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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沉默》作者：集身川
　　文案：
　　七年之前，我逃避自己也逃避你
　　七年之后回来，我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
　　然而一场意外的发生，让我终于明白
　　倘若始终沉默，那么爱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师生向，慢热，非剧情流。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业界精英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彧欣，秦晓彤┃配角：孙文利┃其它：师生，百合，同性，GL
　　一句话简介：师生，同性，爱情
　　立意：有些困难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些爱也是


第1章 
　　“有幸受到国际处老师的邀请，回到母校对我多年的求学经历做一个分享。今天演讲的内容主要是就我自身的经历与感受，谈谈西方医学中的人文关怀。”
　　打开演讲的文稿，共享到会议厅的正中的大屏幕上。
　　“医学生的自我修养”七个大字出现在正中，下面两行小字分别写着CenYuxin和RheinischeFriedrich-Wilhelms-UniversittBonn，背景图片是一栋长长的黄色方形建筑。
　　“大家在一年级的医学史课程中应该都了解过，现代医学起源于西方，而西方医学起源于欧洲。从我们都熟知的希波克拉底开始，西方医学和古代中医一样，最初都是以自然哲学的形式呈现……”
　　“这个老师好好看啊！”台下一个女生和一旁的同伴低声说道。
　　“人家还没毕业呢，是学姐不是老师好吧。”同伴吐槽道，“不过真的好看欸，有种御姐的感觉。”
　　讲台上的年轻女子穿着黑色的高领羊毛衫，灰色的西服外套搭配西裤，头发低低地盘起，除了左手腕间一块黑色细带的腕表外没有任何配饰，声音平稳又有磁性，一举一动颇具仪态。
　　内容也并不教条和死板，穿插着趣事和各国见闻，时不时引得台下学生哄笑。会议厅后面挤满了站着的学生，开讲后近一个小时，竟没有一个中途溜号的。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很快结束，等到PPT放到“致谢”的一页，讲者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回国以来还是第一次连续讲中文这么久，有发挥得不太好的地方，还要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的包容。最后，谢谢大家的认真聆听，也希望今天所讲的内容能够对大家有所启发。”
　　热烈的掌声响起，岑彧欣在讲台中间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姐，可以留一下你的微信吗？”刚才在台下窃窃私语的两个女生和另外几个同伴一起来到讲台边，向岑彧欣问道，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崇拜的光芒。
　　岑彧欣转过头，看到这样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我曾经，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你吗？
　　“抱歉，微信不太方便——邮箱可以吗？”
　　“嗯，可以可以！”被推出来问话的女生拼命地点头。
　　拿出一张名片，在空白处写下邮箱，递给女生。
　　“学姐再见！”
　　岑彧欣笑着点头示意，听到还没走出多远的几个女生兴奋地讨论着自己。
　　想起女孩们的眼神，心里有种莫名的复杂感觉涌出。
　　讲座已经结束，会议厅里的学生们在嘈杂中开始慢慢退场，岑彧欣扫视了一下会场，然后默默低下头。
　　果然，你没有来啊。
　　打开矿泉水啜饮几口，人群的喧哗散去，国际处的负责老师朝岑彧欣走过来。
　　“樊老师。”岑彧欣主动伸出手。
　　“讲得不错啊彧欣，辛苦了。”对方伸出手握了握。
　　“还是谢谢您这次从中牵引，不然今天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哈哈哈，这都是小事，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什么时候想来母校都是欢迎的。”
　　把电脑放进包里，岑彧欣伸手示意对方边走边说。
　　“你是不是快要毕业了？”
　　“对，等到明年轮转结束就毕业了。”
　　“有考虑过以后去哪里工作吗？”
　　“考虑过一点，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交谈的声音随着说话的人渐行渐远逐渐淡去，礼堂里，只剩下几个负责收尾的学生。
　　走到学校的停车位，岑彧欣随着对方停住脚步。
　　“这边有住的地方了吗？”国际处的老师问道。
　　“嗯，回来之前定了酒店。”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新校区太远，出租车一般不愿意过去。”
　　岑彧欣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道：“不用了，我坐校车回去吧，正好去老校区有点事要办。”
　　“好，那你注意安全。”国际处的老师没有坚持，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对了，”就要上车的时候，对方停下来，回头说道：“之前和你说的留校任教的事情，可以考虑一下，今年新校长上台，政策大改，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岑彧欣点点头，认真地说：“一定考虑。”
　　学校里的银杏已经开始泛黄，天气微凉，傍晚的夕阳正是最灿烂的时候，整个校园都铺满了橘黄的暖色调。时近六点钟，正赶上学生下课，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从教学楼里不断涌出，嘈杂的氛围带着青春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渗透。
　　七年前的离开，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候。
　　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岑彧欣登上校车。
　　几乎是在上车后的瞬间，岑彧欣就看到了窗边的位置上，秦晓彤正在发呆的侧脸。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因为今天课间没有休息，所以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为止，大家提前下课吧。”
　　同学们欢呼了一声开始鼓掌，秦晓彤整理好背包，走出教室。
　　出了教学楼，看到路边公告牌上贴着的大号人文学院讲座宣传海报，底下的日期正是今天，心里一动。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看呢？
　　原本只是想着顺路过去看看就走的秦晓彤到了会议厅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
　　会场里没有安排座位的后面和两侧都已经挤满了学生，只有入口的地方勉强还可以落脚。
　　无奈之下找了一个地方站着，秦晓彤探了探身，向讲台的方向张望着，却只能在前面学生们交错的身体间隙远远地看到一个大致的身影。
　　进来的时候，演讲已经接近尾声，到了提问环节。
　　前排的一个学生举手提问。
　　“学姐您好，我也是临床专业的学生。我想请问您对于国内愈演愈烈的医患矛盾你是如何看待的呢？我们作为医学生又该如何处理职业方面理想和现实的矛盾呢？”
　　讲者略一沉默，然后开口：“我曾经还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也曾因此而质疑过这个职业的意义。
　　医患关系的紧张是很多因素推动的，但是作为个人，我认为对于你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永远不要失去对善良的信仰。
　　我在医学的路上探索了这么多年，最大的一个体会就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乏善良的人。而我希望，不论遭遇了什么，你们都可以坚持做这样的人。”
　　会议厅里掌声雷动。
　　又一个学生举手。
　　“学姐，我想问一下您当年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大二的时候选择出国留学重新开始呢？又是出于怎样的考虑选择了德国呢？”
　　……
　　站在会议厅后面听了一会儿，感觉到腿开始有些酸疼，秦晓彤悄悄地走出会议室。
　　坐在校车上，秦晓彤看着外面的银杏出神。
　　一个月之前学校就开始为今年医学人文周的讲座做宣传，新校区到处都是宣传的海报和立牌，学校里还流行起了什么美女海归老师的说法。
　　最初看到海报上的名字是岑彧欣时，秦晓彤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一点理所当然。直到后来知道最近学校流传的美女海归老师说的也是岑彧欣时，想到当年那个孩子，秦晓彤一时间觉得哭笑不得。
　　海归美女老师，噗。
　　秦晓彤忍俊不禁。
　　不过，想起在会场远远看到的身影，和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全无重合之处，有种时光变换的物是人非感。
　　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孩子了啊。秦晓彤心想。
　　“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秦晓彤正思绪浮动，没注意到身旁有人过来，被忽然的问话一惊，立刻条件反射的答道：“可以可以，请坐。”
　　原本以为是同校熟识的哪位老师，定了定神才发现不是。
　　没有烫染过的直发以简单的样式盘起，脸庞素净，细腻的弧度顺着脸颊交汇于下颌，又顺着修长的脖颈延伸到羊毛衫里，面上带着疏浅的笑意，一副金属细框的眼镜下，眉眼间有一股温润平和的气度。
　　刚才隔着整个会场看不清的容貌此刻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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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还是把它写完了
　　谢谢读者txxx，没有你就没有这篇作品


第2章 
　　看着面前的人和七年前离开时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心跳开始控制不住地加快。
　　岑彧欣保持着微微欠身询问的姿势，没有动作。
　　两个人之间，时光遗落，星斗变迁，草木荣枯，夕阳落下又升起，光影彷佛辗转变化了几万年。
　　七年了，她看着面前的人心想。
　　“谢谢。”彷佛刚才只是动作稍稍停滞，岑彧欣在秦晓彤右手边的位置端正地坐下。
　　终于——又见到你了啊。
　　看到对方在自己身边安然坐下，目不斜视，没有一点交谈的意思，秦晓彤有些不知所措。
　　该怎么办？打招呼还是装不认识？
　　自己只是教过对方两年而已，隔了七年，平常也没有过交集和联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难道说：“哎呀你长大了”？
　　还是说：“彧欣，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不管怎么开口，都感觉像是小时候走亲访友的怪阿姨。
　　气氛就这样陷入沉默。
　　岑彧欣双手交叠握着手机，右手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手机外壳。
　　心率每分钟86次，呼吸平稳。
　　很好。
　　JillSander的西服，ETAM的羊毛衫，AIGNER的经典款手表，ESCADA的小牛皮高跟。
　　没有问题。
　　手心冰凉，略有些潮湿，可能是因为校车里通风不好，也可能是因为——
　　“秦老师，可能您不记得我了。”
　　岑彧欣缓缓开口：“我是您的学生。”
　　声音干涩，说话结巴，话题没有过度，身份解释得不够详细。
　　失败。
　　又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连招呼也打不好。
　　心里忽然沮丧起来。
　　“我记得你，彧欣。”
　　岑彧欣惊讶的看过去，视线撞上熟悉的微笑，心口似被重击。
　　橘黄色的余辉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校车缓缓开动。
　　“刚回国吗？”
　　“是，今天刚到，下了飞机以后立刻就赶来学校了。”
　　“辛苦了。这次回来是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不是，学校的附属医院和德国有一个合作项目引进，是关于神经电生理监测的，我刚好在神经外科轮转，所以申请了回来一起参与。”
　　“这样啊。”
　　沉默了片刻，岑彧欣又开口说道：“学校变化挺大的，图书馆都已经盖好了。我们在的时候只有一个地基。”
　　“是啊，毕竟好多年过去了。”
　　是啊，真的好多年过去了。秦晓彤看着岑彧欣，第一次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从毕业以后就开始在大学工作，平时接触的除了同事和学校领导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学生。
　　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来来去去，一年又一年过去，时常觉得时间都是停滞的。
　　直到听到岑彧欣的感叹，秦晓彤才募然发觉，原来时间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早已经流逝了。
　　而自己印象里当年的那个青涩的孩子，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老师您现在怎么样？”
　　“和以前差别不大，主要就是负责上课——你呢？在国外的生活怎么样。”秦晓彤转头，看向岑彧欣。
　　忽地对上秦晓彤的目光，岑彧欣心颤了颤，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
　　校车已经驶上了回云中市的城际公路。正值晚高峰时段，外面车水马龙，马路上轿车星星点点的灯光晕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生活。
　　岑彧欣咀嚼着秦晓彤问话里的这两个字。
　　“刚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还不错。”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
　　“我住的城市经常下雨，天黑得很早。那边的城市都很小，大家生活也很闲散，商店有时候很晚才开门，然后又很早结束营业。古建筑和博物馆有很多，有的时候周末在街道上散步，路过教堂就可以听到管风琴和唱诗班的声音。”
　　顿了顿，收敛了浮动的思绪，岑彧欣继续说道：“虽然很多方面没有国内便利，但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
　　“听起来很美啊。”秦晓彤顺着岑彧欣的目光看向窗外。
　　视线移到秦晓彤身上，岑彧欣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很美啊。”
　　面前穿着碎花半身长裙搭配白色印花上衣的秦晓彤，仿若明清工笔画里隐默的仕女。
　　岑彧欣忽然想起以前一起上课的一个男生说，英语老师有一种古典的气质，当时自己深以为然。
　　接下来那个男生又说要是秦晓彤年轻十岁，他肯定第一个追，岑彧欣立刻在心里收回了“有眼光”的评价，冷笑着呵呵了两声。
　　校车到了云中市内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下来。
　　从医科大老校区的保安室里拖着行李箱出来，看到秦晓彤还站在校门口等自己，岑彧欣加快脚步走过去。
　　“老师，那——”
　　那什么？
　　岑彧欣忽然语塞。
　　那就此别过？还是那慢走不送？
　　“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可以先来我家里住。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
　　秦晓彤及时出声，终结了这场尴尬。
　　“没有。”
　　没有一点犹豫，撒谎的话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秦晓彤笑了笑，“那走吧。”
　　路灯下，两个人，一个行李箱，被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第3章 
　　“进来吧。”秦晓彤打开门，换上拖鞋。
　　岑彧欣跟着进来，顺手关上门，抬头打量着整个房子。
　　两室一厅的房子，进门是客厅，正对门口的是两间卧室，左手边有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我先去换个衣服，你稍等一下。”秦晓彤说道。
　　岑彧欣乖巧地点点头，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客厅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没有电视，除了茶几，沙发，一个用餐的小桌子和进门后手边的几个柜子外，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
　　茶几上摆着一瓶玫瑰花茶，旁边是尚有半杯水的玻璃杯，另一边摞着几本书。
　　沙发的一处地方已经可见明显的凹痕，靠枕随意地叠在一起，茶几上隐约有灰尘和水渍的痕迹。
　　一种不同于酒店的，陌生的，温暖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包裹了自己。
　　就像是你走进了某个人的生活，你看沙发就知道她经常坐在哪个位置，你看摆着的书就知道她最近在读什么，看水杯旁边的花茶就知道她不喜欢喝白开水。
　　好像疲惫多年的旅人终于归家，心被温柔地击中，一些她不能辨别的情绪像是要涌出来。
　　近乡情怯。
　　想起手机里已经支付的酒店订单，岑彧欣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情不自禁撒的小谎。
　　现在说要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秦晓彤进了卧室，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开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最近正忙着准备外语系的青年教师授课比赛，再加上课程安排紧张，也没想到会有客人，卧室里还乱七八糟，最近正在看的书和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床上。
　　还好客厅平常就不怎么用。
　　换上家居服，秦晓彤快速地整理好卧室。
　　出来后看到岑彧欣和之前一样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秦晓彤有些赧然。
　　“彧欣，你住这个房间吧。”
　　把岑彧欣带到次卧，秦晓彤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给卧室通风。
　　跟着进了卧室，看着前面换了拖鞋后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秦晓彤，岑彧欣忍不住抬了抬嘴角。
　　“平时很少来客人，可能小了一些。”秦晓彤环顾了一圈说道。
　　岑彧欣这才打量了一下房间。
　　不到十平的卧室，除了单人床和贴墙的衣柜，基本只剩下门口的空间。
　　“没关系，老师愿意收留我，就已经很好了。”语气里带了点故作的可怜，岑彧欣微微欠身，靠近秦晓彤说道。
　　温热的气息随着对方的说话声喷洒在耳边，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瞬间蹿遍了全身，秦晓彤汗毛直立，下意识地向旁边撤了一步。
　　“没事没事，反正平时我也是一个人住。”
　　注意到对方似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岑彧欣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老师，那我也换件衣服。”
　　“好。”
　　秦晓彤出来带上门，想起刚才的暧昧，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看对方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怕是无意为之，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唉，秦晓彤心里暗暗叹口气。
　　深柜不易啊。
　　认命地拿了块抹布，又开始整理客厅。
　　秦晓彤关上门出去后，岑彧欣看着面前的行李箱陷入了沉默。
　　想起靠近时对方后撤的那一小步，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吗。
　　慢慢来吧。
　　把盘着的头发散开，换上长袖T恤和牛仔裤，岑彧欣走出房间。
　　看到秦晓彤正在厨房清洗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岑彧欣自然地问道：“老师，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要不我们出去吃点？”
　　“不用了吧，出去吃太麻烦——您平时晚上都吃什么？”
　　“我平时晚上……吃得比较随便。”
　　“哦，我也吃得很随便的。”
　　岑彧欣自如地打开冰箱，看到一小根油菜，半包吐司片，几包牛奶，还有冰箱的侧边放着一排鸡蛋。
　　想了想，问道：“老师家里有面条吗？”
　　“……有之前超市买的挂面。”
　　拿出仅剩的一根油菜和两个鸡蛋，岑彧欣关上冰箱。
　　“那就煮面条吃吧。”
　　秦晓彤坐在客厅，看着在岑彧欣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出来，心情复杂。
　　这几天要忙的事情太多，精神疲惫，回到家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着休息，再加上有全天课的时候中午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所以冰箱里的存货已经有好几天都是只出不进。
　　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岑彧欣就已经打开冰箱，那个瞬间秦晓彤直想捂脸。
　　不过好在——看着端上来的两碗面条，金黄的煎蛋和青色油菜铺在汤里若隐若现的面条上——结果似乎还不错。
　　“您尝尝，味道可能比较淡，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岑彧欣洗过手，也在桌子边上坐下。端起碗，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站起身，回到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
　　“老师家里有杯子吗？”
　　“厨房的柜子上面有玻璃杯。”秦晓彤起身欲要去拿。
　　岑彧欣伸手止住了秦晓彤起身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去拿，您先吃。”
　　“这是之前在德国从法兰克福乡下的一个私人酒庄买的，他们每年年初的时候会产一批冰酒，拿两千瓶出来卖。
　　我每年都会买一些。这个酒的甜度比较高，是适合女生喝的酒，这次回来特意带了一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透明的金色液体贴着杯壁流入玻璃杯中，一股浓烈的带着酒味的果香弥漫开来。
　　“彧欣，你这次回国要待多久？”秦晓彤问道。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参与和学校附属医院的一个合作项目，只是停留几周，不会很久。”
　　“结束以后立刻就要离开吗？”
　　岑彧欣看着秦晓彤，顿了顿，“是。”
　　“面条怎么样？您还吃得惯吗？”
　　“很好吃啊，”秦晓彤笑笑，“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你吃那么一点，够吗？”
　　“够了，”岑彧欣点点头，“我吃东西吃得不多。”
　　“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看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岑彧欣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有一点，不过——都过去了。”
　　抬起头，餐桌对面，秦晓彤的表情里是真切的关怀。
　　没关系，都过去了。岑彧欣在心里默念道。
　　吃过晚餐，两人一同把餐具整理好，端到厨房，放进水池里。
　　“我帮您洗吧。”
　　没有给秦晓彤拒绝的机会，岑彧欣挤好洗洁精，打开水龙头。
　　自来水带着北方秋天的冰冷从金属管道中喷涌而出，落在陶瓷餐具上，裹挟着泡沫越过手掌和百洁布的阻隔流入水池，然后打着旋流入下水道中。
　　秦晓彤站在岑彧欣的右手边，把洗好的餐具用自来水再冲过，然后摆在控水的架子上。
　　“彧欣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岑彧欣想了想，“明天上午要提前去医院和这次要合作地科室负责人接触一下，下午德国的团队三点多到云中的航班，我应该会和医院这边一起去接他们。”
　　“明天就要开始忙了吗？”
　　“嗯，差不多。您呢？”
　　“我明天上午在新校区有课，下午没什么事。”
　　“明天不是周日吗？您怎么还上课？”
　　“之前其他老师有事想要把课调到周三，和我的课有时间冲突，所以我就改到周日了。”
　　岑彧欣听完忽然笑了起来，秦晓彤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岑彧欣笑着说：“您大概不记得了。我们大一第一个学期快要期末的时候，有一天下午要上英语课，早上您和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打电话说家里的水管裂了，有工人要上门来修，但是家里没有别人在，今天没法上课了——那一次，我们后来也是把课调到周日了。”
　　秦晓彤听完也笑了笑。
　　“所以老师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岑彧欣顺着话题问道。
　　“嗯，是啊。”秦晓彤没有多想，点点头。
　　听到肯定的回答，心里的欣喜怎么也遏制不住，就像初春刚刚露头的小草，冒出嫩绿的尖芽，挠得心里痒痒的。
　　洗完了餐具，秦晓彤擦擦手，关怀地说：“你今天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想洗澡的话卫生间有淋浴。”
　　“好。”岑彧欣点点头。
　　确实累了。
　　从曼海姆一路飞回来，加上中间的转机时间和时差，至少24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撑着一口气到现在，似乎要到极限了。
　　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一个淋浴，浑身的疲惫再也收敛不住，岑彧欣从行李箱拿出睡衣，准备换上。
　　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秦晓彤闭着眼睛躺在卧室的床上。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此刻，整个人感觉像是漂浮着，彷佛灵魂脱离了身体。
　　思绪放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岑彧欣的样子。
　　头发短短的，比现在要稍胖一些，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第一排。
　　现在实在是太瘦了。
　　岑彧欣之前说起以前因为水管裂了而调课的事情，秦晓彤的确不记得那件事了。
　　老房子的水管一到冬天就很容易冻裂，这些年一个人生活，类似这样的事情实在再稀松不过。
　　那时候岑彧欣又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呢？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只是单纯地因为英语很好所以才对这个学生印象很深的吗？
　　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忽然，之前那个带着暧昧气息的瞬间又浮现在心头，连带着那一刻身体电流的酥麻感也重新出现，身体里的一些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抓过被角蒙在脸上，秦晓彤默默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过了十几分钟，浴室的水声逐渐停下，听到外面脚步声往另外一个卧室里去，秦晓彤忽然想起次卧的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罩。
　　之前没料到家里有客人，还没有拿出来。
　　勉强支撑起有些晕晕乎乎的身体，秦晓彤扶着墙，一步一晃的向次卧走去。
　　“彧——”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尚未出口的音节就被眼前的画面卡在喉咙里。
　　背对卧室门口，岑彧欣刚刚脱下衬衫，披散的长发被撩到一侧的身前，挺拔的脊背完全地暴露出来，两侧的蝴蝶骨线条分明，姣好的腰线一览无余。
　　秦晓彤猛地转过身来，朦胧的醉意一下子被冲散，一时间躲在门外，进退不能。
　　听到里面的人合上行李箱，秦晓彤才又走进去。
　　岑彧欣抬起头，看到秦晓彤进来，微笑着说道：“老师。”
　　看到对方毫无防备的微笑，秦晓彤感到双颊有些发烫。
　　打开衣柜，找出叠好的被单。“这个是一套干净的床单和被罩，你要是没带的话可以用这个。”
　　岑彧欣道了声谢，接过来放在床上。
　　“那你早点休息。”秦晓彤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
　　听到岑彧欣叫自己，秦晓彤转过身，正对上了岑彧欣清亮的眼神。
　　被安静而专注的目光注视着，秦晓彤心里一紧，忽然变得慌乱，全身血液“嗡”的一声涌向大脑，几乎要遵循逃避的本能。
　　“老师，晚安。”
　　停顿了几秒，岑彧欣轻轻开口。
　　“……晚安，早点休息”
　　回到卧室，秦晓彤瘫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许久，一声叹气隔着枕头传出。


第4章 
　　早上五点整。
　　“嗡，嗡，嗡。”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先是亮起，继而开始振动。
　　伸手关掉闹钟，岑彧欣闭着眼假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昨晚记忆中的样子，岑彧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想。
　　这一次，原来不是做梦啊。
　　掀开被子，翻身起床。洗脸刷牙之后，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看看时间还早，拿出手机打开邮箱，看到有一封来自FrankfortRegionCenter的新邮件。
　　是法兰克福神经外科中心的工作邀请。
　　打开扫了一眼内容，退出，又重新标为未读。
　　当年出国留学只是一时起意，上学这么多年，自己一心想着要回来，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国外。
　　想起昨天讲座后和国际处老师聊天时，对方话语中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要趁这次回来抓住机会把留校的事情敲定，为以后工作提前铺好路。
　　只是——岑彧欣转头看向秦晓彤关着门的房间。
　　到底该不该留下来呢？
　　你曾经说希望我们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那现在呢？
　　现在我成为你期望的那种人了吗？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回忆，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岑彧欣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平底锅里，鸡蛋呲呲作响，感觉到蛋液已经定型，岑彧欣把吐司翻了个面，继续煎着。
　　从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梦里忽然醒来，秦晓彤看了眼手机，发现才早上五点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入睡的，还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今天这么早醒来，却意外地觉得精神很好。
　　清醒之后忽然想起家里今天还有客人，秦晓彤坐起身，准备下楼去买早饭。
　　打开房门看到岑彧欣在厨房时，秦晓彤愣了愣。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天休息得好吗？”
　　岑彧欣转头看着刚起床的秦晓彤，笑着说：“您醒啦，我昨天休息得不错。”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天晚上睡觉前忘记关闹钟了。”
　　看到锅里得吐司已经煎的金黄，岑彧欣关掉火，把煎好的吐司盛到盘子里。
　　又拿了一袋牛奶，剪开口，倒进玻璃杯。
　　“老师去洗漱吧，早饭已经好了。”
　　忽然被反主为客，秦晓彤有些反应不过来，答应了一声向洗手间走去。
　　“其实用椒盐我觉得味道会好一些，不过早上没找到。”
　　岑彧欣坐在秦晓彤对面，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啜饮。
　　平常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起床，早饭都是上课前去学校的食堂顺便解决，冰箱里的吐司都是饿了就拿一片吃，早饭连在不上课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精致地准备过。
　　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鸡蛋边缘煎得焦黄，加了食盐，一口下去，淡淡的咸味和吐司的甜味混在一起。
　　就着旁边的热牛奶，把食物顺下去，秦晓彤忍不住笑道：“我这是免费雇了一个大厨啊。”
　　岑彧欣笑了笑说：“平时习惯了做早饭，今天醒来没事做，就发挥了一下。”
　　“你不吃吗？”秦晓彤好奇地问。
　　“现在不太有胃口，一会儿再说。”
　　吃过早饭，化好妆，给岑彧欣拿了另外一把家门备用钥匙，整理好上课要用的东西，秦晓彤出了家门。
　　目送着秦晓彤下楼，岑彧欣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好困。
　　看看时间，六点十分。
　　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头痛。
　　每次休息不足的时候都会这样。
　　上午约好的时间是九点，现在还早得很，干脆再休息一会儿好了。
　　定好七点半的闹钟，岑彧欣又回到卧室里躺下。
　　新换的床单和枕套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好像回到了自己在德国蜗居的小屋。
　　伴着这样的熟悉感，岑彧欣沉沉睡去。
　　出了居民楼，想起今天的早饭，秦晓彤一边走一边感慨，都是鸡蛋和面包，果然别人做的就是比自己做的好吃。
　　快要走出小区的时候，一摸背包，才发现手机落在家里没有带。
　　看看时间还早，秦晓彤当即折返。
　　回到卧室里找到手机后准备离开，路过侧卧看到岑彧欣躺在床上。
　　既然回来了，就打个招呼再走吧。
　　探身进去，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躺在床上，岑彧欣已然安稳地睡着。
　　秦晓彤愣了愣，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看来真的是累了啊。
　　“韩主任好，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岑彧欣。”岑彧欣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伸出手。
　　韩彦青是云中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外科新上任的科室主任，头发精心打理成三七分，身材魁梧，比穿着高跟鞋的岑彧欣还要高半头。
　　“岑医生好！”韩彦青握了握手，“岑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韩主任过奖了。”
　　“其他人是今天下午到？”
　　“对，下午三点十五的航班。”
　　“好，我一会儿联系几个药代，安排一下接待的事情。后续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和他们直接联系。”
　　岑彧欣点点头，“麻烦韩主任了。”
　　“我看了你之前发给我的名单，这次过来的是ProfessorNissen？”
　　“对。Nissen教授之前是西海岸医疗集团地神经外科主任，这次法兰克福中心派他过来也有医院之间交流的意思在内。最主要负责的还是VolkerSeifert医生。”
　　岑彧欣从打开iPad，调出名单，递给韩彦青。
　　“他是我的学长，曾经在INI进修的时候和Bertalanffy教授合作过几台比较复杂的颅底手术，当时还一起发了文章，被柳叶刀神经学子刊收录。感兴趣的话您可以和他多接触一下。”
　　“好。”
　　岑彧欣正要再说些什么，桌子上韩彦青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是我……对……好的。”挂掉电话，韩彦青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一个急会诊。”
　　“好，那您先忙。”岑彧欣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韩彦青礼貌的送岑彧欣出了办公室，说道：“晚上岑医生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聚一下。”
　　提着两大袋的食物进了门，换好鞋，把在超市采购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岑彧欣拿出笔记本电脑，试图工作。
　　在盯着桌面看了十分钟却无所作为之后，终于还是妥协地合上电脑，放到一边。
　　实在很难静下心啊。
　　岑彧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花瓣形状的灯罩。
　　念念不忘了七年，这七年里每一个难熬的时刻都是想着一定要回来见她才坚持下去，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却无时无刻不想逃开。
　　比如此刻，比如现在。
　　难道自己是回避依恋型人格？还是说——就只是懦弱而已？
　　盯着天花板，焦躁的情绪无法平复。
　　手机叮咚一声，提示微信有新消息。
　　打开一看，微信名是“仰止”的人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定了没有？
　　岑彧欣忍不住笑了笑，心情忽然变得好起来，刚要回复，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看到秦晓彤提着买好的菜进门，岑彧欣哑然失笑。
　　“老师，我今天上午去了趟超市。”
　　笑着接过秦晓彤手里的袋子，看到对方的不明所以在打开冰箱门后转为震惊，心里忍不住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怎么买了这么多？”
　　“平时习惯一次到位了，总觉得这样方便一些。”
　　“对了老师，”岑彧欣打开橱柜，展示道：“我还买了很多调料，以后就没有我们做不了的料理了。”
　　“老师上午过得怎么样？”在小圆桌旁边坐下，一边吃饭，岑彧欣一边问道。
　　“就是一直讲课啊，没有什么特殊的。你呢？”
　　“我上午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单纯的见了下面，然后去逛了超市。”
　　“买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您不会要给我钱吧？”岑彧欣停了筷子，挑挑眉，“换成欧元也没多少，而且比住酒店要便宜多了。”
　　秦晓彤笑笑，“我这里你要是想住可以一直住，不用给钱。”
　　“是吗？以后也能住吗？”
　　“能啊，只要你愿意住就好。”
　　“愿意啊，那我就住一辈子吧。”
　　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岑彧欣在说完的瞬间意识到了话里的暧昧，开始后悔。
　　会让她讨厌的吧，说这种话。
　　“那我就住一辈子吧。”
　　秦晓彤心里一颤。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自己实在很难不联想到其他含义。
　　顿了顿，平复了起伏的心情，用开玩笑的语气答道：“可以啊，只要交房租，住多久都可以。”
　　杂七杂八的慢慢聊着，吃过午饭，两人一同整理好餐具。
　　没多久，岑彧欣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出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秦晓彤起身去厨房想要倒杯水喝，然后为后天的教学能力比赛做准备。
　　走进厨房之后，还是忍不住打开冰箱。
　　看着前一天还空荡荡的冰箱现在塞得满满当当，秦晓彤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优秀，还这么体贴，怎么能让人不生出好感来呢？
　　只是——从自己的经验来看，很多事情，更多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误会。
　　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吧，免得最后伤人伤己。
　　对方——大概只是当自己是喜欢的老师吧。
　　秦晓彤叹了口气，关上冰箱，倒了杯水，回到卧室，继续工作。
　　收到岑彧欣不回来吃饭的消息，秦晓彤晚上简单地做了点东西吃。
　　整理好餐桌后，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听到门外似有声响。
　　打开门，看到是岑彧欣在门外。
　　“不好意思啊老师，回来得有点晚了。”岑彧欣微笑着，脸颊绯红。
　　“不晚，快进来吧——你喝酒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岑彧欣进门时一个趔趄，秦晓彤赶快伸手扶住。
　　“嗯，大家一直在敬酒，不喝不行。”岑彧欣扶着墙换好鞋，任由秦晓彤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我给你倒杯水吧。”
　　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出来，岑彧欣伸手接过。
　　“谢谢老师。”
　　捧着水杯喝了几口，岑彧欣抬起头，看着秦晓彤，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秦晓彤看着她这副傻傻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怎么了？一直笑？”
　　“没什么，”岑彧欣摇摇头，“就是觉得老师可真好看。”
　　“我都快四十了。”
　　“那也好看啊，和以前一样好看。”
　　看着岑彧欣亮晶晶的眼神，秦晓彤心忽然颤了颤。
　　“晚上喝了多少啊？”
　　“不知道，开始还记得，后来就忘了。”岑彧欣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答道。
　　秦晓彤看着这样的岑彧欣，有些无从下手。
　　“我扶你去休息吧。”
　　岑彧欣点点头，放下水杯，顺从地起身。
　　感觉到对方走路时重心摇摇晃晃，秦晓彤不由得抓紧。
　　到了卧室，扶着岑彧欣在床上坐下。
　　“你先换衣服吧，有什么需要的叫我，我就在隔壁。”秦晓彤说完，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无意间看到的情景，脸开始有些发烫。
　　“老师。”岑彧欣揉了揉额头，睁开眼睛，看向秦晓彤。
　　“怎么了？”秦晓彤问道。
　　“老师——”岑彧欣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您。”
　　这一刻，面前的身影彷佛和多年前的那个孩子交叠在一起。
　　过去的某个片段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秦晓彤忽然想起曾经也是这样，对方坐在讲台下，用安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知道了，快睡吧。”秦晓彤轻声说，伸出的手停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岑彧欣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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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下1-4章，尤其第1章 和另外一章，写得太烂了当时，不忍直视


第5章 
　　五点钟，手机闹钟照常响起。岑彧欣朦胧中伸手探到手机，抓到面前。
　　关掉闹钟，揉揉干涩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昨天喝了太多酒，现在喉咙里干涩得要命，发一个音节都觉得困难。
　　强撑着倦怠起床，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等到秦晓彤起床的时候，岑彧欣已经用白吐司和生菜火腿做好了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打包进午餐袋里。
　　“彧欣，我今天来不及吃早饭了，今天和同事约好了坐她的车，要提前过去。你吃吧，我先走了。”秦晓彤一边风风火火地准备东西，一边和岑彧欣说道。
　　秦晓彤收拾完毕，要出门的时候，岑彧欣把准备好的午餐袋递到秦晓彤手里。
　　“您没吃早饭，把这个带着吧。里面有三明治和零食，您上午饿了吃。”
　　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秦晓彤说了声谢谢后接过，然后匆忙离开。
　　随便吃了点东西，岑彧欣带好电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去往项目团队所在的酒店。
　　“Theapplicationofintraoperativeneurophysiologicalmonitoring,inotherwords,IONM,isgraduallygainingmoreandmoreclinicalimportanceinGermanclinicalpractice.”
　　“因此，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也即IONM，现如今在德国的临床应用中越来越受到重视。”
　　“TheuseofIONMallowsthelocalizationofneuralstructuresandtocontrolfunctioningoftheperipheralandcentralnervoussystemsinanesthetizedpatients,therefore,enablessurgeonstoidentifyandtoprotectneuralstructuresandcerebralareas.”
　　“在麻醉病人中，IONM可以定位具体的神经结构，控制周围和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使得外科医生能够识别和保护神经和大脑。”
　　岑彧欣站在医院小会议厅的讲台一侧，逐字逐句地翻译讲者的内容。
　　“最后，我们也希望两院能够基于神经监测的项目在未来展开更多合作。”
　　翻译完最后一句，会议厅里掌声响起，岑彧欣在第一排边上的空位坐下，韩彦青走上讲台。
　　“非常感谢Nissen教授刚才的精彩分享，给我们讲解了一下现在神经外科电生理监测的应用情况，下面是由我们科室的年轻医师骨干做的病例汇报，大家掌声欢迎！”
　　岑彧欣翻看着后面的日程，上午是两个半小时的讲座分享，然后是参观科室和实验室，下午安排了一台听神经瘤手术，整个团队都要上台配合术者做演示。
　　漫不经心地听着台上的发言，一个片段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您。”
　　猛地一个激灵，昨天的晚上的事情忽然浮现出来。
　　连日早起的疲倦顿时消散了大半，盯着投影的屏幕，岑彧欣紧张地坐直。
　　老师她——没有怀疑我吧？
　　打开门，走进教师休息室，秦晓彤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疲惫。
　　想起早上出门前岑彧欣递给自己的袋子，犹豫了一下，打开柜子拿出来。
　　里面是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一排巧克力，还有一盒酸奶，和几小包锅巴之类的零食。
　　另外一个老师推门进来，感叹道：“哎呀，好累啊，今天又是一天课。”
　　秦晓彤点点头示意：“许老师。”
　　看到秦晓彤怀里的牛皮纸袋，对方好奇地凑过来：“欸？这是什么啊？带的吃的吗？准备得很丰盛啊。”
　　秦晓彤笑了笑，说：“就是一点零食。”
　　“你早上还有空闲准备这个？”
　　“不是，是——一个学生准备的。”
　　“学生准备的？”听到秦晓彤的回答，对方提高了音量，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知道自己的说法引起了误会，秦晓彤慌忙解释：“是以前的一个学生，最近回国交流，这几天在我家里住。”
　　“哦，我就说嘛——你这里有些什么？我早上也没吃饭，上了一节课感觉有点饿得坚持不住了。”
　　“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秦晓彤把袋子递过去。
　　对方翻了翻拿了一袋零食和一块三明治，就着杯子里的热水吃得津津有味。
　　“欸，这三明治挺好吃啊，怎么做的？”
　　秦晓彤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你这学生可以啊，又是回国交流又是准备饭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秦晓彤笑笑，“就是之前学校风传的那个海归老师，以前在这儿上学的时候我教过两年，后来好像没读完就出国了。”
　　“出国了啊，那挺优秀的啊。你看人家这会吃的就是不一样啊，同样都是面包，这么处理一下立刻感觉有档次了，看着就觉得有食欲。”
　　秦晓彤也拿了一块小小的三明治，打开保鲜膜，尝了一口。
　　鸡蛋、生菜和火腿的口感在不同的层次展开，不知道加了什么酱，有一种鲜咸的味道。
　　“对了，你明天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许老师问道。
　　秦晓彤喝了一口热水，咽下食物后回答道：“基本差不多了，就是有些资料不太好找，晚上回去还得改一下。”
　　“你准备讲哪一课？”
　　“毛姆的那篇短篇。”
　　“啊，你要讲这个啊。那篇课文挺有意思的。”
　　吃完了零食，扔掉包装袋，许老师洗了洗手，打开门，回头说道：“谢谢秦老师请客，那我先走啦，一会儿又快要上课了。”
　　“嗯。”秦晓彤点点头，看着对方出了休息室。
　　看看时间，下节课快要开始。
　　秦晓彤打开柜子，把剩下的零食连同袋子一起放进去。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想起先前许老师的评价，秦晓彤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像还真的是呢。


第6章 
　　下课之后，秦晓彤回到家里。
　　打开灯，看到岑彧欣斜靠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睡着了吗？
　　换好鞋，轻轻地在岑彧欣旁边坐下。
　　原本是想要叫对方醒来到卧室里去休息，却在靠近的一刻莫名地止了声。
　　岑彧欣还穿着白天工作的正装，头发松散地盘起，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自动熄屏。
　　秦晓彤不由得想起第一天傍晚在校车上的初见，那天夕照的光线下，自己抬起头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一幅容貌。
　　比之于那时居高而下的冷淡气场，面前安然沉睡的年轻女子少了些疏离，多了些孩童般的稚嫩。
　　从对方住进来开始，就一直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进退有据，连带着自己心里也放不下架子，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为好，一直以来心底隐隐地有一种紧张感时刻紧绷着。
　　而在此刻，那些挥之不去地感觉似乎被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一种莫名的温暖漫了出来。
　　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笑容，秦晓彤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岑彧欣，站起身去卧室换好衣服，进厨房里准备晚餐。
　　朦胧中听到锅碗瓢盆的声音，岑彧欣慢慢醒来。
　　眼睛被刺目的光线晃了一下又闭上，再睁开的时候，看到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秦晓彤，岑彧欣立刻起身。
　　“彧欣，你醒啦。”秦晓彤转头看到岑彧欣醒来，温柔地说：“你今天累了吧，稍等一会儿，晚饭就快好了。”
　　岑彧欣走进厨房里，试图帮忙。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半个多小时。回来之后看你睡得正香，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就没有叫你。”
　　在沙发上一个姿势睡得久了，岑彧欣觉得脖子有些酸痛。
　　晚饭很快做好，坐下来之后，秦晓彤问道：“今天很忙吗？”
　　“上午就是不停地参加讲座，下午有一台手术，连续站了三个小时，确实有点累。”
　　虽然通过在德国的很多年已经走了出来，但是当年留下的后遗症却如附骨之疽一般纠缠到现在。
　　稍微做些耗费体力的活动都觉得有些疲惫。
　　“对了彧欣，谢谢你今天准备的东西，三明治很好吃。”
　　岑彧欣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说完又补充道：“您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每天给您准备一份，这样早上您也可以晚起一会儿。”
　　“不用了，那也太辛苦你了——你早上也不用起得那么早，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的，我早饭在学校食堂吃就可以。”
　　“没事。”岑彧欣摇摇头，“我习惯这个作息了，您不用担心我。”
　　“老师明天还是照常上课吗？”
　　“明天上午上课，下午外语系有教学能力比赛。”
　　“教学比赛？”岑彧欣来了兴趣，“要比什么内容？”
　　“就是单纯比讲课而已。”
　　“那老师准备讲哪一篇？”
　　“我准备的是毛姆的那篇《午餐》。”
　　“啊，这篇课文啊！我记得——Oh,Inevereatanythingforluncheon.”
　　看着岑彧欣用做作的口吻和动作模仿文章里的女主角，秦晓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现在还记得这篇课文啊。”
　　岑彧欣眉眼间带了些飞扬的神采。
　　“您当时讲得太精彩了，我学过以后印象特别深刻。”
　　“老师，您一会儿要排练的话，我帮您扮演听众好不好？”岑彧欣恳求地看着秦晓彤，语气里带了可怜的意味。
　　第一次见到这么眉飞色舞的岑彧欣，秦晓彤笑着答应下来：“好啊。”
　　“看到这里，似乎毛姆通篇都在描写自己是如何被这位所谓的忠实女读者虚伪地骗钱吃东西的时候，在文章结尾，作者笔锋一转，写到当二十年后再次见到这位女士时，对方体重已经达到三百磅。”
　　“毛姆在这篇小说中塑造了一个好面子的青年作家和一个虚伪贪婪的女性形象，这篇文章用词简单，却能够成为脍炙人口的经典，与我们之前所讲到的多种修辞的应用不无关系。”
　　“那么这篇文章我们就分析到这里，谢谢。”
　　岑彧欣立刻配合地鼓起掌，秦晓彤笑着在她旁边坐下。
　　“听起来感觉怎么样，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老师讲得很好。”岑彧欣说道。
　　“不过您演示文稿的有些部分是不是加一点动画效果会更好？”
　　“是吗？”秦晓彤凑过来看着岑彧欣演示。
　　“比如说这里——还有讲稿的有些地方，我觉得还可以再精简一下，我刚才听的时候做了笔记。”
　　岑彧欣打开文档，对照着讲稿和笔记开始一点一点分析，秦晓彤在一旁专心地听着。
　　时钟的秒针咔哒，咔哒，一圈又一圈地悄悄走过。
　　“这样改您觉得怎么样？”
　　“这样确实好了很多。”
　　秦晓彤突发奇想地感叹道：“彧欣，我觉得你以后回来当老师也挺不错的。”
　　岑彧欣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是吗。”
　　“是啊，我觉得你很适合当老师，讲东西不紧不慢的，很有条理。”
　　想起国际处老师之前的暗示，和邮箱里还没有回复的邮件，岑彧欣有些意动。
　　“嗯。”
　　忍不住这样答应道。
　　“没想到你对英语文学也很有了解啊。”
　　岑彧欣答道，“国外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在这方面很有造诣，听得多了也就了解了。”
　　说完又补充道，“老师也很厉害啊，我知道您有一篇关于写长法和英语教学的论文。”
　　“你看过那篇文章？”秦晓彤诧异地问。
　　岑彧欣点点头，有点后悔急于表现，给把自己暴露了。
　　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在百度上用学校名和秦晓彤的名字作关键字搜索，搜到了那篇文章。
　　在国外的很多年，没有理由和秦晓彤联系又消息全无的那些年，那是自己和对方唯一的联系。
　　可千万别问我是怎么看到的啊。岑彧欣心里默默地想。
　　余光看到电脑上的讲课文稿，岑彧欣顺势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有一次查毛姆的生平，才发现他居然和我一样，是医学毕业的，而且还喜欢同性。”
　　完了。
　　慌不择路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岑彧欣脑海里唯一充斥的就是这两个字。
　　在岑彧欣说出“喜欢同性”瞬间，秦晓彤立刻有一种条件反射的紧张感。
　　应该……不是在试探我吧？秦晓彤想。
　　看着对方神色自若，认真地看着电脑上的讲稿，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秦晓彤克制住慌乱。
　　“谢谢你帮忙啊。”秦晓彤道谢。
　　“没什么的，我也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有机会听到您讲课，挺怀念的。”岑彧欣关上电脑，站起身。
　　“那你早点去休息，你今天辛苦了，刚才还陪我坚持了那么久。”
　　“嗯。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卧室，关上门，秦晓彤长舒一口气，放下电脑，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着有点发酸的双眼。
　　大学的时候读了毛姆的《面纱》喜欢上了这个作家，和岑彧欣同样去百度了这个作家的生平。
　　毛姆是同性恋的事情她从那时就知道，不仅如此，在后来读了毛姆的传记之后，她还知道毛姆之所以和不爱的妻子结婚，就是因为被对方发现了同性恋的倾向，当作勒索条件从而结了婚。
　　那时候读到这个片段，刚刚在大学工作的秦晓彤，对身处维多利亚时代的毛姆感同身受。
　　当年毕业后选择体制内的工作时就做好了隐藏一生的准备。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过换一种活法，和大多数普通人找一个有好感的人，试着相处，然后结婚，然后相互妥协着过完一生。
　　可是真正去尝试的时候，心里的抵抗意愿之强烈简直超乎自己的想象和预料。
　　到后来工作久了，父母也放弃了催婚，自己也再提不起什么兴趣。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吃喝喝，水管坏了的时候一个人想办法联系工人来修，慢慢觉得似乎生活这样也过得去。
　　到了现在的年纪，已经对很多东西都不再像年轻的时候还抱有那么大的期望了。
　　睁开眼睛看到电脑上的讲稿，想起隔壁的岑彧欣。
　　可是彧欣不一样吧。
　　年轻有成，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前途是可以想见的光明和宏远。当年选择出国留学恐怕也是为了将来能发展得更好。
　　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关上电脑。
　　有什么好比较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何况自己也过得不差。想不到自己一个已经工作这么多年的人，也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自嘲地笑笑，秦晓彤躺进被子里。
　　也许是由于之前精神太集中的缘故，秦晓彤没有丝毫睡意。
　　胡乱地想着明天比赛的事情和刚才改过的讲稿，莫名地，秦晓彤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面纱》时被打动的那段话
　　“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的。
　　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呼呼地往灵魂里灌着寒风，我们急切地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满它。
　　就算你是太阳一样完美的正圆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许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你填不了。”
　　“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的。”
　　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秦晓彤的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7章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密集的咔嚓声，相机的闪光灯不断亮起。
　　岑彧欣站在队伍的边上，微笑着充当领导们拍照的背景板。
　　就在刚才签署了协议之后，两个医院的合作就此敲定。
　　除了Nissen教授稍后就要离开，团队里剩下的人都要再留下来一周，辅助云中的医院建立起完整的电生理监测团队。
　　等到照片拍好之后，岑彧欣跟着团队一路把教授送到医院外，直到看着对方上了安排好的接送车，人群这才散开。
　　“彧欣。”一个圆胖的白大褂朝岑彧欣走过来。
　　看向来人，岑彧欣笑着喊了声“师父”，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
　　岑彧欣在德国的第五年时，去INI参加学习时认识了正在德国访学的杨曦一家人。
　　知道岑彧欣原来也在的医科大读过书后，杨曦当时就说以后岑彧欣回国可以读自己的研究生。
　　然后就被师母调侃说连硕导都还没当上的人也敢开这种白条。
　　在德国一年的相处中，对方给自己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就连这一次的电生理项目也是杨曦先和德国方面的专家联系引进，岑彧欣才得以借机回国的。
　　虽然无师生的情分，但是这声“师父”，岑彧欣叫的是真心实意。
　　对方点点头示意，露出笑容。“之前一直在外面开会，今天刚赶回来，你和德国的团队一起回来的？”
　　“对，确实是一起回来的。”
　　“现在在德国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师母怎么样？”
　　“她挺好的，和以前一样，做的饭也和以前一样。”杨曦边走边说。
　　岑彧欣忍着笑没有接茬。
　　当初在德国的时候，就听杨曦明里暗里地吐槽师母郝嘉莹的厨艺，说自己宁可天天在外面吃猪肘子和土豆泥。
　　岑彧欣最初还觉得这种吐槽大概是夫妻之间相互调侃的相处方式，直到有一次被邀请到杨曦一家的住处做客，尝了尝师母的手艺，才知道世界上原来真的有比猪肘子配土豆泥还要让人觉得一言难尽的菜。
　　“你是不是快毕业了？要不要毕业以后来我手下干活儿啊？”杨曦看着岑彧欣打趣道。
　　岑彧欣笑得开怀：“师父要是请我，那月薪三千我也干啊！”
　　“三千？三千太高了，那还是不要了。”对方大笑着说，“一年没见都会开玩笑了！”
　　说话的同时又看了看手里消息响个不停的手机，“我科里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对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
　　“没有。”
　　“没事儿的话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师母在，晚上让她下厨。”
　　“行。”岑彧欣憋着笑点点头。
　　”好，地址要是不知道的话问你师母，让她给你发个定位。“对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走出了好远。
　　”知道啦师父。”看着杨曦矮胖的身影愈行愈远，岑彧欣笑着大声回答。
　　对方没有回头，只远远地招了招手。
　　上午的工作结束，接手负责项目的Volker医生说因为需要梳理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通知大家下午不需要到医院里来。
　　岑彧欣一边在食堂排队打饭，一边想着下午该怎么安排。
　　忽然想到微信里前天收到后还没回复的消息，打开“仰止”的对话框，发消息问道：“已经回来了。下午有没有空？有的话聚一下？”
　　对方回复得很快：“OK，你在哪里？”
　　岑彧欣发了一个位置过去。
　　“那三点在王府井附近的星巴克怎么样？”
　　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后，岑彧欣关掉手机，开始吃饭。
　　吃过午饭后去了地图上搜索到的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岑彧欣在礼盒区挑选着晚上做客要带的礼物。
　　忽然间看到超市里的人群似乎都在朝不远的某个地方聚集过去。
　　岑彧欣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多加理会。
　　过了一会儿，广播声在超市里响起：“超市一层食品区有人晕倒！如有医务人员请协助救治！如有医务人员在场请协助救治！如有医务人员在场请协助救治！”
　　广播声还在重复播报之前的求救，把手上的曲奇礼盒放回架子上，岑彧欣立刻朝刚才的方向快速走过去。
　　“让一下，让一下，麻烦让一下。”从层层叠叠看热闹的人群中奋力挤过，岑彧欣看到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超市员工正围着躺在地上的老头不知所措。
　　岑彧欣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到老人的脖子上，抬起手腕，开始计时。
　　“0001，0002，0003，0004，0005，0006，0007，0008，0009，0010——确认无动脉搏动——打120了吗？”
　　“已经打过了！刚发现他晕倒就打过了！”一旁慌乱的超市员工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答道。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掀开老人的眼皮检查了一下左眼，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右眼。
　　“把他放平！让人群散开！找人把你们超市卖的医疗用品拿过来，给他吸氧！”一边说话一边解开扣子，快速脱掉西服外套，摘掉腕表扔在一边。
　　几个超市员工立刻行动起来，把老人放平。
　　“谁的身上有剪刀？”
　　“我这儿有！”一个超市员工拿出剪刀递过来。
　　接过剪刀，从衣服的下摆开始把老人身上穿的毛衣和衬衫一直到领口全部剪开，扔开剪刀，暴露出胸膛，跪在一边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找到胸骨中下的位置，立刻开始按压。
　　“氧气来了！氧气来了！”去拿氧气面罩的超市员工飞奔着回来。
　　“给他带上！”顾不上抬头，岑彧欣一边专心按压一边吩咐道。
　　几个员工合作手忙脚乱地给老人带上面罩，连上一小罐家用的氧气瓶，看到面罩里随着按压的频率出现了呼吸的雾气，岑彧欣放下心来，专心计数。
　　“31，32，33，34，35……”
　　超市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岑彧欣却毫不知觉，额头渐渐开始冒汗。
　　五分钟之后，救护车的声音在超市外响起，早已等在门外的超市员工带着抬着担架的白衣急救人员冲进来，围观的人群自觉地散开一条道路。
　　几人合力把老人转移到担架上，岑彧欣跟着急救人员转运老人，说话语速飞快：“双侧瞳孔0.2cm，对光反射弱，发现后立刻行CPR自主呼吸及脉搏未恢复，结合年龄优先考虑脑干出血，入院后可以优先考虑完善急诊脑CT。”
　　一连串把情况交代完，病人也被转运到了救护车上，戴着蓝色口罩的急救人员冲她点点头，关上了救护车的门。
　　岑彧欣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救护车发动后驶离，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心肺复苏的时候膝盖一直跪在超市的地板上，刚才只顾着说明情况，现在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膝盖钻心地疼，双手因为一个姿势发力太久抖个不停，腕关节保持着背伸的位置不能稍动，两条胳膊都彷佛失去了感觉。
　　没有理会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岑彧欣回到刚才抢救的位置，向还在原地的超市员工问道：“您好，请问一下我刚才落在这里的东西呢？”
　　“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之前有人帮您收拾了，我去找一下她。”被问到的员工向岑彧欣解释后走开，过了一会儿，带着另外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女子回来。
　　年轻的女子递过一个纸袋。
　　“您的外套和包都在这里。”
　　接过袋子简单扫了一眼，看到东西都在，岑彧欣道谢后准备离开。
　　“抱歉，”黑色西服的女子开口：“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协助一下。”
　　岑彧欣皱了皱眉，还是配合地没有离开。
　　夹纸板上夹着一张白纸递到自己面前。
　　“因为超市有规定，所以还得麻烦您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扫了一眼年轻女子西服上在胸前别着的“经理”铭牌，岑彧欣面无表情地问道：“既然有规定，为什么拿白纸让我写？你们的表格呢？”
　　对方有些尴尬，“因为表格一时间不好找，我们也是怕耽误您时间。”
　　看着岑彧欣不为所动，对方更是客气，“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超市有这样的规定，希望您体谅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岑彧欣说道：“我现在写不了字，我说，你写吧。”
　　“188——”
　　挨个记下数字后又和岑彧欣确认了一次，对方又问道：“那您的住址呢？”
　　沉默了一下，岑彧欣回答道：“我不是你们本地人，在酒店住，你们留我电话就够了，有事通过电话能找到我。”说完就要离开。
　　年轻的经理又开口道：“不好意思，还要请您再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抱歉，就是需要确认一下您的电话号码。”
　　照着白纸上的数字拨通了电话，袋子里手机铃声响起，岑彧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确认好了吗？”
　　“谢谢您配合，麻烦了，您慢走。”
　　看着对方毫无脾气的笑脸，满肚子的不满无处发作，岑彧欣冷着脸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把脏了的外套另外装好，留着送去干洗，看看时间，距离下午的见面还早。
　　折腾了半天，礼物也没有买成，岑彧欣翻着手机，查找附近还有什么适合送礼的商店。
　　正找着，忽然联系人显示备注“师父”的人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点开一听，才知道有一台急诊手术，科里人手不够，他也要上台，发消息就是想告诉她说晚上可能聚不了，改天再说。
　　回复了“好的”，岑彧欣关上手机，觉得身体又有些疲惫，翻身躺下。
　　“不知道秦老师今天的比赛怎么样了？开始了吗？”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
　　转过头，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消息传来。


第8章 
　　“一杯拿铁，谢谢。”
　　点好了单，岑彧欣在星巴克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打开微信，发消息给“仰止”说：“我到了。”
　　消息刚刚发出，就立刻收到回复：“我也到了。”
　　岑彧欣抬起头四处张望，忽然背上被人轻轻一拍，一回头，才发现原来对方就在自己身后。
　　“你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了，结果没想到你直接无视了我给你的眼神就坐在了这边。”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笑着端着咖啡在岑彧欣对面坐下。
　　岑彧欣打量着对方，牛仔裤搭配半袖和格子衬衫，碎碎的短发和以前一样堪堪只到额头，没了记忆中的学生气，已经有了工作多年的职场白领感。
　　“哇，当一个这么帅的码农不容易吧？”老友多年未见，岑彧欣笑着打趣。
　　“唉，颜值让我孤独。”对方故作45度角仰望天空的孤独感。
　　岑彧欣忍不住大笑。
　　双方有多少年没有见了？
　　高中认识到现在，再没有过一个朋友比得上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心里有种回家的感觉，连上午遇到的小小不快在这一刻也被抛之脑后。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孙文利打量了一下岑彧欣问道。
　　“已经好多了，就是比较虚弱。”
　　“那就好。”对方吁了口气，又说：“出国这么多年，有没有拐个国外的小哥哥回来？”
　　“我那时候的状态，谁又能看上我呢。”岑彧欣轻声地说。
　　孙文利原本只是打趣地一问，却没想到把话题拉向了不愉快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岑彧欣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扫兴，便转开话题：“说起来，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分了啊。”对方喝了一口咖啡回答道。
　　岑彧欣沉默了片刻问道：“有什么原因吗？”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现实吧。”对方叹口气，“工作以后异地，双方都觉得太艰难，就和平分手了。”
　　“这样啊。”岑彧欣低头看着手里的拿铁，轻声答道。
　　“你当年出国前不是有一个喜欢的人吗？后来有联系吗？”
　　“后来——”岑彧欣看向咖啡店的窗外，停顿了一下。
　　后来怎样了呢？
　　想起包里的钥匙，想起玻璃杯里的冰酒，想起一同修改的讲稿。
　　“后来忙着生活，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最后一位老师演讲结束之后，掌声响起，负责主持的老师走上台。
　　“到现在为止，最后一位老师的演示也已经结束。首先在公布最终成绩之前，先请我们外语学院的王院长就这次的比赛简单说几句话。”
　　大家掌声响起，王院长站起身，开始发言，大意是说本次比赛旨在促进外语系教师之间的交流，从而在全系形成良好的教学学术氛围之类的话。
　　秦晓彤坐在台下，完全听不进去。
　　她是第二个上台的。
　　从下台后到现在，心一直砰砰直跳，连自己之后上台的老师讲的是什么都没有注意过。
　　工作以后这么多年，参加的比赛不在少数，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紧张。
　　这种院系内的比赛本质上其实只是一个交流活动，名次前后其实大家并不真的如何在意。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的在意。
　　“现在对参加比赛的七位老师的打分和排名都已经计算出来，根据之前公布的评分规则，教案评审得分占总分的10%，现场授课得分占评分的90%，本次教学能力竞赛的奖项分为三档，分别是一、二、三等奖。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四名。”
　　“本次竞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是——”
　　比赛结束，所有老师们一起上台合影之后，秦晓彤拿起背包准备离开，许老师走过来。
　　“秦老师一会儿还有安排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许老师说：“没事的话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吃？我请客，正好你今天得了一等奖，就当是庆祝庆祝。”
　　秦晓彤想了想，答应下来。
　　“那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们直接在饭店见面。”
　　秦晓彤答应下来。
　　“对了秦老师，”对方一边走一边说：“我刚才拍了一张你讲课的照片，我发给你。”
　　打开微信，点开许老师发来的照片，是自己讲课的侧面照。
　　想了想，配上“一等奖[微笑]”的文字，点击“转发好友”。
　　不知不觉聊了一下午，时间已经快到六点。
　　孙文利说：“晚上你有没有事？没有的话要不一起出去吃？”
　　岑彧欣正要答应，手机忽然响起，提示有两条新信息。
　　是秦晓彤发给自己的，照片下面写着“一等奖”，还加了微笑的表情。
　　点开照片，看到是秦晓彤在台上讲课的照片，岑彧欣笑了笑。
　　“临时有点事情，没法出去吃了。我们改天吧，改天我请你。”放下手机，岑彧欣回答道。
　　出了星巴克，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看到路边有一家叫做Proflower的花店，心里一动，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主动走过来问道。
　　“请问这里有没有有包扎好的花束？”
　　“不好意思，没有现成包扎好的，我们的花束都是需要提前预订的。不过您现在下单的话，也不需要等很久。”
　　“好，”岑彧欣看了看宣传册上可选的样式，选了一种。
　　“就这个吧。”
　　坐在花店里的藤椅上刷着手机，又点开秦晓彤的消息看了看，笑着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秦晓彤回到家里，打开门，看到岑彧欣还没有回来。
　　换上一套印花的衬衫加素色长裙，看到岑彧欣给自己回复的表情，秦晓彤笑了笑。
　　跟着许老师发给自己的地址一路走过去，发现原来是市区里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许老师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看到秦晓彤出现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喂……好……我在外面吃饭……那一起吧……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秦晓彤在座位上坐下，问道：“怎么了？”
　　对方挂了电话，说道：“我老公打电话说他要和一个朋友出去吃，刚和他说要不过来吃吧，正好一起。”
　　“您的花已经好了——这个是附赠的卡片。”店员把打包好的花束和卡片递过来。
　　看着空白的卡片，思索了一下，岑彧欣拿起花店的墨水笔。
　　“这是我以前的大学同学，赵文斌，刚从国外交流回来，现在在云中市的理工大当教授。”
　　被介绍的男人礼貌地和秦晓彤握了握手。
　　四个人坐下，服务员拿过菜单。
　　“让女士们先点吧。”赵文斌示意服务员把菜单递给秦晓彤和同事，“大家随便点，今天我来请客。”
　　“那怎么行，你刚回来，应该我给你接风洗尘才对！我请吧！”同事的老公立刻说道。
　　赵文斌笑了笑，没有争执。
　　服务员端上提前点好的锅底，把温度调到最高，锅里的牛油渐渐化开。
　　饭桌上，隔着氤氲腾起的热气，秦晓彤静静地听着其他人聊天。
　　打开门，把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岑彧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晚上吃什么庆祝比较好呢？
　　看着冰箱里食材，实在没有头绪。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找着食谱。
　　Risotto？不行，意大利菜的口味一般人接受不了。
　　寿司饭？好像上次去超市没有买白醋。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菜式，岑彧欣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等老师回来再说吧。
　　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打开微信，也没有提示有新消息。
　　这么久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岑彧欣想。
　　“现在大学的教职越来越难进了，就以理工大来说，重点学科现在基本都要求博士学历……”
　　话题谈到了就业环境，秦晓彤正在认真旁听，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秦老师，我是岑彧欣。”
　　“啊，是彧欣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看您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有点担心，打个电话问一下。”
　　秦晓彤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告诉对方在外面吃饭的事，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忘记告诉你我不回去吃晚饭了。你没有在等我吧？”
　　“没事，我吃过了。您吃饭的地方远吗？回来的时候要不要我过去接您？”
　　“不远，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在，不会有事的。”
　　“好。那我不打扰了。您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又坚持坐了几分钟，秦晓彤还是没忍住和同事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可能得先走了。”
　　“这就要走了吗？还没吃多少呢。”许老师诧异地问。
　　“我差不多了，你们继续吃吧。”
　　秦晓彤再三道歉，许老师也没有在意，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起身要离开的时候，赵文斌也站起来。
　　“秦老师是要走了吗？”
　　秦晓彤说：“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情，要早点回去。”
　　对方点点头，也拿起外套，“我送你吧，天也黑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秦晓彤赶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住的不远。”
　　“没关系，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反正留他们夫妻俩，也不尴尬。”
　　和同事道过别，赵文斌先去收银台结了帐，然后和秦晓彤一同出了火锅店。
　　原来是和同事一起出去了啊，看着对面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岑彧欣心想。
　　如果回来任职的话，自己也就算是她的同事了吧。
　　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户，凉风扑面，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可是——万一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就算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拿不定主意啊。
　　楼下偶有来来去去的人，谈话的声音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岑彧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行人，思绪早已飘到远处。
　　走到楼下，秦晓彤停住脚步，转身道谢：“谢谢您送我，已经到了。”
　　对方抬头看了看，笑了笑说：“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您回去早点休息。”
　　道别之后，秦晓彤上了楼，刚进门，就看到了摆在客厅里的那一束显眼的花。
　　拿起花束里放着的卡片，上面用意大利花体字写着“ToMyFairLady”。
　　是彧欣送给自己的吗，秦晓彤笑着闻了闻。
　　看到岑彧欣的卧室还亮着灯，秦晓彤放下花走过去，看到岑彧欣背对着门已经躺下。
　　“彧欣，睡着了吗？”
　　轻声地叫了一下，看到对方没有反应，秦晓彤关上灯轻手轻脚的离开。
　　卧室里，岑彧欣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在黑暗里格外的明亮。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第9章 
　　今天上午难得的没有课程安排，闹钟响起之后，秦晓彤翻身关掉，又躺回被子里，习惯性地准备继续睡觉。
　　刚要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和以往还是不同的——家里还有别的人在。
　　抱着枕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起床。
　　从对方住进来之后，自己在不少杂事上轻松了很多，人也越发变得松散了起来。
　　实在不是自己偷懒，而是对方简直就像不睡觉一样，不管自己起得多早，总能看到已经穿戴整齐，施施然准备好早饭的岑彧欣，在自己穿着睡衣打开门的时候，微笑着说“老师，早上好，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最是尴尬，到第二次的时候已经开始习惯，到第四五六次的时候已经觉得，嗯，理所当然了。
　　坐起身醒了醒神，掀开被子，穿上拖鞋。
　　还是先起床打个招呼，一会儿再补觉吧，秦晓彤打着哈欠想到。
　　打开门，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餐桌上没有早餐，厨房里也没有烟火。
　　愣了一下，走出房间，看到侧卧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卧室里除了角落的一个黑色旅行箱，空空荡荡。
　　咦？今天……这么早就已经走了吗？秦晓彤想。
　　心里似乎有种别样的情绪在蔓延。
　　走到厨房想倒一杯水喝，却发现暖水壶里没有凉开水。
　　一股烦躁的感觉突然冒出。
　　一时间，连吃早饭的心情也消失不见，秦晓彤转身准备回到卧室里去，却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花捧。
　　观赏面刚好朝着厨房的方向，顺着看去，一夜之后，橙红、樱草、青白色的大丽花已经不似昨夜的饱满和热烈，穿插其间的Celosiacristata却更加张扬和夺目了起来，由深到浅色渐变的迷你菊低调地填补了空隙，散在的尤加利叶蓬勃地在花朵中生长。
　　此刻才注意到，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气味，带着草木的芳香。
　　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是细腻温柔的触感。
　　想起昨天晚上收到的卡片，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索性上午没有事做，不如一会儿去买个花瓶养起来吧，还能多活一阵子。不然这么好看的花，要是就这么干枯掉太可惜了。秦晓彤想道。
　　起床后一番折腾，已经失去了睡回笼觉的兴趣，打个哈欠，转身进了洗手间准备开始洗漱。
　　挤好了牙膏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洗手间只有自己的洗漱用品在，秦晓彤愣了愣神。
　　在住院部楼下的超市买好了果汁和面包，坐电梯上楼，到了神经外科的时候，岑彧欣抬手看了看腕表。
　　才早上六点半。
　　走进医生办公室，正对的是靠墙的一排休眠的电脑，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办公室里半明半暗。
　　还没到早饭的时间，整个医院都还未苏醒过来，少有白日里喧闹的各种声音。
　　在办公室正中的大会议桌旁坐下，盯着桌子上的果汁和面包，岑彧欣只觉得没有一点胃口。
　　昨天和秦老师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不是说……是和同事一起去吃饭了吗？
　　所以……一起吃饭的……是男同事吗？
　　也不对啊。
　　外语系原本男老师就不多，有数的几个都已经到了秃头的副教授级别，可是昨天和秦老师同行的人……虽然当时因为情绪震荡之下没有细看，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符合这样的标准。
　　又或者……老师……正在和别人见面吗？
　　是我……打扰了她吗？
　　想到这里，岑彧欣的目光骤然黯淡下来，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翳。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人就是你们拉进来的，不找你们找谁？”
　　护理站忽然传来吵闹的动静，被迫拉回自己的思绪，岑彧欣起身出了办公室。
　　“周围这么多人，让大家评评理！你们把病人肋骨弄断了，住进ICU凭什么让我们出钱？我看你们这些大夫是想赚钱想疯了！我告诉你们！别欺负我们家没男的！我弟弟可是今天下午就要从老家过来！”
　　护理站边上，一个穿着红色毛衣身材臃肿满头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对着护士们挥着手叫嚷，不少家属和病人都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热闹，护理站里小护士们低头盯着电脑。
　　护士长站出来试图安抚情绪：“我刚才翻来覆去给您解释了好多遍了，你们家老爷子住ICU是因为他昏迷了，不是因为肋骨断了。而且我们只负责给他治病，把你拉进医院来的也不是我们，你找我们——”
　　“你别说这些！我不想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不就是为了想推卸责任！”
　　那边中年女人和护士长还在争执，护士长不断地在解释，对方不断打岔，话里只是指责医院骗钱。
　　岑彧欣听得稀里糊涂，拉住身旁病房里推着护理车要去抽血的小护士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护士往护理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凑过来低声说：“是昨天急诊救护车送过来的一个病人，家属今天说病人的钱包和手机都不在了，病人抢救的时候衣服也剪坏了，还说是因为我们把病人肋骨弄断了才住的ICU，和护士长说要让医院赔。”
　　岑彧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问道：“病人在几床？”
　　“监护室100床。”
　　顾不得护士长和家属在一边的争执，岑彧欣走进监护室，循着床号找到了100床。
　　看到病床上的老人，刚才突如其来的不良预感一瞬间得到了验证。
　　虽然打着绷带，隔着吸氧面罩，但岑彧欣一眼就认出，躺在床上的老人正是自己昨天在超市里抢救的那一个。
　　勉强镇定了一下，岑彧欣走出监护室。
　　“你们家的病人——”护理站家属和护士长的争执声中，第三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家的病人是我抢救的。”停顿了一下，岑彧欣把要说的话重新说完。
　　“老人当时已经失去意识和心跳，心肺按压是基本流程，必须要剪开衣服，不然无法达到有效的复苏，这些都是有规定的。”她继续说道。
　　“钱包和手机当时我没有注意到，不过你可以去那个超市问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帮忙收起来了。”
　　“至于肋骨的问题，”岑彧欣顿了顿，“虽然不是我压断的，但是考虑到你们家老人的年龄——”
　　“你什么意思？你们把人抢救到监护室去了，还是病人的问题了？刚才不是还说不是你们抢救的，说你们不知道不清楚？现在就又说不是你们抢救的责任？”
　　眼见的对方开始变本加厉，岑彧欣有些焦躁，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是在给您解释！您不要——”
　　“啪！”
　　满头卷发的中年女子忽然反手把护理站摆着的陶瓷花瓶打翻。
　　陶瓷的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原本插着的花散落在漫开的水里。
　　岑彧欣看着地上摔碎的花瓶，刚才有些激动的情绪一瞬间冷却了下来，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突然间变得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怎么了？”
　　男性的浑厚声音忽然在走廊中响起。
　　韩彦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科里，朝护理站走来。
　　“岑医生。”韩彦青冲岑彧欣点点头，打过招呼。
　　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韩彦青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主任，人家说要让我们赔钱呢！说是我们把人家抢救到了ICU去的！”护士长自暴自弃地甩手将眼前的烂摊子丢给韩彦青，转身去忙自己的工作，不再朝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韩彦青又看向家属。
　　家属知道是韩彦青是科主任，以一副求着主持公道的口吻把事情又重新说了一边，话里话外还是要求医院负责的意思，语气倒比刚才委婉和缓和了许多。
　　韩彦青听完点点头：“好，我大致知道你的意思了。具体的事情我们一会儿有空的时候再详细商量。有什么需求，可以提，我们也会考虑。但是现在医院是上班时间，你看你这么一闹，护士们没法工作了，那别的住院病人怎么办？是不是？”
　　女家属看了看周围一圈围观的其他家属，不再作声。
　　“你们家是什么医保？”韩彦青又问道。
　　“新农合。”
　　“好。那来龙去脉我也知道了，一会儿我们还要交班，交完班我再找您商量，您看这样行吧？”
　　“既然有韩主任你发话了，那行，我听你的。”女家属义正词严地说。
　　韩彦青点点头，没有再理会她，朝一旁的岑彧欣说道：“岑医生和过来一下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离开。
　　岑彧欣跟了上去。
　　进了主任办公室，韩彦青关上门。
　　“岑医生，坐。”
　　岑彧欣坐下后，韩彦青在岑彧欣的对面也坐下。
　　“我刚才听你说100床抢救的时候你在场？”
　　岑彧欣点点头。
　　韩彦青继续说：“这个病人昨天送过来之后，急诊CT诊断的是脑干出血，量大约6ml，当时急诊不愿意收，但是已经送过来了，没办法，所以最后收到了我们科。本身出血部位危险，加上年龄大，当时能下手术台我们都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岑彧欣认真听着，不知道韩彦青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刚才那个家属是这家的大女儿。底下的大夫和我说，这个老人来这边就是在她家里住的，所以出了事她得负责，但是ICU报销比例少，她一直找医院的责任就是想让医院赔钱的意思。”
　　岑彧欣明白过来。
　　“剩下的我们和家属慢慢协商吧，看看怎么解决——早上气氛太激烈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先保护好自己。”
　　岑彧欣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那——这种情况，能协商好吗？”
　　“到时候联系医务处看看怎么处理合适吧，不过医院不想这种事情闹大，影响声誉，所以估计多少要赔一些，能了结了就算。”韩彦青说道。
　　岑彧欣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沉默地点点头。
　　“对了，”韩彦青说，“厂家今天联系我，说之前订的美高力的检测仪上午就回来了，我一会儿和手术室联系一下，下午安排个空档，我们去手术室演示一下操作，教教科里的年轻大夫们。”
　　“嗯。”岑彧欣答应下来。
　　回到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看着上午要讲的《术中电生理监护信号解读》演示文档，却觉得眼前的字一个一个都变得极其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我——做错了吗？


第10章 
　　“所以体感诱发电位的标准成像就是现在显示的图形，原理是通过感觉神经通路传递刺激，然后记录下电位的变化。”
　　对照着屏幕，岑彧欣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信号的解读。
　　等到新仪器演示结束，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从手术室里出来，天色已经昏暗。换下手术室的刷手服，回到值班室带上电脑准备离开。
　　路过监护室的时候，岑彧欣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监护室的护士从里面把门打开。
　　“100床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岑彧欣问道。
　　认出岑彧欣，护士低声说道：“下午的时候呼吸不太行了，联系麻醉科做了气切，现在还是深昏迷。”
　　说完又悄声补充道：“估计人也不太行了。”
　　岑彧欣道了声谢，无视了周围的家属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转身向电梯走去。
　　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杨曦穿着手术室的蓝色短袖出现。
　　岑彧欣笑着问道：“师父刚下手术？”
　　“嗯，有台双侧硬膜外血肿，不太好做，做了一下午——你也刚结束？”
　　岑彧欣点点头：“我也刚从手术室出来。”
　　打过招呼后，眼看着杨曦出了电梯就要离开，岑彧欣顿了顿，还是出声叫住对方：“师父，你知道100床吗？”
　　“100床？”杨曦思索了一下说：“100床就是我的病人啊！昨天急诊送过来的，脑干出血，是我和韩主任上台做的。”
　　“那家的家属——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相处？”岑彧欣迟疑着问。
　　“我今天一天都在手术室，还没和家属接触过，怎么了？”
　　岑彧欣正要和杨曦说早上的事情，杨曦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接起电话，对面简短地说了些什么，杨曦答应了一声后挂断。
　　“护理站说有个病人有点不舒服，我先过去看一下，改天再聊。”
　　“哦，那师父你先忙。”
　　看着杨曦矮圆的身影往病房走去，岑彧欣怔了怔，进了电梯。
　　秦晓彤走进厨房，放下从超市买的冬瓜和排骨，开始准备晚餐。
　　最近不是在忙着上课就是忙着比赛，难得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随意安排。
　　想想从岑彧欣住进来之后，自己就没有做过几次饭，于是下午特意去了一趟超市，准备晚上煲冬瓜排骨汤。
　　把超市已经切好的排骨洗净，焯水，然后捞出沥干。
　　锅里加油，烧热，把排骨放进去翻炒了一会儿，加好调料后又加水，换小火慢慢地煨着。
　　看看时间，差不多等到岑彧欣到家的时候就煲好，秦晓彤洗洗手，在客厅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等到岑彧欣进门的时候，秦晓彤刚好关火。
　　“彧欣，你回来啦。”秦晓彤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说道：“还没吃饭吧，我煲了汤，一会儿喝一碗吧。”
　　岑彧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秦晓彤，沉默着没有回答。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呢？
　　也许是从你主动发消息告诉我你得了一等奖开始，也许是从你并不拒绝我为你做的事情开始，也许从我无意中吐露心意你却并不反感开始。
　　不，不是的。
　　应该是在更早的开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错觉终究只是错觉罢了。
　　如果有正在见面的人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其实答案我知道的——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是你生活的一部分罢。
　　秦晓彤盛好汤，看着站在厨房外似乎在走神的岑彧欣，笑了笑：“彧欣，去换衣服吃饭吧。”
　　岑彧欣回过神来，点点头。
　　尝了一片冬瓜，感觉味道似乎有些淡，想要问岑彧欣要不要加盐，抬头却看到对方心不在焉地搅弄着碗里的汤。
　　犹豫了一下问道：“彧欣，怎么了？”
　　岑彧欣沉默了一下，回答：“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老师，医院的工作最近比较多，我可能要搬到酒店去住，方便团队开展工作。”
　　秦晓彤怔了怔：“哦——那好。”
　　说完之后，总觉得自己还该再多说些什么，待要张口，却又觉得无言。
　　“住的酒店订好了吗？”
　　“嗯，有医院安排好的。”
　　“这样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秦晓彤忽然觉得今天的汤味道有些格外地寡淡，连带着心里也有些闷闷的。
　　看到岑彧欣碗里几乎没有怎么动的汤，秦晓彤劝道：“彧欣，要是实在不想喝就不要勉强了。”
　　岑彧欣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勺子，“老师，对不起，今天实在没有胃口。”
　　“没事，”秦晓彤温柔地笑笑：“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去休息吧。”
　　看着秦晓彤宽容的笑容，岑彧欣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渗出一股寒意，直冷得让人想要发抖。
　　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勺子，准备起身。
　　感觉岑彧欣似乎忽然间低落了起来，秦晓彤几乎要出口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就在犹豫的时间里，岑彧欣站起身，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下。
　　看着卧室的门徐徐关上，秦晓彤冥冥中觉得，彷佛有什么没有抓住的东西，和自己擦肩而过。
　　整理好碗筷，把岑彧欣剩下的大半碗汤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秦晓彤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打开浴室柜准备刷牙，看到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单独占了一个格子的位置，秦晓彤想起对方说要出去住的话。
　　要走了啊。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觉得她是你生活的一部分，直到有一天，对方忽然告诉你她就要离开了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习惯的只有你一个人，而除了冰箱里的食物和厨房里的葡萄酒，房间里甚至没有一点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就彷佛对方永远都打包好行囊，随时准备着离开一样。
　　所以才说，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误会的好，不然到最后，只有伤人伤己罢了。
　　洗漱好后回到卧室，心里有些沉闷，把手机放在一边，扫视着书架。
　　手指划过书架上毛姆的《面纱》，停顿了下来。
　　拿出书，坐回床上，盖好被子，随意地打开一页，刚好是瓦|尔|特和凯蒂表白的部分：
　　“我太愚蠢了。”他说：“我想告诉你我爱你胜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可是我就是开不了口。”
　　床头灯温暖的光线下，秦晓彤认真地读着手里的小说。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卧室，在黑暗的房间里，岑彧欣靠着床，无声地坐在地上，下巴枕着膝盖，视线彷佛穿透了面前的墙壁，看向遥不可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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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右侧的小臂一直疼，不知道是骨头还是肌肉有问题。
　　明日不更新，请假休息一天。
　　ps.我实在不知道瓦|尔|特这个名字为什么也是屏蔽词……


第11章 
　　坐在校车上，秦晓彤怔怔地看着窗外出神，手机忽然“叮”地一声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微信有新的好友申请。
　　“您好，我是前天和您见过的理工大赵文斌。”
　　想起那天给自己印象还不错的男子，秦晓彤点了“同意”，也回复了一句“您好”。
　　大概是同事给的联系方式吧。秦晓彤想。
　　看对方没了回应，秦晓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要吃什么呢？
　　彧欣——晚上回去了吗？还是已经走了呢？
　　隐约中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睁开眼睛，看到并不是认识的人，秦晓彤又看向窗外。
　　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轰隆的声音里，校车开始发动，手机又“叮”地一声响起，是一条新的消息。
　　联系人，赵文斌。
　　“秦老师今天晚上有空吗？”
　　“暂时没有安排，您有什么事吗？”
　　“晚上如果方便的话，想邀请您一起吃个饭。”
　　秦晓彤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对方在发了一家餐厅的地址后，很有分寸地不再逼问，给足了秦晓彤考虑的余地。
　　成年男女，一面之缘，对方忽然发消息说想一起吃个饭，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要是不相干的人，直接痛快拒绝了也就算了。
　　只是这一次，对方能找到自己，怕是也有同事好意的撮合在里面，直接拒绝未免太不留情面。
　　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先把消息晾在那里，假装没有看到。对方也很沉得住气，并没有步步紧逼。
　　到家之后，秦晓彤打开门。
　　黑着灯的房间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七点半了。
　　大概是——不回来了吗？
　　出了手术室，走进更衣间，岑彧欣在大理石的窗台上坐下，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回去吗？不回去吗？
　　自己该去哪里呢？
　　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岑彧欣有种清醒的虚弱感。
　　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都是骗人的吧。
　　也是。
　　以前那些对自己表白的男生，自己拒绝起来不是照样干脆果断吗，凭什么换成是自己就觉得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就凭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特殊的人吗？
　　可是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是特殊的呢？
　　就算是喜欢了七年又怎么样呢。
　　说不定——她并不想知道吧。
　　隔着双层的真空玻璃，几乎听不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就像是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和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疏离的膜。
　　在德国的很多个失眠的的晚上，自己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空洞的一无所有的黑夜。
　　安静地坐了许久，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手术室值夜班的阿姨看到坐在窗台上的岑彧欣，不耐烦地说：“那边不能坐——没事儿就快走吧！”
　　岑彧欣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打开存衣服的柜子。
　　换过衣服，回科里拿好东西，正在等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彧欣。”
　　回头一看，原来是杨曦路过。
　　“师父又值班？”
　　“韩主任今天有点事，和他换班了——你这么晚才走？吃了吗？”杨曦问道。
　　“还没。”岑彧欣摇摇头。
　　“没吃和我一起吃吧，我正准备去取外卖。本来是给值班的几个大夫一起订的，结果我下手术晚了，他们都吃过了。”
　　犹豫了一下，岑彧欣点点头：“那我去取吧。外卖送到哪里了？”
　　“在医院正门，你去了报我手机号就行。拿回来以后在办公室等我。”
　　“好。”
　　杨曦说完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不知道去忙些什么。岑彧欣看着电梯旁代表数字的楼层一层一层下来，抬手看了看腕表。
　　八点整。
　　秦晓彤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开灯。
　　久违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只是看着明明丝毫没有变化的家里，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彷佛自己若是静坐着不动，都会和周围的空气凝滞在一起。
　　手机屏幕“叮”地一声亮起，秦晓彤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只是软件的广告推送。
　　想起微信里还未回复的消息，秦晓彤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还是去吧，只是吃个饭而已，平分账单就是了。
　　索性今晚自己一个人在家。
　　回卧室换了一件朋友之前从英国帮忙代购的Needle&Thread的抽褶长裙，简单地补了补妆，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对方发给自己的地址，开了十多分钟后，就已经到达。
　　下车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家新派中餐厅。
　　餐厅里人不少，却很安静。扫视了一圈，正待要打电话询问，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朝自己招了招手。
　　正是前天晚上见面的赵教授，只是换了衣服之后，有些不敢确认。
　　侍立在门口的服务员立刻意会，为秦晓彤领位。
　　“秦老师好。”对方儒雅地笑笑，主动开始寒暄。
　　从停在医院门口的一排外卖小哥里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一个，报了手机尾号后拿到外卖，岑彧欣开始往回走。
　　路过超市，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拿了两瓶饮料。
　　“十三块。”
　　打开钱包发现现金不够，从包里翻出手机准备支付，却发现支付宝的二维码总是刷新不出来。
　　心里有些不安的烦躁。
　　下班后的医院一片沉寂，超市里除了售货员也空无一人，收银的小哥倒也不急，慢慢等着岑彧欣操作。
　　费了半天的劲才发现是因为在国外的时候因为极少用到，所以关掉了Alipay的数据联网权限。
　　终于支付成功，岑彧欣拿好外卖和饮料往住院部走去。
　　保安坐在门口低头刷着手机，除了电梯和办住院手续的地方还亮着一个窗口外，一层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电梯门合上，岑彧欣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十五。
　　食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表盘，心里隐隐地有种不安的烦闷感。
　　楼层到达，电梯门打开，岑彧欣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在。
　　推门进去看到一个黑衣服的男子背对着门口，似乎在身前抓着什么，左侧露出一半的白大褂。
　　心里的烦躁忽然到达了顶峰，不安的感觉瞬间全部涌了出来，把东西随意扔在桌子上，岑彧欣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请问你找——”
　　“师父！”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云中市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办公室传出。
　　“这里是以前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我来过几次，味道还不错。”
　　餐厅里开始播放勃拉姆斯的间奏曲op117，第一乐章柔和的慢板下极致的抒情层层递进，彷佛母亲哄睡婴儿的低语，又好像情人缠绵悱恻的呢喃。
　　服务员走过来，在桌上摆好高脚酒杯，一支红酒放在冒着寒气的冰桶里被端上来。
　　“点了一款甜度比较高的葡萄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隔着灯光和优雅的装潢，座位对面的男子微笑着说。
　　听到这句话，秦晓彤隐约之间感到一种熟悉的恍然。
　　征得同意之后，服务员打开酒瓶的木塞，布巾垫手，随着葡萄酒被倒入面前的酒杯，醇厚的香气带着橡木的味道徐徐散开。
　　“秦老师，那我们开始点餐吧？”对方礼貌的询问。
　　“好。”秦晓彤点点头。
　　打开菜单簿，目光顺势划过酒杯，鲜艳的葡萄酒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浓稠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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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原本是14号凌晨发布的，但是因为晋江审核的原因，似乎14号并无法查看。
　　原本上一章是因为右臂的疼痛给15号请了假的，遇到这种情况，无奈之下今天只好忍着不适赶了一章。
　　所以15号如果审核没有问题的话，显示的可能会是两章。
　　右臂的疼痛可能是腱鞘炎所致，休息是必要的，故此今天忍着更新一章也是为了能再次请一个假。
　　身体孱弱不能，实在抱歉。
　　故事已经快要进入我最想写的部分，但也快要进入我无法控制的部分。
　　这篇文章的大纲是推翻过好几次的，然而真正开始连载了之后才发现脱纲依旧不可避免。所以接下来请假的时候也打算好好梳理一下后续的发展。
　　综上，可能要休息两到三日，谢谢体谅。


第12章 
　　云中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第19号手术室。
　　“嘀，嘀，嘀。”
　　手术室的心电监护仪上代表了心脏电信号的横线规律地跳动，手术室里一反常态的安静，无人闲聊。
　　“开始麻醉吧。”整张脸都遮挡在帽子口罩里的主刀医生拿起装着碘伏棉球的金属托盘，准备开始消毒。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正在观察生命体征的麻醉医生大喊：“血压60/90！心率125！”
　　“血压还在继续往下掉！”
　　“55/89了！”
　　“给一只多巴胺，开放静脉通路，全速补液！”主刀医生冷静地下达命令。
　　又转头对手术室的巡回护士说：“立刻和血库联系配血！先送两个单位的血浆和浓红！”
　　“马上联系介入科！可能有大出血，需要动脉栓塞！”
　　手术室里，气氛忽然间紧张起来。
　　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看了一眼手机，还差十分钟上课。
　　岑彧欣松了一口气，找位置准备坐下。
　　大学入学以后的第一堂英语课，差点因为睡过了而迟到。
　　靠后的座位都已经被占据，岑彧欣无奈地坐在第一排。
　　还在书包里翻找着英语课本的时候，余光里注意到老师走进教室。
　　抬起头，一条藕粉的镂空长裙映入眼帘。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叫秦晓彤。”
　　声音好温柔啊，岑彧欣想到。
　　讲台上，秦晓彤烫过的卷发高高盘起，淡淡着妆，安静素雅，眉尾尖细，像是隶书的末笔。
　　让人忍不住心中生出好感来。
　　一段全英文的自我介绍之后，秦晓彤开口问道：“刚才说的大家都听懂了吗？”
　　“没——有。”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岑彧欣没有掺和，低头憋着偷笑。
　　她自然是听懂了的，说“没有”的同学也未必是真的没有听懂。之所以这样回答，不过是新生们和老师的一个玩笑罢了。
　　“没有吗？一句都没有吗？”秦晓彤笑着反问，并不恼怒。
　　“那我重新再用中文自我介绍一次吧。以后大家这个学期的英语课程都是由我来负责。”
　　秦晓彤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秦晓彤”三个字和一串数字。
　　“黑板上就是我的联系方式和名字，大家可以记下来，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人这么好看，连字也这么好看啊。岑彧欣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拿出手机开始记电话号码。
　　“现在大家入学也有一个多月了，所以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先来找几个同学聊聊大学生活的体验吧。”说完，秦晓彤看向手里的名单。
　　第一排，岑彧欣核对了一遍电话号码，确定自己没有输错以后，刚要点新建联系人，忽然——“岑彧欣。”
　　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看向讲台的方向。
　　下午两点钟，正是日光最炽烈的时候，岑彧欣微微眯起眼。
　　讲台上，秦晓彤沐浴在眩目的光线中，看向起立的女生。
　　“So,what\'syouranswer”
　　关掉闹钟，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秦晓彤觉得再无睡意。
　　出了房间，家里一如昨晚自己回来时候的样子，次卧的床整整齐齐，不像是有人动过的痕迹。
　　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想喝，却倒好之后看着杯子怔住了。
　　心里莫名地觉得空空落落的。
　　回过神来，整理好东西，向学校赶去。
　　校车上，随着发车的时间迫近，人逐渐多起来。熟悉的老师们坐在一起，开始互相攀谈，秦晓彤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狭小的空间里，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不断地钻入耳中。
　　“好困啊，每次上午一有课就得这么早起床。”前排的一个老师和旁边的人说道。
　　对方回应道：“可不是嘛，晚上要熬夜备课，早上还得早起，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了。”
　　“你去年体检结果怎么样？”
　　“哎，别提了，好多指标都异常，不是高了就是低了。不过后来在第一医院找了个认识的人看了一下，说没啥大事儿。”
　　“说起第一医院——”最开始说话的老师说道：“你听说昨天那个事儿了吗？”
　　“什么事情？”另外的老师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昨天第一医院神经外科有两个大夫被捅了！”
　　听到这里，秦晓彤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不安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几欲晕眩，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觉得自己发不出声来，其他人聊天的声音都在这个瞬间变成了遥远而又模糊的背景音，被大脑无意识地收拢。
　　“天哪，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事？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好像还在抢救吧。”
　　“这种事情真的是——虽然网上经常看见，但是谁能想到真的在自己身边发生了呢！”
　　“可不是嘛！这也太吓人了！现在当个医生都得冒生命危险了！”
　　……
　　秦晓彤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找到了一条标题名为“云中市第一医院两名医护人员早患者家属捅伤”的转发。
　　颤抖地点开链接，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涌过来。
　　“据悉，其中一名医务人员并非该院职工，而是随国外团队来交流的人员，且该医生是最初最先参与抢救的医务人员之一。”
　　“据医院工作人员表示，目前的最新消息是，院方对于受伤的两名医生已经在第一时间全力展开抢救，现依旧在抢救之中。”
　　“受伤的两名医生中，一名颈部严重损伤，另外一名左下腹被捅伤。”
　　“让我们为两位医生祈祷！”
　　“……”
　　无法一字一句地看下去，秦晓彤从破碎的字段里拼接出大致的信息，脑海里只这几行字反反复复地来回出现。
　　手机停留在公众号推文的末尾，秦晓彤已经觉得无力再继续翻下去，只是呆呆地看着文章末尾的广告。
　　前排的几个老师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其他方向，时间已到，校车开始出发。
　　秋天的清晨，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秦晓彤忽然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身上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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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哈哈哈，我还是更新了，虽然字数不多
　　主要因为今天胳膊感觉好一些
　　之前的请假条先存着后面用啊哈哈


第13章 
　　“啊，好无聊啊。”岑彧欣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入学后第一个月，终于有一个没课的上午。
　　进入大学之后摆脱了家里的约束，女生们从起床后就呆在宿舍里，在各自的铺位上或躺或坐，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
　　最近在追的美剧刚刚刷完最后一集，软件里追的小说也都还没更新，学习也——学习当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原本也是消磨时间，可是这样睁着眼睛躺着平白生出一种浪费时间的感觉。
　　不行不行。
　　重新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朋友圈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提示有了新的推送
　　点开后看到一个叫“Rainbow”的好友转发了一篇四六级考试的攻略。
　　咦？这是谁啊？怎么没有印象？
　　打开对方的朋友圈翻了翻，里面都是转发的文章，转发的频率不低，而且都和英语相关。
　　我的朋友圈里竟然还有这么好学的人？岑彧欣好奇起来。
　　谁这么喜欢英语？都和自己有得一拼了。
　　上大学才开始接触各种社交软件，微信里的好友虽然没有备注，但基本是谁心里都门儿清，可是对于这个名为“Rainbow”的联系人，岑彧欣却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点开对方的详细信息，看到里面列出的电话号码，打开通讯录检索了一下，跳出孙文利的名字。
　　居然是小孙哥的微信号？岑彧欣诧异起来。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英语了？
　　切回微信，看着刚才给对方点赞的四六级攻略，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听说……微信每点一次赞就会提示对方一次？
　　“1个，2个，3个……”
　　岑彧欣一边默数，一边在对方的朋友圈里恣意横行。
　　连着点了几十条，往下又翻了翻，感觉到对方转发的文章数量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翻不到头。
　　“算了算了，这么多链接看来全部赞一遍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不过点了这么多赞也够吓他一跳了。”一边偷乐，一边又顺手多点了几个。
　　“我去吃午饭，你们谁要一起啊？”上铺的女生问道。
　　“我我我！”岑彧欣立刻翻身起床，把刚才的恶作剧抛在了脑后。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
　　推开门，刚要说话，就看到对床的学习委员朝自己比出“嘘”的手势：“好的……好的老师……嗯，我通知大家。”
　　挂掉电话，学习委员攥着拳头朝空气愤懑地挥舞着：“啊啊啊！好烦啊！”
　　“怎么了？”岑彧欣奇怪地问。
　　“最近好多老师都要调课，都在给我打电话，调来调去都乱了！我现在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周几是什么课了！”
　　岑彧欣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安慰对方，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一看联系人——是孙文利。
　　第一时间想起了之前使的小坏，岑彧欣偷笑起来。
　　哈哈哈，被整了吧！想起我来了吧！
　　心里构思着自己的小九九，岑彧欣得意洋洋地接起电话：“喂？”
　　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是岑彧欣吗？”
　　咦？怎么是女声？
　　“呃……是。”岑彧欣迟疑着回答。
　　得到岑彧欣肯定的回答之后，对方继续说道：“彧欣，我是英语老师。”
　　砰！
　　无意中一碰，手边的保温杯摔在了地上。
　　杯盖被摔开，杯子里的水漫了出来。
　　本来第一时间准备去捡的秦晓彤，不知为何愣了一下。直到第一排的男生离开座位把水杯和杯盖捡起递到面前，才又回过神来。
　　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转回课本，已然忘了刚才讲的内容。
　　顿了顿后说道：“先下课吧。”
　　“怎么感觉英语老师今天讲课有点心不在焉的？”一个女生低声地和同桌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讲着讲着就停一下。”同桌小声地回答。
　　假装没有听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秦晓彤走出教室。
　　进了教室休息室，走到窗边。
　　正是上午九点钟，外面阳光灿烂，天气正好，而教学楼里人声鼎沸。
　　学校里的气氛依旧平和安宁，一切都与平日并无差别。老师也好，学生也好，人们都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没有因为缺少了任何一个人而停滞脚步。
　　秦晓彤揉了揉额头。
　　从早上开始就有些神不守舍，大脑就像是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在想别的事情吧。
　　不知道彧欣她——现在怎么样了？
　　明知道不会有消息，却忍不住打开手机来看。
　　确实没有消息。
　　说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对方的微信呢？
　　秦晓彤呆呆地看着微信的联系人列表。
　　好像……想不起来了。
　　挂了电话，岑彧欣哭丧着脸走到班委旁边：“英语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家里水管坏了，今天下午她要留在家里等着工人去修，所以想把下午的课调到周三。”
　　“周三不行啊。”学习委员说道：“生物细胞学的老师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也要调到周三。现在只有周日有时间了，你给英语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她周日行不行吧。”
　　岑彧欣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不行，你打吧，我不打。”
　　班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整天都说最喜欢英语老师了吗？你看看你！给你个机会和英语老师联系你都不把握。”
　　心里早已是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的岑彧欣一张脸更加哭丧，“你们联系吧，我不合适。我不想联系她。”
　　转头扑倒在自己床上。
　　到底为什么会存错号码啊啊啊？！而且自己为什么要手贱点那么多赞？！英语老师肯定以为我有病啊！
　　岑彧欣欲哭无泪。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准时熄了灯。
　　钻进被窝，岑彧欣兴奋地打开手机里的小说软件，开始了一贯的夜生活。
　　最近书荒，找了些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新奇的小说看。
　　昨天晚上刚刚发现了一本定位是“快穿”类型的小说，讲的是女主莫名其妙地被系统绑定，然后开始在不同的小说里面穿越。
　　目前只看了一个开头，现在的剧情是女主已经进入到第一本玛丽苏小说里，担任起了书里原先的恶毒女配。
　　然后通过系统了解到——原本的小说剧情是男主和穷人出身的傻白甜在一起，并且自己穿成的富二代恶毒女配不得善终之后，女主已经决心要通过讨好傻白甜和放弃中二男主来扭转结局。
　　饶有兴致地打开小说，接着之前的部分继续看下去。
　　读着读着，岑彧欣忽然觉得剧情的发展……似乎有种古怪的感觉。
　　怎么觉得……傻白甜……好像喜欢上了女主？
　　她们——不都是女生吗？
　　又是一节英语课，岑彧欣早早地到了教室。
　　自从上次发现自己无意中恶搞了英语老师，但对方并没有额外的反应，并且还在一次英语课上对自己的回答进行了表扬之后，岑彧欣就决定从此以后每次上课都主动坐在空荡荡的第一排好好表现。
　　到了时间，秦晓彤进了教室，开始讲课。
　　托着下巴痴迷地看着讲课的秦晓彤，岑彧欣心里的欣赏无以复加。
　　真好看啊，声音又好听，人也这么好，让人舍不得把目光挪开。
　　想起自己每次忍不住夸英语老师的时候，舍友们都满脸的“不想听”和“快闭嘴吧好烦”，岑彧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眼光。
　　明明英语老师皮肤那么好，头发盘得也那么好看，侧脸也那么完美，人还那么温柔，夸几句怎么了。
　　目光一寸一寸地从秦晓彤的额头、鼻梁、面颊扫过，一直落到脖子上的银色细项链，岑彧欣忽然想到昨晚在小说里的读到情节：
　　“看着闻蕾被镣铐锁住，长发在床上散开，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苏小小眼神一暗，吻了下去。”
　　似是感觉到注视的目光，秦晓彤忽然转过头来，岑彧欣心中一慌，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低下头，额头上微微有细汗冒出，嗓子有些发干，胸口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岑彧欣低头看着课本，轻轻地喘着。
　　自己——这是怎么了？
　　云中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晚上六点。
　　又到了下班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里的护士们开始交接工作。
　　“3床下午平稳，五点半血糖12.2，打了六个单位胰岛素，目前恢复情况好，明天应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4床下午血压有点波动，经胃管给了一颗硝苯地平，其他平稳。”
　　“……”
　　一个一个地检查过病人的情况，护士们一起来到最后一张床前。
　　“岑医生情况平稳，就是一直不醒。”交班的护士轻声说道。
　　接班的护士叹了口气：“希望会没事吧，年纪轻轻的，就遇上这种事。”
　　病床上，带着吸氧管的岑彧欣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一如睡着般安然。
　　--------------------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上一章开始就是我最喜欢写的部分啊哈哈
　　趁还能动的时候努力更一下，希望能冲一冲新晋榜


第14章 
　　平安夜。
　　宿舍里其他人都早早地出门各自赴约，岑彧欣无事可做，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继续追没看完的小说。
　　“你说什么？你喜欢我？”闻蕾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苏小小。
　　“把我关在这里，你告诉我这是因为你喜欢我？”
　　“是啊，我喜欢你啊。”苏小小轻声说，眼神里满是缱绻的眷恋。
　　“小小，我求求你，警察会找到你的，你会坐牢的。你放我走好不好。”闻蕾哭着恳求道。
　　直到现在，你还是想离开我吗？苏小小看着面前哭泣的闻蕾，彷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呢？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近我呢？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为什么要在别人对我弃若弊履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向我伸出手呢？
　　苏小小伸手想要去抚摸闻蕾的脸庞，闻蕾害怕地一缩，苏小小伸出的手就这样落空。
　　心彷佛被一万根针扎一样地疼。
　　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吗？
　　……
　　岑彧欣正看得激动，宿舍门忽然被推开。
　　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到床上，转头看向进来的舍友。
　　“别激动，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对方笑着说，“今天平安夜诶，你不出去吗？”
　　“嗯……出去吧，一会儿去食堂吃个晚饭。”
　　“好吧。”
　　舍友拿了东西后离开，岑彧欣看看快要没电的手机，下床充好电，准备去吃饭。
　　出了宿舍楼才发现，外面正飘着小雪。
　　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不少人在路边摆着包装好的平安果售卖，整个学校的氛围变得静谧温柔起来。
　　是初雪啊，岑彧欣看着天空，伸出手。
　　细碎的雪花飘落，然后在手掌上融化。
　　抬头看向天空，无数朵雪花轻柔地悠悠落下。
　　莫名地，想到了秦晓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要是她在，就好了。
　　岑彧欣这样想到。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趁着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岑彧欣拉着宿舍里唯一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问道。
　　“啊？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对方好奇地反问。
　　“哎呀，最近看言情小说看多了，好奇嘛——你当时怎么知道你喜欢你男朋友的？”
　　“当然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对方笑着回答。
　　“我就是一直想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先知道自己喜欢那个人才喜欢上对方，还是先喜欢上那个人然后才知道的呢？”
　　对面的女生想了想：“应该是先喜欢上的吧，然后某一天，你就忽然知道了。”
　　“哦，这样啊。”岑彧欣点点头：“那你根据什么来判断自己喜欢上了对方啊？”
　　“这个……首先他得是个男的吧，其次就是有对方在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啊，然后就是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一眼就能看到你喜欢的那个人，还有就是……”女生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喜欢一个人的话——是真的会觉得他会发光的哦。”
　　“这样吗。”岑彧欣点点头，目光有些黯淡下来。
　　首先，要是个男生吗。
　　“最新消息：据云中市第一医院的工作人员称，在昨日晚上发生的医闹事件中，两名受伤医生里其中一名医生于左上腹部被捅伤，术中发生大出血，出现休克，在介入科和普外科的配合下，现生命体征已平稳，但尚未清醒，已转入ICU观察。”
　　“该事件中的另外一名医生因颈部严重损伤，现已调集市内三甲医院相关专家会诊，继续积极抢救。”
　　“我们将持续关注该事件的后续情况……”
　　看完公众号推送的文章，秦晓彤放下手机，只觉得疲惫不堪。
　　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打开冰箱，看到了前天晚上岑彧欣没喝完的那一碗排骨汤。
　　冷气席卷了整个身体，秦晓彤打了一个哆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这样开着冰箱门不知道站了多久。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除了夜班的职工，云中市第一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早早回到家里。
　　神经外科的主任办公室里却依旧亮着灯。
　　《震惊！云中市第一医院惊现医闹惨剧！》
　　点开文章链接，韩彦青大致扫了眼全文，犹豫了一下，继续向下划了划页面，看向了评论。
　　“怎么会有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希望严惩凶手！不要寒了医生们的心！！”
　　“不是吧……希望受伤的两位医生平安【祈祷】【祈祷】”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有些医生真的是活该。之前我去第一医院看过病，那个医生的态度就和欠了他钱一样！”
　　“我就不明白给三层点赞的那些人是什么想法？！！知道不太好就别说了好吗？！你花五块钱的挂号费还想把医生的命买下来吗？人家医生的工作是给你看病，不是给你提供微笑服务的！”
　　“事实全貌尚不得知，没法判定谁对谁错，但是杀人真的过分了。希望两位医生能早日转危为安。”
　　“要我说就是活该！现在这些医院都仗势欺人！医生也是！就知道开药吃回扣！这些人就得被这么狠狠地教训教训！”
　　……
　　韩彦青沉着脸，一条一条地看着评论。
　　手机忽然响起，显示“医务处王院长”来电。
　　韩彦青拿起手机似在犹豫，几秒之后，还是接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挂断电话。韩彦青沉默了半响，合上面前的电脑，拿起手机，在神经外科的微信群里打字，然后发送：
　　“全科人员注意，特殊时期，不要随意散布影响医院团结和声誉的言论！一经发现，即按照违反医院管理规定处置！”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宿舍里六个人一起去火锅店小聚了一次。
　　回到宿舍后，再没了学习压力，大家兴奋地围成一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感情经历。
　　岑彧欣坐在一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舍友们分享以前暗恋的、分手的各种恋爱经历。
　　宿舍里嗓门最大的一个女生看到一旁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岑彧欣突然袭击道：“哎，彧欣，你不打算分享分享？”
　　岑彧欣一愣，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没有可以分享的啊！我上初高中的时候都是和男生称兄道弟的！”
　　另外一个女生打趣道：“看来我们彧欣将来还是找个女朋友吧，男生估计只能和你做兄弟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岑彧欣心里猛地一跳。
　　大嗓门的女生插话道：“你还真别说，我们高中就有同性恋的你们知道吗？当时我初中同学和我一个高中，分宿舍的时候在我隔壁的宿舍，她们宿舍就有一个同性恋。”
　　岑彧欣放下手里的瓜子。
　　讲话的女生继续说道：“而且有一次那个女生还把她女朋友带到宿舍了，还当众接吻，还是舌吻，真的好恶心啊！”
　　另外一个舍友说：“我觉得同性恋倒是没什么，但是在我面前接吻我就有点受不了。”
　　又一个舍友说道：“我觉得所有的情侣都是，要Kiss你们就不能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吗？我每天晚上打完水回宿舍都能看见宿舍楼下成双成对的在楼门口搂搂抱抱，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
　　话题渐渐由同性转向了别的方向，岑彧欣继续听着大家瞎聊，时不时地插几句话，却莫名觉得心里压抑了许多。
　　关了灯，秦晓彤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只觉得格外清醒。
　　无边无际的寂静好像笼罩了整个房子，稍一动，布料的摩擦声都会在耳边发出巨响。
　　迟到时岑彧欣递给自己的早饭。
　　教室里总是坐在第一排的女孩。
　　玻璃杯里闪烁的金色葡萄酒。
　　摔在地上的保温杯。
　　比赛前一起准备的讲稿。
　　校车上前排老师八卦的声音。
　　还有……第一晚无意瞥见的春光。
　　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地涌现出来，在脑海中不断地碰撞、发酵。秦晓彤只觉得被巨大的窒息感压迫得喘不上气来。
　　在纷乱的记忆中，秦晓彤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眼神。
　　那是来自七年前的一个眼神。
　　“所以说这里文章内容的划分应该是1到3段为第一部分，作者在这里讲述了一种现象……”
　　一边讲课，一边看着底下大部分都在低头玩手机和睡觉的学生，秦晓彤心里有一点无奈。
　　大学老师就是这样费力不讨好的存在，何况是医科大学里的英语老师。
　　自己毕业到现在已经讲了快十年的课，每年的学生大同小异，基本都是这样的状态，作为老师的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自说自话的授课模式。
　　不过——转头看向第一排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女生，也就这个孩子一直都很认真地听自己讲课了。
　　真的是很温暖呢。
　　目光刚要相接的时候，对方却一反常态地忽然低下头，回避了对视，看向课本。
　　秦晓彤愣了一下，不以为意。
　　可是不知为何，心里……似乎有些小小的失落。
　　云中市第一医院的ICU病房里，岑彧欣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继而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又3000字。
　　我会努力写下去，希望你们能喜欢。


第15章 
　　“岑医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岑彧欣看着面前穿着白衣的陌生面孔，觉得头顶上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自己似乎正躺在床上，隐约中有人说了一句“岑医生醒了”，然后很多穿白衣的人朝自己围了过来。
　　身体不听使唤，使不出力气。几束导线杂乱地越过胸前，脸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
　　费力地抬起右手，看到食指上夹着的血氧夹子。
　　“我现在——在哪里。”
　　张口试图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发现喉咙干燥得不成样子，声音沙哑不像是自己的，说出来的也都是模糊不清的字句。
　　“你现在在ICU，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了吗？”医生问道。
　　发生了什么？
　　岑彧欣费劲地回想。
　　好像……最开始……自己说要搬出去住。
　　再后来……不敢回去，然后在科里遇到了师父。
　　再后来……
　　她想起来了！
　　再后来——当她进到办公室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黑色衣服的男人！
　　她冲过去！
　　那个人——手里拿着刀！
　　然后那把刀——
　　一片狰狞的猩红色终结了回忆，岑彧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身体努力地想要坐起，挣扎之中，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又无力稍动。
　　额头上一层细汗冒出，躺回床上，岑彧欣只觉得眼前变成了一片闪着光点的朦胧黑色，耳中嗡嗡作响。
　　“现在暂时还不能起来。”耳边隐约传来医生的说话声，“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岑彧欣虚弱地摇了摇头。
　　想要问问对方杨曦现在的情况如何，却又发不出声来。
　　检查了岑彧欣各方面的反应，确认没有异常之后，监护室里的工作人员又散开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
　　意识渐渐恢复过来，岑彧欣觉得既疲惫，又恍惚。
　　看着输液架上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进输液管，顺着管道流入自己的身体，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恍如隔世。
　　监护室里有浅昏迷的病人时不时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护士和医生们谈话的声音，稍稍转头，就能看到一旁心电监护仪上，自己跳动的心率和心电图。
　　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秦老师她——没有担心吧？
　　还有师父呢？师父怎么样了？
　　盯着显示屏上模糊的数字，岑彧欣默默地想着。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是听到耳边有人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
　　睁开眼睛，看到一群人站在病床周围。
　　“岑医生辛苦了。”领头的男人五十岁上下，微胖，带着威严慈和的笑容最先说话。
　　“岑医生，这是医院的王院长。”昨天醒来后看到的医生主动给岑彧欣介绍刚才说话的男人。
　　感觉到喉咙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岑彧欣也开口说道：“您好。”
　　“岑医生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副院长问道。
　　“还好。”岑彧欣无力地回答。
　　“没事就好。幸好前天晚上普外科和介入科抢救得及时，人没事就好。”
　　“杨曦医生呢？他怎么样了？”岑彧欣有些焦急地问。
　　“杨医生的情况比较严重。发现之后，医院也在第一时间协调了手术室和相关科室开始抢救，不过——”对方和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结果不太好。”
　　结果不太好吗？岑彧欣心里想着。
　　不太好也就是还有希望吧。
　　只要还有希望的话，就不是最糟糕的。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
　　对方看她没有再追问，也就没有多说，说了些“好好休息”之类慰问的话后离开。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呢？”等到护士过来更换输液袋的时候，岑彧欣问道。
　　“出院应该暂时还不行，”护士说，“不过主管大夫说如果下午检查没有问题的话，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说是韩主任之前交代过，给你留了一个单间。”
　　有了肯定的消息，岑彧欣心里安定了不少。
　　下午三点。
　　“岑医生，刚才做了腹部超声，腹腔内看来是没有新的出血，上午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要是你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地方，可以出监护室了。”
　　“好的。”
　　穿白大褂的医生点点头：“那我去联系一下韩主任，一会儿有人接你去病房。”
　　扶着输液的架子，推开门，走进病房。
　　光线透过透明的玻璃把整个房间照得敞亮。
　　没了监护室随处可见的大型仪器和嘀嘀声，关上门，走廊里吵闹的声音被隔绝，房间里安静下来。
　　想要打开窗户透透气，岑彧欣用力推了推，发现窗户只能打开一个不大的角度。
　　一旁更换床单的护士注意到说：“那个窗户只能打开那么大。前几年有一个孕妇产后抑郁从高层跳下去，让医院赔了不少钱，后来就把窗户都改成现在这样了。”
　　“哦，这样啊。”岑彧欣点点头。
　　等到护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岑彧欣一个人。
　　避免撕扯到伤口，岑彧欣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躺下，隔着衣服，抚摸着左下腹的纱布。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灰尘在明亮的光线中缓慢地飞舞，汽车鸣笛的声音和鼎沸的人声透过窗户狭窄的缝隙传进病房，听着窗外的喧嚣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隔世感。
　　隔着衣服，抚摸着左下腹的纱布，岑彧欣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秦老师。”
　　秦晓彤顺着声音回过头，看到许老师走进来。
　　“秦老师最近都在忙什么？”
　　秦晓彤勉强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忙的，就是上课呗。”
　　对方走到饮水机旁一边打水，一边似是无意地说道：“对了，之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理工大老师加你微信了吗？”
　　“嗯……加了。”
　　“哦，”许老师似是吁了一口气，“那个人和我老公以前是高中同学，看看人家现在发展得真不错，教授也评上了，留学经历也有了，听说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
　　“这样啊。”秦晓彤点点头，并不如何有兴致听。
　　“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许老师可惜地感叹了一句。
　　条件确实很好啊……秦晓彤默默地想，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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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胳膊好了很多，结果身体又开始不太舒服了，尽量查了几遍，改动了一些地方
　　这一章应该是没有大的问题了


第16章 
　　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岑彧欣从浅眠中睁开眼，看清进来的人后惊喜地想要起身。
　　“师母！”
　　动作太大，当即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郝嘉莹赶快走过来扶着岑彧欣坐起。
　　“以后行动慢一点，不要影响伤口愈合。”
　　看着郝嘉莹脸上的担忧，岑彧欣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还没适应自己病人的身份，总是忘了自己有伤。”一边说一边疼得又咝了几声。
　　“吃饭了没有？”
　　“还没，”岑彧欣摇摇头，“护士说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吃流食。”
　　“刚好，”郝嘉莹从拿出一个金属的保温饭桶。“我给你熬了点汤，你喝一点补补身体。”
　　“啊……师母你……亲手熬的吗？太……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我这几天也不用上班，在家里没事做。”
　　看着郝嘉莹把盖子打开，连同勺子一起递到自己面前，岑彧欣笑着接过，心里不住地流泪。
　　其实郝嘉莹并不是属于不擅长做饭的那一类人，只是不管做什么菜，她总能踩到最大的雷点。经常咸了淡了把握不住调料的用量不说，比如现在的汤——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果不其然，一股肉腥味第一时间占据了味蕾。
　　“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我照菜谱做的。”
　　“可以的师母，很好喝！”违心地咂了咂嘴，岑彧欣称赞了一句又问：“这是什么汤啊师母？”
　　“冬瓜排骨汤。”
　　岑彧欣愣了一下，心里一瞬间复杂了许多。
　　又喝了几勺，忽然想起来杨曦的事情，转头问道：“对了师母，师父现在怎么样？你去看过他了没有？听医务处的人说情况不太好，到底具体情况如何？”
　　“他……”
　　看着郝嘉莹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眼神中流露出破碎的悲伤，岑彧欣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直觉。
　　不可能的。她和自己说
　　“师父他怎么了师母。”又强自镇定地追问道，语气里带了些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颤抖。
　　是还在抢救吗？
　　在监护室吗？
　　是还没有醒来吗？
　　“他——”
　　“岑医生。”随着病房的门被推开，郝嘉莹的话被忽然打断，韩彦青走了进来，看到郝嘉莹也在，又冲对方也点点头：“郝大夫。”
　　“岑医生，这是你之前落在办公室的东西。”韩彦青说着，递过来一个纸袋。“你当时落在办公室的东西，和后来手术室收起来的随身物品，应该都在里面。”
　　“谢谢。”岑彧欣接过来，放在一边。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主任安排的病房。”
　　“没事，正好科里有一个空出来的单人间，就给你留着了。”
　　一旁的郝嘉莹站起身，打算离开：“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彧欣，汤留在这儿，你记得喝。我明天再过来给你带一点其他的。”
　　看着郝嘉莹出了门，岑彧欣目光转回韩彦青身上。
　　“项目的事情你先放一放吧，德国的团队现在也知道你的情况，你先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吧。”
　　“好。”
　　“行，那有什么需要的你和护士说，我就不影响你休息了。”韩彦青转身准备离开。
　　“韩主任，”岑彧欣骤然出声，“杨医生他怎么样了？医务处说情况不太好。”
　　韩彦青身形稍滞，转过身，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
　　“杨医生当时——伤得比较重，后来耳鼻喉和麻醉科抢救了一天，但是——”韩彦青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一直没有生命体征。”
　　滴嗒。
　　滴嗒。
　　滴嗒。
　　心里好像有一座空旷的山洞，水滴一滴一滴地在钟乳石的地面上，声音回荡，清晰可闻。
　　不可能的，岑彧欣在心里说。
　　“不可能。”岑彧欣摇摇头说。
　　“不可能的。”岑彧欣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韩彦青看着岑彧欣叹了口气，似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韩主任，医院打算怎么处理呢？”岑彧欣轻声问道。
　　韩彦青的身影又沉重了几分，“医院已经通知了，医务处接手，负责后续和家属的沟通，协商处理。”
　　协商处理。岑彧欣默念着这四个字。
　　韩彦青转身离开，病房变得空荡下来。空气中的安静有如实质般的凝滞，思维还停留在和韩彦青的对话，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样呆坐了不知多久，岑彧欣回过神来。
　　沉默着从包里翻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
　　“前日，云中市的伤医事件已经有了新的消息进展：院方公开表示，在连续13个小时的抢救之后，其中一名当事医务人员杨曦医生遗憾因抢救无效，现已判定死亡。本次事件中受伤的另一名医生由于脾外伤，大量出血，术中出现失血性休克，术后转入ICU观察，现已平安苏醒。”
　　“院内领导在第一时间对该事件中牵涉的医生和医生家属组织了探望和慰问，并表示，医院将秉承公正的原则，绝不会将情绪发现在涉事患者及其他家属上，务必保证患者得到合理的医疗待遇。”
　　“同时，第一医院的王副院长表示，希望广大员工化悲痛为力量，更加积极工作，为病人解除病痛，发扬救死扶伤的精神。”
　　“第一医院从创立之初就秉承以病人为中心的理念，积极关注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看到“现已苏醒”四个字，秦晓彤没有再看下去，松了一口气，连日来心头的压抑消散一空。
　　醒来就好。
　　看来应该是彻底没事了。
　　放下手机，感到全身都松弛下来。转头看到次卧角落里黑色的行李箱。
　　明天没有课，不如……去一趟医院吧。秦晓彤想。
　　拿起手机找到岑彧欣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会儿，刚要拨通，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清秀男生站在门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带着一副无框眼镜。
　　“您好，我是岑彧欣的朋友，来帮她拿点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岑彧欣：谢谢师母，排骨汤很好喝
　　郝嘉莹：好喝你就多喝点，明天给你带double
　　岑彧欣：……
　　——————
　　精细的描写是很费力又不讨好的选择，不过这个故事从开头的时候定位就已经明晰，只能这样走下去。
　　原本是想每日多更一些，尽快完结的。可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一日一章感觉已经是现在状态的极限。
　　可能是最近这几章情绪太低沉，自觉精神近日较前几日差了很多。
　　发出来的版本都是我反复修改检查之后的结果，希望能最好地为阅读者完善体验。然受本人精神不佳所限，不足之处恐不能照料全面。有些地方我虽能察觉尚有更正的余地，但已实在无力再改。
　　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也希望我能坚持到这个故事结束，好好地结一个尾


第17章 
　　【建议：这一章不要晚上看】
　　把行李箱递给等在门口的年轻人，对方礼貌地道了声谢。
　　“岑彧欣她……现在怎么样了？”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呃，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拜托我过来帮她拿东西。”
　　“这样啊。”
　　看着对方离开，秦晓彤关上门。
　　回到客厅，手机还停留在拨号的界面，只差一个通话的按键，电话就能拨通。
　　想起刚才的斯文男生，心里有种无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醒来之后，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那个男孩子吗？
　　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了拨号界面。
　　抬起头却看到花瓶里的花，几天过去，已经有些荼蘼的征兆，颜色看上去也不似先前的鲜艳炽烈。
　　“你确定住这里没有问题吗？”把行李箱递给岑彧欣，孙文利有些担心地确认。
　　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店，岑彧欣点点头。
　　“谢谢你送我。”
　　“没什么，有事给我打电话。”
　　拿了房卡，上了楼，推开门。
　　酒店的房间少了一些亲切，却更是干净整洁。
　　慢慢在床上躺下，感到房间里的冷意，身体蜷缩起来。
　　渐渐的，窗外最后一束微光也消失不见，无边无际的黑暗，沉沉地降临。
　　漆黑狭窄的通道里，岑彧欣不停地走着。
　　没有前后左右，走过的路不断地消失，只有顺着幽暗延伸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时间的流逝感被模糊掉，不知道走了多久，倏忽之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开阔的空间。
　　圆形的大厅四周被虚无的黑暗划出边际，像是曾经去过的柏林国家歌剧院的舞台。
　　不知何时，大厅的中央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那个人走去。
　　一直走到对方身后，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
　　背对着她的人缓缓地转过头。
　　一张狰狞的面孔冲她露出微笑，粘稠的鲜血从额头顺着下巴滴下！
　　岑彧欣被恐惧紧紧地攥住，心跳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全身僵直得无法动弹！
　　更让她窒息的是，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那是——她自己的面孔！
　　大口喘着粗气醒来，岑彧欣睁开眼睛，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酒店房间。
　　冷汗浸透了睡衣，身上有种潮湿的冰冷。
　　房间里从床头的阅读灯到洗手间的淋雨灯都亮着，卫生间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看了眼手机，早上三点半。
　　喉咙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冲到洗手间，掀开马桶盖，跪下来开始干呕。
　　等到食道的痉挛感消失，岑彧欣疲惫地坐在洗手间地板上，感觉消耗了全身的力气。
　　小腹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岑彧欣强撑着站起身，努力扶着墙想要走回床边。出了洗手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人已经晕倒在了地板上。
　　LaMezzaluna是云中市几年前开始开发西城区之后招商引资，在去年入驻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分店的装潢设计选择的是地中海田园风格，餐馆正面的外墙漆成了灰白色，内部是石膏表面和铺砌的石材地板，进门右手侧的木架上陈列着各式的葡萄酒，桌面是厚实粗糙的石灰岩块。
　　餐厅里的位置不多，每次都要提前预约。
　　进门报了名字之后，服务员领着秦晓彤和赵文斌坐下。
　　“这家餐厅是朋友推荐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食物都不太熟悉，秦老师是英语专业出身，比我要强一些，今天点菜只怕要看您的了。”
　　对方说话很客气，秦晓彤也没有当真，坦诚地说道：“我很少吃西餐，对这些也不太了解。”
　　服务员送来了两个餐前的小圆面包和搭配的罗勒酱以及黄油，把菜单递给两个人。
　　手机忽然震动，打开微信一看，是外语系群里的一条新消息：
　　“转发：请各院系通知学生和老师，近期在网上不要随意发言，以免给学校和医院的教学实习活动造成不良影响，请学生和教师群体自觉规范自己的行为！@全体成员”
　　有种微妙的情绪生出，抬头看到桌子对面认真看着菜单的赵文斌，忍不住问道：“您知道前几天第一医院的事情吗？”
　　“嗯……听说过一点。”赵文斌思索了一下回答。
　　“您是怎么看的呢？”
　　“我？从我的角度来说……不论怎么样，暴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吧。不过医闹这种事情会持续发生也不难理解，医院不想把事态扩大，有事就是赔钱了事，可惜的都是下面一线的大夫。”赵文斌一边说，一边翻过一页菜单，“听说受伤的两个医生，有一个年轻的没什么大问题。刚入行就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会有心理阴影吧，以后大概也不会再从事医疗行业了。”
　　说完，又补充道：“遇到这种事情，说白了，人没了也就算了，总是活着的人更艰难一些。”
　　原来是这样的吗。秦晓彤看着手里的菜单愣了神。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彧欣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隐约听到有什么在响，岑彧欣慢慢睁开眼睛。
　　循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原来是床头柜上的手机。
　　小腹的疼痛感已经消失，窗外天色昏暗，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身下的瓷砖被身体暖得温热。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撑着地板起身，走到床边。
　　拿起手机，发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翻了翻，除了韩彦青和郝嘉莹的几个电话之外，剩下的都是陌生号码。
　　正奇怪着，手机的来电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岑彧欣接起电话：“喂？”
　　“您好，请问是第一医院的岑医生吗？”
　　“是，你是？”
　　“我是《云中晚报》的记者，我想就前几日第一医院的医闹事件的一些细节采访您一下，请问——”
　　“你们是怎么有我的号码的？”
　　“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告诉您。请问当时您是否在场？具体细节您是否能透露一下？”
　　“该患者的主管医生是否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当的医疗行为？”
　　“请问现在该患者在医院的情况如何？”
　　“有人在网上上传了您在超市参与抢救的视频，有专业人士指出您在抢救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操作，您是否认为您的失误也可能是患者本人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
　　“请问您作为受害者，对于医院宣布将和患者家属协商解决此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喂？您还在吗？”
　　“喂？”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岑彧欣呆呆地看着手机。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电话的另一端在没有回应之后也没了声响，挂掉了电话。
　　难道他们不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吗？
　　为什么……还要质问呢？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呢？医院没有，同事没有，为什么师母也没有呢？
　　手机铃声忽地又响起，岑彧欣条件反射地想要拒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的瞬间又猛地停住手指。
　　是秦晓彤。
　　一声。
　　两声。
　　三声。
　　随着一声一声代表着电话还未接通的“嘟嘟”声，秦晓彤的心也一上一下。
　　就在第六声响起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对方接起了电话，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迟疑了一下，秦晓彤问道：“彧欣？”
　　“老师。”传来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鼻音，像是哭过。
　　“彧欣——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电话另一端，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心，岑彧欣再也坚持不住，痛哭出声。
　　“老师，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老师。”
　　听着电话里的哭声，秦晓彤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口子，酸涩的痛楚蔓延出来。
　　“彧欣，你的病房在哪里？我明天去看你吧。”
　　“老师，我已经不在医院了。”岑彧欣闷着声回答。
　　“那你现在在哪里？有人陪你吗？”秦晓彤柔声问道。
　　岑彧欣沉默着不说话，秦晓彤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
　　隔了许久，岑彧欣开口：“老师，我不想再回来这里了。”
　　忍住心里无法忽视的失落，秦晓彤安慰道：“没事，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
　　“可是您说过，希望我回来和您一起当老师的。”
　　秦晓彤看着茶几上花瓶里的花，笑了笑。
　　“可我更希望彧欣快乐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居然就快要完结了。
　　按照最开始大纲的估计，全文应该是7万字左右。
　　一边写一边更改思路，现在看来最终成品是5万多字。
　　嗯，还是挺满意的哈哈哈。


第18章 
　　“三日之前的晚上，云中市第一医院的杨曦医生在正常诊疗过程中，颈部严重损伤。经全力救治，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另外一位在场的医生在试图阻止时被捅伤左下腹，造成外伤性脾破裂，术中发生失血性休克，在积极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
　　事发后，众多媒体对该事件进行了报道，然而除了一日之后医院的声明之外，便失去了后续消息。
　　据知情人士透露，医院内部第一时间下达了封口令，要求院内员工不得对外就此事发表意见，理由是避免影响院内团结及工作正常开展。
　　正当杨曦医生的热度开始消散的时候，该事件又有了新的进展：昨日晚，微博某知名医疗大V收到一条来自杨曦医师案中另外一名医生的私信，表明自己不再保持沉默，愿意就此事发声。
　　以下是该大V披露的两人之间的实名采访对话：
　　医疗大V：您好，首先表示对您的问候，您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岑彧欣：谢谢关心，身体没有大碍。
　　医疗大V：关于杨曦医生的事情，您作为当事人，有什么细节能够补充和告诉我们的？
　　岑彧欣：其实并没有很多。但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可以说早有预兆，动手伤人的是患者的小儿子，然而之前患者的大女儿就曾经在科里闹过事，当时气氛比较激烈，家属还打碎了护理站的一个花瓶。
　　医疗大V：所以闹事之后医院有采取额外的措施保障医生安全吗？
　　岑彧欣：据我所知没有。
　　医疗大V：之前的家属为什么闹事呢？
　　岑彧欣：当时患者昏迷不醒，在重症监护室持续观察，家属认为责任在我们，指责我们故意为之，好收取费用，并且要求我们就抢救过程中造成的财务损失进行赔偿。
　　医疗大V：您对于这一说法是如何看待的？
　　岑彧欣：我认为这是很可笑的。医院不是银行，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论是职业要求还是国家规定，我们都必须以生命为先。在合理规范的医疗行为范围内造成的损失，不该成为我们的责任，否则以后恐怕救人者惶惶不敢施以援手，被救者有恃无恐而肆意勒索。
　　医疗大V：有人可能会质疑您实名发声是为了炒作，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岑彧欣：事实上我在昨日已经接受了法兰克福神经外科中心的工作邀请，以后并不会在国内发展，并不需要借助这样的热度。实名是为了避免有些人的恶意质疑和揣测。
　　医疗大V：谢谢，最后还有一个我个人的私人问题。请问在所有人都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的时候，是什么促使您站出来发声的呢？
　　岑彧欣：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可以不必顾虑周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杨曦医生是我的良师益友，对于他的死，我永远不能释怀。
　　如果我保持沉默，那我所信仰的正义，就不再有任何价值。如果生命可以被肆意伤害，如果伤人者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是被伤者忍气吞声，那谁还能相信救死扶伤的意义呢？
　　医疗大V：谢谢您的参与，也谢谢您没有沉默。
　　以上为所有谈话内容。现网上已发起“拒绝伤医”实名请愿活动，请求有关部门对凶手进行刑事审判，过去3小时内转发人数已逾百万人次，在线参与人数已达10万人次。参与链接如下：网页链接……”
　　韩彦青点开文章结尾的链接，浏览器的页面跳到了一张表单。
　　标题是“拒绝伤医”实名请愿书，下面几行空格前分别写着“名字”，“职称”和“工作单位”。
　　盯着静止的页面看了许久，韩彦青伸手，在空格里输入自己的名字。
　　秦晓彤退了几步，走回刚才路过的精致小店，顿了顿，推门走了进去。
　　是一家花店。
　　面积不大的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和鲜花，空气里藏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穿着浅灰色亚麻围裙的年轻女生微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环顾了一圈店里的陈设，秦晓彤问道：“有什么适合摆在家里的花吗？”
　　女生思索了一下，指向角落里的几盆花：“如果是鲜切花的话，现在这个季节可以考虑一下洋桔梗。花型好看，稍微注意一下养护能保持两周左右。”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的几盆重瓣花，层层叠叠，有的花瓣边缘卷曲像翻滚的波浪，有的轻盈挺立像待开的蔷薇。
　　“因为花语很动人，所以现在的年轻情侣里喜欢的人不少。”店里的女生笑着补充。
　　秦晓彤提起兴趣：“它的花语是什么？”
　　“永恒的爱。”
　　简单地浏览了完了微博上的长文，岑彧欣刚要退出，后台私信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律师的朋友，如果医院不作为的话，可以走刑事诉讼途径。”
　　岑彧欣打字：“我很快要离开，无法作为原告起诉。”
　　对面很快又回复：“是否有办法说动杨曦医生家属？”
　　“不行。”岑彧欣斩钉截铁地拒绝：“每个人都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迫别人和我们选择一样的立场。不然我们与医院的做法何异？”
　　“可是如果最后没有结果，不了了之，那现在做的一切就都浪费了。”
　　“不会的，不会浪费的。就算没有结果，我们站出来说的话，做的事，绝不会浪费的。我们没有沉默，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发完消息，岑彧欣关上手机，没有再理会对面的回应。
　　酒店外，阳光明媚。手掌贴在玻璃上，传来微微的暖意。
　　天气似乎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呢？总感觉来到酒店之后，很久没有出门了。
　　还没做好决定，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岑彧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彧欣。”对面的人主动问候。
　　岑彧欣轻声道：“师母。”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迟来的更新。
　　原计划2章完结的，现在看来实际需要的内容可能更多。
　　前日有朋友过来看望，最近确实有点抽不出时间来。
　　所幸还是及时赶上一点进度。
　　再次为没能遵守承诺致歉。


第19章 
　　问候结束，对面的人陷入了沉默。
　　岑彧欣看着窗外，也不作声。
　　安静了七八秒后，郝嘉莹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岑彧欣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还好，已经不疼了”。
　　“你走得太早了，应该等换完药再走的。”
　　“换药而已，哪里都可以。我在社区医院换过了。”岑彧欣镇定自若地撒谎。
　　对话再次结束，又进入了尴尬的安静。听着自己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岑彧欣忽然紧张起来。
　　其实……心里不是不怪师母的吧。
　　师父不在了，最应该站出来的人却一言不发。
　　这个世界上你最亲近的人不在了啊，你怎么能忍着不为他讨个公道呢？
　　这种时候，怎么能沉默着不说话呢？
　　几分钟前在微博上和医疗大V对话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说服师母出面的提议，那时候……其实心里也是藏着小小的不满的吧……觉得委屈，觉得不解。
　　嘴里说着“不愿意强迫别人选择立场”的话，其实心里有在偷偷埋怨吧。
　　可就算如此……师母她……其实也很难过吧。
　　岑彧欣忽然想起，在德国第一次被邀请去杨曦和郝嘉莹的住处吃饭之前，和杨曦一起去超市采购的场景。
　　那天杨曦一边挑选食物一边说“这个香肠你师母喜欢吃，我们多买一点”，“这个奶酪挺好吃的，但是你师母乳糖不耐受，不能吃。你以后可以自己买点尝尝”，“你师母不喜欢吃姜，我一直说她就适合在德国生活，毕竟德国的葱姜蒜都这么贵。”
　　听着杨曦的碎碎念一直出了超市，走到停车场。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杨曦坐进驾驶座，边发动汽车边说：“彧欣你有没有驾照？有的话这辆车借给你开。我还有一辆好车，给你师母开着。”
　　有限的几次一起出去玩，郝嘉莹不论说点什么，杨曦总会旁边应和几句。
　　那时候，在父母都不怎么交流的家庭里长大的岑彧欣，看着郝嘉莹和杨曦的相处方式，觉得世界上最美满的婚姻也就不过如此了。
　　可是一年后再见，那个矮胖的总是念叨着老婆的中年男人，就这样不在了。
　　岑彧欣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应该和师母道个歉吧。
　　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这样贸贸然地站出来，师母她……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心里只怕更难受吧。
　　“师母，”岑彧欣轻声说，“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出口，郝嘉莹忽然出声：“彧欣，我辞职了。”
　　岑彧欣在原地愣住。
　　“申请已经递交了，虽然还没批下来。”郝嘉莹继续说：“我看到微博上关于你的消息了。”
　　岑彧欣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在意岑彧欣的沉默，郝嘉莹轻声说：“谢谢彧欣。”
　　“师母……”岑彧欣的眼眶有些湿润。
　　“医院很早就委婉地和我谈过和解的意向。我之前觉得，你师父不在了，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照顾馨晨，除了努力保住这份工作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彧欣说得很对。你师父他已经不在了，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活下来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贯柔和的郝嘉莹，声音里带着冷硬的锋芒：“彧欣，联系律师，我要以刑事犯罪起诉凶手！”
　　秦晓彤打开手机，找到了备注是“理工大教授”的联系人。
　　点开对话框：“听许老师说您一直单身，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隔了几分钟有了回复：“不好意思，刚才在忙。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做出一点学术成就，出国读了几年博士。后来慢慢了解了圈子里的情况，才体会到学术不是生活的全部，觉得还是家庭更重要一些。”
　　“秦老师呢？听说您也一直是单身。”
　　看完对方的消息，秦晓彤打字：“以前没有遇到合适的，后来习惯了。现在觉得一个人生活也不错。您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我短时间恐怕内没有安定下来的打算。抱歉了。”
　　消息发出，秦晓彤又转了二百元过去。
　　微信立刻提示对方拒绝了转账。
　　“不用客气，能和秦老师认识也是缘分一场，以后有事可以常联系。”
　　了却一桩心事，秦晓彤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已经好几天没有读的《面纱》，翻到了结尾：
　　“你已经肯定这会是个女孩？”他低语道，脸上挂着淡淡的呆板的微笑。
　　“我希望是个女孩，我想把她养大，使她不会犯我曾经犯过的错误。当我回首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时，我非常恨我自己，但是我无能为力。我要把女儿养大，让她成为一个自由自立的人。我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爱她，养育她，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和哪个男人睡觉，从此把这辈子依附于他。”
　　她感觉她父亲的身体僵住了。这些话显然不是他这样的人应该谈论的，而它们从他女儿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令他惊愕万分。
　　“请让我坦白了说吧，只此一次，父亲。我以前是个愚蠢、邪恶、可憎的人。我已经得到了严厉的惩罚。我决不会让我的女儿重蹈覆辙。我希望她是个无畏、坦率的人，是个自制的人，不会依赖别人。我希望她像一个自由的人那样生活，找一份好的活计养活自己，而不是像我。”
　　“怎么啦，我心爱的，你的话像是五十岁的人说的。生活还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不能灰心。”
　　她摇摇头，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我没有灰心。我还有希望和勇气。”
　　看完最后一段话，秦晓彤合上书，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像是有什么重担被卸去，身体都变得舒畅起来。
　　躺进被子里，平静下来，慢慢地进入睡眠。
　　朦胧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带着浅淡的笑意。
　　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对方的脸颊，秦晓彤一点一点靠近，继而吻了上去。唇齿相接，对方的双唇是预想中的清冷。缠绵的情|欲被点燃，带着熟悉的甜腻果香。
　　是冰酒的味道啊，秦晓彤心想。
　　客厅的茶几上，浅绿色的洋桔梗像是细腻稠密的薄荷色奶油，在黑暗中寂静柔和的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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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下一章完结但是我不敢说……


第20章 
　　“伤口愈合得很好，可以洗澡了。”检查过伤口后，社区医院里，医生整理好用过的消毒棉球说：“不过还是要注意暂时不要揉搓伤口。”
　　“谢谢。”岑彧欣笑着道谢。
　　当时普外科手术的大夫很细心地用了皮内缝合，小腹的伤口愈合后，只剩一条细细的伤疤，没有缝线狰狞的痕迹。
　　回到酒店，走进淋浴间，热水从花洒里喷洒在身体上，有种久违的温暖。
　　简单的冲了一个澡，岑彧欣擦干身体，看着洗手间镜子里消瘦的身影，右手抚上刀疤。稍用力按下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剧痛。
　　都过去了啊。岑彧欣轻轻叹口气。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打开来看，是微博的一条私信：“法院通知，明天开庭。”
　　岑彧欣想了想，回复“行程在即，无法参加，有几句感谢的话，就请代为转达吧。”
　　“一周之前，云中市第一医院发生了一起震动医学界的案件，神经外科杨曦医师在正常诊疗行为中遭到一位患者家属的恶性伤害，气管、食管、右侧颈部所有肌肉、动静脉、神经全部被割断，最终杨曦医生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事发后，众多网络大V及媒体表达了对该事件的态度，表示对伤医行为的强烈谴责和愤怒，也有大V提出质疑和建议。
　　之后，杨曦医生事件中的另一名涉事医生公开发言，透露出了与该事件有关的所有细节，并在网络上发起‘拒绝伤医’的请愿活动，请求有关部门对该事件做出处理和回应。
　　倡议一起，一呼百应。
　　前日，杨曦医生的家属首次公开出面，表示拒绝将此次恶意伤人事件定义为医闹，并言明自己已联系相关法律人士，将对行凶者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就在今日，云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公示对该案件的受理，并宣布将于明日开庭审理。
　　消息一出，即受到网络上的众多大V的关注及评论：
　　“我可以在岗位上被累死，但是不可以在岗位上被杀死！我可以因被传染病感染而死，但不可以被泄愤者砍死！医生与患者是面对疾病的共同战友而不是敌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杨曦医生行医之路才刚刚开启，正值壮年，上有父母，家有妻儿，可是最后却在挽救别人生命的路上落得这样一个结局，让人寒心。”
　　“这是故意杀人！与医疗体系无关！不惩不足以平群愤！不责不足以慰英灵！”
　　“生老病死是生而为人的必然，医学再发达也无法使人长生不死，现在的环境下很多患者及家属对此没有正确的认知。患者本身是高龄，且出血部位特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医院能治好所有的病，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去世了。”
　　“现在出诊不光得怕被投诉了，还得怕被砍，厉害厉害！临床上总能碰到有人说进医院的时候人好好的，进了医院人没了医院就必须得负责，我就想问问你人好好的进医院来干嘛？！不相信医生以后自己百度看病不好吗？！”
　　“即使是在战乱中的伊拉克，攻击医护人员也会被判刑入狱，且不得和解和缓刑。痛惜之后，我们对于呵护医者，杜绝暴行应当有更多的反思。”
　　“医患纠纷不可能完全消除，但在看病这条路上，还是需要无怨无悔地走下去。希望活着的人以后平安康健，死去的人也有所慰藉。”
　　“作为一个医学生，谁不是曾经怀着济世救人的心走入医学殿堂的？然而杨曦医生被害，却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未来。”
　　在法院宣布受理案件的消息之后，杨曦医师案中率先发声的另外一名医师岑彧欣借助公共平台发言：
　　这件事情能走到现在，是所有不愿沉默的人努力的结果。
　　谢谢大家的参与，也谢谢大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困难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些爱也是。
　　希望医学道路上的后进者能不忘初心，也希望更多的人能多怀一份善良和感恩。
　　作为这次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最大的感受就是，生命无常。最后，希望大家都能珍重自己爱的人。”
　　看到结尾，秦晓彤嘴角扬起，心里有些怅然，也有些释怀。
　　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云中市医科大学里，新生已经度过了开学后第一个月的军训，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开始了正式的课程，而毕业生在匆匆忙忙的氛围中开启了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这个秋天，有人相爱，有人离开。
　　……
　　星巴克，咖啡馆。
　　“状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可好多了。”看着对面的岑彧欣，孙文利笑着说。
　　岑彧欣挑了挑眉，耸耸肩，“你倒是比上次见面秃了一些。”
　　“什么？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孙文利故作惊慌地摸了摸头顶，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是很茂盛的。”
　　岑彧欣忍着笑，端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
　　”怎么今天忽然又想起找我了啊？“闲聊了一会儿，孙文利问道。
　　“小孙哥，我明天就要走了。早上八点的机票。“
　　孙文利被她打了个措不及防，”哇……干嘛欸……上次见面才没有多久又要走了……好吧……气氛忽然被你搞得有些伤感……你说你，每次一见面都是要离开了，都没法蹭你饭吃……“
　　岑彧欣笑了笑，“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这次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岑彧欣摇摇头，看向窗外，“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吧。”
　　“之前不是还说要回国工作的吗？”
　　“计划有变。”
　　隐约听到一声叹息，岑彧欣低下头，看向杯子里的咖啡。
　　“小孙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你记不记得当年出国之前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记得啊。”
　　“我喜欢的那个人——你当时不是一直问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她——”
　　明明鼓起了勇气，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说不出口。
　　“她——她是——她是女生。”
　　这句话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岑彧欣盯着手里的咖啡，不敢抬头。
　　可是一直酝酿的话终于说出口，人却舒畅了很多，像是挣脱了好多年来一直束缚的枷锁。
　　“对不起。”后面的话也变得容易了很多，“当年我不敢告诉你，我害怕如果我和你说我喜欢女生，你会说——”
　　“我会说——”孙文利忽然出声，截断了岑彧欣未完的话，“我会说——好巧啊，我也是。”
　　岑彧欣抬起头，看到对面男生熟悉的笑容，眼眶已然湿润。


第21章 
　　“所以，这才是你当年忽然出国重新读本科的原因吗？”孙文利问。
　　“嗯。”岑彧欣点点头，捧起咖啡暖手。
　　刚才太紧张，双手的手心都是冰凉。
　　沉默了一会儿，孙文利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岑彧欣摇摇头，“不是的，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接受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容易的，不然也不会在察觉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并不完全是由于外部环境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现在说说吧，你喜欢上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岑彧欣的笑容明朗起来，“你见过的。”
　　“啊？我见过？”
　　看着对方完全不明所以，岑彧欣又体会到了当年恶作剧的快乐。
　　“等等——不会是我帮你拿行李箱的时候——见到的吧？”
　　“是啊。”岑彧欣翘起嘴角，忍不住问道：“很好看吧？”
　　孙文利偏过头想了想，“好像是很好看，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完，又吁了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看来我们俩将来不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了。”
　　说完，两个人开怀地笑起来。
　　笑过之后，孙文利的表情又变得严肃。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岑彧欣顿了顿，“不知道。”
　　孙文利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的抑郁症和她有关系吗？”
　　“可能有关吧，”岑彧欣回答，“但也不完全。”
　　“刚到德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熟悉，一起读预科的人里面一个中国人都没有，小组作业我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去超市买东西听不懂收银台柜员在说什么，公交车不知道该怎么坐，问路不知道该怎么问，吃饭也看不懂菜单。”
　　“最开始我经常怨恨她，觉得是因为她我才陷入了这种处境，但更多的时候，”岑彧欣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想她。”
　　听着岑彧欣的剖白，孙文利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考上大学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再后来自己学着调整，也去看了学校的心理医生，慢慢就好了。只是当年抑郁的时候身体被折腾得够惨，直到现在都很差。”岑彧欣笑着说，试图冲淡之前有些伤感的气氛。
　　沉默了一会儿，孙文利忽然问：“你爱她吗？”
　　岑彧欣愣住了。
　　我爱她吗？她问自己。
　　好像是一个早该问……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知道。”想了想，岑彧欣还是摇摇头。
　　“这七年里……我不是没有对别人动过心……可是她的确是这么多年来支撑着我一直走下来的理由。”
　　“七年是很久的时间……当你真的爱一个人这么久的时候……你会忍不住反思这到底是不是爱。我想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只要我的心脏还跳动一天，我就一天无法不在意她。”
　　钟表上秒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在喧嚣的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等到岑彧欣话语里那种真实而又沉重的情绪消散，孙文利喝了一口已经开始凉下来的咖啡，“那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还和当年一样吗？”
　　岑彧欣灿烂地笑着，“这次，不会了。”
　　……
　　七年前。
　　“上大学以后过得怎么样？”孙文利问道。
　　“不怎么样。”岑彧欣闷着声回答。
　　大二的寒假，两个人穿着羽绒服在公园里瞎逛。
　　还有一周就是春节，岑彧欣刚回家没几天就收到孙文利约她出来小聚的消息。
　　“前几天同学聚会你也没去。”
　　“不想去。”岑彧欣低着头，不断地用鞋头搓着草地里干枯的草梗。
　　“遇到什么事了吗？”孙文利察觉到身旁的女孩情绪有些不对劲。
　　岑彧欣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孙文利也不逼问，换了话题，聊了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岑彧欣忽然说：“小孙哥，我要出国了。”
　　孙文利诧异地问：“什么时候？要去哪里？”
　　“开学以后就申请。去德国。”
　　“这样啊——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
　　“去德国要读什么？硕士吗？”
　　“不是，本科。”
　　“打算学什么？”
　　“大概还是学医。”
　　岑彧欣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温暖的气息在北方寒冷的户外迅速凝结，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烟气。
　　她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曾经说的，希望自己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果然无法不在意啊，岑彧欣苦笑着想。
　　“是忽然决定的吗？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也是也不是吧。准备了一年，也不算忽然。”
　　“是不是今天该给你庆祝一下？”孙文利笑着说。
　　“没什么好庆祝的，就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而已。”岑彧欣低着头，食指顺着亭子里石桌上的花纹划圈。
　　孙文利挠挠头，面前的小女生明显情绪不太高昂，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小孙哥，”岑彧欣忽然开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的感觉啊。”孙文利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啊？”
　　“看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孙文利忽然反应过来，笑着说。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岑彧欣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公园里光秃秃的松树。
　　孙文利看了一眼情绪明显不太对劲的岑彧欣，话锋一转：“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什么？快给我看看！”岑彧欣顿时来了兴趣。
　　孙文利笑着解锁了屏幕，把手机递给她。壁纸上，是一个长发女孩儿巧笑倩兮的自拍。
　　“啧啧啧，眼光不错嘛。”岑彧欣挑了挑眉毛，戏谑地说。
　　孙文利嘿嘿笑了笑，收回手机。
　　“怎么认识的？”
　　“补习班认识的。”
　　“在哪儿住？有空一起出来玩，我请你们吃饭。”
　　孙文利摇摇头，“异地。”
　　“哦。”岑彧欣住了声。目光重新又四散游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什么样的人啊？”还是遏制不住好奇心，孙文利又问道。
　　这一次，岑彧欣没有再逃避这个问题。
　　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轻声说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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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连更两章，非常开心。


第22章 
　　“快进来。”郝嘉莹打开门，看到岑彧欣在门外，笑着说道。
　　岑彧欣在沙发上坐下，“师母，我明天早上的飞机，没有意外的话不能陪您去参加开庭了。”
　　“没事，你按照自己的安排走就好，不用担心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道理最后一步被打倒。”
　　看着郝嘉莹较上次见面消瘦了不少，岑彧欣点点头。
　　“您真的要离开吗？”
　　“嗯。当初因为和你师父结婚才来了北方工作，现在这边也没什么挂念的了。”郝嘉莹边说边给岑彧欣倒了一杯水，“家里还有些存款，暂时不要紧。等过了这段时间，想往南边走走，换个环境，对馨晨也好。”
　　“馨晨呢？在上学吗？”岑彧欣问。
　　郝嘉莹指了指背后关着门的房间，把声音放低，“给她和学校请了假，最近都没去上学。从——那什么以后每天都是在床上躺着，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起来。”说完又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也不好强迫她。”
　　“这样啊。”岑彧欣轻声说。
　　“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进去看看她吧。有些话，她可能更愿意和你说。”
　　走到卧室外，郝嘉莹敲敲门，“馨晨，你在德国的时候认识的彧欣姐姐来看你了。”
　　屋里没有动静。
　　郝嘉莹慢慢打开门，示意岑彧欣进去。
　　单人床上，还在上小学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把脸埋在熊里。
　　岑彧欣背对着床头，安静地坐下，也不出声。
　　不知道多久过去，小孩儿终于说话，声音里带着点浓重的鼻音：“彧欣姐姐好。”
　　岑彧欣看着面前空白的墙壁，轻声说：“彧欣姐姐不好，没有把馨晨的爸爸带回来。”
　　听到岑彧欣这句话，杨馨晨抱紧了怀里的大熊，放声大哭。
　　“姐姐……爸爸……不回来了……给我……买的……大熊……是生日……礼物……但是……他还没……给我……他就……不回来……了。”
　　岑彧欣走到床边，在地板上跪下，伸出手，越过小女孩，摸了摸大熊的头。
　　“爸爸虽然不在，但是他一直都爱你。他在的时候爱你，不在的时候也爱你。”
　　隔着房门，郝嘉莹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泪流满面。
　　岑彧欣带着馨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郝嘉莹已经擦干眼泪，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
　　“师母，要是方便的话，我下午带馨晨出去走走吧。”岑彧欣向郝嘉莹询问。
　　“那你开你师父的车出去吧。”郝嘉莹找出车钥匙，递给岑彧欣。“车库的位置馨晨知道，你让她带你过去。”
　　“好。”岑彧欣接过钥匙。
　　“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郝嘉莹问道。
　　听到这句话，岑彧欣扭头朝身旁的小孩儿做了个嫌弃的鬼脸，杨馨晨看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郝嘉莹翘起了嘴角。
　　校车外，看着学校里的道路上铺满的银杏叶，秦晓彤思绪飘忽。
　　“秦老师。”
　　应声转头时，许老师已经在身旁坐下。
　　闲聊了几句，对方问道：“秦老师现在和理工大的赵老师还有联系吗？”
　　“最近没有了。”秦晓彤笑着回答。
　　“哦。”对方转开话题，又聊了几句，低头看起了手机。
　　校车到达云中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下了车，朝校门走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柱上，低头看着手机。
　　秦晓彤情不自禁地止住脚步，对方却似有所觉，抬起头，朝自己的方向看来。
　　“姐姐，你说我现在给你寄明信片的话，你回去德国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收到了啊？”看到博物馆里商品区的明信片，杨馨晨舔着手里的甜筒问道。
　　岑彧欣笑着摸摸小女孩儿的头，“如果没有寄丢的话，应该可以。我记得学校附近有邮局，你如果想寄，我们回去的路上在学校附近停一下。”
　　买好明信片，刚要出博物馆，手边被人递过来一张传单。
　　“大剧院今晚有演出，了解一下。”
　　看了眼博物馆旁边宏伟的剧院，岑彧欣翻了翻手里的传单，向停车场走去。
　　到了学校，停好车，在杨馨晨的坚持下，岑彧欣只好让她一个人进了邮局。
　　多半是不想让我知道写了什么吧，岑彧欣笑了笑。
　　随便找了一个地方靠着，兴致索然地刷着手机里的消息，忽然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目光在注视。
　　岑彧欣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发现岑彧欣注意到自己，秦晓彤刚想移动脚步，一个小女孩儿忽然从身后越过自己朝岑彧欣跑了过去。
　　岑彧欣笑着低头，接住了小孩儿，又看向秦晓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秦老师。”
　　“彧欣。”秦晓彤走过去。
　　“这是杨老师的女儿，今天带着出来散散心。”岑彧欣主动给秦晓彤介绍。
　　看到秦晓彤过来，小女孩儿抓住岑彧欣的衣角，小半个身子躲在岑彧欣身后，怯生生地说：“阿姨好。”
　　秦晓彤笑着朝杨馨晨打了个招呼。
　　“秦老师最近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嗯。”
　　眼看着两个人要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秦晓彤主动缓场：“那你忙，我先回家了。”
　　岑彧欣看着秦晓彤和自己擦肩而过，忽然出声：“秦老师晚上有空吗？”
　　秦晓彤停住脚步，回过头。
　　岑彧欣扬了扬手里的传单，“晚上大剧院有演出，秦老师有空的话，一起去看怎么样？”
　　把馨晨送回家里，和师母道了别，岑彧欣回到酒店，简单地冲了澡，换好衣服。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开始。
　　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打开酒店房间的门离开。
　　衣柜前，秦晓彤一套一套地试着衣服。
　　半身裙配勾花的针织上衣？这么穿好像有些显老。
　　收腰的黑色连衣裙？有些太严肃。
　　雪纺衬衫配半身裙？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这么穿……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看着铺了满床的裙子，秦晓彤叹了口气。
　　手机响起，是岑彧欣发来消息：“老师，我到楼下了。”
　　秦晓彤慌乱起来，翻了翻，选了一件靛蓝色的雪纺小吊带穿上，搭配了一件深色的A字裙，又罩了一个开襟的羊毛衫，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拿起钱包出了门。
　　到了小区外，看到岑彧欣穿着西裤和黑色羊毛衫，勾勒出身体利落的线条，风衣搭在手臂的臂弯里，一如初见那天的装扮。
　　微笑地看着匆匆赶来的秦晓彤，岑彧欣打开车门：“那我们出发吧？秦老师。”


第23章 
　　深红色的幕布徐徐拉开，《费加罗的婚礼》作为序曲响起，急速宏大的交响乐瞬间抓住了全场观众的耳朵，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刻看向舞台，变得兴奋和激昂。
　　现代舞剧，《爱的记忆》，第一幕——《蓝调》开场。
　　舞者逐个登场，背景音乐转为安东尼奥的《舞会的演出》。舞台上，不同舞者装扮各异，身形交错，不断地交换着伴侣。
　　音乐从GeorgesBizet的《卡门》到Puccini的《波西米亚人》再到Delibes的《拉克美》，表演者所象征的恋人们相遇，调情，相爱，相错，又放手。
　　每一处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次旋转，每一个跳跃，爱情里的柔情、祈求、甜蜜、缠绵、痛苦、嫉妒、哀伤被演绎、展现、放大，所有情绪碰撞又融合，随着音符在整个剧场里流淌和奔涌。
　　几十分钟后，灯光骤熄，剧场里的白炽灯亮起，演出忽然中止，观众席上一阵骚乱。
　　广播声响起：“第一幕结束，现在是15分钟中场休息时间，15分钟后开始后面的两幕表演。”
　　秦晓彤被拉回到现实，脸颊因为兴奋有些微红。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下来，看向旁边座位上的岑彧欣，却发现对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心情激荡，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岑彧欣笑着凑到秦晓彤耳边：“秦老师，您——脸红了。”
　　“嗡”的一声，秦晓彤只觉得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脸颊开始有些发烫。
　　看到秦晓彤窘迫的样子，岑彧欣转开了话题：“洗手间在出门左拐的方向，您可以趁现在去，后半场时间会比较久。”
　　“好。”秦晓彤点点头，顺从地从座位上起身，朝剧场的入口走去。
　　看着秦晓彤离开，岑彧欣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宣传册，浏览着演出的详细介绍。
　　宣传册的图片上，“爱的记忆”四个黑色的艺术字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鲜红的英文字母在周围整齐地排列，合在一起后成为一句英文——“Rememberme”。
　　在洗手间排了很久的队，秦晓彤刚回到座位上，广播声又响起：“现在，现代舞剧《爱的记忆》第二幕表演，开始。”
　　话音刚落，灯光骤然熄灭。
　　舞台中心，一束光投下，狭小空间里，女舞者垂首静立。
　　第二场——《捕影》，开始。
　　“刚才的表演，老师还喜欢吗？”岑彧欣推开大剧院厚重的玻璃门，示意秦晓彤先走。
　　“很喜欢啊。”秦晓彤笑着说，“谢谢彧欣邀请我。”
　　出了剧院，感觉到似有风起，岑彧欣把小臂上搭的风衣展开，秦晓彤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风衣。
　　“起风了，您穿得不多，把这个披上吧。”
　　“演出结尾的那个配乐是《泰坦尼克号》的《我心永恒》吗？”秦晓彤问。
　　“嗯，我看曲目表上是这样的。”岑彧欣回忆着宣传册上的内容。
　　“真美好啊。”秦晓彤轻声感叹。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剧院外的人行高架桥上。裸露的黑色钢铁骨架嶙峋耸立，这个高度看去，大剧院，博物馆，和开发区新盖起的一座现代化商贸大楼环绕在周围，到处都是一片流光溢彩。
　　秦晓彤走到栏杆边，看着周围繁盛的灯红酒绿。岑彧欣也跟着停下脚步。
　　“彧欣有喜欢的人吗？”
　　脱口而出的霎那，秦晓彤的心猛地一跳。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可是这句话又说的如此自然，好像提问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一秒。
　　两秒。
　　三秒。
　　岑彧欣还是没有回答。
　　秦晓彤屏住的呼吸已经到了极限，开口想要换个话题。
　　“有的。”岑彧欣忽然出声。
　　还没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心被高高地吊起又骤然落下。
　　不该问的。
　　秦晓彤有些后悔，努力忽视着心底的那一点失落。
　　已经出口的话没法再收回，听到的回答也不能装作没有听到，秦晓彤勉强地笑笑，又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站在秦晓彤右侧，岑彧欣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是很好的人，很善良，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这样吗。秦晓彤心想。
　　果然……不该有侥幸的心思吗。
　　“秦老师呢？也有喜欢的人吗？”岑彧欣反问。
　　“……有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意外地，岑彧欣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失望的感觉。
　　“老师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也是……很优秀的人……非常优秀。”秦晓彤不敢转头，看着前面的灯光，努力控制着声音，避免一丝一毫的情绪被泄露。
　　“嗯。”岑彧欣答应了一声，神情里没有一丝异常。仰头看向夜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喜欢的人，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人。”
　　秦晓彤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从认识她，到现在，我喜欢她七年。”
　　“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最开始是因为逃避，后来长大了，知道生活不易，又开始怕这份感情会成为她的负担。”
　　“所以，我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从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里，猜测着她的想法和心意。”
　　秦晓彤忽然觉得有些苦涩，心里好像有酸楚的水流出来。
　　“再后来，”岑彧欣话锋一转，“我经历了一件事，才明白，沉默的爱，不是爱。”
　　“如果我始终沉默，那感情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我曾经沉默，是因为我害怕这份感情会成为伤害，可是现在，我想——只要是用合理的方式表达，任何感情，都不会——也不该被厌恶吧。”
　　对方话语中沉重而克制的深情在这一刻深深地触动了秦晓彤，她忘记了自己的情绪，完全地被引入了岑彧欣的故事里，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对方与故事里的这个“他”最后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那后来呢？你告诉他了吗？”秦晓彤问道。
　　“后来啊，”岑彧欣低下头，笑着看向矮了一头的秦晓彤，目光温柔如水。
　　“后来，我请她看了一场现代舞表演。”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至此结束
　　后面会有一章番外，是之前构思好，但连载时没有用到的一个小片段。没什么实质性情节，就是岑彧欣的一个梦。
　　ps.《爱的记忆》我是看过的，但是细节的部分并不能记得很清楚，刚好这个东西网上又查不到视频，所以只好根据仅有的印象和当时留下来的宣传册回忆，但是大致应该是符合的。
　　美国帕森斯舞团的表演，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很不错的现代舞。


第24章 番外
　　“岑彧欣，回来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蹲守在单元楼门外的岑彧欣应了一声，跑回家里。
　　正是夏天，炽烈的日光照得水泥地滚烫，人在外面多站一会儿都受不了，岑彧欣硬是不声不响地在外面的树荫里蹲了半个多小时。
　　刚进家门，端起桌子上的凉白开就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渴坏了吧？”岑母看着岑彧欣这个模样嫌弃地说，“注意点吧，别把自己晒黑了，不然你对门的晓彤姐姐就看不上你了。”
　　“晓彤姐姐才不会讨厌我呢！”连水也不喝了，岑彧欣立刻放下水杯反驳。
　　“行吧行吧，少喝点，喝饱了又不吃饭了。”岑母懒得理她，径自去厨房端饭菜。
　　暑三伏天，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空调，住在一层的住户都是把门直接敞开通风，岑彧欣在餐桌边上坐下，时不时地探头看看对门的动静。
　　“怎么还没回来啊。”岑彧欣嘟囔着。
　　“行了，快点吃饭吧，人家忙着呢，你以为是你啊，每天什么事都不干！”
　　正在吃饭间，手机里忽然来了一条新短信。
　　“云和，502。”，发件人是秦晓彤。
　　立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碗里剩下的米饭，岑彧欣大喊一声：“我吃完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身后岑母远远地叮嘱：“晚上早点回来啊！”
　　丝毫不觉得太阳的炽热，岑彧欣一路飞奔。
　　云和是附近最大的酒店，从小就在这个城市里长大，岑彧欣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明明路上也就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踏进酒店的时候，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没有察觉其中的怪异之处，岑彧欣径直上了五层，找到502。
　　推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酒店房间被装饰成了家居的风格，窗边纱帘微掩，遮住了试图闯入的强烈日光，卧室的柜子上居然还摆了一盆金鱼。
　　秦晓彤不知道从何处走出来，带着宽慰的笑容看着岑彧欣。
　　岑彧欣哽咽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么多年——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决定要接受我了吗？
　　带着酸楚的泪和笑将秦晓彤拥入怀中，巨大的欣喜冲击之下，岑彧欣却忽然莫名有了一种自己将要离开的预感。
　　紧紧抱着秦晓彤不松开，千言万语，所有的时间却只够说一句话。
　　“老师，我喜欢你，我会再找到你。”
　　话音刚落，岑彧欣没来得及看到秦晓彤脸上绽开的笑容，身体消失在了空气中。
　　德国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一座名叫波恩的城市里，岑彧欣睁开眼睛。
　　看着漆黑的房间，心口还残留着呼吸的痛楚，彷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看看手机的时间，早上四点。
　　我又梦到你了啊，老师。
　　岑彧欣抬起手，彷佛透过胸膛，触碰到了微微灼痛的心脏。


第25章 完本感言
　　四个方面来说。
　　最初构思，想表达的东西，一些小细节，一点体会。
　　（一）最初构思
　　构思来源于两个idea，一个是作为同性恋自我认同的困难，另一个是作为性少数群体表达感情的困难。
　　我曾经看到有人说，在意识到自己不一样的时候，每天看百合的小说和电影寻求慰藉。
　　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候，那时候不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很是荒废了一段时间。
　　所以，如果有同样的小朋友看到这里的话，我想告诉你们，每个人都有生来就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比如有的人生来就有残疾，有的人生来就爹不疼娘不爱，有的人生来……这儿想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人都是要逐步认识自己的。你只是发现了一些以前不了解的关于自己的点，而这些点恰好又使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仅此而已。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盲目逃避，而是学着了解和接纳自己，同时积极地面对自己。
　　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不同的点，所以，如何与自己相处，如何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些不仅是你的，也是每个人的功课。
　　再来说一下第二点，即性少数群体表达感情的困难。
　　哇，关于这一点，真的是有太多可以讲。
　　这篇文章虽然是师生文，但是重点不在主角的身份差异（毕竟再见面的时候岑彧欣已经不是秦晓彤的学生了）
　　何为性少数群体？就是说大概率，你周围的人群，和你性取向一样的少。
　　再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说你喜欢上的，多半是直女。
　　嗯。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在互相不知道对方性取向的情况下，表白，就变成了一件很难以抉择的事情。
　　你以为的喜欢，可能说出来，对对方来说是厌恶，是伤害，是负担。
　　对于这个困境，我思考了很久，今年终于因为一件事想明白，就是我在最后一章里说的：只要以合理的方式表达，没有感情是应该被厌恶的。人生无常，要珍惜爱别人的心意。
　　重点在于，合理的方式。
　　这本书结尾岑彧欣的表白方式，在写好了大纲，直到开始连载之后，我其实都一直没有构思出来。
　　我的计划中，她肯定是要表白，但是我想不出来该怎么表白。
　　直到某一天出去吃饭，忽然想到了“后来我请她看了一场歌剧”这么一个设计。
　　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夏目漱石的“今晚月色真美啊”，它有着东方式的含蓄和温婉。想懂的人自然懂，也给不愿懂的人留有余地。（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对方真没懂，这种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了，劝分。）
　　当然最后成篇，歌剧变成了舞剧。
　　这就是两点这篇作品的初心吧。
　　（二）想表达的一些东西
　　这篇作品，我还是满意的。
　　100分满分的话，能给自己打85吧。
　　虽然几度脱纲，但是最终成品，不仅表达出了我想表达的，探讨了我想探讨的，展现了我想展现的，而且更胜于最初的构思。
　　最重要的是，我还做到了日更。（这个占50分哈哈哈）
　　原计划这里想写很多，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作品表达了什么，我认为只有读者有资格评价。
　　唯一一个想解释一下的，就是为什么杨曦的事情成为了岑彧欣的一个转折点。
　　在我的理解中，因为杨曦身亡后，岑彧欣是在最开始保持沉默，到后来主动站出来，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的不沉默鼓励了郝嘉莹以及更多的人发声，她才体会到，爱是能感召爱的。而沉默的爱，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我想，这是她最终能够放下顾虑，表明心意的重要原因。
　　在这个时候，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揣测和期待对方的回应，而是抱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样的心态去表达。所以才有了最后的结局。
　　当然秦晓彤会不会答应，不得而知。
　　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因为写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当然还有医患关系，这个不便多说。
　　（三）一些小细节
　　这篇作品文章我偷偷埋了很多细节和伏笔在里面。（因为没有用的无关情节和设定、人物全都被删掉了）
　　比如岑彧欣送给秦晓彤的花，Celosiacristata——鸡冠花，花语是“热烈的爱”，最后秦晓彤自己给自己买的花——绿色的洋桔梗，代表“独立的自我”。
　　秦晓彤和赵老师去第一次吃饭时的背景音乐op117，作者本人曾说“这是三首悲伤的摇篮曲”，也就是在这一章，岑彧欣受伤。
　　而且op117间奏曲的作者勃拉姆斯也很有意思，喜欢自己的老师。
　　似乎还有一些细节，比如同样异地，岑彧欣的朋友孙文利这个人物和女朋友接受现实最终分手，而岑彧欣怀着“无望的爱”七年之后重新回来。
　　其他的就记不清，也实在懒得再回头找一遍了。不过在文章里做这样小小的铺垫，的确是我很喜欢做的事情。
　　（四）一点体会
　　这是一篇非常，非常现实向的文。
　　有一个作者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说套路文的确很爽，很受欢迎，但不是每个作者都愿意这么写的。她就是喜欢在作品里带入现实的沉痛感。
　　我很喜欢这句话，也很认同，也这样做了。
　　文以载道。而这就是我的道。
　　文字的东西，写出来是给别人看的。这样想的时候，就觉得不能不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负责。
　　我也很高兴，从开始到最后，我没有对这篇作品做任何一点妥协，写出了自己想写的东西。
　　这篇文章的定位在于心理变化，所以情节很简单，全文也没什么高潮。
　　但写起来是很费力，因为我需要和人物做大量的共情，我需要去模拟对方面对不同事情时的反应。
　　本来身体就差，很容易疲惫，尤其刚开始写得速度很慢，一天下来，真的要命。最初写了几章之后心里真是哭着想放弃，不为别的，就为身体受不了。
　　（感谢诸位收藏家们的鼓励，虽然我怀疑你们是机器人）
　　不过到后面好了很多。
　　直到最后一章的时候，开场的舞剧又到了难写的部分。
　　歌剧至少还有个对话，列出来几句就完事儿了，舞剧有个屁能写的！不过最后还是写出来了。
　　到现在，我是改来改去，看自己的文章看到吐，实在不想看了。有虫也不想捉了……
　　最大的体会就是，我写到后一半的时候，才终于发现我之前遣词造句的不和谐感来自哪里了。
　　因为这些年用外语和写论文太多，严重地影响了我的表达习惯。
　　以后慢慢调整吧，至少现在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根源。
　　这篇文章三万字的时候审了一下签，当然是被拒。
　　这个结果是预料中事，也没什么感觉。因为我写的毕竟不是网文。
　　这个就算是我在纸媒写作风格和网络文学连载风格平衡的一个尝试吧。
　　Last but not least，感谢一下我评论区唯一的一个评论，已经这位名字只有一个“·”的读者。
　　谢谢你，一直从开始陪我到最后。
　　再再最后，如果这篇作品有能打动你，或者让你喜欢的地方，还请多多收藏和评论吧，多谢啦！
　　此致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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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的有很多，然而各方面限制，不能尽言，上面也只是简单说一说。
　　关于番外的话，只写了一个之前没用到的片段。其实后来有觉得这篇文章里还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但最终还是觉得算了。
　　该停手的时候就不要再继续了，不能狠着一只羊使劲薅羊毛，没意思。
　　所以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下一篇再见。
　　ps.至于为啥我总说文章文章的，是因为英文总说article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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