中无法自拔，毫无防备地一转身。
　　好近。
　　这是林素雁的第一个念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靠在一起，林素雁甚至能将花满瓯脸上细密柔软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花满瓯温热的鼻息扫在她的脖颈间，激起她浑身的战栗。
　　随后一直嗡鸣的耳朵才安静下来，就听到花满瓯笑意盈盈：“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敢看我？”
　　这个女人是鬼吗！怎么突然瞬移到她背后的？！
　　但是鬼应该不会有温热的呼吸吧。
　　......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
　　一贯计算精密的大脑在这种时候一下失活，林素雁就跟在现代社会生活久了一下回到原始社会哪哪不适应的人类一样，茫然地接收外界的信息，束手无策。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花满瓯把她落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撩上耳朵，还顺手拨了拨她汗湿的额发。
　　林素雁强撑着岌岌可危的理智和花满瓯请辞，慌不择路地离开，差点平地摔。
　　一直目送着林素雁走出视野，左淮清才勾唇，掏出通讯器给三桥智拨了过去：“你确定昨晚那小孩是传文件去梅州了对吧？”
　　三桥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些不甚清晰。
　　他大概是正在忙什么事情的时候接到这个电话，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是的。但她应该上了加密，我没能拦截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左淮清面色不变，看着林素雁离开的方向，但是声音恶狠狠地咬着牙，轻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三桥智没听清，疑惑地问了一声。
　　“没什么。”左淮清咬得牙痒痒，“你想个办法把她的通讯监视起来，我要知道她每天和谁联系，说了什么话说了多久。”
　　说完就撂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三桥智，心说老大是又被什么惹着了。
　　而把左淮清气得牙痒痒的人，回到家里冷静了一会之后，就开始看文件。
　　对，是确确实实的，在补之前上云端但她还没批复的文件。
　　梅州系统做得很便捷，林素雁要求更是变态，她手下的人刚入职人均要学习两个月报告撰写格式，从摘要到提炼到结论无不美观，堪称一景。这带来的好处就是她们减少了很多混事的项目，能写成这样的申请起码都言之有物。
　　副官刚传信过来，说有一个会议要她出席，因而林素雁批完东西就在首页无聊地乱划。
　　梅州军部有专门的宣传委，没事会撰写一点可以放在网站首页充门面的东西。林素雁一贯对这些东西都是敬而远之，只是余光瞟到一个标题的时候，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科普】关于生物实验室常见爆炸的成因及应对方法》


第8章 和她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夜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左淮清核算成本的思路，她抬眼，翟竹已经把门撞开，扶着墙连连顺气：“老大......那孩子......那孩子的脑电波发生了变化。”
　　顾及着旁边有人，翟竹没把话说得太清楚。但左淮清已经反应过来，紧赶两步走上前去拉着翟竹的肩：“别急，我跟你去看看。”
　　顺手给翟竹抽了瓶水，左淮清拉着人就走。
　　出门前，左淮清心里的异样一闪而过。脚步迟疑了一瞬，打量一圈房间，她意识到——
　　那小没良心的又去哪了？
　　也只能想想，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左淮清是完全不可能做出“开会暂停我去接”这种事情的。
　　她笑了自己一下，跟着翟竹出门。
　　路上翟竹大概交代了一下。原本那孩子一切都正常，治疗所也就按照左淮清的意思持续看护，但从上午开始监护器就出现了波动。原本还在保留值下徘徊，直到刚刚，脑电波的活跃度彻底超过了阈值，众人才紧张起来。
　　脑神经的活动在不断增强，也就是说，这孩子随时可能醒来。
　　左淮清的办公室距离治疗所并不远，又因为没事就会来这里打下手，她其实很熟悉这里。但今天她第一次走到治疗所的门口，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你们缺仪器，缺材料都要大胆和我说，我能搞过来的都会搞。”
　　正焦急的翟竹一愣，没意识到左淮清说这话的意思，应了一声。
　　左淮清却是想得更远。刚刚翟竹的讲述让她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现象，许多研究员和医护都在超负荷工作。
　　虽然当初她在选址的时候，是存了优先发展生物医疗方面的心的，但左淮清清楚地知道过量的工作压榨不出需要创造力的结果。既然短时间内她们没有办法培养出足够多的熟手，也只能在辅助工具上下功夫。
　　小姑娘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全面，但绝对是一心一意拥护主教的，看见左淮清表情不善，立马安慰：“大家都很有激情！我们现在是几个人轮一班来看护，在病房外面还能开讨论会，很高效的！”
　　翟竹完全没想到，这番话更加加深了左淮清对手下人过劳死的焦虑。
　　插科打诨两句，两人已经到了那孩子的专属病房门口。
　　几个医护正好出来，拦住急匆匆就要往里跑的翟竹给人套刷手服：“志田由理博士在给病人做插管，你要进去也行，别凑过去小心被骂。”
　　说完护士吐了下舌头走了。翟竹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边帮左淮清套刷手服边解释：“志田由理博士根本没她们说得那么恐怖，她还答应如果我有空的话，可以带我从基础医学学起呢。
　　博士做手术的样子是真的很飒很美丽啊，好想成为这样的人。”
　　左淮清笑了一下，没忍心告诉小姑娘自己认识的学医的朋友一个学期头发掉了1/3，志田由理完全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能保有一头茂密的长发。
　　她一晃神，翟竹已经进了门。
　　左淮清跟进去，站到翟竹旁边。两人挤在墙角，翟竹开始小声地给她解释情况。
　　左淮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神却开始四处打量。比照着前世的记忆，她很快记下了几样这间监护室里缺失的东西。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监护仪上。
　　而这一眼，几乎把她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滴——滴，滴——
　　嘈杂的脚步声把左淮清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推得更细，她别无选择，抓住了床边那人的手。
　　“......老师，我怕。”
　　说出怕这个字好像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左淮清愣怔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接什么。
　　然后她的手被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包裹住了。
　　那个一路把她从遴选中提出来，带着她回到檀岛塔的女人声音轻柔：“别怕，我在旁边呢。”
　　那张曾无数次在青春期左淮清脑中出现的脸此时无比柔情蜜意，攥着小姑娘的手：“呼吸——放轻松，睡一觉就好了，我会在外面等着你的。”
　　“你连我也不相信了吗？”
　　左淮清清楚的知道，这是她刚分化的时候。
　　攥着她手的那个人，就是檀岛塔德高望重的奠基人，被无数左淮清的前辈念念不忘的柏雁芙。
　　床头上监护器的声音不断，左淮清清楚地知道她半分钟后就会被推入手术室，同时这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梦境恍惚，世俗赋予柏雁芙的一切溢美之词都被左淮清抛之脑后。时过境迁，她也已经和当初的柏雁芙一个年纪。
　　左淮清吐了一口气，声音喃喃：“......是你吗？”
　　——“成功了！”
　　翟竹急促的拍打把左淮清从恍惚中唤回来。整个监护室里气氛空前高涨，就连志田由理都露出了一点笑容。
　　所有人都笑着，志田由理扭了下头，看到左淮清站在墙边，意外地挑了下眉，就近点了一个助手：“你来做收尾。有问题立刻来找我。”
　　说罢就下台，脱了刷手服出门去。
　　左淮清一笑，跟出门就被靠在墙上的志田由理拦住：“怎么请动您了？真是荣幸啊。”
　　志田由理在熟人面前说话就是这么一副调调，左淮清早就习惯了，找了张凳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志田由理的衣服：“今天怎么劳动您大驾来给这小孩做插管的，真是稀奇啊。”
　　“哦，”说到正事，志田由理脸上调笑的样子全都敛去，“我觉得这孩子不太对劲。”
　　说完这话志田由理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才接上话茬：“我一时间没法给你解释原因，但我觉得，我们得想办法给这孩子上个基因检测。”
　　左淮清沉默地点头。
　　志田由理见她没反应，一下急起来，在左淮清背上拍了一下：“喂——”
　　似是慢了半拍，志田第一个音脱口，左淮清才浑身蜷缩了一下。
　　一口血结结实实地喷在了地上。
　　*
　　林素雁在七拐八拐的小巷中穿行，无视横行的污水与恶意的目光，终于，在一栋破败得异常突出的房子门口停了下来。
　　刚刚还在表情不善打量她的人，看清她进了哪里视线都如被火燎一般，忙不迭收回来，还要在心里划个十字。
　　屋内却和外面那副破败的样子很不相符，层层叠叠的帷幔将本就不大的房间分隔得更为逼仄。不知是燃的什么香，林素雁抽了抽鼻子，暗自调息。
　　“坐吧。”
　　厚重帷幔后一个声音传来，林素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打扮得像远古地球时代吉普赛人的老妇人出现，手里拿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棍子，点了点地。
　　不知道此人是怎么甩的，让开两步，林素雁就见原地凭空出现了一个软垫。
　　要按照她的习惯，这种脏到不行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坐的。但......林素雁咬了咬牙，这人她得罪不起。
　　在软垫上跪好，林素雁才发现这老妇人和自己跪着差不多高。脑中的诧异还没坚持一秒，就见那妇人不知按了什么，两人之间弹出来一张桌子。
　　看着老人泡茶，林素雁还是坐不住，没多久就斟酌着开口：“石婆婆，我这次来是......”
　　“诶，”妇人立刻出声打断，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年轻人，心浮气躁可对将来不利啊。喝茶。”
　　“喝茶啊。”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泛着绿黑色的水，林素雁知道自己怎么也下不了口。
　　既如此，她索性起身做出要走的架势：“既然您没合作的诚意，我也不想打扰您，就此别过吧。”
　　这招果然有效，差几步到门口，石婆婆终于出声：“且慢。”
　　良久没有下文。
　　林素雁还是欠了点道行。此情此景，换做左淮清是绝对不会回头的，一回头谈话就要被拉入对方的语境里。林素雁一回头，就见石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过近的距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畸形。
　　“你不是信蝰的人。最近两天，你从排污口一直追到了412-13号居民区，目标最后消失在那里，这才迫不得已来找我。你想要的绝对不只是警备署的消息。”
　　石婆婆三两下就点破了林素雁这两天的行动轨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明明比自己矮了近一倍，林素雁站在那里，却感觉被石婆婆的气场压得无法反抗。她定了定神，强撑着反驳：“我只是需要一点数据做报告......您可以找三井女士查证，她那有我的证件以及许可。”
　　这话说出来石婆婆都笑了，摆手示意林素雁别激动：“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不用和我解释，我老婆子没出过边区，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你得告诉我，你的目标到底是谁。”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素雁僵在门口。一门之隔，外面街道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的大脑一下子很乱。
　　惯常在这种情况下，林素雁有一个习惯是会带入别人的视角。选一个她熟悉，觉得能在这种情况下应对最完美的朋友，这招往常一直挺好用，只是林素雁忽略了一件事。
　　她慌不择路下，选择了代入左淮清的思维去思考对策。
　　“我......我的确不是学生了。但我是信蝰的人。”
　　半小时后，林素雁站在阳光笼罩的大街上，终于感觉冰凉的躯体开始回暖。
　　而她眼中无神，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出门的时候，石婆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和信蝰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劝你赶紧脱离她们。”


第9章 谁是抖m？反正我不是
　　　　一边打电话，左淮清一边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掐着最后一秒把通讯仪塞到被子里。
　　几乎是同时，志田由理推门而入，一言不发地把手递到左淮清面前：
　　“自己给我还是我来搜？”
　　左淮清撇撇嘴，把东西从被子里掏出去。志田由理转手递给小护士示意她拿出去，拖了张凳子坐在左淮清床前。
　　这架势，俨然是要再来一次念经般的长篇大论。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忙不迭收拾东西跑走。
　　左淮清看着其他医护人员这架势也是哭笑不得，思考了一下试图委婉劝诫：“你看你在大家心目中都成什么样了......”
　　然而志田表情不变，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要转移话题。”
　　......OK，面对这种人，左淮清向来很识相，何况她也说不过志田，索性当个白噪音。
　　然而听着听着，左淮清就发现志田由理这回话头不对。
　　自从她吐血被志田抓来住院后，这人几乎是两天一巡逻三天一搜查，试图完全杜绝左淮清劳心劳力的可能性。但这回......左淮清眯眯眼，志田正好说到“也不是不让你操心哪怕......”
　　这不对劲。
　　左淮清对所有被她划入朋友范围的人一向是不吝于展现自己的脾气的，于是干脆问：“你怎么突然转性了？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饶是冷硬如志田由理，也被左淮清这作风噎了一下。
　　随后她尽了平生最大的力平复心情：“你现在在分化前的过渡期，随时都可能分化。”
　　......
　　“那吐血又是......？”
　　“哦，这个我们估计是你的精神海太不稳定，再加上你这两天过劳，身体一时受不了，”说到这里，花满瓯又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袖子一捋继续劝，“所以我说，你再怎么忙十一点之前也必须睡觉，天天熬天天熬，这个世界离了你就转不了了是吧？......”
　　左淮清有点无语地看向志田由理，一边眉毛挑起来：“没别的事了？”
　　不遵医嘱的志田见多了，这么狂的是第一个。她又噎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对着左淮清，什么温柔都是没用的，此人脑子里就没长需要人哄那根筋，于是状态又恢复正常：“但是你的精神海状态太多变了，在你完成分化之前，你会不时有假性结合热。”
　　“......什么？”
　　左淮清反应慢了半拍，声音拐了个调往上：“什么叫假性结合热？”
　　终于看见左淮清失态，志田心情良好带上了点幸灾乐祸：“你不会不知道结合热吧。”
　　左淮清坐直的背弯了下去，直直摔在床上。
　　她当然知道。
　　结合热，是只在哨兵和向导结合的时候会出现的生理现象。近年来也有研究表明，只有在相性较高的哨兵和向导结合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反应——这也就侧面解释了，为什么有一些哨兵和向导结合的时候并没有结合热。
　　但是......左淮清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志田，试图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否定。
　　而志田由理，坚定地点头。
　　“你猜的没错。”
　　“你往好处想，至少这样你能找到和你相性很高的哨兵诶。”
　　志田第二十次把自己的手从佯装痛哭的左淮清怀中拽出来，意外地发现手臂上居然真的有丝丝晶莹。这个发现吓了志田一大跳。主教......这么讨厌配对吗？
　　“你分化后，要是是向导还能隐姓埋名在普通人中生活，要是哨兵，那第一时间就要被送去塔里。”
　　左淮清眼睛已经微红了，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志田由理：“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志田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这种表情下幸存，就算她清楚地知道左淮清的本性也不行，手被左淮清扒拉着晃，晃得志田心软得不行，“好好好，我答应你一个愿望，但你别太过分......”
　　“我要通讯器！开完这个会就休息！”
　　“......”志田又一次语塞。但看看病床上的身影和通红的眼眶，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得认命，出去给左淮清拿通讯器。
　　*
　　趁着夜色，林素雁翻上二楼花满瓯的书房。
　　......没人？
　　林素雁像是离家出走两天，回来突然发现家出走了的青春期小孩一样，原地转了两圈，比恐慌先来的是茫然。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突然袭来，是有些不真实的，甚至林素雁第一反应是在想没了花满瓯自己要拿什么身份在边区做掩护。
　　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和这里的所有联系，都缔结在一个名为“花满瓯”的锚点上。
　　原地站了好一会，林素雁强敛好思绪推门出去。
　　然后和翟竹撞了个正着。
　　翟竹手里的书被撞散一地，林素雁忙不迭道歉蹲下去捡，却听翟竹很突然地来了一句：“主教在医院。”
　　“医院？她生病了？严重吗？”
　　尾音差点破音。
　　话落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素雁站直，对视上面前的小女孩，感觉小女孩的目光将她整个人都要剖开。
　　理好的材料林素雁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递还是不递，有些紧张地摩挲着书页。
　　“不严重。至于具体情况你去问主教吧。”
　　最终还是翟竹先打破僵局，眼神带着对林素雁的揶揄。在她话落的那刻，林素雁已经冲了出去，望着女人的背影，翟竹叹了口气，进门找资料去了。
　　夜晚的医院静谧庄重。
　　边区的医院更像是林素雁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那种远古时代的产物，不到十层的房子，走廊上还有木制的椅子。但这对林素雁现在的状况来说是好事，她一个人都没惊动就摸到了花满瓯的病房。
　　推开门，林素雁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或许是对医院实际控制人的优待，花满瓯的病房窗台上甚至有一束花。夜深，花已经有些开败了，那人坐在旁边，面容比花还娇艳。
　　长发被她撩起挂在耳后，微卷的发丝一缕一缕交杂，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颌和修长的脖颈。
　　此情此景，宛如左淮清坐在那里批她的作业。下一秒就要冷酷无情地冲她笑一下，让她滚过来。
　　林素雁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在培育所的时候，大抵也是看过这样的景象的。
　　培育所的建立初衷是为了帮助刚分化的哨兵和向导更好地融入社会生活，因而给了每期的教官很大的自主权，大到她们可以自主决定课程内容。
　　和其他人不同，左淮清带的那个班，甚至有几门理论课。
　　尽管在期初左淮清就声明过，理论课不占结课分数，她也只是以自己为例子，给她们一个观察了解外界的窗户，依旧有不少实操苦手正襟危坐无比认真。
　　当然，林素雁肯定不在此列。非但如此，她甚至连左淮清留的作业都不做。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那次的课程作业题目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被叫到左淮清的办公室，看着老师，一步一步走进去的时候，连呼吸的频率都记得。
　　林素雁的家教注定了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左淮清对骂，但她那时候的心里是很看不上左淮清的。
　　她就像那种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任你怎么说怎么劝，我自岿然不动。
　　两人因为理念不合，其实明里暗里已经呛过很多次了。这大概是最激烈的一次，直到最后，左淮清休息了一下，定定看向林素雁：
　　“那我问你，你认为作为一名哨兵，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听你说什么精神克制方法。”林素雁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言语间那点傲慢淋漓尽致，“那些普通人？Mute？”
　　难为左淮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对林素雁破口大骂，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林素雁的眼睛：“作为一名哨兵，不能控制你自己的精神是致命的。在战场上会有无数种反制的手段来影响你的意识，如果你不能控制，也就意味着你的精神对所有入侵端打开。等你变成困在自己躯壳里的灵魂，你的所有意识只有自由，陷入偏执，最后精神落入井中。这是人性中对自由的渴望导致的，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尽管这段话一直在她耳中回荡，林素雁依旧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下滑。
　　她像是无法交流的幼兽，辗转徘徊不得解脱，心里念头很强烈，却无法用语言去表达。
　　花满瓯肯定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转了过来。看到另一边掩在长发下的耳麦，林素雁才意识到花满瓯在打电话。
　　应该只有几个呼吸吧，但林素雁恍惚间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甚至能够描摹几遍花满瓯的脸，然后在心里对自己下定论。
　　她们两个是不同的。
　　至少花满瓯挥手把她叫过去，不是为了骂她。
　　林素雁心安理得地坐到花满瓯对面，开始反思起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抖m倾向。


第10章 我只要你一个
　　梅州
　　军部大楼尖锐如刀的外形让所有人对它的印象都是冷意肃杀的，因而当有人意外看到莱斯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脸上的意外都没收住。
　　莱斯特就如一贯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样，一袭长裙优雅婀娜，素白的脸上不施粉黛，眼尾的细纹收束一线，更给人增加一分庄重。被周遭几个黑西装大汉拥簇着，却更显得她温柔。
　　所经之处，每个看到她脸的人都忍不住屏息。
　　一直到进了房间，围在她身边的人才散开，莱斯特也终于见到了下令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人，
　　“范.希尔，”莱斯特像是终于得到答案，抱着手坐在那，笑了起来，“你把我搞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简陋的桌子对面，赫然就是当今的军部统战署负责人范.希尔。
　　作为要求永远理性的统战部和兼职的发言人，范.希尔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冷酷精密到头发丝。但他此时坐在莱斯特对面，蜷在有些狭小的凳子上，莱斯特甚至感觉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窘迫的心理。
　　在过往的成长经历中，莱斯特一直竭力去摒弃自己的好恶。但当她打量一圈，发现整个房间都包上了隔音软垫，逗弄的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
　　那边范.希尔甚至还在喋喋不休：“你听我的，那帮老家伙只是想找个理由清算你们家而已，我把程序截下来，避一避风头，你就没事了。”
　　莱斯特噗嗤笑出声来，一只手撑在桌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呢？”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范.希尔着急的脸色一下变得空白，好像有什么不得不闭嘴的苦衷。可偏偏莱斯特不饶人，向前倾了点身子，碧绿色的瞳孔像是要把范.希尔整个人吸进去。
　　“别想用老友托孤这种借口来糊弄我。我的罪名可是谋杀林弘光，你要是真为了他，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接受军部的调查，好还九泉之下的旧友一个清白，不是吗？”
　　范.希尔的嘴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只是依靠着本能维护莱斯特：“不是......不是你。”
　　“是我，”顶光下，莱斯特的脸晦暗不明，只剩脸颊旁边的一缕金发弯弯绕绕转到范.希尔的眼睛里，“那段时间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我，同时我的身份给了我充分的作案动机。从结果来看他的死受益最多的也是我。”
　　说到这里，莱斯特微微一笑，一如范.希尔第一次见她那般。
　　然后她轻轻开口：“于情于理，你把我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站在谁的角度上看，莱斯特这番话堪称掏心掏肺，完全把自己的境遇置之度外。可偏偏她说完之后就靠到了椅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六面软包的隔音房，连心跳的声音都清清楚楚。莱斯特岿然不动，一下一下数着。
　　——一
　　——二
　　——三
　　“我不接受。”
　　范.希尔大概一生中都没有这么狼狈过，面对着柔弱如莬丝花般的莱斯特，他真的做不到将人交给军部，交到他完全无法护着她的地方。
　　“那些老头子不敢对我下手，你留在统战署不会有性命之忧，抱歉，我现在只能做到这样。”
　　——赌赢了。
　　莱斯特心里冷笑，男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操控的动物，稍微动两下嘴皮子就能为她卖命，面上却还是要收个尾，假装不乐：“你这是软禁啊，将军。我就这么消失，林家的产业怎么办？”
　　范.希尔好像也刚注意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回答道：“你可以让你秘书送台电脑来......不是软禁，我不会禁止任何你与外界的联系。”
　　还有意外收获。莱斯特心情大好，草草敷衍了两句范.希尔把人送走，没一会秘书就带着她要的东西出现在了统战署。
　　坐在隔音房里，莱斯特才有空去复盘这两天里发生的所有变故。
　　前天夜里，军部纪检突然发难，称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前基建部部长林弘光上将的死有疑点，并表示掌握了详实的证据指向他的妻子莱斯特。按照惯例，启动调查程序是要查封产业以被调用的。但莱斯特太特殊了——
　　众人一查才发现，林家的许多企业实际控制人都变成了莱斯特，贸然对这些城市基础产业动手脚，影不影响选票另说，社会影响力就不容小觑。几方博弈之下，对莱斯特的调查才搁置了24h。
　　而这24h，就这样成为了莱斯特自保的转机。
　　想到这里，莱斯特又有些无奈得想笑。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范.希尔居然对她这个“苦情寡妇无依无靠辛苦周旋惹到仇家”的人设入戏这么深，随便撩拨两句就信了她无辜。看来不仅是这次，以后再遇上怀疑林弘光死因的，都能拿范.希尔出来当背书啊。
　　毕竟她是真的杀了林弘光。
　　有范.希尔这种深陷在救风尘戏码中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嘛。
　　*
　　左淮清第八百次状似无意地看向林素雁的电脑，试图搭话。
　　因为她早就知道林素雁的底细，所以她看着林素雁装模作样写论文就更想笑。
　　明明名义上是来照顾病人的，可大小姐来了，水果也不会切药也不敢上，一度把左淮清气笑，差点憋不住想问此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只是把一切琐事手忙脚乱地料理完之后，左淮清靠在床上看着林素雁，一点坏水又冒出来了。
　　“小孩，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林素雁陡然被问，有些措手不及：“什么？”
　　这时候，左淮清适时地露出一点羞赧：“就问问......你家在梅州的地位应该不低吧。”
　　整个气氛突然变成查户口了。林素雁没转过弯来，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好容易缓过来，林素雁笑了一下，歪着撑头看向左淮清，声音故作深沉：“怎么？不想努力了？”
　　“去你的，”左淮清本来还在思考购买仪器的钱从哪里划，一脸严肃，结果直接破功，“怎么？你来包养我吗？”
　　林素雁这时候已经合上了电脑，定定地看了左淮清几秒，才状似调笑：“考虑一下吗美人？车房都记你名字，股份给你一半......”
　　左淮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换了个姿势，直直看向林素雁：“我不要车房，给我二十个超净工作台，二十个高压灭菌锅，二十个离心机，二十个PCR仪......我立马带着信蝰所有人入赘你家。”
　　被一系列仪器名字砸晕之后，林素雁又听到花满瓯带着这么多人入赘，脑子早就不清醒了，脱口而出：“你带着这么多人干嘛，我只要你一个。”
　　——啪嗒。
　　左淮清手上啃了一半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林素雁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不察说了什么，但显然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两人就这样诡异地僵持在了那里。
　　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素雁屏息屏到头晕目眩，才听得左淮清状似无意地调转话题：“你的毕业论文怎么样了？有什么缺的或者难搞的数据吗？正好我这段时间有空，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左淮清欲盖弥彰的想法已经端到明面上了，好在林素雁也心虚得不行，遂忙不迭下台阶：“确实还差一点......如果麻烦的话就不劳动主教了，毕竟我也可以绕过这部分......”
　　“那怎么行，我带你去找人！”
　　林素雁本以为这就是花满瓯给她找的台阶而已，因而第二天在家门口看见花满瓯的时候，她一个踉跄，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花满瓯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递给林素雁一袋热气腾腾但看不出形态的东西：“早饭，不用谢。”
　　林素雁受宠若惊，此时就算花满瓯递给她一袋砒霜她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早饭在她嘴里停不过三秒就滑进胃。
　　然后她被滚烫的辛香呛了一喉咙。
　　林素雁早已习惯寡淡无味营养膏的喉管骤然遇到这么浓重的味道，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花满瓯：“这是什么？”
　　“哦......你知道远古时代的煎饼果子吗？”花满瓯顿了一下才继续，“这边仿照那玩意复刻的。就是......原料不太一样。拟态而非求真啦。”
　　至于原料是什么，花满瓯没说，林素雁也不是很想问。两人在夏天的大街上走着，虽是上午，林素雁也感觉有些晕眩。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拐入一片贫民区，林素雁才听得花满瓯声音清浅：“来自城市的人，习惯了营养膏这种高效的食物，一般都会对这些嗤之以鼻，你倒是挺不寻常的。”
　　林素雁动作一愣，心说你别把我想得太好今天这袋东西换个人递给我你看我还吃不吃，继而又听到花满瓯的声音：
　　“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一日份营养膏的价格抵得上很多边区家庭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第11章 钩着林素雁的心
　　花满瓯一句话，让林素雁剩下的路程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社会的贫富差距是很明显的，从上城到边区是最明显的对比，而就算是在边区，也有隐形的贫富链。
　　比如说在信蝰大本营的那几条街道，不说多么高大上，至少也是窗明几净道路平整。而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毫不夸张地说，左淮清都不怎么愿意来这里。
　　极端的贫穷会滋生罪恶，在边区的贫民窟，聚集了所有人类能想到的所有恶行。逃犯，诈骗，抢劫，□□易，林林总总不胜枚举。左淮清一边在心里唏嘘，一边拉着林素雁的手七拐八拐。
　　停在了一扇门前。
　　林素雁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这里她前两天才来过。
　　推门，又是那个熟悉的，恨得林素雁牙痒痒的声音：“杂货铺，应有尽有。小本买卖概不还价——客官为何而来？”
　　石婆婆还是照旧那副装扮，慢慢悠悠地从帷帐后现身。只是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隐藏地很快，但还是被左淮清注意到了。
　　左淮清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石婆婆，家里的小朋友有点事情想求教。”
　　......
　　直到出门，林素雁还是在找不着北。同时无比庆幸自己昨晚脑子一抽，熬夜把戏做全套写了问题，不然今天在花满瓯的注视下她可能就要光荣掉马。
　　那边左淮清打量着林素雁，想说什么却又收住了口。
　　刚刚聊天的时候，林素雁和石婆婆的熟稔程度，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
　　石婆婆本就是收钱办事的消息中转站，左淮清对这点倒没什么意外。然而林素雁却让左淮清好一顿猜，思虑良久才摸出一张便签递到林素雁手里：“你找到这些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我一个面子的。”
　　林素雁本就还懵着，拿到这个东西更是大脑宕机。其实如果是正常情况，拿到了花满瓯的庇护对林素雁的调查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但此时此刻林素雁甚至都有些迟疑了。
　　倒是花满瓯见她不接，先笑了起来：“怎么不接？你不是信蝰的人吗？采访结果应该只会用于论文吧？”
　　漆黑的眸子像是要把林素雁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素雁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距离下，这像是十七岁的左淮清，仰着头问林素雁会不会背叛自己。
　　沉默只是短短一瞬，但当左淮清和林素雁对视上的时候，她竟也无端懂了林素雁的未竟之言。
　　前世离开了培育所，两个人的交集并不多。生活回到正轨之后，两个人极少数的能看到对方的机会就是联邦的大会。
　　每年两届，直到左淮清死前，每年都是她们两个去。两人在会上吵得难舍难分状态火热，也就自然而然地流传出了两人是死敌的说法。
　　但心情平静下来，左淮清其实能承认，林素雁和自己是差不多的人。
　　更甚至她觉得她们两个的梦想都是类似的，只是因为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生长环境，
　　林素雁和她选了不同的路而已。
　　人在真情流露的时候往往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因而林素雁有些不敢看花满瓯。
　　明明是初见，为什么这么像重逢呢？
　　你的眼神，实在是沉重得不像对一个初见的，需要照拂的小辈啊。
　　这些话林素雁只敢在心里说说，身体早就违背了她想直面的欲望扭了个方向，略显狼狈地告辞：“我......那我先去了。”
　　显然左淮清也神思不属，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
　　两人分道扬镳，离开了那双眼睛的注视，林素雁才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下来。
　　跟着纸条上的指引找地址，林素雁的思绪又在飘忽。
　　其实花满瓯和左淮清没有那么像。
　　抛开皮囊，两个人的周身气质是很不同的。林素雁至今还记得在当她教官的时候，左淮清所有衣服都是扣到最上面一个扣。晶莹而修长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下最后被衣物遮掩，让人生不出一丝想亵渎的欲望。
　　或者生出了但是不敢想。
　　而花满瓯，林素雁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对她更熟悉，在她印象中也就更多面。
　　因为经常一起吃饭，所以林素雁知道花满瓯会把不喜欢吃的菜拨到碗边......不过现在这种动作已经很少了，因为给她做了一个月的饭，林素雁已经把左淮清的好恶摸清楚了。
　　因为帮她上过药，所以林素雁知道花满瓯在这种时候会轻呼出声来减轻焦虑。
　　因为还兼职她的秘书，林素雁甚至注意到花满瓯写英文“g”的时候，弯钩会卷上去留下一道潇洒的波浪。
　　像是钩子一样痒痒地勾着林素雁的心。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在向一个很堕落的方向飘，林素雁给了自己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什么呢？
　　她问自己。
　　于情于理，这里是边区，我是为了调查来的。
　　......
　　退一万步讲，从辈分上算自己称花满瓯一声老师不为过。
　　......
　　她心神不属，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走错了个路口，到了贫民窟更深的地方。
　　直到一个尖利的声音传过来：
　　“要死啊！家里没人了就跟着下去，缠着我干什么！”
　　周遭都是低矮的平房，这里甚至阴暗到有些荒凉，林素雁一眼就看到了那边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流浪汉，抓着一个看打扮就是典型非主流少女死命想将人按在地上打。
　　“草。”林素雁暗骂，抽出身上的折叠棍，上去就是一棍。
　　这流浪汉力气大得异常，而体术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完全是依靠着自己的本能在打斗。天生的力量悬殊让林素雁首选了缠斗的路数，想借此耗尽对方的体力。
　　但没多久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流浪汉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完全不知疲倦。在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情况下面对两个人也没什么大问题。林素雁一度被逼到角落，直直对上流浪汉混黄的眼珠，一丝异样感涌上心头。
　　趁着这个机会，她突然朝女孩大喊：“我能拖住他一会，你来偷袭。”
　　流浪汉恍若完全没听到一般，林素雁松了一口气，一拳直直朝那人面中砸过去。让人难以想象的爆发，把这已经近似狂暴的流浪汉砸得愣了几秒。
　　女孩倒也机灵，趁着这个空隙逃走了。林素雁松了一口气，下一秒耳边冷风呼啸而过，林素雁凭着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抽出棍子反手格挡——
　　哐。
　　□□撞在金属上的闷声听得林素雁有些牙酸，扭头看去，是那流浪汉的拳头砸在了棍上。
　　林素雁在心里咂舌，这折叠棍和梅州军工厂装甲车是一种材料，以这个角度砸上来，不断也得挫伤多处。等到他再抬手，林素雁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流浪汉手的折角已经有些扭曲。
　　可偏偏他还似无知无觉，下一拳眼看就要打出来。
　　林素雁轻笑一声，将棍子拉成两节，露出其中同样材质的锁链，找准机会上前一揽一绞——
　　“！！！”流浪汉应时仰天，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叫。
　　随后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
　　刚刚那个小姑娘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带血的石头。
　　林素雁捋了一下被汗湿的头发，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石块放到地上。
　　那小孩明显还惊魂未定，手指头都止不住地在抖。林素雁沉默了一下，有些生疏地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
　　没想到被人躲过去了。
　　那小孩瓮声瓮气的，像是要哭却被打断了：“......我头发今天早上拿夹板夹的，不准摸。”
　　林素雁失笑。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青春期的性格，直截了当：“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我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女孩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声，“我经过这里，那人突然扑上来，嘴里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清，一张口就要咬我。”
　　听完，林素雁也沉默了。两人看着地上正在抽搐的流浪汉，一时俱是犯了难。
　　要是在梅州，林素雁是说什么都要把人带回去留样的。但这是在边区，她一没地方二没人手，想想也就算了。
　　而那边，小姑娘先开了口：“你......能不能就当这事没发生？”
　　嗯？
　　小女孩稚气未脱的脸上画着浓妆，面对着这么一个明显比她成熟的大人也毫不怯场：“你看啊，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情况，咱俩都打了她，往大里说就是故意伤人。不如呢咱俩都当无事发生，这人醒来也找不到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这回林素雁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了，抱着手看小孩：“那我要是说不呢？”
　　小孩脸上略过一瞬间的慌张，随后凝出一副不似正常年龄的狠辣：“那我就只能把人处理了了。反正这里没监控，我咬死了不说，也就是我们俩上法庭对峙的事而已。”
　　说罢，看见林素雁没吭声她又换了一副语气，自以为好地劝解：“你相信我，我是信蝰的人。咱俩就当没发生过这事，掀不起什么波澜的。”
　　林素雁考虑的思路顿了一下。
　　什么？


第12章 难道我们活该低人一等吗
　　小孩脸上理所当然：“信蝰啊？你在边区讨生活不会没听说过信蝰吧？”
　　竭力压住表情，林素雁装作不好意思想请教：“其实我是刚来......”
　　青春期小孩的虚荣心立刻就得到极大满足，小姑娘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冲着林素雁点了点头：“我叫南希.基思。”
　　“林素雁。”
　　小孩姐一甩刘海，将两人握住的手往下一压语气严肃：“在这里，消息是要用东西来换的。但是鉴于你刚刚救了我，我算认了你这个朋友。有我，你在这里基本可以横着走。”
　　林素雁没点出小孩姐刚刚还被人按在地上打。这种私密的东西资料是查不到的，她又不能去问信蝰的人，好容易有个机会她当然是有多少听多少。
　　“听我父母说，大概三十年前信蝰就出现在了边区。和那些信奉虫子信奉电线杆的教派比起来他们算是画风比较正常的一个，因而在当时就聚集了很多信众。”
　　三十年前......林素雁心中一动，就听小姑娘继续道：“后来檀岛来人，把这些教会全都肃清了一遍。信蝰再次出现是两年前。
　　其实在大清洗过后，也有不少教派想重建，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搁置了。但这里就是我们信蝰和那些庸俗之辈不一样的地方了，我至今都记得那天的场景。
　　大早上就有无数人聚到了，对，就那座钟楼那里。信蝰的告示明明白白，所有有能力的人经过面试全都录用，甚至还发工资！这谁跑得慢谁是傻子啊！我当时就有几个亲戚录上了，应该是维修吧？”
　　林素雁思索的动作一顿，很快笑了出来。
　　南希像是真的感同身受，和花满瓯一起在那些幽暗岁月里拼杀出来一样：“后来大家才知道信蝰易主啦！新上任的主教，也就是现在的主教，可是大——人物啊！就连区里的长官都要敬她三分。”
　　林素雁直觉不对，花满瓯的行事风格不是会把这种事情露给人看的。但她只是笑笑不说话，南希却是喋喋不休：“我告诉你个内幕，你知道最初，主教是靠什么东西发家的吗？”
　　林素雁先入为主觉得南希也只知道一些皮毛，并没有认真听。谁知南希下一句话就把她定在了原地：
　　“火药。”
　　“......你从谁那听来的？”
　　林素雁脸登时拉了下来，把南希吓一跳。
　　和南希告别后，林素雁没有很着急离开。
　　原本要晕过去的疯子流浪汉依稀有转醒的趋势，南希临走前再三确认林素雁不会把自己卖出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林素雁不甘示弱，盯着小孩离开，才分出心来对付这流浪汉。
　　她脸色晦暗地盯了地上的人一会，干脆地翻出一瓶水当头浇下。
　　地上人登时挣扎起来。
　　林素雁倒也不着急。她用来捆人的绳子是林氏军工出品，一贯用来做钢索的，不至于连个人都捆不住。只是看着那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猛烈，绳子一点一点地深嵌到肉里去，血甚至都慢了半拍才渗出来。
　　“喂，”林素雁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软皮拍，抵着那人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什么来路？”
　　“嘶啊——吼，吼吼。”
　　“？”
　　问了好几遍，这人嘴里的话都模糊不清。林素雁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人好像真的......像是缺失了语言系统。
　　想通这一点，林素雁先是一惊，随后犯了难。
　　*
　　左淮清回到基地，正巧遇到了众人都在门口。
　　翟竹永远是第一个看到她，蹦到她身上抱住，头不住地埋在她颈侧乱蹭：“主教......”
　　看到翟竹的反应，左淮清心里已经有了底。算算时间郁白风的东西应该也快送来了，于是托着翟竹往里走。
　　志田由理也在，看左淮清的眼神很是复杂。这种眼神左淮清前世今生都见过很多次了，但非常不幸，她是一个对煽情过敏的人，直接抢在志田由理前面开口：“送的都是什么，我看看？有缺的我再去要。”
　　到了人多的地方翟竹就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地松开了左淮清。志田由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基本的仪器都有，耗材更是给了一大堆。”
　　“对的，甚至还有几台PCR仪！”小孩子的快乐是最纯粹的，翟竹很快就带着其他人开始搬东西。
　　只有志田由理还站在左淮清身边。
　　“这些都不便宜吧？你的账面上真的能填吗？”
　　志田由理的声音很轻，为了掩饰，她离左淮清很近，手捂着嘴。
　　少年人因为得到宝物的快乐是真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做泼冷水的那个。志田叹了一口气，想劝劝左淮清。哪怕为自己的后路考虑一点呢？这么不管不顾地□□。
　　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志田以为左淮清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准备离开的时候，左淮清才开口：“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能搞定。”
　　在上城的时候志田就是全军区脾气最爆的军医。这段时间鉴于左淮清的庇佑以及许多理不清的纠葛她一直压着脾气，此时也是真有点怒意了：“你就非得上赶着给人送把柄？我怎么不知道你左大小姐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啊。要有这么大义凛然的精神，您以后是不是干脆直接诏安，再去给他们当狗啊？”
　　刻薄得像是多年以前。
　　左淮清瞥了一眼志田由理，兀地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志田由理。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志田就是她们那届最刺头的主，入学的第一个星期就在课堂上和老师呛了起来，给了当时还是小透明的左淮清非常大的震撼。
　　后来又听说她直接申请转系去学医，感叹之余还有点遗憾，以后怕是交手不了了。彼时左淮清已经渐渐崭露头角，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感慨之后也就淡忘了。
　　结果她第一次出任务就把自己搞进医院，主治就是志田由理。
　　当时她也是这么一副刻薄的口吻，问左淮清是不是“很着急为联邦捐躯？那我能不能预定你来当大体。”
　　大概是左淮清的表情太微妙，志田由理骂人的嘴也顿了一瞬，立刻又找到了新的攻击角度准备开始。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志田一时没懂。
　　“跟你说说也无妨，”左淮清轻笑一声。志田是典型的学究，爱骂人了点而已：“我前两天才拿到消息，‘边币’去央行的汇率已经到了九百比一，每人每天限额五千。”
　　志田的嘴徒劳地合上了。
　　“那边的人跟我说，现在黑钱庄已经喊到了两千比一，没有限额。”
　　“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千枝子。”
　　后来两人渐渐熟悉了，左淮清才知道志田由理也来自边区，千枝子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直到如今，左淮清都还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前途大好的医生会突然出现在边区，走投无路差点死掉。
　　“我们不比别人差，整个城邦有80%的稀有金属来源是边区，能源矿随处可得，何况我们也有如野火般生长的下一代。难道就因为那些劳什子狗官一拍脑袋，我们活该生生世世低人一等吗？”
　　志田由理彻底无话可说。
　　她至今还记得入校的时候要做学籍登记，那些来自上城的孩子聚在一起嘲笑自己的名字土，没涵养。这种躲在暗处的嘲笑和窃窃私语伴随了她一整年，直到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去找籍思默给自己改名。
　　时间推移，她长成了人人尊敬的医生。但那种从贫瘠之地长出来的阴影却如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她，夜不能寐。
　　志田由理轻呼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左淮清。
　　她见过左淮清发育完全后，各方面的身体机能都是顶尖时的样子，因而总会不自觉地对着现在的她产生怜惜。这是她和她联系上以来第一次，将现在的左淮清放在一个与自己相等的角度去对视。
　　“我会努力的。”
　　她最后朝左淮清伸出手，说。只是这话更像对自己说而非对左淮清。
　　和志田道了别，左淮清感觉自己也有点疲惫，慢慢上楼。
　　然后在拐角处遇上了刚忙完的三桥智。
　　原本一直在心里盘算的事情突然蹿出来，左淮清把人拦下：“你那里有我们前两年的报表存档吗？”
　　三桥智一脸莫名其妙，开始翻自己的个人终端。或许是因为心虚，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左淮清的语气带着点斟酌：“我让你监视一下林素雁的通讯器，最近的结果怎么样？”
　　“......这两天是年中结算啊，我原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再做的。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左淮清说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午两人在石婆婆那里时候的话，“你......发我吧，我有用。”
　　说完就走了。三桥智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不用监测了，我来吧。”


第13章 她和她和她
　　收拾完人回基地的时候，林素雁还是有点心虚。
　　即使她在梅州的经历完全能称得上一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处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是让她有点负罪感。
　　以往的任务还能解释成为了更大的目标，何况那些人里面不乏挪用公款数据造假之流，林素雁向来杀得毫无愧疚之心。
　　但这个流浪汉......尽管她下手很利落没沾到一点血，此时也有点想找个地方洗手。
　　回去的一路上林素雁留了个心，悄悄观察起一路上遇到的人。
　　她来边区的时候走的是唯一一条修建过的主路，并没有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人。后来又一会跟着左淮清，一会着急查案子，并没有机会好好观察边区的生态。
　　直到今天，她一留心就发现了不对。
　　尽管在许多人的口述中，边区就是一个违禁品肆虐的地方，但这里人出现异常行为的频率也太高了一些。林素雁眼神一闪，注意到了路边一个倚着墙在抽搐的流浪人员。
　　得益于在左淮清那里听到的一些微弱的医学知识，林素雁确认这个人不是吸毒过量。
　　他的眼珠没有浑黄，而是完全失去神志，像是麻醉刚转醒那时候。
　　一些微妙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刚刚被她处理了的那个疯子就是无法交流的。现在看来这不是个例啊。
　　跨过一条条街道，周边的环境逐渐整洁起来。越整洁离基地就越近，林素雁的心放了一半，全然没有注意到刚经过的巷口——
　　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陡然间天旋地转，林素雁条件反射格斗式起手，接着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长官，是我。”
　　警戒状态松开，林素雁才发现：“......刘宛白？”
　　那一刻刘宛白眼里略过不加掩饰的欣喜，被林素雁明明白白看在眼里。
　　“你怎么来这里了？其他人呢？”
　　“只有我一个，”若说是在异乡见到熟人的激动也能说得通，但刘宛白激动的颤抖实在是有些夸张了，“我......我没想过还能见到您。”
　　这话说得很奇怪，像是林素雁死而复生了一样。然而她只是微妙地皱了一瞬眉，立刻整理好了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发生了什么事？”
　　刘宛白对林素雁的服从向来是无条件的，因而当她说出“这是机密......”并辅以一个紧张表情的时候，林素雁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好在刘宛白实在是过于激动，忽略了这一细节，继续寒暄起来：“我现在在边区财政部当一个小职员，您呢？”
　　甚至很有诚意地把自己的潜伏地点报了出来。林素雁扯了扯嘴角，在大脑中飞快盘算。
　　直说自己在给□□老大当小弟肯定不合适，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在对方那里的滤镜了。林素雁轻呼一口气，表情真诚：“我在当乞丐。”
　　“啊......？”
　　趁着刘宛白表情便秘林素雁赶紧打量了一下自己全身。得益于她不是事逼出差都是两套旧衣服换洗，身上早就没了在梅州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子。又因为刚刚的打斗滚了一身的泥......非得说是在装乞丐也能行。
　　林素雁一边痛骂自己的灵机一动一边疯狂想新说辞，谁知刘宛白的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了出来：
　　“您......没想到您为这个计划牺牲这么大。我应该向您学习的！”
　　这孩子这么实诚的吗？以前没看出来啊？
　　林素雁凌乱在当场，却也没忘记了她话里的重点。
　　计划？什么计划？
　　至少林素雁还是有这个自信，她就出趟差不至于被军部边缘化，何况她前两天批申请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也就是说刘宛白嘴里的计划，要么保密级别比她还高，要么......就是特意绕开了她。
　　林素雁面上不显，依旧关心：“是我走了之后他们针对你吗？怎么让你出这么危险的任务？”
　　这话果然又收获了不少同情分。刘宛白的眼泪当场就决堤了，拉着林素雁的手开始哽咽：“我当初是被夫人指派来您身边做副官，如今也是被夫人庇佑着，我来生必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什么意思？母亲怎么了？”
　　刘宛白啜泣的声音顿住，泪眼朦胧地对上林素雁：“您......还不知道吗？那我是不是......”
　　林素雁一摆脸：“说！”
　　“就是您走后，夫人突然被指控谋杀被带走调查了。走之前她找人给我带话，说我是靠着林家插进军委的，林家倒了我会很难过，问我愿不愿意来边区避祸，我就来了。”
　　轰——
　　林素雁的脑子一白，拔腿就想走，却又定在那里不知道该去何方。
　　因为她听到了刘宛白的声音：“哦对她还说，如果能遇到您让我给您带个话，说......”
　　“不要回来，边区有他们老底，那个才能救我。”
　　林素雁神思不属，刘宛白也识趣地告辞，留她一人胡思乱想。
　　出发之前莱斯特叮嘱过她，边区水深，注意安全。那又是什么情况才会让她说出“救我”这种话呢？
　　林素雁完全不敢细想。
　　此时距离基地已经很近了，林素雁顿了一下，原地蹲了下来，疲惫感贯穿了全身。
　　明明是燥热的夏日，林素雁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冷静得不行，大脑里走马灯一般回忆起许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从她有记忆起，莱斯特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母亲。
　　或许是因为接管了整个林氏军工，在她还会出现在媒体上的那几年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揣摩，也就顺理成章地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这种过于社会化的技能在家里也难以完全去除，因而小林素雁很早就修炼出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技能。
　　但她始终记得，她被林弘光指着鼻子骂于是离家出走之后，莱斯特找到坐在路边的她，朝她伸出的手。
　　和她示人的形象很不同，她的手温暖干燥，甚至不像其他上流贵女一样，手心有着薄茧。
　　——等一下。
　　林素雁泪眼朦胧，抬头，看到了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不用任何话，她就握住了那只在她面前的手。这只手一样有着薄茧，只是摸着位置林素雁就知道，这是枪茧。
　　来人的身份似乎也就昭然若揭了。
　　“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她喃喃，不知道是对着谁说。她心里想的那个人此时已经不在了，但她沉浸在幻境中不想睁眼。
　　“挺好的......你们都一个个离我远去。只有你来接我，你真好。”
　　她伸手揽过对方的腰。曾经在梦里肖想过无数遍的事终于在眼前人身上做到，她几乎是有些入迷了：“老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左淮清喉头有点堵，想劝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甚至不是为了凹可怜硬梨花带雨的哭，林素雁的眼泪像是泄洪，左淮清只在婴儿身上见到过这种哭法。
　　她的上衣下摆很快濡湿一片。
　　左右完全没有可以帮忙的人，左淮清思考了一下，脱下外套给林素雁。林素雁拿到衣服立刻像珍宝一样抱在怀里，也就给了左淮清将人整个抱起的机会。
　　抱着人往基地走，左淮清甚至还苦中作乐地庆幸了一下她已经恢复锻炼了，不然按照现在的身高差，她真的未必抱得起林素雁。
　　林素雁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很快那里也濡湿一片。左淮清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流出这么多水，只得笨拙地哄：“别哭了......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不问还好，原本林素雁的哭声已经弱下去了，这一下哭得更凶，边哭还边揪着左淮清的衣领：
　　“他们......”
　　“谁们？”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
　　林素雁再次醒来，就看到花满瓯坐在床边。
　　她是哭懵了不是喝断片了，自己讲了什么当然知道。回忆对应起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把花满瓯当成左淮清发了一顿疯，登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料一贯毒舌的花满瓯沉默地给她递了一半削完皮的苹果，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咔滋咔滋啃起苹果来。
　　沉默地啃完苹果，花满瓯收起折叠刀拍了拍手：“你没事我就走了，下次别在基地外面哭了，你晕在外面不是每次都能有人捡到给你送回来的。”
　　浑然没有想探究的意思。
　　林素雁喉口滞涩了一瞬，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而起。总不能说我把你认成了我的早死白月光吧？于是尬住。
　　花满瓯一丝停留的意思都没有，拔腿就走。林素雁却不知道从哪来的执拗，不想看到这人消失在自己眼前，话没过脑子就出口：“我......我有个请求。”
　　“嗯？”花满瓯扭头挑眉。
　　“我......就是......如果你还想查那场爆炸的话能不能带我一个。”


第14章 “别让我失望”
　　那一刻看着林素雁的眼睛，左淮清想了很多。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是笑着看林素雁：“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原因吗？”
　　清醒状态下的林素雁自然不会再干出认错人的糗事，但这双眼睛能带给她的触动太大，因而她只是对视上一眼，就有些不忍地移开眼睛：
　　“我......我可能要提前找一份工作，我家里人出了点事。”
　　左淮清的牙又有点痒了。
　　这没良心的是真入戏啊，还在扯谎骗自己。左淮清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向后靠在墙上：“你可想好，要是来我这找工作我可给不起你的薪水啊。”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林素雁锤了两下床，抬头认真地望着花满瓯：
　　“没骗你，我家里人真出事了。走之前让人给我传话，让我在这里找救她的办法。”
　　左淮清笑意微收，还以为自己表现地太明显被林素雁看出想法了，随即又意识到异样。前世她就查过林素雁的家庭背景，除开几个吃干饭领分红的叔伯并没有什么还在政界混迹的人物。
　　......除了那个老妇人。
　　左淮清对莱斯特的印象其实很深，因为那期学员来培育所的时候，林素雁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亲属陪同的，以至于为这事还闹出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分化的力量由自然决定归属，而联邦规定所有展现出初步分化迹象的青年都要来培育所，顺理成章地在培育所内诞生出了两个派系。
　　一派高官子弟，在这里摒弃了城邦之间的歧视和封锁站在一起。
　　一派平民，自然而然地站到对立战线上。
　　这无可厚非，左淮清也自觉没有去重塑他们团体结构的义务。但这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林素雁没有一派可以选。
　　没人送她来，看不出家庭背景，高干子弟不愿意接纳她。但她全身的气质又一眼能看出不像一般人，也就融不进平民派。
　　左淮清虽然是孤儿，但她是被联邦奠基人柏雁芙带到这里来，一路护着走得顺风顺水，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某天晚上她被林素雁堵在办公室门外，听小姑娘哽咽着问能不能帮帮自己，说自己想回去做普通人。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左淮清大为光火，第二天现场清算了几个带头的人。本以为林素雁会顺理成章地挑一边融入，结果她谁都没挑，独行到毕业。
　　当时左淮清非常好奇是什么家庭环境能养出这种孩子，一调资料才发现她是林氏的长公主，通用资料库里甚至都找不到她母亲的正脸照，完全可以说是这一期里最显赫的家世。
　　她私下里托了几个朋友才搞到莱斯特的资料，看完的那刻，只剩下一句“果然如此”的叹息。
　　感叹归感叹，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何况那时候左淮清还在建队升迁出任务带学生四手抓，根本没时间多八卦，久而久之也就抛在脑后。
　　今天看林素雁一提，她才回忆起来。
　　这么个人物必然是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的，可看林素雁的话头莱斯特应该还只是失踪......左淮清眯了眯眼睛，心里盘算着。
　　却一不小心又对上了林素雁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林素雁的眼睛里能盛下名为脆弱的情绪。
　　看清楚的那一刻，束手无策比她惯常的质疑更先出现在她大脑里。
　　鬼使神差地，她把即将脱口的“不行”换成了“你非得跟着就跟着呗”。
　　*
　　那天之后，左淮清又躲了林素雁几天。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她不敢在现实中和林素雁见面，却不断在梦中复盘这天的对话，不断懊恼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最后只得归结于自己色欲熏心。
　　毕竟林素雁红着眼睛看她的时候，她是真真切切感觉自己心跳狂跳了一瞬的。
　　而这几天林素雁一反常态，没事就来书房堵人。
　　左淮清埋头工作几天，信蝰内部谣言已经传疯了，从最开始还算正常的“实习生试图勾引主教上位”一路演变，最后已经成了“实习生表白，主教正在考虑，或许婚期将近”。
　　翟竹把这个说法讲给左淮清听的时候，左淮清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彼时两人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左淮清就习惯性地一周去看一次那小孩，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扮演的角色很不一般。然后就被人拦在了原地。
　　左淮清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翟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皮痒了是吧？”
　　就见翟竹真是成长了不少，冲左淮清一吐舌当场开溜，左淮清耗尽了毕生的涵养才忍住没骂人。
　　结果旁边还有个不长眼睛的非要来现眼，手伸进左淮清视线里乱挥：“Hi~”
　　呼——
　　吸——
　　呼——
　　“你是不是闲的发瘟啊真闲就去帮她们刷瓶子，天天在这堵我是要干嘛，这么喜欢堵你抓紧时间回趟老家把军部的人堵了OK吗？把我当陀螺抽呢你们一个两个？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
　　沉默。
　　左淮清心里一顿，感觉自己的话有点过分。毕竟林素雁这段时间受到的刺激不算少，自己应该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在遇到大问题的时候向身边人寻求精神上的支持也是人之常情......
　　“我......”
　　左淮清刚起了个头，林素雁就微微屈膝，
　　勾上了她的手。
　　......
　　我去她的给她精神支持我支持她了谁来解救我！脾气好是你蹬鼻子上脸拉我手的理由吗！谁能告诉我于情于理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不就是紧急情况下救了她一次吗这人难道要把我赖上了！诶不对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啊？
　　左淮清骂声刚出口，感觉到自己手里被放了一个东西。盛怒之下她其实没啥大感觉，一把抓手里就要锤林素雁。
　　熟悉的香味出现在了她鼻腔里。
　　手心里的巧克力已经被她捏的没有形状了，从纸包的缝隙中漏出来一点，继而糊了她一手。
　　果酱和巧克力混合出来的物质黏在手上比普通巧克力水分更多一点，或许是林素雁在自己手里捂了太久的原因，摸起来还带着温热。
　　湿湿的，热热的，像小狗的舌头。
　　左淮清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晃神只是一瞬，接着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谁，惊悚地收起了遐想，继续演戏：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林素雁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绪：“请你吃巧克力......作为你带我一起的贿赂。”
　　目光炽热到这种份上，左淮清感觉自己骑虎难下，这块巧克力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偏偏这时候林素雁还穷追不舍：“尝一下嘛主教，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口味。”
　　看着花满瓯将巧克力放进嘴里，林素雁才放了一半心，一眼不错地盯着。
　　她在赌那一个瞬间。
　　沧海桑田时光变迁，一个人的口味是始终很难有大变化的。她在赌花满瓯吃到这东西时候的反应。
　　毕竟......林素雁给自己也拆了一块丢到嘴里，浓烈的香精味和剧烈的酸一起直冲她脑门。
　　而显然花满瓯就没这种感觉，她甚至自在地嚼了两下，把夹心咬得更开一点，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对。
　　电光火石间左淮清大脑里闪过提示，微表情直接凝固在脸上。
　　林素雁好像恍然不觉，一边嚼嚼嚼一边对左淮清说：“这是梅州独有的一个牌子，您要喜欢的话我回去了可以多给您寄点。”
　　左淮清深呼一口气，决定接上之前的话：“你要是不想刷瓶子也行，来帮她们当监护，你还能有空写你的论文。”
　　目睹了全程花满瓯表情变化，林素雁思绪万千，回答晚了两秒，倒是很果断：“不要，我要跟着你。”
　　“一时半会没法查，”左淮清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最近一直在向林素雁让步，“警备署现在乱成一锅粥，我没办法把这里扔下去专心查案，还不如就先搁置。”
　　林素雁噎了一下，立刻回答：“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我是指信蝰内部的，感觉你好像很愁。”
　　鉴于刚刚一系列事情，左淮清原本没想让林素雁帮什么，但突然间又想起另一件事，顿了一下出口的变成了：“还真有......你会看账本吗？”
　　“......嗯？”
　　林素雁显然也是一脸懵，但她反应很快，在花满瓯退缩之前就改口成“会”。于是顺理成章地在花满瓯这里拿到了第二项任务——
　　据说前一年有两个月的账对不上，如果能把问题找出来，主教倒是不介意带她去查案。
　　看着林素雁离开，左淮清才摸出手机给三桥智发了信息：加强信号检测，预备拦截。
　　打完这行字，她又有点惆怅，看着林素雁远去的方向喃喃道：“别让我失望啊。”
　　嘴里巧克力已经到了尾调，浓烈的肉桂味激得她眼睛有点酸。


第15章 心猿意马
　　把橄榄枝抛出去之后，左淮清总感觉自己有点心神不宁。
　　但直到这事被志田由理点出来，她都假装没有这事。
　　“我觉得你状态不对。”
　　志田放下手里的啤酒，看着左淮清，眼神诚恳。
　　左淮清闻言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并没有想深聊的意思。
　　“这里没人你跟我说实话，你当时同意她来的理由是什么。”
　　“......”
　　“不是我说你，她是什么背景咱两都一清二楚，你何必去招惹这么一个地雷呢？”
　　“况且，现在她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能保证她拿够证据了不会直接卖你？”
　　“......”
　　左淮清越听越烦，仰头一口将酒喝干净，随后非常没有素质地将铝罐捏扁，“哐当”一声扔进路对面空荡的垃圾桶。
　　夜风刮过两人的脸，左淮清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不少，被风吹得有点乱，遮住了她看向志田由理的，有点发蒙的视线。
　　“我不知道。”
　　志田由理原本以为听不到左淮清的回答了，又加之左淮清的声音实在是小，刚开始的时候她其实真的没听清。
　　而听清之后，她最先反应是荒谬。
　　“咱两也算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吧，你和我交个底，”志田由理觎着左淮清的脸色，慎之又慎地开口：
　　“你......真没对谁动过心？”
　　无外乎志田由理有此一问。两人后来也搭档过几次任务，大家闲来无事玩酒桌游戏的时候免不了问一点出格的问题。
　　因而，左淮清承认自己性取向为女的时候也在檀岛塔内部引出过不小的轰动，明里暗里不少哨兵为此动过心思。
　　别的不说，哪怕能靠张脸混到左淮清的青睐，那也算是平步青云前路坦荡了啊！
　　然而时间推移，不管遇到什么人左淮清都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最后甚至演变到有人在议会内部论坛上开帖
　　《李涛那个首席是不是只是为了躲塔的分配才自爆xqx》
　　这种敏感话题留了不到十分钟就被管理撤下去，但管理反应过来的时候帖子已经建了五百多楼，并第一时间被当时还热衷于看热闹的志田由理截图备了份。
　　这个猜测和左淮清的从业履历太过吻合，以至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是......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再惊悚也不得不留待讨论了。
　　更何况，志田由理自认为和左淮清熟悉一些，掌握一些别人没有的情报，比如——
　　她知道林素雁那样的确实在左淮清取向上。
　　远处的霓虹灯星星点点，映不进左淮清眼底。良久她嗤了一声，斜眼看向志田由理：
　　“差不多得了，你没完了啊？”
　　得到这个答案志田由理没太多意外，视线收回去。两人依旧蹲在那里，周遭一时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清。
　　“抛开后面所有的糟心事不谈，她是我学生。我得禽兽到什么程度才能对她动那个心思啊。”
　　左淮清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志田还是说给自己听。
　　*
　　林素雁察觉到这几天左淮清对自己的回避态度越来越明显，有些奇怪。
　　平心而论她这段时间真的没干什么出格的事，甚至和梅州那边的联系都少了很多——因而被人拦下来出示身份证明的时候，林素雁的第一反应是紧张。
　　对方带着黑兜帽兜住大半张脸，手从层层叠叠的衣料中伸出来，死死捂住信纸只漏出一角。
　　上面是莱斯特独属的印章。
　　林素雁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呼吸都停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一般抓着对方的手检查起来。
　　这东西之前是独属于家主的徽印，但林素雁四岁那年一不小心把章摔磕了一个角，莱斯特就做主重刻了一个代表林家的章，这枚充作她私人的章子。
　　纸面上印记裂口处断线分明，肯定是做不了假的。
　　“小姐别急，请先看看这个。”
　　那人忽而开口，声音沙哑得不似常人，却带着奇异的音调：“夫人走前的嘱托，您都忘了吗？”
　　“我......”
　　“别急呀，”通过这一声上扬的尾音林素雁才听出来这是个女人，“大小姐屈尊来这种地方本就是折辱了，您有什么脏活累活需要小的们干的，随时乐意效劳。”
　　“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大小姐能保我们一条性命。”
　　话落，这人就和来时一样如风般消失。
　　半空中一张纸盘旋，袅袅婷婷地左右晃荡，最后落地。
　　林素雁捡起来一看，是一串英文花体写的地址。
　　突然的变故让她有些迟疑，于是她做了一个让清醒时候的自己十分意外的举动——她先回了信蝰基地。
　　左淮清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出现在书房。她的巨大文件堆早就被林素雁整理好，整齐到有人敢在旁边加一张小桌子放林素雁要的账本。
　　林素雁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个景象。花满瓯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她推门的动静，整个人都趴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画什么，一眼不抬。怪异的熟悉感支配着林素雁坐到给她备好的座位上，有些受宠若惊。
　　......被她当自己人是这种感受吗？
　　以前没发现，现在两人离得近，林素雁总感觉自己旁边有事没事就飘过来幽香。手头的账本也看得越发急躁，勾画的笔断断续续。
　　“凝神，”花满瓯嗤了一声，有些费解，“你说你们这些小孩，这种做事心猿意马的作风都是从哪学的？”
　　啪。林素雁手里铅笔头被她压断了。
　　心猿意马。
　　跳的什么猴，跑的什么马。
　　可能花满瓯也就随口一说，但林素雁自己揣着不一样的心思，简单一句话也就暗示了点什么起来。
　　“我......我在想，这里好像不太对，”林素雁的笔停在一行下面，“这个月我正巧帮学生会干过采购的工作，梅州的油价是1.43联邦币一升，怎么到这就翻了将近三倍？”
　　“老大，你这里不会也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吧？”
　　为了活跃气氛，林素雁有些尴尬地补了一句。
　　“不是我，这是边区联合政府向檀岛塔收购生活物资的账单。”
　　“......”
　　林素雁第一反应是对这个到处都是苛款抠油水的地方无语，随后才意识到花满瓯对自己坦露了什么，笔都差点飞出去：
　　“谁的账本？！”
　　花满瓯放下手里的尺规：“很意外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意识到我是一个土匪头子了？”
　　说话间，花满瓯凑近林素雁的脸，对方眼里的慌张真切映在她眼底，她才勾唇笑了笑：“其实不怪我，这些政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随便恐吓两句就给了。你别不信，边区这些大商户里十有八九都有这本账。”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都要靠上，林素雁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花满瓯鼻腔里流出来的带着馨香的热气。
　　平心而论她的脸庞其实很年轻，但从前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场压倒了所有，直到现在林素雁才看清她眼底闪烁的疯狂：
　　“他们敢给肯定是做好了掩饰的，但我想找到证据。我要用这些证据捏住他们，见到他们背后的人。”
　　看到林素雁愣在原地，花满瓯收了点身上的煞气：“不论你是不是真心实意你总归叫我一声老大，我也不怕和你交个底。总有一天我要向檀岛塔复仇，到那时我希望你看在我庇护过你一段时间的份上，不要向檀岛施以援手。”
　　没错，我帮她是为了这个，左淮清想。
　　她们真的很像，林素雁想。
　　盯着花满瓯的眼睛林素雁说不出任何话。无论是作为一个朋友，亦或是作为一个和故人很像的老友这样请求，林素雁知道自己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我......我只能保证林家不会加入军部的动议，其他的我没法给你百分百的准话。”
　　良久林素雁艰难回答，还试图维持着自己在花满瓯面前的防线：“林家我母亲走了的话我是唯一话事人......别的我会尽力。”
　　得到这个回答花满瓯凝重的表情终于散开，那一瞬间林素雁甚至看到左淮清对自己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也刚出学校，压不住那些老家伙是人之常情，你能为我试一下我就很开心了。”
　　话是句句温柔善解人意，在林素雁耳朵里可就不是这意思了。刚刚她就因为过于神似的侧脸恍惚了一瞬，这话落在她耳朵里与其说是表示理解，不如说是以前那个阴阳她对城邦内部没有影响力的左淮清。
　　那个永远自命清高，从来不肯将她看到眼里的左淮清。
　　林素雁几乎是自虐般盯着花满瓯，一字一顿，条件反射重复：“复仇？复谁的仇？”
　　话说快了。
　　左淮清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一时失守，不小心将不符合她新人设的话说了出来。对面那人目光灼灼。左淮清硬着头皮圆：“我父母都是死在警备署的搜查里。十几年前边区政务几乎是檀岛一手组织起来的，我把这笔账算到檀岛头上有问题吗？”
　　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林素雁咬紧了后槽牙，如果她没有遇到南希的话，还真能这样被花满瓯糊弄过去。


第16章 誓言
　　林素雁一直觉得自己很讨厌花满瓯书房里的檀香味。
　　怎么会有人这么小年纪喜欢这么沉的味道，林素雁数次在心里嘀咕过，像是姑舅家那几个青春期各自妖魔鬼怪的小孩一样不可理解。
　　直到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刚刚狂跳的心定了下来，才有些明白了花满瓯喜欢这个味道的原因。
　　尽管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短暂的交锋，左淮清看着林素雁动作很大地呼吸，依旧有些想笑。
　　像闻到新味道的小奶狗一样。
　　林素雁已经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定定看着花满瓯：“无论你站什么立场，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尽力帮你周旋。这个承诺的分量足够吗。”
　　左淮清习惯性地第一反应是调笑，而当对上了林素雁的眼神，她咧到一半的嘴就僵在那里。
　　她好像是认真的。
　　她一贯自诩冷静，在面对这么沉重的誓言时却一反常态地踌躇起来，甚至不敢再看林素雁的眼神。
　　“如果我别的时间和你说这话你不一定能信，但今天我是认真的，花满瓯。”
　　她第一次叫她全名，居然是在这种情景下。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复仇是指什么吗？”
　　长久的沉默。
　　“好，”林素雁扯了扯嘴角，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那我问个更温和一点的，你是在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吗？”
　　她的眼神真诚到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准备说谎的人。明明外面艳阳高照，林素雁坐在那里，像是浑身被雨淋湿的小狗，连眼睛都是湿润的，盛着水意。
　　你是要哭吗？
　　你在哭什么呢？
　　左淮清默默想，并不敢说出来。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她，真问出口的答案她担不起。
　　沉默半晌，左淮清挑挑拣拣地开口：“对。这并不难查，何况带你来的那位，三井，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掮客而已。”
　　这林素雁早就知道了，并不意外。她点点头，再一次抬眼直视着花满瓯：“如果你真的想有将这里政府取而代之的心思，不可能不会对这些能拿捏他们的东西轻轻放下。所以你迟迟不查烂尾楼的爆炸案，到底是揣着什么想法。”
　　左淮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素雁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随便骗两句就奉为真理不敢质疑的小孩了，想必她这么多年在梅州内部也不是一帆风顺，眼力比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这人不知道揣着什么自信，好像完全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怎么写，硬逼着她给个答案。
　　“对不起，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你真到可以下手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你，可以吗？”
　　最后左淮清都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抖了。这是她权衡之下能向这个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素雁挑起一边眉毛：“好。”
　　*
　　其实两人之前的相处过程就称不上熟悉，甚至花满瓯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但林素雁很享受这种为人跑前跑后的感觉。但两人早上的谈话过后，林素雁总感觉花满瓯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把上午的活干完，她看时间差不多就收拾东西。花满瓯原本还埋头在她面前的图纸上，此时立刻警惕地抬头：
　　“你干什么去？”
　　一下子给林素雁问懵了，有些呆滞地屈指敲敲手表：“中午了，给你做饭去，怎么，你不吃饭了？”
　　原本一副气势汹汹样子的花满瓯顿住，沉默的那三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哦......你去吧。”
　　林素雁竟从这一声哦中听出一点遗憾的味道。
　　或许也是知道尴尬，花满瓯开始没话找话：“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素雁惊奇地看了花满瓯靠半分钟，看得对方有些尴尬撇过脸去才出声：“你很紧张吗？”
　　“靠，”花满瓯笑骂了一声，“做你的饭去吧，我想吃土豆丝。”
　　尴尬的气氛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林素雁也笑出声：“小的收到。小的下午还想请个假。”
　　“批了批了，早去早回。”
　　下午出门后，一路上林素雁都在回想花满瓯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她为什么要说早去早回呢，明明也不是很缺我吧，我是说下午工作的时候。难道说......她也有点在意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被林素雁按了回去，她一边唾弃着自己，又一边像初怀春的少女一样抑制不住地开心。
　　其实这样看，我对她来说应该也有了一点脱离了单纯的助理角色的重要性吧，不管什么原因。
　　下次找到机会要问一下花满瓯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林素雁的思绪已经一路跑偏，好似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上午的争吵。
　　或者说在她脑中已经自动将其划到争吵的范围以外了。
　　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林素雁找地址的过程中是完全没有问人的，因而她推开木门看到一屋子乌烟瘴气的疑似醉鬼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门口吧台里只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撇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接话：“威士忌酸还是金汤力？”
　　“威士忌酸还是金汤力？”
　　“小姑娘第一次喝酒，威士忌酸会比较好接受一点哦。”
　　这是莱斯特从未示人过的一面。酒台里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脸上还没有那些岁月带上来的沧桑和不动声色。金发被束在一起翘在脑后，脸侧两捋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
　　“金汤力。”
　　林素雁声音很沉稳：“还有，不要叫我小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莱斯特知道林素雁是什么意思，无论是从年纪还是从履历上来讲，已经结束实习期马上要拿到分配结果的林素雁都不能算是小孩了。
　　而这句话在莱斯特心里，还有另一层含义：或许她小心培养这么多年的孩子终于滋长出了一些张牙舞爪的欲望。
　　莱斯特没多说话，干脆地给人上了酒。
　　刚刚话说的坚决，真当杯子端上来的时候林素雁却也迟疑了。莱斯特笑容可掬地看着，年轻人的气血上头抓起杯子就仰头——
　　“咳咳咳——”
　　“慢点喝慢点喝，”莱斯特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莽的小孩，哭笑不得地拍着林素雁的背，“擦一下，衣服上沾到了。”
　　......
　　尽管完全是意外闯入，林素雁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答对了暗号：
　　“金汤力，谢谢。”
　　找了个角落坐下，林素雁悠闲地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看装修就是一个有主题的酒吧，店里各处都有军队元素的展示品。就在林素雁脚边堆着几个痕迹斑斑的军械箱，或许是为了营造氛围，箱子下的地面是黄土。
　　但林素雁总感觉不对。如果她没估计错的话，装满微冲的箱子堆在一起的凹陷差不多就是这么深。
　　带着这个假设再去看旁边的人异常就更明显了。有肌肉有锻炼痕迹不算稀奇，但行走坐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很明显了，更别说这一店的人几乎都是这样。
　　“您的酒，请慢用。”
　　刚刚吧台后的女人不知道怎么闪现出现在林素雁身后，笑容标准无比：“您用什么方式付款呢？”
　　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就算是边区流通的货币也就那么几种，顶多再加上她前两天跟着花满瓯混进黑市交易见过的拿火药和营养膏兑换。因而林素雁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你们接受什么方式？”
　　“您的金汤力，联邦币结算是九十，檀岛通用货币是一百二，梅元我们要加税，是一百五，只收现金。子弹五十发，火药半斤接受上门取款。当然，如果您有渠道的话，出示给这里东家供货的交易记录，这杯我请。”
　　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林素雁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先保留身份。幸好她出门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遂拿出手机开始掰后壳。
　　费尽千辛万苦，打开她以往放钱的位置，林素雁直接傻眼在当场。
　　没有。
　　旁边老板的笑容此时照得林素雁有些尴尬，好死不死这时候还像没注意到一样：“现金，还是子弹。”
　　短短三秒，林素雁脑袋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无论如何她干不出把人带到住处的事情，但凡被花满瓯发现她也别想再待下去了。偏偏大小姐省事惯了出差从来不带现金，这边区她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取钱。
　　两害相权取其轻，事已至此她只能先顾眼前了，两眼一闭：“我和你们是一种人。你们这里验证身份的人在哪？”
　　女人明显有些意外：“您找验尸官？她有事出去了，您要不在这等一会？”
　　这倒是给了林素雁更多斡旋的时间。
　　她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还是对这个称呼很在意：“验尸官？”
　　女人大概是将她当成了刚报道的同僚，不甚在意，解释到：“这边的特色而已，你也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了。被塔流放到这里，基本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话了，大概是看林素雁的表情太过空白，女人还好心安慰了她一句：“不用多想啦，万一你干得好又被要回去呢，套人效率高什么的。”
　　与此同时，有一桌突然爆发剧烈的欢呼，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开始转着圈拍手，将一个人簇拥着架到桌上。
　　隔着层叠的人头，林素雁看清了被架到桌上那人的脸，是个真的很年轻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茫然。
　　女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压过了林素雁耳朵里的喧嚣：“那个啊，大概就是这个月的第一。每月的业绩第一都有回总部接受考核的机会，考核合格就不用回来了。所以那些人在为他庆祝。”
　　“但我在这里开了十年酒馆，真成功回去了的不到十个。God bless him.”
　　说着，女人还在胸前划了一个祈祷式。


第17章 忙里偷闲
　　林素雁心下一惊。
　　这么多来自梅州的人，之前遇到的发狂的流浪汉，烂尾楼里爆炸的实验室，种种异常难以串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刚刚结合语境林素雁本以为女人说的“套人”也是这边的习惯称呼，此时却换了个态度。
　　如果......就是字面意思呢？
　　仗着脸年轻，林素雁干脆脸皮一丢装成纯粹的职场小白：“姐姐，所以我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给我的调令上也就只写了个语焉不详的‘服从指挥’，我有点没底啊。”
　　女人转过头第一次直视林素雁。林素雁也大大方方给人看，她以前就靠这个人畜无害的表情骗过很多人，颇有心得。
　　女人看了许久，接着突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啊，这些东西都不懂。”
　　林素雁一边腹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难道还会这个年纪对这种人情世故的幽微一无所知的白痴状态吗，一边维持着笑容看女人。果然这套永远好用，女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慈母心大发作，开始给林素雁细细解释起来：
　　“明面上来讲，檀岛和梅州是不是合作无间的两个城邦，相互扶持，甚至有很多产业都深度捆绑？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梅州塔派到这边来的人，要么是被排挤的边缘人物，要么是你这种......”女人牙疼似得沉默了好一会，“刚出学校的小孩。”
　　林素雁反应极快，刹那间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没猜错。
　　但这丝毫给不了她安慰，林素雁甚至是有些冒失地问：“您的意思是我来这里干拐子的勾当？不是，这！”
　　“小声点，”女人低声骂了一句，“这里都是干活的人，他们之间还有地盘的划分，你小孩一个不要触了那些人的霉头。”
　　林素雁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兹事体大，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拐来的人，都干什么去啊？”
　　刚刚女人的表情是在看傻子，现在是在看白痴，甚至还有点无语：“你问这话之前能过过脑子不，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卖酒？”
　　林素雁被骂了一句，反应过来是自己着急了，有些尴尬地朝女人一笑。
　　酒吧门再次被推开，女人眼睛一亮拉着林素雁就要过去。
　　又是一个浑身蒙黑布的人？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毛病，难道是亏心事做多了不蒙布不敢出门？
　　林素雁眼神一凛，发现了不对。从走路的身形中她认出了来人，
　　就是之前那个拦她路的。
　　女人一只手搭上黑袍人的肩膀凑近耳语了两句，继而转身将一干围上来的人挡住。黑袍人对所有喧闹都熟视无睹转向林素雁：“跟我走吧。”
　　进了里屋对方脱下外袍，林素雁心下了然，干脆扯凳子坐了下来。
　　黑袍人转身看见林素雁已经找到一个很惬意的姿势坐在那，愣了一秒开始笑。反正这里都是熟人，林素雁也没什么好遮的，大方地跟着黑袍人一起笑。
　　“大小姐驾到我还来晚了，实在是招待不周啊招待不周。”
　　林素雁假笑了一下。这种梅州权贵通用的冷淡绕圈子话风她再熟悉不过，也没直说来意陪人周旋起来：“好说。我可不敢打扰工作，大家都是为那位办事而已。”
　　黑袍人笑意愈深。毕竟是自己放话有求于人在先，她也没什么犹豫交代了一下事因，继而话题一转：
　　“小姐您来，想必和我们这些干脏活的不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来了。
　　林素雁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我要做的事情，你们未必能帮上忙，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就行。”
　　这话对方还是得客气一下的，果不其然黑袍人立马就急了，手支在桌上：“这话多见外啊，只要您说话我们都是在所不辞的。”
　　林素雁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这话实在是和她对花满瓯承诺的太像了，这种承诺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任何人都能张口就来。
　　易地而处她才意识到，面对着这种承诺自己感受到的只有不信任。
　　但对面坐的不是花满瓯，不会有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林素雁定了定神，抛出了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我也不介意帮你一把，但你得先跟我坦白到底在为军部干什么脏活吧？”
　　谁知这话一出，黑袍人几乎是立刻仰头大笑起来。等她笑完才带着考量看向林素雁：“您来干什么，我们就是来当反派的。”
　　话说得很语焉不详，这人却没给林素雁反应的时间立刻高声道：“黑蔷薇，送客。”
　　刚刚给林素雁端酒的女人推门进来，脸上已经一丝笑意都没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郁白风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眉头不可抑制地挑了起来。
　　左右她也不想在这陪一帮老东西虚与委蛇，直接无礼地推门出去接电话，留下一众老头面面相觑。
　　话虽如此，没有一个人敢拦。
　　自从她父亲放话给她历练之后，这位大小姐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搞垮了几个刺头。这小丫头运气是真好，放话说要转型搞军工，第二个月她手下的勘探队就找到好几个铁矿，在座不少人都腹诽着，愤愤看她甩上门。
　　被不少人视作眼中刺的郁白风一点不在意，接通电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笑意：
　　“稀客啊，怎么有空联系我的？”
　　左淮清笑骂了对方一声：“别贫，那几个矿的产量怎么样？”
　　是问正事，郁白风也就收了贫嘴的架势：“都不错，有一个纯度上了七十，除了偏点没啥不好的。”
　　“啧，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要不是我的人现在没空上手还能轮到你来？”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这几个铁矿都要到边区，最初是左淮清的人先发现的。但她们没有能力在边区架个炼钢厂，目标太大了，左淮清考虑了一圈，干脆把这个消息卖给了郁白风。
　　“知道啦，我相信你最疼我了肯定不会把这消息卖给别人的，”郁白风被呛了一句也不恼，“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便说。”
　　“得了，你把你手里的事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左淮清也不是个爱浪费时间的人，话落就想挂电话，却被郁白风一声叫住。
　　隔着电波左淮清都能听出对方的凝重：“议会又要换届了，你支持谁。”
　　左淮清知道郁白风这话的意思是问自己觉得哪边更能给她们足够的操作空间，依旧条件反射算了算时间：“这也太快了？塔里那帮人是吃干饭的？”
　　郁白风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你居然还相信塔能起作用是我没想到的，是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情节吗？恋家？”
　　左淮清先是一顿，继而有些释然地笑了。是她远离权力中心太久变迟钝了，檀岛塔向来是话语权最小的一个。
　　见长久没有回应，郁白风暗暗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给对面解释起来：“其实之前都还好......两年前左前辈牺牲了嘛，塔里几乎没有强硬派了，新换上来的向导也是软蛋，逐渐就丧失了拉扯的空间，现在檀岛塔基本上就是议会的喉舌了，甚至有传言说他们还会接一些暗杀的脏活。”
　　说到这里郁白风也很感慨。她的分化期也是听着左淮清的故事熬过来的，尽管后来精神力弱和家世的多重因素下寻了个由头脱离塔的监管，听到左淮清殉职的时候她也很是震惊。
　　体谅着对方在边区消息可能不太灵通，郁白风理了一下解释起如今的局势：“其实大体来看还是鹰熊之争，但民主党新换上来的竞选人很有意思，是我同行，不过他家主营日化用品。”
　　左淮清第一反应是胡闹，却听郁白风还有要补充的：“哦对，此人的竞选纲领里居然还直接点明说要弹压一些高污染高能耗产业，我看那架势是恨不得直接给我开除。”
　　郁白风本意是想缓解一下气氛，结果花满瓯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她也觉得无趣，转了个身在墙上画圈：“实际上我们没得选吧？更不巧的是维新派的竞选人是我表哥。”
　　左淮清被她干巴巴的语气逗笑：“你还怕这些？把你那些叔叔伯伯送进去的时候我看你可没在意什么亲情什么冷血啊。”
　　接着她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了后半句：“你先别表态，我感觉这届要变天。”
　　郁白风毕竟年纪小，天赋还全点在经商上了，闻言一愣就要追问：“这有什么理由吗？拿不出理由的话我很难拖啊......”
　　电话那边却传来一阵异响。
　　一个明显比她成熟的声音传来：“老大，您还在忙吗？那我是不是有点打扰？”
　　这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个花满瓯亲信的声音！
　　郁白风几乎是立刻谨慎起来，隔着电话都将声音压低了不少：　“姐姐真是忙碌啊，这么忙里抽闲来找我。”
　　但左淮清左听右听总觉得这语气有些......委屈？


第18章 只是意乱情迷了一瞬
　　面前是林素雁表情纯洁无瑕，耳边郁白风声音委屈，左淮清一时不知道先回答谁好。
　　“那姐姐有事我就不打扰了。”郁白风飞速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这下左淮清只能听到来自林素雁的声音了。
　　一时间世间的一切在她眼前无比清晰，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林素雁的呼吸声，和她手指摩擦餐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在想什么。
　　只是意乱了一瞬，左淮清立刻惊醒骂了自己一句。
　　肯定是那个该死过渡期。
　　她像落水者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聊作慰藉，只是这样好歹能直视林素雁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额发都有点汗湿，给她端碗的手指微微发抖。
　　左淮清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拼凑出一点两人以前吃饭的记忆，生疏地张口，机械式地咀嚼。
　　“对了老大......”
　　“明天早上我在这里等你，我们还得去趟烂尾楼。”
　　看到林素雁惊讶的眼神左淮清才暗骂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时只能沉默。
　　林素雁被天大一个饼砸到头上，也不记得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蹭一下就站起来抓住左淮清的手：“真的吗！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随后她的手被花满瓯以极快的速度甩开了。
　　林素雁尽管疑惑也不敢说什么，喜悦充斥了她的头脑，又坐下来扒了两口饭。
　　而左淮清一口没吃。
　　当初她和志田由理发誓，说自己再畜生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学生动心，其实自己都没底。
　　尽管林素雁只是很短暂地拉了一下她的手，左淮清却觉得那种热度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甚至还带来了一点她不愿意细想的变化。
　　其实重生回来之后她当初的暗伤就一直好不透，因而这两年她的体温总是偏低，对许多来自外界的刺激也慢半拍。
　　在林素雁来之前是这样的。
　　左淮清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第一次仔仔细细地，不带一丝偏见地打量起林素雁。
　　那天晚上左淮清左躲右躲不敢正面回答志田由理的问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素雁各方面都是长在她取向上的。
　　她向来不喜欢对自己说谎，因而上下打量了两遍她有些不甘心地承认：单论皮相，她真的是挑不出林素雁一点错处来。
　　尽管军旅生涯也不短，她的皮肤也只是健康的小麦色，随着动作小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活动手指的时候会扯出手臂上的青筋，横看竖看都带着色情。
　　更何况她身体力行过。
　　硬算年纪还能赶上少女尾巴，身体却已经被千锤百炼过一样带着成熟的芳香。当初不就是这样像跪地而死的信徒一般抱着她的腿求她救救自己的吗？
　　对面人开始收拾碗筷，指尖不知从哪沾的水，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濡湿的指印，像蜗牛一样湿润润地爬行在左淮清春意盎然的心尖上。
　　左淮清愣怔地看了那里好一会，久到林素雁有些莫名其妙地伸手在她面前挥：“老大？”
　　失焦的瞳孔回笼，左淮清才发现林素雁离自己很近，近到头发都能交缠在一起。
　　“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要帮您叫医生吗？”
　　林素雁恭敬的态度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只是每多一声尊称，左淮清那种莫名的道德感背上的枷锁就更重一分。
　　“......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直到林素雁合上门左淮清才从那种浑身戒备的状态中脱离，瘫坐在椅子上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想。
　　一墙之隔，林素雁靠在墙上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直无法动弹。
　　*
　　莱斯特靠在软椅上悠闲地批着文件，开门声音传来她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动作却在看清来人脸的瞬间僵住，不自觉地正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的？”
　　“要不是回来了，我还不知道夫人在梅州这么......腹背受敌啊？真是可怜见的。”
　　来人毫不见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想我吗？”
　　如果林素雁在这里，她肯定能认出来人就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黑袍人。但她此时没有继续带着斗篷，一道斜着的伤疤横亘在脸上。
　　莱斯特非常熟稔地伸手抚了抚对方的额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只要你开口......”
　　“还是这一套，你能帮我解决所有事情是吧？”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短促，“安妮，别沉浸在你的救世主大梦里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莱斯特的本名了，以至于这种带着冒犯意味的称呼都勾起了她一点怀念，笑意愈深。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黑袍人靠着莱斯特的腿却语气刻薄，莱斯特抚着对方的额发一点不在意言语中的冒犯。此时若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能从两人的行为中看出一些旖旎。
　　良久，黑袍人才认输般叹了口气：“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的......跟我走吧。”说话间脑袋又不自觉地在往莱斯特腿上靠。莱斯特听到这话却突然狂笑不止，笑够了才语气平静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吧？指控也不是空穴来风。何况我手里这点股份有人眼馋好久了，终于逮到机会可不得对我赶尽杀绝一番，对她们来说都是正常操作了。”
　　黑袍人攥着莱斯特衣角的手愈发重，莱斯特却突然转了语气：“不过，你能来看我倒是我没想到的。”
　　“你能来看我我很意外。”
　　彼时莱斯特刚作为不受宠的女儿嫁来联姻，嫁的还是全城公认脾气不好的林弘光，整个家连带下人没有一个觉得她能在这待长久的。左右又要做这里的一缕亡魂罢了，彼时还是林家下人的黑袍这样想。
　　但她也说不清是抱着什么心态，某一次给莱斯特送饭的时候回应了她的吩咐，进门跪在这位很是稚嫩的新夫人脚下。
　　床边，莱斯特声音清脆很是欣喜：“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下人。”
　　第一次见面的印象从此以后好像就刻在两人的相处中，直到她受莱斯特要求改名进入军部做眼线，直到她受莱斯特帮助隐姓埋名离开中央，直到现在，她总是习惯以一个更低的姿态去仰望莱斯特。
　　像是仰望天上那轮不可采撷的明月，无论莱斯特那时是什么境遇。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您，”黑袍人攥着莱斯特的衣角眼红的要滴血，“怎么敢......”
　　莱斯特总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耗在了这个人身上，换了只手拍对方的背：“我接受的。我不可能把这家业拱手送出去，就算斗也要斗个头破血流。”
　　这话在莱斯特的角度看是宽慰，黑袍人却越听越心凉。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凝重了，莱斯特笑了一下：“你见到我女儿了吗？她最近应该也在边区。”
　　黑袍人怒火中烧的脑袋中断了一下，谁女儿？
　　莱斯特语气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骄傲：“她刚成年就完成分化了，前两年刚升检察官。”
　　黑袍人相信自己对莱斯特的了解，不是自己的血亲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我女儿”三个字的，但......女儿？
　　她被送走的时候莱斯特和林弘光的争斗已经到明面上了，那时候的莱斯特像斗战胜佛一样斗天斗地斗旁支斗老公，是哪来的时间再生个孩子的？
　　大抵是她的表情太过空白，莱斯特讲话也迟疑了起来：“你......不知道她是我孩子？”
　　还真不知道。
　　为了保密性，她们这些在边区的人和中央都是单线联系，天地良心她当初拿到的莱斯特的密讯只是说那位是她选定的继承人，可是半个字没提两人的关系啊。
　　这时候黑袍后知后觉地回想，才有些迟疑地对上号......这两人身上那种像是毒蛇一样随时盘算着要攻击眼前人的气质倒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终于哑口无言起来，好像刚刚意识到莱斯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不再是能被她拉着衣角对着哭的年纪了。
　　突然拉开的距离又一次成功逗笑了莱斯特。这么多年没见，这人还是跟当初一样呆，直到现在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看起来像是见过了？怎么样？”
　　不去深究莱斯特这个问句是什么意思，黑袍人第一反应是想说不如你当初。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莱斯特小小一个坐在床上，尽管整个家里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忽视她，她依旧坚定地像冰雪一样，看着地上人的眼神澄澈：“我该叫你什么？我是指你的名字。”
　　“宫本雪，”黑袍人听见自己声音颤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的，宫本小姐，能麻烦你为我找两本书来吗？”
　　宫本雪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再对上莱斯特双眼的时候几乎感觉自己被扼住脖子控制呼吸。“我女儿还好吗？”她听见莱斯特说。
　　“挺好的，我和小姐见了两次面，气色都不错。您给她安插的地方在边区也是很闻名的，小姐似乎融入得也不错。”


第19章 我会永远站在你那边
　　即使相隔千里莱斯特的直觉也在第一时间预警，何况“打成一片”对林素雁来说本来就是挺罕见的。
　　“其实这事说来惭愧，是她看我忙非说要帮点什么，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我现在还不知道她靠什么身份混到你们那去的？”
　　宫本雪先是意外，随后又飞速说服了自己，这大概就是莱斯特的孩子吧，毕竟她那时候也是这样早慧：“不知道她走了什么路子到了边区一个著名教会内部。不过那教会表面上干的是传教，实际上是靠卖火药起家的，领头的很有手段，短短两年已经有隐隐要压其他人一头之势。”
　　莱斯特顿了一下，这寥寥几句也听不出什么异常，谁料宫本雪又很可疑地补了一句：
　　“说起来那位教主很稀奇，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作风倒是心狠手辣，我看是个好苗子。”
　　莱斯特：“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评价还是当初她送宫本雪去军部的时候下的。再对上眼，莱斯特看清了宫本雪眼睛里暗戳戳的促狭，笑着拍了她一下：“别尽挤兑我，说正事。”
　　“哦好，”被嗔了一句宫本雪终于美了，给莱斯特解释起来，“具体应该是......两年前的九月九号，对，前一天刚下完大雨我带着人在修供水，这时间线就对了。那姑娘突然横空出世很嚣张地在钟楼下演讲，聚集了一帮人。”
　　宫本雪真干活还是很可靠的，结合着自己的记忆把花满瓯在边区的发家史给理了个七七八八。话落，她注意到莱斯特表情有些诡异。
　　这话不是很适合对别人说，但莱斯特心中想法挥之不去。无他，这个时间实在是太敏感了。
　　两年前的九月八号，是檀岛那位首席殉职的时间。
　　或许是她一直耿耿于怀左淮清在世时，处处和他们唱反调搞反制的惨痛记忆，这个时间一出来，她对宫本雪口中这位“好苗子”的好感就已经扣成了负数。
　　莱斯特沉吟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放过这件事：“你手里有她的资料吗？我想看看。”
　　这是真把宫本雪问到了，她在边区的主职是林家的活，这些轶事都是她习惯使然搜集的。
　　“没事我只是提一句。但我总感觉这人不简单，你回去之后加强一些对我女儿的观察，有必要的话直接把那人做掉，”看到宫本雪呆滞的表情，莱斯特又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我得保证我孩子的安全。”
　　非常合理。宫本雪垂手应是。
　　正事说完，宫本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又被莱斯特拉住：“你怎么进来的？”
　　“哦，”说到这个她居然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就......绕开守卫潜进来。”
　　莱斯特脸上的无奈清清楚楚：“站着别动。”转头在墙上不知道按了什么，一块墙壁移开，里面居然有个暗格。莱斯特伸手一掏，掏出一条蹦极绳，过来给宫本雪绑。
　　“从外面那个窗口出去可以直接荡到二楼，监察队特备蹦极绳，别怕。”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莱斯特边说话头顶的碎发边扫着宫本雪的下巴，痒痒的。
　　她沉声道：“好。”
　　*
　　第二天四点多，林素雁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其实这个晚上她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她此刻一点困意都没有，甚至感觉自己能下楼去打一套拳。
　　思前想后她也不愿意承认这是激动，只是自欺欺人地随便拉来一个借口，干脆下了床。
　　起身，充血的大脑开始恢复正常，林素雁感觉自己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想见花满瓯。
　　于是破天荒地，林素雁在早上洗了个澡，一路小跑到花满瓯楼下，顺路还去带了一份她爱吃的灌饼。
　　林素雁一直觉得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但只是几个呼吸间，花满瓯就拉开了门——
　　“早饭。”
　　林素雁直视着墙伸手把纸包递到花满瓯面前，有些紧张地等着花满瓯的反应。
　　“呃......你是在耍帅吗？”
　　和她预料的反应相差好大。林素雁有些失望地扭回头打算死不承认，却在看清花满瓯的第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以往在基地花满瓯都是穿她那套标准修女服，再不济也是长到脚踝的连衣裙，因而看到她穿裤装林素雁第一反应是惊讶。
　　卡其色的工装裤其实是很宽大的，但偏偏花满瓯蹬了一双登山靴。将裤脚束在鞋里簇拥出明显细长的小腿线条。长发被拢成一把放在耳边，整张脸被帽子遮了一半，像是还上高中的小孩出游。
　　林素雁被自己脑补的形象逗笑，笑了一下又看到花满瓯的眼神，讨好似地递上蛋饼：“我排了很久队的，真不尝尝吗？”
　　“哼，”花满瓯的意思大概是算你识相，接过纸包，“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要我去找你呢。”
　　林素雁组织着措辞刚想卖乖，就见花满瓯皱着眉抽鼻子：“什么味啊？”
　　“......你喷香水了？！”
　　林素雁直接石化当场。
　　偏偏花满瓯好像一点都没感觉尴尬，拉着林素雁的手左闻右闻，一直在试图找到味道来源。她这动作把林素雁玩恼了，一甩手：“不准闻了！”
　　花满瓯也不恼，笑嘻嘻地伸手上来揽林素雁的脖子：“别生气嘛，挺好闻的，什么味道啊。”
　　得到这个回答林素雁才面色稍霁，只是语气还硬邦邦的：“不是香水，我早上洗了个头。”
　　“洗头......”花满瓯上辈子这辈子都是长发，一时间理解不了林素雁的脑回路，只是直觉意识到不太寻常，拉着林素雁的手甩甩，“我包好重的，你别这样不理人嘛，那我更伤心了。”
　　果然这话比什么都好使，林素雁立刻紧张地半拽过花满瓯背上的包：“你怎么不早点说！压疼了吗！”
　　“没事没事，走吧。”花满瓯怕再装下去露馅，忙不迭拽着林素雁走。
　　路上，花满瓯吃完早饭给林素雁解释起她包里的东西。
　　“我带了我能设想的所有可能用到的仪器，有精神波动检测，测绘那些基本的。还有一个我自己做的小东西，拿来充数的。”花满瓯一身轻松，看得林素雁硬想撑着一幅轻轻松松的样子。
　　一路往烂尾楼走，太阳逐渐上升，照得林素雁头有点晕。林素雁恍惚间真觉得自己是花满瓯的小跟班，正准备跟着老大去打天下。
　　然后老大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严肃：“我好像没带便携电源。”
　　诶！不是！
　　林素雁刚想抗议，花满瓯已经对着她狡黠一笑：“你进去等我，我去去就来。”
　　接着很快就跑没影了。
　　林素雁呆愣当场，不知道说什么好。背着巨大一个包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是去商超结果排队结账时被家长留在原地的小孩。
　　但比真正的小孩好的是林素雁累了知道找地方坐，干脆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烂尾楼走。
　　我就坐在外面等，嗯。
　　找到地方坐下来，林素雁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一整个清晨她都处在亢奋过度的状态下，以至于她忘了要和花满瓯说自己找到了那两本账本里的纰漏，也忘了她想再郑重地对花满瓯说一次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站在她那边。
　　花满瓯说到做到回来的真的很快，同样看到林素雁坐在外面的时候只是意外地挑了挑眉：“发呆呢？走吧。”
　　少女的万般心绪又被这一句话打散。林素雁又提不起勇气了。
　　她跟在花满瓯后面一脚深一脚浅闷头走，自己生着闷气，怪天太亮怪地不平，盯着花满瓯的背。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第20章 我们都亲过了
　　“啊？”林素雁第一反应是掩饰，随后反应过来自暴自弃一般“嗯”了一声。
　　左淮清越来越发现自己面对林素雁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滤镜，能看穿对方所有干净的不干净的小心思。这其实对她来说是常事，但她后来发现，她对这些小心思一点都不反感。
　　这就很恐怖了。
　　林素雁“嗯”完一声就不说话了，左淮清也屏着呼吸，听身后人或重或轻的脚步声，心也就这样被吊着七上八下。
　　“就是......”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林素雁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依旧含含糊糊。有的时候机会就是这样从手里溜走，她终于组织好措辞，花满瓯兴奋的声音已经传来：
　　“这个位置就不错。就在这里拆吧，你觉得呢？”
　　拆？拆什么？林素雁满脑黑线，随后看见花满瓯伸手看着她。
　　哦，对，仪器。
　　她像是试图遮掩什么一般，试图手脚麻利地开始拆包。但很显然心里有鬼，拉拉链的时候手指颤个不停。随后她就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气息拢住她的手：“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吃人。”
　　说着把着她的手拉开拉链。
　　只是短短一瞬，花满瓯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样立刻开始架仪器干活，徒留林素雁在心里暗自回忆那温柔却短暂到有些残忍的触感。
　　林素雁摸摸鼻头：“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嫁给你了啊。”
　　花满瓯带着调试仪器用的大眼镜，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唇形动了下才出声：“你又发什么疯？咱两差着辈呢你嫁给我？”
　　这话结结实实踩到了林素雁的痛点，此刻她也不心思旖旎也不到处说愁了一翻身站起来：“什么差辈？差什么辈？会不会说话啊。”
　　大概是调试完了，花满瓯眼镜一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非得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我今年十七啊？搁正常人里我今年应该在家被好吃好喝伺候着准备高考呢？”
　　林素雁心念一动，闭嘴了。
　　她来之前就和三井打听过花满瓯的家庭，只得到了一个语焉不详的搪塞。今天难得花满瓯自己提起来，她可得趁机多问两句。
　　“你还有走学术的志向？遗传？”
　　打探的话被林素雁
　　包装得冠冕堂皇，一丝错都挑不出来。如今的高考和远古地球时代不太类似，变成了对有志于为科技发展做贡献的学生的选拔考试，一般只有真的热爱才会选这条路。
　　而十七八岁的小孩有多少能真正看清自己喜欢什么呢？因而大多都是家学渊源。
　　花满瓯感觉心情很好，甚至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家学，我没有父母。”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边区一个很破旧的教会孤儿院里。那地方你们这种上等人应该很难想象，到处都是污水苍蝇老鼠，我小时候一直害怕老鼠会把我吃掉。”
　　说到这里花满瓯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素雁一眼，才继续道：“那时候我对外面世界的所有想象来自于在这里修行的一位修女，她口中在梅州，在檀岛，还有更远一点的长梦镇之类的经历组成了我想要离开这里的初心。”
　　“后来我走出过边区，才知道她也是个一辈子没离开过这里的老修女，给我们讲的所有冒险故事都是她从书上看来的。”
　　林素雁直觉这是一个很罕见的花满瓯会对她敞开心扉的机会，但她的成长经历让她说不出所谓“我能理解你”这种话来，太廉价的同情只会被看做不认真的证据，林素雁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因而她只是沉默地扣住了花满瓯的手。
　　感受到暖意从对方皮肉里透过来，左淮清自觉冷淡的心跳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龌龊。
　　这戏码跟拍拖的时候自揭伤疤来勾出对方的怜悯有什么区别？可她又不稀罕林素雁的怜悯，就更想不通自己一时大脑短路说这些的原因。
　　更何况......她感觉自己有些收不了场了。
　　童年那些是真事，但要继续按照时间线走下去就应该是她被柏雁芙发现，带回檀岛塔，经历一段痛苦又拧巴的青春期，拿命去拼军功，最后坐上首席的位置。
　　其实很乏味吧。左淮清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有点无聊。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再后来又回到了这里。总得找点事情做吧，阴差阳错就走上了这条路。”
　　左淮清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编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结局，说完有些心虚似得不敢直视林素雁。
　　倏地，左淮清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林素雁从背后抱住了她，一只手还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这是哄孩子的姿势吗？
　　左淮清自认是一个向来不屑于他人怜悯的人，如果刚刚林素雁冒出一点廉价的同情她都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但偏偏林素雁没有，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反馈。
　　在她过往的经历中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抱着她，好像坚信自己的拥抱能给她鼓励什么的......左淮清腹诽了一下，又有点贪恋这种温暖。
　　检测仪器的定时到了，开始规律地发出“滴”声，划开一片安静的四季。左淮清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地捏住了林素雁的下巴。
　　林素雁很温顺地顺着她的力度扭头。
　　扭过头才更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林素雁的鼻尖几乎要撞上来，左淮清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她呼出来的温暖湿润的气息。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左淮清喃喃道。
　　“什么？”
　　或许是对面人声音太轻了，林素雁有些意外地反问，但下一秒就被堵住了嘴——
　　“唔！”
　　最开始还是紧张，随即林素雁所有念头都被错愕取代。她一边感受着对方的舌头在轻轻磨她的唇瓣，一边内心崩溃大喊，
　　不是，现在小孩都这么野的吗？！
　　这么多天第一次林素雁有了点不想对花满瓯从善如流的想法。
　　见她没有反应，花满瓯还轻笑一声，随后像是有点受伤一般迟疑着抽离。
　　再等林素雁反应过来，她已经追了上去，反客为主撬开了花满瓯的齿缝。
　　花满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脸到手都带着微凉的湿意，因而林素雁从没想过撬开她的唇齿会这么温暖，像是要把她溺死在里面。
　　花满瓯松开牙关任凭林素雁任意施为，直到林素雁亲够了她才轻笑一声：“这么喜欢我啊？亲了这么久。”
　　明明是你先亲我的......林素雁大脑晕晕乎乎，居然一时间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满腹期待地等下文，等过了花满瓯说收拾仪器回基地，等过了花满瓯和她手下的研究员们开完会，等过了志田由理又不知道来找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等到花满瓯好像又要出门。
　　林素雁终于坐不住了。
　　她在花满瓯出门的当口把人拦住：“那个......你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花满瓯是约了警备署的人要去打探消息，满脑子都是怎么给人下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素雁的意思：“嗯？我要说什么？”
　　“就是......我们都亲过了......”林素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皮这么薄，扭捏着半明示半暗示，希望花满瓯能明白她的意思。
　　“嗯，然后呢？你是缺一个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的吗？”花满瓯说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笑的笑话，搁那乐了半天，最后拍拍林素雁的肩膀：“别闹，我忙着呢。你把事情干完就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天也累了。”
　　说完就走了。
　　林素雁半晌没反应过来，呆站在那里很久，突然仰天大笑三声，接着像疯了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幕被正好路过的志田由理看见，有些担忧地问隔壁三桥智：“这小孩怎么了？站在老大书房里傻笑。”
　　三桥智正在焦头烂额地算下个季度的财政预算，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今天跟老大出完外勤回来就是这副样子，不知道这两人早上鬼鬼祟祟发生了什么。我看这小孩绝对不正常。”
　　志田还在思考，就听三桥智语出惊人：“我看啊，说不定是这小孩把老大给睡了正不好意思呢！”
　　啊？
　　三桥智还在振振有词：“基地里你们这帮女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都对老大有心思，”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志田，“你别装蒜，你敢说你完全没有过吗？”
　　心事被戳中，三桥智气急败坏，甩下一句“你关心关心你的情感生活吧”，扭头就去了隔壁。
　　林素雁还坐在她的位置上发呆，对进门的志田由理一点反应都没有。志田看到她的表情就想笑，强忍住了发出邀请：“请你喝酒，去不去。”
　　林素雁本能想拒绝，沉默了一瞬摸出一支湿水叶点燃：“走。”
　　她太紧张了，点烟的手都在抖，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志田看到她掏出烟盒时候骤缩的瞳孔。


第21章 谁家小孩
　　左淮清脱身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整个晚上都在陪那些假模假式的东西打太极，左淮清本来就一肚子火，到说正事的时候又开始糊弄，最后甚至编出了说要开两个实习生给左淮清赔罪的话，气得她砸了杯子就走。
　　近地机甲车速度飞快，左淮清混乱的大脑还没理出一个线头就到了基地门口。把车停好回住处的路上，左淮清鬼使神差地顿了下脚步。
　　——林素雁现在在干嘛？
　　这个念头一出就扼制不住，左淮清无知觉地咽了咽口水，腿已经调转了个头。
　　这个点小孩应该已经睡了吧？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就这样一边给自己掩饰一边挪动到窗户口，左淮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只感觉嗓子紧得发涩。
　　没人？
　　左淮清直觉不对，掏出手机，上面一条半小时前的未读信息，来自志田由理
　　——在酒馆，来把你家小孩领走。
　　左淮清赶到酒馆，一眼就看到了满脸黑线的志田由理。
　　两人视线对上，志田由理的表情更加微妙，盯着左淮清半晌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只蹦出来一句：“你终于看手机了。”
　　左淮清上手想架住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林素雁，不料被人一把把手打开。错愕之际，就见林素雁又趴下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什么，俨然是一副要赖在这里的架势。
　　这下左淮清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里说是酒馆，其实是志田由理家上去一个很隐蔽的小阁楼，被她改造成招待朋友的地方，不是真正亲近的朋友是没有上来的机会的。
　　志田由理摊摊手，目光复杂地盯着左淮清：“我问她来不来喝酒，她自己答应的。谁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喝了两杯就开始鬼迷日眼，可不关我的事啊。”
　　左淮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干脆扯了张凳子过来坐下：“还有吗，我也想要。”
　　志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到后面去找基酒。做了那么多年朋友她对左淮清的口味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一边调酒一边还能和左淮清聊天：
　　“你晚上干嘛去了？这么晚才看到信息。”
　　说到这个左淮清就来气，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问：“那帮警备署的，我真是差点没忍住掏把左轮拍桌子上，扯东扯西就是不肯和我说实话，要他们干点事比登天还难。”
　　志田听得直笑，劝说这边不早就是这个作风。
　　这话激得左淮清更生气，借势一撑站了起来开演：“谁敢想，我陪着笑哄了半天那帮人，结果真当我好糊弄的，一说烂尾楼就开始‘这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我说那让他们把警戒的人撤走我来接手，又开始‘我们要为了边区的安定负责’，我呸，要不是有我这破地方的命案率能往上爬十倍不止......”
　　左淮清站在那热演，一时嗓门没收住，把林素雁早就神游太空的思绪拽回来一点，迷迷糊糊地想要对焦眼神看清面前人。
　　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熟悉的人，左淮清一点都没收着，完全不同于展示给外界的冷淡，她甚至终于有了点真正十七八岁小孩的少年气。
　　林素雁几乎是入迷一般借着酒劲看她，一边惆怅地想是不是只有在志田由理这种一看就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面前她才会展示出这一面，一边又龌龊地觉得这像是她喝多了在靠着酒劲偷窥左淮清肆意的青春时代。
　　呃......虽然偷窥到的这个青春时代好像有点血腥，花满瓯讲话一路跑马到要拿粒子炮轰警署长头的时候林素雁如是想。
　　大概是讲累了，花满瓯又坐回去，手垫着脑袋放在桌上看志田由理。林素雁发现在花满瓯心情好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比如说刚刚她会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再比如说她现在在慢慢悠悠地晃腿。
　　事毕，志田将一个黑色矮脚杯推到花满瓯面前。林素雁数次努力凝神想观察一下花满瓯的口味未果，遗憾地趴回去，大脑还在晕乎，总感觉不太对。
　　这杯比志田给她的小好多。
　　那边清醒的两人已经开始聊正事了，如果林素雁此刻能冷静下来偷听两句就会发现志田由理也有不少消息渠道，甚至檀岛大选她都能给花满瓯补两句内幕。
　　但很显然林素雁不能，她盯着花满瓯那杯酒，满脑子都是想喝。
　　反正我现在是醉鬼，花满瓯总不能掏个粒子炮出来把喝了她一口酒的醉鬼的头轰掉。林素雁对自己这套逻辑颇为得意，抓住一个两人注意力都不在此的机会一把夺过仰头——
　　好苦。
　　苦味甚至比酒味率先出现在林素雁的大脑里，而后酒的辛辣和涩气才跟上，当着两人的视线林素雁感觉自己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没把这口酒吐出来。
　　左淮清哭笑不得地把杯子接过来，不知道林素雁突然发什么疯，但她知道这里的杯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志田的命根子，林素雁但凡?了这个，她两之后都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了。
　　林素雁被一口酒定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偏偏因为刚刚的冒失两道视线灼灼地盯着她，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僵持的时间够久，一股醇厚的抹茶味才慢慢卷上来，林素雁迟钝地换了个气，把酒咽了下去。
　　那刻，抹茶的苦味终于在她口中展现完全。
　　花满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扭头继续和志田由理讲话。林素雁这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醒了大半。
　　那边两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话题已经一路从大选跳到了初恋，尽管这个话题转换的速度快得左淮清也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花满瓯感觉自己有些上头。要是平时她压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此刻她歪着头，仔细考虑起来。
　　林素雁呆滞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压了起来。
　　“其实以前我不太喜欢小孩，会有一种难以沟通的感觉。”
　　林素雁轻呼了一口气，情绪上头，有些难过。
　　是不是她也这样想呢。
　　“但后来觉得，小孩也挺不错的，有活力，又乖。”
　　林素雁：！！
　　志田由理也没料到今天左淮清心情这么好，本想再问两句，她却拎着外套一站：
　　“得了，我把人带回去，你也收拾收拾吧。”
　　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
　　志田释然一笑，也站了起来。林素雁早就趴在桌上装睡，心脏不受抑制地狂跳起来。
　　随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其实林素雁好几次偷偷观察过，花满瓯手臂的肌肉线条并不明显，看上去甚至可以称一句羸弱。
　　但此时她手托着自己的手臂，林素雁竟然觉得那肌肤相贴之处和烙铁一样烫，带着点不可反抗的力道。
　　林素雁心念一转，假装自己喝大了，摇摇晃晃地起身，果不其然余光看到花满瓯皱了皱眉。
　　谁知她还在思考怎么进行下一步，花满瓯已经很自然地揽过她的手架到肩膀上。
　　等等等等。
　　花满瓯温润的，白到发光的脖颈和她手臂只有一层布料的阻隔，在林素雁眼中熠熠生辉起来。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两个人这样紧贴着居然十分自然，林素雁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被酒精感染的思维燃烧了起来。
　　那天两人是怎么回去的林素雁已经记不清了，她全程都在想办法往花满瓯身上躺，导致对方走得十分艰辛。
　　只是进了门之后，花满瓯轻笑一声，问要不要帮她脱衣服，一下就把林素雁定在了原地。
　　这还没完，花满瓯颇为开心地凑近林素雁的脸：“你是真喝多了？还是装的？”
　　林素雁完全不知道这人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诈她，放轻了呼吸，一动不动试图装死。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花满瓯突然一笑，语气轻快：“行，你说醉了就醉了吧。”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林素雁在床上躺尸了好一会，猛然诈尸坐起来。
　　不是，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花满瓯还舍得走？


第22章 未卜先知还是早有预谋
　　是夜
　　总署大楼总署长办公室门口，一个明显刚上任的警卫冒失地伸手拦住来人：
　　“有预约吗？”
　　来人明显没料到过还有人敢拦自己，愣了好一下才笑笑，脾气很好地开口：“你可以进去问你们总署长，我是不用预约的。”
　　“怎么可能。没预约就不要挡在这里了。”
　　小年轻一脸正气：“总署长是很忙的，没有要紧的事你就不要在这里纠缠了。”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那位小年轻无比崇敬的总署长一脸倦容，但依旧是笑容满面：“来了？进来吧？”
　　女人冲着小年轻笑了一下，施施然跟进去，关上了门。
　　年轻警卫还在愣神，却一下被人从背后狠狠来了一下：“你疯啦！你认不出她是谁？”
　　年轻警卫直到转过头来还是一脸茫然，明显不知道。那年纪大的敲了他一个暴栗：“没事多看看新闻！啥都不懂你怎么敢来这里上班的。那位是现在商会的实际控制人，她拿下控制权之后开辟新业务，又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就连总署长也对她礼敬三分......”
　　两个警卫以为门隔音好，声音一点没收着。总署长坐下，听到这里兀地笑了一下，看向郁白风：“最近收成不错？”
　　郁白风无论何时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抿唇向人笑了笑：“多亏了您的许可，还没找到机会好好谢谢您。”
　　说着，将手里一个刺绣十分精致的包放在手侧，在得到总署长点头之后才坐下：“如果不是您给我的信任，我也没有这个机会来改革这些老旧的产业，这些功劳其实应该署您的名字的。”
　　尽管知道是奉承，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没人不爱听。总署长笑意更深：“要不是你家没什么成材的子孙，这美差也落不到你头上，怎么计划都是无用的。”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冒犯，但郁白风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头笑了笑挑起另一个话题：“我最近得了几块很不错的料子，早听闻您夫人对首饰这块颇有研究，有空我送您府上去，您给指点一二？”
　　署长笑容真心：“这就太客气了......我家夫人要看到你也会高兴的，她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好，那我就叨扰了。”郁白风起身和署长握手。
　　署长维持着笑容将郁白风目送出门，才伸手捞过被留在沙发上的包。在看清里面现金的数量之后欣慰一笑，笑完又有点惋惜。
　　郁家这一代能说成材的就这么一个，要是......
　　诶。惋惜完总署长又摇头，自己什么时候还会替人觉得遗憾了，毕竟这孩子现在看起来在檀岛权贵阶级里也混得如鱼得水呢。
　　踏出大楼门的那刻就有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缀了上来。郁白风无语地顿了一下脚步，确定楼里安保注意不到这边才转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保护您，这是先生给我们的任务。”
　　其中一个开口。因为带着墨镜，郁白风甚至没法判断微表情。
　　“如果你们执意要这样，”郁白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可能完全控制我的。我找个地方给自己来一刀郁苑杰也只会觉得是你们工作不力。”
　　那两人明显没料到过这一茬，对视了一眼俱是有些无措。
　　郁白风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劝说：“我要求也不高，这种夜深人静我需要去见一些，呃，特殊的人的时候，你们就早点放假怎么样呢。”
　　郁白风拼尽全力演出一个待会要去约会的小女孩形象，这种人设按在她这种一向是乖乖女的人身上就很容易取信于人，那两个黑衣人思考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直到确定那些人都离开，郁白风才坐回车上。城市中心的光污染把黑夜照得五光十色，而中央行政区比较起来就有点昏暗了，一路上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吊着。
　　这其实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在所有人的通用认知里，娱乐业发达的地方都能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联系在一起，深夜和灯光反差带来的眩晕下一切不理智的行为仿佛都被默许。
　　而实际上，行政区安静冷静外表下，是永远不理智的人心。
　　郁白风知道今天总署长会为了她给出的利益心动，明天就会有人出更高的价格。所以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她要搭上第二条线。
　　抬手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郁白风强行收敛了思绪接上通讯——
　　“干嘛呢这么久不接？”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郁白风才觉得自己放松了一点。
　　今天的花满瓯好像心情格外愉悦，絮絮叨叨地给她分享了不少她们研究院搞出的新东西，说到那小孩刚出的大脑基因检测结果的时候，郁白风在手机这边意外地挑起了眉。
　　“你们要查ta的基因有没有被篡改过是吗？这只查大脑基因是不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安静了。
　　“檀岛内部科学院已经有这项技术了，对比大脑和毛发的基因序列来确定胚胎培育过程中有没有外部干预。只是这项技术不成熟，预算太高，所以我们没有推广。”
　　这句话之后的森然意味让左淮清不敢多想。她前世和檀岛研究院关系不浅，能被他们认为所需预算太高的技术……当初开发
　　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预谋？
　　许是察觉到通讯那头人的迟疑，郁白风声音放轻，带着十成十的斟酌:“或许你可以让你的人把样本放到磨坊，我再让人去取，绝对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这是两人达成合作前花满瓯提出的第一条准则，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露面。
　　通话两头一时只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大抵是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很忙，郁白风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开出了园区，终于感觉自己心态平稳下来之后，听筒那边传来花满瓯带着笑意的回答:
　　“好啊。”
　　不知道通讯那边那人在干什么，郁白风听着电波传过来的风声，有些羡慕。
　　两人像认识许久的老友一样，没人说话也不想挂断通讯。
　　郁白风察觉到自己思绪的一刻先是有些怔，随后笑出了声。人真是一个很贱的物种，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只是因为利益绑定，就敢在心里把对方置于一个重要位置。
　　尽管如此，郁白风依旧忍不住想听那人分享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
　　“上个月我们在净化土里种下去的作物发芽了，目前没有什么变异的迹象。有可能我们真的能找到完全净化土地的办法。”
　　这件事所有檀岛的常住人口都明白。边区这么久被按在低位无法独立的原因，有很重要一点就是这块土地没有独立的产粮能力，于是边区人要计较着那可怜的外汇限额从梅州进口粮食
　　——至于为什么不批准城区实验室无土栽培作物流通？
　　鬼知道。
　　郁白风听着电话那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自己种的那块地小麦似乎长势比别的都好，聊基地里的小孩最近又闯出什么乱子来，突然大脑短路了一下：
　　“如果我能打通两边的运输渠道，你们会不会轻松一点？”
　　左淮清先是一愣，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打通？顾好自己先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郁白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紧，随后又听到那边声音：
　　“不是不相信你的，你调子起得太高很容易被人盯上。这个阶段还是先保住自己。”
　　说到这里左淮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种事情都有前车之鉴的，相信我，我没有害你的心思。”
　　郁白风呼吸一窒，敏锐地明白了花满瓯的未竟之言。
　　梅州那位首席哨兵的事虽然被那边高层下令捂住，有心人想扒也是能扒出来的。
　　千娇万宠的独女被直接下放，偏偏一个给她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在不知实情的人看来实在是有些森然，郁白风感觉自己手有点冰，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你是说......”
　　“你知道就好，不用说出去。至于消息来源我不能告诉你。”
　　郁白风驾车在夜间的大路上飞驰，感觉自己大脑一时间很乱。听通讯那头人似乎要挂断，她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说起来......那个人干的一些事情我一直有点想不通。”
　　“嗯？谁？”
　　“林素雁。她从十九岁进入军部担任的角色都一直是林家的发言人，基本上一路都是靠着这个派系前辈的提拔上来的，直到两年前。”
　　“她在一场惯例听证会上突然非常旗帜鲜明地拿出了和当时这个派系有不同的观点，与此同时不少明牌官员表示不愿多说，竟然就这么给她掰过来了。从那以后这个保守派就在变异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你说，这后面是谁在助推，又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改变？”
　　左淮清手上动作一滞。
　　两年前......她可能还真知道一个会改变林素雁的事情。


第23章 假性结合热
　　林素雁被花满瓯堵在回基地路上的时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紧张的一刻。
　　其实她一直想不通自己面对花满瓯那种莫名的被压迫感是怎么回事，但更令她意外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甚至于花满瓯只是靠墙歪头看着她，她都感觉自己手心有点发冷。
　　“今天回来的挺早？”
　　听个话头林素雁就控制不住大脑开始想东想西，从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行踪飘到她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思绪跑马间，花满瓯声音传过来：
　　“没事的话可以来帮我个忙吗？”
　　一路上林素雁都感觉自己大脑空白，只是机械式地跟着花满瓯的脚步往前走。偏偏花满瓯还要和她闲聊，强撑着脑袋回了两句，冷汗都出来了。
　　“你的论文数据咋样了？我听说你们这种高级学校，要是被查出数据有问题后果还挺严重的？”
　　“还好.......你不是都知道嘛我是豪门大小姐，老师不会为难的。”
　　对上花满瓯意外的眼神林素雁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梦话。
　　“......我意思是，呃，”
　　“挺好的，有后台不用不是傻嘛，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们这种城区学校也会搞这一套。”
　　这一句话又把林素雁的愧疚勾起来了。这语气明显就是受过不公正待遇的小可怜啊！林素雁越脑补越心疼，已经在大脑里给花满瓯和自己认识的那几个被排挤的同学划上了等号，并后悔起当时自己怎么没有机会保护一下花满瓯。
　　林素雁好像有无数句安慰的话堵在胸口，闷闷的找不到出口。再看一眼花满瓯笑得并不在意的脸，更是心梗。
　　就这么喜欢用一两句话撩拨得我心疼，然后自己不在意让我想安慰都安慰不出口吗？
　　林素雁大概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陌生到她惶恐起来。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有跟在人身后，看着对方脚步走的经历。
　　花满瓯突然停下脚步，林素雁躲闪不及差点整个撞到花满瓯的背上，继而被迫抬头——
　　哦豁，这好像是她家！
　　再看花满瓯的表情，林素雁居然从她一贯冷静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幸灾乐祸：“怎么？不愿意让我进去坐坐？”
　　仗着林素雁不敢多抗议，左淮清进门就肆无忌惮地四处打量。
　　这里原本左淮清是打算以后人多了用来办学校的，因而整个房间的格局都很简单。况且因为这事的优先级没那么高，大家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办，如果左淮清没记错的话，这里在林素雁来之前只有最基本的硬板床。
　　但此时......左淮清毫不见外地坐到床边上，了然。
　　这人的床还是硬得跟直接睡板上没什么区别。
　　林素雁手忙脚乱地去给她倒水了，左淮清按了按床垫，莫名笑了一下。
　　这小孩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这么喜欢睡硬板床，好像那腰那肩膀是铁的一样。
　　当初在培育所也是，她第一次以教官的身份去她们宿舍的时候是实打实被吓了一跳。不过那时候林素雁面对她的关心还会臭着一张脸说关你什么事。
　　现在......现在小孩会手忙脚乱地给她倒热水，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左淮清喝完了半杯水才听见林素雁开口：“所以你说的是什么忙？”
　　其实左淮清斟酌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最开始准备扯的谎不太合理，于是她顿了一秒，理所应当地朝林素雁伸手：“你答应帮我看的账本呢？”
　　她的语气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林素雁都愣怔了一下：“你......还要吗？”
　　“要啊，为什么不要？”
　　“可是你不是已经见过财政署那几个人了吗？”
　　财政署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由于边区实际上被要求财政独立的舆论，檀岛在这里另设一个部门，名义上是专司培养边区出身的企业以带动地区经济发展。
　　至于实际上是干的是什么？没人说得准。实际上由于存在感过于薄弱在很多新一代出生的边区人都认不全那几个人。
　　面对着花满瓯探究的目光，林素雁状似不在意：“只是你的思路可能有点问题？这种边缘部门也左右不了什么，更何况......”
　　想到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副官，林素雁猛然冷静下来噤声。
　　她这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左淮清瞥了她一眼，猜到有鬼。
　　不过这事也不急，既然她没有自己坦白的意思，左淮清也不急着诈供。看在前两天三桥智才和她汇报过花满瓯没送情报回梅州的份上，她也能把这事先按下不表。
　　何况她现在有更好奇的事情。
　　林素雁一边紧张，心里又隐隐期待，只是这种悸动说不出来源，她就一贯归类进需要无视的情感里。
　　“你......”
　　“作息良好，无不良嗜好，也没仗着家世干过欺软怕硬的事情，学历是我自己考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
　　左淮清：“？”
　　这话实在是太怪了，以左淮清有限的参与人类社交活动的经验来说，非血缘关系的人之间会出现这种对话的一般是相亲。
　　相什么亲。
　　左淮清恨不得给自己脑袋来一拳，肯定是志田天天在她耳朵边念叨些有的没的给她传染了。
　　林素雁说完这话也意识到不对，只是当她目睹了花满瓯几秒间风云莫测的脸色，自己的窘迫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
　　她自认比花满瓯更入世一点，面对自己造出来的尴尬境地也一点没心理负担，直接顺着胡诌：“我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类型，当初分化的时候都是适应得最快的几个。”
　　左淮清呆滞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意。
　　这人不知道在她面前开啥屏，前面的她还只能承认自己没亲眼见过说不准，最后一句......是谁结业考试的时候还差点精神力外泄？
　　左淮清感觉颇为有趣，看着林素雁心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孩。
　　不过也好，她自己承认了左淮清也就干脆顺水推舟：“那你展现出分化迹象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实话说志田给我做完体检说这些都是表明我要分化的前兆，但我总是不放心。”
　　林素雁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花满瓯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是说......？”
　　“对，”却不知道为何花满瓯咬了下下唇，似乎这是个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志田说我的分化倾向也是哨兵，所以我想问问你。”
　　这概率小到花满瓯现在出去买张彩票中一百万都更可能一点，再别说近两年已经有统计数据显示塔对分化也有不小的影响。
　　但林素雁被诧异和没由来的一点遗憾充斥着脑子，迟疑地打量起坐在她床上的花满瓯。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偷偷锻炼，或者说是因为初见时候花满瓯穿的袍子实在过于沉重，这么看花满瓯是新长了不少肌肉。
　　但如果说这个人以后要分化成哨兵，林素雁是万万不信的。
　　于是她半是开玩笑的口吻道：“真的假的？我看看你有没有腹肌，没有腹肌不合格。”
　　唰——
　　好白。
　　这是林素雁的第一反应。
　　房间里本来有些惨白的灯光照到那里，居然给她的腰肢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柔光。尽管衣服很快就被林素雁抓着花满瓯的手压下去，那一瞬间也绝对不会被动态视力绝佳的林素雁错过。
　　更令她意外的是，花满瓯居然真有一点并不明显的腹肌。
　　“你，你干嘛？”
　　林素雁竭力把头扭过去不看她，手都在不自觉地抖。
　　“没干嘛啊，不是你说要看来着......”花满瓯话说到一半，发现林素雁正在试图不靠眼睛把她衣服掖到裤子里，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俩都是女的，不至于看一眼就这样吧？”
　　因为我问心有愧。
　　林素雁一边崩溃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此时此刻已经没法分辨到底是“花满瓯是个钢铁直女”还是“暗恋的人似乎撞号了”还是“我好像不自觉地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更让林素雁崩溃。
　　“不是......讲着话呢你撩衣服，换谁都会......”确定对方的衣服被自己掖好了，林素雁终于转头，把人按在床上表情严肃：
　　“你平时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莫名其妙掀衣服。”
　　“不啊，”从语气上听花满瓯大概也挺无语的，“不是你说要看的吗？”
　　“是我是......”林素雁语塞，思考了一下之后直接选择性无视花满瓯的话，“不准再这样了。”
　　至少对我不准这样。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只是花满瓯还笑嘻嘻地凑到她脸前：“怎么啦，我不好看嘛？你嫌弃我不成？”
　　见她没反应，花满瓯笑得更开：“或者说......你喜欢我啊？”
　　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整个房间中落针可闻，刚刚对话的嘈杂褪去，林素雁终于听清了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着的心。
　　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褪去一切情感因素将这一幕变成图像的话，就是年轻了十岁的左淮清笑着问自己喜不喜欢她。
　　但平心而论，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林素雁不可能将所有的感情因素都抛弃，也就是说她不可能再像向神献身一般奋不顾身地说我愿意。
　　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嗫嚅着嘴唇：“我......”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素雁能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而她比花满瓯还先捕捉到她的疼痛，并以一个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揽住了人。
　　与此同时，花满瓯的手已经抵住了林素雁的肩膀，克制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由于角度微妙，林素雁完全错过了花满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再抬头，这人已经又是一张冷脸煞白:
　　“你离我远点，我要洗个澡。”
　　*
　　看着对方脸色煞白还坚称自己没事，手上用力要关门的样子，林素雁感觉自己今天第八百次试图劝说：“要不我帮你洗......你待会摔浴室里了算谁的？”
　　“算我的......”浴室里的温度已经升高，花满瓯眼尾一片绯红，“死不了。”说完就把门甩上了。
　　确定门关好，花满瓯才靠着门板坐下，长呼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所有的异样感。
　　潮气萦绕的浴室，左淮清大口呼吸着平复心跳，而那种若有似无地想抱外面那人的欲望依旧时不时抬头。
　　这时候再回想志田由理那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左淮清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来一拳，晕在当场都比现在的情况好。
　　后不后悔自己刚刚逗人逗过火玩脱了，把自己假性结合热骗出来了？也后悔吧，但左淮清现在肯定不会承认。
　　打开水龙头的前一秒左淮清还迟疑了一下，如果没记错日子的话她应该也快来月经了......
　　心念一分，原本被压制住的燥热又勾上来，左淮清认命地把温度扳到另一边。
　　*
　　由于前一世的习惯，左淮清洗澡一向很快。等她一身湿漉漉地推开门，才发现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床头上放着一杯清水，林素雁并不在房间里。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左淮清心如擂鼓，怀揣着一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渴望，找了个床边边坐好。
　　身上衣服是林素雁临时给她找出来的，布料柔软，带着经常穿的痕迹。衣服上若隐若现的香味萦绕不去，时不时就蹿到左淮清脑干上，立刻就如跗骨之蛆一样甩不走了。
　　刚刚还嫌弃这人床板硬，左淮清出神地盯着孤零零摆在那里的枕头好一会，心里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想摸一下。
　　顿了顿，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取而代之。
　　想闻她的味道。
　　刚刚所有来自身体的异样感都能被左淮清靠着意志力压下去，但或许是所有事情都物极必反，压抑太多次，堆积的欲望凝成了她自己都反抗不了的疯狂念头。
　　左淮清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乱翻试图找到更多林素雁的衣物。拉开衣柜却空荡荡，呆滞了一会之后她做了一个清醒时候绝对会扇自己的决定。
　　她反手把林素雁的被子往脑袋上一裹，顺从本心躺了下去。
　　清楚的闻到那种味道的时候，左淮清终于感觉自己烧成碳灰的意识恢复了一点，继而更加顺理成章地躺好。
　　反正已经挽回不了了，干脆趁这个机会闻够，后面假性结合热发作的时候症状说不准还能轻点。
　　左淮清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不断调整姿势试图将整个人融入被子和枕头中。
　　出人意料的是林素雁床板一向硌得人生疼，枕头却软得不像话。左淮清一边怨念道年轻人肩颈就是好，一边把自己掉了个个，结结实实地扑在枕头上脑袋乱蹭。
　　这种姿势大概只有小孩会喜欢，但现在没人，左淮清向来不吝于直面自己的渴求。
　　——嘶
　　越蹭越感觉不对，左淮清微蹙了眉，顺着触感往枕芯里摸，抓住，往外拽——
　　等她瞳孔聚焦那刻，整个人的动作都被定住了。
　　一枚从光泽来看有些陈旧的紫藤花发卡就这样被捏在手里，那缺了一角的尾部明明白白地向左淮清诉说着它的来历。
　　这是她的东西。
　　如果她不是老年痴呆到忘了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左淮清可以确切地说，这枚发夹早就被她放在了联邦给每一位向导提供的保险箱里
　　——这玩意在向导死后会被转交给家属，没家属的会被永远封存，因而大家都逐渐将它当成放一些鸡零狗碎但自己舍不得扔的小东西的地方。
　　林素雁从哪找到这东西的？
　　那念头从左淮清脑袋中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就如触电般将发夹塞回枕头里，心如擂鼓。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寂静的房间里，转动门锁的声音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拖垫子跪下）
这周本章送红包，给宝们赔罪


第24章 那你还爱她吗
　　林素雁推开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乱糟糟地，从她被子中伸出脑袋的花满瓯。
　　因为身高原因林素雁的被子向来都是定做的，比普通的被子长了很多，花满瓯被裹在里面，像是随时能淹死。
　　林素雁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花满瓯在自己床上”，登时感觉自己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左淮清对上林素雁眼神的一刻整个人也是懵的，只是她因为是躺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林素雁拎着的袋子上。
　　——一袋药？
　　林素雁动作十分自然地走到床边，把袋子里的药盒一个个拿出来。左淮清不自觉地把围到脖子的被子又紧了紧，看着林素雁动作。
　　其实不管林素雁是什么反应，左淮清都有自信应对，甚至抓住机会她自觉还能在这张床上再赖一晚上。但偏偏林素雁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完全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左淮清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所有药都放在桌上才开口：“我以为你生病了，去买了点药，但似乎用不上了。”
　　话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左淮清莫名有点紧张，咽了下口水。就听得林素雁轻笑了一下：
　　“这么紧张？”
　　明明气氛并不严肃，左淮清却觉得哪里不对。但在这种被人盯着的情况下她一时很难分辨，因而只得“嗯”了一声。
　　林素雁也没多问，把袋子系好放在桌上，去给床头柜上的杯子里换了水。看着林素雁行云流水的动作，左淮清自暴自弃一般低声道：“又是热水。”
　　“什么？”
　　玉石温润而坚硬的手感仿佛还留在手心，左淮清轻呼了一口气，抓着人衣摆把她拽到坐在床上。
　　“长这么大，谈过恋爱吗？”
　　突然问这个，林素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脸却先红了，扭过头去不敢直视：“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说说嘛，”左淮清笑容甜得真像不谙世事的十七岁小女孩，“你们这种上城人青春期除了上学也不用担心别的事，应该谈得不少吧？”
　　林素雁原本还带着一些不可说的悸动。她自认为出去买了一趟药已经将自己的心态完全摆正，本想好好作答，却一下被花满瓯盯得失神。
　　有着这个眼神，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舍得拒绝她的，林素雁迷迷糊糊地想。
　　或许是成长阶段营养不够，即使现在身量上来了也很难长肉，抬着眼看自己的时候一张脸甚至显得有些伶仃。
　　但那双眼睛是永远闪着光的。
　　林素雁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去烂尾楼，趁着夜色找线索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点轻微的黑暗恐惧症，总是不敢走得离花满瓯太远，借着花满瓯四处打量的余晖是林素雁那几个小时速成的本领。
　　“没......上大学之前没谈过，我家里要求很高。”林素雁喃喃道。
　　“那成年之后呢？”
　　“刚成年那会......也不能算谈过吧？应该是没有的。”说到这里，林素雁眼神暗了暗，明显是不愿多说。
　　没想到花满瓯穷追不舍：“为什么？什么叫，没有谈过？”
　　林素雁动作顿了顿，她现在突然很想抽烟。
　　摸出烟盒的时候林素雁才觉不妥，用目光征询了一下花满瓯的意思。其实花满瓯对这种东西是有点反感的，但她太想听下去了，也就没说什么。
　　点上火，林素雁的眼神聚焦在一圈一圈绕起来的烟上，突然变得很远。“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明明觉得她哪里都讨厌，但讨厌着讨厌着，感觉自己的视线离不开她了。”
　　时过境迁，明明左淮清已经记不太清当初两人在培育所的那些小摩擦了，呼吸依旧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
　　“我也说不好那是什么感觉......所有认识当时的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水火不相容，但，那样轻松的日子再也没有过了。”
　　“可能一开始我是真的觉得她讨厌，高高在上好像永远不会把我看到眼里的样子讨厌，对其他人和颜悦色对我重拳出击的样子讨厌，像老古董一样非得把我们按在那里上什么理论课的样子讨厌。”
　　意识到林素雁在说什么，左淮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屏住呼吸。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这种情感发生了改变......等我再一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有点贪恋她的目光了。”
　　左淮清被这一句话结结实实地定住了动作，感觉自己大脑有点晕。
　　林素雁倒是看起来结结实实陷入回忆里了，思索良久都不知道怎么给这场自白结尾。
　　“学期结束那两天，我们两个的关系缓和到从未有过的平和，我曾经以为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
　　说到这里，林素雁瞥了花满瓯一眼，欲言又止地把收尾换了个更含蓄的说法，“当时我精神紊乱，她甚至帮我做过精神疏导，我本以为我们至少能做朋友。”
　　“然后她提起裤子就走人，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无端地，左淮清感觉此时此刻她是不能说一句疑问的，那会践踏这个小孩荒芜的心里一点可贵的期待。
　　“那你现在......还爱她吗？”
　　林素雁愣怔了太长时间，以至于烟灰已经烧过一段，落在她手上烙铁似得疼。
　　饶是如此，她依旧没动一下，抬眼盯了花满瓯一会，又垂落视线到猩红的火苗上。
　　良久她终于开口：“爱。”
　　声音低到几乎是呢喃了，却也一下把左淮清死死压 住。明明声音低到不可闻，出口落地的那刻像是一下变得有千钧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其实我说不好那算不算爱，我遇到她的时候太年轻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又太短了。或许再多两个月，我就能清楚地知道我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但没有那两个月，这只能是一笔糊涂账。”
　　“后面......你没有想过挽回吗？再去找她什么的。”
　　大概是不愿意多说，林素雁用几句话匆匆结尾：“她和我分属的城邦不同，彼此之间又有利益冲突，非亲非故的没有见面的理由。我有一次约她私下见面，她回复说是不是我要下毒毒死她。”
　　左淮清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茬。她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邮箱都会由副官先过一遍，没意义的骚扰邮件就随便应付完别搞出大舆论就行了。
　　还真没料到会有这一茬。
　　那边林素雁还在继续解释。左淮清总感觉她是因为对着自己这张脸，解释的语气都仓皇了不少：“我们两个......因为地位的原因，公共场合见面的时候身边都会围着一群人，每句话都要字斟句酌，更是没有机会了。”
　　“而且她......大概骂我骂的挺爽的，每次见面都要骂我，这大概是我和她剩余时间里唯一的联系。”
　　要不是知道事情的原貌，左淮清确定自己能被林素雁这种概括法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何况她的愧疚心再大，也受不了林素雁这种青春疼痛文学的调调。林素雁点了烟也不抽几口，味道逐渐呛人，左淮清思考了一下，伸手把她的烟拿掉，轻轻吸了一口。
　　“诶——唔！”
　　然后林素雁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双空前温柔的手捧住，混杂着湿润水汽和对她来说像安定剂一样的吻落在她额头，几乎是顷刻就安抚住了这支有些炸毛的猫。
　　花满瓯半跪在床上比她高了一个头，因而这个吻除了最开始的蜻蜓点水更接近于拥抱。少女刚刚发育的躯体带着温暖的馨香向她敞开怀抱，好像能容纳她的一切情绪。
　　在林素雁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把花满瓯前胸的衣服打湿了。
　　上下高度逆转，两人的心态也和年龄调了个个，左淮清一手给林素雁理头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你知道吗，其实有的时候执念会给一件事，一个人赋魅。而这个被美化后的人或事，早就不是你真正看见的那个了。”
　　林素雁直觉不对想反驳，但她现在整个脑袋都在花满瓯的怀抱里，实在是过于温暖让她有点贪恋了，因而慢了那么一刻。
　　“小小年纪这么多放不下的事情干什么，执念过重伤身，思虑过多易早逝。更别说执念放在一个人身上，那有一天发现这个人完全出乎你了解怎么办？不过啦？”
　　因着高度差距，左淮清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陡然脸色顿住的林素雁。
　　当初她不死心，辗转了好几层拿到左淮清的遗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无数遍，她确信左淮清的遗书里也有这样类似意思的话。
　　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实在是不应该放在心上的，林素雁轻叹一口气。可太多的巧合组合在一起，实在是很难不让她往那个最不可能的方向想。
　　两人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林素雁眼泪已经止住了。她贪恋地最后闻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味道，然后将人推开：
　　“我相信她比我的执念美化过后的样子都好上千倍万倍。”
　　我会找到证据的。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晚上还有


第25章 我的问题
　　是日
　　林素雁拎着饭盒走进花满瓯办公室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她手上拿的那份报告。
　　余光瞥到页眉上的标记，她眉梢一挑——联邦通用标记，代表机密。
　　理智告诉她偷看是非常不对的行为，万一就有不能给她看的理由呢？但视线依旧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
　　然后她就感觉到花满瓯拿着报告的手歪了点，摆到一个她看起来很舒适的位置。
　　林素雁：！
　　花满瓯头都没抬：“这么想看？想看就说呗？”
　　“那个......我没有偷看的意思，就是，正好瞥到......额，”林素雁竭力解释却组织不好词语，沉默了一瞬。
　　“你这解释，好像我有什么要瞒着你一样，”花满瓯把东西合上随意扔在手边，“没什么，之前我们去烂尾楼拿到的线索让翟竹帮我做了个推演，推出了一种稀有矿的存在。”
　　林素雁的醋意和理智在左右摇摆，捡着最正常的问：“稀有？”
　　说话间，花满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用手垫着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带着几分打量看林素雁：“甚至不是天然矿，而是原产于梅州某个实验室的人工合成矿物，主要作用是催化帮助修复哨兵和向导缺失的精神图景。”
　　林素雁满怀着的要打探信蝰内部关系的信心被整个浇灭，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一秒之后又强撑起自信，没道理就自己被看出来了，因而继续道：“那翟竹的意思是......？”
　　“有什么意思啊，她就一小孩，实验做出什么结果就说什么，别多想，”花满瓯好像完全不在意，舀了一勺炒饭放进嘴里，“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知道是炒饭好吃还是花满瓯想笑，此人的眼睛颇为惬意地眯起来，牵动眼尾的泪痣一颤一颤，继而牵动着林素雁的心。
　　花满瓯本就偏白的皮肤上那颗泪痣本该很显眼，但她一向披着头发，再强的攻击力都能被软化一单半。只是今天破天荒用一支笔将大半头发都挽了起来，抬眼都带着凌厉的意味。
　　林素雁感觉自己辩解的能力完全陷进了花满瓯的眼睛里，一丝一毫都找不到了，因而在她沉默了半晌之后果断祸水东引：“我想亲你。”
　　言之凿凿。
　　花满瓯一口汤差点把自己呛死，动静之大吓得林素雁也急忙伸手帮她顺气。兵荒马乱一阵好容易平复下来，花满瓯眼神定定：“你再说一遍？”
　　刚刚是鬼使神差，再敢重复一遍就是鬼迷心窍了。林素雁朝花满瓯卖乖似得笑了笑：“下次这种复现实验不用麻烦翟竹的，我也会做。”
　　“你？”花满瓯在忙碌的干饭中给林素雁拨了一个眼神，“你不是学管理学的吗？”
　　林素雁诡异地再次沉默。她有些惊悚地发现自己最近在花满瓯面前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过于放肆，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比如说现在，她差点露馅。搜肠刮肚之后试图拼凑语言：“我那个什么......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东西我家里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嗯，对。”
　　左淮清把眉毛放回去，无端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在分开之后林素雁依旧学了很多东西，这很好。不过她在自己面前是不是太过于放松了？这左淮清下不了结论时好时坏，于是只能将这个话题揭过：“你知道奥拓拉夫超算中心吗？”
　　“了解的不算多......听人提过两嘴吧，据说是联邦控制各城的核心之一，塔那些需要算力支撑的匹配啊调度什么的技术支持，怎么？”
　　“我想去偷点东西。”
　　林素雁：“？！”
　　花满瓯面色如常，好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我的线人告诉我那玩意就是他们先搞出来的，既然在我的地盘上乱搞那我肯定也要报复回去，没问题。”
　　甚至还摊了下手。
　　直觉在向林素雁叫嚣不对，奈何她最近的理智早就随着那晚飘到九霄云外，居然认真帮花满瓯规划起来：“没问题，但那种地方的安保等级是同各塔的核心层的，你打算怎么混进去？”
　　“说得也是，”花满瓯嘴上应和，表情却泫然欲泣，“那我还是把她们赶去看看能不能再搜出点线索，这事不查到底我总是不放心。”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又不是这里的地方官。”
　　“你说得对，移情效应是我的问题。”
　　“......我去帮你问问，我家可能有世交能搭上线。”
　　*
　　林素雁走后不久，克莱夫幽幽出现在门口。
　　“老大，人走了。”
　　左淮清头都没抬，在算工厂下季度的预算：“我知道。”
　　“我们这样利用她真的好吗？”
　　左淮清知道林素雁很快就和基地里的一干人等打好了关系，除了她和志田由理都认为这个小姑娘是个为了毕业课题出来命苦地跑数据的大学生，甚至能说颇为照顾。只是左淮清没料到现在还有给林素雁喊冤的，一边眉毛翘到天上，只是语气还笑着：“你还心疼上她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克莱夫挤在左淮清书房里颇为精致的椅子上，局促地想扣手，“她一个人担不住这事吧，要是被发现了的话。”
　　看来是真想护着，连事发都给人演练了一遍。左淮清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人放心：“我会给她做收尾的，保证不会罚到她头上。”
　　克莱夫明显长舒一口气。基地里众人没大没小惯了，克莱夫起身就想走，却像被硬生生定在那里，欲言又止。左淮清最烦这种犹犹豫豫不把话说清的场景，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老大，”克莱夫的声音罕见的郑重，感觉下一秒就能去客串联邦新闻部发言人，“我觉得这孩子对你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倾慕，虽然我知道你没心思搞那些有的没的，但你能不能至少不要伤她的心。”
　　左淮清完全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被人扣了一顶少女の芳心纵火犯帽子，没好气地示意对方滚出去。克莱夫识相地滚了，左淮清却没由来地沉默起来。
　　先不去想这个“我带出来的我的政敌一直暗恋我”这种诡异的事情，单说林素雁对无论是左淮清还是花满瓯的感情，左淮清此时此刻，都觉得是站不住脚的——她一直坚定一件事情，看清一个人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
　　诚然，林素雁那晚的告白很动人，也能看出来是动情的，但左淮清自认命贱，消受不起这种过于浓烈的情感，于是她习惯性地用自己的公式去套。
　　这一套就出现问题了。
　　林素雁在培育所的那段时间，除了最后一次考核，有对自己示弱过吗？
　　没有。
　　林素雁回到梅州之后，是不是处处和自己作对。
　　是的。
　　除了那枚发卡，左淮清找不到任何能再诉说林素雁爱意的东西，这几乎就在左淮清这里给她宣告死刑了。
　　不过，
　　左淮清迟疑了一下，还是给郁白风拨了个电话。
　　*
　　林素雁推开破猫酒吧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宫本雪在给人结算。
　　女人抬眼瞥了她一眼，熟稔地招呼她坐下。林素雁心事重重，也没多推辞，坐在吧台看着络绎不绝的人。
　　这套程序实在是过于冗杂，宫本雪也面色不善，明显是压着火。偏偏林素雁是一个看到别人不开心自己就能开心的人，看到最后甚至愉悦地打了个哈欠。
　　宫本雪：？？
　　怎么呢虽然你踩在我残破的灵魂上嘲讽但我不计前嫌给你搬张床来？
　　该说不说有的人天生就擅长让人恨得牙痒痒，宫本雪刚腹诽完林素雁就摆摆手：“别那么大礼，我没那么金贵。问个问题，问完就走。”
　　“放。”
　　“我妈怎么样了？”
　　宫本雪完全没想到林素雁是来问这个的，登时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林素雁看得好笑，也没催，悠闲地看着宫本雪把最后一人的结算弄完，被拉到里间：“你在外面这么说！你要死啊！”
　　声音明显怒极，却因着掩人耳目被迫压到极低。
　　林素雁一边心想自己就是要这个效果，一边装作告罪我的我的。道了好几声歉宫本雪脸上的怒意才消，没好气道：“想问什么赶紧问。”
　　“就......她还好吗？”
　　宫本雪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夹杂着怀念和忿意的表情，似是在回忆，又不完全像：“都挺好的，没人敢给她气受。”
　　“那就行，”林素雁说完这话也沉默了，良久终于接上一句，“那我走了。”
　　“不再坐会？”宫本雪很难形容自己此刻诡异的感受。跑这么远就为了问一句母亲的现状，问完就想走，那她们两的关系是什么？生疏的父亲和小孩，唯一的联系是她的老婆她的妈妈？
　　实在是太诡异了。
　　宫本雪甩甩脑子勉强把这念头甩掉，在林素雁出门前一刻拉住人：“你没有她的消息？”
　　林素雁：“？”
　　宫本雪还是不死心：“一点都没有？”
　　毕竟是在权力诡谲的梅州权贵阶层长大的，林素雁一闻就闻出了宫本雪话头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知道了林素雁是莱斯特的孩子，宫本雪就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爱护倾向。想着这事也不算大，斟酌着开口：“也没啥......最近维翰拉那边突然需求量增加，我总感觉他们在攒个大的。莱斯特最近又明面上隐身，我怕有变故。”
　　维翰拉，梅州保密程度极高的生科院，就林素雁知道的有权开展双盲四期实验的机构之一。
　　再结合破猫酒馆在边区的主要业务，林素雁一瞬间手脚冰凉，条件反射般抓住宫本雪的手臂：“我要回去一趟，你有没有联络人。”
　　*
　　郁白风挂了花满瓯的电话，漫不经心地把助理叫进来。
　　助理诚惶诚恐，就算大小姐把人叫进来之后还在涂指甲油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头支得快断掉，终于得到了进门的第一句话：“你觉得，边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入职手册里没说啊！小助理绝望地想一头装死，觎着郁白风的脸色斟酌道：“我听说那边的人......连义务教育都没完全普及......”
　　这倒不是冤枉他们。当代教育已经将远古地球时代那种完全的背默记填鸭阶段攻克，在机器里睡三个小时就能记住义务教育的所有知识。
　　但贵，而边区人普遍没钱。
　　助理见大小姐微微有笑意，胆子大了起来：“连这点投资都舍不得做，目光确实有点短浅，发展成这个样子也多少有点咎由自取......”
　　郁白风的眼神没有落点，飘到很远。
　　这样的地方，是怎么长出这么个人的呢？
　　她想。
　　“行了，”她脸色突然一变打断助理。没管助理紧张到哆嗦的事情，郁白风语气带上点玩味：“帮我联系老汉密尔顿，就说......我在考虑联姻的事情，约个时间见一面。”
　　老汉密尔顿，十年前在联邦总署数据分析师的位置上光荣退休。老东西半截都入土了也不安分，前两天刚找人给郁白风递过话，愿意拿手里产业一半的股份，换一个搭上商会的机会。
　　不过郁白风的目标也不是他——听说他的小儿子，在帝大读书的时候就被超算中心的人看中了，如果他不是徒有虚名的话，两年时间应该能做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上了。
　　郁白风将刚刚干的指甲油整张撕下来，鲜红的颜色在她手心里颇为骇人。
　　这个忙我真的很想帮。
　　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26章 维护
　　宫本雪的话让林素雁紧张了好几天，屡次想找借口离开边区。
　　不过花满瓯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正巧撞上，这两天总是神出鬼没的，让林素雁想走都没法走。这人自己玩消失，还要远程遥控着林素雁给她忙前忙后，各处干苦力。
　　上次随口一句自己也有进生物实验室操作的资格，翟竹忙不迭就把人拉去洗瓶子。
　　“诶，我说真的，你真暗恋我们老大啊？”
　　配完溶剂，翟竹挪到水槽边期期艾艾地推了一下林素雁。洗瓶子本就不用特别专心，林素雁出着神突然被吓一跳，差点失手把瓶子甩出去：“啊哈？”
　　“别这样，大家都在猜你们两的进展。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给我透露两句。”
　　要说别的林素雁可能还会抑制不住那种想炫耀的心，她有点糟心地看了翟竹一眼，心道这难道是你非得亲自下厨请我吃饭最后差点把厨房炸了过出来的命吗？
　　何况，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和花满瓯到底是什么关系。
　　纯粹的上下级吗？那肯定不是，没有哪个上司会亲下属的额头。情侣吗？林素雁自觉又不配这个身份，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都没有，花满瓯那天的拥抱完全可以理解为安慰。
　　兜兜转转一圈，林素雁给自己戴了一个追随者的帽子，颇为气不顺地看着翟竹，试图戳两下她的肺管子：“在这关心我们的感情，你操心操心自己吧。”
　　“操心啥啊，我喜欢的人就在这个基地里啊？”
　　......啊？？
　　林素雁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深怕又出现一个竞争对手让她的爱情之路更加艰难，虽然说年龄差有点大但万一花满瓯就好这一口呢？三秒钟林素雁准备好了八百套说辞，就听翟竹声音心不在焉：
　　“不过她好像不太爱理我，你说我给医生送《内科学》是不是送错了？”
　　花了几秒林素雁才反应过来，戒备登时转换成惊悚，表情僵硬地转过头：“你送什么？”
　　“真送错了啊，”翟竹语气有些遗憾，“那还是我托了移民的朋友给我找的。志田上次非得把我着凉感冒诊断成病毒感染，我送她本书进修一下。”
　　话落，翟竹浑然不觉自己给林素雁炸了机会，回到操作台前盯反应去了。
　　林素雁一时有些感慨万千。尽管她并不完全知道志田由理的来历，但从她经手的东西和她与花满瓯的关系来推断，这人绝对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边区人。被小孩这样逗，志田大概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林素雁有些斟酌地开口：“你知道志田的来历吗？”
　　翟竹似是盯反应入了神，顿了好久才出声：“唔，什么？”
　　“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在哪里长大，在哪里上学，你遇到她之前她见过什么风景吗？”
　　翟竹大概也是第一次考虑这种问题，伸手拧上了反应阀，一双几近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林素雁。她的眼睛本就大，直视人的时候连眼白都没留下多少，带着强大的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那又怎么样呢？”良久她突然笑了出来，朝林素雁歪歪头，“我又不是因为她在哪出生，上哪所学校爱她，我爱的只是她啊？”
　　午饭时候林素雁还在思考翟竹的意思。
　　大抵是在权力旋涡里沉浸久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完全纯粹的心态，因而甚至品出了一点新奇。
　　她太出神，直到有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而在应激反应之前先出现的，是那人手指上的馨香。
　　“吃饭吃得这么专心？”花满瓯声音也明显很意外，捂在她眼睛上的手还是没拿下来。然后一个不硬不软的东西就被花满瓯的手指带着撬开了林素雁的牙齿。
　　刚入口是那种没有味道的寡淡，林素雁疑惑地嚼了两下，迟来的奶味才蔓延开。花满瓯松开手坐在她对面，大大方方一点不怕别人看。
　　这里是实验室的公共食堂，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继而窃窃私语起来。林素雁第一次成为八卦的中心，对面又是自己日思夜想却不敢明说的对象，紧张地手脚都不听使唤起来。
　　再看，花满瓯倒是毫不在意，把玩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个小摆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晚上有空吗？”
　　“嗯？”
　　“有空陪我去应酬。”
　　花满瓯声音懒懒的，林素雁注意到她明显的黑眼圈和浑身藏不住的疲惫，纠结了一下还是想说：“你最近这么忙，把自己搞成这样干嘛？”
　　这个语气实在是太微妙，与其说是在埋怨更多的是在关心，花满瓯顿了顿，收拢精神手肘撑上桌面：“你在关心我呀？”
　　没有人看到这么可爱表情的花满瓯不会心软，尽管林素雁知道此人是故意的依旧差点没绷住：“你，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从哪来的坏毛病。那天晚上你还......”
　　说到这里林素雁的嘴就被捂住了。向来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人一下紧张得不行，左右打量了一圈，确定林素雁声音够小没人听见才轻声怒道：“你干嘛？！你要是想成为这帮人一年的调侃对象就继续。”
　　明明是这个人先在这么多人面前逗自己，现在又翻脸不认人，实在是很不讲理的。林素雁笑了一下，不讲道理能怎么办呢，花满瓯大抵也是吃准了自己不会翻脸。
　　“别紧张嘛，”身份调转，没想到有一天说出这句话的会变成林素雁，“我跟你去就是了，还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没，正常点别给我丢人。”花满瓯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尽管如此，傍晚两人在基地门口见面的时候，左淮清还是按捺了半晌才忍住嘲讽的冲动。
　　林素雁穿着一套纯黑的西装，领带都是深色暗格。修长的形体被完全包裹住，如果在别的时候左淮清敢保证自己会夸两句。但是......她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我们不是去打劫暗杀，你穿成这个样子是为了？”
　　其实穿上之后林素雁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这还是她赶着去买的，再要求高也没条件了，于是只能沉默。左淮清冷嘲热讽完才反应过来林素雁没有，先是在自己大脑里忏悔了两分钟，然后开口：“跟我走。”
　　晕晕乎乎地跟着进了花满瓯的家，林素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找不到方向了。
　　花满瓯的家乍一看也和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但林素雁趁机打量两圈，书架上还放着疑似手作的毛绒小熊。
　　怪可爱的。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林素雁把“可爱”这两个形容词按在花满瓯脑袋上都得怀疑一下她的脑子，好在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林素雁也还有理智不说出口。花满瓯翻箱倒柜一阵给她翻出了一套纯白的西服，语气自然：“这套我嫌大，你试一下。”
　　林素雁非常顺从地进房间换衣服，意外的合身。她知道花满瓯的肩膀比自己窄了不是一点半点，因而在确认这身衣服的尺寸后有一些意外。只是这时她听到花满瓯在外面讲话的声音，也没多想就放过了这一茬。
　　推门出去，花满瓯站在窗边在和不知道谁通电话。大概是电话那头说的话题让她很不爽，直到转过头的时候眉头都是蹙着的。但在对上林素雁的那刻，脸上就没什么郁气了。
　　“挺适合你的，走吧。”
　　于是两人前后出门。
　　耽搁了这一段，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素雁坐进机甲车驾驶室，才后知后觉发现一点巧合。
　　今天花满瓯也穿的白色西装。她们两个站在一起，颇有一种统一感。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犹豫地联想到，在远古时代，白色西装似乎是婚礼上穿的。
　　林素雁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但又很快涨起一点隐蔽的欣喜。花满瓯坐在后座，皱着眉头噼里啪啦地在发消息，看起来马上就要憋不住骂人了，林素雁开一会就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人，愉悦得溢于言表。
　　很偶尔，两人还对视上。花满瓯先是一愣，随后冲她笑一下，再继续和人吵架。
　　导航播报冷冰冰地宣告到目的地，终于把林素雁从少女怀春的状态里拉出来。她转头看街景，直觉不好起来。
　　这里看起来比基地那边还繁华一点，她记得花满瓯和她说过基地那里就是整个边区的核心地带了，那这里......
　　“不下车在这发呆？”花满瓯大概吵架吵赢了，声音都透着一股神清气爽，“还是说这里有熟人？”
　　这句话像狗链一样圈住了林素雁的脖子，接下来的一路她都跟在花满瓯后面一声不吭，试图完美扮演不惹人注意的小弟角色。
　　可惜，她这个人可能天生就缺了一点运气。
　　在花满瓯不知道和第几个人搭话的时候，林素雁还在左顾右盼小心掩盖，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过来：“这位是......？”
　　事已至此她不管用什么方式探头都会有些傻气，左淮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本想帮她开脱两句，谁知对面那人声音也带上了一点迟疑：“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有点眼熟？”
　　？？
　　林素雁懵了，对面那官员还指着她，不知道什么原因欲言又止。这边动静太反常，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左淮清暗骂了一声该死，伸手把对方手指弯起:“您记错了，我这小弟就是大众脸而已。”


第27章 事与愿违
　　直到跟着花满瓯走到一个更偏僻的角落，林素雁才有闲暇出声：“您是在帮我讲话吗?”
　　花满瓯盯着一个方向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才恍惚地“唔”了一声，也没回答。林素雁这时候不知道在执拗什么，抓着本想离开的花满瓯的手：“您这么相信我吗？”
　　左淮清一路过来也有点懊恼，明明自己带着林素雁来就存着试探她的心思，怎么那一刻又条件反射般给她开脱。不过事情是她做出来的，她也不会反驳，因而扭头瞥了林素雁一眼：“很意外吗？可你是我带来的人啊？”
　　语气无比的理所应当。
　　林素雁视线如触到烙铁般颤了颤，抓着花满瓯的手松开。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偏向左淮清自觉也没什么好纠缠的，扭头就像去见约好的人，谁知衣角又被林素雁拽了两下：“那我也跟你坦白一件事情吧，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刚刚我们遇到的那个人我认识......严格来讲是我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看过我的。
　　你知道的嘛，我家有几个算是梅州支柱产业的代表，这人我在一次年会上遇见过。”说到这里，林素雁轻呼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又开口：“那个时候，他的身份是特聘生物学家，专攻一个当时稀缺的精神稳定剂研发。后来听说那个项目出了点纰漏，污染物外泄，能追责到的负责人全都死了，项目也就搁浅。”
　　背光的角落里，左淮清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林素雁的呼吸声。两人靠得极近，以至于左淮清不能看全林素雁的整张脸，只是她的眼睛里似是有点无奈。
　　是有什么隐情吧。
　　左淮清轻叹了一口气，知道林素雁没说全。但她只是摸了一下林素雁的脑袋：“别想东想西的，你不也说你家出了点事情吗？我有办法肯定会保着你的。”
　　说罢左淮清就轻轻一甩手腕，从小孩手里挣脱出去。她还约了别人谈合作，时间上耽误不得，扔下一句想回家就自己回去，不一定要等我就急匆匆就走了，因而也就没看到林素雁愣怔的表情。
　　其实相比于基地里那种城乡结合部的作风，林素雁明显在这里更如鱼得水一点。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有些后悔自己还是条件反射骗了花满瓯。良久她终于再次睁眼，第六感却在提示不对劲。
　　——那个人，在找的是花满瓯离开的方向吧？
　　林素雁呼吸窒了一瞬，几乎是立刻做出决定，跟了上去。前面那人在和不知道谁通话，讲到兴起处还应声鼓掌，倒是给了林素雁极大的跟踪优势。
　　这栋楼本就是行政用楼，除了被装饰好的宴会厅各处灯都暗着。林素雁早就听说边区连个红外摄像头都装不起，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她一路几乎是入无人之境一般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人身后。跟了约莫半个小时，她猛然反应到不对。
　　这栋楼的构造……能复杂到绕半个小时吗？
　　与此同时，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声音在耳后炸开:“姑娘如果找不到路，不如跟我去喝杯茶？”
　　——唰
　　掌风破空，林素雁在那一瞬间肌肉紧绷到极致猛的敲到身后人小臂上，倒吸了一口气，这人的肌肉密度明显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更确切得说，和她队里那些职业暗杀队员没什么差别。
　　林素雁低声骂了句脏话，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伸手要去扼喉。
　　那人明显也没料到林素雁有这么大力，吃痛轻呼了一声。但那人明显战斗素养不弱，反手就想上来抓人，另一只手直摄林素雁的脖颈。
　　林素雁暗骂了一声，也是下了死手，一脚踹上对面膝盖，上手想擒。但这样就给对面露出了破绽，那人轻笑一声，瞬息间将林素雁压在地上。随后那人不紧不慢开口：“别这么激动嘛，放松。”与此同时，手腕一抖，一股异香散发开来，几秒间林素雁就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素雁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个空旷的房间里，除了面前一堵半透明的墙没有透过来一丝光亮。林素雁缓了一下才起身，靠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很意外啊，这是你第一次带手下来吧？怎么想到带人来的呢，还为此耽误了点时间。”
　　接下来是一声轻响，大概是杯子被放到茶几上？林素雁想。这也正常，花满瓯好像对水的需求量特别大，一会不喝水嘴唇就开始变白，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甚至把林素雁吓了一大跳。
　　“没这么深的关系，何况也不是单纯为了提携人才带她来的。”随后花满瓯笑了一声，应该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当然，”说着，另一个声音停下，拍了拍手，“十支，一支不少，全都是实验室浓度，我够意思吧？”
　　随后又是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应酬。
　　林素雁在后面听得着急，试图趴在半透明墙壁上看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然而这堵墙好像无比坚固，她自觉在着急的时候都锤了两下，那边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完全没听到似得。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素雁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那边寒暄的声音才停下，那个她分不清身份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知道你对这届换届也有点想法，我们互通一下？”
　　花满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切换成林素雁最熟悉的那种，面对不想回应事情的敷衍语调：“我就是一在这地方混饭吃的小喽啰，哪敢插手这种事情，您说笑了。我手下还有一帮小孩等着吃饭呢，您别消遣我。”
　　林素雁呼吸一窒，感觉到不对劲。果然，那人在几次提问都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之后，直接将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语调冷静得甚至带上了点讥讽：“小喽啰？小喽啰敢上手抢泰和的生意？”
　　“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泰和的负责人，特聘财政署分析师，还是，鼎兴的叛徒？”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
　　林素雁站在那里，靠着手才把自己将将出口的惊呼捂住。鼎兴生物，就是林氏旗下那个出过泄漏事故的制药公司。她屏住呼吸，试图从自己的童年记忆中找出能和这声音对上的人物。
　　“我倒是没想到，藏了很久吧，从哪挖出来我的身份的？”那人到这个地步，声音还带着笑意，“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能跟我说说吗？改进一下技术。”
　　“无可奉告，”花满瓯笑了一下，“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出了这个门，咱两就当从来没见过。”
　　“那如果我说，我偏要勉强呢？”那人轻笑了一声，随即故意似得大声道：“你说你呀，梅州也要插一手，檀岛也要插一手，前两个月梅州那个老妖婆出事，你敢说不是你派人捅出去的？昨天我才收到巴尼.达勒中毒接受治疗的消息，毒物化验刚送到我手上，荨麻碱早就被檀岛列为重点管控物品了，除了你们，”说到这里，那人大概是真的动了怒，声音都咬牙切齿起来，“当初和我卖惨说单纯是做点小生意，拿到了麻类作物的种植出口审批。溜我溜得很爽啊？”
　　林素雁站在那里，已经被震惊到哑口无言。她甚至没有空闲分思绪给那人嘴上说的什么这插一手那插一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否认一下。
　　然而事与愿违。
　　花满瓯轻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话：“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追求冰清玉洁的小孩，谁影响我，我就对谁下手，很难理解吗？”


第28章 原来你记得
　　啪嗒一声，对面那人将杯子放到桌上，面色不悦。郁白风低头笑了一下，非常满意直到目前为止的谈话走向。
　　“郁小姐，我不知道你约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的见面就到此为止了吧。”那人还在维持着最后的礼节，只是不断看表和轻微抖腿的动作出卖了他。
　　后面约了人吗？
　　郁白风咂了咂嘴，那就更方便她诱供了。她好像刚反应过来似得，但骨子里那种傲慢的挑剔依旧不减：“首先，我更喜欢被称为郁主席，其次，这场见面是你父亲求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你该对我感恩戴德讨好赔笑。小汉密尔顿脸上露出恼意，他长到这么大众星捧月惯了，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郁白风非常悠闲地将手里平板递给青年：“点点吃的吧，不用担心，我买单。”
　　这句话点燃了男人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他一把将平板摔到桌上，不大不小的动静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郁白风闲适地抱臂往后一靠，看着对面人发疯。
　　这种人她见多了，脑子里都有对他们的大致画像。出身不低但在名流云集的上城区算不得显贵，中空的家底和迫切需要优秀下一代的父母培养出的拧巴的孩子，希望所有人将他所需要的拱手奉上而不能说一句不是。
　　不过郁白风也没兴趣给人做人生指导，挥挥手示意往这边赶的服务员放松。郁家有这家酒店百分之六十的股权，领班把她像佛一样供着，自然无不可。接着郁白风视线转回小汉密尔顿脸上：“别这么着急嘛，我这人做生意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来谈。冷静点，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再回答我。关于涅槃计划你了解多少？”
　　如果说之前汉密尔顿的表情还是不屑占大多数，那在郁白风点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全都收敛起来。郁白风冷眼看那人变脸，知道自己没找错人的同时也有点好笑——这小孩脸上真是藏不住一点事，怎么在那种地方混下去的？
　　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没比小汉密尔顿大两岁的事实。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小汉密尔顿大概是为了划清和她的界限，桌上的糕点一口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郁白风也乐得清闲，早就听说这里的甜点师很有水平，之前因为忙一直没空来，干脆趁这个机会愉快地品尝。
　　这实在是很不常见的。小汉密尔顿原本还在权衡，随后神色变得莫名，看着郁白风吃完了终于开口：“你是会服用一些促进代谢的药物吗？”
　　郁白风眉头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大抵是见面时间长了，小汉密尔顿也没了之前的拘谨，比划道：“我家那些世交家的女人，她们都吃那种药，维持身材。”随后就听到郁白风一声嗤笑。
　　小汉密尔顿：？？
　　郁白风笑完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她不，就继续追问汉密尔顿考虑的怎么样。谁知这人考虑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蹦出一句：“你问这些干什么？”，直接给郁白风逗笑了。
　　她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拎着包站起来。仅剩的教养还是促使着她冲对面人一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尽管心里在疯狂骂人。
　　而小汉密尔顿怔怔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开口：“那个......我们研究院有每个月一次的亲属参观份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客串一下我姐姐什么的......”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甚至不敢直视郁白风。
　　郁白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突然来这一出。不过有好处她自然答应得比谁都快，挑眉冲汉密尔顿一笑：“那就承蒙招待了。”
　　*
　　直到有人打开了暗室的门，林素雁才回过神来。隔墙那边声音已经安静许久，花满瓯讥讽的声音还如在她耳边。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神秘人给她带的药剂，两人谈话中涉及的檀岛换届，还有......林素雁轻呼了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就算花满瓯确确实实是檀岛某个背后势力，也不太可能把手伸到梅州去......吧？
　　门轻轻滑开，深夜微凉的空气涌进这个狭小的隔间，林素雁怔怔盯着门口半晌突然暴起追出去。
　　没有人。
　　一眼能望到底的走廊，像是上个世纪的政府办公大楼一样一成不变的格局，走廊上完全没有地方藏人。林素雁盯着空中某处，强压着自己的怒火。
　　这是干什么，纯粹消遣自己一趟？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给自己和花满瓯当中添点堵？
　　想到这里，林素雁也不管自己做的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会有多么得惊世骇俗难以收场，一扇一扇踹门。盛怒之下，又加之没几个房间是锁门的，她几分钟就搜完了这一层的房间，怒意依旧没熄。
　　只是时间推移，情绪如潮水般离去之后，她越来越清楚地发现自己这副怒意之下掩盖的是什么。
　　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
　　监控室
　　刘宛白面对着宫本雪，面色恭敬。尽管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但在她出示莱斯特的证明后，还是很快被刘宛白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宫本雪披着全黑的兜帽，即使刚见面的时候刘宛白就暗示了好几次这里她有所有的权限，女人也似乎出于某些原因不愿以全面貌示人。当时刘宛白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可以理解——有才华的人总是更多怪癖。
　　看到监控里林素雁的动作，刘宛白也面露一些不忍。只是没等她细想宫本雪就开口：“这一段监控给我拷一份，然后就覆盖掉吧。”
　　“是。”过往的习惯让刘宛白先条件反射般点头回应，随后才有些犹豫地补充：“这个录像按照这边的规定是不能外传的......万一被有心人拿出去做文章领导可能会追查到我头上......”
　　言下之意是要她一个承诺？
　　宫本雪有些意外，完全没想过这小副官敢在自己面前多嘴。只是她也只当成刘宛白想多保一会自己的工作，完全没往这是刘宛白在维护林素雁的方向想，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不会流传出去的。”
　　“行。”刘宛白笑了，看着宫本雪的眼神很真诚，“其实小姐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您觉得呢。”
　　宫本雪挑眉看向刘宛白，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太赤裸裸了，维护之情这么强烈的吗？但刘宛白面色不变，看得宫本雪都不太忍心反驳：“我没资格觉得，有资格对这件事下定论的在军部。”
　　说罢，她将拷贝好的硬盘拔出来，握在手中朝刘宛白晃了晃拳：“感谢宽待，后会有期。”然后兜帽一拉，从窗台上翻了出去。
　　*
　　林素雁回到基地，很意外地发现花满瓯书房的灯还亮着。看下时间，要是往常她这个时候肯定上去劝人睡觉，但今天她站在底下看了半天，感觉自己腿重得挪不动。
　　基地里这帮人向来是亡命徒一样的作息，不管什么时间都能有人刚从各个实验室里出来。翟竹刚下班累得要死，依旧在经过的时候注意到了林素雁。
　　她一边嘴里骂着在这发癫干嘛人家又看不见，一边认命地上前搂住林素雁的肩膀：“干嘛呢？”
　　林素雁一下大梦初醒，被人撞到演痴女怨女的戏码终究是有点尴尬的，她舌头舔了一圈牙齿，终究没吭声。
　　翟竹动作很大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上去，随后了然：“啊——相思呢？”成功收获林素雁的白眼和无语。不管态度如何，好歹是有活人气了，翟竹颇为欣慰。刚刚林素雁站那跟个鬼一样，她都怕这人一个没看住就化魂去了。
　　抓着人揉搓了两下，翟竹恍然大悟：“你们两个是在玩什么她逃她追的游戏吗？”林素雁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心情中，这下被翟竹雷得一句话都不想说，给了她一头槌。翟竹挨了一下也不在意，抓着林素雁开始耍赖：“走走走，我请你吃夜宵，你给我讲一下你的悲惨爱情让我开心开心。”
　　林素雁：？？？
　　然后她继续沉默，跟着翟竹出基地大门，七拐八拐在小巷子里找到一家烧烤摊。坐下来之前，她满脑子就之前玩手机的时候看到的烂梗。
　　——哈哈，惹到我你算是惹到棉花啦！
　　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烤串，红彤彤的一片颇为喜庆，林素雁脑袋上黑线更多了几根，挑挑拣拣出一串没那么多辣椒的牛肉，看她的气势好像把嘴里的东西当成谁的头在嚼。
　　翟竹自认不是那个头，于是十分不怕死地拖着凳子凑近：“你又惹老大生气了？大晚上的在这罚站？”
　　林素雁被烤串辣的脑子有些懵，听到这话更觉得难受，别说她惹人生气，事实是花满瓯压根不知道自己这点弯弯绕绕的心肠，这一串都是她在庸人自扰。
　　即使这烤串已经是面前一盘里辣椒最少的，林素雁依旧感觉自己的胃火辣辣的痛，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追人追成这样的吗？
　　又或者她有资格把自己摆到追求者的位置上去吗？
　　翟竹看着林素雁一会哭一会笑，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之前也没说这人是个精神分裂啊？于是遵循自己的直觉一个电话求助——
　　打给了志田由理。
　　正在左淮清书房的志田由理。
　　两人刚交流完自己拿到的消息，左淮清余光就看到志田的来电显示，吹了下口哨：“这回又是什么理由要请你去？”
　　“别瞎讲。”志田瞥了她一眼，接电话的笑容却是做不了假的：“刚下班吗？怎么了？”
　　然后越听脸色越严肃，当中还抽空要打量左淮清两眼。左淮清被她盯得发毛，给她扔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就听得志田由理继续道：“没事，你让她哭会吧，你要是感觉不对劲就打电话叫我来。”
　　说罢就挂了电话，怒气冲冲地瞪了左淮清一眼。左淮清被瞪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又被志田由理噼里啪啦地顶回去，更加莫名其妙。
　　志田说完就走了，左淮清还在思考自己做了什么，心却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
　　“你说，是不是她先不把我放在心上，先玩弄我的感情的？！”林素雁没吃东西，又情绪上头喝了两口酒，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翟竹一脸已经超脱世俗的表情坐在旁边，无比后悔自己刚刚脑热把人捡走。
　　“对对对，嗯嗯嗯。”翟竹一手架着人一手招呼老板结账，老板和翟竹也是老熟人了，看她这样子直笑，大手一挥说下次再结就行，翟竹忙不迭道谢，扶着林素雁艰难地出了店门。
　　两人身高差本就大，翟竹之前还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还在长高，现在直面一米七五的林素雁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大概一辈子长不到这么高了，心下悲凉的同时还得扶着人往前走，艰苦卓绝。
　　左淮清蹲守在林素雁家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一幅景象。
　　翟竹见谁都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成熟模样，只有在花满瓯面前不是。大抵人脑总会有初次见面的滤镜，第一次见面那么落魄，在这个人面前就再也硬气不起来。
　　翟竹晃了晃脑袋，非常自然地想把林素雁递给花满瓯。这么短短几百米扛得她一头汗，何况林素雁已经期期艾艾地往花满瓯那边蹭了。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她马上就能回去睡觉。
　　然后花满瓯一闪身，林素雁扑了个空。
　　翟竹：？？？
　　花满瓯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低声对翟竹道歉，说自己不太好进林素雁的房间，防止林素雁对两人的关系进一步误解，然后把手上的袋子递给翟竹。
　　翟竹满脑子你们两个的关系？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手已经接过了袋子，打开一看，一个盖紧的保温盒，番茄鸡蛋的味道莹莹绕绕。饭盒旁边还有一盒解酒药。
　　这什么毛病？饭做好了药买好了，还得换个人看着吃不成？
　　翟竹真的有点无语了，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真的让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不能理解。只是花满瓯目光太过真诚，以至于那一瞬间翟竹真的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爱在心口难开的矛盾，于是非常直女地开口：“你们有什么误会就在这里讲清楚呗？”
　　林素雁：......
　　左淮清：......
　　林素雁被吓出一身冷汗，压根不敢和花满瓯对视，拉着翟竹就进门。门外左淮清也沉默地走了，翟竹还在坚持不懈：“你急什么呀，人都来了，说清楚呗？”
　　林素雁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们两个的误会在于......我们根本没有误会。”
　　翟竹：“啊？”
　　知道和小孩说不通，林素雁也不去管她，非常顺手地从袋子里掏出花满瓯送的饭盒，开盖。
　　酸甜的番茄炒蛋味道扑面而来，旁边一个小格里还放着专门控干水的面条，不多，但当夜宵绝对够了。
　　林素雁怔怔地盯着，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
　　花满瓯对她的酸甜口爱好向来不屑一顾，两人一起吃饭花满瓯总要自备一瓶辣酱，曾经还抽空炒了辣味番茄炒蛋把她呛个半死，那次她狡黠的笑容林素雁记了很久。
　　原来你有把我的口味记在心上过啊。


第29章 仇杀？
　　梅州军部
　　莱斯特将秘书送来的新报表放在桌上，沉默良久后轻笑了一声。
　　她桌子对面站了一排人，个个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大气不敢喘等着莱斯特发落。而这次，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发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季度数据没下滑的可以出去了。”
　　哗啦啦挤出去一大片人。
　　“开拓了新片区的也可以出去。”
　　又挤出去一堆人。
　　莱斯特抬头瞥了一眼，继续道：“这次分到供货端的也可以出去。”
　　最后几个人犹豫地对视几眼，也出去了。
　　房间里站着的只剩下三个。
　　查寺率先痛哭流涕，看那架势恨不得上去抱住莱斯特的脚：“夫人，夫人我真的很努力了，您也知道皇后区那边巡查的频率，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加强了我也真是有心无力啊......”
　　莱斯特本就头疼，按住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不高在这个房间里却异常清晰：“我不听过程，我只要结果。你明天不用来了。”
　　男人声音登时变了一个调，这回是带上点真情实感了，哭吼着住院的妈生病的老婆什么的，只是很快就被保安上来架走。
　　第二个见势不妙也不辩解，沉默地跪下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莱斯特这种人见多了，也麻利地让他滚。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宫本雪一个人。
　　她抬头，对上莱斯特含着笑意的眼睛，于是她卖乖似得也对莱斯特笑笑，然后当着莱斯特的面往那边走，半蹲在莱斯特旁边，蹙着眉，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于是莱斯特也就配合她，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你是真有问题，还是单纯来我这里装腔？”
　　“我哪敢浪费小姐的时间，当然是真有问题。”宫本雪嘴上一套一套，实际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这样盯着莱斯特看。莱斯特良久终于笑了一声，把宫本雪差点放到她腿上的手打掉：“严肃一点，我们在谈正事呢。”
　　“行。”宫本雪站起来，将一直拿在身后的牛皮袋交给莱斯特，“我可能找到了小姐去边区一消失就是两个月的原因了。”
　　莱斯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宫本雪对着她的眼神，一丝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她也不是刚成年的小孩只知道凭着一腔热血做事，当着母亲的面说她的亲生孩子不好，但凡没能取信成功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但宫本雪想赌她对莱斯特那一分的了解。
　　她的小姐，从来梅州的第一秒，就是杀伐决断的目标导向者。
　　在宫本雪打量莱斯特的时候，莱斯特也在打量着她。
　　在场两位都是人精，宫本能想到的她不可能想不到。正因如此，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宫本雪，怀疑和相信之中，一种异样的怜惜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
　　宁愿抱着被我怀疑乃至立刻拖出去的后果说这句话吗？
　　大抵是带着这种心情，她没有立刻翻脸让宫本滚出去，而是沉吟了一下上手按住纸袋：“我会看的，还有事吗？”
　　这语气就是下逐客令了。
　　不过宫本雪也不急于一时，何况话也说出去了东西也给出去了，接下来的走向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于是利落地告辞。
　　只是走到门口那刻又被莱斯特叫住。
　　“除了这些，你没有想和我说的了吗？”
　　宫本雪回头，莱斯特应该是已经收拾好了刚刚的心情，笑意晏晏地看着她，一如两人第一次对上视线的那天。近三十年过去，两人变的不是一点半点，莱斯特不再是那个小女孩，自己也早就经历了家破人亡辗转他乡，但这个在宫本雪脑海里重现过无数次的镜头，还是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留下，陪我一会。”
　　命令的口气，将宫本雪定在当场。或许她天生对这种人没有抵抗力，或许她天生对莱斯特没有抵抗力。
　　“......我很想你。”
　　莱斯特这句话宛若雷击，宫本雪试探性地想往莱斯特那边走，心如擂鼓。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她像是突发解离症状一样，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力，因而愈加犹豫起来。
　　然后她看见莱斯特对自己张开了双臂。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听到堤坝冲垮水流倾泻而出的声音。
　　......
　　被亲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宫本雪在迷糊间又有些怀疑，怀疑这是不是在真实世界，怀疑自己何德何能。愣怔的一瞬被莱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不满地咬了一下宫本雪的下唇。
　　随后就又被拖入无限的温柔乡中。
　　......
　　等一切结束，宫本雪躺在充满着心上人味道的床榻间，不再纠结那么多了。无论这件事莱斯特是出于什么心境，她都甘之如饴，能成为她漫长人生中弹错的一个音也行。
　　*
　　深夜，小巷中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拦住了左淮清的路。
　　这种事在边区的确司空见惯，但左淮清没想到现在还有认不出自己这张脸的边区人，颇为意外。好在她出门向来随手带防身的武器，悄悄靠到墙上，从靴子里抽出半个激光刀底座。
　　为首那人嗤笑一声，不知道和跟班们说了什么，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还夹杂着几声口哨。
　　左淮清眉角青筋止不住地跳，握着刀直接滑了出去。没有人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受力过程，她几乎是贴着地侧滑，下一秒刀就精准地敲到为首那人的侧腰上，打出震天响的“草！”
　　黑暗里，左淮清轻勾唇角。这把刀是翟竹特地给她做的，在不便于见血的情况下，激光可以化成密度极高的光束，近似模拟棍刀，近战有奇效。
　　何况左淮清自从意识到这具身体的羸弱，已经持续锻炼了近半年。实在是也很需要一个试验的机会。
　　黑暗中她化身鬼魅，一棍一棍都敲在要害处。速度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的程度，在连着掀翻了几个混混之后，甚至卡着时间让两个人撞在一起。
　　为首混混骂声不停，在被连着敲了几闷棍后彻底激怒，反手从后腰掏出一把枪。
　　科技日新月异，黑市的产品也逐渐超出想象。但同时这些东西又有一个致命缺点，完全靠想象力制造出来的杀伤性武器，安全系数堪忧——何况混混手里的这把枪，甚至没有膛线。
　　左淮清只是瞥了一眼就立刻做出决断，从为首混混面前绕到身后继续敲，中间抽空还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就这一下完全不同的触感给了混混信心，看也不看回头就是一枪——
　　“轰！”
　　“老大！”“挖槽！”叫骂声此起彼伏。
　　为首混混听到动静再抬头，才看清左淮清已经坐到头顶屋檐上，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冲他挥了挥手：“叫你们老板来跟我谈，我不接受私下报价。”
　　左淮清本以为这只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是有两个被她抢了生意的对家不乐意，也是正常的事。谁知接下来一个星期她但凡一个人出门就接二连三地出事，甚至把她烦出魔怔了。
　　更让她在意的还有一件事。
　　被混混堵巷子的第二天，左淮清那时候还没想那么多，照常准备一个人出门去工厂。路上遇到一伙游街的人，嘴里喊着不知道什么就冲过去，随后车就爆胎了。
　　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事不对劲了，左淮清下车，回头却看见林素雁往这边跑。跑到近点她看到林素雁手里是拿着一份文件的，那会她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或许就是巧合呢。
　　可后来她说车不能用了，要回基地换车，林素雁却意外着急说她们两可以换个胎。当时左淮清没有异议，随后就看见换胎时候，林素雁悄悄将地上一个什么东西捡起来塞到口袋里。
　　东西太小，林素雁速度又太快，左淮清没看清，换好胎开车路上顺嘴问了一句。没有回答。
　　有的时候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下午两人分道扬镳，左淮清回基地，沉默良久之后让刘宛白继续了对林素雁的通讯拦截。
　　而林素雁去了破酒馆，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在地上捡到的徽章拍在调酒台上。
　　宫本皮笑肉不笑，柔声就想上来劝解。不知道谁又惹了这祖宗，宫本环视一圈示意始作俑者自己上来认领，却没收到答复。
　　这时候她才有空去看林素雁手底的东西。
　　只有硬币大小的徽章在木桌上反射出光泽，看清上面头像的那刻，饶是宫本雪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验尸官，管好你的人，别有事没事来我面前捣乱。”林素雁表情像凝了层霜，一开口就是刺人，“先不说这里到底是哪边的辖区，就你这个做法，上面没有意见？”
　　宫本被骂得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确信自己手底下的人没那么大权限，何况这些都是认怂比找死快的，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谁这么有胆量？
　　......
　　对啊，谁这么有胆量？
　　宫本雪噎了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直接点名，又有心要维护这个小孩，憋都快憋死：“你在这地方讨生活就管好自己，这东西你捡来干嘛？”


第30章 万顷波中得自由
　　夜晚的边区罪恶滋长，若不是生活所迫，除了流窜各处的混混强盗黑手党，没有人愿意夜行。自从那天被人堵过，左淮清晚上没事就会去基地附近巷子，有她在至少那些流匪不敢作乱。
　　但她本就轻微失眠，这样一来症状更加严重，连着近一个星期没睡好觉后，加重的黑眼圈终于被注意到。
　　被林素雁挡在书房门口的时候左淮清火气还大得很，瞥了她一眼就开口让人滚。但林素雁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换了个姿势把门堵得更严实，另一只手按开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22:40
　　确实挺晚。左淮清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转身就想走。
　　也不知道林素雁为什么会那么灵活，拐个弯下楼的时候又把人堵在门口：“你去哪？”
　　左淮清顿了一下挑起一边眉毛，显然就是你问这个干什么的意思。这时候林素雁的眼力劲好像完全失灵，固执地拦着左淮清不让走。左淮清先是恼怒，叹了口气后终于开口：“我有事要办。”
　　林素雁目光灼灼：“什么事，我也要去。”
　　不到三个月，两人的日程表都快成共享的了。左淮清知道自己瞒不过，索性勾手，示意林素雁跟上。
　　出了基地，两人在低矮交杂的房屋间穿梭。这时候林素雁才意识到花满瓯的变化，她跳跃奔跑的速度极快，借着夜色的掩护让林素雁自己跟上都有点勉强。
　　明明两人几乎所有时间都绑在一起了，她是什么时候有空锻炼的？林素雁不愿细想，她意识到不甘心囿于此地的人不止她一个。
　　高速奔跑会极快地消耗人的体力，林素雁逐渐感觉自己力不从心，抬头看那个敏捷的身影却一直不远不近地扯在前面，她暗自咬牙加速跟上去。左淮清轻呼一口气，奔跑的时候她耳边整个世界都静音了。
　　但很奇怪，她能听清林素雁的呼吸声。从最初的均匀到后面越来越粗，越来越迟缓，拉长——
　　真奇怪。
　　左淮清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这段时间差不多是四五个地方轮换，每天都能遇上一些被打劫的普通人，可想而知其他地方有多少。但她也没办法了，她只能救眼前人。
　　眼前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素雁。你那么执着地跟着我，是也等着我去救吗？
　　前面就快到一个她值班的地点，左淮清放缓了脚步，凝神听着林素雁的呼吸声。在确定身后人状态差不多了左淮清才停脚，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便携水胶囊扔过去。
　　林素雁已经跟得三魂丢了七魄，没想到花满瓯还带了水，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咬开。感谢当代科技，这么一个小胶囊能储存近五百毫升水，她边放缓脚步原地转圈边喝水，有些震惊地看向花满瓯。
　　花满瓯好像脸不红气不喘，什么都没说正在往下看。这里莫约有三层楼高，站在房檐上的视觉效果其实有些惊悚。林素雁着急想去拦，却先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女性都对这种带着下流意味的笑声和口哨很敏感，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林素雁眼神一凛，往下看去，果然看见两个不怀好意的地痞走过来。巷子这头两个刚下夜班的女人如惊弓之鸟一样左右观察。
　　林素雁一急，四处找能下去的地方。花满瓯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弹弓，对准其中一人拉开——随后精准打到他手腕上。混混手筋一麻，抗在肩上的棒球棍脱手砸到地上发出巨响。两个混混四处寻找袭击者，最后是没被打的那个拉着人，哆哆嗦嗦往上指：“在......在那！”
　　月光澄澈，左淮清的脸却因为背光甚至有点晦涩，又因为角度凑巧眼睛里反射出绿色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被打了手筋的那个呆呆地望着她，隔了三秒后突然跳起：“鬼呀！”
　　落荒而逃。
　　女人却看清了左淮清的脸，冲她笑笑之后加快脚步离开。左淮清颇有些遗憾咂嘴，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两个橘子，扔了一个给林素雁，就地坐下来开始剥橘子。
　　今天晚上的花满瓯实在是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状态都不像，林素雁开口声音带着迟疑：“老大？你每天晚上就来外面巡逻？”
　　“对啊，很意外吗？”花满瓯手里的橘子已经剥完了，抬头看她。这时候林素雁才发现花满瓯吃水果的时候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仓鼠一样。她有些呆，或许是因为花满瓯理所当然的语气，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来坐。”花满瓯拍拍身边一块地，于是林素雁也过去坐下。这里一片房子都是差不多高，两人坐在房顶上，一时间感觉距离月亮也不远。
　　夜风轻柔，林素雁有些手足无措，花满瓯却不出声。她几次开口想解释，思考后又组织不出词句。纠结之际，花满瓯却笑了。她问，你在想什么呢？
　　那一刻林素雁真的以为花满瓯将自己看透了，慌张地想解释。花满瓯却只是一摆手，随意地挑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你知道的嘛，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里也院长也没有给我们取过名字。我的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声音冷静，闲适到了一种几乎有些残酷的地步。她问林素雁，你想听我取这个名字的寓意吗。
　　林素雁张口，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不想听，却怕花满瓯立刻翻脸让她滚，尽管知道这可能性很小，却依旧只敢闭嘴。
　　于是花满瓯接上话：“古中国有句诗，叫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林素雁对上花满瓯的眼神，竟无端觉得她眼神里有点悲伤。她这么坚定的一个人，竟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感到悲伤吗？林素雁顿住了，感觉到喉口有一块艰涩不上不下地噎着她的心和肺。
　　左淮清看着林素雁。这已经不是会偷看她的小孩，会傲娇地装作不喜欢自己扭头却约架所有说她坏话的人的小孩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对林素雁，也像是对自己说：“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谁阻挡我，我就放弃谁。”
　　林素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像爱意上头后被泼了冷水的二愣子，定定地望着花满瓯，感觉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劝她有的东西终究不属于她，一半在叫嚣着让她反思绝对有什么东西自己没遮掩好让花满瓯发现了，徒劳地试图修补。
　　说完话，花满瓯也转过去不再看林素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浓烈的情绪褪去后，理智回笼，林素雁看着花满瓯的背影，念头越来越清晰。
　　“你在害怕什么。”
　　林素雁说完，花满瓯强装自若打拍子的脚停住了。
　　林素雁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这笑声格外的讽刺，接着她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人，她和你一样，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谁也不说，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资格和她并肩。后来她死了，我花了两年去试图复现她的理想。”
　　左淮清愣住了，一个念头隐约出现，只是太过离奇以至于她不敢细想，否则实在是有过于自信的嫌疑。就那么两个月，会有人为此为她搭上两年，甚至之后的一辈子吗？
　　然后她又听到一声轻笑。林素雁顿了顿才接上话：“然后我才发现，这是真他爹的难。”
　　左淮清本来眼泪还在打转，这一句直接给她整笑了，哭笑不得地转过来看着林素雁。林素雁盯着花满瓯，缓缓道：“我借用了不少我家里的力量，还有不少坑蒙拐骗来的，就这样还功成垂败，换了个身份来边区避祸。这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左淮清话已经被堵死了。林素雁这么几句话把自己的底牌全交代了，倒成她不坦诚了。不过林素雁这个时候可能想到了别的什么，已经不在意她的表情，盯着虚空处声音带着点喟叹：“ 所以有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这些人的心得硬到什么程度啊，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你们吗？”
　　左淮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过于涩的橘子在她嘴里泛出苦味，逐渐蔓延至整个口腔，沉默良久。林素雁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两人视线落点一齐聚在林素雁手里的橘子上。
　　林素雁的指甲一直被修得很平，剥这种半生不熟橘子的时候有点艰难，开口处一些汁液染到她手上。但她不管，只是慢慢剥着，将橘子皮整块褪了下来。好在就那一瓣裂了，左淮清有些突兀地想。
　　然后林素雁把橘子分开，塞了半个到左淮清嘴里。
　　左淮清：！！
　　不得不说她的口味偏好是真的奇怪，这种半生不熟的橘子最得喜爱，左淮清只用了一秒就接受嘴里的橘子，咀嚼到后面甚至有些愉悦地眯起眼睛。
　　林素雁目光暗了一下，再对视上又是笑意：“可能我说这种话你现在不会相信，但我会用时间来证明的，我站在你这边。”
　　月光沿着她的山根到嘴唇描摹出世间罕有的锐利线条，映到背光的侧脸上，还是没能遮住她的眼神。左淮清抬着头几乎看呆了。
　　长久处在风雪中四肢冻僵的旅人在遇到热源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是刺痛，对于许多习惯疼痛的人来说，暖意，善意，反倒成了会带给他们更深痛感的东西。
　　但至少这阵刺痛过去，总会好起来的。
　　左淮清感觉自己眼睛睁得发疼，却固执地兀自睁眼，盯着林素雁。
　　她想，我该信你吗？
　　*
　　踏入奥拓拉夫超算中心的一瞬间，饶是自认见多识广的郁白风也差点没忍住惊呼。
　　通过漫长冗杂的身份验证和安全检查，按照郁白风一贯的作风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但这里毕竟是研究院，她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硬憋回去。
　　于是就看见了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金属材质的，极类似大脑形状的半球体靠着不知道什么力悬浮在空中，上接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管子，蜿蜒着不知道通向何方。
　　在这么一个人造的巨物面前，哪怕高声都像是对它的不尊重。郁白风把惊呼咽下去，拉住小汉密尔顿的衣袖轻声道：“这是什么？”
　　“没有名字，我们都称为‘祂’。这是各城邦塔运转的核心，奥拓拉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证祂的正常运转。”
　　小汉密尔顿停顿了一下，才接上接下来的话：“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郁白风眉心一跳，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她刚想问，小汉密尔顿却已经拉着她往里面走：“我带你参观一圈吧，你想先去哪里？”
　　鉴于拿人手短，郁白风一直保持着一种非常良好的“你说得都对”的态度，不远不近地跟在小汉密尔顿身后几步。汉密尔顿自从初见后就回去和父亲打听了郁白风的性格，自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声音放慢了点。
　　“这里是住院区，不少精神波动难以平复，或者精神图景被损坏过的哨兵在这里疗养。”汉密尔顿回头看到郁白风挑起的眉角，又联想到外界传闻中联邦对哨兵“单次作战武器”的态度，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联邦对待哨兵的态度其实挺和善的，除非完全没法救治，不然都会尽我们最大力。这两年听说医疗部这边还做出几项重大突破，有望利用创伤最小的方式修复哨兵的精神图景。”
　　郁白风笑了一下，冲着小汉密尔顿挤挤眼睛：“那完全没法救治的标准是什么？毕竟我可是听过不少深爱着彼此的哨兵和向导就算精神跌入井中也能救回来的故事哦？”
　　这话冒犯得有些过了，和指着鼻子骂他们都是尸位素餐的混蛋没什么差别，小汉密尔顿面露尴尬：“你也知道向导是各城邦的珍贵战略资源，如果不是向导想入井救人的意愿够强烈，我们是没有办法强迫的，你说呢？”
　　郁白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余光扫过两边玻璃后的“康复区”。她在路上牌子上看到了分区，这里穿着病号服在做康复训练的人又多了起来。
　　而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错认的背影。


第31章 她……是你前女友？
　　注意到郁白风的眼神后，小汉密尔顿转过身。
　　郁白风收敛情绪的速度很快，只一秒就给自己选好人设，本色出演一个颇有家财但对政府大人颇为敬畏的投机者：“这种康复中心，你们收人有条件吧？你知道的我们家有这方面的业务，我了解一下，不用说得很详细......”
　　小汉密尔顿不疑有他，走上前来接着窗口对郁白风讲解。说到他们会负责收容一些病程不可控的哨兵的时候，郁白风唤醒了胸针里的微型摄像机。
　　郁白风标准的笑容让她的眼神变得看狗都深情，但显然老汉密尔顿没记得给自己儿子交代这件事，以至于小汉密尔顿被这眼神盯得飘飘然早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倒豆子似得把基本信息倒干净了。
　　听完，郁白风假装不在意似得左右看看，指着她关注全程的那个人走进去的一个人高的机器：“这是什么啊？”
　　小汉密尔顿侃侃而谈的气势顿住，和无辜不知情况的郁白风对视良久，才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深呼一口气：“这个据说就是他们的新项目，依靠一些科技手段来帮助修复哨兵的精神图景，不过具体的运作方式我也不太清楚。”
　　听罢郁白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小汉密尔顿先入为主认为郁白风是想将这玩意商业化，还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劝解。确定拍到了所有能拍到的东西后郁白风也收回了视线，跟着小汉密尔顿继续往前走。
　　*
　　左淮清沉默地拉着进度条，观看视频里那几秒出现人影的镜头，已经靠近凌晨，盯着电子屏太久导致她眼底已经出现不少红血丝，但她全都忽略不管。
　　几个小时前郁白风和她联系时的一字一句好似都在耳边，接收传输的过程中她的手指神经质地在桌子上点依旧难以发泄心中的急躁。她又怕是郁白风认错人，又怕郁白风不是认错人。
　　直到她点开视频。
　　这个背影她两辈子都不会认错。
　　当初就是这个人，把刚刚分化，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的左淮清带回檀岛塔，一点一点教她辨认现实与精神世界，开发向导必备的各种技能，她的领路人。
　　柏雁芙。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左淮清甚至有种恍如隔世感。明明老师出事那天，尸检是她亲眼盯着做的，死亡报告是她亲手盖上的章。
　　左淮清猛地起身，一阵目眩。明明正常吃了晚饭，大概是她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了，还是免不了有点低血糖症状。左淮清暗骂一声，胳膊却被人扶住了。
　　是林素雁。
　　说来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会顺杆爬培养另一个人习惯的人更甚。自从发现了花满瓯失眠喜欢出去乱逛之后，林素雁就开始每天来逮捕她睡觉。
　　看到屏幕上明显偷拍视角的视频，林素雁很有自觉地转过头去，只是扶着花满瓯的手一动不动。花满瓯缓过来也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开口：“这么乖觉？正好你来了，你也看一眼。”
　　林素雁莫名其妙，但她向来不拒绝花满瓯的要求，直接坐下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看完，她的脸色也变了，抬眼有些迟疑地望向花满瓯。
　　“我先声明，可能是因为我出生在梅州所以对檀岛这边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但这个人，这个人......”
　　左淮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
　　对左淮清来说，柏雁芙是她的人生引路人，是她前半段人生中唯一的方向，对于世人来说，她是大名鼎鼎的联邦奠基者，脑袋上的title三行写不下，就算是从联邦中央往下数她都能排的上号。
　　空气凝滞良久，左淮清突然开口：“我真的要去一趟。”
　　林素雁反应也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别闹，我不是单纯为了这个人。我在联邦的线人给我发了消息，她拍到了昆吾石的合成实验室，我总归是要去探一下路的。”
　　林素雁挑起眉毛，沉默了一会之后突然开口：“我没说你是为了这个人去的啊。我只是想跟着你去而已。”
　　左淮清沉默，僵硬，转移话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搞两块来，测一下放射性给翟竹反推烂尾楼爆炸之前的含量。”
　　“都有理，我们尽量。”林素雁答应得很快，看得左淮清无端紧张。要是她突然问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该怎么答？左淮清沉默，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林素雁好像有些过于迟钝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左淮清意识到自己的紧张，掩耳盗铃般将林素雁的脑袋掰过去，声音闷闷的：“不准这样看我。”
　　*
　　把视频传给花满瓯之后，郁白风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等了近两个小时依旧没有等到花满瓯的回复，无论是关于昆吾石的还是关于这个人。
　　面前的屏幕里也是那段视频，郁白风一遍一遍拉着进度条，试图找出说服自己这不是柏雁芙的证据。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这个人的身份确定了，背后代表的意味简直让郁白风不寒而栗。
　　昔日的联邦奠基者被软禁，从动作上来看甚至还疑似有脑部损伤。是旧伤叠加，还是有违禁药品......？
　　郁白风深呼一口气，通讯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接通，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慌：“你手下的亲信有没有在皇后街这边的！派个人来！他们好像狗急跳墙了！”
　　分辨出声音郁白风简直要晕倒。谁能理解她这个表哥为什么在大选前夕不好好在家躺着非得一个人出门，不过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郁白风匆匆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
　　正式出发之前，有无数个人找过左淮清，问她想好要和林素雁一起去上城了吗。
　　其中以志田为代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志田由理本人还动过亲自上阵的念头，在被左淮清点了一下扭到后腰麻筋后遗憾溃败。
　　另一派以克莱夫为代表，决定围魏救赵，找了个时间去和林素雁好好谈谈。但很不幸的是哨兵在切换战斗形态之后面对普通人几乎是无解的，林素雁单挑到后面甚至打困了要求她们一起上，打完这场她就收获了不少迷妹。
　　好说歹说左淮清是说服了志田由理是时候服老，林素雁也是很迅速地打败了质疑她保护老大能力放话要找她单挑的所有人，两人很迅速地收拾东西出发。
　　在边区两人还能靠机甲车赶路，等过了第一个查身份的口岸两人就只能靠步行了。左淮清说服郁白风给她们两个准备了两套假身份，混进招人的队伍里当保洁。
　　这活没什么难度，只是在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林素雁还是眉角一跳，拉着花满瓯就进了浴室。
　　左淮清一头雾水，在看到林素雁掏出一罐胶水试图往她脸上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把人手按住一脸不理解：“你干嘛？”
　　“不是，就我这张脸，就你这张脸，我们两个，”林素雁气结，你你你了半天依旧说不出话，“真的认不出来吗？”
　　左淮清莫名其妙地盯了林素雁良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刚取到的ID卡拿出来给她看。一人一张，证件照都和她们本身的脸型相差无几，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只是轻微的发型改变和瞳孔颜色改变，林素雁差不多变成......左淮清突然笑了一下，不敢直说林素雁的身份卡照片看起来像精神小妹。
　　十五小时后，林素雁顶着一头黄毛，左淮清顶着绿眼睛和三个大到夸张的美式耳环继续赶路。
　　一直混到了等着检查身份的队伍门口，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奥拓拉夫主楼，林素雁才有了点实感。
　　前面队伍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疑似是有人的身份证明有漏洞，很快有看衣着职级更高的管理人员过来交涉，一时间没人管得到这边。
　　林素雁伸脖子望着那边，语气有点担心：“我们的身份不会被查出来吗？”
　　左淮清心不在焉，瞥了那边一眼心道郁白风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是别想着夺权了，早点回家当乖乖女比较有前途。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她能见到柏雁芙，她要说什么？
　　根据郁白风传回来的照片能看出来，柏雁芙的状态明显不对，甚至由左淮清一个阴谋论主义者来看绝对被注射了控制神经的药物。
　　她还能认出我吗？
　　左淮清活了两辈子，对超出友情的亲密关系都太过陌生，但凡她经历过一个普通人的成长时期就知道自己这种情绪像是离家很久的游子对妈妈的陌生，又称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见上面就好了。
　　但此刻她无暇分辨，只得茫然地抓住她手边的，她认知里最亲密的人，眼神甚至都有点失焦：“她还能认出我吗......我应该和她说什么？”
　　林素雁顿了一下，电光火石间扭回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林素雁：这语气，她是你前女友？


第32章 被迫分开
　　左淮清沉默。
　　她看不懂林素雁的眼神，但她很快联想到林素雁当初来培育所都没人陪同的历史，自觉理解代入，拍了拍林素雁的肩膀示意她不要难过，给林素雁拍得更加一头雾水。
　　刚刚拿着机器检验排队人身份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她们这边，林素雁呼了一口气，将带着手环的手腕递上前，低眉看着脚下，一副温顺样子。
　　对这种一看就是来自底层不知道动用多少关系才求到这份工作的人检查人员显然没什么为难的意思，匆匆扫了两眼身份信息就放了过去，林素雁走之前还有些看不下去似得提醒了一句有空去把头发修修。
　　林素雁提着一口气，直到过了x光扫描仪才放下心来回头看，然后就被定在当场。
　　花满瓯本来在她后面一个，谁知现在被一群人围住，虽然没有刚刚拖人闹的动静那么大，但关注度也不低。
　　林素雁脑袋“嗡”一声，条件反射想回去，却被路过一人抓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那是你朋友？”
　　林素雁脑袋很乱，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应完才意识到不对抬眼看，是个很陌生的脸。那人嗤笑一声，松开抓着林素雁的手：“来了这里就不要有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你这位朋友就算能通过他们的审查也多半会分到一些很难干下去的岗位，你现在过去就是和她一个下场。”
　　说完就走了。
　　林素雁静默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花满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对方没对自己说，就说明对方有自己的规划。她过往经历养成的服从性在这时候有了很好的体现，强压着怀疑站住了脚。
　　那边的争执声渐小，花满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还从围做一团的管理中走了出来，冲林素雁眨眨眼睛：“走吧？”
　　后面是统一分配室，所有经过了身份检验的候选都要在这里等最终的分配结果。两人目不斜视地并肩进门，坐下。
　　“你刚刚怎么了？”
　　“我在思考一件事。根据我的线人所说，他们分配岗位的时候是人工，那分配的根据是什么？”
　　“你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些岗位早就是能拿机器替代掉的，清洁工也是这些所谓的‘监管者’也是，不过是政府为了给一些没权没势的人一个糊口的工作而已，性质更类似于古地球时代那些......社会保障和救济？”
　　林素雁明显没听懂花满瓯说的是什么东西，迟疑着想扭头。花满瓯低声说了一句别动，随后接着解释：“是人都有好恶，我赌一把，如果真的把这些人惹怒了，在他们的权力范围内能最大限度给我使袢子的地方就是给我分一些难以胜任的工作。”
　　还有半句左淮清瞥了一眼林素雁，没说完。以她对这种地方的了解，越是触及核心课题组的人，越......难以相处。
　　林素雁静默了一下，面前大屏很合时宜地跳了一下，鲜红的字出现——以下人员至精工车间报道。
　　下面是一串名字，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串四位数。林素雁看清名字之后挑了挑眉，扭头看着花满瓯，用几乎是气声开口：“恭喜，我们两个一起被盯上喽。”
　　左淮清气结，想骂两句，那边监管者已经开口喊：“0562,0563，在干什么！”
　　*
　　一排人跟着又进了一个小房间，左淮清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就听林素雁压低声音说了一声不好。还没等她问，为首那个监管者面无表情宣布：“精工车间是整个研究院最为重要的地方，为了防止一切意外，所有人都要在这里换上统一的工服。”
　　话落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人偶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近半分钟终于有人开口：“在哪换？”
　　那人挑眉，一脸不屑眼神点了点地，众人愣了一瞬，不知是谁轻声骂了句草。
　　监管依旧背着手站在那里，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宣布：“女性可以进旁边的隔间，待会会有我的女性同事来监督各位换衣服，其余人在这里脱就行。”
　　林素雁咂舌，现在市面上是有不少能躲过x光和电磁检验的摄像头，但无一例外价格都很高昂，来这一套与其说是检查，保护实验安全，不如说是给他们这些人的下马威。
　　她沉默，衣袖却被花满瓯拉住，成为最早几个到隔间的。确定那边听不到两人讲话的声音，林素雁才收起气势悻悻道：“他们这样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嗯嗯，”这里在之前可能是什么会议的准备间，角落盘子里还放了几盘微缩能量棒。花满瓯摸了两个过来递给林素雁，不甚在意地剥开包装啃了一口，“所以呢？”
　　林素雁被问愣了，却听花满瓯继续道：“你是能替他们跳过这道程序还是能给他们发这笔工资？据我所知劳务费可不低哦。”
　　这种微缩能量棒基本是高蛋白高碳水的混合物，就算做了口味也不怎么好吃，花满瓯嚼得一脸痛苦依旧在努力。林素雁怔怔地看着她啃完一整条，两人对上视线，花满瓯轻声道：“对真正身处底层的人来说，能赚够钱糊口已经是一个很足够的理由了，他们会做出选择的，至于你，现在吃点东西，待会别饿晕。”
　　进门冗长的安检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更何况今天为了赶路两人凌晨就出发，早就饥肠辘辘。但林素雁没动，她盯着花满瓯的眼睛，在想另一件事。
　　林素雁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花满瓯这样的矛盾体，她有时候看起来很心软，有时候又冷酷得不似一个人。林素雁翻来覆去地组织语言，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她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这统一的工作服不知道是犯什么毛病，完全纯白，所有人换好站在一起之后蔚为壮观。林素雁一边咂舌在心里想这后勤部什么毛病，一边借着余光四处打量。
　　出了房间她还留意了一眼，没看到被分到其他部门的人，如果说那时候只是稍微有点嘀咕，再往前，发现只有他们是单独走的另一条道，周遭几乎没有什么人，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林素雁轻咳一声，给花满瓯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左淮清自然也察觉到不对。郁白风给她的视频不长但她几乎是一帧一帧看过去的，这周围的装修风格明显不同，以及没走多远众人又被带进一个房间，这里的监管人员明显更多一点。
　　跟着领队监管的指令众人分别站开，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监管人员，左淮清直觉不对，刚给林素雁扔了个眼神，头就被套住。
　　“非常抱歉出现这种事件，但鉴于上级的要求，我们需要给各位带上头套。不用紧张，我们的监管人员会负责把你们引导到各自的岗位上，完成工时之后会有人来接你们出去。”
　　左淮清暗骂一声，手臂已经被人钳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全程她都在试图靠着方向感记路，但超算中心作为联邦基石的地方，即使是靠吃社会福利进来任职的监管人员做事都滴水不漏，甚至还会带着她在一个固定的路线上转两圈。如果是完全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来说这些手段完全够用了。
　　但很不幸左淮清不是。
　　前世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抗晕眩训练在这个时候起到了莫大的作用，左淮清在脑子里默记着，逐渐完善出了一张三维地图。
　　到了地方，头套被一把扯下丢在旁边，左淮清眯着眼适应强光，却捕捉到了监管人员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于是她陪着笑脸，大致找了个方向朝监管一点头。监管声音冷淡下来：“这里有工具，从现在开始你的工时开始记时，你的面容已经被输到系统里，刷不开的门就代表你没有这个权限。到了时间手环会震动，与此同时你的工作进度会被报告到中控台，完成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报酬。开始吧。”
　　说完就出去了。
　　左淮清盯着人出去的背影，兀得笑了一下。这位带她来的监管人员絮絮叨叨一大堆，几乎是在给她明示了。如果不是看在这是郁白风的人的份上，她几乎有些不忍心坑对方了。
　　清洁间没有监控，左淮清从头发里掏出一个硅脂制贴片贴在手环背面。这玩意是翟竹在她们出发前一晚上赶制出来的，能在一定范围能屏蔽手环终端的检测，不长，只有八秒，但对左淮清来说够了。
　　她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连着口罩都带了过滤程度最高的，全身上下皮肤只有眼睛那里露了一条，然后推门出去，入眼是一排一排的超净工作台，工位上坐的所有实验人员统一白大褂护目镜，动作精细，偌大的房间落针可闻。
　　借着余光左淮清边走边打量。她分到的任务是分拣实验废弃材料，因为是社会福利性质的岗位，任务也不重，因而当她从中拣出一块极类似昆吾石的深绿色晶体，左淮清简直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第33章 挑眉
　　莱斯特颇为气定神闲地在军部躲了近三个月，才终于收拾东西准备露面。
　　她从来到走的态度都太过于理所应当，以至于希尔照常给她送黄油烤饼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副官在帮她收拾东西，希尔一急，将人拉到一边才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沉默半晌道：“你这么急着走？”
　　莱斯特将一缕卷发捋到耳后，看着范.希尔，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完美：“毕竟很多东西都需要我出面主持，何况最近形式不是已经变好了吗？没事的。”看出范.希尔欲言又止，莱斯特自认善解人意地补上一句：“何况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不会有大风浪的。”
　　她说的时候是真没考虑过什么暗示含义，但这话落在范.希尔耳朵里简直心疼得不能再心疼了，世风日下，寡母孤女，人心不古，呜呼哀哉。
　　于是带着这种滤镜，他还是忍不住劝：“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邓肯家的小儿子在闹着要和一个平民女人结婚，杰克逊几家在混战，为了那劳什子遗产，一时半会没人有空对林家下手的。”
　　这时候莱斯特终于分出了个眼神给范.希尔，似笑非笑地：“那你家呢？据我所知，老爷子刚疏通关系把你大伯家的小儿子送进众议院啊。”
　　范.希尔没想到这种私密的事都能被莱斯特翻出来。他祖父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要求他堂弟将名字改了，全程都找了中间人，莱斯特是从哪里找到的消息？
　　对面女人冲他一笑，额发落了几丝下来遮住了小半眼睛，让范.希尔看不清眼神。他静默了一下，开口：“下个月就是学长的祭日，我带点什么好呢？”
　　他嘴里的学长就是林弘光，那个在军校和他抱团搞霸凌，毕业后却靠着家里的权势把所有事情压下去一路仕途顺遂，身居高位。
　　莱斯特笑容不变：“我会主持的，不劳学弟费心了。”
　　范.希尔动作顿了一下，猛地将手里食盒砸到地上，清脆声音让饶是下决心装聋的副官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而莱斯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好像一具精致的人偶，无论何时都带着完美的面孔，岿然不动地应付四面八方的试探，孤芳自赏。
　　望着莱斯特离开的背影，范希尔想。
　　怪不得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和莱斯特在一起。
　　*
　　回了林家老宅秘书即刻给她递上一份日程表。秘书是莱斯特从马拉佛城带来的亲信，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疲倦，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这都谁跟谁啊，最近不想见官老爷，看见就烦，能推的就帮我推掉。”
　　秘书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将日程表收走，片刻后端上来一杯咖啡和几块点心，温声道：“小姐吃点东西吧，在那呆了两个月都瘦了。”
　　“真的假的？”莱斯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抓住秘书的手：“张妈，晚上我想吃龙井虾仁，要你做的。”
　　“好，”平时在外人面前一丝不苟的秘书现在笑得一脸慈爱相的皱纹，“还有什么吗，我一起给小姐做。”
　　莱斯特歪头思考良久，整个过程中张妈都那样看着她，以至于她几乎生出一种错觉，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她的不是张妈，而是另一个与她关系很近的人。于是她鬼使神差开口道：“你说......隔壁民主党和维新派，你会选哪一个？”
　　她本没有期待回答，谁料秘书就那样看了她的眼睛良久，然后对她说：“是我的话我会选维新派吧，毕竟她们看起来是真的在为我们考虑为我们赚钱呀。”
　　秘书走后，莱斯特沉默了很久。
　　*
　　郁白风与小汉密尔顿约会的第二天，郁苑杰就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急哄哄地跑来问她情况。
　　郁白风不胜其烦，第八百次对着郁苑杰比出拒绝的手势：“那种小毛孩我真的没什么兴趣！我们没有可能，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瞎说，”郁苑杰才不管，一门子陷在自己的思路里，“你要对他没兴趣，你怎么主动约人家，还约的人家工作的地方？直接到了解生活那一步了？诶呦不要害羞嘛，跟爸爸说说。”
　　郁白风还在核算这个季度的财物报表，她总感觉不对但一时半会找不出问题，正烦躁着呢郁苑杰还来这一手，整个人的戾气马上要压不住了：“我真的没有兴趣！Stop！我现在只想赚钱好吗！”
　　郁苑杰看表情明显还是不信，语气玩味：“那你主动去约人家干什么？何况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比他家小孩小五岁哦。”
　　听完这话郁白风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要说是为了给我边区的朋友打探情报你能被吓死吧大概，一时半会又编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干脆胡搅蛮缠：“约人家就代表有意思吗？不约就代表没意思吗？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古板诶。”
　　随后郁白风就发现她爹顿了一下，好像是认真考虑起来的模样，内心大惊。两人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会，开口。
　　“我开个玩笑的，但我确实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我觉得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但作为父亲呢，我还是希望你能找点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这样你以后的压力也不会太大。”
　　两人面面相觑。
　　郁白风几乎要疑心是自己压力太大，听岔了自己的话，什么叫“这样你以后的压力也不会太大”？而且看他这意思，好像自己以后的对象还得参与她对公司的决策？一辆车两个驾驶员算怎么回事？
　　亦或者说，谁来当那个最终做决定的？
　　郁白风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头晕，有点不愿细想下去了。
　　那她算什么？一个过渡人员？一个公证人，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将这个她奉献了很多的公司从父亲手上转交到丈夫手上？
　　她说不出理由，尽管她认识的不少姐姐都是这样，但她就是固执地觉得不对。
　　看到郁白风的眼神，郁苑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仅限于此，他不知道哪里是两个人认识不对等的地方，也就无从补救，因而他沉默了一会，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等门被合上，郁白风操控着僵硬的肢体坐回凳子。账本摊在面前她却不想去动一丝一毫。
　　有什么意思呢？这不对吧？
　　*
　　左淮清屏息，将手里如米粒一般小的昆吾石放在眼睛前观察。
　　翟竹给她科普过，这玩意能作为不少化学实验的高效催化剂，因而很受大型化工厂喜欢——当然，仅限上城，造价太贵了其他地方的工厂完全用不起，也就上城这种愿意用钱换时间的地方会用。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废弃物中？
　　全身上下都是超算中心统一的工作服，左淮清不至于傻到认为走的时候能将衣服穿着走，思考了一下还是将东西贴到了手环背面。
　　这样一来隐蔽是隐蔽，就是不少动作下硌得左淮清手腕疼。她其实是一个对疼痛敏感性很高的人，只是同时忍痛能力也很高而已，眉头很快蹙起来。
　　和异物磨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左淮清分拣着废弃物，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在边区熟悉了之后，左淮清有时会和林素雁一起做饭。之前一切顺利，直到她发现林素雁一点辣味都不能接受，而她炒番茄鸡蛋都要加一勺辣酱。
　　当天餐桌上两人对对方口味进行了一些非常刻薄的锐评，包括但不限于左淮清认为酸甜口是哄小孩的口味，林素雁质疑爱吃爆辣是不是有点m倾向，最终战斗截止在左淮清的一句话里，她说，是不是幼年缺爱才对这种小孩口味情有独钟。
　　其实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左淮清就后悔了，看着林素雁一下暗下去的眼神更是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日里和志田那帮人刻薄惯了，一下来个这么乖的她还有些不适应。
　　后来是怎么哄好的呢……她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左右那段时间不忙，她得空就往林素雁家里钻，在某一次她又端出一盘酸甜口番茄炒蛋之后，她看见林素雁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如果是平时左淮清肯定忍不住要嘴贱两句撩闲一下，但她顿了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又回了厨房。
　　那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林素雁不生气了，直到当晚她走的时候，林素雁死缠烂打要求亲她一口。
　　接吻。
　　她们没有口头承诺过的恋爱关系，但林素雁就是那么顺理成章地要求接吻。她的态度过于自然，好像这是一件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以至于左淮清都被她带出了坏习惯，习惯了一些分别吻，习惯了自然地亲脸。
　　直到现在，两人被迫分开，左淮清才迟钝的意识到不对，她好像越来越习惯答应林素雁一些实际上过火的要求了。
　　但立场所致，她们没有未来的，她想。
　　一边干活一边胡思乱想就是容易出问题，指尖传来刺痛，左淮清手一哆嗦，流血了。
　　手环上检测她体征的程序立刻识别到，刚刚赶她走的监管人员推门而入，其中一个抓着她的手看了一下，说要去医务室。
　　去就去吧，左淮清胡乱应了一声，跟着监管人员出门。过了一个拐角，见走廊那边也有两位监管一个社工走过来。
　　看清的一瞬间，左淮清猛然感觉自己心跳了一下。
　　是林素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林素雁还冲她挑了挑眉。


第34章 黛玉倒拔垂杨柳
　　两人只是一错眼，左淮清屏息凝神，压着脸上所有的异状，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不往那边飘。身前身后各站着一个监管人员，左淮清过热的大脑依旧没处发散，迫切地想干点什么事。
　　带领她的监管人员和带领林素雁的监管人员好像认识，左淮清注意到两人互相点了个头示意，然后她前面那人扭头吩咐走快点。
　　行吧。
　　手环内侧，坚硬晶体还在不甚明显地磨她的腕骨。左淮清轻呼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躁动跟着人往前走。整个走廊都像人梦境中的标准走廊一样没有任何标志物，往哪看都是一片纯白，盯久了几乎要疑心自己有了雪盲症。
　　但左淮清耳朵一动，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可能对许多人来说这都像是天方夜谭，但左淮清确信自己能分辨出林素雁的脚步声。大抵是从小接受礼仪培养，她落脚是很轻的先落脚跟，比较其他人更少了一点拖沓的感觉。
　　一路安静，一行人前后脚进了医务室。左淮清快速地打量了一圈，颇为满意。
　　如果说在外面还有被发现的风险，隔音房间里二打四，她自认为还是没什么翻车的风险的。
　　监管示意两人坐到前面治疗椅上，左淮清迟疑了一下，瞥了林素雁一眼。林素雁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有空朝带她来的两个监管笑一下。左淮清将心放回肚子里，坐上了凳子。
　　这种医疗椅很便捷，集诊断治疗预后于一体，两人一坐上去旁边屏幕就显示椅子开始了全扫描，进度条缓慢往前走着，各项数据名录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看着代表力量的各项数据柱图不断攀升到一个有些恐怖的数字，几个监管迟疑着互相交换视线，随后耳边掌风袭来，几人都来不及换下一个念头就当场软趴趴地晕了过去。
　　敲晕人，左淮清和林素雁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尴尬地别过去。两人下手都很快很利落，转移位置收拾痕迹的动作也很熟练，扒监管衣服转移身份信息的手速配合也很无缺。
　　唯一问题是按照她们两个此刻的人设，她们好像都不应该是擅长这些东西的人。
　　左淮清将一套监管的衣服递给林素雁，林素雁顿了一下，交给左淮清一张芯片。规格两人都很熟悉，依旧是接触无线电传输，左淮清接过来，沉默地往手环上贴。
　　这一贴，卡住手腕的地方松动，东西砸在地上弹出清脆的声音。林素雁循着声音找过去，看清东西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哪找来的？”她用口型比，左淮清一开始都没读出来。
　　花满瓯没有立刻回答她，林素雁也不恼，翻来覆去地在手里把玩，突然拉了拉左淮清的衣角：“怎么带回去，这东西很重要呀。”
　　“就带着呗，”左淮清还在换裤子，被她拉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没好气道，“带不回去咱俩来这一趟不是白跑。”
　　“确实……”林素雁声音拉得极长，然后猛的站起来，贴着左淮清的鼻尖，“那姐姐接下来的任务目的地是什么呢。”
　　左淮清沉默了。
　　她听出了林素雁语气里暗含的刺意。
　　有点莫名其妙的意思，这件事在左淮清这里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同等优先级，找到昆吾石，和弄清楚那人是不是柏雁芙。但林素雁似乎不这样想。
　　或者说，林素雁希望她将“弄清柏雁芙身份”这个任务的优先级无限往后调。
　　可这是你有资格说的吗？
　　左淮清有点不爽，将林素雁手打掉，直视着对方:“如果有一天你被困，你是希望我把你丢在那里自己保命还是希望我来救你，至少尝试一下？”
　　林素雁被噎住。她能从语气里读出来花满瓯的怒意，着急的同时有点暗爽。想来是情绪上头，花满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林素雁同等地摆到“是很重要的存在”的位置上去了。
　　想到这点，林素雁软了声音安抚:“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陪你去好不好，要遇到变故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处理一点。”好歹是把花满瓯劝住。
　　冷静下来，左淮清也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但在这种地方也没空间给她分类讨论这种异样情感的来源，只能先暂且归结于环境压力的影响。
　　等到换上衣的时候，左淮清手顿了一下，眼神飘向林素雁。要求她把头转回去也太奇怪了，但左淮清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咀嚼到光滑有弹性，还是咽不下去。
　　林素雁浑然无知无觉地卖乖，对上视线的时候冲她一笑，无声地提醒左淮清，刚刚林素雁换衣服的时候她也没移开视线。想到这里左淮清更加心塞，深吸一口气掀起衣服。
　　快点换完好了，左淮清这样想。
　　也就短短几秒，她再从衣服堆中探出头来，条件反射地去找林素雁的眼神。看清那刻她确确实实愣了一下，因为林素雁视线没有在她身上。
　　没看，还是看了又转回去了呢？
　　太多杂念了啊，左淮清心道。好在林素雁没有让她等太久，确定衣服穿好东西带好后就拍拍膝盖起身:“走吧。”
　　这时候左淮清才想起一件事，一拍脑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贴片，仔细黏在手环上之后绑回其中一个监管手上，想走又不走，纠结地伸手指想去探人的鼻息。
　　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素雁看得野沉默，等着花满瓯的下一步动作。也不知道花满瓯的肌肉密度是有多大，看起来小小一个能把比她高近一个头的人拎起来，视觉效果不亚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林素雁还沉浸于欣赏只有在她心中能出现的“可爱版花满瓯”，就见人探了鼻息，又捏捏虎口，然后嘴里嘀咕着什么“看起来不太保险啊”，就这样拎着衣领，对着这可怜的监管后劲就是啪啪两下。
　　补完刀将人拎到墙边放好，花满瓯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一下，气定神闲道:“走了？”


第35章 情侣大盗
　　两人一路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如入无人之境，走了一段路林素雁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你认识路吗？”
　　花满瓯沉默，花满瓯不语，只是低头一味走。
　　好在因为身上的衣服这一时半会也没人会来盘问两人，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林素雁紧赶两步追上人，声音压得极低：“你真的找得到方向吗？”
　　其实左淮清手里是有郁白风提供的大致地图的，但她转了两圈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在没有标点的情况下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是在地图的哪个位置。
　　盯着手里的地图，左淮清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当初在学校为什么没好好听课的念头。
　　看见花满瓯脸上表情欲言又止林素雁已经大致猜到了问题所在。其实这种时候她只要顺理成章地把地图要过来就行，但林素雁没动。
　　不仅如此，左淮清也没动。
　　她靠着义气上头要求闯超算中心没问题，她打晕人处理事情的动作利落也可以解释为在边区那种环境里练出来的，但她要是掏一张地图出来就有些难解释了，怎么和林素雁解释来源？郁白风和她的联系她可不敢随便和人透露。
　　林素雁叹了一口气，花满瓯这眼神她怎么可能看不懂，要不然她这些年早就被夹在军部和议院之间被压死了。她蹲下来手轻轻抚上花满瓯的鞋。
　　还好还有这个契机。
　　刚刚慌忙的赶路，花满瓯的鞋带在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微微松开，本来也不要紧，只是林素雁主动蹲下去给她重新仔细系了一遍鞋带，这个动作就有了不少引申义。
　　整个过程中左淮清都在打量林素雁，在她系完之后终于长舒一口气，像是没招了：“手环拿来。”
　　传输全程不过几毫秒，林素雁视线落在地上一副乖觉样，在拿到地图之后终于放下心来，仔细一看惊讶几乎要摆到明面上。
　　但显然是不能让花满瓯察觉异样的，林素雁笑笑，拉着花满瓯的手往对的方向走。左淮清自认是个不太有节操的人，东西也给了就没什么好多怀疑的，但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在这种地方和林素雁拉着手走，退一万步讲，很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异常啊！急忙甩开，低声道：“你走就行，我会跟着的。”
　　接着后退几步拉开差距。
　　林素雁怔怔望着一下空掉的手，颇为可惜地在心里啧了两声。尽管两人睡过了一张床，经常一起下厨，在全基地的人看来已经到了“找不到其中一个就去问另一个人此人下落”的关系，但她们两个没牵过手。
　　林素雁闭嘴很快，决定放在心里自己回味，对照起地图。令她意外的是这张地图上康复部和医疗部位置并不远，而据她所知奥拓拉夫的医疗部干的可不是医疗的活啊。
　　她在这边心理活动一套一套，左淮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赶紧跑。林素雁被她一边走一边戳，戳到最后都戳笑了，两人暗中较劲在要被演化到拌嘴的那一刻，到地方了。
　　左淮清好像一瞬间获得了“正经”buff，看状态好像还想找个镜子理一下头发。到底是见什么人，能让她在见之前就心忧“我该说点什么”，让她近乡情怯想再收拾自己？
　　进超算中心的时候她那句心理活动或许是打趣的，但林素雁不得不重新将这件事放进考虑范围内。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可能牵扯出一串旧事。
　　那边花满瓯已经收拾好情绪，拉了下林素雁的衣袖：“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我的意思是，额，”
　　“我跟你一起进去。”
　　林素雁反过来整个抓住花满瓯的手，攥的很紧，热度从林素雁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到左淮清皮肉上，却始终捂不暖那双手。左淮清垂眸看着两个人攥在一起的手，恍惚间觉得林素雁手心烫得她几乎要脱下一层皮肉来。
　　该是痛的吧，她想，低着头继续讲：“也行，你把昆吾石带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带着跑，我，我希望你看在这几个月我对你的情分上帮我把东西送回基地，然后和志田由理知会一声，然后你想走想留我都祝福你。”
　　林素雁顿住了，沉默着试图捂住花满瓯的双手，可花满瓯将自己的手从中抽出来，抵住她的嘴唇：“听我说。
　　那个视频里拍到的疑似柏雁芙的背影真的对我很重要，如果真的是她，我一定要搞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拦着你跟我进去，但我也希望你不要问我，至少现在不要问我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意识到对面人的郑重，林素雁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攥着花满瓯的手，试图将力气给她传送一点：“我答应你，放心，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
　　得益于两人下手的对象还是级别比较高的监管，左淮清在用破解手环打开了门后完全没人对此提出异议。
　　疗养区域的温度比外面走廊更高一些，在全包防护服里两人都感觉自己要出汗了。左淮清深呼吸两下压下去烦躁，仔细寻找起来。
　　这里的陈设倒是和外面那种严丝合缝的秩序感背道而驰，用作康复训练的木桥台阶等在房间中央散乱地摆放着，左淮清一打眼根本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动线。
　　两人沉默地在一地道具中跋涉，偌大的房间中没多少人，几个银白头发的病人看到两人，冲她们笑笑又转过头去聊天。左淮清做贼心虚，反观林素雁倒是一脸坦然，好像自己就是奥拓拉夫的工作人员。
　　左淮清看得颇为震撼，用气声问林素雁是哪来的这么强的心理素质，林素雁笑了一下，心道要说自己是暗杀界的老二没人敢说自己是老大，但这种话说出来还是太有损自己的形象了，只好遗憾作罢。
　　一路过来都没有引起不必要的人的注意，左淮清意外之余又有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或许带着林素雁真的会有一点好运？
　　好在郁白风知道那天她的沉默是为什么，第二天又给她补了一份康复部的细致地图。左淮清屈指敲了两下林素雁的背，将东西传给了林素雁。
　　全包防护服的好处就是在能遮住大半特征的同时内置几乎能想到的所有功能，林素雁点了接受下一秒地图就跳到她的目镜上。跟着分区导引两人摸到了重症看护处的门口，然后在UI上找到了那个脸极像柏雁芙的人的病历。
　　——翻开的那刻林素雁就眼尖发现了异常，扶着花满瓯的肩指着其中一处：“为什么没有病症对应的时间，他们在藏什么。”
　　左淮清呼吸一窒，不敢细想背后的含义。
　　偏偏林素雁的眼力见时灵时不灵，托着她的左手稳健的不像话，轻声补充：“还有这里，精神图景波动异常是不能作为诊断的，这份资料比起病例，更像是监视日记。”
　　“好了，我说停。”左淮清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我自己有眼睛，看得见。”她骂完林素雁就安静了，站在一边摆手等着花满瓯的下一步吩咐。
　　还挺乖的。
　　左淮清撇了林素雁一眼，推门进去。林素雁紧随其后，势要搞清楚花满瓯这么执着的根源。
　　一道隔离门，和轻症活动区的陈设完全不同。深蓝色的冰冷器械和床铺无端塑造出一种肃穆的感觉，林素雁屏息跟着花满瓯往前走，一个个对着墙上显示屏里的脸。
　　其实林素雁对这位联邦奠基人的印象并不深，一个是年龄差太大，一个是柏雁芙身任多职，不少时候要为了檀岛的利益在联邦中央厮杀，无论是和什么时候的林素雁都是对手，她那会的级别也没高到能和柏雁芙有私交的程度。
　　想到这里，再提到另一个同样是敌对阵营的她的前辈，老师，但也是她最尊敬的人就也算理所当然吧，林素雁这样想。或许是因为那短短两个月，或许是她问心有愧，她总试图将自己放到和左淮清同等的位置上，好像这样才有资格想爱。
　　当然也只是想。
　　林素雁内心再惊涛骇浪面上也不会露出一点，在花满瓯看来就是莫名其妙呆在那里。她已经找到了最像柏雁芙的那个隔间，轻呼一口气，刷开门。
　　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床上人呼吸声轻到左淮清几乎疑心她已经失去了生命，从纯白被褥下延伸出无数条管子，七弯八绕地连接到床旁机器上，与其说是人身上插了管子，不如说是管束中“结”出一个人。旁边机器兢兢业业转播着床上人的心率呼吸，让她想装没看见也难。
　　“你还记得我吗，”左淮清喃喃道，手已经放在控制药物注射的中控台上。这张脸她很熟悉，但床上这个人的气质大相径庭，她记忆中的柏雁芙是一个永远笑着，笑得会让人觉得有些过于耀眼的人，而不是这里这个......无知无觉的东西。
　　“别慌，”林素雁上来把住了她的手。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害怕”的概念，思绪乱飞间左淮清突然有点想问是不是枪口抵着你的头你也是这个语气，你怕过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和你一起承担，做你想做的吧。”她说。
　　下一秒左淮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停止镇定剂注射的按钮。
　　不到一分钟那人就悠悠转醒，如左淮清所料，床上人盯着林素雁和左淮清，视线漂移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你们是谁呀。”
　　甚至声音都很稚嫩，像刚学说话的小孩，左淮清不确定是自己找错人了还是柏雁芙太久没和人对话过的原因，迟疑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那人声音拖长，左淮清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在期待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然后听得那人接上话，“来给我送药的老师吗？你们换人了吗？”
　　左淮清的心极速沉了下去。
　　那人还在讲：“你们今天来的好早哦，平时都要到下午呢，那我能不能吃完药再睡一会，然后再去做训练啊。”
　　左淮清原本想了一堆话，从怎么唤起柏雁芙和自己的记忆到问出她的遭遇，但站在这里，她突然感觉这一切都没有用，她不会承认这是柏雁芙。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林素雁突然上前，将手环上的报警展示给她看。左淮清满腔情绪顿住。这是她们安在那四个监管身上的报警器，通过检测状态来推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了报警就说明他们已经快醒来了。
　　“我们得走了。”
　　事态紧急，左淮清没有多话，重新把镇定剂数值调回。临走之时左淮清左右纠结依旧不死心，取了一段那人的头发。注意到林素雁的眼神她只是苍白解释道：“回去测一下，万一对上了呢。”
　　*
　　到了实验部左淮清就已经如鱼得水，一路拉着林素雁抄小道，几下就到了中转室。看到两人是前后脚进来的那监管挑了挑眉依旧没说什么，检查完工时就让人走了。
　　好在两人跑得快，出了门还没走远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警报和戒严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在热闹的大街上大笑起来，笑声传了很远，好像所有的怀疑，阴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们像古代文艺作品里那样的情侣大盗。
　　——第一卷完


#面纱#
第36章 风雨欲来啊
　　两人带着东西回到基地的时候都赶路赶得有些脱力了。
　　原本郁白风不知道从哪截到了她们的行程，甚至提出过自己想来见一面，关于大选的站队她想听一下左淮清的意见，但被左淮清拒绝了。她暂时还不太想暴露自己的脸。
　　两人日夜兼程，连续的睡觉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饶是这样也花了近两天才回到边区。坐上机甲车的时候林素雁都感觉自己重生了，长呼一口气。心态放松下来，聊天的内容也不着边际，林素雁一遍遍用视线临摹花满瓯的侧脸，突然福至心灵：“你有没有吃过辣椒擂皮蛋？”
　　什么玩意？
　　左淮清扔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却不知道戳到林素雁哪个点，更加来劲：“虽然我也没吃过，但我......额，我的一个同事很喜欢，经常试图给我们分享，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临到头林素雁嘴一瓢还是改了个称呼，坦白自己是来避祸还算可以接受的范畴，但自爆自己之前的身份就不太美妙了。好在花满瓯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看神情居然真的思考起来。人一着急就会变得很忙，林素雁已经手忙脚乱翻出手机找到照片递到花满瓯眼前，吓得人一哆嗦差点把车开到山上去。
　　车里所有的警报一下开始集体大叫，好在辅助驾驶系统修好了，在车堪堪撞到路牙上的时候掰回方向，差点把车上两人脑浆甩匀。左淮清回过神来，抬手给了人一巴掌：“你要死啊！”
　　林素雁也知道问题在自己这里，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试图靠傻笑蒙混过关。左淮清愤愤不平张口还是想骂，顿了一下却又不由得想到另一个问题。
　　林素雁发什么疯突然犯蠢？在紧张什么？
　　沉默了一会后，左淮清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状似不在意地转过话题：“你家里的事情了结了吗？”
　　“什么？”
　　“哦，你说那个啊，我们出发的前两天有人给我带话说差不多了......但我放心不下你。”林素雁斟酌着说到这里，觎了一眼花满瓯的眼神才继续道：“就这两天吧，我得回去一趟。”
　　两人三言两语，言笑晏晏地将所有可能导致冲突的话题揭过。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左淮清想，在互相眼中留下最美好的印象，最和谐的相处，哪怕以后可能有变故也会怀念这一刻的吧。
　　一切都好像是顺理成章。回到基地，翟竹已经第一个冲上来抱了一下花满瓯，随后带着昆吾石就地失踪。其余人一个接一个上来拥抱，两人站在那里，林素雁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手足无措。
　　花满瓯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扭头朝他笑笑，趁着没人的空档轻声道：“大家就这样，习惯就好。我们这种底层百姓是这样的，大家重逢都很开心。”
　　林素雁一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夹道欢迎的状况，二是没想到花满瓯会这样和她解释，呆愣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大家......”
　　“把你当家人了。”左淮清轻声道。周围人逐渐少了，她拉着林素雁上了二楼。昨晚她就交代志田由理帮她准备好了，拎了一个包出来。
　　“也不知道你怎么回去，回去了能不能立马解决残余的问题，我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你备了一份。”左淮清有点别扭地别开眼，感觉自己这话跟交代要出远门的小孩一眼，“一路顺风。”
　　“好......我会的。”林素雁能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紧，深呼吸两下才敢继续道：“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林素雁将声音放到极轻，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想让花满瓯听清还是不想让花满瓯听清。大概都行吧，只是会有点遗憾：“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近半分钟的时间里林素雁都能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随着时间推移手脚的温度也在不断流逝，像冰山在她身上融化一样，冷得人牙颤，却越来越感觉不到重量。
　　在她张口想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花满瓯笑了，抬头微踮脚，在她侧脸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她退后两步，笑容挑不出一丝错处来：“一路顺风。”
　　*
　　林素雁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只有和左淮清最熟悉的几个知道，哦，还有志田。
　　因而傍晚看见志田笑盈盈推开门的时候，左淮清只觉大事不好，有点想逃。但两人实在是过于熟悉了，志田开口就懒洋洋的：“你的小女友走了？不伤感一下吗？”
　　左淮清气结。但鉴于眼前这个人是为数不多的真的撞到过她和林素雁接吻的人，她也没办法靠否认开脱三连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沉默良久转过来，微笑：“翟竹理你了吗？还误会吗？”
　　“喂！等等，不是，谁给你报信的！”志田由理一秒破防，大叫起来：“我解释了八百遍我和那个人没什么结果她还是那副一言不发沉默落泪的样子，那我能怎么办！诶小孩就是这样，我就说我们都冷静一下也算人之常情吧！到底谁告诉你的！”
　　左淮清心道我要是现在抖出来是翟竹找我激你的你绝对立刻回去求和好了，你只是一个浑身敏感肌的恋爱脑而已。但现在火候还不够，何况想来翟竹也没完全消气，只得将人劝下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然后将志田由理问哑火了。
　　沉默时间越长，左淮清越想骂人。最后志田由理自暴自弃：“没确定关系咋啦！你和你家小孩有确定地说过在一起吗！何况是我被她睡了啊！她假惺惺地难过啥呀！一声不吭避嫌我还没说啥呢！”
　　左淮清也沉默了。
　　话音落志田由理才反应过来自爆了什么，彻底成了个锯嘴葫芦。此情此景左淮清已经没法从“反驳自己没谈”和“这两人进度怎么这么快”和“谁被谁睡了？”中挑出一个优先级高的来思考，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两人对坐，颇有些空巢老人的荒凉感。
　　最后还是左淮清先冷静下来：“呃......吃夜宵吗？”
　　志田由理两眼空洞：“......吃。”
　　*
　　林家的人在梅州的上下城区交界处等她，因而林素雁一路上都在忙另一件事。
　　为了她的提案，她不能给莱斯特任何把柄，但顾及着莱斯特在议院的影响力，她需要一份能说得过去的报告。
　　临到接头地点她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最后是敲车窗的声音打断她的动作。车窗下降，林素雁已经带上了一副墨镜，冲着车外人打了个招呼：“东西？”
　　“您稍等。”那人微微一笑，打开手里便携袋。林素雁直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那人掏出麻醉枪一枪干净利落地敲到林素雁手臂上，三秒不到她已经意识模糊。
　　那人伸手探了林素雁鼻息之后笑了一下，换另一个通讯器简单敲了两下就收回口袋。这东西是单线通讯的，麻烦又造价高，也只有那种人会用了，神秘人想。将林素雁抬到后座绑好塞好嘴之后坐进驾驶室，临走前还颇为怜悯地看了林素雁一眼，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神秘人的消息很快传到莱斯特手里，看着从林素雁手上搜出来的还没处理干净的原数据，莱斯特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个分析师拿走，兀得提问：“你说我对林素雁怎么样？”
　　在她们家里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莱斯特撑着头想。林弘光在的时候致力于将林素雁养成一个可以攀援四方的莬丝花，成为他以后哪刻他仕途不顺的助力，对她的称呼也多变，什么软叫什么。她把林弘光做掉之后也没这个心思，但同时她也不是一个有闲情的母亲，向来是直呼大名。
　　秘书知道莱斯特只是问，并不期待任何人的回答，因而只是笑，走到一旁去端咖啡：“您肯定是累了，我最近新学了萃取的手艺，您尝尝。”
　　也罢，考虑那么多干嘛。从马拉佛城走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没有人能阻挡她要做的事情，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
　　志田由理已经眼睛都对不上焦，抓着人就要哭不哭的样子，丢脸到一定程度，左淮清自己做的孽自己收拾，硬扛着人出了门。
　　走出烧烤店，这人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勾起了思绪，一下蹲在路边不肯走，问又不吭声。好歹没在人家店里发疯，屡次尝试未果后只得也蹲下来。
　　“你说这些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志田呆呆地看着天上星，冒出这一句。左淮清心思早就不在她身上了，看这时间林素雁应该已经到梅州，找到她的组织了吧，她心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帮上她什么忙。
　　“你说我们那个时候多呆，和现在的小孩一比起来，简直像傻子，”志田由理又在碎碎念，不知道她和翟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看这症状左淮清一时半会也不想问。而她下一句话却将左淮清也问住了。
　　“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和她证明我爱她？这不是一个伪命题吗？”
　　志田在旁边哭，左淮清却一下子不心烦了，想起了林素雁信誓旦旦要和自己证明爱和立场的样子。
　　我能信你吗？
　　易地而处，左淮清无端有点理解翟竹的气恼了。
　　“真心吧，真心最重要。”左淮清喃喃道，惊得志田突然抬头，眼泪还要掉不掉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左淮清也立刻住口，偏偏这个时候志田和着了魔一样拉着她非得要她说个一二三出来。
　　今天天气预报要下雨，温度渐凉，左淮清被她晃得头晕，甚至感觉自己有点要吐的迹象。雨落了几滴，那种心烦又回来，左淮清把志田背起来不耐烦道：“别在这爱不爱的，没事就帮人家洗瓶子去，再折腾我我要给你们ddl往前移了。”
　　把人送到家，雨已经下大了。左淮清看着窗外天漏了一般的雨势，轻叹一口气。
　　风雨欲来啊。


第37章 分化？！
　　深夜
　　郁白风今天连着几个会，为了下季度的航线分配而战，吵的满头黑线，又遇秘书来报有人在会客室等，已经脸色不霁了。
　　等她赶到，发现房间里坐着的是她那个讨债鬼表兄，脸色臭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让人滚出去。
　　“诶，来啦，”表兄紧张地搓着手，绞尽脑汁想说两句拉进两人关系的话。其他人或许还敢对郁白风有意见，竞选资金来源大头靠郁白风的他是万万不敢的。
　　至少两人明面上还算合作关系，郁白风收拾脸色坐下来：“这么晚过来有急事吧？但说无妨，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确实是有个小忙，”表兄动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面前茶几上。看清右下角签名的时候郁白风就觉不好，又听得表兄在暗戳戳给自己邀功：“幸好我去监察委的时候截下来了，那边的人随便诈两句就给我了，不过留了个档，还算我能兜的范围。”
　　郁白风仔细读着文件上的内容，随口敷衍表兄两句。没想到格里芬家贼心不死，这种关头还敢递改制的提案。
　　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五十年前。由于地理位置极佳，自联邦成立以来檀岛就以海外贸易见长，本土发展完备的只有基本的重工以及少量的轻工业。檀岛商会就是在时间推移中建立起来的，本质是几个最初参与远洋贸易的家族互通消息，相互帮助的组织。
　　随着时间推移，肥肉自然招人垂涎。加起来占全城将近三分之一的GDP，没有一个人不会心动。在接下来的近四十年里，数次有代表不同派系的企业家提案，表示希望塔代表“广大民众”的利益，将其收归国有。
　　郁家算是反应比较早的那批，在稍微有点规模之后就拓展了其他的制造业，现在产值最高的甚至是一家多层持股的镍制造销售公司，航运这项的占比和其他家对比已经压到很低了。
　　但毕竟根基在贸易上......郁白风愤愤地舔了一圈后槽牙，这件事要是先捅到郁苑杰那里，那百分之百是要和商会里其他家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冥冥中直觉在告诉她，这个决定将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
　　“你先帮我压一会......”郁白风几乎是强迫自己挤出这半句话，“我需要时间处理沾边的产业。”
　　那表兄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眼神确确实实写着不信。随便抓一个正常人来二选一都会选抱团上抗议案，他不信郁白风会自断一臂。
　　这就是在有空闲的时候做够股权分离的好处，不需要公开财报的情况下这笔资产近似于隐形。郁白风心道，若是这提案放到两个月前她还会毫不犹豫地一起做抗议案。
　　不过这些东西就不用和表兄说了，郁白风微微一笑，亲自给人斟了一杯茶：“最好的大红袍，尝尝。”
　　“你真的想好了......”那人还急吼吼的样子，郁白风暗叹一声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选这么个人当同盟，面上还落出一丝不忍：“我说了，哥给我一点时间，毕竟都是对我很好的叔伯，我需要考虑他们。”
　　喝完茶表兄就识相告辞，郁白风礼数周全将人送到门口，扭过头脸已经垮了下来。秘书也笑，给郁白风递上一块热毛巾：“您擦擦手。别跟这种人计较，等时机差不多搞下去就行。”
　　郁白风一边擦手一边似笑非笑瞥秘书一眼：“说得什么话。我这个表兄不已经是‘真正平民阶层的代表人’了吗？我要是真这样不就变成历史的罪人了。”
　　黑夜里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鬼魅一般没有落点：“我这个利欲熏心的资本家，有什么资格说这种为了人民利益奔走的政治家？”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
　　林素雁再睁眼，已经坐在一个陈设很熟悉的房间里。
　　眼睛长久被黑布蒙着，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恢复焦距，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出冷汗，声音颤抖：“你是谁？”
　　无人回应。
　　“你想干嘛？”
　　“有所求你出来我们好好商量，不过分的情况下我都可以满足。”
　　“喂。说句话？”
　　无人回应，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得益于林素雁接受过的训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保持体力，因而尽管大脑深处的恐惧依旧难以抑制，她依旧深呼吸试图平复。
　　耳边寂静，林素雁想起她第一次被关“训诫室”时候的反应了。
　　很有意思的是她已经记不住那次被关的原因了。
　　墙上隐蔽的角落里，一个摄像头闪着猩红的光，一丝不苟的将林素雁所有动作表情传到莱斯特眼里。
　　看着那张极肖自己的脸，莱斯特突然笑了。
　　很多人，不管是奉承还是真心，都说过林素雁和自己长得像。只有以前一个林弘光的老副官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泪流满面。
　　林素雁那双眼睛太像林弘光了，以至于在她十几年的成长过程中，莱斯特曾无数次愤而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连性子也是一样，莱斯特嗤笑一声，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是这样说，但无论是看在林素雁现在在军部的职务，还是看在她的信托，莱斯特都不会现在动手。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将通讯器上的消息展示给莱斯特。
　　——尊敬的少校，收到您归来的信号，恭祝您健康，等候您归队。
　　莱斯特眉头一挑，没对此做出评价。还好她在林素雁离开的时候把这玩意骗下来了，不然这事还真不太好收场、
　　不过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浏览完林素雁包里的所有素材，莱斯特挑了几张高清正脸打包传给了远在边区的宫本雪。
　　——这个人，做掉。
　　*
　　左淮清从没感觉过这么心累，第八百次插在志田由理和翟竹的对视之间，下压做出“停止”的手势。
　　志田由理滑跪很快，但破天荒地一把拽住左淮清的手：“是她先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帮我骂她。”
　　左淮清沉默，左淮清不可置信。不知道这是爱情使人失去大脑还是这两个把她当成play的一环，但算了吧，她自己也情场失意还无处诉说，屈指敲桌子示意两人注意力放到自己这里。
　　“这段异常的波长，说明什么。”
　　很好，没有人在意她的问题，这两个人在她身后互相瞪眼。
　　“OK，停战，来看这里，对应的是明显脑部活动异常的GX区，这是代表什么意思，来翟竹同学回答一下。”
　　“GX区异常活跃，说明尽管观察体没有反应，精神活动依旧维持很高的活跃值，甚至比没有动用精神力的正常人还高。”
　　翟竹答完还挑衅似得冲志田由理扬眉，大概意思是你知道的那点东西已经过时了，立刻戳到了志田的怒火。
　　“好，那么这种精神活动极度活跃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志田。”
　　志田由理瞪翟竹一眼，走到旁边去调机器数据:“目前持续了五个小时。”
　　话落，三人沉默地对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时间持续的异常波动……何况这孩子还没有自主意识……好像……”
　　志田由理倒吸一口凉气，催动精神力朝那孩子探去。因为精神力比较薄弱，她平时都不怎么使用这种力量，此时释放到全盛，终于有一只垂耳兔出现，蹦蹦跳跳地往病床上走，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孩子头部的时候被不知名屏障猛的一弹，重坠回地。
　　“姐姐！”
　　这是翟竹条件反射想来扶志田由理。
　　“他在分化！”
　　这是即刻反应过来的左淮清。


第38章 因缘际会
　　左淮清在凌晨被志田由理连拖带拽地拉出病房，神色已经有点恍惚。志田抓着她的肩膀连着晃了十几下，终于把人晃回一点神采，盯着志田：“我只是在发呆，不是傻子。”
　　......行，这人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一副嘴硬的样子。志田懒得和她争辩这个，一路将她拉到一楼休息室摁在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抽空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喝点水，你嘴唇都没血色了。”
　　热度透过杯壁将左淮清的手指烫上温度，这时候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对自己肢体的控制权，几乎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抬头盯着志田由理：“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了吗？”
　　两人沉默地对视。良久志田由理叹了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没有。”
　　再次沉默下来。
　　按照迄今为止的对哨兵和向导的研究，分化初期漫长的异常脑动阶段都不是生死攸关的，真正决定性命的只有那十几个小时。这也是不少医疗方向向导的专研领域。
　　对哨兵和向导来说，分化相当于将自己的精神图景打破重建，重建出属于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精神图景。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好在经过多年研究，人们发现分化途中向导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导对方，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撑起一个“屏障”，在对方精神图景完全碎裂的时候给对方栖身之所。
　　然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病房里躺着的孩子本身就是个昏迷状态，这种状态下她们完全无法检测他的精神力，在这个状态下进行分化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两人一站一坐，即使偶尔对上视线也看不清对方眼神里藏着的心思。良久左淮清突然开口：“或许我可......”
　　“不行。”志田由理几乎是毫不犹豫，在发现左淮清的表情之后语气又软下来补两句解释，“你本身状态就不稳定，将来分化也是一个大问题。何况你就能确定你再分化一次一定是向导？”
　　“那总比让眼睁睁看着他当植物人好吧？”左淮清有点着急，声音也大了起来，“有一丝可能性就尝试一下啊，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这次轮到志田由理沉默了。她就那样坐着看左淮清，想左淮清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她经历过被排挤，被背刺，目睹过不公。在这种情况下生长起来的人变得再恶劣再利己主义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左淮清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献祭试图救一个对她来说是萍水相逢的人。
　　像羔羊一般温顺的献上洁白的后颈，好像从来不忧心以后的事情。
　　志田由理突然笑了。
　　左淮清能这样漫无边际地提出救人的想法，她作为更冷酷的那个只能提起断腕的刀。两人视线长久地对视，左淮清靠这种眼神无数次让志田由理退让过，但这次不行。志田突然扭头，声音闷闷的：“我会尽量延缓他分化的时间，如果你后面有机会可以试一下。”
　　“就知道你最好了。”左淮清一下笑起来，这种笑容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移开眼，志田由理跟着一起笑的同时心里有点悲哀。不过左淮清在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向来不吝于顺竿爬，抓着志田的手晃晃：“我请你吃夜宵，去不去。”
　　“......走。”
　　*
　　吃完夜宵已经是深夜，左淮清左推右拒地拿了一包烧烤店老板自己炸的零嘴，嘴上说着不要嘴角已经翘上天了。
　　志田由理喝了点酒，靠着墙看左淮清和老板聊天。她们这种人身上都有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活力，好像从来不会熄灭的火一样，冷的时候给每个人取暖......热的时候甚至会灼伤身边的人。
　　志田由理心想，这种人真是讨厌啊，亮的刺眼，一点不在意地逼出其他人生理性的眼泪。
　　她怔了三秒，突然像想通了一般转身出了店里。这点酒完全不足以让她醉，脚步坚定，脑子却逐渐飘飘然起来。
　　很凑巧的是这个点翟竹才从实验室出来，习惯性地想出来找点东西垫垫，拐过一个拐角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翟竹没看清人的时候还想骂，抬头却见志田由理已经张着嘴呆在了那里，一时间她也没话说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冷战，翟竹心想，但两个人确实是很久没说过话了，在独处的时候。有其他人在场她还能维持住人型，一旦眼前只有这个人她心里的恶意就冒出来，一半想把人按在墙上亲，管她三七二十一先给人打上自己的标再说，一半又控制不住想起两人酒后乱性那次志田熟稔的姿态。
　　其实也不是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她会回想起志田那时的眼神。那晚之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变亲密，其他人都会调侃她们暗度陈仓，只有翟竹一直在惴惴不安，一遍一遍地试图从志田由理那里获得对爱的承诺。然后两人的矛盾在一次志田由理厌烦的玩笑话中爆发。
　　翟竹沉默着，打量志田由理。有心躲就算两个人住的很近，交际圈重合也很好躲，仔细算的话这一个月两人见面不超过两个小时。
　　她好像瘦了一点，也好像没有，大概是熬夜脸垮的。这个点在外面，一身烟火气，大概又是和人一起吃夜宵。一个医生天天熬大夜，也不知道以后手会不会抖。翟竹思绪漫无边际地跑，唯独不去想怎么解眼前这个局面。
　　她甚至隐隐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里，不前不后，像独立于时间轴的世界泡，刚干完了一天的活，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做梦也没比这更完美的了。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衣领被志田由理攥住，决绝地吻了上来。
　　唇齿相贴的一瞬间，她心里那个保有美好愿望的世界泡终于“啪嗒”一声炸开，但她唯一的感受就是解脱。有过这么一个瞬间，无论接下来志田由理要说什么她都能接受了，翟竹想着，伸手扣住了志田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这甚至不能说是情人之间的拥吻，两个人像是奔着要把对方亲窒息来的，察觉到对方有让开意图的瞬间就使力，像是野兽之间不死不休的缠斗。喘息间，翟竹掰着对方的脑袋，想看清志田由理的眼神，或者是想从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谁说的准呢？
　　一吻毕，饶是自认健壮如志田由理也在喘息平复。偏偏翟竹含着水的眼神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志田由理暗骂一句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面上还恶狠狠的：“还躲我不躲？”
　　“......”翟竹抿了抿唇。夜色给志田由理的眼神蒙上一层雾，实在是太像她梦里那个场景，于是也坦诚起来，“我只是有点难过......你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比我多，我会比不上她们，我只能跟着你学......”
　　越听越不对劲，志田赶在翟竹哭出声之前打断：“什么她们？”
　　“啊？”翟竹愣住，支支吾吾比划了半天没组织出一句话，好在志田由理看懂了，结结实实愣了半分钟之后大笑起来：“宝宝，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呢？”
　　笑完志田由理又有点心酸，她从没想过翟竹会是因为这么一个看似可笑的理由疏远她，没想过看起来一直无比自信的翟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幸好自己今天硬着头皮来找人，幸好老天爷让两人在这个拐角相遇。
　　一切的反常都是为了促成这场因缘际会。
　　志田由理当着翟竹的面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和左淮清的对话框打字：“我和我家宝宝走啦，你聊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发完手机一关，翟竹已经从脸红到脖子根。志田由理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人身上，说想不想我，说今天两个人换一下，算是她的赔礼道歉。


第39章 徽记
　　喉咙像是撕裂一样得疼痛，林素雁从昏迷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米水未进了。那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把她绑来，又什么动作都没有，就算是要钱现在也应该通知林家了吧？林素雁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何况绑她就只为了求财？这她是万万不信的。
　　眼罩早就被她找到角度蹭了下来，看清周遭陈设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一比一复刻了莱斯特的办公室，绑她的凳子的位置是面对着莱斯特位置的椅子。
　　一个下位者，很容易被打量透彻的位置。
　　若是放在两年前她这一眼触发创伤后遗症的概率都不低，但幸好她已经不靠任何人出任了两年监察官，这种利用心理因素试图影响她的手段已经没什么用了。林素雁叹一口气，前三天不轻举妄动是为了不激怒歹徒，但这个现状她只能自救了，毕竟她也不是很想死在这里。
　　看着监控里林素雁动作娴熟地缩骨挣脱手铐，莱斯特打量的眼神终于变了，先是怀疑她在哪学的，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声。
　　旁边秘书看到莱斯特这表情已经猜了个大半，很有眼力见得端上一杯咖啡：“夫人，您之前吩咐的事，我们的人已经到檀岛边区了。”
　　“不错，”莱斯特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你知道古代是怎么熬鹰的吗？”
　　秘书呆了一下，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在莱斯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下去：“先剥夺ta的食物，水，睡眠，让ta始终处在一种紧张的状态里，在确定ta的意志完全消失之后再进行服从性测试。”
　　“所以，”莱斯特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秘书，“现在就缺最后一步了，那个把她魂都勾走了的人，必须死，知道吗？”
　　秘书尴尬陪笑，毕竟是一路看着林素雁长大的，纠结半响还是开口劝：“或许小姐只是想用更和平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毕竟从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上来看，边区那个组织确实一时半会动不得......”
　　“我知道啊？”莱斯特一挑眉，理所当然，“我确实没那个意思，但小孩因为她两句话起了背叛我的心思，我总得给点惩罚吧？那我又舍不得杀林素雁，我只能杀另一个了？”
　　她笑容天真，好像自己只是说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理解的真理方案，看得秘书突然觉得有些冷。
　　*
　　左淮清意犹未尽地和老板道别，看到手机消息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没办法，暧昧对象还在的时候没抓紧时间伤害别人的眼睛，现在只能看着别人秀。
　　好在能看到这两人在一起也算圆了左淮清一桩愿望，于是她心情很好地往基地走。
　　边区在塔里的优先级被挤兑惯了，晚九点之后就是分区限时限量供电，此时整个巷子一片漆黑，稀薄月光照出来的残影刻在地上，左淮清走着耳朵一动，分辨出几个频率异常的脚步。
　　高大人影逐渐靠近，无数次在生死之间游走的第六感救了左淮清，一闪身消失在追杀者的视线里。
　　“......人呢！”
　　“老大......她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
　　“草，愣着干什么，找啊？”说话这人明显火气很大，朝着不知道谁喊了好几声，随后几个脚步就杂乱起来，大概是分头找了。棚户区的好处就这一个，左淮清叹了口气，从没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谢过这个边区特产。借着堆叠在一起的箱子竹篓的掩护，左淮清探头打量一眼。
　　应该是刚刚说话最严肃的那个，此时正抱着臂靠墙不知道在想什么。尽管从装束到姿势都尽力模仿成了边区最典型的辍学青年的样子，但左淮清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身上接受军事训练的痕迹，疑问横生。
　　平心而论她离开边区的行事都很小心，她干什么了能值得一队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追杀她？
　　左淮清一边观察一边小心地转移，眼看着就能蹭过这个巷子，那人却似透视一般眼锋甩过来，正正和箱缝中左淮清的眼睛对上！
　　不到半秒的时间，两人同时离地像箭一样冲出去，左淮清边跑边调息，试图靠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将人甩掉。开玩笑，那人的胳膊有她两个脑袋粗，她不想活了才会转头打架。
　　好在这人明显不是本地人，左淮清转了两圈就已经将人甩在身后。确定那人不熟悉地形，左淮清甚至开始控制速度将自己保持在一个能看见但追不上的距离，借着反光的东西观察那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人手腕内侧的刺青，好像和林素雁有些书信上的徽记很像。
　　左淮清呼吸一窒，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能对此发表什么感想。从情感上来说她可以坚信林素雁不至于这么快就掉过头来对她下手，从理智上来说证据就在她眼前。
　　——也不算完全的证据吧。左淮清思绪断了一下，从袖中将匕首摸出来。
　　那她非得看到这徽记的全貌不可了。
　　那人卯着一口气想追，一晃眼却又看不见人影了。停下后才开始打量周遭，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是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显然重心就只能放在......极细微的一丝风声，被他的大脑自动识别成杂音屏蔽。
　　下一秒脖颈间微凉，有什么东西黏腻的，滞涩的，一滴一滴落到地上。那人迟疑低头，条件反射抹了一把脖子。
　　血腥味在他鼻尖漫开。
　　倒地闭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被左淮清踢过来的石子咕噜一路，停在他鼻尖，伴随着左淮清的冷笑：“你说我是先把你的刺青割下来对比一下呢，还是带着你的头去一趟梅州？”
　　“哦对，得先把定位芯片挖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已经眼神涣散的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喉咙里呵硌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音。


第40章 真相是假
　　“也就是说，这个芯片不仅仅是用来定位的，还能通过持续微量的电流刺激和激素释放起到辅助战斗的效果？”
　　翟竹眼神凛冽，手作势往下按，道：“不仅仅是作战的时候。这东西会随时检测宿主的状态并施加合适的辅助。也就是说你植入了之后，行走坐卧，日常训练，都会有一个无形的眼睛在观察。”
　　左淮清忽地打了个寒颤。却听志田由理问：“但就算没有这东西，现在不少人也会在接受训练的同时搭配适量药物，也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不对，左淮清顺着这话往下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翟竹就冷笑一声：“你结合一下老大怀疑的杀手来源。你觉得这玩意会有安全审核报告吗？”
　　“怕是这些人连植入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翟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小刀，看的志田由理心惊胆战，她自己倒是浑不在意，“何况按照联邦老爷们宣扬的自由理念，大概都不是强制植入。”
　　“我们充分尊重每个人选择的权利，”翟竹夹着嗓子，嗓音听得左淮清一阵恶寒，拍了翟竹一掌，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翟竹被拍了一巴掌之后语气也正常了点，只是声音干巴巴的：“但你不植入，训练就永远比别人慢一步，那把你踢了没问题吧？”
　　这种时候长期在政坛混迹培养出的敏锐就有用了，左淮清面色复杂地盯着培养皿中还带血的芯片喃喃道：“不强制，也就意味着这玩意不免费。”
　　需要定期更换的植入器械，选择的那一刻就被套上了永远停不下来的辔头，卖命换来的钱用来给芯片更新换代，幕后之人就这样完成了从开源到收割的全过程，这个循环里，所有东西都是耗材，包括人。
　　志田由理只是反应慢不是傻，当即也反应过来，语气讷讷：“那这玩意对人体的伤害......”
　　“你倒挺热爱自己的本职，”翟竹撇了一眼志田，没想到这么大阴谋揭露之时志田由理最先注意的居然还是这事，“你没猜错。就算是提高新陈代谢的药都有严格用量和配套血检呢，这么危险的东西，长期植入我保守估计能缩短个五到七年寿命吧。不过也不要紧，干这种脏活的平均寿命都不知道缩减到哪里去了，基本都活不到被影响的年纪，说不准他们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这话就说得有点刻薄了，志田张嘴想吵，却被左淮清不着痕迹地掐了一把胳膊。如一盆冷水登头浇下来，志田由理冷静下来，想起翟竹父母的死状。
　　据她自述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谣言说她父母被上城人的“毒品”蛊惑，去给人家当狗。翟竹的整个青春期都在和这种冷眼做斗争，然后她成年第一天爹妈的遗体被送到家门口，七窍流血，她彻底洗不干净毒二代的名声了。
　　左淮清见志田由理反应过来，终于将吊着的心放下，斟酌着开口：“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模仿这芯片宿主濒死的信号，我需要知道边区还有多少暗桩，自己家门口被人安了眼线，啧。”
　　“我可以试试，给我一点时间。”一说到干活的事翟竹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左淮清一边感叹这孩子心思重一边将志田由理拉到实验室外，欲言又止。
　　志田本就在担心翟竹的心理状态，再被左淮清拉拉扯扯更是着急：“你有话就说，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住到一起了，”左淮清轻呼一口气，话说了一半见志田由理脸色大变，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八卦的意思。我是说你最近两个月多注意一下她的状态，查这玩意不着急，告诉她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永远都是。”
　　两人深深对视，良久志田由理很重地点了一下头。
　　可惜左淮清一语成谶。
　　三天后半夜十一点多，左淮清被一则电话call到实验室，彼时翟竹已经被志田由理堵在墙角骂了不知道多久，眼角都挂着泪花。
　　看到她进门，翟竹委委屈屈地憋出一个笑，泪花还挂着呢。可惜左淮清不吃这一套，开门见山问：“什么时候注射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取出来的手段吗。”
　　“......半个小时前，现在感觉都还好，”见此状况翟竹滑跪得很快，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清楚，“暂时不用着急，我打了阻断，能保持四个多小时，只保留了扫描这一个功能，直接定位芯片，我现在是人型扫描仪。”
　　翟竹冲志田由理吐了吐舌头，还不忘和左淮清告状：“她就知道骂我，也不听我解释，好坏。”
　　这里还有正常人吗？左淮清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骂哪个，撑着脑袋把人拉上车：“走走走时间紧任务重，先去把a区扫一圈再回来。”
　　*
　　莱斯特收到她们派去的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闻言将手里文件夹摔在桌上，语气隐隐怒意：“把克里斯托弗给我叫过来。”
　　这是警卫长来到林家之后第二次进莱斯特的办公室，腿都在打颤，而在听到莱斯特轻飘飘的问罪后更是就差膝盖一软跪下来了。
　　莱斯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把蘸水笔仔仔细细清理干净放回笔架上，边用帕子擦着手边笑道：“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对对对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克里斯托弗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恨不能现在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给这位祖宗当皮球踢以求她消气。谁敢信她嘴里的“能把你吃了不成”，他之前几任警卫长怎么无声无息的消失的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我要这个人的命，你们事情没办好我很不爽，”莱斯特笑笑，“别的暂且不论，就这一桩你可以自己选，是拿自己的命还是你下面人的命来抵都行，我不挑的。”
　　克里斯托弗如遭雷击，呆在了原地。
　　莱斯特看起来倒确实不紧不慢，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软绸，挨个擦拭起身后的摆件。
　　时间拉得越长，克里斯托弗抖的幅度就越大。等到莱斯特再次扭头视线放到克里斯托弗身上的时候，他已经抖如筛糠，只会快速地磕头嘴里说着什么再给次机会吧再给次机会吧。
　　现在的人啊，莱斯特轻叹一声，得益于她今天心情好，还愿意和这个新警卫长多讲两句：“站起来，动不动就跪算什么个事呢，好像我是什么封建卫道士一样。”
　　“你想好了再回答我，”莱斯特作势吹了两口气，“你女儿，我记得，还在读书吧。挺不错的一个孩子，要是后面有造化进了中央，你们全家都算有指望了。”
　　克里斯托弗动作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却又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被打破。
　　“要是就这么没了，确实蛮可惜的，你说呢？”
　　“我说！都是松下森明那家伙，他的部署有问题，从中控上看有不少已经失去信号了，但是刀疤还活着！”
　　不错，是个机灵的。
　　莱斯特终于满意了，拉开手边柜子掏出一把激光枪，走几步拉着克里斯托弗的手将枪按在手上，语气诚恳：“不要再让我失望了。第二次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处理完这事莱斯特心情大好，转了几圈椅子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旁听了一整场的秘书终于现形，将签好字的文件扫描，收拾书桌，一点声音都没有。莱斯特看着秘书，笑意盈盈：“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如果您认为这件事确实重要的话。小姐已经被关了五天了，我们只留了一些水，差不多到收网的时候了。”
　　原来是这事啊。莱斯特笑笑：“不急，吃个晚饭再去。”
　　*
　　林素雁被突然出现的眩光晃醒，缓了许久才将焦距拢回来，看清人的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噤声。
　　莱斯特一脸慈爱相，看着林素雁的眼神温柔地要滴出水来，一手捧着脸一手给她整理额发：“好孩子，是我来迟了，走，我们回家。”
　　一句解释也没有吗？林素雁笑笑，也不说话，被莱斯特抓着两手就跟着走。太久没进食，低血糖让她看东西都模糊不清，干脆借势靠在莱斯特身上。这种情景这弱就不装白不装了。
　　一路上了车，终于看到了第三个人。秘书关切地递上营养膏和水，拍着林素雁的背温声道：“稍微垫一垫，太久没吃东西不能吃多。”
　　林素雁原本像是呆傻一般的眼神终于长好，感激地冲秘书一笑，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啃起营养膏。莱斯特盯着她，好像要将林素雁所有的神色都解读出个一二来。
　　林素雁也不避，大大方方让她端详。本来就是，血缘上的母女，有什么好避的？这态度反倒让莱斯特有些无所适从，不安地扭过头去。
　　啃完一整只营养膏，林素雁还作势用纸掖了掖嘴角。其实这种无色无味的营养膏真的不好吃，咽下去三秒之内就不会在嘴里留下一丝痕迹，对林素雁来说很没有意思。
　　——有点想吃花满瓯炒的番茄炒蛋。
　　只是这念头也就一瞬，林素雁在心里笑了一下，看向莱斯特声音温温柔柔：“母亲，军部同意了我的增制申请，我要回来自己带队了。您可以把刘宛白继续拨给我吗？”


第41章 真相是真
　　车内一时满室寂静。
　　那一瞬间林素雁确信自己在莱斯特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扭曲的笑意，只是稍纵即逝，像是林素雁永远抓不到原型的莱斯特的爱。
　　此刻林素雁比她出任何任务的时候都紧张，就算是接脏活去暗杀也有无数个可以将失控事态掰回来的机会，但现在，一句错就是满盘皆输。在上城区生活了二十多年，林素雁贯彻得最清楚的就是不要赌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是我走之前交的提案，”林素雁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莱斯特，恍然没有注意到任何试探意味，“我之前查案子的时候发现集中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批脑电波异常情况都很类似，精神图景却没有破损，做了个总结报上去想追查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给我批了。”
　　莱斯特轻笑，伸手很轻地拍了林素雁肩膀一下：“你还记得佐藤家那个小女儿吗？以前宴会的时候总爱跟着你的那个，她前两天分化了，是向导，佐藤把消息瞒了下来，连夜将人送到了什高地，据说出发的时候状态还没稳定下来呢。”
　　什高地？林素雁先是挑眉，确实有不少高层为了不让自家孩子参与塔里的活动，借口先将人送走，后面再伪造一些文件来证明精神力不足之类的顺理成章脱离塔的监管。但......
　　或许是她的疑惑太过明显，莱斯特甚至还笑了一下，轻声道：“大难来临之前，小型的，预感强的动物会最先迁徙，然后再是一些大型动物，等到人发现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来不及跑了。你要做哪种呢？”
　　林素雁的心慢慢沉下去。
　　对面人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这种加长型轿车舒适度没的说，一点杂音都听不到。林素雁动作不变，放在腿上的手指依旧不受控制地僵硬下去。
　　“现如今，联邦控制旁落，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城邦之间明争暗斗波涛汹涌，税一年年地加，公共服务不见得提升多少，钱都用到哪里去了呢？”
　　“人人心中都有怨气，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发泄的途径而已。”
　　听着莱斯特的声音，林素雁的视线还在飘，从她眼睛里飘到窗外，略过街景，飘到天上。然后她声音喃喃，问莱斯特：“那你选哪一种呢？”
　　那一刻莱斯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林素雁觉得自己不会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时候了，她笑笑，收回思绪盯着莱斯特。就算是假面也有裂开的一天，她相信：“那你，或者说林家，选择当哪种人呢？”
　　日光从车窗里射进来，在被几层膜反射隔离之后只剩下最没有锐气的那些，照在莱斯特的脸上，熠熠生辉。她就这样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自信，也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人看无知无觉者的温柔的怜悯：“我要做点这枚炸弹的火柴。”
　　林素雁一时感觉有点晕眩。
　　鲜红大衣的映衬下，莱斯特的脸白得不似活人，甚至因为她一贯畏寒，这件衣服更像是裹在她身上。但即使如此也不会喧宾夺主，这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莱斯特无论何时都认为自己正确的那份坚定，
　　或者说偏执。
　　视线完全变黑之前，林素雁最后看到的还是莱斯特的视线。大抵是觉得她已经失去了意识，莱斯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
　　左淮清一边驾车在四通八达的小巷中飞驰一边朝后座大喊，嗓门之大吓得志田由理一哆嗦，随即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回去。
　　车上三个人，谁也没想到最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最冷静，一把握住了志田由理的手腕强迫她抬头看自己：“别紧张，我相信你。我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了。”
　　“不不不你别相信我，”志田由理感觉自己话都要说不连贯了，翟竹这话说得她压力立马重了一倍，“你确定是从这里注射的是吧，确定不会偏移。”
　　“对，”难为翟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一侧头将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向志田由理敞开，“锁骨下动脉往上半寸，劳驾有没有消毒的东西。”
　　“有，”尽管也没有人能理解左淮清是怎么一边开这种需要精细到毫米级别的车一边在医疗箱里翻出酒精精准扔到翟竹手上，“没空找棉签了，自己抹两下吧。”
　　翟竹笑笑，浇了点酒精，扶着志田由理的下巴，手倒是一点没抖：“......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被人在背后说，毒虫的女儿以后肯定也要做那种事。”
　　志田由理满脑子的沸水因为这话安静了下来。翟竹也不管志田由理过于丰富的内心活动，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玩意的危害，就算是我们今天查出来的那些人，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也会为他们戒断过程的痛苦担心，所以我不会放任自己变成被欲望主宰的烂人，哪怕结果是死。所以如果你觉得你做不来的话我也不强求，我自己剜。”
　　翟竹一席话将剩下两人都说愣了，志田咬住了下唇，几乎是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可以。
　　车外街景飞速驰过，左淮清的车算是很稳的，翟竹和志田由理眼睛里一时间只有彼此，两人的视线可以说是缱绻了。
　　最后还是左淮清受不了这个该死的氛围，看了一眼时间大吼别墨迹了抓紧时间。志田由理先笑出来，抓着翟竹的下巴接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好像有了这个吻就有了无边的勇气，呼吸交缠时她对着翟竹轻声道：“哪天你死了，骨灰也要拌到我的骨灰盒里。”
　　说罢即分，她的手一丝不差地对着翟竹口述的位置下刀。
　　停稳车，左淮清回头。看到翟竹捂着颈侧纱布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躺倒在座位上。
　　三人俱是劫后余生般地轻松。左淮清笑骂了一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弄得这么狼狈。
　　“还不是你，”志田由理也笑起来，看着翟竹。这话可就让翟竹不爽了，甩了志田一眼刀：“你说找没找到证据吧？还这样骂我。”
　　“是是是，多亏了你，”左淮清立刻充当和事佬，扭头又看见两人接吻，不满地啧了一声。志田由理和翟竹也不害臊，异口同声让左淮清滚下车。
　　这两个人倒要修成正果了，左淮清愤愤想。其实嘴上不满的是这两个人恩爱闪瞎她的眼，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没有可能了。
　　左淮清想。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想吃番茄炒蛋了。
　　*
　　风不停地刮，从微凉刮到凌冽。年历不会因为谁的不舍就停止翻页，记忆也就随着东去的江水滚滚。乘了各处大企业剥削，物价飞涨的东风，边区作为公认“廉价高效劳动力”的来源地，关注度与日俱增。信蝰抓住这个东风扩张了不少产业，左淮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关注着研究院的进度，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花。
　　有些事情就像卡进肉里的鱼刺，不着意去想也就不痛，时间久了肉就长出来，踪迹更浅，回头咀嚼的时候也只剩下隐痛，总觉得有缘故但是想不起来。以至于那个密钥亮起来的时候，左淮清甚至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fiwyagck:【坐标】163.45L，58.4T
　　先是愣怔，那刻左淮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浸在水里，意识抽离到岸上，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呼喊，却因为被水扭曲，在岸上的意识听不真切。
　　不过也就那一瞬。冷静下来左淮清先是笑，笑的同时把消息发给三桥智，让人去查。
　　总不至于真希望她因为一个不确定保密性的密钥和语焉不详的一个坐标就去踩可能的陷阱吧？
　　没等她组织几句挖苦的话，那个密钥就又亮了一下。
　　fiwyagck：两天后，想要的话就你自己一个人来。
　　左淮清笑了一下，没放在心上。
　　午饭的时候又遇到了志田由理和翟竹，左淮清踌躇了一下，带着饭坐在两人对面。
　　志田由理在左淮清的授意下接了一个公司的项目，又回到了在大学时期的日程。她们两都没觉得什么，翟竹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哄志田开心。偏偏志田由理又很享受这种状态，左淮清坐下的时候这两人还在温声软语地讲话。
　　被撞破总归是有点尴尬的，何况左淮清之前还总是声讨她老牛吃嫩草，志田由理推开翟竹想掩饰，翟竹却已经注意到左淮清异常的脸色。
　　“怎么了？”
　　左淮清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志田由理嗤笑一声，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你这个表情真的很奇怪，你知道你上一次出现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左淮清本就没想好怎么开口，干脆顺着志田由理的话往下接。
　　志田笑：“你家那个小朋友要走的时候你就这样，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魂像离体半截。”
　　桌上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太奇怪了，翟竹咂摸着那句话听完老大更加沉默的表情，斟酌地提出疑问：“难道是......”
　　“是的。”左淮清轻叹一口气。
　　接下来她花两分钟解释了在林素雁走的当晚自己在她行李夹层里夹了一份独立通讯的密钥，然后在今天收到无厘头消息的故事，又接着花十分钟欲盖弥彰地解释自己给人塞密钥的动机，在意识到自己越抹越黑之后终于闭嘴。
　　志田由理沉默了全程，一击毙命：“你还是想见她。”
　　......
　　好气哦，可是没法反驳。左淮清向来不是一个嘴硬的人，翻来覆去把这个念头咀嚼八百遍依旧放不下，那就是吧。
　　沉默就是默认，志田由理在这种事情上一贯是很了解左淮清的，于是试图善解人意：“那就去吧，确保安全的情况下。”
　　“话是这样说啦，但......”左淮清前思后想，说不出不去的理由，也说不出想去的理由。好在这时候还有善解人意的翟竹：“要不等等三桥智的结果，但凡有一丝疑点都可以不去。”
　　这话说完，左淮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直觉在示警，只是也犹犹豫豫，毕竟左淮清自己都做不了决定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纠结间已经打开了消息。
　　三桥智：【视频】仓储式货柜内景，保护每一位客户的隐私。
　　三桥智：那个地址就是在一家这种货柜里，可以精确到A40区13排276号柜。我的意见是没什么危险，这种大型资本监管下的仓库想动手脚太麻烦了，得不偿失。
　　六目相对。
　　志田由理声音干巴巴的：“恭喜。”
　　*
　　两天后深夜
　　左淮清欲盖弥彰地穿了一件巨大兜帽的外套，把自己整的像一个在进行行为艺术的人，顶着基地所有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出发了。
　　随着资本的涌入，边区也有了夜间点路灯的权力，尽管不亮，总比以前伸手一抹黑好多了，左淮清只露了半个下巴，在纯黑的兜帽里白得惊人。
　　跟着导航一路找到那家仓储式货柜，口袋里手机一震，左淮清掏出来一看，还是那个后缀。
　　fiwyagck：A40区13排276号柜，密码ng7ym@hz@hh@。
　　左淮清还是没忍住，尽管知道加密通讯回复是大忌依旧手速飞快：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左淮清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知道这种单开的通讯频道是可以设置定时发送的，只是非常麻烦。
　　只是她没想到，林素雁宁愿绕这么大个圈子，也不愿意和自己见一面。
　　路对面一个暗处，借着黑暗的掩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人影。看不到正脸，但那就是她。林素雁如鲠在喉，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几乎要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搞个大的！
10.12 下一章偷渡失败了，我们有缘专栏见


第42章 重逢
　　单调的炽光灯挂在头顶，沿着发顶照下一片阴影。明明距离很远，左淮清却觉得自己被照得头晕，身上忽冷忽热的。
　　跟着分区指引找到位置，对着消息一个一个字母敲下去，左淮清也说不清原因，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的用力。真是奇怪，就这么想她吗？
　　输完密码还有验证，反正是冗长一串各种验证，左淮清干脆放空大脑，试图探究自己这两天异常的原因。
　　信蝰最初是拿一个挖掘稀有金属的公司做掩护，之前抓住机会扩展了不少产业，轻工食品等都有所涉及。盘子越铺越大，左淮清的无力感也就越强。跟着越来越多的资本涌入的还有逐渐被挤压的生存空间，原本的边区人被清退，被驱逐，现在的边区说是欣欣向荣，更像是依靠献祭自己在饮鸩止渴。
　　啪嗒——
　　锁弹开，门打开。出乎左淮清意料的是那个人居然也没有放多少东西，两封交叠在一起的信，和一个盒子。那盒子的花纹很熟悉，左淮清蹙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只当是烂大街的盒子，或许自己偶然看见过。
　　信这种东西太过于私人了，按照道理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的，左淮清轻呼一口气，却违背自己的理性拆开了信封。
　　她实在想。
　　左淮清轻笑一声，心骂自己是魔怔了。随后入眼的自己证明了她的内心，娟秀的字迹落在纸上总给人一种可以安放愁绪的错觉，尽管林素雁也没写几行。
　　先一句交代了梅州军部要洗牌，自由贸易派现在支持率最高，后一句交代檀岛塔内部疑似有变动，目前情况未知，小心行事。最后跟一句，如果需要资金支持可以找她家的一个战投部。
　　......行，左淮清哑然失笑，还真一句废话没有。
　　倒像是她的作风，本来就只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而已，人家愿意给你提供消息就不错了，还在等什么呢？
　　笑笑自己自作多情，左淮清一把抹干净脸颊上几滴泪，将所有东西装进背包，万般思绪已经收干净了。剩下的信等到回去再看吧，左淮清想，自己有没有时间再看都说不准，该过去了。
　　林素雁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视线中的光亮只剩皎月和仓库门口的那盏灯，时间仿佛静止了，以至于她再次看到花满瓯出现在灯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上的时间。
　　看表情是没有什么异状的，林素雁不知原因地松了口气，隔着凌晨的薄雾打量起对面那人。
　　她有点瘦了，只是依然挺拔，有些宽大的帽子衬得侧脸下颌线更加明显，乍一看甚至有些触目惊心得锋利。这么大一个基地都没人会盯着她吃饭吗？林素雁突然有点微妙的怒意。
　　只是这感觉像风一样抓不住，林素雁也不愿再深究，脚在脱离她意识的时候不自觉地朝那边挪动了两下，然后被立刻发现，大脑接管控制权，不情不愿地挪回来。
　　花满瓯已经走远了，在林素雁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林素雁怔怔盯着那个小点许久，莫名想起她出发前一天听到莱斯特通讯时的只言片语。
　　直觉涌上心头，拔腿追出去之前林素雁还在安慰自己，只是把人送到基地就走。
　　得益于夜色，花满瓯看起来全程都没发现自己，随着周边街景越来越熟悉，林素雁的心也慢慢放下来，心道自己是神经质了，果然不能和那帮讲话绕八百个弯的人精多混。
　　而偏偏只是这一晃眼，再回神林素雁傲人的视力已经看到路口闪身出来的一排排人。
　　那一个呼吸间林素雁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解法，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冲上去拉着花满瓯拐到主路边的巷子里。天旋地转后，两人距离近得一抬头就能撞上鼻尖。
　　左淮清没想到自己暗自想了一晚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想到自己的直觉没错，愣在那里张嘴说不出话。林素雁也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冒犯，无论是作为一个久久未见朋友还是藏了全程又在事了后出现，所作所为实在不像有心照不宣默契的两个人。
　　动作顿了一下，然而林素雁确信自己能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情急之下干脆继续遵循本能捂住花满瓯的嘴：“别出声，有人要对你动手，相信我。”
　　然后她就看着花满瓯的表情从震惊到顿了一下，最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林素雁的手松了下来，将花满瓯的口型露出来。
　　知道林素雁的意思，花满瓯一点声音没出，但笑的动作很大，几乎全脸的肌肉都被牵动，林素雁甚至能从两人紧贴的胸腔处感受到一颤一颤的暖意。尽管如此那人还要抽空取笑她，看口型是在说真是个呆瓜。
　　林素雁却看呆在那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花满瓯，或者说这样的左淮清。晦涩月光下，笑得开怀的女人像是开到极盛且永远不会腐烂的玫瑰，那笑容甚至沾上了一点妖气。
　　她扬唇，轻笑着呵了一口气，微蹙着眉对准林素雁的耳际呵气如兰：“这不是第一波人了，我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杀我来的。”
　　“但是我分化期快到了。”
　　九个字轰隆落地，鼻尖玫瑰馨香浓烈得有些呛人，变成了更类似于烈酒的味道，林素雁终于闻出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心神巨震之际，花满瓯一只手轻柔地放上她的手腕，烫得吓人。林素雁知道她没说谎，自己的分化期发了十个小时的高烧，那时候是另一个人在她床边守了十个小时。
　　时空交错，一张成熟一张青涩的面孔在林素雁眼中逐渐扭曲重叠，尽管理性上她知道面前的花满瓯还不具备向导的梳导能力，沉睡的细胞却已经想起了被左淮清调控感官到极致的状态——
　　月光下，林素雁抽出靴子中的匕首，如一柄离弦的剑一样飞了出去。
　　这半秒好像是她这四年的缩影。
　　她遇到左淮清太早了，离开的也太早了，立场过往交杂在一起，混杂出了她也分不清的爱啊恨啊的。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左淮清的，然而直到她看到那个眼神然后决绝抽出匕首的那刻，她才看清自己的心。
　　她一直是左淮清手里的那柄剑。
　　那队人也是林家杀手里的精英，还有几个等级不低的哨兵，感受到林素雁的精神波动暗道不好，交换了几个眼神就定了主意，拿出手里的武器奔跑上前，锐器破空噌响。
　　林素雁的眼神在刹那间就集中到其中一人的武器上。刀刃反射的月光照亮一线侧脸，那人看清林素雁的眼神。
　　那是一种千军万马临于阵前依旧面不改色的从容。
　　下一秒，两把刀撞在一起，豁然响然，那人手腕剧痛，手中刀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而此时身后流星锤已至。
　　持刀者已经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可下一秒林素雁以一个没人能理解的角度下腰滑开，闪现到第三人身后。她身上似乎也沾染了花满瓯的味道，玫瑰香味熏得人头晕。而这一晃神，林素雁已经飞起，在半空中双腿夹住第三人的脑袋用力一拧，
　　这人就一声没吭地断了气。
　　轻巧落地，林素雁甚至还有空闲对着惊呆了的持刀者笑一下：“要不一起上？我赶时间。”
　　在场所有人震怒，均是不假思索地拔出自己的武器，狭路上扭打成一片。
　　因着武器的限制，林素雁不得不和对方短兵相接，扩张到极致的感官甚至能感受到身边人动作带起的风声。她如鬼魅般在暗夜中游走，神魂还分出一缕牵挂在巷中那人身上。
　　被十余人围攻，尽管林素雁再擅长钳制也极消耗体力，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动作像陷入泥地里一样渐渐滞涩，这当然逃不过持刀首领的眼睛。那哨兵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控制着几个低阶不要命似得冲上来，势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领队争夺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林素雁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群人不知道用什么特殊的方式沟通，配合的确完美，只是哨兵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几乎是天壤之别，林素雁憋着一口气几十下重拳，拳拳要害。
　　除了那几个高阶哨兵的攻势难挡一点，其他人对林素雁构不成威胁。林素雁被抓住一个晃神挨了两拳，下一秒呼吸却陡然一轻，预想中内脏的震痛几乎感觉不到。
　　来不及去多想，林素雁飞身一踢扫倒一片乌合之众，冲破层层阻碍，林素雁眼前终于再只剩下那几个人。持刀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扭扭头示意林素雁赶紧滚。
　　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试图策反我的，肯定是认得我的脸。林素雁死死盯着持刀者面具下露出来的骨相在脑中搜寻。
　　那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深呼吸了几下，林素雁再次提刀摆出格挡式堵在小巷门口。持刀人见她冥顽不灵也不再给机会，呸了一声走上前——
　　这次这三人的配合明显比之前更好，像是意念合一了一般幻化成一套攻击的阵势。大抵是看出林素雁的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试图靠着连招将她体力消耗殆尽再收割战果。
　　而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再一次抓到破绽，持刀者毫不犹豫地对准砍上去，血沫溅起三丈高，腥热扑了在场所有人一脸。
　　铁锈味却立刻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味道冲破，那几个哨兵甚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精神海被压制住的感觉，寒风裹着浓烈到呛人的酒味充斥在场所有哨兵的感官，那几人的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迟钝起来，动作变缓，意识下沉。
　　而林素雁却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包裹起来，伤处像浸入温热得恰到好处的水，暖意顺着伤处传遍全身。林素雁手还撑在地上，视线却不断上抬至箱后，眼睁睁看着花满瓯出现。
　　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林素雁深吸一口气，分辨不清楚，却蓦然感到心安。
　　过高的体温在她眼角烧出一抹绯红，即使是在晦暗的月光下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花满瓯将精神力释放到极盛，那三名高阶哨兵毫无还手之力，被花满瓯用林素雁的匕首一个个了结，全程没有求饶没有咒骂，安静得甚至有了一点艺术性。
　　最后花满瓯走到林素雁身前伸手将她拉起来。站在一地尸体当中，两人接了一个混杂着血腥味，玫瑰和伏特加味的吻。
　　*
　　林素雁已经分辨不出她和她是怎么走回基地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花满瓯甩门的动作用力得惊人。
　　从两人精神海交缠的程度来说，花满瓯所有的小念头都逃不过林素雁的感知，因而一路上悄咪咪帮林素雁修复状态这种事当然是逃不过被发现的。
　　一路上林素雁都没说话，而门一关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立刻抱在了一起。
　　是不是对之前那个吻的延续呢？林素雁说不好，但她能感知到这个吻夹杂了更多情欲的味道。小巷中一地的血腥味此刻荡然无存，花满瓯此时过高的体温可以成为一切指控的罪证。
　　但林素雁无权苛她，因为林素雁自己的体温也在节节攀升，情动之后被勾出了自己精神海的味道。
　　这味道和她本人给所有世间人的一面都不一样，左淮清乍一闻起来只能想起海边。咸腥的海风混着热带水果的甜味，但不似自己那种能把人溺死的味道，左淮清感觉自己身上都有力了几分。
　　林素雁一路从嘴唇往下亲，柔软唇瓣带上了别样的意味，挑动一切的手想将一切都一把火烧了，又因着左淮清的放任可以说是任意施为。
　　处在青春期的少女身体变化得很快，分别的夏天还是青涩，此时包裹在略显厚重衣物中的身躯已经柔软得不可思议。花满瓯的精神海包裹着林素雁，而林素雁怀中的人也像水一样柔软湿润。
　　手指所及之处，水中火肆意地燃，激得花满瓯掰过林素雁的脸反吻她。唇齿交缠水声一片，喘息着，左淮清偏过头对上林素雁的视线，她的视线挑逗，却偏偏不开这个口，
　　你不想吻我吗？
　　林素雁哑口无言，顿了近半分钟才开口，像是刻在骨子里教养的底线，非得要一个允准不可：“我可以吻你吗？”
　　说的是吻，但两人心知肚明绝对不仅限于吻。左淮清笑了，褪去一切伪装的她终于不再狡黠，不再冷脸，回归那个最本真的左淮清，也终于回归自己。
　　她捏着林素雁的下巴反吻了回去，作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为一个反动基地的老大左淮清的卧室都可以说有点小了，更遑论她现在手上的产业之巨。但在前一刻左淮清还是非常感谢自己不大的卧室，能让她在双腿发软之际找到一个躺靠的地方。
　　顶级向导对哨兵的控制力是毋庸置疑的，没有完全分化的顶级向导也是。左淮清倚在枕头上顺气，视线却斜着看林素雁，意味不明地勾唇，吐出一点舌尖。
　　之后的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的。左淮清最初还有余力笑林素雁这么多年一直这个样，在床上安静得跟个哑巴一样，只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林素雁抱着她翻了个身，随后不知为何直起身子沉默良久。左淮清也就任她看，控制着精神力尝试放出她的精神体。
　　凝神聚焦，这件事对还在分化期的她来说难度确实有点高，但她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定力，再凝神，这下却是被两股间的温热打乱思绪。
　　......等等！这个不行！左淮清伸手第一下摸到的是林素雁的鼻梁，暗骂一声后即刻变调，呼吸滞涩了一下，声音才出口：“你滚！”
　　已经是说不出的甜腻。
　　她还想骂，异样触感却不容许她再威风，刚刚试探时候没能制止，让林素雁更加肆无忌惮，隔着湿润的天鹅绒布轻轻耸动。
　　窗外月色朦胧，前所未有的轻柔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地上一大片。明明已是深秋，左淮清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到了蝉鸣——直到不知多久后夺回身体的主动权，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在耳鸣。
　　她无端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吃到水果的场景。被工业品腌制过的味蕾最初对天然糖浆甚至有些排异，但很快异样的满足感就顺着脊椎节节向上攀升，内源性的喜悦是任何外界刺激都比拟不了的。林素雁最初甚至觉得左淮清在呓语。
　　等到左淮清终于在泪眼朦胧中夺回意识，视线里始作俑者只有一个发顶。她从前一直觉得林素雁的头发异常得多，此时更觉，茂密森林随着动作耸动，左淮清视线失焦下落，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的流动的森林。
　　指尖的战栗给了林素雁鼓舞，她眼中的欣喜做不得假，抬头上来舔舔左淮清的唇角，又去舔舔左淮清的指尖，突然轻笑一声，紧张让左淮清的手指又颤了两下。
　　“老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葡萄，谢谢你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素雁故意将语气拖得很长，长到左淮清有点紧张地捂住脸。葡萄
　　泛着红色，像是丰收的果实，还带着韵律一颤一颤。左淮清看清林素雁视线的那刻就知道不好，但她已经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硕果被林素雁轻易摘下，汁水流了一地，芬芳馥郁。
　　意识终于从层叠浪花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左淮清叹了这辈子最长的一口气，尽管此刻还有人在试探性地啄她的嘴角。那人好像不知疲倦，啄两下就要问一句爱不爱她，问到后面左淮清只能用手势回答她。
　　左淮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缓缓落入深水，没有人来拉她，耳边的一切声音都飘向虚无，唯一真切的就是林素雁留下的痕迹。
　　是狗吗她？
　　左淮清觉得自己是在心中想的，却又感觉到林素雁顶了顶她的手。她强行聚起精神，就见那张她早就承认会栽在上面一万次的脸近在咫尺：“我是，汪汪。”
　　林素雁学完狗叫声也笑出声来，左淮清也笑了，笑着笑着不敢直视林素雁的眼神，扭过头去，意外看见枕边一个虚虚实实的团子。
　　是她的雪狐。
　　显然林素雁也看见了，不知道这戳中了她哪个敏感点又有了干劲，上来胡乱接了一通吻之后放出了她的黑王。感觉到主人的激动，黑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雪狐蛇行过去，绕着红团子围成一圈。
　　赫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狐狸也在暗自努力，身影越发清晰，黑王激动又着急，恨不能上去亲两口。左淮清颇为好奇地盯着那条蛇看，她可记得之前那蛇对自己的狐狸没那么好脸色。
　　“你说，狐狸也有尾巴，蛇也有尾巴，我们两交尾能不能弄出个孩子来？”
　　林素雁突然一句，吓得左淮清瞳孔都缩了一点，这回变调的声音真是因为紧张了：“不是，这两是精神体，又不是这两是我们，你脑子有病就去治。”
　　“我知道，”林素雁心不在焉，视线不知道飘在哪里，左淮清突然感觉内收肌群有点轻微的痉挛，意识清醒时候身体背叛控制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一气之下踹了林素雁一脚。
　　如果知道这一脚会踹出什么来，左淮清绝对不会逞一时之快。
　　林素雁突然一下将人整个抱起来抵在墙上，大脑天旋地转间唯一坚硬的参考物就是眼前人，左淮清毫不犹豫地搂住林素雁的脖子，也将自己的控制权完全交付出去。
　　仗着身高优势，林素雁将人卡在一个差一点就能双脚落地的高度，肆无忌惮地夺取左淮清的呼吸。灵巧手指一路惹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鹅绒衬布已经濡湿一片。林素雁轻笑一声，左右人就在自己肩上，轻声道：“这么喜欢我啊？”
　　“啊......啊。”讲到一半变调的声音已经能说明林素雁性格的恶劣，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紧不慢地一次次刷新左淮清的下限。
　　随着眼泪一起离开的还有濒临失控的精神，左淮清整个人都在浪潮中浮沉，而林素雁抓住机会借助一个浪头将精神链接搭上。
　　通过这个，两人的精神图景就变得互通。看到这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毕竟世界上没有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精神图景。
　　链接是双向的，林素雁能感觉到，左淮清自然也能感觉到。说不出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不想让对方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左淮清这样坚持着，张嘴想咬。
　　嘴里立刻被塞进了林素雁的几根手指，堵住了想反击的牙。林素雁的手心手指上都不温润，带着只有她们这一行人特有的痕迹。
　　那是枪茧，左淮清想到这点，突然浑身战栗了一下，腰抑制不住地塌陷下去，但很快另一只手已经在衬布中找到想找的位置，轻轻拧了一下以展示自己的怒气，于是左淮清再次不可避免地挺了下腰。
　　带茧的手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两只手一起努力的时候左淮清几乎找不回自己的意识，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不行，艰难睁眼要把没踹完的那脚补上，又被林素雁抓着玩了好一会。
　　意识如潮水般上下浮沉，左淮清早就浑身瘫软，找不到受力点将自己整个人挂在林素雁身上。湿润的柔软的混成一团，将出不出。
　　林素雁笑笑，一口气呼在左淮清颈侧最敏感的位置。左淮清抖了抖，又听见林素雁声音：“你骗我的事明天再跟你算。”
　　左淮清咬了下唇，脑中一片空白。
　　意识再次回笼之时，左淮清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干净，应该是洗过澡了。整个房间中只剩一盏台灯亮着，照得林素雁无比温柔。看视线她在出神地盯着哪里，左淮清稍微动了动，侧头看到后即刻愣在了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指上出现了一枚戒指，尺寸正好。
　　林素雁视线和她对上，之前还像只狼崽子一样怎么都拉不住的人此时笑得意外的有些羞涩，捏着那只被自己带上戒指的手指：“我幻想过无数次这种场景。”
　　“是之前和朋友出去玩时候做的，有一段时间很流行那种烧玻璃摆件。我当时......所以第一反应是想和你有一枚戒指，尽管那时候听起来有些过于僭越了。”
　　她说到一半想起了什么似得含糊过去，但左淮清挑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正正好好地对视：“当时想什么？”
　　“想......”林素雁还是犹犹豫豫，看得左淮清噗嗤一声笑出来，悄悄操纵精神力深入林素雁的精神海。作为向导无论以后选择的方向是什么，第一课学的就是控制精神力。左淮清想起当初给自己上课的那个老师富有创造性地将向导给哨兵调整感官这个行为称为“调音”——
　　在有的时候，调音方向不一定是将哨兵调回标准范围，而是到合适的，可以完成自己目的的方向。
　　林素雁也能感觉到。
　　在她大脑中来自左淮清的呼吸声逐渐清晰，视线却失了真，像是蒙在水雾中看不真切。这是非得要她给出一个解释的架势了，林素雁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左淮清这性格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看着心软，其实在要达到自己目的的时候什么都能舍弃，包括她自己的命。
　　思及此，林素雁心底一片柔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不在意了，心一横干脆摊牌：“想，我喜欢你。”
　　“行，”左淮清笑了，拉着林素雁躺到自己旁边。身上各处肌肉都止不住得酸疼，一天内经历巨变，往后所有事都要从长计议。
　　只是现在和她并肩躺着，左淮清想，再好也没有过了。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求夸夸


第43章 调令
　　第二天一众人蹲在左淮清家门口，看见林素雁推门出来的时候都沉默了。
　　与之相反的是林素雁看表情心情很好，眉飞色舞地朝众人致意，然后表示自己要去给她们的老大买早饭，最后猝不及防地被众人拉到一间空库房里质问。
　　知道大家都是关心左淮清，林素雁挑拣着左淮清不会生气的度答了几个，成功收获一众人的白眼和一众羡慕的目光，掐着时间脱身，还能来得及给人带早饭，林素雁心想。
　　身后一个人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出了基地经过拐角，林素雁终于停脚，保持着往前看的姿势朗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地观察我。”
　　刚刚那场林素雁特意略过了左淮清实际的身份不谈，那么此时还会有疑心的人就不多了，听到对方也停下来的脚步林素雁笑笑转头，果不其然，是志田由理。
　　志田由理和林素雁隔着狭长的巷子对望，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林素雁逆着光，脸一时有些晦暗不清。
　　最后是志田由理先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她的。”
　　林素雁呼吸一窒，心道见鬼的我说直觉你会信吗，面上却沉吟一下，惜字如金：“唔......我回去后有个机会，拿到了老师留在联邦的遗物。”
　　凭借着极强的视力林素雁能看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志田由理的表情稍微放松，但依旧是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样子。倒霉的，她还得继续往下编。
　　其实这事昨晚两人情动的时候也被拿出来掰扯过两句，说不清是左淮清太轻信还是那时候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之最后是给林素雁糊弄过去了。林素雁轻呼一口气，其实她完全可以把这事推给左淮清，比自己更有立场和她的朋友们交涉。
　　但这样会让左淮清有点累。
　　“我在来到边区前两年的履历你大可以查，社媒上基本能拼出完整的两年，一切都是我基于左淮清生前，”说到这里林素雁狠狠咬了下嘴唇，接上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她之前提出的议案。我从来从来没有站在她的对立面过。”
　　一席话把志田由理说愣了。你们来自敌对的城邦不同的政党，完全不同的家庭和所有人都知道的立场相左，但你从来没有站在她对立面，你是在演什么虐恋苦情剧吗？
　　看表情林素雁就能猜出志田由理在想什么，好在一时半会她的怒气确实打消了，林素雁把心放到肚子里，接下来只要让她没空抓着自己问就行了。脑子里转了一圈，话出口的时候林素雁差点没憋住笑：“说起来，你和翟竹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好准备礼物。”
　　然后林素雁就非常满意地看志田由理原地蒸发成红透的熟虾，像喝了酒一样脚下踩云走了。
　　终于碍事的人都走了。林素雁松一口气，虽然之前在床上她还耿耿于怀要和左淮清算账，此时也只是安静地蹲在这里给左淮清买她爱吃的蛋饼。烟火喧闹间，林素雁突然笑了一下，眼前闪回左淮清力竭躺在自己身边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的样子。
　　她突然能理解那些远古时代那些遇天下大乱还有闲心梦想一人一狗归隐山中的词人了。
　　*
　　买了回家，左淮清已经穿戴好坐在桌前，看见林素雁进门眉眼弯弯地朝她笑。经过一个晚上的修复小雪狐的身影已经成为实体，从沙发上跳下来发出“咚”的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林素雁脚下扑来扑去。
　　“白泽，别人来疯，”左淮清轻斥一声，倒没什么真将小狐狸收起来的意思。林素雁心知肚明，东西放在左淮清面前然后抱起小狐狸。
　　她以前见过这只狐狸，不过很久了，是在左淮清给她们上第一节战斗指导课的时候。开课前所有人都嘀咕怎么是一个向导给他们上战斗指导，而开课五分钟小狐狸和左淮清的配合就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白泽和左淮清不知道利用什么方式共鸣，在训练室里拉出一张精神力捕网，所有触及这张网的人都会被摄取篡改感官。
　　林素雁一边给白泽顺毛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怪不得左淮清明明最基础的精神梳理都生疏还能坐上首席的位置，这种高攻击力的技能放在哪个地方都是抢手货啊，是怎么在檀岛塔落到一个众叛亲离被被刺的下场的？
　　疑惑归疑惑，林素雁是万万不敢将话问出口的。心里还在盘算找借口把昨晚的事情揭过去，就见左淮清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回应，林素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到对面。
　　两人正正好好地视线对上，林素雁有点紧张地吐了一下舌头，没有一点意外地被左淮清捕捉到了。还挺灵活，她思绪飞了一下，接着赶紧拽回来想正事：“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啊？什么？”林素雁反应了一下才懂。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宽大，但迟疑太久难保在左淮清眼里会变成什么，林素雁噎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咱两现在这个状态，你就不要把我当敌人防了吧？”
　　“这又是说的什么话，”左淮清语气带着笑，表情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我们俩现在什么状态？”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素雁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稀薄，缺氧逼着她思考，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的确是这样的。
　　任何一名向导都不会只和一名哨兵进行精神链接，或短或长。因为精神链接的存在，林素雁现在甚至会因为左淮清的情绪波动被影响。但左淮清是没有任何隐患的。
　　顶多有点难过而已。
　　林素雁出神地看向左淮清眼底，她真的有让左淮清难过的资本吗？
　　在林素雁看左淮清的时候，左淮清也在借着缝隙打量林素雁。现在这个局面其实有点难以控制，从完全理性上来看她更希望能和林素雁维持那个匿名朋友的关系，作为互相在对方阵营里的眼线，毕竟她的线人和她说过林素雁现在在梅州塔的位置，左淮清不相信她就想止步于此。
　　笃笃——
　　左淮清屈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唤回林素雁的思绪。她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眼底是不容拒绝的笃定：“这件事不能被基地以外的人知道。”
　　“......哪件事，”林素雁逼着自己咽下所有泛着酸的唾液，最后还是忍不住想打断，“我隐瞒身份来边区，还是我给你递消息，还是......我和你上床了？”
　　最后四个字她放得极轻，几乎是气声。但左淮清有什么不了解她的呢，运筹帷幄的气势顿了顿，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
　　火辣辣的，林素雁的确出任务什么险境都趟，却从没这么疼过。如果能看到她觉得自己此时的心率应该直飚二百，难为自己维持着头被打偏的角度还能笑得出来：“那看来是最后一个了？”
　　反正最后一丝体面也没有了，左淮清露出良好涵养掩盖着的独断专横，一字一顿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林素雁的表情一寸寸裂开。
　　最后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彻底维持不住，脸也冷了下来。
　　左淮清自从重生后就一直试图将心态放平，用一个稚子的心态看世界。但过往的经历骗不了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遮不住的冷淡厌倦。更别提还有一个一直担任要职的林素雁，两相对望，针锋相对，屋子里的空气一时间凝涩千斤。
　　白泽都不安地舔了舔爪，跑到林素雁脚边，只是没转几圈就被左淮清发现，一闪身原地消失。
　　林素雁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脚边，看到白泽消失的那刻冷笑差点脱口而出。连精神体都不愿意放出来，是有多讨厌自己啊？
　　持续激化愤怒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左淮清死死盯着林素雁的眼睛，没有人知道她期望着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包括她自己也不知道。
　　良久，林素雁把个人终端掏出来放在桌上。这玩意两人都很熟悉，联邦强制所有供职的哨兵和向导佩戴，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太久没见过，左淮清的动作有点生疏，不过也不用她费心去找，一纸调令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落着林素雁的UID号。
　　“很幸运，靠着过往的军功和我家企业在重工界的位置，下个月我就是监护委员会监察官了，这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洗白？”林素雁歪歪头，眼神揶揄，“可以给我补补课吗？上一个临门一脚的就是老师了吧，而且您那时候准备应该比我充分？”
　　这回左淮清是结结实实地被噎了一下。监护委员会跳出了各自为政的城邦塔体制，直接隶属于联邦。手中势力是分了不少，但他们直接掌管了各城邦的人事任免，从桌上的鱼肉变成了桌边的人。
　　左淮清干笑一声道恭喜，表情类似于吃了一口混杂着巧克力和屎的不可名状之物，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偏生林素雁还凑上来讨骂，一脸无知无觉的纯真：“不过说起来，老师那时候是被谁暗算了吧？不然早两年就实现愿望，边区早就不应该是这个鬼样子了。”
　　她目光灼灼，盯得左淮清不自然地扭头，语气依旧硬邦邦：“你想听我也可以和你讲，但你要发誓离开这里之后一个字也不能提，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林素雁什么动作都没有，摆明了是要耍赖的架势。左淮清头痛得不行，瞥了她一眼沉吟道：“我后来也复盘过很多遍，事情大概是我递了第三百零二十七号案，没多久就拿到调令之后变得不对的。”


第44章 月亮很亮
　　没听两句，林素雁就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酝酿着说辞要把那些狼狈为奸的人全都做掉。左淮清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声音不大：“这就受不了了？坐下。”
　　三百二十七号案，曾在整个联邦内部闹出过不小的讨论，以至于和这份提案没什么关系的梅州塔都关注过。林素雁轻呼一口气，还是想不通左淮清非要这样给自己树靶子的理由。
　　提案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作为塔的首席每月交一份无伤大雅的议案在当时几乎都快演变成一个政治任务，但总有嗅觉灵敏的人，抓着其中明确溯源那一部分，先人一步地恐慌起来——现在是要求溯源，后面会抓着留档的记录对他们做什么清算？是不是排出去的每一毫升废水都要让人在余生提心吊胆准备负责？
　　谁都说不准。
　　总有人先人一步地恐慌，流言甚嚣尘上，在左淮清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商会已经联合上书十八道痛斥这位向导是想动摇城邦基石，其心可诛！
　　尽管城邦内部为了避免商会绑架政策方向，所有的大公司近亲属都被排除在任职名单之外。但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少人明里暗里在质询会上给左淮清使绊子。更何况这些公司也算在某个角度上抓住了领主的死穴——面对加起来GDP占全城一半的几个贸易巨头，谁都会犯怵。
　　于是第一次质询以左淮清降职处分为结果，三百二十七号案被销毁。
　　这段已经属于密辛了，但林素雁第一次听到也立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反问：“他们......”
　　“对，”左淮清叹了一口气，欣慰于林素雁的敏锐，并且不合时宜地惋惜了一下当初要是能和这样的人共事，说不定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连你都能意识到的事情，那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看不明白。一味退让换来的只能是这几家独大，会议第二天，商会就交了一份全新的季度计划，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
　　“如果你顺着意思示弱，总不会被连番背叛到他们非得解决你的程度。”
　　“是呀，”左淮清微微一笑，声音很远，眼神定定落在林素雁身上，却在透过林素雁不知道看谁，“但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然领一份薪水，就有责任给檀岛塔治下的所有人，包括普通人，争一个平等生活的机会啊。”
　　林素雁心念微动，左淮清的话好像迷迷糊糊让她想通了点什么，转瞬即逝。左淮清敛神继续道：“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里里外外收到过几十份招揽意味的信，我让副官全都按下不表。”
　　听到这里林素雁已经能连上了，咽了下口水道：“那后来卓邦家那个最高领袖的事又是......”
　　“现在大家对他的定论是什么，野心家还是修正主义？”左淮清笑了，眼神凉薄得过分，“他的设想是好的，找个引子点炮，把配额不均拎到台面上来说，但他太没经验，做得太急了。”
　　“那也是个可怜人，还有人记得他的本名叫班德尔.卓邦吗？讲都讲到这了，再给你补一个小tip吧，班德尔是他家女儿非婚生子，青春期前半段努力的动力就是让家族认可自己，后半段则是一直在密谋把整个卓邦家炸了，把生他出来的那个女人千刀万剐。愤怒是有，但估计也是因为愤怒，下手太没章法了，现在估计被锁在哪个疗养院里等死？”
　　林素雁已经听呆在原地，比起惊讶卓邦家的内幕，她更想问左淮清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左淮清抓到她的眼神不辨真假地咧嘴：“大小姐，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人护着有人擦屁股顺风顺水按部就班就能晋升？别天真了。”
　　最后事态引燃都发生的太快了，班德尔一夜被牵扯出十宗罪羁押待审，屡次被拒绝的商会在领主等人的默许下磨刀霍霍，下手前他们内部就已经准备好了接替左淮清位置的人。
　　听完林素雁整个人都木了，狠狠一咬舌尖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血腥味先所有触觉一步占据整个躯体。
　　左淮清坐在那里，波澜不惊。个中博弈她没细说，寥寥几句林素雁已经读满了血雨腥风的味道，完全想象不到左淮清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走钢丝的。
　　抬眼，却看见左淮清表情意外的温柔，像一个长者爱护自家小辈一样，才知道她身上那种岿然不动掌握一切的淡然从来不是天生。林素雁哑声，酝酿半天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几张纸已经被递到她面前。
　　与前世无数精密监测和科学配比营养膏堆出来的怪人一般的身体素质对比起来现在的她堪称羸弱了，伶仃的一把骨头，但那只手一直稳得不像话，不偏不倚地支在林素雁面前，根本忽视不得。
　　“擦擦，”左淮清语气辨不出喜怒，自以为掏心掏肺地劝，“你有家，有爱你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在这里和我纠缠不清，回去吧，走你的坦途。”
　　“那你呢？”
　　林素雁眼睛里血丝呈蛛网状，乍一看骇人的不行。更何况这意味莫名的三个字，左淮清脊椎过电一般，不敢细想这是在问什么。
　　不过很快也不需要她来犹豫了。
　　“你爱我吗？”
　　......
　　左淮清有一个许多亲近之人都知道的弱点，或者说习惯。所有涉及到她自己的问题她就算沉默也不愿说谎，因而安静的时间越长，林素雁笑意愈深，只是不挂脸，等着她的回答。
　　“......我？我身上有太多疑点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嘎巴一下原地死球了。”左淮清别过眼去顾左右而言他。
　　但林素雁不会吃这种骗。
　　“那你爱我吗？”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时间长到林素雁以为等不到左淮清的回答了，左淮清才缓缓开口，声音小了几个度，沉吟着，无端给人一种很郑重的感觉，话却不是那么好听了：
　　“等你再长两年，你就会意识到人生在世不止有爱不爱这一件事，”左淮清笑着，眉间的疲惫遮不住，“我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没有优先级给爱不爱这种事情的。月亮很亮，亮也没用*。”
　　说完，大抵还是不忍，别过眼去前一秒左淮清还是匆匆补了一句：“我不想看你这样蹉跎，你没有一定要支持我的理由。”
　　没想到这样说完，林素雁反而笑了。左淮清有些意外地挑眉，看着林素雁动作越来越夸张，笑到眼泪出来，笑声变调。
　　——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林素雁边笑边想，难道这就是成长环境不同带来的鸿沟吗，可左淮清刚刚不是还很理解班德尔.卓邦？
　　多想无益，林素雁发现自己在面对左淮清的时候总会不可避免地变得多愁善感，具体表现为一腔骂人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能把自己憋死，于是强行心平气和，拣着自己回梅州小半年的事交代完。
　　“我的处境没你想的那么好，老师。”林素雁难得服软，在左淮清耳朵里变得异常刺耳。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一室寂静中，林素雁有些悲哀地想大抵这就是她们两个关系的底色，建立在谎言上的初遇......不对！
　　我当初是被左淮清唬住了，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用心藏，左淮清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轰然一声，林素雁此前建立的所有认知都倒塌，迟疑着扭头看左淮清。左淮清一副坦然，拿过还在弹提示的手机看一眼，叹了口气问道：“我们找到了一点......可能和你有关的事情，你想来看看吗？”
　　林素雁愣在那里。
　　*
　　郁白风龙飞凤舞地签完最后一个文件，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口气。
　　旁边秘书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上前来将所有文件归类起来送去走OA，接着走到她身后不轻不重地给人按摩，声音温柔：“王家林家的几个都表示想找个机会见一面，我查了一下近两个月他们的流水，应该是坐不住了想来找您示弱的。”
　　王家，林家，都是从前跟在郁苑杰后面喝汤的。郁苑杰表明退意之后就尝试过一段时间劝说郁总在自家小辈里挑一个联姻，好歹老郁总没晕到那种程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骂了。不过等郁白风上来了又明里暗里尝试，只是郁白风都不接招。
　　“那我不得好好接待，这可是以前挨个给我发红包的叔叔伯伯啊，”郁白风笑得眼角收束成一条线，不过秘书总觉得意思不太是那个意思。
　　“说起来，伊丽莎白号是不是因为报税的问题扣在马拉佛城三天了？”郁白风装作思考的样子，侧头兀自含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承基是不是有什么七拐八拐的姻亲和那边有关系？把消息放给他，事情没解决就说我没空。”
　　“好的。”秘书一丝不苟地记下郁白风的意思，见郁白风坐在老板椅上转来转去不说话，想提醒，“小姐，还有......”
　　“王兴修吗？我明天就见。”郁白风冲她挤挤眉。
　　“对付这种人，让他们自己起猜忌比我动手要效率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是在网上看到的，不妥可以告诉我
写得抓心挠肝的，两个别扭人就算有过肌肤相亲心还不是靠近的，啧啧啧


第45章 精神链接
　　莱斯特由两个秘书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法院，上到顶层，路遇的所有警卫都面露不忍，全是点头甚至脱帽致意。
　　进了会议室，不少人看见她的那刻也难掩脸上的意外。明牌站她的几个官员更是直接迎了上去，旁若无人地说着什么，连环反应一般让反对派窃窃私语，房间里一时嘈杂无比。
　　最后还是身着长袍的那个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却以那里为圆心开始静默起来。莱斯特闻弦音知雅意，笑了一下周到地示意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先回位置上。
　　这里是城邦法院的特殊审判庭。按照联邦通识所有城邦审判庭均需要将庭审内容同步至最高法院审核，但自家人总会有点不可避免的秘密是宁愿被重罚也不想昭告天下的，在几方势力博弈下就默许诞生了特殊审判庭。
　　莱斯特长叹了一口气，轻不可闻。这地方的图纸当初还经过她手，没想到如今自己成了站在当中的那个。为了给人足够的心理压力，整个小审判庭的陪审团位置被设成了环绕型阶梯状，穹顶正中间镂空装一块彩窗直射下来室内唯一的大型光源。
　　一边法警给足了体面，等到示意铃才上前。秘书冲莱斯特一鞠躬，带着厚重的外袍离开。莱斯特伴着铃声环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砰
　　“所有人肃静，现在开庭。”
　　大楼外，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边念叨边四处乱望，看到张秘书的时候大喜过望。
　　秘书认出来人的时候脸上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林承基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搓着手：“您好......诶，跟我联系的是您吧，诶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那边事情多耽搁了两天......您真是年少有为啊，荣幸荣幸。”
　　一番话说得张秘书几乎憋不住笑，握完手之后不着痕迹地在衣角上蹭了一把，又堆起和蔼的态度说在前面茶室准备了房间。林承基强迫自己忽略那刺眼动作，维持表面和谐跟上去。
　　他知道这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但事已至此林承基此人还抱着一种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都解释过了，凭什么还得被区别对待，因而也就毫不见外地进茶室，找地方坐下。
　　张秘得了莱斯特的授意，把拿腔拿调演了个十成十，斟了茶也记得给林承基面前放一杯，一点礼节上的错都挑不出来，但就是让人觉得傲慢。
　　林承基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女人带着节奏走心里已经微微有点愠怒，将杯子磕在桌上先发制人：“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多预算。”
　　说着将手机转过正对着张秘，“我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价格合适的话我希望尽快拿到批文。”
　　谁料那女人还是笑，八风不动，将手机推远一点作势指指林承基面前茶杯：“我们不讲那么俗的，喝茶。”
　　有毛病？
　　林承基笑容顿了一下，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的情况下疑惑地呷一口茶，茶入口一瞬意外的表情转瞬即逝。
　　张秘注意到了这个表情，心中对林承基的印象又改两笔。
　　“今年最好的六安瓜片，全是纯天然培育，品质确实不错。”
　　林承基先是赞同，随后继续不可避免地陷入分析对方每一句话的怪圈。谁料说完也没下文了，两人就这样僵在那里。
　　直到两泡茶喝完，张秘才慢悠悠开口：“既然是老家那边来的人，我们没有不帮的理由。何况大家都是亲人，没有朝亲人漫天要价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能混到这一步的都是人精，差别只是处事方式，林承基静默一瞬，在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不能显，朝女人低头：“有什么用得上这边的您尽管吩咐。”
　　*
　　林素雁以一个很尴尬的身份在边区又留了几天。
　　整个基地除了左淮清对她的态度都算得上和善，跟着左淮清混到中午吃饭队列里之后还见到翟竹激动地和她打招呼，不少当初只是寥寥几面的人遇到都会对她微笑。
　　只有左淮清一直躲着她。
　　那天摊牌到一半左淮清说带她看点东西，看完再做决定，结果走到一半又被黛碧叫走，最后机会也没抓住。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林素雁寻了个由头跟翟竹躲进实验室。翟竹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短短半年周身气质便如天翻地覆，见到林素雁在门口倒还是很开心地招呼她。
　　翟竹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干活，看见人了直接把手里东西一丢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看得林素雁皱眉点她的脑袋提醒实验室守则。
　　和这种小孩玩就是轻松，林素雁计划着套话，问一句现状插一句左淮清，问一句基地里众人插一句翟竹感情现状，没几分钟就把翟竹聊得晕晕乎乎啥都交代了。
　　林素雁就笑，侧头看着翟竹左一句右一句说累了，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句：“你们这半年很累吧。”
　　翟竹先是意外地挑眉，随后恍然大悟：“你是想问老大吧，我懂的我懂的。怎么说呢......”
　　“算是好的吧。”
　　看到林素雁挑起来的眉毛翟竹毫不意外，思索了一下开口：“我们这里的人都习惯了躲躲藏藏讨生活的日子，最初有上城企业说要注资建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有表示。”
　　林素雁点头，这倒是在她预料之中。边区势力复杂，相较于表面上行使控制权的联邦总署××分部，盘踞各处的帮派更能说上话。
　　“最初接受的是千机那帮人，他们仗着给不知名买家提供一些隐蔽的小武器积攒了第一桶金，三七比例升级了机器厂房等。”
　　林素雁直觉不对，她不了解这些帮派之间你抢我夺的故事，但她了解左淮清。她下决心要做的事情不会给人抢先，那最初不同意的理由更有可能是......她认为对方不靠谱。
　　技术宅和政客的差别就体现在这种地方，翟竹对这些话题不甚感兴趣，寥寥几句就跑题万里，刚想起来似的和林素雁讲：“之前你和老大拿回来的昆吾石样本，我们做出了复制体，听说你是哨兵能不能来帮我个忙？”
　　“什么？”
　　还没适应这个跑题的速度，林素雁先反问。翟竹一咧嘴笑得人畜无害：“我们猜想这东西和精神海能产生共鸣，不过目前可能是数量太少了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没人能和它呼应。”
　　这话说的林素雁没任何拒绝的理由，也就跟着翟竹走。基地几个月不见大了一圈，原本几栋平房打通的育儿所也焕然一新。
　　注意到林素雁的眼神翟竹了然：“老大说这些小孩才是未来什么的，我们赚了钱之后最先修的就是育儿所，一些残疾的孩子也就一边研究一边治，有段时间志田忙得天天骂人。”
　　几句话，林素雁仿佛身临其境也和信蝰众人走了一遍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自然露出一点笑意来。
　　“说起来，老大说你的精神力很敏感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啊？”翟竹突然来一句，把还在沉思不知道什么的林素雁吓个半死，结结巴巴不知道什么圆。
　　——一个脑袋突然从两人身后伸出来。
　　“你们俩聊得挺好？”
　　听语气会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林素雁转过头去，吃了一惊第一下没说出话来。
　　这个人实在是有点超出普通人对人类□□的理解，林素雁一米七一，依旧要仰头仰得很吃力才能看见那人下巴。四头宽的肩膀上顶着一颗光溜溜的头，所有头发都像古日本武士一样紧束在脑后炸开，刺猬一样。右臂整条都是铁制，大咧咧地露在那里，从左边颈侧一条狰狞的疤七拐八拐地没入衣服遮掩下。衣物掩映间露出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一样。
　　“看起来聊得很愉快？”
　　林素雁的礼节不让她允许任何人的话掉地上，将将开口之时被翟竹狠狠肘一下，随后翟竹挡在她前面谨慎开口：“还好，她之前来的时候帮了我很多忙，我们算朋友吧。”
　　话落，那人对着翟竹的笑容明显真心了不少，嗓子都夹起来了一点。只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使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即视感有点奇怪，林素雁扭了扭脖子，把话咽下去。
　　翟竹明显和来人关系很好，又讲了两句才过来拉林素雁：“这是黛碧.克莱夫，你之前在的时候被老大派去别的地方了，没来得及见。”
　　“这位是老大一个朋友家小孩，之前给老大兼职过一段时间秘书，叫林素雁。”翟竹疯狂冲她挤眼睛，林素雁收到暗示含糊应了下来。
　　黛碧态度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素雁几乎要疑心她被人原地夺舍了，跟见到八百年没见过的亲人一样搂住两人亲热道：“老大怕你们无聊，想四处逛逛吗？”
　　林素雁还在想说辞，翟竹神秘地笑了：“还真有......来帮个忙。”
　　十分钟后
　　三个人挤在狭窄的房间里面面相觑，最后林素雁率先开口声音颤抖：“你是说，要我以精神链接的方式尝试和这块石头连接？”
　　“理论上是这样的，”大底翟竹也是意识到了这动作的中二之处，正色半天朝林素雁重重点头，“试一下，呃，不行我再改良，这种等离子体很难搓的！”
　　行吧行吧，林素雁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和对翟竹的纵容将手放到透明外壳上。电光火石间林素雁原本平静如水的精神海炸开一圈，她整个人如同被定住，神魂困在躯壳里被溺毙的感觉灌满她的意识......
　　......
　　有人在叫我吗？
　　林素雁被填满的五感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
　　那声音太虚无缥缈了，只一错耳就再也抓不到。少了这个锚点，林素雁的意识继续不可抑制地落下去——
　　“林素雁你给我滚回来！”
　　恍然惊醒。
　　猛的睁眼，还是在那个小房间里，身边围了一圈人，手被人死死攥着，疼得要命。脑袋也疼，像是发高烧的时候那样从脑干顺着疼下去一路，脖子被灌满铅一点都扭不动。
　　幸好还有那只攥得她很痛的手。
　　“对不起老师......又让你担心了。”
　　林素雁拼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脑袋向旁边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第46章 要我抱你吗
　　狭小房间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在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左淮清轻呼一口气，换了个姿势和林素雁十指紧扣——
　　如果有精神力强一点的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两人手指交叠处慢慢浮现出白色的光晕，细如星籽的白色微粒围着两人紧贴的手，缓慢，但不容置疑地浮浮沉沉，光芒渐亮。
　　而双眼紧闭的林素雁也不好受。通过两人的链接，左淮清肆意地改变着她的感官，嗅觉拉到顶点让她十分难以忍受屋内这么多人混杂的气味。
　　左淮清一边像摆弄娃娃一样摆弄她的感官一边还在帮她安抚精神海，逼得林素雁前后无路，正在纠结是继续装死还是顺势醒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周遭安静了不少。
　　说是安静也不确切，更像是在其他人身上都罩了罩子，耳边只剩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再不醒，我就不要你了哦。”
　　不行！
　　林素雁噌一声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背后还在痛的地方又是龇牙咧嘴，林素雁自知理亏在那装腔试图唤回左淮清一点温柔，左淮清嘴里擒着笑，也不看她：“我带她去做检查，你们散了吧。”
　　翟竹反应迅速，左右望了一下两人的表情了然的笑连连道是，拉着黛碧找了个要帮忙的借口就出门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左淮清似笑非笑视线终于落回林素雁身上：“走吧？要我抱你吗难道？”
　　原是玩笑话，结果林素雁真就那样找了个角度靠着坐在地上朝她伸手：“可以吗。”
　　眼睛一闪一闪的，可惜左淮清不吃她这套直接被气笑了：“快点，你再墨迹志田上班上烦了也不给你看了，你今天晚上就疼着吧。”
　　林素雁也笑了，追上去黏糊糊地拉左淮清的手讨饶。两人拉扯了好半天，左淮清板着的脸终于松下来：“别叫了，看完早点回家。”
　　果不其然志田由理忙得头疼，看见两人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手开检查单子。哨兵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志田本人对左淮清这种生怕磕了碰了的态度早就无语，开了点基础的检查就让人滚。
　　一路过来左淮清也能注意到林素雁的面色变化，能猜到异常的根在精神海上。只是终究担心，于是拉着一个一个检查做过去，最后拉着林素雁回家。
　　这种相处方式太奇怪了......林素雁觎着左淮清紧闭的嘴唇，莫名觉得左淮清这样像是很想当自己的妈。
　　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到家门口了，林素雁定睛一看发现是左淮清的家，笑意深了一点。从那天之后左淮清就借口忙不回来，林素雁自觉没趣，和人借了条被子也就回当时自己住的地方睡。
　　进屋，看到桌上还有略显新鲜的炒粉，林素雁笑容更加明显。左淮清知道林素雁发现了心道不好，嘴上还是不饶人：“坐那，还有哪痛吗？”
　　林素雁定定看了她几秒，唰一下将上衣全脱下来。
　　左淮清原本张嘴想骂，但在看清林素雁背后的伤后沉默先淹死了她。除去刚刚摔在地上磕着碰着出来的淤青擦伤，不少陈年伤化成一道道不明显的疤留在她背后。
　　左淮清手指微凉，附上去的时候林素雁一激灵。
　　房间内四时无声。
　　这些疤展示在左淮清面前的时候，她好像终于意识到林素雁也已经是一个独自在政治中心周旋了几年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她记忆里的小孩了。
　　“......不疼的其实，都是刚，”林素雁有些尴尬地顿住，好在稳住了语气，“出任务的时候弄的，而且都不深。”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隐藏坏的一面，实际是什么情况两人都懂。左淮清咽了下口水，内心防线一点点瓦解。
　　“这不都是必经之路嘛，没什么好心疼的，”察觉到左淮清的沉默，林素雁有一瞬间的慌张，着急想说点什么挽回，话说出口却感觉到左淮清的手又凉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好像下了某种决心。
　　“还记得那个烂尾楼吗，我们拿到权限做了一次彻底的调查，发现了一些......可能和你有关。”
　　“如果你确定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


第47章 种果无果
　　愈发严实，验证程序复杂的大门和旁边简陋的陈设十分割裂，越往里走林素雁就越直觉不安，放轻呼吸试探着想抓左淮清的手。
　　被左淮清躲开了。
　　左淮清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却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站这，把别的事都忘了。”
　　说这话伸手放在掌纹验证区，没多久，最后一道铁门轰隆打开。看清内里东西的时候，林素雁差点忘记怎么呼吸了。
　　简陋的工作台后面是巨大的，几乎顶天立地的几个罐子，浅绿色的营养液充斥了每一寸缝隙，而在之中漂浮着或大或小的躯体，都是孩子样，林素雁一打眼扫过去没有一个超过十岁的。
　　左淮清沉默着翻箱倒柜，在一个角落里找出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递给林素雁。看纸张还是不久之前的，林素雁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这个字迹她很熟悉，是左淮清的。整本册子更像是私密的个人记录本，在侧栏里还有不少那时候顺手写下的想法。
　　【××年8月15日】拿到了烂尾楼的批文，虽然花的钱有点多。但我还是觉得要重新检查一遍，总感觉之前漏了什么。
　　【××年8月29日】这次带了全套的仪器实时监测，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
　　【××年9月12日】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事情......自从开挖烂尾楼的地基之后，每天都有不同的十来个小孩聚集到围场，问什么也不说，别人都能靠近，只有我一过去就会把人吓跑。
　　【××年9月20日】找到了和昆吾石一样的波动残留，居然是在地下十米处，这里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要继续查了。
　　说不出理由，今天聚集到这里的小孩，我总感觉看着我有点......紧张？或者说恐惧？为什么呢。
　　【××年10月17日】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小孩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和烂尾楼又有什么关系。
　　越往后字迹就越潦草，间隔时间就越长，大概是在忙碌之余想起来了因而随便写两笔，林素雁蹙着眉仔细辨认，左淮清的声音凉凉地在她耳边炸开：
　　“这本日记你可以带走，随便你找什么地方做鉴定，都能证明时间线的真实性。看完了吗？看完的话可以翻桌上那本实验记录。”
　　林素雁哑口无言了一瞬，意识到左淮清的意思是觉得自己不相信她，登时紧张想解释，谁料左淮清掐着时间抢在她前面开口：“后面培养仓里是我们偷偷......哦不对，也不是偷偷，这些小孩消失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哪怕是警卫署一个象征性的布告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好像这些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左淮清靠在墙上抱臂，视线直勾勾落在林素雁身上，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疲惫，好像这几句话将她的生命力吞噬了个干净一样。
　　“啊......”林素雁感觉自己大概是听不懂中文字了，只能靠着身体的反应伸手去够那本实验记录。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她也说不准，但接下来左淮清的笑切切实实让她僵在了原地。
　　左淮清道：“我们抓了几个围在那边的小孩，回来检测了一下，才发现这些‘孤儿’是无脑症。”
　　林素雁怔在那里，这种只有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病症她了解的也不多，只是时隔这么多年她依旧会想起生理书上的那一句：“脑髓质不表现或者没有，终生智力停留在六个月左右，只能听懂一些简单指令。”
　　“跟着这个线索，我们把整个烂尾楼有能量波动的东西都留了下来，原地复原了一个实验室。这时候有意思的事情来了，原本因为被我们控制而惊慌失措的小孩，一下子安静下来，哭也不哭闹也不闹了。”
　　林素雁跟着本能去找左淮清的脸，左淮清笑容很是玩味：“这种神态，在只有本能的小孩身上出现，还有什么可能呢？”
　　他们......它们，很熟悉这个地方。
　　林素雁在心里帮左淮清把最后半句补上。
　　看表情左淮清就猜到林素雁听懂了这部分，了然反手不知道按了什么从墙上弹出一个暗格，抽出一份文件甩到林素雁面前桌上：“还有这个。”
　　是一份收购的合同，林素雁对这个倒更熟悉一点，翻到她要找的地方，目光暗了下来。收款方那里，赫然落了一个林氏旗下的皮包公司的公章。
　　屋内气氛一下子凝脂下来。
　　左淮清摊手笑，笑容里带着苦涩：“没有别的瞒你的了，但听完这些，你还能走你的阳关道吗？”
　　*
　　是夜
　　再一次被人欲言又止地堵住后，左淮清终于受不了两手一摊：“没过去没结果没未来，还有什么想问的。”
　　“发什么疯呢，我就问你是真把所有东西全给她看了？”
　　终于有一个不是八卦她感情的，左淮清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神色厌厌：“小姐姐，在你眼中我是真疯了还是傻了？”
　　“我就知道，”志田也笑出声来，隔着一条道也靠在墙上正正对着左淮清，“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对人掏心掏肺啊。”
　　“我对你没有掏心掏肺吗？”左淮清笑，冲志田由理狡黠地眨眨眼睛，“何况她现在的立场确实不明确。她有自己的判断力，我要做的，能做的，也就是把事实摆给她看而已。”
　　“你是真狠的下心啊，”志田由理作势给她比了个拇指，"人走了？"
　　“没有，看完之后就一言不发在那不知道想什么了，小孩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消失，估计查实去了吧。”左淮清笑，望着窗外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我给她看的都是事实，她再查能查出个什么东西呢。”
　　志田由理顿了一下，和左淮清对望半分钟，突然大笑起来。再别说自己心狠，明明这里有个比自己心更狠的。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她看着外面的眼睛闪闪的，不知是泪光还是月光。
　　不出左淮清所料，林素雁借口离开实验室之后就立刻联系自己在梅州的下属帮她验证这些消息。
　　得益于她刚通过的提案，军部给她批了不少还没建制的属下。林素雁离开梅州的时候已经挑定了一两个，都很有潜力满怀热情，只是终究能力很难现在让她满意。
　　林素雁在房间中踱步转圈了一刻钟，收到好几个泛泛而谈的结果，终于按耐不住翻开了通讯录。
　　远在千里之外的梅州主城区，看清来信显示的那刻，刘宛白也意外地挑起了眉。
　　【备注heart】：在忙吗？帮我查点东西。
　　【附件1】【附件2】【附件3】
　　看清附件内容的时候刘宛白差点笑出声。手速飞快地将邮件抄送一份到莱斯特那里后，刘宛白认命起床打开电脑准备糊弄。
　　哦不是，准备一份能说得过去还能帮莱斯特撇清关系的材料。
　　*
　　左淮清料到林素雁看过这些东西之后会想走，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二天她出现在行政楼门口时候就被林素雁拦住，看清林素雁眼下一片乌青后许多话再次被堵在嘴里。
　　林素雁语气快得不同以往，能看得出很急切：“我查到了一点东西......你能信我吗？要是真的我肯定站在你这边，我，我得回去一趟，我可能有物证。”
　　“好呀。”
　　左淮清只是说。
　　清晨日光下她的眼睛澄澈得如同湖水，也正是因为这样，好像什么东西在她眼中都掀不起一丝风浪来。她只是笑着答应了这句看似很荒谬的承诺。
　　当晚，林素雁出现在林氏一个秘密仓库。
　　同时，她出现的消息被同步到所有站在莱斯特这边的官员手上。
　　正值换届关头，尽管梅州向来是以塔为中心，选票分到每位大监察官手上都是举足轻重。林素雁代表林家向来站的是无党派，但这次不同。
　　一年前她代表林家本族清洗所有产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莱斯特这段时间又称病不出，所有人都想从林素雁那里探点口风。
　　而林素雁见了莱斯特一面之后就哪也没去，直接在塔给她分的办公室里支了张床，谢绝所有和工作无关的来访，俨然一副要专心筹备队伍的意思。
　　*
　　莱斯特被人搀扶着离开的时候，在场无论是哪个派别的代表均起立目送。
　　质询会持续近五个小时，最后因为莱斯特体力不支暂告一段落。等到她被人搀着离开会场，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旁听席上坐了不少媒体代表，所有人都被要求会议进行时间不得使用电子设备，因而意外的一个中场休息，所有人都在着急地将目前结果往总部发。只有一个女人不紧不慢出门，进了洗手间摘下耳环。
　　耳环竟然是一个小型的通讯器，单向联系。女人按照频段拨出去，提示音响三声，不出意外接通了：
　　“那女人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没什么意外的，状态很正常。连续五个小时高强度的质询体力不支我觉得也在意料之内......她就是在故意躲着您吗？”
　　“胆子真大啊......”电话那头人恨得牙痒痒，“想跟我们鱼死网破，也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后果吧？”
　　敏锐识别到电话那头人的怒火，女人放轻松了语气：“不过这场会，那几个大法官看着真是准备得很充分，冲着她来的，事先得到消息忙着收拾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是一位五十多的老人家了。”
　　电话那头人轻哼一下，表示这茬算过去了。女人试探道：“上半场莱斯特应对都挺镇定的......我们需不需要加点刺激？”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女人切断通信，将耳环戴回去。再次推门而入的时候，女人摆正了一下胸前名牌。
　　媒体代表檀岛周报德博拉.瓦伦
　　莱斯特没有选择法院给她提供的休息室，在将将要晕过去的状态下依旧强行要求回到自己的车上休息。
　　匍一上车，刚刚还脸色惨白的莱斯特顺了两口气就恢复正常状态，一边接过营养膏慢慢吃一边听秘书给她汇报。外面能看见还有不少法院的人不远不近地围着，莱斯特仗着车窗上的单向膜肆无忌惮朝不远处正在吞云吐雾的大法官比了个中指：“贱种。”
　　车里三个秘书视若无睹，不多一会张秘推开门进来，附耳在莱斯特耳边说了两句，说得莱斯特止不住笑。张秘说完，通讯又响，她拿出来一看也笑出声，将来电放到莱斯特面前。
　　程凤
　　现任檀岛总治安官，
　　也是下一任檀岛领主的有力竞争者，一位顶级哨兵。


第48章 枪击
　　莱斯特笑容微妙看着来电显示一直闪，挂断，再闪起，重复到第三次之后终于屈尊降贵接通，开了外放。
　　程凤开场就是一段经典上城人的寒暄，听得莱斯特耳朵要掉茧子。时间紧她也实在懒得陪人做戏，直接打断道：“程先生绕这么大的圈肯定是有事，不妨直说吧，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
　　“也是哈也是，夫人也是爽快人，”程凤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人怎么和自己线人说的不太一样。但这通电话是他花了不少代价打通的，仓促也只能推进：“是这样的，来找夫人呢，是想谈一通合作。”
　　莱斯特顿时没了兴趣：“合作找我秘书，我不喜欢不说实话的合作伙伴，失陪了。”
　　随即干脆利落地将电话挂断。
　　一车里三个秘书都惊呆了，噤声小心地互相交换表情。莱斯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么紧张干嘛？晾他一会。张姐你晚上准备好再接一次这人的通讯，问到我一律说今天质询会太累了没空。”
　　张秘是反应最快的，立刻垂首应是。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人，莱斯特对她的能力心里有数，玩玩譬如林承基那种小商人手到擒来，在程凤这种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面前未必够看，想来想去还是解释道：“这种为名是图的政客都这样......他参选背后的财团是她夫人家的钢铁公司，严格来讲他和他老丈人才是绑定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莱斯特好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突然笑了笑，放轻声音：“这对夫妻很早就各玩各的了，尤其是这位大监察官。不过现在的风气就是吹嘘什么一生一世只爱一人嘛，他靠这个还拉到不少选票的，所以事得捂好。”
　　说到这里张秘就懂了，轻声道：“小姐想要什么......”
　　“想要，”莱斯特笑了，笑容像孩童一样天真但残忍，“航线受制于人其实让我挺不爽的，尤其是还得让那帮人抽点。”
　　张秘垂首称是。
　　“好了，我也该出去了。再不上去那帮人估计还得以为我要找机会逃跑了。”莱斯特推门，没让任何一个人上来扶。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必须她一个人去做的，露一点怯都会被如狼似虎的环伺者冲上来分尸，她一个人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一份对自己对别人都狠的劲，因而她永远贯彻着这个准则。
　　*
　　郁白风得到林承基派人来传的话，说被扣留的货物不日即可过关的时候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算算时间距离她放话出去将将五天半，按照她对自己这位叔叔的了解应该是能拖则拖的，动作这么快看来是真急了，不枉她特地动了一点媒体的手段将自己与王兴修密谈的消息放出去。
　　比王家那个上道多了。
　　郁白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挲挲声让她有点不爽。想了想她对秘书吩咐道：“先别松口，等船真过关了再同意，去查查他找了什么人。”
　　秘书称是，沉默地离开了。郁白风靠在椅背上思索着，总感觉这事说不出来的奇怪，思前想后起身弹了个通讯。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郁白风已经迅速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先是礼数周到地问候一圈。温宏峻，作为檀岛唯一一个从商出身却在监护委员会留任五年的人，领主见了都要对他礼遇三分。
　　感谢我妈，郁白风一边拉家常一边感叹，放在平时温宏峻是真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别人，好在从她母亲那边数她勉强算是温宏峻的干外甥女。靠着这层关系和郁白风卖乖讨巧的本事温宏峻被她哄得乐呵呵，没多想就答应了郁白风帮她查事情的请求。
　　何况对他来说也不算大事，不是吗？彻底调查候选人的资历过往，本就是监察官的职责，提前给外甥女透个口风，灵活处事而已。
　　挂了电话，郁白风又恢复了那种随时想拎着刀出去砍人的表情。适逢秘书又推门进来，平板递到她手中，郁白风看了一眼简直要绝倒。
　　#爆维新派候选人道尔顿.格里芬在中心公园发表演讲人人生而平等城邦再次伟大！
　　“这个蠢货，”郁白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的吗？！”
　　紧随而来的警卫长急的手上东西都要抖掉，解释说道尔顿是借口要去看自己暗恋对象，不希望被打扰。警卫长本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心态在暗中跟着，见两人滚到房里之后非礼勿视。
　　谁能想到这人三个小时还没出来啊！警卫长眼泪都要掉下来，被郁白风一个眼刀逼回去：“派人去追了吧？出事了你也不用回来了，就地自杀吧。”
　　一群人风驰电掣，机甲车停在中央公园门口的时候道尔顿演讲的第二段才开了个头。这会会聚在这里的除了流浪汉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学生，郁白风风风火火赶到这边，一时半会却找不到机会把人驱散。
　　而人群中心，道尔顿的声音一圈一圈扩散，最中心一圈已经能听到和他一起重复口号的声音。
　　“找到总控了没，实在不行把他电线剪了。”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郁白风愈发暴躁。在警卫长再次过来汇报说还在找总控的时候愤怒达到顶点，手已经摸上后腰的枪。
　　意识到她想干什么，警卫长结巴得话都说不连贯，犹豫着想上来按郁白风的手。对峙间，枪响了。
　　——不是她的。
　　郁白风猛的回头，中央公园周围有限高，基本都是上世纪的房子，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因为那一声枪响围在一起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开，郁白风带来的人见缝插针挤进去，快得她只来得及拉住最后的警卫长，轻声道：“带去圣心，宁愿死也不能被政府的人带去。”
　　警卫长看懂口型，猛地点头，冲进人群。
　　郁白风轻呼一口气，回想着枪响时候的场景，挑了一个方向追出去。
　　尽管郁白风的精神力弱到能合法地脱离塔的监管，分化后的身体素质却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郁白风从来不穿什么高跟鞋，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不到半分钟已经没人能跟上她了。顺着古老塔楼狂奔而上，郁白风将后腰别的枪抽出来改成激光模式——
　　到她推测的天台上，却是毫无踪影。
　　郁白风眉头皱起，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周边最好的射击位置就是这里，闲置，目标小，有夹层可以藏匿狙击枪。
　　粗略把塔楼天台搜了一圈终于有人追了上来，郁白风把人没来得及带走的狙击枪扔给警卫：“去查，膛线，产地，交易记录，所有我都要。”
　　*
　　是夜
　　经过持续近十个小时的抢救，道尔顿终于状态恢复平稳被推出抢救室，郁白风站在一群痛哭的人旁边，突然觉得很累。
　　其实按照现代的医疗水平，只要不是伤到大脑和脊椎医疗仓都能解决，但也不知道该说是时运不济还是蓄意而为，嫌疑人只开了一枪却将将从太阳穴射进去，引发了颅内出血。下通知书的时候道尔顿的亲属还没来得及赶到医院，字都是郁白风替他签的。
　　道尔顿的母亲是一位软弱的妇人，丈夫很早就出轨，对母子俩不闻不问，只保留着名义上的尊重。这位她理论上的姑姑哭到快要昏厥，抓着她的手求她救救儿子，但郁白风的心里毫无波动。
　　整件事都太反常了。郁白风轻呼一口气，三两句安慰打发了姑姑，翻找起护士递来的病人私人物品。张秘站在一旁，接过郁白风递来的密钥的时候有一瞬间迟疑。
　　鉴于这么多人在看，郁白风给了这位表哥最后一份体面，抬手遮着口型轻声道：“拿着去搜他在议会的办公室，银行卡流水，最近的联系人，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闹这么一场无厘头的，是个正常脑子都会不理解。把自己搞进监护室，没法见人，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想掩盖什么？
　　郁白风眼神凌厉，这事不查清楚她总归不放心。张秘攥着密钥就要走，郁白风犹豫了一下，拉住人低声道：“小心行事，被盯上了就先撤。”
　　“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尔顿状态起起伏伏，护士又出来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郁白风的姑姑哭得已经没有力气，笔都拿不稳，最后还是郁白风接过来签的。
　　于情于理她都得在场，已经很晚了，郁白风让助理给自己买杯咖啡上来就下班，围着闹作一团的亲戚也陆续散了，只剩郁白风和道尔顿的母亲。
　　深夜，就算是重症监护室外也没有多少人了，郁白风视线飘在窗外没有落点，手机却意外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是花满瓯的时候，郁白风环视一圈，躲到楼道里接通。
　　“这么晚还没睡？”花满瓯有些意外。听这声音郁白风知道花满瓯也没睡，靠在墙上声音带了点笑意：“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花满瓯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新闻我都看见了，是你把人带走的吧？”
　　郁白风就笑，也不反驳也不应声。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些媒体要怎么大书特书道尔顿为民请命的大义，要怎么煽动舆论造势，但她不太想关心了，厌厌道：“姐姐大晚上特地打个电话来挖苦我？”
　　“得得得，我的问题。”花满瓯声音经过有些劣质的话筒扭曲，在空无一人到有些阴森的楼梯间里变得有些诡异了。“我看到新闻，顺手给你查了一下，你那个表哥。你猜他和什么人有关系？”
　　“边区的？至少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讲的吧？边区的灰产有什么？”
　　“等一下，”花满瓯的头像框闪了一下，郁白风点开文件夹，登时话都说不出来了。
　　“免费的，不用谢。芯片的具体来源我们还在查，消息先按着，或许对你逼供有用？”
　　“多谢。”
　　郁白风眼神一下变了，掂量这事能逼出多少道尔顿的实话。根据花满瓯讲的芯片的成熟程度，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天半月能完成的工程......
　　郁白风一边沉思一边往回走，直到有人试探着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才猛地回神，是之前拿病危通知的护士。
　　“郁总......病人醒了，说要见您。”
　　坐在一旁的姑姑看神情也在着急，但着急的同时打量着郁白风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郁白风恍然发现她好像成为那个最终拍板的人，有些意外，不过没多说什么，越过姑姑进了病房。


第49章 突变
　　天蒙亮的时候郁白风才有机会喘口气，格里芬将自己的副官派了过来跟进，郁白风才有机会回家休息一下。一路上她都在盘算能利用道尔顿的失踪做的文章，推开家门的那刻思路却一下子滞涩了下来。
　　她从郁家老宅搬出来之后就租下了城区中心的一间大平层，为了不留下过多痕迹她甚至都没有大肆装修，但郁苑杰还是找了过来。听到开门声，郁苑杰站在落地窗前回首，还带着笑意，窗外微亮的天光衬得他表情清晰，让郁白风不禁一阵恶寒。
　　“这么晚才回来，很忙啊？”郁苑杰笑得很和煦，和过往无数次给郁白风安慰的神态一样朝她招手，“给你带了那家你最爱吃的曲奇，过来坐。”
　　郁白风手脚僵硬，指尖凉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以一个端庄到有点诡异的姿势走上前去坐在郁苑杰对面。
　　“候选人演讲现场被枪击，警署迟到一步如今下落不明”这种消息最能抓眼球了，郁白风相信郁苑杰肯定早就看到了，出于她的直觉上对父亲的了解，郁苑杰肯定也能猜到是她把人带走了。
　　那不惜暴露一直在监视我也要这么晚来堵我的动机是什么呢？
　　郁白风微微侧头，顶着郁苑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距离下看，郁白风能发现郁苑杰的发尾已经有点发白，夹着烟的手皱纹横生，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态，那是尼古丁依赖的后遗症。
　　郁白风捂着嘴轻咳一声，郁苑杰就非常及时地把手里烟灭掉，双手不自觉在裤腿上摩挲，思索着开口。
　　尽管她从小到大都有鼻炎......但郁苑杰第一次没要她开口就把烟掐掉是什么场景？郁白风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她拿到了第一个项目，例会上把利润摆在郁苑杰面前的时候他变了的神色。
　　“你表哥......”说出这话好像消耗了郁苑杰很大决心，“你姑姑托我来跟你表个态，希望你能做主让你表哥退出竞选。”
　　没想到会是这事，郁白风顿了一下之后大笑不止，笑声越来越癫狂，眼泪借着仰头的弧度从太阳穴划过。等到她终于停下来，眼角还是向上扬的：“那我就要说不呢？”
　　大抵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郁苑杰被噎了一下，轻呼一口气斟酌着开口想劝，结果郁白风又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是时候放手了，你也是，姑姑也是。”郁白风的语气里笑意明显，“他应该今天就能醒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是不是想退出。”
　　说完郁白风就起身去拆放在桌上的那盒曲奇。袋子小巧，花纹繁复，里面铁盒还是有类似古地球时代繁复宫廷风的装饰，整件礼物都透着一种雕饰过度的浮夸。郁白风视线根本没放在曲奇上，借着巧劲打开盒子拈了一块。
　　还是熟悉的味道。
　　嚼了没两口，油味在她空荡的胃中反上来，流经食道，在舌上留下难以忽视的反胃感。郁白风轻呼一口气，放下手中还残留的半块饼干。
　　这家店是她青春期时候很喜欢的调调，精致到浮夸的装饰，将感官充斥到满溢出来的甜味，只是如今心境不同了。
　　郁白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但又有些说不清原因的释然。回头见郁苑杰还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我还听说，你和不少公司里的元勋切割，只为了和联邦那边示好？他们毕竟对公司有贡献，你不能这样。”
　　郁白风理解不了是什么心态，能在她已经表露出一些厌恶的时候还要触她的霉头这样反驳她，因而她一点表情都没有收敛抬眼似笑非笑看着郁苑杰：“你真觉得他们对公司有贡献，而不是扒在各处吸血？”
　　“......这其中还有很多是你的亲人，当年，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得郁白风真的忍不住笑，从桌上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册摔在郁苑杰门口：“功劳，苦劳，你是指这个涉嫌职务侵占，还是指这个挪用公款的？”
　　郁苑杰一时语塞，他看着郁白风，突然觉得很陌生。百感交集之时，郁白风突然一歪头笑开。
　　她说：
　　“何况我就是要把这些人搞死，你能怎么办？”
　　恐慌像潮水一样慢慢从郁苑杰的脚脖子往上淹，但他无能为力，只得和溺水的人一样大喊：“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这样。”
　　郁白风笑了，盯着郁苑杰的眼睛：“毕竟你也不会希望你在外面养情人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吧？安稳的退休生活很难得的。”
　　话出口的瞬间郁白风就看见郁苑杰脸色变了。但谁还在意他的想法呢？郁白风饶有兴味地看着郁苑杰表情越来越扭曲，心里甚至有些怪异的复仇快感。
　　她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会审时度势，最能在合适的时间处理掉该处理的人？可惜啊父亲，我是那么了解你，十岁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在你的冷漠下郁郁而终，我怎么会料不到你要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呢？”
　　一时间郁苑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愤怒郁白风和他昔日情人的接触，还是该紧张郁白风手里可能有的证据，只得徒劳地指着郁白风，喉咙格格作响。
　　郁白风勾唇，快步上前，两只手温柔至极地包住郁苑杰的手，将他手指掰回去：“她人也挺好的，我出钱给她换了身份整了容，至于你的人找到的尸体也是假的，她本人现在应该在哪个地球背面的城邦环游世界吧。”
　　眼瞅着郁苑杰表情有一点放松，郁白风俯身凑近郁苑杰耳廓：“说来也巧，我联系上她的时候，她刚怀孕三个月，体质原因不适合打胎，你们甚至还有爱情的结晶呢，爸爸。”
　　“要我叫来让你们见一面吗？”
　　话落，意识到郁白风意思的那刻，郁苑杰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他盯着郁白风的笑脸半天没说出话，这副模样逗得郁白风大笑。喘匀气却见郁苑杰表情还没褪，只是其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点情绪太细微，但对于青春期之前所有愿望都是为了满足郁苑杰期望的人太熟悉了，郁白风心想。
　　有点想笑。
　　郁苑杰气结，伸手指着郁白风结巴到半天没说出话来。郁白风就笑，笑到最后郁苑杰自己后背发毛，离开时候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临出门，郁白风叫住了郁苑杰，恢复了她一贯示人的彬彬有礼但冰冷的笑容：“曲奇带回去吧。”
　　顶着郁苑杰的眼神，郁白风还笑得出来：“我已经不喜欢吃这个了。”
　　她的指尖冰凉，完全靠着意志才强撑着不发抖。对峙中她不能展示出一丝一毫软弱，可以乘虚而入的地方，
　　哪怕那个人是和她血脉相连的父亲。
　　看着郁苑杰摔门而出，郁白风感觉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长久溃烂反复的浓疮非得刮骨疗毒不可，痛是痛的，但也只要经历那一次。
　　*
　　上城区华灯初上，判决锤终于落下。那一刻莱斯特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但还得强撑着答记者问，在最终判决上签字，忙得她根本没时间多想。
　　这倒是好事，忙碌之下人就没有心情去想东想西。直到一切落定坐上回家的车，莱斯特才品出一丝劫后余生。
　　相较于来之前沸沸扬扬的猜测，疑罪从无已经是很好的一个结果，莱斯特放松了点，接过张秘递来的平板，随口问道：“那人来见过你了？”
　　张秘点头，坐在莱斯特右手边，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那人同意我们入股30%进宏达，面上谈的是我们可以作为董事会成员行使投票权，好在我们还有后手。”
　　“说的是，还好提早准备了基金会，也算弄巧成拙了，”莱斯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几丝鬓发，笑道，“没给那孩子用上，倒是先便宜了我。”
　　这是莱斯特时隔大半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提起林素雁，车上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弄不太清莱斯特的眼神，只有张秘恍若无闻，将一条能量胶撕开一半递给莱斯特：“小姐前两天回了军部，现在应该在筹备自己的队伍，您如果希望的话我们现在过去应该不到半小时，正好展示一下您的母爱。”
　　莱斯特嗤了一声，没对这种倒反天罡的劝解发表看法。司机启动车子，一行人扬长而去。
　　而刚刚还被提到的林素雁，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现身，看着莱斯特的车开走，沉默地点了一根湿水叶。
　　她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暂时的精神链接也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断断续续地出现共感。但......林素雁暗骂了一句，在这之前她从没想过能持续这么久。
　　何况两人离得那么远，这种闪回式的片段有任何用处吗？徒增烦恼罢了。
　　偏偏自己最近梦里总是这些画面，一个两个小片段，看得她越发上火，那人次次熬到十二点为了等实验结果，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谁料那片段近两天出现得更加频繁，索性无事，林素雁溜达着出来，正好走到这边，才想起今天有质询会。
　　烟灰落在她手上，烫得她一激灵，感觉自己精神海又有点压不住的迹象。说来也怪，以前波动的时候最多一支湿水叶就能压住，可和左淮清再一次精神链接之后后遗症铺天盖地如跗骨之蛆。
　　林素雁暗骂一声，竭力屏蔽精神海内部的呼唤，打量广场上的人权当分散注意力。大法院，军部等一系列行政机构全都聚集在这里，旁边就是整个城邦最繁华的商业区，因而广场也人来人往。
　　太多人聚集在一起，拉远了距离看就和蚂蚁一样，林素雁慢慢地抽完半支烟，第六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示警。
　　长久危险环境养成的本能让她仔细观察起来。广场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这在工作日的傍晚是自然的事，偶有几个结伴，叽叽喳喳聊着什么，一切都是喧闹而充实。
　　是哪里有问题呢？
　　林素雁将烟头按灭在飞过来的垃圾桶上，拍手准备离开，广场斜对角却突然爆发了一声尖叫，林素雁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排摇摇晃晃的人，身上还挂着已经近似于破烂的病号服。所有人表情，肢体动作，脸都出奇得一致，不知道从哪出现，在那里走了两步之后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全程也没超过五分钟。
　　所有目击者都傻眼了。
　　露天广场静默得和图书馆一样。
　　足足半分钟之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尖叫起来，人群才如梦初醒，潮水般退开。
　　林素雁盯着那边，看清状况的那刻就已经打电话给她的新任副官让她带人来。反手抽出靴子里藏的匕首，
　　如果这时候有人要出来抢，就是她的战斗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一走就拉不回来了......
想写见面，想写亲亲，呜呼哀哉！


第50章 打劫
　　普通群众忙不迭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在如潮水般褪去的人流中，逆着方向走的人就变得十分显眼。
　　林素雁打量一圈，其中有几个身影很是眼熟。下一秒目光对上，她没忍住笑开，军情六部的人什么时候混到这边来的。
　　六部勉强算是她娘家，当初在培育所毕业之后待的第一个部门就是这里。有这层关系就好沟通多了，林素雁往后打量着，想找当初自己的带教，如果没记错的话去年还在内网上看到带教的晋升公示。
　　而只是她迟疑的那一瞬，一个面容明显年轻的女孩上前冲她伸手：“前辈好，我是慎天骄，这支行动小队的负责人，我们部长大概十分钟之后到，在此之前能否请您协助我们保护现场。”
　　对于新人能认出自己这件事林素雁并不意外，左右没必要为难刚工作的小孩，自己想要等她上司来了再协商就行，于是也就收了戒备的姿势，帮人干起活来。
　　这支队伍的配置十分精简，刚刚冲在最前面的除了慎天骄还有另一个小孩，剩下三个其中一个迟来两步，到地方就不知道怎么从身后变出几个巨型工具箱开始采集基础数据，另外两个去疏散人群，划出警戒范围。林素雁凝神观察了一下，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的话，她们队里还有一个医疗方向的向导。
　　其实这五人的分工已经非常明确，林素雁完全插不进手，也就只能在旁边做一些查漏补缺的工作。闲杂人等都疏散完了，林素雁才放松下来。慎天骄小小年纪做事的确滴水不漏，两句话把自己拉到她们阵营，拿一个偏低的姿态请求帮助，既能让自己短时间内不感觉疏离，还向暗处蠢蠢欲动的人树了个靶子。
　　未来可期啊，小朋友。林素雁笑意愈深，看着慎天骄朝自己这边走来，面色好似有些犹豫：“前辈好，刚刚事态着急，恕我有些失礼。”
　　“没关系，于公我是你们同事，于私你们部长和我还有私交，不用这么拘谨。”
　　女孩脸上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惊讶：“您认识铃木部长？”
　　铃木瑾......？林素雁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应该是大她一届的学姐。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在当初是因为受伤精神力不达标被分去负责军需了。
　　大概是看出了林素雁的疑惑，慎天骄放轻了声音：“铃木部长是两个月前平调过来的。上一任是查部长，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林素雁徒劳地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往常她很讨厌这种话多的小孩，但此时此刻她庆幸慎天骄话多，能让她有个愣怔的时间。
　　“最近两个多月，城里的反常现象越来越多，这种突然出现的全身溃烂的人不是个例，查部长就说想铺设一个贯通全城的警报系统。上面觉得她大惊小怪，被缠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松口，让她找一块地方先做个试点。”
　　慎天骄顿了顿，轻呼一口气，想下定了某种决心：“本来一切都在计划内，结果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点背吗？部长带着几个人去试点的地方拿实验数据，撞上了一个生命尚存的怪物，偏偏那次同去的几个人，只有查部长是修习过体术的即战力。虽然后来的确把人制服了，但......”
　　说到最后慎天骄话音里也带了点哽咽，林素雁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将舌根咬出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艰涩得无可比拟：“你是说，最近两个月经常出现这种异常？”
　　“对的，”见问的是正事，慎天骄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补充道，“但这个这么大批量的还是第一次，之前都是在临近傍晚，单独行动。”
　　说着慎天骄还打量了两眼地上形容枯槁的□□，有些迟疑：“之前的案子我没出现场，只读过卷宗。但......似乎比这次的体型都大。”
　　还在变化？林素雁脑袋中一团乱麻。军情六处负责的是城邦内的日常治安，虽然按照建制来说每个分处都会配备自己的实验室和科研人员，但出于种种原因，六处的处理能力是最弱的。
　　铃木瑾终于赶到现场，林素雁一手拦着慎天骄先迎了上去。铃木瑾明显对这位比她小一届但升迁速度火箭的后辈有些畏惧，满脸陪着笑表示听林素雁差遣。
　　话给出来了林素雁自然也没有让开的道理，寒暄没两句话邱椒也已经带人赶到了现场。邱椒是林素雁新挑出来的副官，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跳级先去大学攻读了一个生物学学位，读到一半才分化进入塔的体系下。对不少部门来说她异于常人的经历会被认定为是不安定因素，好在林素雁不在乎，她自己就是怪胎，还怕招怪胎吗。
　　听到林素雁要求把地上这些不可名状生物带走的时候，铃木瑾甚至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林素雁捕捉到这一丝表情，悄悄笑了笑，握铃木瑾的手都情真意切了几分：“有进展一定第一时间和你们共享，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我肯定不藏拙。”
　　“不不不，您是工作主导，有什么吩咐我们肯定在所不辞就行了，”铃木瑾忙不迭将手从林素雁手里拽出来，甚至热切到让手下人将地上这几具尸体不算尸体的东西送到林素雁办公室，吓得林素雁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以为铃木瑾年纪轻轻脑子撞坏了。
　　“老大老大，可是我们的实验室还没装修好，法医也还没到岗，我们几个人怎么做？”
　　回去路上，邱椒附在林素雁耳边，声音轻不可闻。孩子哪哪都好，就是疑似小时候看了太多动漫有点中二，林素雁叹一口气，将人推远一点，视线掰向自己这边：“首先，这里没有人在监听监视我们，把你头转回来看着我讲。其次，谁告诉你我们有专职法医的？”
　　“啊？”
　　初出茅庐的工作热情被林素雁一句话打击得有点疑惑。
　　“让她们把东西搬到医疗所的解剖室里，我叫了个外援你生化，有问题吗？”
　　“......没问题吧？”邱椒迟疑道，“外援？”
　　没错，外援。
　　在解剖室里看到籍思默的时候，邱椒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在毕业后毫无原因地被首席哨兵选中，邱椒以为这已经是自己走了大运。那谁又能想到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寂静的解剖室，会看到另一个城邦的首席哨兵，她是捅了什么窝了吗？
　　林素雁倒是表情坦然，给邱椒介绍籍思默到一半也烦了，撂下一句你们自己熟悉一下就进准备间要换衣服。林素雁一走，邱椒再紧张也只得强撑着伸手：“前...前前...前辈好，叫我小邱就行。”
　　“小邱好，我姓籍，不姓前，随便怎么叫，让我知道是叫我就行。”籍思默满脸笑意。她的面相和林素雁相比亲和得不止一点半点，于是寥寥几分钟就把人聊开心了，油然而生一种要为了籍思默赴汤蹈火的心态。
　　两人相谈正欢，林素雁冷着脸从消毒间出来语气不善：“你还不去准备？聊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邱椒一溜烟跑了，留下籍思默站在那里笑得有点无奈：“你说你，把人吓跑有什么好处，这小孩刚刚那表情看起来是恨不得干完这一票就跟着我走了。”
　　“是我想的吗？”说这个林素雁也很来气，“明明是我挑出来的人，我平时也没多凶神恶煞吧，为啥各个都这么怕我？”
　　邱椒将实验材料准备好，再绕出门，靠在解剖室的墙边不想进去。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无声地笑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原因，但直觉不能简单归类于对前辈的尊敬，毕竟她过往的成长生涯几乎就是一个“所谓反抗上级”的现实模板。地下一层的空气都是潮湿的，邱椒视线虚虚地挂在吊灯上，让人看不清内心的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邱椒条件反射将自己调成忙碌的样子，下一秒被铺面而来的恶臭熏得差点原地吐出来。
　　林素雁眼疾手快将人往外拉，一路退到走廊尽头气味才终于好闻了一点。邱椒面色复杂：“你们是在里面搞了个什么，臭成这样？发酵大肠？”
　　然后她就看着林素雁的表情顿住了。
　　两人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十几秒，邱椒声音带了点紧张：“你别不说话啊......只要不是发酵大肠我都能接受的。”
　　籍思默忍受能力更强一点留下来收了个尾，现在才将将到两人附近，闻言动作也停了下来。
　　“严格来讲......的确不是发酵大肠，”籍思默抬头的眼神带着一丝希冀，“如果说是发酵脾，发酵肺，发酵胃，之类的，你会好受一点吗？”
　　*
　　直到三人做好心理准备回去将收拾到一半的尸体完全处理好，采够邱椒需要的样本，再将解剖室打扫干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人在门口道别，籍思默开了车，自告奋勇要将邱椒送回家，林素雁也就让她去了。反正自己租的房子离这也不远，花了三分钟林素雁就决定去那睡一觉。
　　梅州城区的治安颇为严密，饶是已经后半夜了，半空中依旧有定时定点的治安机器人在嗡嗡作响。声音很近似于白噪音，但林素雁一点没有被安抚到的感觉，摸口袋想点湿水叶。
　　摸了个空。
　　刚刚在解剖室给了籍思默，林素雁给自己脑袋来了一巴掌，真是大晚上的脑子不清醒了。懊恼之际，身后一个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就捂上了她的口鼻。
　　但，林素雁呼吸着熟悉到极致的气息，笑意愈深，故意伸舌头在那人手心若即若离地勾了个圈，然后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
　　“别耍花招，”身后左淮清促狭的声音传来，“打劫，有什么东西都交出来。”
作者有话说：
亲！亲！抱！就这个拉扯爽！


第51章 难为你还记得
　　贝西墨.欧文是圣奥斯汀学院的大一新生。其本人出生于梅州下属的一个偏远辖区，好在家里略有点资产，自己又上进，父母就举全家之力将他送到了上城区。
　　谁料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舍友们天天聊的是他听不懂的话题，原本引以为豪的学习能力在这里更是不值一提，贝西墨.欧文郁郁不得志之下，每天还得抽时间去做兼职赚生活费，疲于奔命。
　　上城区的一切看起来都光鲜亮丽，但很不幸的是他付不起任何一笔费用。兼职结束已经是深夜，贝西墨.欧文拐进一处安置区的小巷中，这里的便利店会出售一些临期营养膏，有折扣的同时他偶尔能捡漏到一些平时需要加价购买的口味。
　　这操蛋的地方，带调味的营养膏都得加价买。贝西墨.欧文扫了一圈货架看到了他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心情好了一点。给他结账的便利店员也一脸睡意朦胧，看清他脸之后挤出一个笑：“不再拿点别的？今天营养奶也有折扣。”
　　贝西墨.欧文也挤，语气一样的毫无生机：“不了，没胃口。”
　　“也是，”店员一边收钱一边点头，“最近这边不太安全，你一个小孩这么晚在外面小心点。快回学校吧。”
　　贝西墨.欧文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断档。他的记忆中自己和这位店员没说过几句话，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想开口问，就看见店员打了个哈欠冲他挥手道别。
　　好吧，无所谓了。贝西墨.欧文拿着东西推开门，冷风冻得他瑟缩了一下，脚步没停。
　　上城区不亏是上城区，就算已经凌晨，安置区的路灯依旧亮着。贝西墨.欧文啃了一口营养膏，皱起眉，翻过头去看包装上的商标。
　　没拿错牌子啊？这厂商又暗改配方偷工减料，一次比一次难吃。
　　贝西墨.欧文暗骂了一声，但扔是舍不得扔的，把还剩大半的营养膏装回包，揣着口袋继续走。
　　他记得这一片街区，学校课上拿来当过案例分析，反正就是出于各种政治正确的原因改造，歌颂一下改造后对人民素质提升有多明显巴拉巴拉的，他听了两耳朵就睡觉去了，别人不知道安置区前身都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吗。
　　不过真得益于那场改造，至少现在他不用一脚深一脚浅地摸黑走路。贝西墨.欧文脚步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前面。
　　五个路灯的距离......大概也就是五十米，那灯柱下一个东西正在......凝聚成型？
　　——“近日城区内出现多起异常现象，目前政府正在全力调查中。同时我们也呼吁市民们在夜晚尽量远离地形复杂的聚居区，照明不良的狭小处等，并尽量保持多人行动。”
　　贝西墨.欧文嘴里还没嚼完的营养膏在冷空气的作用下迅速流失水分，变成轻飘飘的一坨海绵塞在他嘴里，而他本人已经像是灵魂体被囚禁在躯壳中，动弹不得。
　　那怪物视线一直盯着他。
　　良久，怪物开始朝这边走。鼻腔之间腥臭味愈发浓烈，贝西墨.欧文大脑里已经开始闪回自己的人生，越想越疲惫，刺鼻味道已经侵蚀不了他了。
　　然后他发现不是错觉。
　　那怪物一路嗅到距离他的鼻子不足两厘米处，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过了他，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
　　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贝西墨.欧文有一点茫然。
　　按照道理来讲他应该报警吧？然后在原地等警察来，跟着去做笔录，可能还要他指认方向，外型什么的。好累啊，还是回宿舍睡觉吧。
　　贝西墨.欧文想。
　　*
　　林素雁带着一行人把贝西墨.欧文拽起床的时候，他脸上还是被打扰睡眠的不悦。
　　一行人来去如风，等到离开了贝西墨.欧文的舍友才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讨论这小子是干了什么大事这么人不可貌相。
　　林素雁的行动处暂时独立于军部所有架构外，权力大得让不少部门咋舌，基础设施却不怎么样，连间单独的审讯室都没有，林素雁沉默了一下，想起在车上收到的消息，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左淮清已经在里面坐好了，为了掩人耳目还戴了口罩，眼底的促狭笑意依旧让林素雁有点微微的不爽。
　　好吧，她承认之前的审讯课是她没好好听，但这小孩的状态一看就问不出什么吧。人在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会触发大脑的保护装置，因此林素雁倒是倾向于贝西墨.欧文没说谎。
　　于是她干脆地拖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抱胸看着左淮清。
　　左淮清笑意愈深，不再去管林素雁，给贝西墨.欧文泡了杯咖啡。她两辈子都是个活得很粗糙的人，压根弄不懂林素雁那复杂的现磨机器，泡的是后勤处统一发的压缩速溶。
　　而且三百毫升一杯丧心病狂地加了三颗。林素雁看得牙酸，舌根已经出现了那让她反胃的焦油味。
　　没想到贝西墨.欧文面色如常，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啜着，手指逐渐开始有规律地轻敲杯壁。虽然一句话没说，林素雁也能感觉到贝西墨.欧文的状态逐渐冷静下来。
　　左淮清依旧一句话没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久到贝西墨.欧文一杯咖啡都喝完了，艰涩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量配合你们。”
　　“不急，”左淮清轻笑一声，“快吃午饭了，今天食堂有金枪鱼盖饭和咖喱乌冬，你想吃哪个？”
　　“金枪鱼，谢谢。”贝西墨.欧文搞不清楚对面人的意图，但饥饿的肠胃先帮他做出选择，同时想起了被他遗忘在背包深处的营养膏。
　　“你是很喜欢吃金枪鱼吗？我就不太喜欢，现在很多这个味道的营养膏都充斥着工业汽油的味道，不过这边食堂不是合成香精，你可以多吃点。”
　　两人漫无边际地开始聊天，一度把林素雁都给聊困了，不知道左淮清在卖什么关子，偏偏还真能扯这么久。
　　午饭送到办公室，贝西墨.欧文开始吃饭，林素雁也早就饿了，想起身却被左淮清一眼瞪了回去，盹醒了大半。
　　左淮清瞪完她，干净利落地把画了很久的笔记本那页撕下来推到贝西墨.欧文面前：“认识他吗？”
　　“认识，那家便利店的店员，”贝西墨.欧文嘴里塞满了东西，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他人还挺好的，提醒我晚上快点回宿舍，说那边不安全什么的。”
　　不安全，为什么不安全？贝西墨.欧文嚼着嘴里的食物，灵光一闪：“哦对，这两天学校食堂循环放的都是那个什么玩意预警，就是那个。他说那边街区疑似也有出现，让我快点走！”
　　“对！对，就是，安置区那边，”贝西墨.欧文呼吸越来越短促，张着嘴啊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神情倒是绷不住地着急起来，憋得脸红脖子粗，感觉下一秒就要呼吸性碱中毒。
　　“好，好，好，不着急，”见势不对，左淮清上手拽住了贝西墨.欧文的手腕，下一秒属于左淮清的精神力包裹住贝西墨.欧文全身，那人立刻像打了镇定剂一样瘫回椅子上。
　　“这可不像一位专业的审讯官会干的事啊，老师。这次算我赌赢了？”
　　林素雁凑近观察着贝西墨.欧文。男孩脸上带着明显睡眠不足营养不足导致的黑眼圈和色斑暗沉，右手中指关节处的厚茧昭示着他能就读圣奥斯汀的资本。
　　林素雁突然有点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和左淮清这么相谈甚欢而这么戒备自己了。
　　“别发呆了，得亏这里不是专业审讯室没有监控，不然你明天就得被撤职，”左淮清朝林素雁伸出手，“他马上晕过去了，你要不要看，不看我把精神力撤出来了。”
　　“看看看，”林素雁着急答应，随后有些意外地补了一句，“难为你这么久了还记得指导条例。”
　　......左淮清无言以对，正好刚把林素雁的意识拽出来，用精神力踹了一脚之后扔进贝西墨.欧文的记忆里去。
　　后面就不关她的事了，把两人都在椅子上摆好，左淮清非常自来熟地端了一份乌冬面坐到林素雁的办公桌后面。
　　*
　　郁白风一身黑衣，推开门的时候还带着冬天的寒意，一众老头都不约而同地缩了两下脑袋，没人出声。
　　整间会议室诡异的安静，门外所有等着的副官秘书一概眼观鼻鼻观心，郁白风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甩上门。长桌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她，郁白风面不改色心不跳走到上首，屈指敲了两下，语气嗔怪：“各位的秘书和我也都是老朋友了，没想到办事这么不牢靠，我竟然没收到今天这场会的邀请函。”
　　话落环视一圈，已经有几个人在游移不定地交换眼神。郁白风勾唇：“那没办法，我还是心系我们商会的发展的，收到消息的时候虽然远了点，但该来还是得来，你们说是吧。”
　　没人想触这位喜怒无常的疯子的眉头，在场所有人都相信但凡有人敢说个不字这女人能一枪掏出来把人毙了，因而继续沉默。
　　郁白风半弯着腰，手撑在桌面上笑着打量，转几圈之后视线定在一个人身上：“林叔，最近在哪发财啊？不带带其他几位叔叔？”
　　被点到名的那刻林承基就已经开始后背发凉，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了起来：“言重了言重了。”
　　“紧张什么啊，我是晚辈，哪有让您站起来的道理，您说是不是，”郁白风手放在林承基肩上，脸上是笑着的手劲却大得出奇，“只是我有个疑惑，还希望叔叔给我解一下，也算不负我们叔侄一场？”
　　“前两天，我收到了马拉佛城港口的发函，说伊丽莎白号上的货有‘携带外来危害物种’的嫌疑，让我去那边做一个说明。但是呢，那船货运的是白糖。”
　　“很奇怪是吧，还有更奇怪的呢。”郁白风手上加了点力，迫使林承基坐回凳上：“去的路上左右无聊，我帮叔叔把陈年旧账清了一下，发现三天前有一笔大额汇款进了公司账上，汇款方是来自梅州的一家基金会，而这笔汇款你当时还没有上报，哦不对，是至今没有上报。”
　　林承基已经掏出手帕开始不停地擦汗。按照程序来讲郁白风还真有这个权利，这是商会建立初期众人的共识，只是后来所有人的公司都发展得越来越大，也就没人有空去研究这些细枝末节的，只有年末财报象征性看一下。
　　说完郁白风就直起身子，视线转向所有人：“我认为您有必要现在做一个说明，关于这笔汇款的来源，以及公开现在您公司的持股比例，我作为商会的会长，有保证航线归属明确的义务，您觉得呢？”


第52章 回你家啊
　　林承基冷汗直流。
　　郁白风就这么定定站在她身后，恍惚间他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从郁白风身上传出来的，真正有大权独断的魄力的人才会有的，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
　　“怎么不说话？”
　　直到这时候郁白风的语气还是柔和的，笑盈盈地将林承基脑袋往后掰，直到他的视线中出现半个下巴：“不再挣扎一下吗，还是说......”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郁白风以一个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速度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枪抵在林承基太阳穴上，甚至还有空闲打量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勾唇一笑：“要来点刺激才能帮您恢复记忆呢？”
　　“够了！”
　　长桌尾一个背头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郁白风怒目而视：“你眼里可还有点长幼尊卑！这里坐的都是昔日你父亲的同僚，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吆五喝六装起来的？何况我看你自己的屁股也没擦干净吧！道尔顿被你害成这样，我们都是有眼睛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道尔顿被我害成这样？”郁白风笑容几近癫狂，踱步到那人面前。她实在是够高，面对这种中年大腹便便的人甚至要微微弯腰才能与人视线齐平，眼神倒是天真：“我倒是没咋见过这位叔叔，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您是负责什么业务？”
　　围观人群中有和这背头男不对付的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原因无他，这背头男仗着自己是郁苑杰发小，屡次闯了大祸让郁苑杰出来收拾，事后继续死不悔改，现在靠着郁苑杰的面子在各位公司里挂闲职当吉祥物。
　　那背头男被郁白风呛了一句，憋得脸通红，翻来覆去的都是仁义道德的东西，听得郁白风烦得要命，对准他面门就是一枪。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这下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人额头正中间的血洞还在涓涓往外涌，郁白风有些嫌弃地后退两步，手下人推开门一拥而上将人抬走，全程不超过五秒。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关上，郁白风走回上首：“韩鹏赋，在中心公园暴乱中为救道尔顿先生意外被流弹击中，商会倍感痛心，承诺负责其妻小余生的生活开支，追悼会在五天后，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承基最先反应过来，紧赶着拍手叫好。剩下人也在互相犹疑的眼神中达成共识，恢复表情，继续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做财报汇报。
　　郁白风撑着头一耳朵听底下人一个个上来汇报，非常满意这个状态。其实她已经查到林承基公司那笔汇款是梅州林家的，也通过程凤知道了莱斯特的背景。
　　但是无所谓，她是来搅混水，让商会的人不敢明面上反驳她的，又不是来当判官的。
　　*
　　林素雁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左淮清正在颇有兴趣地打量她柜子里的模型，看起来正跃跃欲试想上手玩一下。
　　她没出声，但不知道是左淮清后脑勺长眼睛了还是什么原因，居然回了头，看到她醒了的时候也没一点意外，指着柜里最大的那一个：“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东西？”
　　“......”林素雁无言以对，就见左淮清指了指旁边保温盒，“给你留了饭。”
　　“不用了谢谢，”林素雁开口，声音有点涩，反手从冰箱里捞出一盒营养膏，“我吃这个就行。”
　　意识到左淮清诧异的眼神，林素雁咽下一口营养膏组织好语言：“没有别的意思......我最近在增肌，要控制碳水蛋白质摄入什么的，这个更方便。而且高碳水的东西吃了下午容易犯困，我待会还得出现场。”
　　“行吧，”左淮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到什么了，讲讲。”
　　说正事就得认真了，林素雁一挺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小子倒也没说假话，他出了便利店之后就一边走路一边啃饭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然后在巷子里遇到那个疑似活死人......但我感觉他看见的那个和我们现在抓到过的不太一样。”
　　“你能理解吗，我们之前有过存档的在躯干上至少还有个‘人’的意思，他遇到的那个像是史莱姆从下水道爬出来一样，爬出来再凝聚成的人型，有点恶心。”
　　嚼完最后一口营养膏，林素雁把包装一团扔进垃圾桶，结果对上左淮清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吓得脚一抖把还在意识模糊的贝西墨.欧文踹醒了：“你们两个......是要打架吗？那我可以申请紧急避险吗？”
　　一句话出口两人同时无语。
　　林素雁敷衍两句匆匆扯了个纸条龙飞凤舞写了一串数字塞进贝西墨.欧文手里：“你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这是我私人的电话，如果你又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打这个，比报警电话快。”
　　贝西墨.欧文愣愣：“其实我没有什么事......你们食堂挺好吃的，我能再吃一份吗？”
　　......
　　“可以，保温箱里还有。你可以带走。”最后还是左淮清忍不住了出言赶人。贝西墨.欧文对左淮清的影响好得过分，一点没意识到被嫌弃，乐呵呵地带着打包的饭离开。
　　被这样一打岔，左淮清林素雁两人也再没了装神弄鬼的兴致，左淮清瘫回椅子上，了无生气：“希望你下午出现场能找到点别的线索，你那描述太诡异了，这东西的行动路线也太诡异了。”
　　林素雁也沉默。那怪物放过了贝西墨.欧文，却一路横冲直撞在安置区杀了九个人，统一掏空内脏，然后原地消失。现在看来出现和离开的方式已经有眉目了。
　　但为什么偏偏放过了贝西墨.欧文呢？
　　“我要回去睡觉了，”左淮清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冲林素雁一挥手，“看了一晚上监控，我得保护一下我的视力。”
　　......喂！林素雁眼睁睁看着左淮清手推上门，紧赶两步想留人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喊出去了，左淮清已经回头，林素雁顿了一下：“你......去哪？”
　　左淮清一脸莫名其妙：“回你家啊？不然我去哪睡觉，桥洞吗？”
　　哦，好。林素雁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展示了类似非遗的变脸技术，笑脸把人送走。正准备出门找邱椒，办公区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莱斯特站在门口。
　　只有她一个人，打量着找林素雁，视线乱飞，不可避免地注意到朝门口走来的那人。
　　那女孩穿着很普通的卫衣长裤，因为卫衣很厚甚至显得有点不合身，像披了麻袋一样挂在身上。头发盘在脑后，标准的学生样子。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学生气重的人？莱斯特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何况这张脸她总觉得有印象。
　　那女孩一丝眼神没给她，径直离开。莱斯特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格，看见林素雁了就往里走。
　　林素雁心都提到嗓子眼，憋着一口气等到莱斯特开口：“刚刚出去的女孩是？”
　　“来面试的实习生，”林素雁有点紧张，开口还磕巴了一下，“我这里没人手啊。行政厅去附近学院给我找了点学生来做实习，就这个我还挺满意的。”
　　这倒是也没什么，莱斯特点点头：“真没人帮就把我的人拿去用也行，小刘刚刚休完假回来，我看那孩子挺不错的，培养培养给你当副手也行。”
　　那肯定不错啊，林素雁在心里腹诽道，真信了你的鬼话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地和莱斯特聊起近况。
　　*
　　左淮清如入无人之境，在梅州中心区的大街上闲逛。
　　她前世也不是没来过梅州，只是那时候更多是访问是来做座谈，任务在身的心境是不一样的。但是......大白天的，在街上有这么多巡逻机器人也不太合理吧？
　　左淮清打量一圈四周，面色不显拐回林素雁租住的大楼。这栋楼的承办是梅州专司地产的大资本，看到她进了这里，几个蠢蠢欲动的机器人行动终止。
　　那晚左淮清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林素雁面前，两人什么也没解释就达成了共识，左淮清住进了林素雁家。两人相安无事。
　　但左淮清不是为了逗人来的。
　　回了客房左淮清先是给翟竹弹了个通讯，确定边区没发生什么大事，随后翻开背包，掏出那块据说有催化功能的石头。
　　之前她跟着柏雁芙出任务的时候，见过不少分化期不得方法的哨兵，后面艰难度过分化期之后会留下不轻的损伤，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力损伤，器官功能损伤等，和林素雁自述里她们抓到的“内脏先于□□腐烂”的活死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得想个办法骗过林素雁手底下那个小朋友。
　　左右不急，左淮清洗了个澡出来再给林素雁弹了条消息，收到“正在配合六部的人，不一定能准时回来”的消息后笑了，一跃而起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
　　林素雁回了消息，收起手机，脸上神秘的微笑挥之不去。慎天骄递过来一瓶水，站到林素雁旁边：“前辈好像很开心？”
　　“很明显吗？”林素雁心情好，扭头看看慎天骄，还是笑着。慎天骄对明显怀春的异部门领导不敢发表一个字意见，只好道：“您看这......痕检撤了，我们碰一下开个会？”
　　“年轻人，别天天和你们部里那些没事干的领导学，会折寿。听我的，禁止随地大小会。”林素雁收了笑容，揽住慎天骄的肩膀，作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哨兵吧，耳机里放的白噪音？相信你的五感。”
　　林素雁对慎天骄实在是有爱护之心，奈何小姑娘百毒不侵，一脸正气凛然地将林素雁的手扒拉下来：“我是，但因为分化时受的损伤精神力很薄弱，后遗症还不轻，所以我更相信科技的手段。”
　　这话说得林素雁直接被气笑了：“哨兵的五感怎么就是玄学手段了？跟我走，你们部长那里我去给你请假。”


第53章 泄露
　　闲杂人等都被慎天骄安排回军部去汇报，左右无事，她人就干脆地跟着林素雁走。两人翻出院子站在逼仄的小巷中，林素雁突然诡异地沉默了半分钟。
　　最后是慎天骄忍不住悄悄拍了她一下，林素雁才猛然回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试管：“相较于现在流行的，非得在哨兵的五感和科技手段中选出一个优劣的态度，我其实没那么激进。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
　　说着林素雁打了个响指，将试管上的密封盖揭开，典型的人体，或者说蛋白质腐烂的气味幽幽传出来。“不要紧张，稍微摄取一点气味之后可以继续闭气，然后告诉我你在这里闻到了什么。”
　　慎天骄堪堪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没骂人，但刚刚林素雁揭盖子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再抗拒也不可避免地被这种味道袭击了一下。尸胺的味道在她脑中遗留久久不去，游荡了两圈之后，还真让慎天骄分辨出了一点异常，一边眉毛慢慢翘起，望着林素雁欲言又止。
　　“停，不要告诉我。”林素雁一抬手止住慎天骄的话头，“这个方法是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发现的，因为样本量太少没有办法形成成体系的论证，但我们的试验普遍认为每个人能发现的‘异样’都是不一样的。总之就是你可以说是唯心主义，但成功率高。”
　　慎天骄将信不信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那得看我们两个发现的异样是不是一样的了......怎么样，敢和我一起查吗？”林素雁勾唇，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就听到慎天骄硬邦邦的一声“敢”。
　　林素雁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换了任何一个在直属军部待过半年以上的人都会深究一下这背后的含义，林素雁的调令每个人都可以查阅，她却非得跨部门私下找个新人一起，怎么看怎么可疑。
　　该说她是没心眼还是真赤诚呢？林素雁看着慎天骄的背影略微有些沉思。
　　女孩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循着本能在一个井盖前面站定，犹疑地转了两圈之后抬眼征询林素雁的意见。林素雁收好心绪松了口气，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折叠撬棍递过去。
　　与此同时，左淮清毫不见外地推开实验室的门，脱下口罩和眼镜之后果不其然收获了邱椒倒吸的很长一口凉气。
　　左淮清毫不意外冲她一笑，邱椒手里拿着试管脸上带着护目镜，表情和追星族看到偶像差不多......追星族相比较起来可能还会少一些见鬼的惊讶在里面。
　　“嘘，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左淮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肯定也没否认，将口袋里的昆吾石拿出来，语气理直气壮，“你们实验室肯定有准备未分化形态的细胞吧，来，我给你展示一下。”
　　实在是得益于她对这里熟悉，邱椒大脑一片空白还能完成开冰箱找细胞这一系列动作。等到她再回神，才发现那人已经换好白大褂心安理得地坐在旁边工作台上。
　　注意到邱椒欲言又止的眼神，左淮清偏头朝她微微一笑：“怎么了？我是你们老大朋友，前两天我们见过应该，那时候我戴了口罩。”
　　“没事，您请，”邱椒双手奉上培养皿，看着左淮清做完一系列操作，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个老师......额，我也不知道称呼您什么，就是我提醒您一句，您穿的外套是林总的，她好像有点轻微的洁癖......”
　　居然是在担心这个，左淮清很细微地咧了下嘴角，没搭话。她不确定林素雁会不会介意自己暴露掉她们两个的关系，于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在来军部之前做的课题是什么方向的？”
　　看外表左淮清应该年龄不大，邱椒本是抱着闲聊的意思，说了几句之后倒是真意外。她在学校做的项目是生物净化，但做了三分之二之后课题被导师不明原因地叫停，并以一个忙不迭的态度给她塞了毕业证把人打发走了。离了那个环境，邱椒也就把课题搁置了，乍一遇到对这个领域非常熟悉的人，话匣子一下打开了。
　　“我当时的设想是基于厌氧菌的吞噬能力将其加入一些微生物载体里面，以达到在多变环境中更长时间的存活。做到......”邱椒有些迟疑，表情似是在回忆。
　　“但以无芽周厌氧菌为代表的一系列菌种都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现行的载体都会将它们识别成危害而启动排异反应。”左淮清侧着头含笑看着邱椒，视线对视上那一刻邱椒脸色诡异地一红，同时想起了刚刚在回忆的时间节点：“当时我正好去交流，找到了点灵感，想试着把一阵脆弱拟杆菌促融之后再接种。然后组会上我把这个可能性提出来，我导师就突然态度大变，叫停了实验，给了我毕业证。”
　　左淮清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我能问问吗？你当时选这个课题的原因。”
　　邱椒笑笑，躲开左淮清的眼神，那一下她整个人突然都变得很遥远，像是解离于世界的人格：“我大学读的是生物学，但那个时候的我对这个领域真的没有兴趣，于是逮着机会就去报名那种校外活动，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能离城区很远，甚至去别的城的支教活动。大概是大四的时候，机缘巧合我去了边区参加一个项目，见到了很多，因为污染而重度残疾的小孩。”
　　没想到还有这段故事，左淮清噎了一下，生怕自己戳到了邱椒的伤心事。但女孩一点激动的反应都没有，好像这些事情不是她经历的，好像被影响之后决定志向的人不是她：“看过那些在教科书上作为病历的图片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之后，你就再也没法忽视了。”
　　邱椒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堵，但她不愿意在这个还算陌生人的“上司朋友”面前失态，很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道：“说得有点多，让您见笑了。”
　　“没事......”左淮清咬了咬下嘴唇，踌躇半晌也只说的了一句都会好的当做安慰。承诺的分量太重，她不敢再给，犹豫了很久依旧站起来，轻轻拍了两下邱椒的背：“你做的很好了，她们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邱椒一下子眼眶又湿了。
　　左淮清带上护目镜，示意邱椒过来看。邱椒扭过头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凑上前去，看到的时候立刻正色起来。她找出来的是未分化的拉布细胞，生长状况良好的时候会散发淡淡的粉色，而此时培养皿里已经发红，细胞液流得到处都是，仅剩的一些也在破裂边缘。
　　邱椒语塞，看看左淮清，看看桌面上的石头。左淮清叹了一口气，将她们找到昆吾石的过程掐头去尾讲了一点。起头的时候左淮清含糊了一点促使自己去奥拓拉夫的理由，只是一提到自己的老师，她总是当不了一个很好的伪装者。
　　“原来您是柏帅的学生，”邱椒突兀地感叹这么一句，差点把慢一拍反应过来的左淮清吓个半死，“怪不得您也对防治方向这么感兴趣。”
　　因为天赋的不同，作为向导的左淮清在分化后自然而然选了最合适向导的路线。而非常反直觉的是，作为第一个联邦代表，名字能写进塔制体系乃至全联邦历史书的柏雁芙，是一个毫无分化迹象的普通人。
　　柏雁芙不怎么会带小孩，青春期的左淮清又犟得没边，她没办法就将人带在身边塞几篇文献让读，权当磨性子。后来种种因素之下远离了这个领域，她自己都一度淡忘了。
　　但知识这东西是个诅咒，是否存在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一个人这辈子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都将融入她的骨血，像是老寒腿一样一到雨天就作痛。
　　“所以您是......”邱椒眼神带着征询，斟酌着要不要把话说出口，这太离奇了。
　　对上对方的眼神，左淮清意外的没有一点紧张之感。邱椒的眼神太纯净了，那是一点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孩才会有的。而邱椒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确定了这点：“我没有追根究底您身份的意思，但我不和对我有隐瞒的人合作。”
　　愣怔一下，随后几乎是即刻释然，左淮清定定握上邱椒伸出的那只手：“是我，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那我给你讲一个新故事吧。”
　　*
　　林素雁沉默着四处打量，有点后悔自己当初选择拉拢慎天骄......这孩子实在是有点，太不见外了。
　　两人顺着城市排水道一路深入，现在已经到了一个蓄转池旁边。就连林素雁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感知了，慎天骄依旧左顾右盼，试图抓住一丝不太确信的直觉。
　　“你......不觉得臭吗？”林素雁斟酌半天措辞都想不出一个听起来不像阴阳怪气的话，干脆破罐子破摔。实在是慎天骄反应愈演愈烈，这么一打眼，再不制止恐怕真要什么都闻一遍。
　　慎天骄挑眉：“就是臭才有问题啊。”
　　林素雁一愣。
　　“梅州整个城的排污系统遍布两百个监控设施，其间管道错综，过滤检验步骤可能只有当时的设计师才能数的清。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最底层的沉淀池，理论上来讲已经是最后一步，应该只有一点轻微的□□味道。”
　　林素雁眼神一凛，拎着慎天骄的后领与自己对视：“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不太懂为什么林素雁突然态度大改，但是慎天骄反应很快：“我在管理局实习过，参与了六次排水系统的巡检，带教不待见我所以这些都是我看内部文件自学的，我可以保证我刚说的来源均是管理局区域管理部内部系统的文件。”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林素雁动作一顿，眨眼间收敛起一身的戾气，掏出手机。电话那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你在梅州的研究院有门路吗？”
　　什么？
　　左淮清的声音经过电波和听筒之后被扭曲得有点失真，语速是快的，却莫名有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之感：“我们怀疑，梅州研究院有实验品泄露的嫌疑，那个东西就是被污染过的。”
　　声音不小，听筒这边两人都听到了，面面相觑几秒，林素雁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凝重：“研究院距离我们的位置不到三公里。”
　　“这个辖区确实包括研究院。”
作者有话说：
爱你老己，虽然六级考得不好，但是更新还是要更的


第54章 一别多年，老师......
　　四人汇合的时候，林素雁意外的表情毫不掩饰。
　　梅州所有政府制下的机构都是统一的罗马风格，不管有没有用必定有石柱立顶，厚重大门。左淮清带着邱椒靠在大门口监控死角的墙上，表情好整以暇。
　　不过，仔细观察邱椒的话能发现，在林素雁出现在两人视线里的时候她有一点不自然的回避。
　　左淮清和林素雁对上眼的那刻就笑了出来，虽然一头雾水，但林素雁也不明原因地笑，只剩下两个小孩莫名其妙。邱椒向着慎天骄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慎天骄迟疑了一下，也向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邱椒语速很快地把她和左淮清交换信息后得出的结论概括了一下，林素雁一边思考心里一边诧异，倒是慎天骄先回答：“我倒是有以前的同学在这里任职。这里每个月会举办开放日，也有顺理成章的理由进去，但是......你们怎么确定要去哪里找线索呢？”
　　“这样太危险了，而且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岂不是连累了你那位同学？”左淮清语速飞快，在三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定定看向林素雁，“这里的保洁和安保是外包给哪个公司的？”
　　“......行”林素雁会意，走到旁边去掏出手机联系。邱椒没懂，一脸茫然想问，紧接着被慎天骄拉住胳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人到了地方换好衣服，临出发前慎天骄担忧地看了邱椒一眼，欲言又止：“她......”
　　“我怎么？”邱椒挑眉扭头，眼里有一瞬间的杀意。慎天骄深呼一口气：“你瘦弱成这样，真的要参与潜入行动吗？”
　　“我们是去确认目标位置，不是去炸碉堡，”左淮清一把揽过邱椒的肩膀帮她扣好工作服，“何况她的身形比你更适合‘家境贫寒四处打工给钱什么都能干’这个设定。”
　　帮人把面罩扣好，左淮清轻轻拍了两下邱椒的头：“我们四个人分四个区域，你的是最靠近五级防护实验区的，因为我们相信你对这方面的了解更多，真有情况的时候能获得更多的信息。重申一遍，我们这趟的目的是排查污染泄漏的源头，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嗯。”隔着面罩，邱椒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带着面罩，她的动作看起来有点笨拙，最后朝着慎天骄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率先上了车。
　　*
　　四人分到的区域各不相同，穿戴的装备也不一样。邱椒的面罩最为厚重，也就给了她们改造的空间，套着面罩，邱椒可以通过临时搭的通讯平台与剩余三人对话，甚至必要时候还可以同步画面。
　　注意到左淮清不知何时带上了眼镜，慎天骄有点疑惑，下一秒却看见刚刚还人模人样的上司凑到那女人身边神情讨好：“你戴得还习惯吗？要不还是......”
　　左淮清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
　　林素雁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立刻靠上靠背坐直，接着左淮清笑眯眯的眼神就转到慎天骄身上。明明厚重工作服压得她有点薄汗，慎天骄那一刻却莫名感觉脖子有点凉。
　　旁边坐的林素雁也注意到左淮清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悄悄从背面握上了左淮清的手。左淮清眉梢一跳，视线依旧看着对面。
　　此处离研究院本就不远，两人都没找到机会发作车就停了下来。左淮清作为新入职四人中的‘代理组长’率先下车，作势给每个人整理衣服。
　　两个小孩动作很快，众人在车外等了一会林素雁才姗姗来迟。左淮清笑容标准，拉着林素雁整理衣服。两人靠得很紧，在接引人员的视线死角，左淮清笑得阴测测：“刚刚的事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就走，去和接引报道。林素雁呆在那里，看着左淮清的背影愣神。
　　*
　　整个梅州研究院一反许多人的直觉，与其说是学术气息浓厚不如说是实践精神可敬，四人从员工通道进，一路路过无数个巨型烟囱和遮掩住的反应堆。左淮清边走边打量，空气里总有种她感觉很熟悉的味道，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到了最外围的一个实验区，领头人示意左淮清上前。这里等着的人明显比门口的专业很多，又进行了一次检查，连左淮清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拿下来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
　　检查到尾声，左淮清放下了半口气，检查室的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生面孔。原本对左淮清进行检查的人立刻垂首将眼镜递上，只是那人没接，抱着胸踱步到左淮清面前眼神玩味：“刚刚摘眼镜的时候他是拿着边拽下来的，对真的近视的人来说应该会很不舒服吧？”
　　左淮清心里一紧，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是她的失误。那人弯了点腰凑到左淮清面前：“何况实话说，现在近视但没有做手术的人已经挺少了吧？社区机器滴一下的事，你是没空吗？”
　　“的确，”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之后，左淮清出人意料地笑出了声，表情有点羞赧，“这其实是我初恋送的......您知道的，长官，毕竟对我来说算是一个难忘的回忆吧。”
　　说完还自来熟地朝那人眨了眨眼，欲言又止的内容大概是“我们都懂的放不下的过去嘛”。
　　连着的通讯将这边的情景一丝不苟地传达到其他三人耳朵里，邱椒和慎天骄眼观鼻鼻观心，林素雁呼吸一窒，随时准备着被发现了冲回去把人劫走。
　　“倒是重情，”良久，那人意味不明地一笑，将眼镜递回给左淮清，“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左淮清戴上眼镜，恰到好处地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那人又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再说话。
　　外面小路上三人还在入神地听耳麦里的声音，一时间安静下来都以为是有什么变故，屏息凝神，引路人叫了两遍才将慎天骄的注意力抓回来，一时间脚下有点发软。
　　耳麦那头兀的传过来三声均匀的敲击声。
　　安全！
　　林素雁松了一口气，缓过神来紧赶两步追上带路的人。
　　而初级污染实验区的走廊里，左淮清跟在刚刚拷问她的人身后低着头向里走，借着余光观察前面那人。
　　刚刚这人的表情有些左淮清形容不出来的微妙，有些角度左淮清看起来总感觉熟悉，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这一片区域的清洁很容易做，主要的工作就是将装框分类好的垃圾按照标识运上对应的传送带。进来之前左淮清就有准备，只是随着两人越走越深，领路人还给她递了一件铅服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异常。
　　刚想开口左淮清又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异常的摄像头转动的声音，闭上了嘴。
　　那人回头的眼神促狭，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问的无非是些为什么愿意来这里打工的废话，左淮清照着套的身份回答语气平平。
　　及到经过一个拐角，带路人脚步顿了一下，迫使左淮清也不得不停脚。没等她发表质疑，就听那人开口：“一别多年，老师还爱吃加浓肉桂卷吗？”
　　“很久没有见到过食堂那么舍得放料的肉桂制品了，艾西.伦纳德。何况这东西吃一口要跑两个小时步，我实际上真的不敢多吃。”
　　艾西.伦纳德转过头，眼眶已经盛满泪水。
　　“怎么还是跟之前一样爱哭，真是......”左淮清含着笑看她，飞快打量一圈确定周边没有摄像头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犹豫着递给艾西.伦纳德，“你变化也很大啊。”
　　那边艾西.伦纳德已经哭得抽抽噎噎的，左淮清觉得好笑。反正这里一时半会也没人，左淮清往墙上一靠决定等人哭完。
　　好在这几年也不是毫无用处，要是换以前的艾西.伦纳德来左淮清此时已经要去找饮用水防止人脱水了，而现在只用稍等一会，艾西.伦纳德就抽抽搭搭地平复好心情：“还没问别的，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先别急，你确定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不会被发现吗？我现在的身份是清洁工。”左淮清眉梢一挑，不过艾西.伦纳德反应很快：“包的，这种问题您就不用担心了。”
　　行，左淮清点头，若有所思。艾西.伦纳德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左淮清看了她良久，开口道：“你之后一直在梅州？你听到的关于我的新闻有多少？”
　　*
　　林素雁被分到的是低级污染试验区，本来按照流程应该在这里将她带走换制式服饰的人却没有出现。林素雁等得焦急，很巧的是安保大抵是着急摸鱼，等了一会跟林素雁交代几句原地等候的话竟就这样走了。
　　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剩下三人离开，林素雁的心一下一下砰砰跳起来。
　　等候的地方有监控，林素雁状似无意地看了那边好几眼，坐回长椅，慢慢地取下头上一个看起来有些劣质的蝴蝶结发卡。
　　——监控区，数百屏幕其中一个以一个肉眼很难捕捉到的速度闪烁了一下屏幕，立刻又恢复正常。监控里，进入临时档案库的女性踱步了两圈，一个穿着制服看不清脸的人出现，交谈几句后两人离开。
　　——等候区，林素雁将发卡别回头上，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监控范围。
　　到了这里，各房间里挤着的人就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已经看起来有些臃肿的防护衣物。存放供给保洁的防护设备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林素雁一闪身进去，流畅动作到一半却又僵住。
　　房间里有人。
　　那人扭过头，疲态尽显，对于林素雁明显异常的一个人推门进来的动作也没有反应。林素雁悬着一颗心往里走，假装熟练地打开柜子给防具消毒。
　　“你经常来这里打工？”那人声音沙哑，盯着林素雁的眼睛猩红，眼白中的血丝几乎和眼下乌青里丝丝缕缕的红色连成一体，无比骇人。
　　不清楚此人的意思，林素雁假装冷淡不回答，岂料那人突然若无旁人地狂笑起来。林素雁被那笑声吓到，猛地一扭头，被跪在地上的人三魂吓走了七魄。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状似癫狂，嘴里嘟囔着些听不清的话。林素雁换上防具，脚却突然被拽住：“你是不是故意的，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哄骗别人来跟你一起倒霉，好歹我还给了你介绍费......”
　　竟是将她认成了别人。
　　但是......什么叫人不人鬼不鬼？这里面有什么？
　　林素雁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起来。
　　她来对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去染了一个粉色头发，好美，今天写文的时候数次走神去玩自己的头发，呜呼哀哉


第55章 本来就是死路一条
　　狭小房间顶上，警报器猩红的灯光一闪一闪，林素雁见过这个款式，据她所知这个警报器检测的科目是使用者自己设定的。不知道报警触发是什么，也就意味着什么都可能触发。
　　林素雁呼吸一窒，电光火石间只得先出手往那人后颈上劈，另一只手拽下领带要绑那人的嘴——
　　下一秒林素雁吃痛，甩开了手，带起一串血珠。
　　两人都呆住了。
　　那人动作僵住足足半分钟，维持着一个很扭曲地角度趴在地上盯着被甩得七零八落的血迹，兀得捂住嘴。饶是如此，鲜血依旧从手指缝中淅淅沥沥地漏出来。
　　警铃大作。
　　没等多久，一队黑衣人破门而入，秩序井然悄无声息。那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分不出还有没有生息，被黑衣人抬入袋子拉上拉链。与此同时，打扫地面血迹也已到尾声，黑衣人拿出喷壶，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开来。
　　离开之前，黑衣人注意到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林素雁，面罩覆盖看不清表情，但林素雁总感觉对方看起来有点疑惑。林素雁看着倒数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将消毒完成的防具从柜子里拎出来递给她。
　　搞不清楚这两人想干什么，林素雁觎着对方的动作换上衣服，扣上面罩的那一刻，防护服不知道从哪传来很轻的一声“滴——”
　　一个交互界面在林素雁面前弹出。
　　扭头看向两个黑衣人那边，两个没有署名的头像跳出来，接着是字一个一个浮现：
　　你该开始你的工作了。
　　等下会有人来找你，不要多嘴，看见什么答什么就行了。
　　林素雁点点头，一个黑衣人拔腿就欲走。她还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的动作，面前显示屏又开始跳动了——
　　注意防护
　　God bless you
　　林素雁愣怔了一下，就错过这一秒，给她发祝福的黑衣人也走了。林素雁失笑，还以为这种高压环境下已经没正常人了，看来是自己偏颇。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这里有大秘密，都混进来了万万没有临场退缩的道理，林素雁深呼一口气，推开准备室的门，边走边思考。
　　到了低级污染区，许多制造精度不高的分拣机器就会因为污染的影响无法使用了，因而这里需要的保洁数量陡增，轮班计时也更严格。
　　她需要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她需要的证据。
　　林素雁头上的蝴蝶结是一个集屏蔽通信等于一体的小机器，为了延长续航时间并不会常开，而是依靠检测皮下微电流唤醒。林素雁缓慢地往她分配到的实验室走，侧耳等着频道接通的提示音。
　　但人点背的时候，就是喝凉水都会塞牙。预料之中的提示音没有响起，几次重复的加载音效之后，林素雁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左淮清和邱椒的对话。
　　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她接入频道失败，只能作为“旁听者”参与，没有办法随时和队友同步自己这里的进度。
　　林素雁呼了一口气，头盔上起了一层薄雾将她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本就隔着两层看实验室的景象此时更是迷糊，林素雁依稀辨认着编号，推开她分到的那个实验室。
　　里面的景象却让她惊呆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叠在地上，死死地按着地上一个暂且看不出形态，但持续不断地在向上耸动的东西。林素雁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她闻到一种有点难以形容，但让她有些饿的味道。
　　“愣着干什么呢！进来！把门关上！”最上层一个女人抬头朝林素雁喝道。这人年轻得过分，扎得很高的马尾和一张素白的脸，一点血色也无。林素雁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做，“匡”一声将门甩上。
　　“那边台子上的密封袋，拿过来。”那女人继续发号施令，林素雁虽是一头雾水但只得照做。按照指示在袋中倒入许多她分不出来的试剂，走近之后那一堆研究员让开了一点，将她们压着的东西露出一点缝隙。
　　这时候林素雁才看清，之前与其说是看不出这东西的形态，倒不如说是这些人摁着的东西就没有什么特定的形态可言。肉糜形态但凝成一整块的东西持续不断地随机鼓动，但每个人看到这东西的反应都会是感觉它在找机会挣脱——像是有神智一样。
　　那马尾陡然放轻了声音，好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呼吸都缓了些，一个一个念名字让人退出去，及到最后只剩几个人压着这东西，女人才让林素雁上前。
　　“看到你面前那个类似气口的地方了吗？用你最快的速度打开袋子罩在上面，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保持你的动作不要动。听懂了吗？”
　　林素雁被她这么一说也紧张起来，深呼吸两轮才朝着女人点头。随即，女人手上歇了点力，那怪物仰头。
　　林素雁眼疾手快将袋子套了上去。
　　接着变故发生了。袋子里爆炸似的凭空产生了许多天蓝色的气体，快速地充满了整个袋子，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外涌。那怪物的皮肤匍一接触到气体就如被放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林素雁原本拿到手里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袋子，此刻里面像是有着吸尘器一样，一点一点将那怪物吸收，压缩。
　　不过须臾，那东西就整个被“吸”进了袋子里，变成均匀的薄薄的一片，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林素雁将袋子封好口递给那马尾女人，随后就垂首站在一旁。
　　女人将袋子接过去慎而又慎地装进铅盒中，随即扭头将站成一排的人大骂一通。她实在是年轻得过分，训斥人的时候乍看有一种不和谐的异样。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挨训，没人敢看她。
　　骂了没多久，女人就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回自己位置。林素雁正在犹豫自己要找什么借口继续往里混，那女人转过脸来看向了她。
　　“下午好，我是小寺菊江，这里的负责人。”女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探寻，“你的反应力很顶级。”
　　“呃......谢谢？”
　　女人也没料到林素雁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捂嘴笑了两下，随即正色道：“实话说，我这里已经被同步到了你刚刚在休息室的遭遇。而上层们商量了之后，决定让我来当这个和你谈话的人。”
　　“可能他们的思路是觉得，我们至少算是同生共死过？在你那里这算是一个有力的筹码吗？”
　　林素雁不说话，好在小寺菊江也不在意，随意扯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不用紧张，或者说，你现在已经可以将防护服脱下来了，经过刚刚那么一遭该死的普通人早就死了，你是个幸运儿。”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林素雁的直觉越来越清晰。小寺菊江在终端上翻着“林素雁”的身份资料，脸上笑意越来越清楚：“还没成年？”
　　林素雁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还差十天，我给审核的人塞了点好处。”
　　“别装，当我看不出你们的手脚？”小寺菊江语气听起来严厉，“还差几天？”
　　“被您看出来了，还差半个月。”林素雁陪着笑，摘下了头盔。她们四个人进来之前都做了一定程度的伪装，力求最小的改动最大的气质变化，林素雁尤盛。此时她一头黄发，右边耳朵三个耳骨钉左边耳朵两个耳骨钉，稍加掩饰就成了标准的上城区底层人不爱学习的青春期小孩。
　　按照一般惯例，小寺菊江这种传统意义上的社会精英不会怎么给林素雁好脸色看。但实际并不竟然，小寺菊江看见她脱下头盔之后笑容更加满意，靠在窗边储物柜上和她闲聊：“马上成年，分化倾向去测了吗？”
　　“其实没去，我应该没那运气吧，何况要么排队要么塞钱，不出意外的话我排到应该是五年后。”林素雁手上小动作很多，当着小寺菊江的面也忍不住抠手指，看得小寺菊江皱眉把她手拉过来利落地套上手套，数落时候语气还带着一丝怪异的亲昵：“万一真就中基因彩票了呢？你要是排不上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
　　注意到林素雁意外的眼神，小寺菊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老家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我们全家就她一点没有分化倾向，这也算一种基因彩票了吧。她被强制驱逐出上城区，现在应该在哪个乡下福利院种地？小姑娘，中大奖的运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真的假的啊，我有个同学就不是城区人，有时候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种地的事......”林素雁越讲声音越小，最后眼神不知道盯着哪里出神了起来。小寺菊江看着她的表现，手里触控笔无意识地在ADHD上圈了个圈。
　　可惜，本来还想着能带在自己身边培养的。
　　林素雁被用这种眼神盯着也是浑身不适，一边硬着头皮装一边四下打量。她能大概猜到小寺菊江是对自己有栽培之意。在上城区这种事情很常见，何况自己资料上显示出来的背景，大概只要给自己的“父母”一笔钱，就能获得一个天资或者随便什么被贵人看上的孩子。
　　但就这份资料而言，她看上哪里了呢？
　　林素雁百思不得其解。但小寺菊江好像突然没了兴致，扯过便签飞速写下一串数字，放进她胸前的口袋里：“还想去的话就到了那里让他们的负责人打这个电话，机会我给你了，小姑娘。接下来干活去吧，你要带走的垃圾在最里面。”
　　到底是哪里呢......林素雁走了两下，胸前口袋里明黄色的便签总是在视线中挥之不去，无端让她有些烦躁。
　　等等......便签？
　　小寺菊江是从哪里表现出对自己的善意的......从她将那至今都没得到解释的肉糜收容之后......开场白之后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作为“清洁工”，要穿如此笨重的防护服和头盔，小寺菊江却还是正常着装！
　　从进门开始，最异样的向来就不是被她收容的蠕动怪物。
　　“你，现在，已经可以将防护服脱下来了。”
　　经过这一遭，让小寺菊江能够验证什么？
　　林素雁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自己的身份资料上明明写的是未分化，但小寺菊江这么多次暗示直到最后几乎是明示，
　　是因为她靠自己和怪物近距离接触的过程，已经确定了自己是一个分化了的人类......至少是有分化苗头。
　　那自己在休息室看见的那个，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污染过之后的普通人。
　　或者说，这个所谓的“防护服”压根就没有用，近距离接触这类物体的普通人......本来就是死路一条。
　　穿这么久防护服捂出的汗让衣物静静贴在她身上，冷静下来之后甚至有点冷。
　　林素雁想，她要把刚刚那袋东西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这本书已经写到这里了，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老大们，没有你们我不会坚持写到这里，没有你们就不会有这本书
这两周依旧很忙，一边交论文一边考期末，但我会尽量保证一周七千的更新的 元旦过后有空闲了一周五六更这样，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老大，感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最后打个广告，寒假预计会开一本现背ab，酸涩向的破镜重圆，专栏 前妻她有公主病 喜欢的老大求收藏


第56章 警报
　　左淮清没来得及编出一个解释，疑似中二期还没过去的艾西.伦纳德就自动帮她圆出了一个“身负重要任务假死以脱离监视”的人设，一厢情愿地认为看到气质改变依旧能认出左淮清的只有自己。虽然漏洞百出但是艾西.伦纳德深信不疑，左淮清也就含糊不清地混过去了。
　　没用左淮清诱供，艾西.伦纳德直接将研究院大致的情况交代了个底朝天。她来这里任职大半年，除了完成职责之内的巡逻任务就是配合那些研究员的要求抽血，频率大概是两个月一次，没有解释没有后文，就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任务。
　　左淮清没忍住发问。艾西.伦纳德的学力并不低，按照当初培育所的培养方案艾西.伦纳德后面应该会继续进入大学学习，没道理基本的工作文件都看不懂。但艾西.伦纳德的回答让她一愣：“这里没有那种东西，我们和那些研究员完全就是泾渭分明的两派。”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联邦通行工作规章手册规定了所有政府部门都要搭建自己的工作平台，上传工作文件，只要拥有权限的人就能随便查阅，保证相互监督的同时互通有无，梅州研究院，在监管最严的地方灯下黑？
　　谁保的他们？
　　左淮清一边和艾西.伦纳德对话一边编辑消息。注意到左淮清的动作，艾西.伦纳德非常善解人意：“这里有特殊屏蔽器，我把密钥给你吧，用独立频道发。”
　　反水反得非常之快。
　　左淮清都有点啼笑皆非了。从之前的几句话里她也能大概预料出艾西在这里左支右绌的情况，她们这种人在普通人中才是异常的存在，可以预见的，艾西在自己应属的群体中也不会太好过。
　　“这样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工作吗？”左淮清不甚诚心地问，手上编辑消息的动作一点不停。艾西笑笑，笑容有苦涩有释然：“老娘早就不想伺候了，一帮不会讲人话的东西。”
　　确定信息发了出去，左淮清放下半颗心，酝酿了一下思考下一步去哪。但话还没出口，类似爆炸的声音隐约传到了这边，脚下还有点震感——
　　“这什么声音？”
　　“出事了老师，我这里接到了警报。”
　　*
　　边区
　　志田由理作势敲了两下大开的门，屋子里一圈人看见是她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翟竹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之后扭头，疑惑变成了笑容，眼神盯着志田由理扬声：“放学了各位，别忘了课后作业。”
　　一屋子人鱼贯而出。
　　等到人走光志田由理才进门，十分顺手地将门带上就想凑过来，被翟竹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禁止靠近。翟竹试图让语气严肃起来：“有事说事。”
　　志田由理含着笑看她，作势严肃起来：“老大发消息回来了，但用的是隐匿通路，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反向追踪，我们现在没法确定她的位置。”
　　没想到真是正事，翟竹顿了一下，语气恢复平静：“可以试试，有子网掩码的话可以反向推，但是我们现有的设备跑出来结果也要两三天，你们等得及？”
　　左淮清既没在消息里透露出自己处境危险，志田由理就能一以贯之地执行她临走时的交代一切以基地的安全为先。但第六感总在隐隐朝她示警，志田由理噎了一下，点头道：“跑一下试试吧，好不容易有条消息。”
　　都这样说了，翟竹也没推辞的必要：“行，我回去把上次留的课后作业批了就做。还有什么要求吗？”
　　“......嗯，你这半个月不是上课就是跑模拟，我想你了。”
　　翟竹收东西的手停住，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志田由理：“刚刚还人模狗样的，非得在这说吗？”
　　志田由理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翟竹。翟竹东西不多，一个便携电脑几本手写的本子，在志田由理感知中的收拾时间却变得无限长——直到最后，她拎起包，冲着志田由理璨然一笑：“我盯完今天的就回去，给我留门。”
　　望着翟竹消失在视线里，志田由理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码头走。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总让她有些汗毛直竖，有备无患嘛，志田由理这样想着。
　　*
　　而低级污染区里，爆炸的源头区域已是一片安静，林素雁严实地套紧防护服，用余光打量着外面走廊上的一排排人。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林素雁还在激动有绝佳的机会浑水摸鱼，但很快她就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害怕但并不混乱，每个实验室都按序撤出人离开这里，不过一会她所在的实验室里人就走了大半。
　　饶是如此，这间屋子里各个摄像头依旧闪烁着猩红的光，生生止住林素雁试图将水搅得更混乱的动作。
　　好在刚刚趁着这个实验室撤离的时候，林素雁已经将那袋东西塞进了防护服的夹层里。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余地在意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影响了，
　　林素雁拍了拍那质感很奇怪的东西，砰砰跳的心意外地平静下来。
　　她在梅州内部政府机关任职了三年，她从小在权利中心长大，她对这些人的行事作风再熟悉不过。无论出什么情况的事故，根据应急预案走的话，最先要保护的肯定是手上项目重要的人。
　　换句话说，哪个实验室被撤离得最早，哪个实验室的项目就最触及核心。
　　刚刚在警报拉响和小寺菊江离开之间有两分半中的间隔，林素雁注意到出现在走廊上的还有一批人。她倒霉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幸运，通过烧杯的反光，林素雁能看清那些人的实验服是淡紫色。
　　更完美的是，她现在穿着完整的防护服，看不出一点表征。
　　林素雁咬了下唇，推开了实验室的门，顺手抄起两瓶放在门边架子上的无水乙醇。
　　走廊里有一股很浓重的硫磺味，隔着面罩林素雁都能隐约闻到。爆炸并没有停下，只是没有第一下那么剧烈，林素雁避着人流走，小心地拧开塞子倒了一路酒精，最后将玻璃瓶从窗口扔到外面。
　　穿戴完整的防护服一点缝隙都不漏，紧张再加上连环反应的爆炸产生的热量，林素雁找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有点轻微的眩晕，汗沁湿了衣服。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林素雁强撑着意识咬了下舌尖试图用疼痛逼自己清醒，却愕然发现没有疼痛。
　　她整个口腔都是木的，哪怕用她认为几乎能将舌头咬断的力气都造不出丝毫痛感。
　　来自身体的背叛是最恐怖的，林素雁轻呼了一口气，感觉肺都缓慢地痛了起来。还有......是她幻听了吗？为什么她似乎听到了左淮清叫她？
　　感觉是幻听，林素雁笑了，随后毅然决然推开门。
　　如果作为爆炸发生源头的地方，这里太整齐了，哪怕确实能看出地面墙壁上因为爆炸产生的黝黑，但桌面的纸质文件只是有些散开，试剂架上的玻璃瓶容器完整无缺。
　　林素雁下意识屏住呼吸，慢慢向爆炸中心走去。
　　一个培养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顶盖不翼而飞，原本应该布置得很温馨的枕头和床已经碳化，林素雁双手搭上培养箱的边，努力平复呼吸。
　　她感觉到了异常的精神力波动。
　　都炸成这样了不可能还有人给她下套，那只能是这个环境导致的，林素雁思维空白了一瞬。
　　而祸不单行。
　　口袋里本来已经像一袋死物的东西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林素雁将袋子掏出来才发现这东西在不断地变形又不断地吞噬自己，明明是密封袋愣是给它待出了水上滚筒的感觉，不断向着那个培养箱中滚。
　　林素雁忍不住蹲了下来，知觉上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触觉上却依旧轻飘飘的。
　　这场面一时间有些荒谬。她静默了一会，脱下防护服，打开蝴蝶结的录像功能。
　　被炸得一片黝黑但大部分东西都好好待在它们位置的实验室里，一袋子肉糜不断向前滚动，被林素雁用鞋带系住。林素雁唇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对着摄像头开口：“作为一名哨兵，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异样的精神力波动。结合......”
　　外面的走廊上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素雁感觉自己的脑干已经灼热得可以将大脑烤熟，仅存的意识只能支撑她爬着换一个视线死角。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昏迷过去之前，林素雁这样想着。
　　或许是她今天实在是倒霉得过分，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此时，抢在官方搜救队前面到的，是左淮清和艾西。
　　进门看到这种景象，左淮清恍惚一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好在艾西一声尖叫将她注意力拉回来，首先上前将水上滚筒收起来。
　　林素雁的防护服已经脱了一半，额温滚烫，左淮清暗道不好，反手将林素雁扛到自己背上动作利索地找了几根绳子绑好，扭头向艾西道：“劳驾，带我去最近的下水道口。”
　　通讯那头邱椒和慎天骄听到声音也急，拔腿就想来找两人，被左淮清骂了两句好歹安抚下来。三人约定了汇合的地点，左淮清背着林素雁跟着艾西冲出去。
　　三人七拐八绕躲开四散的搜寻人员，也来不及去探究不断产生的小爆炸的原因，转角时候，轰的一声，走廊中间掀起一条火带，隔绝了搜寻人员和她们三人。
　　左淮清刚刚在实验室里摸到林素雁手上的湿意有了解释，但她什么也没说。两人直到一堵高墙面前艾西才停下，回头道：“墙外面是森林区，好处是没有监管，并且这里的水道不通排污管。”
　　左淮清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将扣在后腰枪上的手放下。艾西说完就要走，被左淮清一把拉住：“你还要回去？”
　　“对，我要回去。这一连串的爆炸肯定有被困的人，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左淮清知道劝不了，拍了拍艾西的肩膀：“注意安全。”
　　*
　　潜过这一段水道，左淮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林素雁拖上岸。林素雁的鼻息微弱而滚烫，左淮清摸清的时候心就凉了一半。
　　下水之前她特意测试过，那就不是呛水的问题，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左淮清搭上林素雁的手腕。
　　微弱得摸不出反应的精神力。
　　正常状态下，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的精神力都会对外界闯入者做出反应。而此时林素雁气息微弱，精神力也类似聚集在一起的火苗一样对刺激毫无反应，而周遭黑暗还在不断吞噬其中光芒。
　　再不干预她有很大风险整个跌入井中，到那时候就真是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第57章 精神图景
　　森林区里人迹罕至，没有确切的经纬度没有人能找到她们两个——这里是物理意义上的真空地带。
　　建设于上城区边缘的森林区，是无数代先辈们集结了几代的力量做完的工程。最初建设是为了缓解飞速发展的科技和爆炸的人口带来的资源挤占，这底下埋着临近几个城邦各实验室所需的模拟舱算力储备。
　　当然，这是左淮清任职檀岛塔的时候了解到的。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一片是完全的禁区——找不到确切的大门能确定森林区的范围，没有一个导航能给他们指引方向。在媒体宣传上对这里的口径统一为“缓冲区有检测装置，如果发现自己的位置在导航上丢失请原地等待，不要深入，不要试图折返，以免迷失方向。”
　　迷失方向的后果是什么？没人知道，毕竟所有误入这里的人都只能在政府记录手册上留下一个“失踪”的结论，谁能证明他们是进了森林区呢？
　　左淮清轻呼一口气站起来。她一路扛人扛得有些脱力，两只手都在不住地颤抖，越是着急抖得越是激烈，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顺当地靠近林素雁的精神力。
　　倏而，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微凉而湿润的，留下爬行的痕迹。
　　黑王速度很快地从她的手腕一路爬上来，贴着皮肤的触感有些奇怪，只是不容左淮清多想，那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到缝隙钻了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一人一蛇对望。
　　左淮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托住那蛇的下巴：“我记得你叫......玛特尔，对吧。你给我指个路，我怎么救你主人。”
　　小蛇为了靠近左淮清将体型压到最小，头部只有两个指甲盖那么大，左淮清看得想笑，玛特尔歪着头，好像真在思考的样子。
　　随后小蛇就从她领口中钻出来，啪叽一声摔到地上，爬回林素雁身边。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小蛇的身躯就在不断膨胀变大，没多远的距离，等到了林素雁面前的时候已经变得人粗。
　　左淮清看得目瞪口呆，就见玛特尔迟疑了一会，随后灵活地钻到林素雁身下将人整个盘了起来。
　　这种情状左淮清只在书上看到过，只出现在哨兵身上，说明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濒临跌落，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
　　而蛇那现在变得极粗的尾巴还在不断地冲着左淮清的方向拍打地面，好像在示意她过去。
　　拖的时间越久，向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可能遇到的危险就更多，按照现在的表征来看已经到了最紧急的地方，左淮清想，她此时最明智的做法是把人带出去，去哪都行，然后寄希望于现代科技手段能有成功刺激到林素雁精神的办法——这就是赌命了，但至少不会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左淮清伸手，放在玛特尔的头上，随即，刚刚还东躲西藏的精神力安静了下来，试探着靠近左淮清。
　　但她自己都那么想活，用尽了一切可能自保的办法，
　　我肯定是要救她的。
　　下一秒，眼前视线天旋地转，随后一黑。
　　再睁眼，左淮清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里。但这间屋子里有太多的人，吵吵闹闹地在换衣服，她条件反射想转过身去非礼勿视，旁边一个女孩就掰住她的肩膀：“我们快走吧，夫人今天要回来了。”
　　什么？
　　左淮清猛地回头，撞上一张泥塑似的没有五官的脸，吓得反手就搭住那只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想歇。而那人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们快走吧，夫人今天要回来了。”
　　左淮清硬生生止住将人胳膊卸下来的动作，声音有些疑惑：“夫人？谁？”
　　那女孩笑容不变，语调一点变动都没有，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快走吧，夫人今天要回来了。”
　　进入新环境的紧张稍微淡去，左淮清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穿着哪哪都不得劲。但没等她反抗，刚刚那女孩就将一个托盘放到她手上，随后飘飘然地离开了。
　　左淮清一头雾水。当初她因为很早就确定了专业方向，精神力疏导课就没听过几节，除了几个定义几个原则脑子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东西，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她能和这个场景发生交互，想必她应该到了正确的地方。手上拿着托盘也去不了哪里，左淮清纠结了一下，推开了房间的门。
　　走廊上更是热闹，所有人都来去匆匆。作为一个来自贫民窟的人，就算后来坐上高位骨子里依旧改不了那种习气，以前很多政敌都这样编排左淮清。她之前不予理会，此时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穷酸气——挑高近十米的走廊里来去的人均是列队，玫瑰花窗将日光分割成无数个小块落到地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这种繁复的装潢，再加上她进入的是林素雁的精神图景，位置其实不难猜。
　　她现在在林家那个无比神秘的老宅里。
　　《精神图景分析》第一章就指出，大部分的哨兵精神图景里有三要素：自己（或者自己的化身），最熟悉的环境，外界的威胁。左淮清疑惑地瞥了一眼外面，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并不像会有什么意识流状的威胁的样子。
　　那她现在应该干什么？找到林素雁？
　　左淮清有一瞬间无语凝噎，连着拦住五个人却没有一个人理她之后她意识到了第二件事，这些没有脸的“人”没办法回答她，或者说这些东西其实不算人，而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只能对特定的语句作出反应。
　　心里知道林素雁的精神图景肯定不太寻常，但左淮清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一路摸到了主人卧室，确定了人不在那里。左淮清站在卧室门口思考下一步行动，窗外却突然传来啪嗒一声。
　　往外看，飞扶壁的尖角上缺失了一块，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外面草丛里。
　　再往远处，能看见一群侍女装扮的人列队在花园尽头。这段花园的外面立刻就变成了开阔的道路，一辆......近地机甲车停在那边？
　　左淮清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但没等她愣多久，又有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左淮清抬头看，飞扶壁的那角又空缺，地上又是那块。
　　没过多久，左淮清确信自己盯着那个角，但那里就是突然变得完整，然后又落下那一块砖。
　　望着花园尽头，左淮清呼吸一窒，飞快地冲上楼。
　　这栋屋子十分反常识，到最顶层的时候层高已经不足一米，空间十分之矮小。阁楼一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旋转楼梯前的门上锁都已经积了一层不厚的灰。
　　但左淮清眼力不俗，摆弄两下就发现了挂锁背面那两个指纹。她显然是没有时间去找钥匙的，何况一点线索都没有，好在她被拉来的身体人设是侍女。左淮清意外地有些庆幸，从头上摸出一根一字夹插进锁孔。
　　凑上去听声音的时候，左淮清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左淮清颤抖着手将锁扯开扔在地上。盘旋蜿蜒的楼梯好像没有尽头，左淮清憋着一口气脚步不停，有一瞬间差点感觉自己就要死在半路上了。
　　斐迪庇第斯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直到最后眼前一黑跪地的瞬间，左淮清大脑里都是一片空白。
　　而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你为什么在这里？”
　　被挤压得几乎完全失去空气的肺部重新运作，但她还有事情没做完，左淮清抬头挤出一个笑容：“你不认识我了吗？”
　　“......”
　　看体型现在的林素雁应该只有十岁，甚至更小。怕吓到孩子，左淮清完全靠着意志力控制住手脚的脱力，缓缓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
　　小林素雁有一瞬间想倾诉的欲望，只是很快神色又变得厌厌，再次低下头去不说话。她面前放着一个完整的建筑模型，左淮清坐在那看了一会，小林素雁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将边角一块拼板装上又拿下。
　　随即左淮清看出来了，这是这栋房子的模型。
　　望着小林素雁，左淮清有一瞬间的愣神：“不开心吗？”
　　“这个，坏了，拼不好。”
　　小林素雁将手里那一块拼板递给左淮清。
　　左淮清拿到手里之后仔细端详。这是之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玩具，立体模型每个板面都被裁剪成了类似平面拼图的小块，可以消磨小孩很多时间，但很快就因为太难被市场放弃了。
　　但她手上这块......
　　左淮清柔声道：“你在前面就拼错了，这一块不应该是这里的。”
　　闻言小林素雁一愣，瘪着嘴看向她。但这真的没办法，左淮清也朝小林素雁瘪瘪嘴：“这个没有办法修哦，除非你能接受我拿胶水给你黏上去，并且它会有点怪异。”
　　话落，林素雁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左淮清第一次见一个小孩这样哭。
　　小林素雁固执地坐在她的角落，蜷着腿，手撑着下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模型。她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流。左淮清靠近一点想帮她擦眼泪，刚碰到脸她就扭过头去，左淮清坐回去她又把头扭回来，死死盯着那模型。
　　这样哭也不会哭累，只是情绪上的伤不可估量，左淮清见小林素雁哭个不停也有点着急，越靠越近，直到最后林素雁一个转身扑进了左淮清怀里。
　　那一瞬间左淮清有些尴尬。
　　但小林素雁好像被按开了什么阀门，整个人埋在左淮清怀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变调得像是兽叫的哭声。
　　她哭得脊背一伏一伏的，依旧固执的不肯给左淮清看自己的正脸。左淮清身上的衣服胸口有衬布都很快感觉到了湿意。而祸不单行，左淮清一边安慰着人，一边留心着外面越来越剧烈的摇晃。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左淮清能感觉到是随着小林素雁哭的越来越激烈外面的摇晃就越激烈，但她不敢赌。
　　哨兵的精神图景坍塌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精神找不到在现实世界的锚点，变成植物人都是轻的。事态紧急，左淮清掰着小孩的肩膀和自己对视：“你不准哭，我给你黏回去。”
　　小林素雁脸上的泪痕交错，但她定定地看了左淮清几秒，终于开口：“我要把这里毁掉。”
作者有话说：
终于考完了，作者鼻青脸肿地回来更新了
现在还在回家的车上（指打下这行字的时候）
预祝各位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胜意，所愿皆成


第58章 执念愈深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看着那个孤独坐在那里的小女孩，左淮清心软过无数遍。
　　但这太冒险了。
　　目前还没有哨兵精神图景被摧毁之后重建的先例，因为特殊情况精神图景受到影响的哨兵轻则失忆重则植物人，左淮清不敢赌这点可能性，但她也不敢明晃晃反对这个精神图景里林素雁的化身。
　　在之前任教的过程中左淮清了解过林素雁的家庭背景，但落于纸面的文字总归会隐去一些不太光彩的部分，因而左淮清盯着小林素雁的背影看了一会，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小孩哭过之后泪痕留在脸上，因为犟着一口气不愿在人前显示自己的脆弱于是连眼泪都不抹，现在泪痕已经干了，看起来呆呆的。左淮清看着小孩那副表情一点重话都说不出来，伸手用衣袖擦干净林素雁的眼泪：“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帮你。”
　　小林素雁意味不明地看了左淮清一会，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林素雁的语调还有点抽泣，但语气冷静：“我要找到我在这里丢失的一段记忆。”
　　这又是什么状况，左淮清神色有点呆滞，而小林素雁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明显小孩的脸上露出一双相较起来饱经风霜的眼睛是很突兀的，左淮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变化，语气试探：“是......你？”
　　小孩端坐在她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点距离，侧头望着她：“我说是你就会相信我吗？如果不会，我说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素雁看着左淮清眼底，神色里无端有些悲悯。阅历积攒起来的沉重演不出来，小孩移开一点视线避免和左淮清对视开口道：“我在林家老宅生活了十二年，后来就被莱斯特——也就是我母亲，借着我父亲的关系送到军队里去了，直到分化。我父亲死在我四岁半的时候，而我缺失了四岁半到五岁多那七个月的记忆。”
　　“所以你想要......弄清楚你父亲的死因？”左淮清打量着林素雁的眼神提出这个猜测，但立刻被林素雁打断：“不，我知道他的死因，而我对将它揭露给世人看并不热衷。”
　　知道左淮清确实对这个领域可以称得上完全没有涉猎过，林素雁轻笑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给她拆解：“当两个人共同经历大变故的时候，就算是原本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也可能在外界的风雨飘摇下产生类似‘战友’般的情感，哪怕这个同盟在变故发生前后都看起来很荒谬。很巧合，我和我的母亲莱斯特就是这么一个关系，从我残存的一些四岁以前的记忆来看，她对我称得上是......厌恶。”
　　“母亲厌恶自己生下的孩子，这听起来太无稽之谈了......”左淮清喃喃道。林素雁诧异地瞥了一眼她，随即联想到左淮清和一手将她从边区带出来的柏雁芙之间被记录的经历，微微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有幸有你们那种健康的关系的。就我能查到的内容而言，莱斯特形成这种对谁都不信任的性格倒也并非意外。”
　　“她是作为联姻棋子嫁来林家的，母亲只是个舞女，从小在那种豪门大院里被欺负的多了。而她母亲在她出嫁的前一天意外身亡，尸体收拾得很干净，唯三的嫌疑人分别是莱斯特，莱斯特同父异母的大姐和她父亲。这桩案子自然就被搁置下来了。”
　　在黑暗中，林素雁的眼神像星光一样闪亮：“她手上的人命不止这一桩，我父亲也是她杀的，我有证据。靠着这个证据我才在成年期的时候和她换到了去培育所的机会。”
　　林素雁轻描淡写几句话，套在一个小孩子躯壳里违和得不行。刚刚腥风血雨的内容都被她两句话带过，接下来的话她却又开始犹豫，觎了几遍左淮清的脸色都说不出口。左淮清自然也能注意到这里，思考了一下，伸手将自己的眼睛捂住：“我现在看不见你的表情了，你可以说了。”
　　黑暗中，左淮清听到了来自林素雁的叹息。
　　她再开口，语气没有刚刚的轻松：“我想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情感。”
　　那不到一年的时间美好得如同幻梦一般，饶是知道背后大概是深渊，林素雁依旧像走到末路的人一样想要饮鸩止渴。
　　左淮清一噎，抽离在外的旁观视角能很好地让她观察出林素雁的矛盾。开口想劝，脸侧却突然出现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灼热的呼吸。
　　“其实我知道，这听起来实在是不切实际，而且有俄狄浦修斯情节的嫌疑。一个人的情感要怎么衡量呢，威逼利诱打动不了她，情谊过往对她来说都是累赘，唯一的一点真心藏在各种东西后面不肯漏给任何人看的。但我就是这种爱刨根问底的人，你不是也知道吗？”
　　林素雁朝着左淮清耳廓轻呼了一口气：“这种忽冷忽热的人真的很讨厌，兜兜转转物是人非，变的是我。老师啊，你还记得你的遗书最后两行写的是什么吗？”
　　慧极必伤，思虑重易早逝。所以不管是谁看到这封信，就请你忘了这一切，好好生活下去吧。
　　在走向必死的局面之前，似有所感的年轻首席也会在避人处乱了阵脚。只是她前看三后看四，还是漏了这里。
　　信里一声声莫挂念，都成了最后看到她遗书人心里的勿忘我。
　　而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左淮清反倒变成那个能把一切顾虑都放下的人。
　　只是信偏偏又落到这么个容易被执念所困的人手里。
　　阴差阳错，竟也有了那么点缘分天定的味道。
　　林素雁轻轻一笑，说不清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白云苍狗似的众生：“如今这个境地，倒也不怕跟你说。檀岛如今的首席班子里有我的人，我借着这条暗线追查了很久当初你死亡的真相，只是都没有结果。”
　　“我的人在檀岛系统里保密等级是D，她都查不出来的事，只剩下两个可能。要么是檀岛领主一力要将这事瞒下来，要么其中还牵扯到联邦，”林素雁没有忽略左淮清不停煽动的眼睫，“看来我没猜错，那老师能告诉我你的猜测吗？”
　　左淮清深呼吸了三遍，心绪以及没有办法完全宁静下来。她将遮住眼睛的手拿下来，视线直直撞到林素雁眼底。左淮清突然明白了一直困扰林素雁的究竟是什么。
　　掐着林素雁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左淮清细细打量起来。虽说隔着这么多年月皮相早就大相径庭，那张脸上依旧能看得出日后林素雁在遇到一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的坚韧的眼神。
　　套着小孩皮囊的林素雁似是想用眼神瞪死她，左淮清勾唇轻笑一声开口：“我告诉你了，然后呢？”
　　“然后，该报仇报仇......”
　　小朋友话说到一半就被左淮清捂住嘴。在光线昏暗的塔楼上她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那个最本真的，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左淮清：“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放下了呢？”
　　“什么？”
　　“虽然始作俑者确实对我下了死手，但我上一辈子也没少给他们找事，勉强也能算打平了。若是我都不打算追究了，你又当如何？”
　　林素雁噎了一下，艮着脖子继续道：“那你真就甘心这么不追究了？”
　　真是孩子气的话，左淮清看着她心想。一路顺风顺水有人暗中保驾护航的人，做到这个位置上心里最想的还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干净利落好不快活。
　　只是她确没这个心气了。
　　左淮清轻轻拍了两下林素雁的肩膀，话中意有所指：“如果维持着表面和谐能够皆大欢喜，真要问个究竟将人心摊开来看谁都禁不起，这你也愿意？”
　　“可若是就这么放过，糊涂一生你就如愿了？”
　　左淮清哑然，这架势一时半会她是劝不过来林素雁了，何况解决她刚说的要紧，便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具体到底有多大，你能想起来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禁制，我，额，这个我，没有办法离开塔楼。”林素雁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干，拉着左淮清来到门边，“你看。”
　　说着就像门前撞过去。
　　眼看着就要摔下楼梯，一股看不见的巨力挡在门前，小孩的身躯被反弹回来摔在地上，接着不甚在意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左淮清撑着头看小林素雁走来走去，突然开口：“我刚刚在侍女更衣室的时候，一个npc和我说‘夫人要回来了’，上楼来找你的途中似乎看到有机甲车停在花园外面。莱斯特会开机甲车吗？”
　　“据我所知是不会的......”小林素雁看着左淮清的神色也思衬起来，“但这套侍女服我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在家里看到的了，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那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房间，我要怎么给你找你缺失的记忆？”左淮清突然觉得好笑，没笑两下却被林素雁捂住了嘴唇：“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莱斯特将报表夹合上扔到桌面上，神色喜怒难辨：“就这么给杀了？”
　　张秘也神色戚戚然：“是啊，没想到这丫头行事这么狠辣，说是都没给人抗辩的空间直接一枪就下去了，当时场子被震住了后面就很难再发作了。”
　　“倒是个可塑之才，”莱斯特在心里轻笑两声，只是这作风也太嚣张了，一点不怕后面有人拿这事抓她把柄。张秘见莱斯特这神色识相地闭了嘴听候下一步安排。
　　办公室里一时只有加湿器轻轻的嗡鸣声。
　　“我记得......研发室说这个星期有一个新药能做完四期临床？”
　　“是的，但那是......”张秘在终端上调出那种药的立项项目书，手边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莱斯特向来不是一个严厉的上司，挑眉示意她接。
　　然后就眼看着张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挂断，张秘还在维持着职业素养不失态，莱斯特却早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点什么，敲敲桌子：“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嗯......梅州研究院火灾，再分化药物的项目组实验体失窃。那边把监控给我们传过来了，这个人，”张秘说着将显示屏放大指给莱斯特看，“经过行为比对，有一定概率是小姐。”
　　莱斯特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显示器上那个背影，莱斯特都不用再三求证就敢下定论。
　　“封锁消息，不要让这份录像流传出去。另外，想办法联系郁白风，就说我们可以再让给她五个点，我要见面详谈。”


第59章 金蔷薇
　　郁白风从道尔顿的病房里出来，右耳倒出一筐她姑姑诉的孤儿寡母艰辛养大的苦，左耳朵倒出一袋发表完要继续竞选就什么都不说的道尔顿的沉默，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感谢伟大的当代科技，枪伤好的速度超乎想象——只要下药够猛，和对自己够狠。在道尔顿的坚持和郁家账户的支持下，不到十天，道尔顿已经可以行走如常，不做剧烈运动的话和常人无异。
　　这个时候问题就出现了。郁白风的姑姑，也就是道尔顿的亲妈，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说辞哀求郁白风做主将道尔顿剔除出竞选的行列，而这位姑姑因为与她母亲生前交情很是不错，郁白风倒也不好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局面一时僵持在那里。
　　私人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墙上电子钟轻响几声，郁白风精神一振。下午五点半，她姑姑要亲自离开医院回家去取给孩子炖的鸡汤，实在是拳拳慈母心。
　　余光瞥到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郁白风无声地从门缝中进入房间，拿起一个橘子边剥边开口：“人也走了，要交代什么我就给这一次机会，后面我可就不认了，一概拿你手下的命来换。”
　　“妹妹，倒也不用如此无情吧？”道尔顿侧躺在枕头上，神色理所当然，“我也要吃，给我分一半。”
　　实在是没忍住，郁白风给他扔了半个，没好气道：“你现在交代我还能酌情帮你圆，不然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郁白风自认拿出了最好的态度对他。道尔顿意味不明地看了郁白风一会，突然一笑：“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竟也长成了这个样子。”
　　郁白风准备好的一肚子挖苦没处去，噎了一下尽数咽回肚子里。只是可惜她早就过了会因为别人一句安慰憋不住眼泪的年纪，半被胁迫半自愿从她亲爹手上夺权这一路虽然有点惊险，结局也算不错，现在就地让她自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我记得你还没成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去参军，精神力不高还日思夜想着要去九部，当时舅舅愁得经常睡不着，总怕你哪次出任务出成讣告。”
　　郁白风一咧嘴，看似是笑着，神情却不怎么热切：“首先，医疗向导的精神力标准我是够得上的，其次，那他这两年应该不少后悔，但没有办法撤回了而已，最后，别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脾气真是......其实你应该参选的，而不是把我推上来，”道尔顿看着她，眼神无端有些哀婉，“这样不是更能达到你的目的？两边都抓在你手里。”
　　“打住，且不说我不是超人，我也对这事不感兴趣。该交代交代，不说我走了，你继续和你妈演母子情深去吧。”郁白风屈指敲了敲桌面，咽下最后一口橘子：“还是说我要给你点提示？我的眼线在边区也有。”
　　话说到这里，道尔顿的神色才终于变了，在枕头上撑了两下直起身：“你有多少证据？”
　　郁白风唇角一勾挖苦的话还没出口，身后门咔哒一声划开。房间里两人猛然回头，撞上一脸茫然的女人。郁白风的姑姑，道尔顿的母亲，拎着保温盒站在门口表情空白——她对郁白风严防死守了近三十个小时，一力拒绝所有两人独处可以游说道尔顿的机会，双腿一软差点就地跪下。
　　“门关上，人看好了别让随便乱讲话，小王！”郁白风扬声，站在病房门口的守卫立刻上前架住妇人两臂，跪到一半硬生生给打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别进来！”这句是道尔顿喊的，只是这样一喊老妇人觉得自己孩子又要被这个妖女说动，腿上更是没了力。外面还围了一圈格里芬家给母子两配的保镖，只是这批人毕竟直接汇报的不是他们，也就没那么衷心，看起来浩浩荡荡站了一排没一个真上手的，好歹局面没有更乱。
　　郁白风挥挥手，视线如刀扫过挤在门前几个人。喽喽充数似的保镖惺惺缩回手，郁白风自己的人八风不动，还剩下一个例外就是道尔顿她母亲，像摸了电门的猫一样嗲起浑身的刺。
　　实在是累了，郁白风没心思对人和颜悦色，挥挥手示意守卫将人带下去。道尔顿第一次见她这样对身边的人，瞠目结舌了好一会。沉默的太久以至于郁白风最后没忍住打断，示意他要说快说。
　　“你是真的冷心冷肺，”道尔顿盯着被合上的门不知道在看什么，良久才又开口，“当初你被舅舅要求接手你家产业，不准去九部遴选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如果自己的精神力再强一点强到能上征选名单就好了？”
　　郁白风耐心告罄开口就想骂：“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走了，是非公允等你上法庭的时候再说吧。”
　　道尔顿失笑，对这威胁不以为意：“那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有一种方法能让你的精神力二次分化，无副作用，你做不做。”
　　死寂。
　　郁白风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脑中飞快地过了无数个可能性，但当所有概率高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后，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可能。郁白风对上道尔顿的视线，后者脸上的笑容依旧玩世不恭：“实话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搞来。”
　　啪——
　　郁白风一巴掌扇在道尔顿脸上，脸上没有怒容。道尔顿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郁白风：“这就生气啦？其实不限于这个用处哦，普通人也能靠这个加强各种身体素质，跑步速度耐力什么的。其实严格来讲，这东西能给任何选择此的人一个重新选择生活的空间，未尝不是一个好项目？”
　　看着他的眼神，郁白风突然疲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尔顿也是从小接受和她一样的教育的人，不会看不到这芯片真正面世之后面临的伦理问题。满怀诱惑的愿景建立在吃人的阶段下，再美丽的前景都索然无味。更别说这东西研究过程中各种不合法操作，伦理审查是怎么过的，临床四期又是怎么过的？
　　“负责人是谁，你担任的什么角色，你们现在已经推行到什么阶段了？”郁白风手撑在病床边栏上，满脑子都是赶紧套出口供不再纠缠。道尔顿噎了一下：“这个项目出现很多年了，我在上大学的时候阴差阳错参与进去。在这个项目的内部论坛上领头人展示出的信息只有来自梅州，已将芯片小规模投入实际。后面的话证据不足，但我猜测她是来自梅州林氏军工的高层，乃至实际控制着本人。”
　　话落，郁白风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只笔摁了一下尖顶。道尔顿这才发现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录音，心里轻叹一声。
　　郁白风神色如常，好像特地将录音笔暴露给道尔顿看的不是自己一样。是威胁还是想放他一马谁说得准呢？郁白风举着录音笔道：“录音中出现的声音包括候选人道尔顿.格里芬和郁白风，我声明对录音中所表述的事实负责。”
　　接着将录音笔递到道尔顿面前，挑眉。
　　道尔顿笑了一下，没有一点犹豫：“我道尔顿.格里芬，声明对录音中出表述的事实负责。”
　　顿了一下，道尔顿补了一句：“如果之后郁白风能找到足够证据，我愿意作为证人出庭指控。”
　　*
　　林素雁和左淮清在塔楼里转了第八百圈之后，左淮清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企图讨价还价：“你真就非得找到那段记忆才能不塌？能不能换一个？这没啥成功率啊？”
　　林素雁还是那副小孩模样，严肃贯彻了选择性听懂的小孩特权，晃着两条腿趴在彩窗上向外看，虽然看不到什么。作为林素雁的精神图景这里实在是有点太单一，彩窗外只能看到一成不变的修整标准的景观植物和停了又开走不久又停下的机甲车。
　　而它又有点太活跃了。左淮清看着第不知道多少个无脸npc按照设定的路线经过塔楼门口，对自己熟视无睹时候，终于忍不住上楼将林素雁从窗口抱下来：“问你话呢？”
　　“你知道吗......”林素雁毫无负担地将整个人都挂在左淮清身上，“刚刚的异响发生的时候我有一种莫名的很紧张的感觉，但我现在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左淮清将林素雁的头掰向自己这边，后者报以完全默然的苦瓜脸。两人俱是沉默，良久后左淮清突然开口：“我在侍女休息室的时候，有一个无脸npc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说‘夫人今天要回来了’，但等到我接过她手上的托盘之后她才离开。”
　　“你是说，这个场景其实类似于JRPG游戏，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其实是因为我漏了什么？”
　　林素雁脑子很快一点就通，但随即又回头打量了一圈：“可我真的回忆不起来刚刚那种感觉了。”
　　“不一定是刚刚那种感觉，这毕竟是你的精神图景，”左淮清唔了一声，林素雁虽然是幼年体但意外的重，她手有点酸于是坐了下来，“在精神图景里的因果原则下，是你的精神力波动导致精神图景的波动，我们不用太在意那个。”
　　彩窗外面日光正好，侧着打在左淮清脸上沿着鼻梁的起伏照出一道剪影。而黑与白的交接处，有一道耀眼的金黄。林素雁几乎看得痴了，伸手就想去摸。
　　随即两人对上眼神。
　　一个猜测同时在两人脑中形成。
　　永恒不变的日光在阁楼里投下的边框都是恒定的，左淮清沿着黑白分界线摸索，用指尖去感受被她们忽略的地方。
　　“在这里。”
　　林素雁跟着光的指引一路摸到彩窗边缘，终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一枚带着金蔷薇装饰的类似袖扣的物体。饶是在小孩的手里这袖扣都显得有点秀珍，林素雁举着它到左淮清面前，左淮清立刻就笑出了声。
　　无他，这东西太熟悉了。
　　这是当年培育所结营仪式，左淮清自费为所有她带的学员准备的纪念品，因为那时候她资金紧张还非得坚持自己出资，成品格外的小。


第60章 我一见你就觉欢喜
　　在古地球时代的文学作品中，执念深重的人物往往都有一个不太完美的结局。沉默的世道容不得宏愿，于是红颜易逝，才命相妨。
　　但一朝妖邪当道民不聊生，又非得出一个少时即有大志愿的人来挽大厦之将倾。执念重者才能在沉默世道里不馁不聋，执念是勇气的注脚。
　　左淮清看着林素雁闪闪发光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心软下来。其实自己之前那样指责她确实有点没道理，灿若烟花炸开后就寂寥也比永远沉默要好，不是吗？
　　林素雁笑眯眯地看着左淮清，视线从她灰色的瞳孔里迁移到很远的地方。存在于她心里那只似乎永远不知餍足的巨兽出人意料地安静下来，尽管现在两个人都不能算是脱困，她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像就算是时间永恒停留在这刻都可以接受了。
　　只是形式没给林素雁太多伤感的时间，左淮清拉住她的手，意外地挑了眉：“你刚刚......有这么高吗？”
　　林素雁一时没反应过来左淮清在问什么，疑惑在脸上一览无余。左淮清还带着刚刚的滤镜，看到她这个表情也说不出什么，道：“没什么，我们先走吧。”
　　两人一路下行，出了塔楼的门之后人陡然多起来。奇怪的是那些npc对着林素雁这个名义上的精神图景的主人像是没看见一样，反倒不时有两个同样侍女装扮的上来和左淮清搭话，尽职尽责地帮她维护身份。
　　这些无脸人都是自顾自说完话就离开，左淮清留心观察了一下，一个刚和她交谈完的人偶没走两步就消失在拐角。这个消失不是修辞，是真的原地化成了无数粉末一样整个失去踪影。左淮清借着窗户反光打量那边，越走越奇怪。
　　这个场景的一切都怪异地恰到好处，反倒让人忍不住怀疑。
　　精神图景之所以能作为哨兵向导的栖息地，就是无论它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不和谐一定是要能自成一个小系统的。凭空消失的人偶，被视为空气的名义上场景的主人，何况她们目前还没有见到貌似要作为重要人物出场的夫人——左淮清之前可听说过容纳外来物的精神图景因为现实与精神不符而被勘破。
　　不动声色的，左淮清瞥了林素雁一眼。
　　刚出塔楼的时候左淮清就能感觉到林素雁拽着她手的力气陡然大了不少，几乎攥得她生疼。之前她还当是小孩人格发作紧张了，如今看来却不竟然。
　　“摸摸，不紧张，你再用点力我手就要肿了，”左淮清在极度安静的走廊中突然开口。林素雁反应意外得大，猛地将手甩开撤到三米外，自己脸色神色都还犹疑着。
　　左淮清倒是看起来对此毫不意外，或者说是依旧想给人一次机会，哪怕这只是她的一个化身：“那么紧张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憋着坏水要害我呢。”
　　——噗嗤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瘦小的女孩头原本是低着，黑发遮住了侧脸，声音清浅像是在啜泣。可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及到抬头左淮清才发现自己的犹疑不是没道理，女孩脸上挂着泪水，声音却是笑着的。
　　她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左淮清在心里轻叹一声，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说自己没证据只是诈她一下吧？何况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到关窍将现实中的林素雁唤醒，实在是没时间浪费。因而她半蹲下来正对着林素雁的视线：“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找回那段记忆，我再告诉你这个答案。”
　　女孩顿了一下，直觉不对：“这听起来好像只对我有利吧？交易在哪。”
　　左淮清噎了一下，纠结了零点一秒就开口：“我需要救......未来的你。”
　　“这样就说得通了，”女孩撑着下巴，一边看着左淮清一边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就说我自己也想不出理由但为什么编瞎话的时候下意识就选了这个借口。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莱斯特让我把你带到中央庭院，其余的就不关我事了，哦，就是刚刚那些npc喊的夫人。”
　　她们早就有联系，什么时候？左淮清有点奇怪，随后林素雁就非常善解人意地开口：“其实我一直能和她联系，单向的，但她说我做完这件事就放我走。”
　　“放你走？你想去哪？”
　　“随便，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每天都要吃那个破药，吃完就开始头晕想吐，还不如之前呢。”小孩靠在墙上神色恹恹，刚刚在塔楼上那种标准的小孩的表情荡然无存。
　　左淮清这时候才发现刚刚林素雁的表情有多用力。小孩样子的天真确实乍一看很合理，但当她卸下所有伪装，这种看淡一切的默然才是最适宜出现在她身上的，就好像......她已经这样了很久。
　　左淮清的呼吸已经淡到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了，动作堪称有些粗暴地把人拽到自己怀里上下打量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大的后遗症才开口：“什么药，之前又是什么？”
　　小孩怔了一下，没想到左淮清会是这种反应，有些不适地将人推远了点才陷入沉思：“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是打针，打完针就会犯困，一睡睡一天。大概七岁之后改成了吃药，但我一吃药就会又吐又头疼，所以学也没上多久，莱斯特请了老师来家里给我上课。”
　　说到这里，林素雁神色狡黠，朝左淮清眨了眨眼：“但那些老师教东西又臭又长，我随便使了点绊子就哭哭啼啼要走，无聊极了。”说到这里，林素雁可能是意识到她描述的这个性格和刚刚见面时候的样子不太一样，心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可能是我们真有缘。”
　　左淮清因为前面的叙述还在盘算小林素雁被喂的药打的针都是什么作用，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句“一见你就心生欢喜”，真的是哭笑不得。思绪被打断，她干脆就拍了一下小林素雁的头：“那你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阅历在人身上是最装不出来的东西，小林素雁顶着一张稚嫩的脸本就够违和了，她定定看了一会左淮清，突然笑起来，双手托着左淮清的下巴：“其实我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有你的话，我们去把她杀了是成功率更高的方法。”
　　这话说得，左淮清也笑了起来：“你凭什么认定我就一定会帮你？或者我不会在杀了她之后再把你关起来？”
　　“你要再关就关吧，”小林素雁朝左淮清眨了眨眼，“我都说了，我一见你就欢喜，关起来每天能看到你...的脸，也是极好的。”
　　*
　　林素雁指路，两人一路摸到地下室。左淮清眼睁睁看着林素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虹膜纹解锁暗室，忍不住拍案叫绝：“你很早就准备了吧？还和我装蒜说是对我一见钟情所以倒戈的。”
　　林素雁解锁完，回头看着左淮清一脸无辜：“做两手准备，一个自保的小手段，何况......”
　　说着，林素雁用力推开了门，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刚刚的赞叹是挖苦，现在的赞叹是震撼。
　　莫约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屋子，层高超过四米，顶天立地地摆放着近百把枪支。林素雁习以为常地走进去，回头才发现左淮清还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左淮清小心地跟进去，手上被林素雁扔了一把维克托，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看着林素雁熟练地给自己挑选武器，左淮清这回真的呆滞了：“不是，你家里藏着这么多...是要干什么？”
　　林素雁挑选的动作一顿，诧异抬头：“这都是莱斯特收集的，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她和我那个早死的爹在之前是合作关系，很多原本和我爹有竞争关系的对手暴毙都是她的手笔，不然你们以为她凭什么在林家活这么久，林弘光还允许她生下我。”
　　“这两人还真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但莱斯特架空他的努力一直没停过，时机成熟之后就把他做掉了，林弘光到死都以为莱斯特深爱着自己。被亲自教出来的毒蛇反噬，也算罪有应得吧？”
　　小林素雁歪着头看左淮清，眼神意外得天真。左淮清向来不习惯随意评判别人，此时竟有些不忍：“死者为大，还是少说两句吧。”
　　林素雁刚将子弹带藏好，闻言朝着左淮清一笑。她没有后来了解左淮清的那些记忆，只当她是何不食肉糜，没什么好争的。
　　两人沉默地挑选武器。左淮清绑好一个腿挂枪套带，逐渐回过味来。整个叙述中林素雁对莱斯特的无论是恨还是爱都很明确，可林弘光是可有可无的添头，稀有的两句还是跟着莱斯特出现的。
　　知道自己说错话，左淮清有些生疏地想缓和：“不过我们要怎么找回你的‘记忆’？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的。”
　　林素雁挑眉转头，眼里满满当当地写着对她一点常识都没有的质疑，看得左淮清都有些尴尬，抬手挠头：“你知道的咱俩不是一个分化方向......我那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这部分的课基本不停。”
　　“此间一切都是这里的主人精神的外显，别看我，我不是那个真主人，你进入的是谁的精神图景谁才是这里的真主人。既然是精神外显，这里的所有东西自然都是不会毁灭的——受到攻击的更大可能性是换一种方式存在，又鉴于大家的构成物质都是微粒，所以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相互转换，比如说我在出现之前可能是时钟或者草地什么的。”
　　“但我之所以成为我，和外面那些无脸npc的区别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这里有着这里主人一部分的情绪。”林素雁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草木无情，人和草木的唯一一点区别也就在情绪了。”
　　左淮清看着林素雁的动作若有所思：“精神的外显，那想必情绪也是具象化的。所以我们只要将代表莱斯特的外壳打散，里面自然就是缺的那些记忆了。”
　　这话初听有理，左淮清思考了一下却猛然拧眉：“但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素雁手撑在桌子上，笑眯眯的，“我觉得她，就是那个现实中的我，其实有这段记忆，或许因为应激性保护忘了而已。”


第61章 一体两面
　　左淮清语气里带了几分慎重：“你能大概猜测一下她缺的那部分记忆会是什么内容吗，我，呃......”
　　这话说的，林素雁瞥了左淮清一眼似笑非笑：“你自己不都有猜测的方向了吗？还要来问我？”
　　左淮清哑然。这实在是太离奇了......也太伤人心了，如果将记忆挖出来，一直在自己认知中相依为命的人是捅向自己的刀，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但只要心里那口气不灭，给够时间总会恢复过来，很多时候，人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很强的。但真当一个人放弃了活下去的意志，衰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小林素雁看着左淮清，突然嗤了一声。左淮清被惊得回神，就见林素雁一脸老神在在：“放八百个心吧，她没那么容易死。”
　　就算牵着她活下去的一根绳索断了，不还有另一个吗？
　　精神海深处，骤然刮起了一阵风。
　　左淮清怔怔看了两眼这个小孩，猛然懂了林素雁的未竟之言，意外得气血上头。
　　“走，干！”
　　*
　　林家老宅的构造并不复杂，何况还有林素雁的指路，两人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莱斯特这个时期常待的起居室。厚重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左淮清端详片刻，无端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小林素雁似有所感，回头扶住了她。左淮清调度几次呼吸强行将那感觉压下去，只是心下还有点疑惑。处在别人精神图景中也会受到宿主感情的影响，左淮清知道这个现象，所以林素雁对这扇门的恐惧又是从哪来的呢。
　　两人共同用力才将一扇门推开，出人意料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壁炉在烧，书摊在桌上，摇椅上甚至还有一张毯子，一切都装点得像人马上就要回来的样子。
　　基于这个判断，左淮清和林素雁达成一致想在这里伏击她。但等了很久，壁炉里的木柴都有明显减少依旧不见人影。久到林素雁突然出声：“其实我有个猜测......我觉得此间主人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应该不是在这里。”
　　左淮清挑眉看向她示意继续。小林素雁却像想起什么似得，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硬是没出口。这表情自然躲不过左淮清的眼睛：“说，猜错了我担着。”
　　“这个时间段是林弘光还活着，但我已经被莱斯特应用于不知道什么东西之间这个我们都没异议吧？”见左淮清点头，小林素雁才继续讲，“这里有一个很特殊的时间点，大概十天，是联邦中央五年一度的代表会，这是第一次林弘光离开梅州这么久。在这个期间，林素雁一次意外闯入林弘光的书房，看见......莱斯特在里面坐着。”
　　林弘光是一个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有古中国血脉的中年男人，在他的体系下，他的书房作为存放着他工作事务的地点是严禁彼时被视为附庸的妻女独自进入的。但莱斯特不仅进了，还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后那张旋转椅上。
　　林素雁目睹那一幕的时候，紧张地呼吸都停滞了。自然，小孩在紧张之下是很难保持住冷静的，她手撞到门上的声音不大，但也能被莱斯特听到了。
　　而莱斯特一点没有被撞破的紧张，她挥手让林素雁过来，将她抱到椅子上。彼时才只有成年人腰高的林素雁坐在上面脚都够不着地，坐上去的一瞬间有点紧张。
　　也只有那一会，很快她就平复下来，只是心还擂鼓似得跳。莱斯特俯身在她耳边问：“坐得舒服吗？”
　　“舒服啊，那就记得这种感觉，谁都不要告诉。”
　　莱斯特四两拨千斤地让林素雁守住这个秘密的同时，在她心里种下一颗小小的芽，然后在若干年之后生根发芽。
　　听完这个故事左淮清哑然，张了好几次嘴没说出一句话。易地而处，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样的对待下坚如磐石。
　　苦惯了的人，一点好就能记一辈子。
　　小林素雁一点没有迟疑，拉着左淮清就往外走。书房在三层，两人上楼的时候又遇到几个无脸npc，左淮清无语得好笑：“你都被我戳穿了还要装神弄鬼，闲得慌吗？”
　　在她左侧的小林素雁闻言一愣：“不是我啊？”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往楼上奔。
　　左淮清嫌小孩腿短跑得慢，一把将人揽在手上。等到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一个人正好转到面向着门，笑意盈盈，是莱斯特。
　　她看着狼狈的两人，神色没有一丝不满：“欢迎，二位，我等候多时了。”
　　莱斯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凭空就有两张椅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其中一张还特意选了加高款。小林素雁从左淮清怀里跳下来，自己坐上椅子直接开口：“刚刚楼梯口那几个无脸人是你捏的吧？”
　　“是我，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莱斯特侧头打量了两人几遍，状似诧异，“难道是吓着两位了，那实在是不好意思。”
　　话里意思是抱歉，语气却更像阴阳怪气两人怎么这么不冷静。小林素雁不知道什么原因一进门脾气就格外暴躁，张口欲骂，只是被左淮清截住。左淮清斟酌了一下之前资料里给的莱斯特性格开口：“阁下使这种手段总不会是单纯为了让我们动作快点吧？有什么不妨明示。”
　　闻言莱斯特笑容更盛，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左淮清饶有兴味：“你这孩子脾气倒是更对我胃口，若不是在这里遇见倒有成知己的可能。”
　　话落，左淮清还没有什么反应，小林素雁已经敏锐地将头转过来。左淮清心里想笑，面上倒真不能露出什么，开口四平八稳：“谬赞，也说不定是女儿肖母呢？”
　　“她吗？折煞我了，”莱斯特欲言又止地看了小林素雁一眼，回神又笑，“阁下真是聪慧，想必是有猜测了，不如和我说说看？”
　　左淮清按下就要暴起的小林素雁，笑了一声：“行啊，我还有两个问题，希望前辈给我解解惑。您女儿的潜意识想把这里炸了，想必是知道这里被摧毁一时半会也不会有问题，依据大概在她缺失的那段记忆里。所以您当年对她做的是针对精神海的改造，是也不是？”
　　“不错，你反应比她快多了。当时研究院在开发一款新药用于治疗遗忘症，一个小部门的研究员意外发现了一种可以催化精神图景再生的手段，并且在猴子身上的实验取得了成功。她们找到我，希望我帮助她们继续这个方向的研究，我同意了。”
　　“所以把亲女儿拿去做实验？这逻辑不通啊夫人。”
　　莱斯特微微一笑，完全没有被左淮清激怒：“这部分不是她们要求的实验条件，是我提出来的。”
　　左淮清和林素雁的大脑同时停滞了一瞬。
　　“出身官方的研究员，的确就算是私下研究也遵守什么守则，她们一开始的提案是面向精神图景被损毁的哨兵向导的。但她们的初步分析结果是这种药物里的物质能促进精神细胞的活性，所以我想问这个机理能作用于已经分化了的哨兵向导，凭什么不能作用于普通人。”
　　“那时候正好林素雁满了三岁，可以做第一次分化测试，结果是个普通人。”
　　所以，就让她去参与这种劳什子实验？
　　左淮清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那边莱斯特还在复盘：“健康的普通人婴儿很难找——从一些不发达地区找的话，很多都有隐疾，筛选程序很复杂。其实林素雁后来几次测验依旧没有分化迹象，我们一度觉得这可能就是天注定，没有这基因就是没机会。谁知道十岁最后一次检测，她的精神力波动超过了峰值，林家上下都觉得这孩子只是发育迟缓，还为此大肆庆祝。”
　　“只是很可惜，这么多年就成功了这一个......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留点她的身体数据的，至少好复现啊。”
　　——嘭
　　左淮清终于听不下去拽出了枪，霰弹出膛，炸开的时候却没有血肉的声响，刚刚还人五人六地坐在那里的莱斯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团光。
　　左淮清直到此时脸色都是平静的，她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小林素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语气是肯定句。
　　下一秒，两人一同伸手触碰到那一光团，暖黄色的光团猛地暴涨变红，炽烈如火焰一般，倒是不烫，一口将两人吞了下去。
　　下一秒，左淮清和小林素雁落在一个类似医院的走廊里。
　　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莱斯特身着白大褂，和另一个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谈笑风生。小林素雁急的大喊人在那，左淮清一惊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那边两人却好像聋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两人犹疑地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这才发现在这段记忆的主角莱斯特眼里两人就是虚体，站在那两交谈的人面前挥手都能被忽视。
　　那两人很快就交谈结束分开，左淮清和林素雁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跟着莱斯特，而她也没走几步就停在一扇铅门前。门打开，小林素雁和左淮清一起愣在当场。
　　里面躺在床上的，是林素雁。
　　她们找到的是林素雁缺失的那段记忆。
　　这个时间的林素雁只有丁点大，独自躺在床上无声地流泪，看到熟悉的人进来抽搭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随后又被莱斯特一个眼神震住。
　　左淮清和小林素雁迅速考量了一番，为了防止两个不同时间段的林素雁见面导致记忆提前终止只由左淮清一个人进去。左淮清跟在莱斯特身后进了铅门，急的恨不得自己上手将床上的束缚带拆了将人抱走。
　　尽管已经育有一个孩子，莱斯特的面容依旧年轻，锋利，她冷冷地看着冲她投来视线的小林素雁，面无表情地在实验员递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左淮清此生经历过的最心痛的半个小时。
　　操作全程都是无创的，一个类似探照灯的东西在林素雁脑袋附近不停旋转角度照射。可林素雁的哭声异常的惨烈，嗓子甚至喊劈了调。莱斯特看表情也一度想叫停，却在得到实验员对这一套设备运作原理的解释后作罢。
　　不知是心硬还是豁得出去了。
　　门开，左淮清脚步虚浮地率先走了出去。她强打起精神想和小林素雁说自己带她出去，却发现小林素雁已经不在原地。
　　最后左淮清是在一个距离很远的实验室门口找到她的。
　　那实验室就是普通的防护门，门上还留了观察窗，左淮清找到人气得想骂，却见小林素雁转头表情像见了鬼一样：“姐姐......那个培养箱里面的人，好像你啊。”
作者有话说：
写更新之前打扫了一下浴室，我的腰好疼
下章我要随机挑一个人闪到腰


第62章 summer camp
　　左淮清一瞬间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呆愣在原地。
　　小林素雁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也斟酌起来，举着手比划：“刚刚一帮人推着一个大概半人高的培养箱过来，我一时脑子抽了找地方想躲，没想到看见了里面那个......人？的脸。”
　　左淮清附在门上，看清小林素雁形容的培养箱的时候也愣在原地。林素雁没大惊小怪，里面那个人真的很像，像到，
　　左淮清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在边区孤儿院的时候，眼角有一道不太长但颜色很深的疤，引得很多同龄孩子嘲笑。后来她跟在柏雁芙身边，生活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那道疤就逐渐变淡消失了。
　　而那培养箱里酷似她自己的脸上，赫然也有一道疤。
　　好面子的儿时，就算左淮清自己是个不甚在意别人看法和排挤的性格，也曾无数次借着水坑和窗户的反光打量那道疤，早就将每一个走向都刻在了心里。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哪怕是拿到源基因的克隆，脸也要依靠特殊手段培养才能做到大体相似，期间还要经历无数次的修正重来。人体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在冥冥之中好像给人类基因定下了基调，妄图靠人力来完全复原一个存在的生物都是不可能的。
　　更遑论走势都完全一样的一道疤。
　　所以那里面的，其实就是她自己？
　　左淮清不自觉地往前走两步伸手推门，没推动。这大概是因为她们身处林素雁的记忆里，根据莱斯特的交代林素雁在接受改造之后应该还在这里观察了一段时间，瞥到这个培养箱也不算意外，但到实验室就超出了她的活动范围了。
　　小林素雁看见她沉默也有点紧张，拉着她的手语气紧张：“应该只是我看错了吧，毕竟我就只看到一眼，角度还比较奇怪，看起来像也不代表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左淮清蹲下来搓了两把小林素雁的脸，神色轻松，“你找到这段记忆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闻言小林素雁笑起来，拉着左淮清的手不让她在自己脸上乱捏：“你忘记了吗我和你说的，我是此间主人情绪的代表啊。”
　　——噗嗤
　　声音不大，像是肥皂泡胀破时候的轻响，林素雁还笑着，但左淮清发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透明。这是不可避免的，左淮清只是看着小林素雁的身体不断变透明，倏忽，似有所感一般，俯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紧随其后的就是天旋地转，左淮清再回神，发现近在咫尺依旧是这人的脸。
　　这回是成年形态了，没等她反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这么喜欢我啊？”
　　左淮清如遭雷劈一般坐直了身子，见那人好整以暇地将手背在头后：“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她在那里贫嘴左淮清压根不想搭理，伸手拽住此人的手腕再次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意外发现一些陈年旧伤也有松动的迹象，放下半颗心来，轻轻打了一下林素雁的胳膊：“还在那乐，但凡倒霉一点你就交代在这里了，对你的救命恩人尊重一点好吧。”
　　左淮清说完自己也笑了。林素雁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遍了几个口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好在拍了一下就被左淮清拦住：“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我在我分到的那个实验室，留存了一个密封袋一样的东西，”林素雁抓耳挠腮想给左淮清形容，说到一半又卸了气。毕竟这东西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茫然留在半空中的手抓了两把，若是没带出来，仅凭一份录像不能作为指控的证据......
　　手里被放上了一个触感很熟悉的东西。
　　左淮清笑眯眯地看着林素雁。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猫一样餍足，给人一种暖阳照在身上的感觉。
　　林素雁一时失语，只是看着她。
　　“别发呆了，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左淮清笑得很温柔，从后腰掏出一袋能量胶撕开塞到林素雁嘴里，“吃点东西吧。你刚刚经历这么一段，消耗还是挺大的。”
　　林素雁沉默着嚼嘴里的东西，良久才突然开口：“我们这勉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遭吧老师？”
　　左淮清自己也在啃能量胶，闻言挑眉给她递了个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林素雁紧随其后开口，将左淮清定在原地。
　　她说：“你这么突然来梅州找我，又在记忆里一点怀疑都没有，所以，你们是拿到了有关你重生原因的证据是吗？”
　　林素雁问得直接，眼神坦荡，左淮清被噎了一下，对上林素雁的眼神，像被烫到一样又很快转过了头。
　　左淮清此人，上半辈子与人斗，下半辈子与虚无缥缈的看不见的命斗，迂回着用自己的消息打探别人的消息已经成了本能。哪怕是林素雁耍点小心眼来从自己嘴里撬点东西都会让左淮清更熟悉更能接受一点，可偏偏林素雁坦坦荡荡，直接将自己想问的说出口，左淮清反倒不知道要从哪起这个头了。
　　好在林素雁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人，意识到她的窘迫遂开口：“我记忆里对整件事情并不还原，但你即刻就认定了，是依靠别的证据侧面推定了吗？”
　　左淮清定定地看着林素雁，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我想想从哪开始......你还记得在边区时候我给你看过的植入芯片吗？”
　　“记得，翟竹之前和我讲过，又能定位又能依靠实时控制释放促进战斗，你们不是还在查那玩意的来源吗？”林素雁撑着头若有所思，“不过这东西面向植入者应该不是免费的，你们......”
　　“我们通过模拟仓反推了一下，排除一些偶发变量，一块芯片的维护时间大概在三个月，而我们排查了所有梅州檀岛有单独科研能力企业的公开财报，只有林氏军工每隔三个月有一笔说不清楚来源的小额入账，并且数额平稳增加。”
　　林素雁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左淮清话里的意思，而后心里生出极大的荒谬感，张嘴想质疑，却被左淮清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闭了嘴。
　　左淮清眼睛是弯着的，可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先别急着质疑，我们有人证，是当期檀岛的领主候选人。”
　　在郁白风的逼问下，道尔顿完完整整地交代了他加入这个计划的全过程。尽管他当初能加入一半是自愿一半是被迫，但因为他介绍了几位真有真才实学的同学加入，组织者对他倒也没有那么严防死守。
　　据他所说，这个幕后的组织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近乎偏执地笃定自己的项目能成功，每个季度都能批出大量预算，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招募大量出身各顶级学府的研究员，工作却只是不断地复现已有的数据。
　　尽管那些实验数据被精心分割成部分分发到他们手上，但这些人私下里也会聊到，最后他们拼凑出整个项目分为两部分，一是从基因培育人体并做到复刻，二是对这个培育出的“人”进行分化诱导。至于那能随时监控生命体征并释放诱导手段的芯片只是这项目的副产品而已。
　　推测出这个结果之后，一些胆小的同学就向上司递交了辞呈。只是没等收拾完东西，其中一个就意外猝死在宿舍。
　　道尔顿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痛苦到扭曲，他没想到自己因为一时之失竟亲手将同窗送上死路。后来那些同学渐渐就和他断了联系，道尔顿也逐渐被边缘化，除了每月固定打到他账上的现金汇款没有别的踪迹。
　　这段历史说完，郁白风又逼问了几次，道尔顿均再三表示自己没有一点隐瞒，于是尽管听起来奇怪郁白风也就这样告诉了左淮清。
　　转述完，左淮清看着林素雁很轻地笑了一下。郁白风因为缺失一些关键信息所以对这段叙述并不太相信，但在场两人就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了。甚至，这段叙述还帮她们补全了林素雁记忆里一些圆不回来的漏洞。
　　“多么完美，多么大胆。其实我们是一体两面，一个阴谋的两个先决条件。”左淮清撑着头一眼不错地看着林素雁的表情，“不过她们似乎出了什么岔子，不然这个世界上应该不止两个我们的同类。”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没想到是拜你妈妈所赐，像她在你精神图景里说的一样，若有机会我得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话说的是要感谢，林素雁却感觉左淮清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现在去把莱斯特一枪崩了。真当面对这些事的时候，林素雁才发现自己无力得如新生的幼童一般。
　　她没有立场让左淮清放下，也没有本事，甚至她都是现在才知道她那位血缘上的母亲酝酿着多么大一个秘密
　　*
　　回程路上，林素雁异常的沉默。
　　左淮清善解人意的技能不合时宜地发动，自以为很贴心地也闭了嘴。林素雁几次欲言又止都憋了回去，看着认真核对坐标修正方向的左淮清，伸手想帮她将卡在头发里的树叶拿掉。
　　——啪
　　左淮清正专心着，条件反射一巴掌就拍上去才发现触感不对，错愕抬头。林素雁听了左淮清刚刚那番话，本就愧疚得不行，自然将这动作视为左淮清要和自己划清界限，蔫蔫低下头。
　　看到这反应，左淮清愣了一下。这倒是个颇为新奇的体验，两辈子第一次有人为了讨她的原谅这样卖乖讨巧，哪怕目的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左淮清也讨厌不起来。
　　她含着笑打量林素雁好一会，突然开口：“第一次去你家......哦不对，是当时你在边区的住所的时候，放在自己枕头底下的发夹，现在在哪里？”
　　林素雁一愣，那点不好意思的心态很快消逝，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那么早就发现了啊，”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么念念不忘，原因并不是什么缥缈的爱情，而是夏令营效应——痛苦的青春期，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成长线，无人可倾诉，孤独，苦闷......只是那时候正好遇到我了而已。激素上头的时候可能有点爱吧，本质只是移情。”
　　左淮清不抬头，林素雁也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林素雁嗫嚅着想组织反驳的语言，她冥冥中有点预感，如果这道题她答错了，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这片森林区占地并不大，何况两人交谈的同时一直没有停下过脚步，几息沉默后已经能看到立在缓冲区的警示牌。左淮清突然转身，与林素雁拉开几个身位的距离：“其实我们两个本质上就是不同的，从这出去之后我尽快就走，你去当你的天之骄子，我去报我的仇。哪天我们真能将人送上法庭，希望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做个证人。”


第63章 栓根绳？
　　借着研究院的混乱，邱椒和慎天骄混出来一路都没遇到什么盘问。
　　一直跑到隔离区，两人才惊魂未定地找到一个角落蹲下。现在两人身上还穿着隔离服，就这么走出去肯定会被认成打零工的，重点盘问肯定是跑不了。两人对视一眼，慎天骄按住邱椒欲动作的手：“在这等着。”
　　知道自己在需要动用武力的时候肯定是拖后腿的那个，邱椒一脸紧张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慎天骄一惊，不过邱椒能知道自保她去抢身份卡也能少点后顾之忧，也就冲着她一点头。
　　邱椒躲在角落里冷眼看一批批从楼里冲出来的人。这个研究院招的临时清洁工数量颇为可观，只是那些人在到达铁丝网边之后就被集体拦住，分开带走。这就是要先集中，等事情平息，每个人各自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后再走了。
　　邱椒耳麦里不断传来左淮清那边的声音，邱椒一边担心一边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影响她们，正紧张着，肩上被人一拍，条件反射反手握刀就要刺。
　　然后被人劈手夺了下来。慎天骄一脸无奈，将匕首调个头插在自己口袋里，再拎起地上的两个人。邱椒惊魂未定，也有点不好意思，上前帮慎天骄搜那两人的身。能看出来慎天骄是特地挑了人下手，故而花了点时间，这两个被打晕的人都穿着很厚的防护服，随身携带着自己的sd卡。
　　两人非常默契，将这被打晕的研究员拔光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换防护服的时候邱椒皱眉“豁”了一声，结结实实被臭到。
　　她这样子看得慎天骄发笑，声音透过厚重防护服变得有些闷：“别嫌弃了，就穿一会。”
　　“没有......”邱椒看表情似乎还有点反胃，拉着作势要走的慎天骄，“先别急。”随后从旧防护服里摸出一个小机器扣在一个人眼睛上。
　　纽扣大小的机器，没几秒就吐出一张透明的膜，慎天骄接过来看，吃了一惊。惊讶间另一个人的虹膜纹也生成了，邱椒收起东西看见慎天骄还在诧异，微妙地有些骄傲：“喜欢啊？喜欢我回去给你也做一个。就是这东西续航不行，生成三四个就会没电，而且条件所限，只有前半个小时能被识别成功。”
　　“三四个，”慎天骄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六部为了造一个差不多的便携机器，立项立了两年，现在还在论证阶段。”
　　“出去再说，”邱椒穿好防护服拉着慎天骄转过一个拐角翻到楼里，接着手拉着手，假装是刚跑出来的研究员，做足了灰头土脸的姿态。到了隔离网边果然没人拦，两人非常顺利地离开试验区域。
　　送她们来的车一直停在外面，慎天骄和邱椒避着人将身上衣服甩掉，钻进那大车里。两人都惊魂未定，对视两秒随后笑了出来。
　　这司机是林素雁自己的人，抬手看了下时间颇为闲适：“林总交代，再等五分钟她们不出来我们就走。”
　　两人自然无不可，邱椒和他转述了左淮清的交代，随后也不在意那些人要怎么去接应。这或许是天经地义的一些属于小一辈的特权，在她们前面的人没有死绝之前，她们都不必做那个拿断腕刀的手。
　　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些疲惫，靠在座位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包括担心左淮清和林素雁的话，好像不说她们遇到的问题就会少点似得。邱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将那个能复制虹膜的小机器掏出来递到慎天骄手上：“送你了。”
　　*
　　左淮清和林素雁一起出现在清洁公司房间门口的时候，邱椒和慎天骄双双被吓了一跳。
　　此时已经临近凌晨，两个人身上穿的还是研究院给清洁工发的防护服，除了一些细微处燎伤的痕迹没法处理看起来甚至还甚是体面。但只有表面上是这样，即使慎天骄是一个不太敏锐的哨兵都能感觉到林素雁身上的精神力有一点变化。
　　但那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直到坐下半分钟后都没有一丝眼神交流的痕迹。
　　慎天骄好歹是有点察言观色的技能，闭了嘴打量两人的表情。邱椒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搂住左淮清的胳膊，给她展示自己复制虹膜的机器。
　　看着林素雁的脸色越来越黑，慎天骄真是一口气上不来，就想上手把邱椒拽回来。左淮清那嘴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一边喝水啃能量胶还能和邱椒相谈甚欢，只是她笑得越开心林素雁的脸就越黑，徒留慎天骄一个人在一旁提心吊胆。
　　许久，左淮清大概是终于喝完水了，朝她也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慎天骄一边打量林素雁的眼神一边往那靠，用眼神示意林素雁要不要也过来。只是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左淮清的眼睛，她轻笑一声：“我和你们交代一下我们在研究院里查到了什么，她又不是没看见，怎么又稀得巴巴凑过来听呢？”
　　果然是闹矛盾了，慎天骄在心里暗骂，上司闹矛盾能不能不要牵扯到她们这些碎催，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左淮清那边走。
　　左淮清挑着内容和两个小孩讲了，还向她们展示了那袋肉糜。这件事总共有一天是要昭告天下的，左淮清对于冲击小孩世界观这件事毫无负罪感，只是隐去了左淮清和林素雁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毕竟她们现在还没有实证，况且左淮清私心作祟，尽管她知道邱椒和慎天骄都不是嘴大的人，也不想让林素雁再经历点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其中具体的技术细节慎天骄一知半解，邱椒倒是听得频频点头。左淮清一口气讲完，顺手接过一包能量胶撕开塞进嘴里才发现不对，僵硬地扭过头，是林素雁。
　　林素雁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话却是对邱椒她们说：“还没吃晚饭吧，我让值班的行政去买了点，老啃能量胶对消化不好。”
　　这话说出来，邱椒和慎天骄自然不会拒绝她，何况能让小林总亲口吩咐的就算是打包也不会是很普通的菜，两人乐得再等一会。那么想强留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左淮清有些无奈地笑笑，终于直视起林素雁：“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这样草木皆兵。”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林素雁视线不偏不倚，这是个很冒犯的姿态，何况她的语气还明显得阴阳怪气，“你不说我还能靠意会不成？那不好意思啊，我就这脾气改不了了。”
　　真是夹枪带棒，左淮清有些无奈，冲林素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有辣椒擂皮蛋吗，我想吃。”
　　林素雁面色稍霁。
　　真是气性大又好哄，左淮清看着林素雁失笑。这时公司行政已经将饭送了上来，两个小的已经欢天喜地开始吃饭，左淮清就端着饭盒遮半边视线看向林素雁。
　　林素雁和她突然关系变得这么尴尬的原因，左淮清在回来路上复盘了一下，还真不能只怪到她自己身上。
　　两人在隔离区门口，左淮清说完那番话就被林素雁拽住了。她那话自以为说得推心置腹，何况在她内心深处的一点情绪里，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一刻林素雁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是条件反射觉得她说的不对，又因着惯性左淮清被她一拽就转了个身，两人脑袋撞到一起，嘴唇擦过。
　　那其实称不上吻，但林素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这种时候让左淮清想起两人的另一层过往不是一个好选择，林素雁想，果不其然下一秒左淮清很是用力地将她推开，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人在心虚又被激怒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反应，就坡下驴和虚张声势，很不巧的是左淮清是后面那种。她错愕地盯着林素雁好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发情了就滚去找别人，我不奉陪。”
　　盛怒之下的一个人是很难保持理智和对外界正确的感知的，所以在林素雁的手结结实实拉住左淮清之前，左淮清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但林素雁只是保持了一个不让左淮清远离的姿势，就定定看着她：“你在心虚。”
　　左淮清很不喜欢心里的想法被人点出来，这会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于是她冷笑两声。还没来得及出言讥讽，林素雁就开了口：“你好像一直在这样，一厢情愿地给，也不管别人要不要，你能不能先听一下我想要什么啊！”
　　“我管你，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有人问过我想不想重来一遍吗？”左淮清说得有点想笑，“你非得跟着我去寻死吗？”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林素雁将左淮清另一只手也拉住，半强迫地逼着她和自己对视，“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说，你觉得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来路又怎么有说爱的资格，但按照你这标准，我也算不上完全的普通人。”
　　“所以咱俩天生一对，你别想着把我排除在外。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和你去，别想瞒着我。”
　　左淮清有心想翻旧账，只是林素雁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再翻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因而她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歇歇吧。怎么，你给我脖子上栓根绳？”
　　林素雁一脸泰然若素地嚼着嘴里的饭，不过看神色比起说这是在吃饭不如说这是在干嚼胶囊药，左淮清看得想笑，伸手在她面前挥挥：“诶，吃饭咋发起呆来了？”
　　那句话左淮清的本意是讽刺她，问她要是自己偏不配合直接消失林素雁又能怎么办，可林素雁的脸色一下子又红了起来，红得左淮清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两个人一起尴尬。
　　好在这话题过了这个劲就能翻篇，等到快吃完饭，左淮清已经能神色自若地戳戳林素雁的腿：“那袋样品我分一半带走。”


第64章 第二卷完
　　两个小的吃得快，各自找了理由出门，左淮清沉默地嚼着嘴里的米饭，看林素雁收拾桌面。
　　休息室里一室寂静，良久左淮清突然开口：“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塑料制品的摩擦声在林素雁的耳中突然变得难以接受，她将垒好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手里塑料袋团了几遍都是难受，终于开口：“现在说没有任何效力，我说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没问题，”左淮清挑眉，将这一截翻篇，“那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回去，我说了那东西我要分一半。”
　　“可以，我去给你找袋子。”林素雁站起来，无意识地补充，“这边不一定有能达到研究院密级要求的袋子，如果没有的话辛苦你再等会，我派人去找。”
　　随后又是寂静。
　　林素雁大抵也感觉到了这氛围的奇怪，象征性翻了几个抽屉之后就掏手机出来打电话。左淮清眸色不明地看着林素雁站在窗前的背影，无端有点想笑。
　　打完电话林素雁回来，一屁股坐在左淮清对面。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左淮清眼神都不和她对视，低垂着看向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左淮清突然开口，在万籁俱寂里吓得林素雁一激灵，却只听见左淮清说：“过来。”
　　林素雁一头雾水，只是经过这一遭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不会再拂左淮清的意思，因而绕过桌子站到左淮清身边。
　　左淮清抬眼看着林素雁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半边侧脸被月光照得莹白，美得林素雁一时失语。
　　她大抵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饶是这样手都有些抖，只是动作很坚定地扯住了林素雁的衣领。
　　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不到两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惊心动魄，两个人身上味道没有好闻到哪里去，但接这个吻，交换呼吸的时候，林素雁依旧无端想到了盛满阳光的被子，没由来得让人心安。
　　唇瓣分开的时候左淮清一把捏住林素雁的下巴。林素雁本欲后退的动作被迫停止，两人鼻尖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对方人中处。左淮清轻笑一声：“注意安全。”
　　“好。”
　　*
　　两人收拾完最后一点痕迹推门，左淮清就僵在那里。林素雁落后她半步，浑然不知地戳戳左淮清的后腰：“怎么又在发呆？”
　　左淮清深呼吸一口气，给林素雁让了半边身子。林素雁从那夹缝中钻过来，也愣了一秒。
　　邱椒站在门边，一边打量出来两人的脸色一边紧张地整理衣服，从衣摆处的褶皱来看像是坐在这里等了很久。左淮清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瞥了林素雁一眼，没吭声。
　　林素雁也有点尴尬，被下属听到自己拉着情人撒娇耍赖这种事终归是不太好看的。但林素雁没用多担心，或者说邱椒眼神根本没有注意一边的林素雁，只是盯着左淮清：“您今晚就走吗？”
　　摸不清楚她什么意思，但看着这个眼神，左淮清不出意外地心软了，点点头。随即邱椒开口出人意料：“我能和您一起走吗？”
　　左淮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林素雁。林素雁对邱椒这话里奇怪的双关意味有些不爽，哼了一声没说话。左淮清见她这样也不敢一口应承下来，于是笑着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邱椒盯着左淮清半晌，卡在一个将将好三人忍受的临界点上解释道：“我知道您的来历......当然我没有任何威胁您的意思，我想换个地方，将我的毕设项目做完。”
　　她说得隐晦，只是林素雁听到的瞬间就如摸到电门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什么意思？什么来历？”
　　左淮清却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将人按了回去。
　　左淮清手上制着林素雁，眼神却是看着邱椒的。邱椒注意到了这点，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左淮清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半分钟，左淮清打了个响指：“我同意了，现在就差一个你领导的批准。”
　　林素雁愣在了原地。
　　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和左淮清是什么时候这么熟悉，更遑论搞清楚邱椒突然来这一遭的原因。但，林素雁有点悲伤地想，左淮清都当着面开口了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两人快刀斩乱麻，临近日出的时候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林素雁用自己的权限给左淮清配了一辆免检的机甲车，尽管她也不知道左淮清会不会去取——之前她一厢情愿地不去追究，但这么长时间之后肯定回过味来了，左淮清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梅州，她背后的人肯定也不少。
　　索性已经没时间睡觉了，林素雁深呼一口气，用凉水冲了把脸回了休息室。门背上有一张便条落款是慎天骄，交代了自己离开的时间，并表明希望结果出来之后能告诉自己一会。林素雁笑着看完，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街上逐渐有了鸣笛声，林素雁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今天是公休，她昏昏欲睡，思考着要不趁今天补个觉，心里却总感觉忘了些什么。
　　再翻两页，每日新闻已经到底，林素雁手指顿了一下，浆糊一般的脑子猛然清醒。
　　她已经翻到底了，居然还没看见梅州研究院爆炸的新闻？
　　临近年底，各部门都忙得焦头烂额，急着补绩效，往年这个时候就是她们最需要严防死守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的时候，煎饼果子多加个蛋都能被放大成作风问题，怎么在这事上这么乖觉起来了？
　　林素雁在心里暗骂一声，拎起外套就走。
　　看来等不得，她今天就得回林家一趟。
　　*
　　左淮清和邱椒一路没停，刚过正午就到了边区。车停在基地门口，下车的时候邱椒还有点拘谨，随即就被乌泱泱涌过来的一群人吓到。
　　左淮清下车，一手脱下墨镜一手不知道从哪掏出那袋样品，隔空扔给翟竹。翟竹被半路截停，朝着邱椒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以后会是你的同事，”左淮清揽着邱椒的肩将她介绍给翟竹，“邱椒，正经城区大学的毕业生，会来重启净化系统的研究。”
　　“好嘞，”翟竹一下把邱椒抱起来诉苦。邱椒有点手足无措，偏偏左淮清递给她一个自己意会的眼神就施施然去忙别的了，那一刻邱椒慌不择路真想立马逃跑。
　　好在虽然兵荒马乱，邱椒还是在基地安顿下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左淮清还看到她和翟竹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看起来已经是完全融入。志田由理和左淮清在一起，也注意到这一点，笑容清浅说这些技术宅交朋友很快的，让左淮清不用担心。
　　左淮清语气揶揄：“怎么，情感陪聊一小时一百，先给钱。”
　　“滚蛋，”志田还没酝酿起来的愁绪当场破功，先给了左淮清一拳再道，“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浪费眼泪。去趟码头，这次真是正事。”
　　两人一边往码头走一边交换这段时间两边的消息，左淮清快刀斩乱麻地将自己和林素雁的经历交代完，听得志田由理啧啧称奇，左淮清讲完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直到左淮清沉默够长时间，看着她，志田由理才恍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不对啊，那......你们，她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对此疑问左淮清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冲志田由理一笑：“愿者上钩，别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码头。说是码头其实规模很小，只有三两只排量不到五百吨的小货船。只是这个码头的所有权完全归属基地，又离边区的人员聚居区远，就成了她们存放一些危险品的地方。
　　两人走到仓库，志田由理深吸一口气，掀开遮挡的围布，左淮清怔了一下，立时回头去看仓库门有没有关严实。志田由理知道她担心什么，开口道：“关紧了，这附近街区的监控我都处理过。”
　　这里堆了一仓库的炸药。
　　左淮清定了定神，上前仔细打量起来。刚进仓库的时候左淮清就闻到一种淡淡的塑料味，但那时她以为是堆放于此的杂物所致，并未放在心上。而这样看，白色炸药堆在箱子里，打眼一看纯度就很高。左淮清没说话，志田由理先开了口：“当时你在梅州传消息回来，为了防止你位置不明陷在里面准备的。”
　　“当时就抱着有备无患的心态，现在你回来了也就没什么用了，你看看怎么处理吧。”
　　左淮清捻了一点闻了一下，笑笑：“谁说的，你这玩意派大用场了。”
　　高纯度的炸药以边区的生产条件损耗会非常之高，进而导致售价高昂，所以在形式允许的情况下城区的黑市是更值得青睐的选择。当然，前提是形式允许的情况下。
　　左淮清的脸被手机荧光一照，在志田由理的视角里有点变形。她轻划两下将手机屏递到志田由理面前，是联邦最通行的新闻网页界面。
　　——梅州城宣布提前封关，进行年度结算，即日起所有进出商品审查日期不定。
　　志田由理还想问，只是左淮清再怎么都不肯往下说，只是让她等两天。意识到这点志田由理也不再追问，笑说左淮清这两天准备做点什么。
　　左淮清也笑，两手往脑后一背，说要休个假。
　　说休假就真修，左淮清结结实实休息了两天，没事就在家研究怎么炸厨房，掐着时间毒害来找她同步进度的志田由理，毒得志田由理直想穿越回去扇关心左淮清的自己的脸。
　　而第三天傍晚
　　志田由理和往常一样推开左淮清家的门，和穿着家居服的林素雁面面相觑。
　　两人沉默对视，左淮清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志田由理的神情毫不意外：“坐。再等一下另外两人，我们商量点大事。”
　　——第二卷完


#有憾生#
第65章 过来给我摸摸
　　志田由理一头雾水地坐下，带着一种诡异而激动的心情围观另外两人。林素雁刚刚和她打了个照面就消失了，不多时又端着一盘果切过来，有蓝莓有橙子，唯一诡异的是切成爱心型的芒果块。
　　显然左淮清也注意到，噎了一下之后不轻不重地踹了林素雁一脚：“切下来的边角料呢？”得到林素雁扔了的回答之后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阴阳她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林素雁被臊皮了一顿也不在乎，坐下来插了一块递到左淮清嘴边求她赏个脸。两人打打闹闹恍若无人，反倒是志田由理有些尴尬，作势咳两声示意她两收敛点。左淮清好容易抽身看斜睨志田由理一眼：“不想看就闭眼。”
　　志田由理被这人不要脸的程度折服，只是还没开战门又响了。进来的是翟竹和邱椒，这两人看见林素雁倒是一点不意外，弄得志田由理更在心里嘀咕。
　　既然人到齐了，左淮清整理好衣服轻咳一声，作势伸手在众人中间一拍：“人到齐了，那么我宣布，第一次作战会议现在召开。”
　　作战？和谁作战？志田由理一头雾水，还没开口就被左淮清打断：“下面，请我们的特聘专家来介绍一下事件的背景。”
　　她演得实在投入，林素雁不忍打断左淮清突然的奇思妙想，于是将她找到的文件扫描件投影出来，解释道：“一些前置过程不再赘述，我受那些事的启发去查了一下整个梅州塔的内部项目，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一份是巴别塔签发的针对哨兵向导的精神力诱导项目的立案，时间是二十年前，上面有几个大城邦时任首席的签字。我的权限只能查到这个项目在五年之后暂止，疑似是出了研究事故。这一份是梅州塔内部一年之后成立的项目，他们丧心病狂地做出一个假设，希望能依靠一种手段对普通人进行分化诱导，制造出更多的哨兵和向导。完整的文件我已经提早发给翟竹和邱椒了。”
　　“是的，在这个项目书里我们发现了一种编号为RTX-673的特殊物质，原分子式应该是来自巴别塔，哨兵和向导分化力量的根源。于是他们希望能靠人工复现这种物质，获得独立的催化哨兵向导的能力。”翟竹摊了摊手，“他们成功地合成了结构一样的物质，就是我们之前获得的那种催化石。但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人工合成的物质在第一期实验的时候就失败了，有百分之十的受试者还没完全构建精神图景就狂化了。”
　　志田由理听到这里连呼吸都快忘记了：“那百分之十......不还是小孩吗？”
　　“是这样的，似乎是对人力干扰自然分化的惩罚，这百分之十的孩子会在幼年时期就展现出精神狂化的迹象，此时小孩的精神图景还没搭建完全，一旦狂化就是精神彻底跌入井中迷失失去意识。这一批孩子的去向完全没有记载，我的倾向是他们直接就地处理了。”
　　“就地处理？！”志田由理喊出口都破音了，她完全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人能这么心狠手辣。但似乎偏偏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能解释这个项目存活这么久的资金周转。她暗骂了一声，猛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抬头看向左淮清。
　　“对，还有百分之九十。我们抽样做了个预测模型，这百分之九十中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分散到了附近城邦中。微妙的是，这些人无论去的是什么倾向的城邦，在联邦代表的态度一直是偏向鹰派......也就是......”
　　“也就是檀岛和梅州两个城邦为代表。所以我们的初步计划就是潜入梅州塔，找到那东西并切断与其催化的哨兵向导之间的链接，如果可以的话将培育所受影响的普通小孩救出来。”左淮清接过话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并不太愿意将大家的质疑惹到林素雁身上，干脆一揽子给两个城邦都定了罪。林素雁意识到这一点，冲着左淮清眼睛弯弯地笑，笑得左淮清更加烦躁。
　　于是左淮清按住林素雁的手，环视一圈开口道：“我还有点私人的账要和对面讨，我要反击。”
　　*
　　梅州塔是该地区的塔体系中枢，坐落在与世隔绝的沙漠当中。只有极少数人能通过遴选进入。而能长期留居下来的，不是天资卓绝就是感知力极强无法在普通人社会中生存的怪胎。
　　在沙漠边缘，一行人停下了脚步。靠着郁白风的情报她们拿到了梅州塔的布防图，左淮清将图纸铺在地上打量了两圈，伸手将整个地图转了个方向。
　　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虚虚地在右上画了个圈。众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左淮清打量一圈，才慢慢开口道：“我圈出来的这个位置，是培育所的位置，这么看的话梅州塔的实际距离和培育所不会超过三公里，那为什么在培育所的时候没有人能定位塔的具体位置。”
　　林素雁是有过和她一起的经历的，一点就通，开始检查计划的漏洞。翟竹还是一脸茫然，见状左淮清笑着解释道：“我也没有瞒你的必要，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我是曾经的檀岛塔首席向导。”
　　“懂了，”翟竹点点头，“这样的话培育所作为塔下属的机构，我有理由怀疑塔有单向的监视培育所动向的手段，我们要不兵分两路？”
　　左淮清一怔，原本打好腹稿的解释自己身份的话一句都没得说，随后又笑了出来：“炸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位，遥控程序是你做的，你带着人去塔周围埋炸药。我觉得引导控制的部分应该是在培育所，我的精神力能控制大范围的敌人，我带着人去培育所。”
　　当晚
　　夜晚的沙漠气温很低，她们先行部队人不多，三两只帐篷扎在大岩石的背风处。左淮清刚借着灯光将睡袋铺平，帐篷就又被拉开，进来的人是林素雁。
　　确定是熟悉的人左淮清强撑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松下来，连外套都懒得脱就躺在气垫上闲聊：“你回家翻证据的时候没遇上人？”
　　“怎么可能没遇上，原本想着先回老宅排查一下的，结果正好撞上莱斯特在，说是为了监督翻新，实则我一进门就让其他人都出去了。”
　　“那你怎么把东西带出来的？”左淮清用手垫着自己的后脑，一脸好奇。
　　相比较起来林素雁的生物钟就健康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自然地困意出现，但在看到左淮清这表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逗她：“我就和她摊牌啊，我说我喜欢女的，喜欢你，她就猜到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左淮清笑得花枝乱颤，林素雁一边帮她脱外套一边道，“她让人把我绑了说要让我好好反省，但是她手下有一个小姑娘刚来的时候受过我的恩惠，把我放出来了。然后我就翻窗出去，去了趟公司，估计她那时候还想着等我想开了这件事就过去，没跟公司的人说要防着我。那些展示的文件都是在她工作账户上翻出来的。”
　　衣服脱完被林素雁叠好放在一旁。双人帐篷的空间其实很宽敞，但两人心照不宣地交叠躺在一起。左淮清捏着林素雁的手指玩，良久才又开口：“这样你大概率以后都回不去家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算是从犯也得捞个无期吧？”林素雁动作顿住，僵硬地转头回来看向左淮清。两人面面相觑，接着同时爆笑。
　　笑够了，左淮清顺顺气，将自己的狐狸放出来。白泽一看到林素雁就像久别重逢一样扑了上去嘤个不停，叫得左淮清都有点尴尬，冷着脸道：“白泽，过来给我摸。”
　　毫无作用。
　　林素雁任劳任怨地给小狐狸梳毛，存着故意作弄的心，卡在左淮清生气的界限上将玛特尔放出来。有过之前那一遭，林素雁能预料到玛特尔看见左淮清会很开心。但她没想到玛特尔绕着左淮清转了几圈，直接就一长条贴在了左淮清的胳膊上。
　　作为一条带着动物习性的蛇，对人没有攻击性就已经是很好的状态了。可玛特尔直接贴在左淮清手臂上，是只有非常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有的。林素雁知道，左淮清自然也知道，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摸玛特尔的头，静谧在帐篷里蔓延。
　　“诶，接吻吗？”
　　左淮清突然道。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不带一丝情欲，就像是分别很久的两只小动物互相汲取对方的味道一样纯洁。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望着对方。
　　在古代的文艺作品里，大战前立下什么誓言的角色一般都没有好下场，这种规律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于是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缓过神之后就躺下睡了。
　　*
　　商量好兵分两路，左淮清和基地那边通了下消息，就带着人先往培育所去。两边存在大约半天的时间差，出发的时候林素雁还有点担心这点会导致两边进度不一样进而导致错位，旁敲侧击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她们六个人已经到了离培育所最近的绿洲，准备伺机潜入。左淮清被问得实在受不了了，摘下耳麦挂到林素雁耳朵上：“这次行动你来指挥吧，我给你当副手。”
　　耳麦里传来翟竹的声音，说她们也已经带着安装好链路的炸药继续深入，林素雁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多虑，讪讪闭了嘴。
　　左右目前她们没有潜入的机会，左淮清伸手将耳麦拿下来，不轻不重地在林素雁脸颊上拍两下：“着急吗？着急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再让你旁听点。”
　　“我给您打掩护，”林素雁笑得有点心虚有点谄媚，一把抓住左淮清的手，“我是您教出来的，老师。”
　　左淮清捏了下林素雁的手，没说什么。跟她们出来的四个小孩都是出身边区的，一见左淮清尊重是有，但也紧张，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身后。
　　几人在周遭徘徊了半天，左淮清实在是闲得无聊，甚至靠着残存的信号用手机刷起了新闻，看到有关梅州的还特地将林素雁戳过来看。林素雁因为知道了左淮清随时在和另一边通着线等待时机，也就配合地根据那些新闻发散一些豪门秘辛讲给左淮清听。
　　夜幕降临，为了确保隐蔽她们六人今晚甚至做好了不睡的准备。林素雁刚撕开一袋含咖啡因的能量胶倒进嘴里，肋骨就被左淮清肘了两下：“你看那边。”
　　月光照耀的沙漠上，一个身着纯白实验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形状不明的东西，身后跟着一排看身高只有五六岁的小孩。
　　林素雁被一肘吃痛，神思飘忽间耳朵捕捉到了那阵似有似无的声音，拉着左淮清让她给自己听力调敏感一点。左淮清不理解但照做，调敏感的一瞬间就见林素雁声音恍惚了，猛地压低。
　　可调回来了林素雁眼神还是呆愣愣的，左淮清暗骂一声，情急之下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第66章 被催眠的小孩
　　巴掌声不大，但在寂寥的夜里很清脆，一直留心这边的四个队员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左淮清现在没有时间和她们解释。她死死盯着林素雁：“你听到什么了？”
　　林素雁眼神还有点飘忽，好歹能正常答话了：“刚听清楚的时候我以为是白噪音......可没几个音符就像是诱导一样，我听到的时候，特别，特别想跟上去再听清楚，满脑子就这么一个念头。”
　　两人说话间，那队幽灵一般的小孩已经亦步亦趋地跟着鬼头头走了很远，左淮清顺着他们走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都变了。
　　林素雁注意到她的异状，一样往那边看。大概和他们一排人距离培育所一样距离的荒凉沙漠中，有一个隐隐约约露出轮廓的，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不好的猜测隐隐约约成型。此时一个队员试探性地往两人身边凑了点，声音压得极低：“老大......望远镜和信号弹。”说着往左淮清手里塞东西。
　　左淮清回头，眸色不明地打量了此人一会，突然开口：“马上由你来担任你们四个的队长，她们三个的指挥全权交由你决定，不是我真人回来都不行。信号弹我带着，频率三快一慢，打出来的话来救人。如果十二小时后我们信号弹还没打出来就立刻带着所有东西回去和她们汇合，记住了吗？”
　　说罢就拽着林素雁跟了上去。
　　不带其他人是因为在悬殊的能力差距下，带太多人反倒是拖后腿。何况这批跟着出来的队员都是左淮清亲自训练出来的，对她们的情况有完整的了解，这个距离全力赶路的话后援能在四分钟能到达，勉强还算一个可以接受的时间......左淮清注意到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的林素雁，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胳膊示意她回神。
　　“我还以为你会连我也不等，”林素雁笑着说，因为跑步而声音有点喘，“你觉得我们能救下来几个孩子。”
　　“你上的课教你任务还没开始就做预设吗？”左淮清冷冷瞟了林素雁两眼。大概真是体型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左淮清竟真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有，林素雁还能听出她淡淡的鄙视，“别说屁话，所有都救下来。”
　　林素雁明明是被骂了，看表情倒开心的不得了，给左淮清比了个手势：“收到。”
　　从那绿洲出来就只有荒凉，两人只能靠着仅有的岩壁和巨型石块做遮掩，绕了不少远路，好歹是靠近了那类似祭坛的地方，速度还比那神叨叨的小队快一点。
　　此时两人趴在一棵不知道死没死的胡杨后面，借着地势遮掩身形。靠近了才发现，之前被两人以为是祭坛的实际是一个岩石制的顶棚，带着巨大的不明所以的花纹。而顶棚遮盖下，以地面为基准线向下，几排阶梯座位甚是古朴地切面不平，落差将近七米，乍一看和游乐园那种表演场馆一样。
　　可偏偏阶梯围绕着的空地中，有一块明显人为痕迹的垫高台子，侧面盘踞着繁复的花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和“顶棚”上的花纹颇为神似。只是顶棚巨大一个，只有让人不明所以的功效，这台子上一圈密密麻麻分不出个头和尾，也就无端带了点邪气。
　　仗着和那队人的时间差，左淮清和林素雁已经从顶上将整个表演场馆摸了一遍，没摸出什么监控监听一类的东西。左淮清甚至不合时宜地佩服起了这帮人的实心眼，怪不得这么多年没折腾出个大动静来。
　　得益于她们有个人体接收器，林素雁的听力阈值可以辐射近两公里，两人依靠着这点作弊的小技巧即时躲回了顶盖上。
　　她们需要知道这个地方是来干什么的，被带来的一队小孩又是为什么，这些左淮清都明白。但是......左淮清看着那队人慢悠悠地靠近，从一粒芝麻大变成指甲盖那么大，无端有些紧张，拉住林素雁的袖子。
　　“别怕啊。”林素雁拍拍左淮清的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听力被左淮清不着痕迹地调低了，堪堪维持在一个耳朵靠着嘴能听清声音的程度，于是无声的笑笑。
　　她知道左淮清是担心她，但一是并不能确定那白噪音对左淮清没有影响，一是林素雁不愿意承担一点左淮清受到影响的风险。于是她按住左淮清紧张摩挲着的手：“如果出现突发情况，我过去把领头那个杀了你再过来。”
　　“放心，我听到过一遍那声音，会有一定防备的，”林素雁深呼一口气，道，“再怎么的，我肯定保证他动不了孩子。”
　　说罢抽身就想上前。
　　偏偏这时候，向来好说话对谁都留着劲的左淮清手劲大得和千斤顶似得。她声音硬邦邦，甚至不愿给林素雁留个正脸：“以你的安全为首......回不来我就立马改嫁。”
　　“得令，为了你的唯一一本结婚证努力，”林素雁听到这话，若不是这个情况真可以将左淮清抱起来转两圈。但想来左淮清害羞，她要是真付诸行动大概少不了一个巴掌。
　　那白餐巾纸幽魂似得越靠越近，左淮清这才发现那白噪音的来源是实验员手里拿着的音响。这也太古朴了？左淮清脑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她也听出来那音频变了个调。
　　随着频率的变化，排成一排的小孩们自动分成两列，顺着环形台阶入座，全程不用说一句话，简单高效得令人发指。左淮清一边警惕一边不可避免地羡慕发酸，要是有这条件拿来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多好，熊孩子不吵不闹地把基础知识都学了，还无痛。
　　那领头的将音响挂上中间台子的架子就掏出手机上来摸鱼，林素雁一心二用地围观洗脑和热恋情侣床笫二三事，看表情还颇有闲心想找把瓜子。
　　阶梯上站的一圈小孩音频变一个调就姿势各异地爬下一个台阶，没一会已经到了最底下，和那台子一排，与此同时电话粥也荤素不忌起来，那实验员说到兴头上，连左淮清试探性扔出去的石头都没有反应。
　　而就在左淮清和林素雁用眼神交流是先拿下这餐巾纸还是先打断洗脑过程的时候，异变陡生。
　　整个场馆突然开始摇晃，机械齿轮声和让人牙齿发麻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左淮清和林素雁找了个角度悄悄从顶棚下来，才发现她们之前看见的台子已经荡然无存。
　　或者说，只剩下一个结构性的壳子，上面一层遮盖全都被收起来，露出底下的流沙和不断滚动着的巨大金属齿轮，那齿轮还不怀好意地弹出尖角上的刀。而此时，实验员的电话那头大抵也听到了这声音，卫生纸颇为熟稔：“马上就处理完，处理完我就能走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素雁和左淮清背道而驰。
　　林素雁飞身上前，从包里抽出自动伸缩的捆绳，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卫生纸身后，在此人后颈上狠狠一敲，那卫生纸双腿立刻就软了下去。林素雁一甩手，捆绳就跟长眼似得捆上两圈，只需要林素雁打个结就成。
　　而左淮清毫不犹豫地连跳几层，硬生生把繁琐的下台阶过程变成了无绳速降，落到底层的时候不甚明显地别了下脚腕，又脚尖点地立刻上前去捞人，擦着齿轮的边将一个小孩从沙子中拎出来往台阶上甩，堪堪擦掉一缕头发。
　　可这沙坑中有十几个孩子，左淮清左支右绌轮着往上扔，被摔懵的孩子反应一会又要往下爬，好像无止境的轮回。左淮清暗骂一声，反手想摸枪才发现之前两人为了轻便没配。
　　这心理活动自然通过两人的精神链接传到林素雁大脑里。林素雁快速将人严实绑在柱子上，终于腾出手来凌空将枪扔给左淮清——
　　左淮清此时还在流沙边缘，见状脚尖一点坚硬石台就跃起半人高，劫下手枪，接着就以一个没人能理解的方式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对准那音响连开数枪。
　　随着子弹破空，原本对两人只是轻微影响的精神暗示立刻猛烈了起来，林素雁扶着柱子身形摇晃，一个没站稳直接蹲了下来。潜意识和引导产生的痛苦被精准地通过两人的链接传到左淮清大脑中。左淮清一咬牙，几息之间将弹匣打空，又立刻调转精力为林素雁撑起精神屏障。
　　第一颗子弹打到那音响上的时候，流沙和不断环绕的齿轮动作就慢了下来。左淮清拔萝卜似得将还陷在沙子里的几个小孩甩到台阶上，就三步作一步地连滚带爬上去查看林素雁的状态。
　　得益于刚刚左淮清硬着头皮先将子弹打空才调用精神力，林素雁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冲击之后精神还算比较平缓，饶是坐在地上，也能笑着冲左淮清伸出手：“拉我一把......腿有点软。”
　　左淮清知道她没事，心放下了一半，将人拉起来之后上下检查了两遍。林素雁一言不发任凭她看，终于两人都放下心来，林素雁一摊手指指底下：“那些小孩怎么办，你看看有没有能救回来的？”
　　说到这个，左淮清终于心情好了一点，但也能看出来是强颜欢笑，冲林素雁挤挤眼睛：“我是不是没给你展示过，我坐首席位置的资本。”
　　话落，左淮清调动精神力铺开，林素雁立刻感觉到自己像被从灵魂里看光了一样，周身毛孔都紧张起来。
　　左淮清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远：“我确实不专长很复杂的梳导......但我的精神力能一次性连接很多个人。你坐好别动，我顺便帮你也处理了。”
　　说话间，林素雁就感觉到一种清凉的，类似山间小溪的感觉经过全身，焦躁和头痛顿时减缓不少。而同样的，台阶上的孩子也慢慢从张牙舞爪中冷静下来，呆愣愣地望向左淮清这边。
　　“我试着找回她们的意识，你先喊救援。”左淮清背对着林素雁，分神讲了这么一句。
　　接着就是等待后援的真空期。
　　但左淮清的状态并不轻松。她的确是能同时接管很多人的精神力，但要从其中找到幻觉击破的点难度就不是一般得大，很快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薄汗。林素雁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包湿巾，轻手轻脚地帮她擦拭起来。
　　说不清楚过了多久，排排坐的小孩中突然有人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脑袋四周转了转，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就在这时，台阶尽头，那个被左淮清委任的队员终于出现。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要收尾了，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目前正在考虑番外写点什么，如果有想看的老大评论区点梗！


第67章 注意师生关系
　　人手一多，收拾局面就很快。左淮清让手下将其他几个刚从幻觉中醒来，表情还晕晕乎乎的小孩带走。而最先醒来，并且打了巨大喷嚏的那个，被林素雁扣下了。
　　“来，既然你没爸爸妈妈了，那我给你当妈妈，叫声妈听听。”林素雁一边逗小孩一边笑。这小孩打完喷嚏就呆呆地四处打量，左淮清原本没想到这孩子是真醒了——毕竟她看起来有点太淡定了。还是林素雁，侧头看了半天，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摆弄布娃娃似得摆弄两下，终于让那小孩吸吸鼻子，开口：“能别玩了吗？”
　　小孩自我介绍自己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是知道自己今年六岁半。林素雁问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小孩说因为每天日程有吃药这一项，吃药的时候发药的那个阿姨会和她们讲。一席话听得在在场众人都沉默了，只有林素雁尽职尽责地没心没肺：“你看来你很聪明啊。你能看得出来我们这里谁是队长吗？你去和我们的队长说你知道你们待的地方的构造，这样我们可以去救她们，不然你的朋友们都会死。”
　　听完这一席话，小孩歪着头眨巴了好一会眼睛才说：“其实我没有朋友，我们互相之间都不熟。但我确实能大概知道那个地方的构造。”说完她转头直直看向左淮清：“应该是你吧。我叫她妈妈，那为表尊重，我应该叫你妈妈还是奶奶？”
　　林素雁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死，好容易顺过气就发现左淮清促狭的眼神，顿时一百零八个无语。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孩妖成这样，没等她酝酿出什么补救的话，左淮清就一手将人揽了过去：“别听她瞎说，你知道是吧，那好，带我们过去。”
　　这位更是直接......林素雁有些震惊，但那小孩竟也真笑了起来：“行。”
　　赶路途中林素雁直觉作祟，总想从小孩口中撬点她在说谎的证据出来。但越问众人就越沉默，直到最后左淮清都有点听不下去，让林素雁住嘴。
　　据这个小孩所说，她是三岁的时候进入这个地方的，至于此前是什么样的生活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而来了之后的大半年，她们每天就是被带到一个纯白的屋子里面听白噪音。四岁左右，她所熟知的一些同龄人就消失了，同时她们存活下来的，开始频繁接触一种所谓“生命石”，并且开始吃药。
　　尽管年龄所限，她接触到的一些东西没有办法说清楚其背后的本质，但这足够掌握一定信息的成年人们拼凑出轮廓了。左淮清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够了。”那孩子就颇有眼色地停下。
　　左淮清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也很难将火压下去。那些消失的同龄人，想来就是之前出现在边区的那些无脑症，何况还有这个孩子......才六岁多就能看出日后的天资，却要因为劳什子不能分化的弱智理由埋骨黄沙？
　　左淮清将指节按得直响，恍然间耳机里的声音吓得她一惊。
　　是翟竹，听语气像是很忙乱间打的这个电话：“我们已经靠近了梅州塔本体，但出了点问题。”
　　左淮清轻呼一口气，事接着事堆在一起，终于将她的火气暂时压了点下去：“慢慢说，不急。”
　　“我们原定的铺设方案是依靠机器人，以半径五百米为准。但这里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志田的精神力操控着机器人进入那里的时候机器人就会失控，而且已知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
　　翟竹的声音很大，靠着左淮清的林素雁也听得一清二楚。左淮清快速地衡量了一下两边轻重，抬眼看向林素雁。
　　林素雁岂能不懂左淮清的盘算，她直接抢在左淮清前面开口：“你去，我带着这小孩去培育所救人。完事了我来找你。”
　　左淮清想说的所有话都被林素雁预判。她轻笑了一下，喉咙有点堵。这种关头功成垂败容不得她一丝马虎，但无论如何......将爱人扔下独自奔赴险境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知道她在难受什么，林素雁笑了一下，轻轻在左淮清额头上吻了一下：“你坚持久一点，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来找你，咱俩死也死在一块。”
　　没出眶的眼泪被堵住，左淮清没破涕但是笑了出来，轻轻给了林素雁一巴掌。然后她思考了一下，摘下耳机套在林素雁耳朵上：“尽说点不吉利的话。我走了。”
　　*
　　培育所和塔的理论距离相差不远。既然她们已经动手了，左淮清赶路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不到半个小时就和另一队汇合。翟竹看见她的时候很是兴奋，倒是志田由理一脸担忧：“你要怎么解决？总不能又是你真身上阵吧？”
　　“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左淮清一边补充自己的战备一边回答志田由理的问题，“仪器测不出来，要么没有东西，要么精神力压制太强，你留下来帮翟竹的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去排一遍，没有问题的话就让人跟进去按照原计划进行就行了。”
　　“喂，我说要是有问题怎么办！”志田由理激动之下一把抓住左淮清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神，左淮清知道志田由理是纯粹的担心自己，语气放缓：“这种精神力和电子双重真空的状态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遇见过，相比较起来，哨兵的精神力使用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入侵点，你真不能来。”
　　翟竹悄悄消失了一段时间，正好错过了这两人交锋的场景。再出现，身后是不知道在哪冒出来的俞象。志田由理瞠目结舌了好一会，久到左淮清冲俞象很不走心地眨了眨眼。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志田由理结巴半天，吐出这么一句。俞象失笑，声音很温柔：“我分化之后老大就一直在让我做特殊的练习，我的精神力和她一样能同时链接很多个末端。”
　　说完话的时候左淮清正好补充完物资，轻笑了一下：“我们两个同时撑精神屏障，在高水平的冲击下大概能坚持四十分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都靠你们了。”
　　*
　　两人沿着测算出的真空区边缘慢慢靠近，随着距离拉近，这里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数的断壁残垣，能依稀看得出原本宫殿的痕迹。
　　两人都有点紧张，非常迅速地将周边一圈检查了一下。破败的主道旁边斜躺着一些散落的石块，左淮清似有所感，伸手将其中最为工整的一块翻过来，上面居然有字。
　　俞象凑过来，小心地将表面尘土掸开：“这是什么......百石河水......是个地名吗？但这听起来好奇怪啊。”
　　左淮清也蹙眉，将手搭在俞象肩上：“你听......是不是有水声。”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毫无人迹，但偏偏那石碑和诡异的水声是如此突兀的线索，突兀到让左淮清有点不太相信了。左淮清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枪。
　　追寻着水声再往里走两步，两人发现了一个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塌陷的宫殿状建筑。说似乎是因为这宫殿入口的地方已经几乎被落石堵住，但其主体建筑掩映在巨大岩体之下，很难一下就明确状态。
　　俞象将定位仪从包里掏出来，安在门口的岩石中。这种定位仪是依靠彼此之间的感应运作的，能做的也就是在后来大部队来寻找她们的时候给一个似是而非的指引。但这种环境中也只有这个能起到作用了，左淮清看着俞象安装东西，突然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特混蛋，强行要求你往攻击型训练，还把你带到这里来。咱俩要是今天死在这......”
　　“嘘，别说这种有的没的，”俞象也笑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不能死在这。”
　　两人将堵在大门的石块撬开，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的空间不是一般的大，能依稀看得出没有被毁坏时候的壮观。左淮清抬脚往里走两步，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爬上她心头。
　　尽管用肉眼看这里一片祥和......但她莫名其妙的有点焦躁，像是......不能接受很多东西。
　　俞象的声音小小的，在空旷的广场上有些势单力薄：“老大......我感觉有点奇怪。”
　　按照左淮清对她的了解，俞象看起来柔软，实际并不是这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左淮清回头想看，视线却突然被一团巨大的黑雾完全侵蚀。
　　*
　　再睁眼，左淮清条件反射伸手先观察了一遍自己。似乎又长高了一点，手部骨骼的线条似乎也拉长了一点......她猛地坐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将身上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
　　这是任职檀岛塔的时候的制服。
　　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得先震惊一会，好在左淮清一回生二回熟，从衣柜里找到自己的常服穿上之后就开始核对这又是哪一段时间线。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锚点了。
　　这里是她分配的宿舍，完全合法的生活区。但左淮清那个时候的工作习惯比较变态，书桌上笔记本依旧登陆着内网，而最近的一封邮件，就是给她的调令。
　　调令落款写得很模糊，但内容她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这是通知她去培育所带新一批刚分化的哨兵向导的。左淮清几乎有点相信了。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当初装修时候她测算好的各个家具之间的距离，调令上的红章，还有......林素雁。
　　左淮清随便收了两件衣服就直接去了培育所。学员的报道时间早于她，左淮清熟门熟路直接敲开了林素雁住的那间的门，门口探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脑袋，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变得有点紧张，有点戏谑。
　　舍友很有眼色的各自找理由离开，将空间让给这两位。这种地方有关系户不算意外，但左淮清也没想到她去找林素雁的事情当晚就不胫而走，在学员间疯传。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正常，林素雁依旧和自己记忆里一样当那个不大不小的刺头，时常气得左淮清想骂人。但因为那些流言，也很少有人真情实感地认为她们两个水火不容。
　　这倒也说得通......但是当自己的上层领导亲自过来，暗示自己要注意师生关系的时候，左淮清还是有点迷惑了。


第68章 我来带你出去
　　“不是我说你，你也这个年纪了，要是真喜欢，就等成年了给人一个名分，别拖拖拉拉的，”上司一脸苦口婆心，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们找机会好好谈谈吧，差不多了就把事情定下来，这样你以后升迁的背景也就更硬了一点。小左啊，我真是为你好，你多想想吧。”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给左淮清想想的时间，一切事态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左淮清下班回宿舍，又被籍思默堵在门口：“老师！如果你不能给林素雁一个答复的话，我们所有人明天都不会出现在训练场上的！”
　　这话实在是幼稚得可爱，左淮清没忍住笑了一下。这反应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被认为是挑衅，籍思默顿了一下又想开口，话却被左淮清堵在嘴里：“那你就现在回去转告所有人，明天不出勤的话就不用来了，收拾东西滚蛋。”
　　这里的一切都够奇怪，所有的人都像失去了自己的性格一样，不遗余力地想要帮林素雁和自己创造接触的机会。偏偏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机会，是本人不能还是不想？左淮清思考着。
　　何况在她的记忆里，青春期的林素雁兴风作浪的手法比这一回夸张多了，那时候她三两天就得处理一回林素雁闹出来的事，根本不像现在这样——除了人很多的上课时间，她根本没处去找人。
　　说完这么一通，左淮清依旧照旧按她的日程上班。两天后的深夜，林素雁终于坐不住，敲开了她的门。
　　来开门的时候左淮清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直接让人进来。林素雁坐下缓了口气，就听左淮清直接道：“你不是林素雁，你是谁？”
　　表情就僵在脸上。
　　两人在一张很小的圆桌两端坐着，物理距离本就很近，更何况左淮清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自己，林素雁那一刻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左淮清一点磕绊都没有，脑袋捧在手上视线有点歪：“林素雁此人其实很是小心眼，或许是从小生长环境使然，她最习惯的事情其实是将身边人的每一句话都咀嚼八百遍，因势利导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至于暂时做不到的她也不吝于记着这笔账十年后再报。”
　　因为骨架小，左淮清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甚至会显出一点幼态，只有那双眼睛，林素雁觉得自己整个灵魂从里到外都被翻了一遍，无端有些手抖。而后左淮清轻轻一笑，伸手：“所以你到底是谁.......让我看一下。”
　　——哗啦
　　眼前景象像破碎的镜子一样一块块崩裂，林素雁最后留下的表情是极端的惊恐，但左淮清不在意这个。一切崩裂之后，左淮清又回到了周遭全是漆黑的环境中。她深呼一口气，大概能猜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大体上都是相同的，在分化的同时构筑，最初的样子是主人最能感受到安全感的样子——这是因为哨兵和向导的力量从本质上来讲是得益于返祖。而不同之处在于哨兵对外界极高的感知力，她们的精神图景会因为外界的巨大打击而崩塌。而向导，或许是力量使用的方向不同，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向导精神图景崩塌的。
　　于是有心人就抓到了问题的本质。
　　左淮清还记得第一次出任务遇到这种东西的时候，那次的领队是一位经验很丰富的哨兵，识别的第一瞬间就让所有向导退后。但或许是天命，那时候左淮清刚分化，正是对世界的一切都好奇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夺去了意识。
　　可偏偏，或许是她的过往艰难得太过单调，但单调的同时也是左淮清一分一秒切实捱过去的生活，连这汲取人心的魔障都没什么可下手的地方，只是复刻了一些她幼时的经历，被她发现异样之后就噗的一声消散了。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向导的精神力也可能被人针对利用。那位领队坐在她的病床旁边一哭三上吊，直说自己没尽到看护的职责实在是没用，左淮清笑笑没说什么，默默记住了黑障的应对规律。
　　视强度高低挖掘到的过往也会越来越真实，那一次她只经历了一段回忆。
　　那看起来，这个大概会轮转好几次了。左淮清试着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两下，果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她暗骂了一声，干脆循着感觉坐了下来。
　　不过她也没成功休息多久，天旋地转之后，她又穿了一身制服站在走廊。知道这是自己的记忆，左淮清的第一反应就是翻阅起手上的文件夹，而这一翻她直接就愣在当场。
　　这是她第一世死亡的前夕。
　　那场事故她后来用了各种手段查证过，一路查到了联邦那里的结案报告，结论都是弄巧成拙，□□是几个月前一伙流浪汉路过留下的。尽管这个论证甚至不能说服大部分人，但所有提出的人都被敲打过之后，剩下的人自然就知道一条锦被盖过。
　　左淮清无心沉溺于过去的事，她敢说放下就能真的做到一点都不留恋，只是关结在此，想来还是要再炸一遍。这甚至让她感觉有点烦了，左淮清心道。
　　爆炸发生的时候，她甚至在思考下一个会是什么。以及......她似乎听到了很模糊的，有人在喊她名字的声音。
　　没等她多想，眼前的一切就又破碎，她又回到了漆黑的虚无中。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喊她的那个声音是林素雁。
　　再这样想东想西才是真要出问题了。左淮清有些无语，只得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两人的精神链接上。又一晃眼，她骂人的话还没组织起来就愣在了原地。
　　她回到了那个早晨，外面下着雨，旧伤处处疼。
　　按照剧情，她再过两天就会遇到化名来到边区的林素雁，然后两个人一起在相互的试探中化解一些危机，揭开一些真相。左淮清轻呼一口气，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她真的出离的愤怒了。
　　*
　　林素雁将培育所的一干事项都安排好，火速回了一趟大部队的位置，知道了左淮清的去向，拔腿就想走。
　　志田由理站在她面前拦住她，像一堵沉默的墙。志田由理多的那点阅历让林素雁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没法脱身，最后腿一软甚至给志田由理跪了下来。
　　林素雁声泪俱下，求志田由理放自己过去。志田看着那女孩，也有点动容。但……
　　翟竹笑嘻嘻地凑过来，附在志田由理耳边讲了两句话。林素雁就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半晌，最后微不可察地挪开了一点。
　　她如蒙大赦，踉跄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麻得不行，晃悠悠走了两步之后只得扶着墙放松。她低着头暗骂，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翟竹轻飘飘的将东西塞完又走了。等到她们两个都离开，林素雁才摊开手心，是一个很迷你的接收器，还有一张字迹龙飞凤舞的纸条。
　　——靠近老大的时候会有感应，好运。
　　*
　　左淮清被困在梦境里，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左淮清未尝没有反思过为什么自己就这样和林素雁的关系逐渐变得剪不清理还乱，如今重来一次，她直接就将一切抛之脑后，对林素雁躲还来不及。
　　可偏偏她越是执念越是挣脱不得，她换了好几个借口避免与化名的林素雁直面，下一次见面直接就是身着军装的林素雁。
　　在这段意识里，林素雁是梅州塔借口派兵的领队，在那段意识里，林素雁就是一只手将整个边区搅得没个安宁的罪魁祸首。她的所有记忆化作一章章剧目在眼前循环播放，内心里所有的隐秘担忧都化作实质，几乎要将左淮清逼疯。
　　又是一次循环，她和终于脱下伪装的林素雁相对而立，因为过往还对此不敢相信的基地众人围成一圈，声音甚嚣尘上。左淮清猛地有些茫然，环视周遭。
　　其实入耳的声音有不少听起来很熟悉的，但围在这里的人面孔全都看不清，左淮清只能靠着衣着分辨身份。
　　周遭的天是昏暗的，可左淮清完全没有感觉到凉意。她沉默了一会，上前将林素雁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拿下了手上的枪。她道：“到此为止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左淮清就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压力一轻。来不及去细想这是什么原因，她又听到了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随后那声音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左淮清深呼一口气，久违地感觉到了，来自自己精神图景的共振。
　　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荒漠，旷野的风肆虐着，将所有的生命都扼杀在摇篮里。但是......左淮清沉下心，才发现在岩石缝隙中，有一株很小，绿色很浅的植物长出了芽。
　　风还是那样凛冽，左淮清手颤抖着，上前用手护住那棵苗。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声慢慢轻下去了，尽管风刮在脸上依然很疼。这风裹挟着沙土和细碎的小石子，左淮清吃痛侧头，这才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
　　林素雁显然也注意到那一棵小苗，她的眼神极尽温柔，向着左淮清伸出手：“我来带你出去......愿意跟我走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断在这里是很早就想好了的，因为这本书本质上还是一个恋爱故事。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还有在连载期间一直评论的几位朋友，没有你们我应该也写不完这个故事，非常感谢！
番外会将尾声交代一下，然后写一点两人后续的日常生活，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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