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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用主演
　　作者：殷寒山
　　文案
　　●影星x导演，甜度+++++
　　●双向暗恋/灵魂伴侣/事业向/成长/热血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秦亦欢却演什么火什么，命好到天理不容。
　　恃才傲物，恃美行凶。
　　直到一朝跌入低谷，全娱乐圈都等着看她笑话，看前途无量的新星陨落。
　　秦亦欢如这些人所愿，一招昏棋，拿全部身家投资了新晋导演陈词的第一部戏。
　　自此，秦影后绝地逆袭。
　　包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的庆功宴上，秦亦欢问了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陈导的每部戏的女主角，都特别合适我？”
　　陈词笑而不语，旁边主创团队有人答道：“因为陈导都是专门为你写的。”
　　◎一掷千金怼天怼地美艳妖妃(秦亦欢)×独断专行温雅腹黑精英天才(陈词)
　　◎电影行业相关
　　◎甜爽文，升级打脸谈恋爱，事业感情双赢
　　◎半架空，不考据，不带入现实，反正通通都是作者瞎写的就对了
　　内容标签：强强 娱乐圈 甜文 爽文 轻松
　　主角：秦亦欢，陈词
　　一句话简介：导演和制片的魔鬼爱情
　　立意：敬我们热爱的事业


第1章 
　　秦亦欢很少在私人场合打扮。
　　原因无他，她长得实在太美，哪怕是被扔进黄金周旅游景点的人山人海盛况转播镜头里，都能像磁石一样吸住所有人的注意。
　　浓烈的，先声夺人的，在大银幕上价值四十亿票房和两座影后金杯的美貌。
　　出于对社交对象的尊重，秦亦欢甚少盛装出场，以免自己的美艳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想尊重接下来要见的人。
　　所以现在，当秦亦欢推开门的时候，别墅聚会上群魔乱舞玩得正嗨的人们全都被定住了。
　　“我很好奇。”
　　秦亦欢一手按在门框上，黑发，红唇，目光漫不经心掠过被石化的全场，然后嘲讽似地哼笑一声，“——是公司打算雪藏我的消息传得太快了吗，你们开这种聚会，居然还敢把我叫我过来？”
　　烟酒混杂的味道充斥了整个聚会厅，开了塞的酒瓶、高脚杯和笑闹的男女随处可见。沙发里东歪西倒地瘫着几个人，另有些人站着，手里拿着麦，却都忘了唱歌，狂欢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像一幅定格的荒诞摄影。
　　音响里还播放着伴奏。
　　秦亦欢半倚门框站着，一身的黑色，紧身皮衣长裤，细高跟短靴，只有风衣敞穿着，内衬翻卷出烈烈的红。
　　一秒之后，场间被石化的众人终于活了过来。
　　“哎呀秦老师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秦姐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
　　“这不是李姐刚拿了《牡丹》的女主，大家给李姐庆祝嘛。秦姐您和李姐一个经纪人，请您过来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
　　“不用。”秦亦欢一抬手，不耐烦地阻止了这群人毫无意义的马屁，“我得罪了顶头大老板，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从门框上站直身子，拢好风衣走了进来，“但是李景涵这个女主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吧，段哥？段大经纪人？”
　　众人一愣，齐齐把目光转向房间中心被簇拥着的二人，这庆祝次聚会的主角。
　　西装革履、因此显得与聚会氛围格格不入的经纪人段茂；还有穿着露胸小礼服、水蛇一样靠在他身上的女人——刚刚拿到大制作《牡丹》主演的女明星李景涵。
　　被这么看着，段茂倒还镇静，李景涵面色立时变了，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了一句：“谁他妈喝嗨了喊她来的？”
　　秦亦欢：“我听到了。”
　　李景涵：“……”
　　秦亦欢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场间所有人的众人的注目中，看着段茂说：“我也懒得问这到底是谁的意思，段哥，从我第一次拍戏起，到现在，就只有过你一个经纪人。现在这情况，你想散伙，想捧个跟我同路线的新人，我能理解，直说就OK，但你用不着最后再遛我一次。”
　　秦亦欢在娱乐圈最出名的既不是脸，也不是咖位或者演技，而是——宛如预言家一般的接戏眼光。
　　但凡她看中的，主动要求演的，就没有不火的。
　　凭借这一技能，秦亦欢一出道便迅速蹿红。如果用冉冉升起的新星形容明星们的走红，那秦亦欢就是照亮半个夜空的超新星爆发。
　　光耀夺目，势不可挡。
　　在这样的光辉历史下，公司对她也是予取予求，只有她看不上的资源，才轮得到其他女星。
　　秦亦欢认为，这种特权正是双方良好合作的表现：她在成吨的剧本中挑出优质项目，拿走最合适自己的角色之后，还能给公司的其他人留下很多机会。
　　如果没有她，公司必须要花费大量人力，才能从剧本堆里找到合适投资的项目，绝无可能这样高效。
　　而如果不是因为挑出来的戏总会给她留着一个主演的位置，关系到她自己的利益，秦亦欢也不可能去认真挑剧本。
　　一部戏能不能火，上映之前只有天知道。
　　秦亦欢完全可以找个烂剧，宣称这戏能火，然后放任公司做出错误的决策，反正损失也不是她自己的。
　　她理所应当拥有最好的资源。
　　三天前，段茂照例带着一摞文件夹的剧本找她。
　　秦亦欢对这种场面已经十分熟悉，知道每逢段茂抱着一堆剧本出现，就意味着她接下来的几个月档期即将被填满。这是大家都能受益的合作，过往几年间从无例外。
　　她熬了两个通宵挑戏，挑出《牡丹》这个剧本后告诉了段茂，然后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万事俱备，只等着段茂替她约试镜时间，然后进组，拍戏，火，继续她的征途。
　　和片方交涉通常需要一些时间，所以秦亦欢等得很有耐心。
　　然后她就等到了李景涵为拿到《牡丹》女主举行庆祝party的消息。
　　“不想我演戏，却还要扒着我挑出来的剧本；我定下来的项目，居然能把我自己踢出局。”
　　秦亦欢在段茂正对着的沙发里坐下，交叠双腿，妖娆妩媚地撩起半边头发，“你知道这事戳破之后，我跟公司就算彻底掰了，再也不可能辛辛苦苦跟个傻子似的给你们挑戏，所以还要最后诈我一次，把我榨干才好——真是物尽其用啊，段哥。”
　　没人敢接话。
　　来这个聚会的，只是李景涵团队的成员，秦亦欢，段茂，公司，决裂，这其中哪一样，都不是他们敢谈论的话题。
　　尴尬的寂静，只有伴奏旋律稳定地响着。
　　段茂还是那一副西装革履的派头，只略微皱起了眉。
　　他身旁李景涵却忍不住了，拿打火机在手里一抛，“啪”地一声，点着了叼在嘴里的烟，然后当着秦亦欢的面深深地吐了一口，“那是我们拿刀逼你选的咯，秦老师。”
　　秦亦欢斜侧着腿，随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红酒，起了塞子，“你们？”
　　“对呀。”李景涵又往段茂身上贴了贴，也不介意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把被礼服包裹了一半的胸部挤在段茂的西装上，“反正你走都走了，段哥手里正好还缺一个御姐挂的艺人，是吧，段哥？这叫资源的合理利用。”
　　她一声“段哥”叫得亲亲昵昵，秦亦欢给自己倒了杯酒，神色怡然，说：“说的不错，可惜你应该先照照镜子。”
　　李景涵拿开烟，吃吃地笑了起来，“谁让某些人没本事，自己被赶走了呢？我反正是今天晚上就能签合同，你呢？你还指望谁？那个你上次跟我推荐的，名字都没听过的三无小导演——叫什么来着，滥调？哦不对，好像是陈词？”
　　她故意这么说着，昵在段茂身上，挑衅地看着秦亦欢。
　　秦亦欢反而笑了，“你也说了，是今天晚上。”
　　李景涵神色怀疑。
　　秦亦欢从沙发上站直，起身的时候，风衣飘荡而开，展露出深红色的内衬，还有紧身黑色皮衣勾勒出的绝好身材，妖娆凌厉。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景涵面前摇晃着，“最后教你一个道理，李老师。合同没签，就什么都不是；就算合同签了，只要片方底气够硬，随时也能毁约，所以庆祝party不要开的这么早。”
　　李景涵刚刚升起不好的预感，旁边段茂面色就已经变了。
　　他说：“亦欢。”
　　“我不姓亦，谢谢。”秦亦欢冷冷说着，扬起头，把一瀑黑色卷发甩到背后，随后拿起手机，冲着段茂晃了晃，“你跟片方谈的时候，说的是李景涵出演，没提过我，对吧？如果我现在去告诉他们，我愿意注资呢？”
　　段茂脱口而出，“你不能——”
　　“我能。看中这部戏的是我，不是你段茂，更不是李景涵。都知道我押注这戏能火，当然挤破头也要进去混一个角色。有大把优质的女星等着导演去挑，多的是人比李景涵漂亮，火，有演技。你说，凭什么选你们呢？”
　　信息编辑完成。
　　发送。
　　秦亦欢收起手机，把酒瓶搁到音箱上，半撩起头发，唇角弯成了刻薄的美艳，“让我们猜一猜，需要几首歌的时间，你才能知道自己被开了呢，李老师？”
　　鸦雀无声，只有伴奏一如既往地响着。
　　消息飞进某位导演的收件箱里，迅速被转发给制片人，两分钟后几个出品人同时收到了来信提示，随后神色匆匆的金牌经纪人们听到了风声，明星们跟着闻风而动……这条不到两百字节的文本短信，在娱乐圈的无数电子信箱之间掀起了飓风。
　　李景涵也忘记摆出黏腻浪荡的姿态了，瞪大眼睛，用能把人撕碎的眼神盯着秦亦欢，胸脯剧烈起伏，甚至半个身体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被段茂一把拉住。
　　旁边有人小小声问：“那个，李姐，我们继续……吗……”
　　李景涵吼道：“你没长眼睛吗！！”
　　秦亦欢怡然自得地靠在音箱边上喝酒，甚至还看了眼腕表，仿佛是在计时。
　　一曲尚未结束，李景涵助理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她看了眼消息，几乎哭出来，“李姐，《牡丹》那边说日程安排有变，今天晚上的签约推迟……”
　　死寂。
　　聚会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秦亦欢把喝空的酒瓶往李景涵身上一抛，转身就走，还毫不客气地留了一句：“不谢。”
　　.
　　离开聚会的别墅之后，秦亦欢接过助理递来的宽檐帽和墨镜戴上，大步往停车场走去，高跟鞋在地上踩出规律的敲击声，外衣迎风飘舞。
　　她的助理，一个叫做宗莉的女孩子，一边通知保安处理外面守着的狗仔，一边匆匆跟了上去，“我们还有什么事？”
　　“先回……”秦亦欢习惯性地想报出下一个行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却没想到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工作可做，于是摇了摇头，“算了，先让我想想。”
　　公司是不可能留了，段茂是不可能用了，她现在得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一路沉默着走进车库，钻进保姆车里，秦亦欢升起车窗，四仰八叉地瘫在后座，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宗莉问：“你们谈得怎么样？”
　　秦亦欢说：“掰了。”
　　宗莉沉默了一下，反而安慰她道：“总有办法的。”
　　“掰得相当彻底。”秦亦欢还是瘫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往车顶上飘，“……我越过公司直接联系了《牡丹》片方，现在全天下都应该知道我们翻脸了。不过《牡丹》当场就把李景涵炒了，你真应该看看他们的脸色。”
　　她叹了口气：“装逼一时爽啊。”
　　宗莉找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热水递给她。还挺烫，秦亦欢换着手把那个纸杯笼在手里，热气顺着手心上涌，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硬刚段李二人的精力终于回来了点儿。
　　她歪歪地从车座里靠起来，说：“我先把工资跟你结了，等过几天诉讼费律师费违约金之类乱七八糟的找上门来，就不一定出得了账了。你呢？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秦姐。”宗莉正色道：“我合同是跟你签的，只要你还演戏，我就还跟着你。”
　　秦亦欢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我们先来准备一下我下一部戏。”
　　既然公司迫于压力，以后再也不可能允许她演戏，秦亦欢就决定了自己单干——她是演员，不是离了金主就一无是处的废物，脸和演技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只要这两样还在，她就永远不会走到绝路。
　　至于从头开始拉一个团队的开销，这么多年片酬和代言费积攒下来，大概也能付得起。
　　宗莉惊喜道：“还有备选方案？”
　　秦亦欢坐直身子，把头发甩到一边，眨了眨眼，“我永远有备选方案。”
　　“陈词。”她笑着用手机打开资料页面，递到宗莉面前：“新人，女导演，有一部拿到提名的纪录片，风格我挺喜欢。她的第一部故事片正在筹备，本来是我二手准备，还给李景涵推荐了一下，现在要变成一手了。”
　　那是一部关于追回境外流失文物的都市悬疑电影，非常能引起内地观众共鸣的题材，因此受众广泛，有爆火的潜质。
　　更重要的是女主人设亮眼，性格立体，在大是大非上毫不含糊，是个很正面的角色，如果爆的话，对秦亦欢自己的形象会是非常好的帮助。
　　宗莉按她给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五分钟后，宗莉放下手机，回头看着后座里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秦亦欢，犹豫了一下才说：
　　“陈导她说……资金不足，已经搁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启。”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个苏爽文，和甜甜的灵魂伴侣感情戏，核心思想是秦老板牛批陈导牛批谈恋爱之后特别牛批，如果觉得不够爽就是我没写好，欢迎指出
　　……………………
　　然后好像还有点需要补充说明的
　　1.秦开场作为演员就差不多满级了，文案的升级主要是作为制片人和影视公司老板的事业升级+陈的导演事业升级
　　2.妖妃是个人设属性，靠脸就能惑乱众生的那种，不是职业
　　3.半架空，娱乐圈相关通通是我瞎扯的，为了情节需要，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2章 
　　秦亦欢摩挲着手里的纸杯。
　　陈词仅有的资历是一部纪录片，是关于冷兵器历史的，镜头感很好，成功杀入最佳纪录片提名，在一众熟悉的名字中，陌生的陈词两个字十分显眼，因此在颁奖典礼之后吸引了不少人。
　　秦亦欢也是其中之一。
　　她很欣赏陈词讲述刀剑时那种沉厚又锋利的美感。
　　慷慨磊落。
　　秦亦欢当时看得很满足，甚至还自动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潇洒侠气的导演陈词形象。
　　然而故事片和纪录片的区别相当大，秦亦欢看中这个项目，主要是觉得剧本节奏掐得非常好，紧凑得跟踩着鼓点似的，导演的运镜水平也有保证，这些因素合起来，肯定差不到哪去。
　　但她之所以把这部戏作为二手选择而不是一手，最主要还是因为陈词是新人，太过年轻，而且在院线电影上的履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秦亦欢想了一会儿，对宗莉说：“帮我约一下陈词。”
　　.
　　陈词最近应该是为了拉投资专门留在了P市，效率很高，秦亦欢刚表现出想要面谈的意思，她就把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
　　秦亦欢如今没有公司可去，回家又太远，干脆就窝在保姆车里。
　　她在手机里翻找着剧本，挑出入眼的那些，逐个联系剧组。
　　按秦亦欢往日作风，第一眼看不上的角色，不管多大的投资、多好的班底，求着她演她都不回去；然而如今毕竟境遇不同，多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联系片方的时候，她也就没那么挑剔了。
　　很快，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响成了一片。
　　宗莉也听到了，讶异道：“这么快？”
　　秦亦欢以过来人的经验说：“一般来说，拒绝的回复比较快。”
　　宗莉：“……”
　　秦亦欢打开手机，果然收件箱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都是拒绝的消息。
　　—秦老师，非常感谢您的欣赏，但是这个角色已经已经有人选了。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角色今天才刚跟您公司的其他艺人签约。
　　—非常抱歉，……
　　……
　　甚至还有人专门打了电话过来，“秦老师是吗？我是《XX》电影的演员副导演，我们没想到您会对这个角色有兴趣，但是我们导演说了，她的外型要求和您不太符合，所以……很遗憾这次没有机会合作了。”
　　秦亦欢：“好的，谢谢。”
　　她挂下电话，宗莉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
　　摇钱树秦亦欢竟然被连续拒绝了这么多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秦亦欢却只低着头划拉着手机，查阅资料，电子屏幕在她脸上映出幽幽的一片光，“等一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果然，果然。”
　　“什么？”
　　“我刚才没来得及看项目背后的资本构成。”秦亦欢放下手机，说：“这几家，都是百千影视有注资，甚至占了大头的。”
　　百千影视，就是秦亦欢曾经的公司。
　　宗莉神色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半晌，她苦笑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了，是真的撕破脸了，百千翻脸翻的比我们还快。”
　　“想开点。”秦亦欢伸手在她肩上一拍，“是你说的，总有办法的。我先睡会儿，和陈词约的点到了再叫我起来。”
　　……
　　秦亦欢是在路上被宗莉喊醒的。
　　她抓紧剩下那点路程的机会，脱下风衣，改为系在腰间，又匆匆卸了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凌厉。
　　会面地点是陈词定的，一家餐厅，装修风格干净简明，让秦亦欢十分舒服。
　　她在服务生的陪同下上到顶层。
　　服务生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说：“那位就是跟您一起的陈小姐。”
　　是个好位置，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又离用餐区很远，不必担心谈话被人偷听。
　　秦亦欢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桌边那人穿着一件细窄的连身包臀白裙，配一串珍珠项链，脚下是同色的高跟鞋——是种怎么穿都不会出错的经典搭配。
　　明丽，简练。
　　她没有看手机，而是支着下巴望向窗外，转头看到秦亦欢来了，便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秦老师。”
　　秦亦欢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随便拉一个一百零八线艺人出来都是俊男美女，美色就跟空气一样平常。再加上她自己就是走艳压路线的，看到美女，第一反应就是分析对方会不会给自己造成威胁，生不出一丝一毫欣赏的心，对漂亮女人的鉴赏力早就被磨光了。
　　但是陈词是新鲜的。
　　大概是因为陈词业务范围和她毫无重合，形象风格也截然不同，构不成威胁，所以终于能让秦亦欢放下女明星的职业本能。
　　陈词在她眼里，就只是很单纯的美。
　　她容貌清雅秀丽，整齐的平刘海，长发是天然的黑色，用一根木簪挽起，青竹似地亭亭站着，在繁华灿烂的大都市夜景衬托下，落成了一种这个年代少见的古典。
　　像错落的诗句里走出来的民国美人。
　　秦亦欢有点惊讶她和她的作品气质截然不同，和她握了下手，“陈导。”
　　然后她落座，接过陈词推过来的菜谱，翻开之后就懵了。
　　这家餐厅装修看着挺现代的，菜名却是一排整整齐齐的七字诗，好听倒是好听，就是根本看不出都是些什么菜。
　　秦亦欢为这家餐厅的文艺感到头疼，对着那些诗句菜名旁边的配图随便点了几个。
　　陈词拿过她写的菜单，看了一眼，递给等在一旁的服务生，交代道：“这些都少放点油，油和调料就你们平常的一半就好，尤其绝对不能用肉类油脂……还有这个，不要甜酱。”
　　秦亦欢听着愣了下：陈词还跟这家文艺餐厅挺熟，看着像常客。
　　不过也对，陈词一身古典气质，等人的时候连手机都不看，大概就是这种餐厅的目标人群。
　　服务生问：“跟您把菜和甜酱分开？”
　　陈词抬起手说：“不用。”
　　菜很快端了上来，因为陈词的特地嘱咐，热量都不高，秦亦欢难得多吃了几口。
　　陈词此人赏心悦目，餐厅环境和菜式也还不错，都很称她的意，让她不由自主地便放松了下来。
　　她和陈词谁也没提投资的事，只是闲聊了一些业内八卦，直到服务生来撤下餐盘，给她们开了红酒。
　　秦亦欢看着穿黑西装的服务生往两个高脚玻璃杯里倒酒，往椅背上一仰，说：
　　“陈导，关于你现在正在筹备的片子《稷下集序》，我想听一下你的计划。”
　　能靠预算解决的问题，都没必要放在投资前期来谈——秦亦欢今晚过来，主要还是来看陈词这个人。
　　陈词才是整部电影的核心，她真正的投资对象。
　　在陈词开口之前，秦亦欢其实已经做好了她滔滔不绝一长段关于文化、社会现状和电影艺术的批评的准备，甚至打算自动过滤一部分废话。
　　以她的经验来说，新锐导演通常都是很在意情怀和梦想的，何况陈词简直是把“文艺”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然后她就看着陈词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手提电脑，十秒钟之内开机，点了两下，把显示屏转向秦亦欢。
　　她开门见山说：“剧本您已经看过了，那么我们就从收益前景开始。这是对近十年华语电影的票房分析，大约是整个内地市场的票房腾飞时期，可以认为是有一定预测意义的。通过回归分析计算出每个因素的影响权重之后，很容易看出来导演名气对票房的影响一直在下滑，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秦亦欢：“……嗳。”
　　她十分茫然地盯着陈词电脑里的柱状图、折线图、饼图和散点图，突然有了种自己是个花瓶霸道总裁，还正在听精英下属汇报工作的错觉。
　　陈词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流利，因为声音温和，倒也不会给人侃侃而谈的压迫感。
　　她的刘海整齐地覆在额上，显得年轻而专业。
　　图表翻了一页，陈词继续解释道：“作为演员的您大概会比较在意票房，但您今天是投资人，所以我用同样的方法分析了这些电影的投资收益率。这里可以看出名气稳定的导演投资收益率都是有保证的，但是因为成本问题，基本不会突破一个上限。而收益率最高的这部分，都是由一些一战成名的演员和黑马导演贡献的。”
　　秦亦欢盯着那些图表看了一会儿，还没想明白，陈词已经凑身过来，Esc退出，动作流利地在软件里改了两个参数，重新生成了一张折线图。
　　“这是成本对票房、总收益和收益率的关系预测。”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给秦亦欢时间看清楚，然后又改了一个参数，生成图表：“这是假设您主演的预测。”
　　秦亦欢彻底震惊了。
　　她震惊地看着陈词：“你真的是陈词？导演陈词？？不是你们团队数据分析师冒牌的？？？”
　　陈词终于笑了。
　　她笑着的时候秦亦欢才发现，陈导容貌秀丽气质古典，单看眼睛却有点儿妖，而且还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眼线成精的妖，纯天然，流淌着泉水一样的妖气。
　　应当是白素贞级别的大妖。
　　秦亦欢立刻就明白了陈词为什么要留着这样公认最难驾驭、大部分情况下还会减颜值的平刘海。
　　镇妖用的。
　　陈词笑起来之后，她的刘海就镇不住那点儿妖气了，像个小狐狸精。
　　她说：“您看呢，秦老师？”
　　……
　　假如说人心里有一架天平的话，秦亦欢那架摇摇晃晃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投资的天平，现在已经开始向陈词倾斜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为博美人一笑一把烽火烧了自己边防的昏君。
　　真不合适做投资。
　　一瓶酒喝完散场，秦亦欢坐在车里回头评估这次会面的时候，发现自己想来想去，最后都会绕到陈词那个狐狸笑上。
　　她捻着眉心，问一旁的宗莉：“你觉得陈导怎么样？”
　　宗莉正低着头查看路线，想了想说：“我联系她是下午四点，今天晚上送你过来是七点，中间还要减去路上的时间……就是说，留给陈导演的准备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可能，只有两个小时？”
　　秦亦欢：“……靠。”
　　她对时间是真没概念，因为日程都是宗莉排的，所以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宗莉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又说：“陈导演那套东西，我也看到了，说她花了两天我可能还信一点……”两个小时，完全想不出正常人类是怎么办到的。
　　秦亦欢往后仰了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车座里。城市光怪陆离的夜景和霓虹灯光从她仰靠着的脸上晃过，秦亦欢被这些光影晃得头疼，于是半阖上眼。
　　片刻后，她坐直身子，摸出手机开始查消息，“算了，先不想了，看看其他的。”
　　——在约见陈词之前，秦亦欢还联系了其他剧组。
　　宗莉立刻便明白了，问：“有回复了？”
　　“应该吧……”秦亦欢随口说着，划开手机，忍不住说了声：“啧。”
　　宗莉：“？”
　　秦亦欢把手机屏斜给她，只见收件箱里，从上到下，又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非常抱歉”标准格式开头的拒绝信。
　　宗莉看着秦亦欢的手机，迟疑着开口，“这些……总该不是百千的项目了吧？”
　　“很简单的道理，百千影视只是百千旗下的一个分公司，整个集团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刚好今天下午闹了那么一出，现在我和公司那点破事，肯定全天下都知道了。”秦亦欢说着笑了笑，“他们也明白我这是广撒网，就算是真的秦亦欢认证有爆火潜力，得罪百千也不划算。”
　　“……”宗莉不信邪，又仔细看了看，“也有一条是跟你约试镜日期的，秦姐。”
　　秦亦欢一怔。
　　她方才确实是只扫了一眼，便再把手机拿了回来，准备仔细查看。
　　恰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秦老师您好，非常抱歉，我们的试镜名额已经满了，所以下星期二，您就也不必专门挤出时间来酒店了。”
　　秦亦欢：“……”
　　宗莉：“……”
　　电话挂断。
　　秦亦欢把陈词的名片插进风衣口袋里，静静地说：“我好像没有什么选择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
　　白皓,陈绍刚.中国电影票房现状计量分析.合作经济与科技.2019(1)
　　【通过回归分析计算出每个因素的影响权重之后，很容易看出来导演名气对票房的影响一直在下滑】出自这篇文章
　　陈导剩下的结论都是我目测了一下然后随便瞎写的


第3章 
　　回到别墅之后，秦亦欢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趴得像条死狗，琢磨着从陈词那儿要来的预测分析，可无论她怎么想，最后都绕回了陈词那双眼睛里。
　　清淡的、泉水一样的妖气。
　　秦亦欢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陈词的形象赶出脑海。
　　她现在需要的是理智分析。
　　旁边，宗莉把手提电脑连上了电视屏幕，开始播放秦亦欢过往年间的演技剪辑，来来回回拖进度条。
　　秦亦欢：“……你做什么。”
　　“这不是在帮你检查一遍么秦姐。”宗莉说：“改一改，万一陈导想看呢？”
　　秦亦欢低下头，“陈导不会想看这种东西的。”这种优秀片段剪辑只是糊弄粉丝的，何况如果她真注资了《稷下集序》，就一定能演到女主。
　　但她没拦着宗莉。
　　人总是怀旧的。
　　尤其是在前途惨淡的时候，格外怀旧。
　　没有公司的数据分析师，秦亦欢只能靠自己的经验推断陈词的数据有没有作假，头晕脑胀地对着手机看了半晚上，看到最后，她觉得自己的脸都二维化了，贴膜似地贴在手机屏幕上。
　　她愈发认为应该尽快拉起来自己的团队。
　　而眼下，《稷下集序》资金不足，秦亦欢虽然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把资金窟窿堵上，却也不敢贸然做出决定——因为，那会导致她自己无钱可用。
　　此刻能拿出来的钱，已经是她的棺材本了。
　　脱离公司之后，经纪人可以暂时不用，她能自己能处理这些；但是宣传和营销不行，妆发造型更是必须要请。甚至，为了她的美艳时尚御姐人设不崩，就连日常用度都是一大笔开销。
　　还要预留出和公司后续诉讼的费用。
　　至于她得罪的那位，大概也很高兴在这场官司里掺一脚，这就又是一笔额外开支。
　　秦亦欢粗略算了下账，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贫穷。
　　陈词是新导演，贷款办不出多少，最后还是得靠投资人。如果电影盈利还好说，两年之后这笔钱就能周转回来，但，万一扑了，她秦亦欢就是事业和钱一起完蛋……
　　风险太高。
　　秦亦欢这么想着，决定参考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她开始给自己在影视圈还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逐一致电，询问他们对陈词的看法。
　　“谁？哦，没听过，完全没听过，可能我不关注这块吧。”某流量明星。
　　“我不知道啊，姐姐，不过我好像听我老板提起过一次，具体的？忘记了。能被我老板提到，大概是个牛逼的人吧，但我真不清楚啊。”某特效师。
　　“很漂亮的简历，本硕都是国内外top，这样培养出来的，人脉和实力应该差不到哪去。她那部纪录片我也看过，水平是有的，潜力很大，但你也知道，潜力这种东西，在表现出来之前都是虚的……等等，你说她要拍院线电影？这个不好说，没拍出来之前都不好说。”某导演。
　　“你问这个做什么？打算自己演还是打算投资？我觉得吧，相信你自己眼光就好，毕竟你的眼光是市场检验过的。但投资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老话了，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话说，你没看手机对吧？”某出品方。
　　秦亦欢：“啊？”
　　“那你自己看看吧，不是什么好事。”
　　秦亦欢道了谢，挂下电话，熟稔地打开社交软件，顺着热搜往下翻了翻，立马就找到了。
　　#秦亦欢接戏#
　　她点了进去，看到一堆诸如“盘点最会接戏的女星，秦亦欢位列榜首”、“震惊！秦亦欢每部电影都是大爆”、“秦亦欢：最像重生者的明星”之类乱七八糟的通稿。
　　大多数都是罗列秦亦欢这些年的作品，还附了她的美照，底下评论也都是吹的，看起来一派盛世。
　　秦亦欢眉毛蹙了起来，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她用玄学都解释不了的挑戏眼光是业内公认的，此前也有几次段茂想拿这个炒作，都被她自己强行阻止了。
　　捧杀。
　　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自己下一部戏一定能爆，现在炒的多火，她翻车之后就会被踩得多惨。
　　秦亦欢往下翻了翻，果然在粉丝铺天盖地的吹捧之间找到了好些质疑的言论。
　　她沉下眼睫，把手机搁到茶几上。
　　宗莉看着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问：“是公司还是段哥做的？是……段哥吧？公司的话，这个场面还不够大。”
　　秦亦欢笑了：“你猜到了。”
　　这个热搜的画风实在太熟悉了，秦亦欢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背后搞事的就是自己的营销团队——更确切点说，前营销团队。
　　这是段茂的报复。
　　秦亦欢伸出细长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对宗莉说：
　　“解约谈妥的这段时间里，我的经纪约还在段茂那儿，在这个时候透支我，炒作我的接戏眼光，他既能最后顺着这阵风捞一笔，也能挖个坑等我跳。他这是在跟我对赌我能不能一直爆——”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打断了她的话。
　　秦亦欢捞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发信人里明目张胆的“李景涵”三个字，嗤笑一声。
　　李景涵的第一条消息就石破天惊。
　　—您息影吧，秦老师。
　　秦亦欢按捺住内心的冷笑，顺着看了下去。
　　—您一个人不可能跟百千集团对抗的，我猜您已经试过了吧？
　　—热搜您看到了吧？是我送的，不谢。
　　—但是谁能保证自己每个角色都爆呢，是吧秦老师？粉丝什么德性您还不了解么，只要扑街一次……
　　—我是真的担心您，才来跟您说这些的。
　　—说真的，您趁现在风光的时候主动退圈息影，以后您的名字就是传奇了呀，总好过现在这样慢慢拖着烂掉吧？
　　秦亦欢想了想，回复：
　　—你挺聪明。
　　—可惜脑子有坑。
　　—乖，少看点宫斗，多攒点钱整容去。
　　然后拉黑。
　　……
　　投资，还是不投资，这是个问题。
　　秦亦欢在每日例行的一个小时健身中，以及健身之后的洗浴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亦欢把花洒开到最大，木然地站在喷头下，在一片水雾朦胧中开始算账。
　　她之前在自己主演的电影里也是有投资的，但是那都是和百千影视的合作——现在的局势下，百千一定会想尽办法扣下她的分红，走诉讼流程又耗时太长。
　　也就是说，她目前没有收入来源。
　　如果把钱留在手里，选一条稳妥的路，以后只接那些班底好的戏，她的前景，李景涵已经用夹枪带棒的嘲讽友情帮她总结出来了。
　　李景涵固然人品堪忧，但事实不会因为被谁说出来而改变。
　　如果投资陈词呢？
　　爆了，她会获得高额回报，距离神坛更进一步；但是扑了，她就连复起的资本都没有了，甚至连新人都还不如——新人至少不会得罪业内大佬。
　　是道送命题。
　　直到这一晚入睡，秦亦欢脑子里还是盘旋着这道送命题。
　　她睡得很浅，整晚断断续续的梦境，都像是站在孤零零的大坝上仰望盘旋的鹰。
　　第二天早晨闹铃一响，秦亦欢抓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缩在被子里给宗莉打电话，执行自己临睡前定下的计划。
　　她开门见山地对宗莉说：
　　“第一，今天你去联系我之前找的那家宣发团队，不管他们水平怎么样，都先给我把这波热度压下来再说——当然，能在李景涵身上找点儿料转移热度就更好了。
　　“第二，我今天要约律师，主要谈两件事，一个是和公司解约，再一个是怎么保证我之前跟公司合作投资的后续收益，你一会儿把相关文件整理出来。然后还要再见一次陈导，帮我安排一下这些。”
　　.
　　秦亦欢这次和陈词约在下午茶。
　　陈词赴约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长裤，看着很专业，有种年轻的锐气。
　　秦亦欢心里那架摇摇摆摆的天平，很奇异地，在看到她的时候平静了下来。
　　像盘旋的鹰落地。
　　她入座，服务生端上烘烤的饼干，秦亦欢拿了一块吃着，突然问：“陈导，在你的预计里，《稷下集序》女主有多少发挥演技的空间？”
　　陈词从齐刘海下抬起眼望着她。
　　——很秀雅古典的一双眼睛，但在昨天那个狐狸笑之后，秦亦欢总觉得那里面住着千年的大妖。
　　陈词说：“她是一个女私家侦探，首先，这个职业风格就和秦老师您以前的角色不一样，能给观众带来新鲜的美；其次，主角组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考古学博士生男一，一个纨绔富二代男二，这三个人不同身份引发的火花也是一部分；最关键的，出于对历史文化的认同和荣誉感，她在高|潮段落里背叛了她的雇主，这里是整部戏的演技高峰。”
　　她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端来的咖啡，问：“您之前看中的就是这些吧？”
　　“对，”秦亦欢往后靠了靠，坦承：“另外就是，我觉得你的风格拍打戏会很有特色，而女主正好是整部片子的打戏担当。”
　　陈词轻轻搅拌着咖啡，西装袖口外露出一小截白皙秀气的手腕，礼貌性地向她一笑。
　　人手一份的商业笑容。
　　“我计划这是一个有职业道德和职业素养的女性，但是在关键时候，更高原则下的荣誉和道德感压过了她的职业道德；而且因为男一号才是故事的主线人物，那留给我表现女一号的余地就十分有限了，所以她的人设会非常鲜明。这样的鲜明通常会导致人物类型化和脸谱化，所以我设计了最后那个内心冲突……”
　　……
　　她们聊了许久的女主人设，那个女私家侦探在秦亦欢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形象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对这场下午茶和陈词十分满意。
　　散局的时候，因为陈词是自己开车来的，两个人又都没有喝酒，她便跟着秦亦欢一起去地下停车场。
　　秦亦欢站在电梯里和她闲聊，随后——电梯门刚一打开，她们就被闪光灯淹没了。
　　相机的闪光在地下停车场里极为醒目，明晃晃地怼进了秦亦欢眼里，把她的盛世美颜化做高清大图录入存储卡。
　　陈词本能地一侧头，抬手挡脸。
　　——停车场电梯门口聚着一群举着相机的人，全部拥在电梯间，对着她们狂按快门，推推搡搡地想往前挤，跟一窝蚂蚁似的。
　　狗仔。
　　秦亦欢在闪光灯的刺激下眯起眼，看着堵在门外的那一大群人，忍不住低声道：“靠！”
　　换做往常，公司给她配备的安保还在，就算赶不走这些娱记，至少也能提前跟她打声招呼。
　　所以猝不及防被狗仔堵个正着这种事，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狗仔们叫叫嚷嚷。
　　“秦老师您真是重生的吗？您是因为这个才火的吗？”
　　“秦老师看这边！您怎么保证的每部戏必爆？这里面有暗箱操作吗？还是篡改数据？”
　　“秦老师……”
　　秦亦欢从外套领子上取下墨镜戴上，无视了周围兴奋地向她提问的狗仔，带着司机大步往自己车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车边，另一辆车突然横了出来，挡在她开出车库的必经之路上，随后车窗降下，里面的四个狗仔激动地架起相机。
　　司机没见过这种阵仗，懵了。
　　秦亦欢站住脚步，气沉丹田，默念：莫生气莫生气莫生气……莫生气个屁，就算明天头条是“秦亦欢暴打无辜路人”她现在也要先享受一下痛揍狗仔的快乐。
　　她往狗仔那边走去，陈词就在这时候抢上一步，拉开她驾驶座的车门，像个职业助理一样坐了进去。
　　“我送你走。”她简洁地说。


第4章 
　　秦亦欢愣了下，放弃了自己暴打狗仔的计划，钻进后车座里。
　　陈词发动汽车之后，车库里的另一辆车也跟着打着了火，引擎盖震颤着发出嗡鸣。
　　秦亦欢：“艹！”
　　这么片刻，那辆后发动的车也已经滑出了停车位，继第一辆横在车库中间的车之后，彻底挡住了她们的退路。
　　剩下还堆在电梯口的狗仔们看了看陈词发动的车，又看了看自己同行发动的车，突然反应过来，一拥而散往各自车里跑，大有仗着人多把秦亦欢困死在这里、不拿到采访绝不放行的架势。
　　陈词也注意到了这些狂热的狗仔，没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了手机地图。
　　秦亦欢坐在后座，透过前排车座的间隙看到她甩下西装扔到旁边副驾上，然后卷起了衬衫袖口。
　　专业得好像她是在准备跟秦亦欢讲戏。
　　陈词的专业姿态让秦亦欢恍神了一下。
　　汽车却猛地冲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把她砸进了车座靠背里。
　　——陈词以一种极为暴戾的角度斜插到对面车位之前，刺耳的车轮摩擦声中，那辆启动中的狗仔汽车被硬生生逼熄了火。
　　这一下把大部分狗仔都吓了一跳，陈词却在逼停对面后立即倒挡，后视镜里她的容貌温文秀美，平刘海整齐地覆在额上。
　　随后她加速，对着横在路中间的狗仔车直接撞了过去！
　　秦亦欢抓着车座的真皮椅套猛地坐直身子，兴奋得瞳孔都缩紧了。
　　距离迅速拉进，引擎转速不断抬高，整座车身都微微震颤起来，颤通过柔软的座椅传递到秦亦欢身上，像是应和着她的兴奋一般。
　　透过前挡风玻璃，横在路中间的狗仔车像山一样迎面压下，脆弱的侧面车门完全暴露在她们最坚固的车头之下。
　　开车的狗仔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看到陈词跟个神经病似地轰过来，狗仔终于确信了她是真敢直接撞上，只好慌不择路地躲开，擦着柱子挤进了旁边的空车位里，然后难听地大骂起来。
　　秦亦欢感到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种感觉，陈词已经急打方向盘，绕过那辆狗仔车，几乎毫无减速地急转向往车库外开去。
　　秦亦欢差点被甩到车门上。
　　她手忙脚乱地找安全带，等到系好，陈词已经开出了车库。外面天色正是傍晚，华灯初上，城市的道路上流淌着河川一样的车灯。
　　陈词对着地图汇入车灯流里。
　　这个时间点晚高峰还没过去，车流挺大，她们的速度提不起来，还没驶出一个路口，就被后面几辆抢车跑路的狗仔追上了。
　　秦亦欢扭着头从后玻璃往外看，看到那几辆狗仔车不停变道超车往这边迫了过来，引起一片抗议的喇叭声。
　　还剩三辆车。
　　两辆车。
　　摄像机已经从车窗后架起来了。
　　一辆车。
　　一个车身位。
　　陈词突然加速，卡着最后一秒冲过了黄灯。
　　秦亦欢忍不住大声叫好：“漂亮！”
　　这个时间真是算得太漂亮了，那么复杂的路况下，她居然刚好把狗仔卡在了交通灯后面。
　　不愧是能跟数据分析师抢饭碗的人。
　　秦亦欢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去看陈词 ，然后，她发誓——她看到陈词很狡黠很得意很狐狸精地略微笑了一下。
　　然而P市的晚高峰不愧其享誉全球之名，秦亦欢和陈词虽然驶在城市外围，路上的车依然很多，很影响速度。
　　又经过两个路口，她们就被后面的狗仔赶了上来。
　　陈词目光迅速从手机地图、路标、限速牌、交通灯和仪表盘之间扫过，秦亦欢猜她正在不断用速度和距离估算时间，试图把狗仔们拖在交通灯后。
　　她们就这么屁股后面坠着五六辆狗仔车，缠缠绵绵黏黏糊糊地过了七八个路口。
　　秦亦欢一直趴在后车玻璃上，看着陈词和狗仔们在人流拥挤的道路上相互比拼车技，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新奇和刺激。
　　她觉得自己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是要摇一摇的。
　　她们渐渐驶离了市区，路上车少，速度自然提了上来。不过狗仔们的车速也提了上来，依然牢牢咬在她们后面。
　　陈词突然急打方向盘，擦着线拐上了高架。
　　前三辆狗仔车咬得太紧，来不及反应，直接把高架口冲了过去。
　　秦亦欢吹了声口哨。
　　“陈导，厉害！牛逼！”她兴奋地喊：“让后面的吃屎去吧！干得漂亮！”
　　陈词：“还有俩车呢。”
　　秦亦欢：“……对哦。”
　　陈词：“上高架了，坐好，安全带。”
　　秦亦欢：“……”她更兴奋了。
　　什么时候司机会特地让人系安全带？准备飙车的时候。
　　她在后座上坐好，扣上安全带，看到陈词转进了高架主道，速度表卡着限速往城外驶去。
　　两辆狗仔车从她们旁边的车道紧追而来。
　　靠近下一个岔道口时，陈词靠往右边，打了右转向灯。两辆狗仔车跟着她变道，在她们车后面并成一排，也打了转向灯。
　　然后陈词笔直地冲过了岔道口。
　　第一辆车反应很快地咬住了她，但是第二辆车为了抢在同行前面，提前转向，现在已经拐进了岔道里，车里的狗仔愤怒地降下车窗对着她们比中指。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亦欢笑到捶地，“我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狗仔蠢起来这么搞笑！抢！让你们抢业绩！！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的时候她还不忘去后视镜里偷瞄陈词，陈词正淡淡地笑着，那双眼睛里盈着清泉一样的妖气，逆向看进了秦亦欢眼里。
　　秦亦欢突然有了种偷瞄被抓到的心虚，假装自己什么的没干地转开目光。
　　陈词于是笑得又深了些。
　　现在还有一辆狗仔车缀在后面，开车的大概是个专业司机，居然在陈词几次骚操作下都没有被甩开。
　　陈词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车，突然问：“你晚上有行程吗？”
　　秦亦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很干脆地答道：“没有。”
　　陈词便开始一路往城外开去。
　　她把地图关了，随心所欲地换着路开，哪儿有岔道就往哪儿驶。秦亦欢一开始还能辨认出她驶在什么路上，到后来自己也晕了，索性就放松地歪靠在后车座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想看手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秦亦欢懒散地仰着，任由周围车灯不住地透过车窗晃到她脸上，慢慢地捻着眉心，让自己进入一种泡温泉般的放松状态。
　　高速的运动仿佛能隔绝一切外部世界，街景，车流，甚至死皮赖脸黏在后面的狗仔车，都只是车窗上模糊的印刷画。
　　这里只有她和陈词两个人。
　　她突然问：“陈导，你最开始，是为什么想到要拍《稷下集序》？”
　　陈词扶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好像顿了一下。
　　她衬衫袖口卷在手肘上，露出一段纤瘦匀称的小臂，在车内暗淡的光线下，精致利落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和秦亦欢在后视镜里对上。
　　陈词淡淡地问：“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好话是什么？”
　　“好话就是，”陈词重新看向眼前的路，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电影梦啊，导演梦啊，对书画文物的爱好啊，还有传统文化啊……什么的。”
　　秦亦欢有点兴趣了，“那坏话呢？”
　　“坏话……”
　　陈词笑了一声，笑得很有点凉薄的讽刺。她的视线飘向路边，似乎是在犹豫，然后说：“我之前拍纪录片的时候，想要找素材，发现有记载的名剑绝大部分都流失了，就觉得很可惜，所以想到拍一部这个主题的电影。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就去做了。”
　　秦亦欢坐直身子，“没区别啊。”
　　陈词笑了一下，问：“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预测分析吗？”
　　秦亦欢：“记得啊。”
　　“把它们忘了吧。”
　　“等等，但是——”秦亦欢吓了一跳，扒着前座问：“为什么啊？那个预测很科学啊！我觉得很有道理！”
　　“它们当然很有道理。”陈词望着城市苍茫的夜色，说：“假如我们打算合作三十部片子，或者你有三十个项目准备投资，你就会发现那些预测简直不能更正确了。”
　　秦亦欢隐隐猜到了她打算说什么，“……但是？”
　　“但是，我只有一部片子，你只有一个投资。只有两种状态，爆和不爆，零和一。所有统计学结论的成立都是需要大样本条件的，我们只有一个样本，就算预测结果是百分之百，我们也只有零和一。”
　　不知怎么，秦亦欢从她的话中听出来了一种理智到极点后的荒凉。
　　“但是……”她慢慢地整理思路，说：“一般不都是门外汉喜欢瞎误解瞎怀疑，我以为像你这样，了解得越多，反而越会信任你那些分析，不是吗？”
　　陈词说：“所以也越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秦亦欢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觉得这事可以做’，才是真正重要的理由？”
　　陈词：“是这样的。”
　　追车的狗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了，陈词放慢速度，一辆又一辆的车越过她们滑进夜色里。
　　秦亦欢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字句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说这些之后，我再要做出投资决定可能就更谨慎了？”
　　陈词笑了。
　　她说：“我觉得这事可以做，仅此而已。”


第5章 
　　秦亦欢被陈词送回别墅时，正好宗莉处理完了宣传团队的事，几人在车库里碰上。
　　宗莉虽然是助理，但也不会全天二十四小时跟着秦亦欢，这么晚了还亲自跑来一趟 ，多半是有什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
　　她从车上下来，望着秦亦欢，秦亦欢却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早上的交代，对她做了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道：“你送陈导回去，方便的话，把她车也开回去。”
　　宗莉：“……”
　　秦亦欢回到住处之后，在沙发里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宗莉开门的声音。
　　她懒懒散散，眼皮都懒得撩起来，问：“陈导回了？”
　　“嗯，我送到了她小区。”宗莉换了鞋进来，“她车我也——”
　　秦亦欢突然跟只猫似的警醒了：“就是说，你拿到她住址了？”
　　她原本仰面朝天地靠在沙发上，这一转头，卷发散下，露出线条精致的瓜子脸。客厅里灯光又暗，她脸上的彩妆看起来便深了几分，在黑发映衬下复古地美艳着。
　　宗莉猝不及防地遭到美颜暴击，还有点懵，“拿到了呀，不然……不然我怎么送她回去？”
　　“来来来，”秦亦欢坐直了，很志得意满地说：“写给我！就现在！马上！”
　　宗莉：“……”
　　她只好去给秦亦欢写在了便签纸上。
　　她正写着的时候，秦亦欢突然问：“小莉，你觉得经纪人怎么样？”
　　宗莉愣了。
　　“我是说你。”秦亦欢主动解释道：“你，觉得做我的经纪人怎么样？”
　　宗莉的眼睛亮了起来，脸色也有些泛红，“秦姐，我，我……”
　　她有些卡，秦亦欢却笑了：“你考过证的吧。”
　　宗莉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亦欢指了指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纸杯，“喝杯水，你考经纪人证的时候还跟我请假来着，忘了吗？我又不傻。”
　　那时候她就猜到宗莉打算往经纪人转了。
　　宗莉捧着水杯在秦亦欢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看上去还有些不知所措。
　　秦亦欢重新靠回沙发里，“你要是同意的话，那现在就可以开始上手了，职务还是先写助理的，合作走我公司的名义，何欢影视，等《稷下集序》上映之后再给你转。”
　　说这话时，她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着，神色也是漫不经心的倦。
　　宗莉却被吓了一跳，“上映？！”
　　“嗯。”秦亦欢说：“万一《稷下》扑了，你第一个客户就是秦亦欢，还把她从一线带糊了了，对你以后职业影响不好。工资……先固定工资吧，代言是归段茂的，片酬分成我怕你什么都拿不到。”
　　“不是，秦姐，”宗莉震惊地盯着她，连手心被热水烫得发红都不知道，“您确定出资了？！陈词她不止自己没有作品，编剧也是个透明，现在连制片人都还没找好！”
　　“……这我知道。”秦亦欢慢慢悠悠地说，目光很随意地瞟着，然后笑了起来。笑着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枷锁似的。
　　她说：“对，我已经决定了。”
　　.
　　秦亦欢从前打发时间看成功学鸡汤的时候，对那些一个细节决定一笔大生意的传说，相当嗤之以鼻。
　　她现在为自己的年少无知向那些鸡汤主角们道歉。
　　——有时候事情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等宗莉的那一个多小时中，秦亦欢一个人仰靠着，放空，任由思绪缓缓下沉，最后沉进了一个奇点里。
　　“所有统计学结论的成立都是需要大样本条件的，我们只有一个样本，就算预测结果是百分之百，我们也只有零和一。”
　　所以，就是这么简单，她秦亦欢不可能找到三十个项目去投资，毕竟她既没有门路也没有钱；也不可能把自己掰开，同时去演三十部电影。
　　不管找谁，不管演什么，她都只有一个样本，只有零和一。
　　她喜欢那个女私家侦探，从剧本起就一见钟情的喜欢，作为一个电影演员的喜欢。
　　那么这件事就可以做，仅此而已。
　　秦亦欢望了宗莉一眼，靠进沙发里，随意地支起手机。翻到陈词社交软件上个人账号的时候，她眼尾撩起了点儿浅浅的笑，然后犹豫了起来，不确定要不要现在就关注。
　　为了拖延决策时间，她漫无目的地刷着社交软件，然后便注意到她那个“#秦亦欢接戏#”的热度已经被新的新闻压到了底。
　　现在热搜榜上明晃晃挂着的是——“#李景涵和经纪人关系暧昧#”以及“#李景涵抽烟#”。
　　点进去，正是昨天庆功party的照片，李景涵衣着暴露，黏黏腻腻靠在段茂身上抽烟。
　　秦亦欢满意了。
　　——这还是当时聚会上，她趁着发送消息的时候，当着这两人的面拍下来的。
　　宗莉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开始邀功：“秦姐你这张照片真是绝了，正脸啊，这下子洗都洗不清。有这种石锤节奏才好带，我听新的那位杨总说，几家媒体还为谁先发出来争了好久。”
　　秦亦欢便笑了，“出师大捷，祝我们和新的团队合作愉快。”
　　她刷着手机，心情愉悦地验收自己搞事的成果。
　　—李景涵又跟经纪人睡了？哦，为什么要说又呢？
　　—她这炮/友换的勤快啊
　　—我们涵涵就是这么open，男未婚女未嫁不服吊死
　　—ls这是当从前她潜规则上位没人记得了是吧？？？
　　—艹，才注意到，李景涵还在室内抽烟
　　—反正老子看到这种强迫别人吸二手烟的就恶心！！不多说了先让李景涵死个妈为敬
　　—想想抽烟的口臭和黄牙，呕
　　—……
　　秦亦欢围观了一会儿李景涵被辱骂的场面，然后想起了昨天晚上李景涵故意来她面前挑衅的事，又想起了自己和陈词今天晚上碰到狗仔的事。
　　她想了想，找到之前一篇关于吸烟危害的文章，黑底红字的一行“吸烟人群肺癌率增高”，还配了个白色的骷髅头，看着就挺瘆得慌。
　　秦亦欢转发，at李景涵，并附文：吸烟有害健康。
　　李景涵得被她恶心死。
　　她写这条转发的时候，十分钟前刚被提拔为经纪人的宗莉也凑过来看，差点把水喷出来。
　　秦亦欢愉悦地哼笑一声，确认了发送，觉得当个白莲婊真是件令人快乐的事。
　　很快，她微博下评论列队出现，齐齐整整，一溜的黑人问号。
　　—？？？不是，为什么秦总画风总是这么清奇？
　　—秦总你清醒一点啊秦总，这里不是你的片场！！
　　……
　　秦亦欢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刷着评论笑了会儿，然后扔了手机健身去了。
　　.
　　因为前一天晚上刚刚做出投资的决定，第二天秦亦欢醒得很早，才刚过五点，醒来之后便全无睡意，甚至还很兴奋，脑袋里飞速盘算着《稷下集序》的事。
　　这种把赌注全押在一部戏上的行为，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秦亦欢最后整理了一遍思路：上次段茂给她找来的那一堆剧本中，除了被抢走的谍战戏《牡丹》之外，另外还有些是她有把握拿到主演的。
　　可是她把那几个剧本反复比较了一番，都觉得不如《稷下》。
　　秦亦欢越想越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策，反正也坐不住，干脆直接去找陈词。
　　她从床上溜下来，先化好妆，然后裸身穿了一件高领的长风衣，把盘着的头发松了松，戴上墨镜拎包出门。
　　这时候路上车少，秦亦欢被司机送到陈词小区的时候，甚至还没到六点。
　　她让司机先回，自己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公寓楼之间，突然就有点茫然。
　　没有日程，没有通告，没有活动，甚至连随行人员都没有，一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
　　可是这同时也意味着事业滑坡。
　　六点，天色依然很暗，只有小区的路灯突兀地亮着。秦亦欢把手插到大衣口袋里，凹出自己惯常的冷艳御姐造型，走到陈词楼下。
　　她反正不赶时间，因此走得慢，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秦亦欢站在陈词楼下，仰望面前拔地而起、压迫感极强的高层公寓楼，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她进不去楼下大门。
　　第二，就算进去了，她也不知道陈词住的哪间。
　　秦亦欢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正准备去找保安试试看看能不能靠刷脸把门刷开时，一个骑摩托车的快递小哥来了，很流利地刷开了门。
　　秦亦欢：“……”
　　她跟着小哥一路混进电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便直接没有按楼层。电梯停下的时候，是小哥按的27层。
　　秦亦欢跟着走了出去。
　　小哥去敲一户人家的门，秦亦欢走到窗边，假装欣赏风景，同时摸出手机，准备直接给陈词打电话。
　　反正她现在是投资人爸爸了，大清早的，把陈导叫起来，也不算过分……吧。
　　她拨了号过去，小哥也敲开了那家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大概是听到敲门声才起的，只穿了件白衬衫，衬衫下摆堪堪过臀，两条光裸的腿在晨光里笔直又漂亮。
　　秦亦欢觉得自己似乎该回避下，于是又往窗边侧了侧。
　　然后姑娘手里的手机响了。
　　秦亦欢脑海里有一秒的空白，随后那个白衬衫的年轻姑娘侧过头，目光越过小哥的肩，隔着墨镜看进了她眼里。
　　她黑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这时候便显出了些疲惫的瘦，看到秦亦欢的时候，还有一点惊讶。
　　她目光在秦亦欢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巡视了一会儿，然后确认了什么似地，问：
　　“……秦老师？”


第6章 
　　秦亦欢觉得自己影后级的演技全都浓缩在了这一瞬间里。
　　她用大明星见到粉丝时最帅最有范儿的动作摘下墨镜，然后用最得体大方、仿佛两位名媛在宴会上相遇的笑容，假装这个场面一点都不尴尬地对陈词打招呼道：
　　“陈导，早啊。”
　　陈词没有多说什么，神色平淡地签收完，侧了侧身，把门让出来，向秦亦欢道：“要进来坐会儿吗？”
　　秦亦欢强撑场面，继续尬演：“那太好了，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没说错啊，这个她确实没想到。
　　这时候，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二十七楼，被秦亦欢美色迷得七荤八素的快递小哥终于坐电梯走了，直到电梯门合上，他的视线都还粘在秦亦欢身上。
　　然后秦亦欢和陈词之间就彻底没有了障碍物。
　　陈词还站着门边，赤着脚，光裸着腿，衬衫扣子也没怎么扣好，胸前肌肤白皙细致，顺着衣领交汇之处向下延展。
　　秦亦欢简直想叹气。
　　如果是她穿成这样去见陈词，她自己和陈词都能毫无压力，毕竟她的身材和脸一样，都是“秦亦欢”这个品牌的重要组成部分，尺度比这大的不知道见过多少。
　　问题是现在是反过来的啊。
　　秦亦欢一边往陈词家走去，一边告诉自己：你现在是投资人爸爸，只是见到陈导没穿外裤而已，而且除了腿之外什么重点都没看到，这个绝对没事的没事的……但，就还是有点慌啊。
　　她进门，看陈词赤着脚，自己便也脱了鞋，直接赤脚踩在地上。
　　然后秦亦欢就愣住了。
　　陈词家客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玻璃上泼洒着水墨写意，浓淡飘忽。
　　此刻，窗帘全部拉开，二十七楼的高空中，只有极少数的高层建筑才能映进这块落地玻璃。初生的阳光透过雾霾照进城市，在那副毫无章法的水墨写意映衬下，竟有种山河契阔的味道。
　　秦亦欢一时静默无言。
　　这时陈词拆了她的快递包装，从里面取出一束新鲜的花。她把花束放在吧台上，给花瓶换了水，然后拿了把剪刀，开始修剪花枝。
　　秦亦欢看着吧台边的陈词，觉得大概是逆着阳光的缘故，她在陈词身上看到了一种静气。
　　陈词还是只穿着那件衬衫，神情专注，不时地把花插到花瓶里，仔细调整角度观察效果，然后再取出来修剪。
　　秦亦欢在不远处，看着她一枝一枝拿起绚丽的、充满生机的花，只觉得花和人实在很衬。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陈词完成了她的插花。很锦绣的一簇，布局精致，色调绚烂，美好得仿佛连阳光都停驻了。
　　秦亦欢恍然觉得这幕场景有种静穆的美感，摄人心魄，令她一时竟不敢擅动。
　　直到陈词回卧室穿了一件半身A字裙出来，秦亦欢才从刚才的恍惚中回神。
　　她指着那束花问：“陈导，这是……？”
　　陈词靠在吧台边，倒了两杯水，推给秦亦欢一杯，说：“我拿来练手的，保持美学敏感，职业需要。”
　　秦亦欢：“噢。”
　　她捧起陈词推过来的纸杯，下意识说了句“我只喝白水”，一低头却看到纸杯里干干净净地只是白水，便愣住了。
　　“身材管理，我知道的。”陈词笑了下，“我以前跟组的时候，大部分演员都这样。”
　　她斜靠着，白衬衫和黑色A字裙显得十分年轻，很书卷气的秀丽。
　　反正还没到上班时间，又是在陈词家里，秦亦欢不知不觉也随便了许多，问：“跟组做什么？”
　　“摄影，副导演，我以为你看过我简历的。”
　　秦亦欢于是深深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
　　她说：“咳，这个……”
　　陈词笑了：“也无所谓。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躲狗仔？”
　　“怎么会！”秦亦欢说：“我是来谈《稷下》投资的，反正我也闲着。”
　　陈词很诧异地放下纸杯。
　　秦亦欢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在昨晚的那番对话之后，陈词根本没打算她还会再投资。
　　多么奇妙，秦亦欢想，陈词以为那番话只会把她推得离《稷下集序》越来越远，正常人都会认为在明确风险之后她应该更谨慎些才是，可恰恰是那段告知风险的话，最终促成了她的投资决定。
　　她对陈词说：“我想再看下计划书。”
　　“可以。”陈词很快恢复了专业的沉稳和镇静，“材料都在书房，我去拿来。”
　　“不用，”秦亦欢说：“就去书房吧，反正我在哪儿都OK。”
　　陈词的公寓大概在九十平米左右，书房便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房间里整整一面半墙的书架，书桌和地上也堆着许多书，排布倒还算整齐。
　　秦亦欢顺着一路看过去，发现陈词的书只有一小半是电影相关，剩下的心理学、社会学和经济学占了不少，还有一些关于考古文物和古代金属冶炼技术的，另一些是纯英文，她看不出内容。
　　大部分书都半新不旧，显然，陈词至少翻过一遍以上。
　　秦亦欢于是由衷地觉得当个导演真不容易。
　　陈词把书桌上的一摞书搬开，空出地方，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排文件夹，指了指自己侧面的位置：“坐。”
　　她把文件夹排开，对秦亦欢说：“这个，是剧本；这个，是计划书，给老板看的那种；这个，是现在的资金状况和预算；这个，是项目进度和人员构成。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秦亦欢：“资金。”
　　陈词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复印件推倒她面前，说：“境外戏选在T国，除去来往路费之后，整体费用应该能比国内便宜一些。正面的动作戏我基本上回避了，剩下烧钱的地方就是结尾那个拍卖场景，还有道具。演员的话……”
　　她望向秦亦欢，秦亦欢略微自嘲地笑了下：“拿我自己的钱给我发片酬？不了吧，我要是有那个钱干嘛不拿去做宣发。”
　　陈词颔首，“演员部分我就还按原计划算。这些，加起来的话，”她报了个数，“制作成本，两千万，再加一千万的宣发。”
　　秦亦欢思索了下，没有接话，而是伸出细长的手指，按在陈词递过来的文件夹上，问：“我记得，你之前是找到过资金的？”
　　“对。”陈词说：“一个扶持新人的项目，投资了两千万，还带了一个制片人，但他们好像是又有别的项目，所以撤资了。”
　　“剩下一千万呢？”
　　“我自己出了三百万，几个小投资商凑起来七百万，我之前试过，没能说服他们追加投资。”
　　秦亦欢靠回椅背上，在心里加了加，发现按陈词的剧本，成本确实要这个数。
　　然后她说：“这两千万我可以填上，但是，不够。”
　　陈词问：“什么不够？”
　　“宣发。”秦亦欢说：“一千万太低了，绝对不够。”
　　她抢在陈词发问前解释道：“我知道，你是按正常情况算的。但我们现在不是正常情况，陈导，如果我主演，百千影视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给我们使绊子。”
　　陈词放下手里的文件向她看了过来。
　　秦亦欢突然就觉得，陈导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真他妈好看。
　　她微哂说道：“坏事传千里啊，陈导。对，我跟百千闹翻了，不是百千影视，是百千总公司。”
　　百千集团是一个以房地产发家、横跨各行各业的商业帝国，秦亦欢之前所属的百千影视只是其下属子公司之一。
　　秦亦欢说：“陈导，我最多也就是把你现有的预算填上，但这不够，有百千压着，我目测……宣发的话，就算加上我自己的票房号召力，还得个两三千万吧。”
　　说这话的时候秦亦欢突然就有些感慨。
　　如果再给她十年，别说两千万，两个亿她都能拿出来。
　　可是现在，她的钱很多都跟百千影视合作投资去了，短期内拿不回来，又还得养自己的时尚御姐秦亦欢人设，这两千万已经是她把自己榨干才榨出来的了。
　　她本来以为够用了的。
　　秦亦欢于是感慨道：“穷疯了啊。”
　　陈词便笑了下，问她：“那还干吗？”
　　“干啊！”秦亦欢一拍桌子，“我跟你讲，陈导，我超喜欢你那个女主的！”
　　陈词再看向她的时候眼里便有了笑意。阳光映进她眼底，在深黑色的眼瞳上镀了一圈金色的花纹。
　　她说：“那也就是说，预算增高，我们还缺投资。”
　　“投资……投资……”秦亦欢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应该还有办法。”
　　陈词问：“什么？”
　　秦亦欢说：“我。”
　　她知道这是透支，透支她自己的商业能力。如果《稷下》扑街，跟着一起破产的除了她秦亦欢的星途之外，还有她在投资市场的信誉。
　　她曾经多次阻止过段茂透支式的炒作，可现在却亲自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望向陈词，解释道：“娱乐圈是相当相信玄学的，如果我宣称，我非常看好《稷下》，看在秦亦欢这三个字的份上，我们应该还找得到投资。”
　　作者有话说：
　　秦总：我真贫穷。
　　陈导：你可能对贫穷有什么误解。


第7章 
　　秦亦欢不幸发现，即使她因为贫穷出卖了自己，她依然找不到投资。
　　不是她高估了“秦亦欢”这三个字的影响力，而是她低估了百千影视的影响力。
　　有百千集团的商业帝国在背后支撑，百千影视说是业内的龙头老大也不为过。秦亦欢此前在影视上的投资都是和百千合作的，这次越过百千，独自注资《稷下集序》，再加上前几天那两场热搜——明眼人都能猜到，她和百千正走在散伙的边缘。
　　陈词是新人，即使有秦亦欢拍啥啥火的传奇做保障，也没多少人愿意冒这个得罪百千的风险。
　　秦亦欢从陈词家离开之后，整个下午便缩在别墅自己卧室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还能从哪里再搞到点钱来。
　　她把今天早上从陈词那儿带回来的文件理了一遍，放在手边备用，然后找出了落灰的名片盒。
　　当初她大红大紫的时候，企图和她攀上关系的人不计其数，名片雪花一般飞来。秦亦欢一向懒得理这种东西，这还是宗莉帮她整理的，塞到了她占据一间屋子的当季衣橱底下，说免得她以后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秦亦欢那时，完全想不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还有用到这盒名片的时候。
　　她按着名片上的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
　　“那个，张总您好，我是何欢影视的秦亦欢……诶我真是秦亦欢！不是诈骗！！！”
　　“那个，王导您好，我是何欢影视的秦亦欢，我们这边有一个项目……您不感兴趣？等下，什么我不能做主，我自己的公司我怎么不能做主了？！”
　　“那个，李老师您好，……”
　　更多的根本打不通，秦亦欢缩回床上，试图从棉被中找到一丝温暖。
　　十来个毫无结果的电话之后，她裹着被子抱紧了自己：“靠！”
　　暴躁，想摔手机。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抓着头发，觉得自己真不合适做投资。
　　术业有专攻啊，秦亦欢叹着气告诉自己，你好好的一个明星，跑去抢制片人的活，这不是活该吗。
　　自我疏解完毕，秦亦欢从床上爬起来，决定转换思路：既然因为百千，业内都装作不认识她，那她就去找不业内的。
　　这么想的时候秦亦欢心里稍微有了那么一丝愧疚，觉得这是在坑人……然后她转念一想，她看好《稷下》是真的，准备投两千万也是真的，立刻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她开始打电话给投资公司。
　　这边倒是还好，基本上都听到了秦亦欢开始介绍《稷下集序》为止，然而他们的回复也是齐齐整整的——“我们对影视项目没有兴趣。”
　　秦亦欢：“……”
　　她找了有五六家，只有一家表示自己会把这事向领导汇报一下，找她要了材料。
　　秦亦欢给他发过去之后，下一个电话刚说到“您好，我是何欢影视的”几个字，那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喊：“秦总！”
　　秦亦欢还有点发蒙，对面惊喜地大叫一声之后，立刻开始发问：“秦总您下一部戏什么时候？我每天去看，结果好几个月了都没有消息！而且我就指着您的街拍过活了您知道吗，不然我连这个季该怎么穿衣服都不知道！哦还有啊，我超喜欢您以前演的那个……”
　　秦亦欢明白了：这是碰到粉丝了。
　　她终于觉得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用处的，便跟那个在投资公司上班的粉丝讲了《稷下》的事。
　　粉丝说：“秦总，我们现在很少做影视的项目，不是一家两家，都这样。”
　　秦亦欢问：“为什么？”
　　“因为稳赚的轮不到我们来投，轮得到我们的，肯定是拉我们入局分担风险的。而且电影的回报时间太长了，再说，就算走狗屎运赚了，大头也是发行方占去的。”
　　秦亦欢知道她说得很对，而且，她会出来找投资公司，本质也是因为和百千闹翻，于是只好沉默。
　　粉丝又说：“我争取看能不能说服领导吧。”
　　秦亦欢：“……行，那谢谢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亦欢猛地把一盒名片摔在地上，红木地板上白雪一样铺了满地，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开始在自己的通讯录里找人，希望交情这种东西，能如无数抨击人情社会的文章所说的那样，管上那么一点用。
　　秦亦欢对着手机列表，把那些和百千不对盘的影视公司高层、合作过的制片人和想往幕后转的明星都标了出来，一个一个打电话去问。
　　熟人确实好说话一些，至少她没被人直接挂断电话。
　　但是熟人对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她现在得罪了百千总公司，和百千影视算是断人财路的生死大仇，没谁愿意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接到她的电话，大多数人都使出了拖字诀，或者拐了十八个弯地拒绝了。
　　秦亦欢折腾了一下个午，一无所获，直到晚饭时间点，终于狠了狠心，打出了自己压在最后的底牌。
　　——是一位叫邓伯卓的制片人，资历很老，和几个大导关系都不错，集资能力一流，自己也有控股的影视公司，之前和她有过一部戏的合作，还算是欣赏她。
　　秦亦欢打这通电话时手都是抖的。
　　她说：“邓老，我秦亦欢。”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于是声音里也带了点委屈，“……看中了一部片子，缺钱。”
　　邓伯卓说：“讲讲看。”
　　秦亦欢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边邓伯卓好像是在自己的家庭放映厅里，秦亦欢隔着听筒，听到了一段含混不清的京剧唱腔。
　　她听着那一声“大王”，突然就宁定了下来，问：“您听说过陈词导演吗？”
　　邓伯卓说：“看过。”
　　秦亦欢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她说：“我看中的，是她的新戏，讲的是，一副著名书帖《稷下集序》，被盗墓贼挖出来之后流落境外，在T国进行拍卖，然后被当时意外留在拍卖场地附近的，一个考古学生，一个富二代和一个女私家侦探一起追回来的故事。”
　　邓伯卓问：“你看中了什么？”
　　关键来了。
　　几千万就挂在她这一句话上了。
　　秦亦欢深深呼吸，说：“剧本，风格，人物弧光。其实……最最重要的，我看中了陈导这个人。归根结底还是看人，邓老，您觉得呢？”
　　邓伯卓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的时候，秦亦欢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学，惊慌失措又强作镇定地等着成绩单发下来。
　　然后邓伯卓说：“我想一想。”
　　又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秦亦欢便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邓伯卓这个级别的电影人，关注的早就不再是钱的问题了，更多的还是理念和情怀，所以才敢不给百千这种资方大佬面子。
　　他是真真正正只在意电影本身的。
　　秦亦欢知道这个“你们”指的是她和陈词。如果是去见邓老，她什么行程都可以推掉，不过为了多几天准备时间，秦亦欢还是答道：“这周末？”
　　“成。”邓伯卓说，“那就周六中午，我正好那个点有空。”
　　.
　　和邓伯卓越约好之后，秦亦欢立刻通知了陈词，让她记得把周六中午空出来，然后和她约了个时间，一起准备这件事。
　　第二天，秦亦欢委派何欢影视的一个经理，和她的律师一起，去百千谈她之前投资分红的事。
　　按秦亦欢的意思，是打算放弃后续收益，哪怕损失一点也要在这时候把钱拿回来的，然而中午的时候，那两个人给她回电：百千影视还在想方设法拖她的款。
　　秦亦欢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说：“发律师函，准备起诉吧。”
　　流程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个一年两年的，她都没法把这些钱拿回来，那时候《稷下》估计都已经上映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前期诉讼的费用。
　　现在她只能靠邓伯卓了。
　　作者有话说：
　　嚯，我觉得我应该求一下留言


第8章 
　　周六中午，秦亦欢做东，带着陈词和她的主创团队一起，在城郊的庄园里宴请邓伯卓。
　　邓伯卓整个青年时期都居住在南方沿海地区，如今已过古稀之年，秦亦欢于是请了专业的粤菜厨师和医护团队，再加庄园的租金——这都他妈的是钱啊！
　　秦亦欢感到无比心痛。
　　考虑到陈词只带了编剧和摄影，出品方只有秦亦欢自己一个，再加邓伯卓和他的助理，总共也就六个人而已，秦亦欢于是觉得更心痛了。
　　她和陈词他们在圆桌上围着坐了半圈，四个人，除了秦亦欢穿着红色小礼服之外，清一色的西装，让这顿午饭显得既私密又正式。
　　邓伯卓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五分钟，来的时候，穿着普通的灰色毛衣和长裤，看上去精神相当好。
　　他和他的助理入席之后，厨师开始陆续上菜，上一道介绍一道。
　　秦亦欢之前头晕脑胀地背了两天粤菜，这时候便能时不时地在师傅的介绍中插几句话，诸如“我记得鼠肉是当地非常特色的吃法，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季节”、“这个烤乳鸽，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尝过一次，一直记到现在”之类。
　　有秦影后亲自带动气氛，邓伯卓大概也是被这些熟悉的家乡菜取悦到了，四道菜上完，他就已经和这桌的人聊了起来，其中和陈词聊天的频率尤其高；上到第九道菜的时候，他和陈词简直相见恨晚。
　　邓伯卓应该是反复看剧本的，谈起正题之后，思考的角度相当犀利。
　　比如他问：“陈词，《稷下集序》是你杜撰的一部书帖，如果这样会影响到观众情绪，达不到现实文物的效果呢？”
　　陈词就说：“我设计《稷下集序》是男主推断应该存在的书帖，他是研究稷下学宫的，准备拿这个发现写博士论文。这样的话应该是合理的，不太会影响。而且新的考古发现被盗走，流失境外，应该更能引动情绪一些。”
　　邓伯卓又问：“那你为什么想到的《稷下集序》？你打算在电影里偏重表现的部分在哪里？书法？文物鉴定？还是什么？”
　　陈词：“是历史本身，或者说，历史感。”
　　邓伯卓说：“这个很难。”
　　陈词便笑了下，说：“《稷下集》是晋代文人缅怀稷下学宫、叹息现在文人受到的迫害而成的，这个序就符合了文物承载历史的意义。而且我之前，做纪录片的时候有一点这方面的感觉……”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纸质的材料，一张一张给邓伯卓展示，“这是目前做好的分镜表，您看这里，这一段是《稷下集序》书稿的第一次出场，对应的示意图是这几张。这是序的文稿，至于魏晋时期的历史风格，我请教过研究这方面的诸林教授，不过如果您能指出不完善的地方当然更好。”
　　邓伯卓看了看，很快跟上 ，“那，如果说《稷下集》的话，应该还有文化吧？不过这样的话，这个序就一定要写好。而且书帖本身还有一个点可以发掘，就是我们书法笔墨黑白的美学，我觉得你构图的时候要注意。”
　　……
　　秦亦欢和坐在一边，听着邓伯卓一个一个从各种神奇的角度抛出问题，陈词跟设定过程序似地迅速回答，编剧和摄影经常也能跟着解释几句，觉得局面一片大好。
　　邓伯卓显然是很满意的，甚至喝了点小酒，一边喝一边说着要帮陈词找当代著名的书法家莫云先生写这幅杜撰的《稷下集序》。
　　“陈词啊。”他说：“莫先生临的就是晋人的行书，这应该是你对《稷下集序》的构想吧？我托人找他说说看。”
　　莫云的字，秦亦欢也见过，她分不出晋代的行书和唐代的行书有什么本质差别，不过她确实觉得邓老入局这事已经稳了。
　　毕竟这都已经谈到道具上了。
　　莫书家的字可不是一般人求得来的。
　　因为觉得这事稳了，秦亦欢不自觉地便放松下来，渐渐开始走神，没听清邓伯卓和陈词又说了些什么，反倒觉得此刻一身白色西装的对答如流的陈导真帅，真专业，美得意气风发。
　　陈词和邓伯卓又就《稷下集序》书帖的文稿本身该怎么写讨论了半天，双方基本达成一致之后，邓伯卓突然说：“这个女主，叫孙荏的，你打算让秦欢来演？”
　　秦亦欢听到自己，一下子清醒了。
　　邓伯卓一直管她叫秦欢，说那个亦字不妥，合了“生亦何欢”的意思，取这个名字就没安好心，还劝过她改掉。
　　秦亦欢觉得他说的很对，但她成名早，名已经没法改了，便由着他秦欢秦欢的叫。
　　她说：“是这样的，邓老。”
　　邓伯卓于是就说：“那，陈词，你觉得谁接的住她的戏？或者说，你现在的片酬预算，能请到哪个能跟秦欢对戏的演员？”
　　谈话突然静了下来。
　　好几秒钟的时间里陈词那只夹菜的手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随后她搁下筷子，承认道：“我忽略了。”
　　邓伯卓反而微微地笑了，“第一次拍戏？”
　　“算是吧。”
　　“你要学会看演员。”邓伯卓便带着点儿语重心长的味道，跟她说：“表演课你肯定学过，但是对表演的把控不是开拍才开始的，在选角之前，你就要想这个问题。你看一个戏，如果几个主角都差得差不多，反而看起来顺眼，最怕的就是演技参差不齐。”
　　陈词想了一会儿，“但是，每个演员对不同角色发挥的也不一样，有些演技派片酬也不一定高，选角的话……还是可以试一下的。”
　　邓伯卓说：“思路是这样，但是你面前的这个，她风格太独特了，找到一个接得住她戏的还能试试，找到两个……我估计你们得改剧本，把她提成女主还简单点。”
　　秦亦欢：“……”
　　邓伯卓说：“你把人物提得太重要了，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又是得靠演员自己的，所以……麻烦。”
　　他说出“麻烦”两个字的时候，秦亦欢暗中松了口气。
　　既然是麻烦，那就是说，这事不是完全没戏，还可以做着试试。
　　然后邓伯卓略微沉吟了一下，“我发现啊，这三个主角，最开始都有点缺陷。男一郭穆桓延毕第二年，正打算为了论文造假；女一孙荏做的也不是什么干净的活；男二明冬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样三个主角会不会太重合了？还有啊，这里面没有爱情戏。”
　　陈词说：“这里我也有点拿不准，因为他们转变的动机都是责任感，可能只能靠演员自己区分开了。不过他们本身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是觉得这样，几个人之间的火花最好。”
　　邓伯卓问：“那爱情戏呢？怎么安排？”
　　“我不打算安排爱情戏。”
　　邓伯卓便放下筷子，责备地说：“怎么能没有呢？男的帅，女的漂亮，”他说着指了指秦亦欢，“观众会想看爱情戏的，这多好呀！”
　　陈词说：“我觉得这不必需，加进来会影响我整体结构。”
　　邓伯卓：“必需。”
　　陈词：“会干扰结构。”
　　邓伯卓：“不可能的。”
　　秦亦欢和其他几人都愣住了。
　　这一路都谈得很顺利，包括邓伯卓指出问题的时候，陈词也很快就接受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分歧竟然会出在这里。
　　在秦亦欢看来，爱情戏这种东西就是个花边而已，有没有都无所谓。她正想打圆场，陈词已经说道：“我不会加。”
　　邓伯卓说：“行，你按你的做，我不管了，都好。”
　　这就是投资黄了。
　　秦亦欢心里一沉，立即站起来敬酒：“邓老，您看，爱情戏这个，还可以再商量……”
　　邓伯卓没接她的酒，和陈词几乎是同时说：“不可能。”
　　秦亦欢便笑了下，自己把酒喝了。
　　她头上压着的是百千集团啊，这种时候，邓老已经是她的底牌了。
　　他如果不注资，这片子就废了。
　　邓伯卓最看重的就是电影质量，在这上面，他绝对不可能妥协。
　　一段爱情戏而已，秦亦欢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按邓老的意思改就行了。
　　但是偏巧陈词也是个不会妥协的。
　　她撩了下头发，笑着送邓伯卓和他的助理离席，一路送到了庄园外他们的车上。她转回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陈词一个人靠在别墅二楼的栏杆上，白色的西装长裤，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夹着烟。
　　秦亦欢那时候才知道陈词抽烟。
　　她满腔冰冷的怒火，见到陈词手里那点缭绕不定的烟之后，突然就消散了。
　　秦亦欢披了一件大衣，走到陈词面前，“为什么？”
　　陈词望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看着那点烟灰，问她：
　　“在你看到过的所有影视、戏剧、文学和动漫作品中，如果一个女性角色要做出至关重要的颠覆性决定，最有可能，是出于什么？”
　　秦亦欢像是被打了一棒似地愣住了。
　　她喃喃地说：“母亲……还有爱情。”
　　陈词略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庄园别墅，望向更远处的小山。秋日的景色倒映在她眼里，明丽又怅然，像是那里面藏着一整个世界。
　　“所以，就是这样。”她最后回过头来，对秦亦欢说：“一旦加了你的爱情戏，不管多少，不管跟男一还是男二，你最后背叛雇主那里，一定会被解读成为了爱情，为了男朋友才弃暗投明的，会损伤你最核心的性格特质。”


第9章 
　　陈词说：“我没有说邓老不好的意思，他很厉害，但他看待问题的方法必然是受时代和身份限制的，意识不到爱情戏对女角色的影响也很正常。”
　　秦亦欢：“我明白。”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主，或者一个高曝光有争议自带流量的女角色，而是一个强势、高人气、能在百千的资本压力下证明她商业价值的荧幕形象。
　　这么说的时候她就又有点烦躁，觉得这世上怎么就没有恰到好处的事呢。
　　既然投资没谈成，秦亦欢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宁愿选择浪费一个下午的租金。
　　她打电话叫宗莉把车开进来接她。
　　秦亦欢和陈词一起下楼，路过宴会厅的时候，看到服务生正忙忙碌碌地收拾一桌子的杯盘狼藉，突然就有了点曲终人散人走茶凉的感慨。
　　她裹紧大衣，在别墅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看到自己的车滑了进来，停在她们面前。
　　陈词说：“我就不送了。”
　　秦亦欢说：“一起吧，我送你回去。”
　　陈词摇了摇头，“你先去忙。”
　　秦亦欢自嘲地笑了下，“陈导，我替你省点时间，你还能多准备一下电影；你替我省出来时间，我可什么都干不了。”
　　陈词便没有再推拒，跟她一起上了车。
　　车开动之后，秦亦欢靠在后座里，也懒得看手机，便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
　　她觉得陈词身上有种静气，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和陈词一起的时候，她那颗烦躁不安的心便很容易静下来，像漂浮的水汽凝结成云。
　　秦亦欢喜欢这种感觉，直到上了绕城之后，她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串的未接电话。
　　秦亦欢：“……”
　　她一向不接陌生来电，但是这人执着地打了十几个，秦亦欢觉得自己还是问问比较好。
　　她拿宗莉手机拨了回去，“您好，秦亦欢工作室。”
　　另一边的陈词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觉得假装自己助理是件相当快乐的事，被陈词这么一看，差点没憋住笑。
　　对方显然没太搞明白状况，犹豫了一下，“您好，我……我们找秦老师，想和她了解一下何欢影视手里的那个项目，《稷下集序》。”
　　秦亦欢：“哦，我就是。”
　　对方：“……”
　　他又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亦欢”靠不靠谱，然后说：“我们这边是付远投资公司，如果您的《稷下集序》还缺资金，而且能保证由何欢影视操控的话，我们有意向合作。”
　　秦亦欢眼睛亮了起来。
　　树大招风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忘了。
　　百千集团财大气粗呼风唤雨不假，但是同样的，它肯定也有对头，有得罪过的人。对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让秦亦欢头秃的那几千万，也只是小钱而已。
　　何欢影视只不过是个连独立制作发行都没有的小公司，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付远投资，却点名要她主控，只可能是冲着背后的百千去的！
　　她不还至于傻到去问对方到底和百千有什么恩怨，很干脆利落地说：“我保证。”
　　“那，”大概是谈话终于回到了专业范围内，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流畅自信了起来，“您手里还有多少份额呢？”
　　秦亦欢想了想，报了个数：“两千万吧。”
　　陈词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把手机拿远，捂住话筒，用口型向她说：“投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甚至还笑得有点炫耀。
　　陈词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秦亦欢重新把听筒贴近耳边，付远投资那边的人正说着：“……材料清单我们会发给您一份，麻烦您准备一下，然后我们这边会讨论一下这个项目，应该能在五个工作日内给您回复。”
　　秦亦欢：“好的好的。”
　　挂掉电话之后，她简直想跟陈词击掌，发现陈词还没跟上她的思路，只好自己拍了下座椅，“——yeah！”
　　.
　　秦亦欢履行承诺把陈词送到之后，一秒钟都不想多等，借了宗莉的手提电脑上来，宅在陈词的书房里就开始查。
　　她从付远投资的股东结构入手，很快就发现他们和另一家房地产商有十分密切的联系——这很好查，他们根本没想遮掩，付远投资出面就是明目张胆恶心百千来的。
　　这家房地产商是上市公司，秦亦欢找来历年的股权变动和财务报表，从最近的开始，慢慢往前看。
　　秦亦欢倒溯了七八年，大概就是她当年进娱乐圈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次不正常的股价下跌，紧随而来的是针对股东的高价收购，而收购方最终指向了百千集团。
　　秦亦欢看到这里便明白了。
　　一场失败的恶意收购。
　　她找从前的朋友确认了一下这件事，然后放下手机，对陈词说：“付远入局是稳了，就看他们愿意投多少。”
　　她现在和百千闹到什么地步，有没有缓转余地，那边自然也能查到。恶意收购可是深仇大恨，秦亦欢想，如果换了她是付远，她是很乐意在《稷下》这件事上恶心一把百千的——这一点双方心知肚明，用不着拿到台面上来说。
　　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古老道理，秦亦欢和付远投资精诚合作，那通电话的第二周周一，付远内部就基本达成了一致，邀请何欢影视周三去公司详谈。
　　这是第一次会议，她决定亲自去付远，带着陈词和何欢的财务经理一起。
　　秦亦欢想，既然上周六她见识了陈词在重量级制片人邓伯卓面前的对答如流敏捷大气，她就投桃报李，给陈词看一下她怎么在一桌子商业精英之间如鱼得水。
　　.
　　周三开会之前，为了拍戏，当然也是为了测试一下新聘请的造型师，秦亦欢把头发按照《稷下》里孙荏的造型染成了浅棕色，随意松散地挽着。
　　秦亦欢瞳色偏浅，发色从黑色染成浅棕色之后，美艳里自然便带了三分刻薄。她穿上一件轻薄的缎蓝色细吊带裙，露出纤瘦的肩颈和漂亮的蝴蝶骨，那三分刻薄里，两分便又转成了时尚和优雅。
　　——她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经典款穿出高级的时尚感来。
　　做这些的时候，秦亦欢也让造型师给陈词化了妆，简单做了下发型。
　　她一直有这个习惯：在需要展开美貌攻势的场合下，会让造型师顺带也照顾下身边的人，免得在她的气场压制下颜值直接down一个档次。
　　她的美一直相当霸道。
　　陈词还是穿着她自己的白色连身包臀裙，中袖，配一对珍珠耳环。她的黑发在背后铺顺，编成一尾很书卷气的麻花辫，眼线描得很细，有种青竹似亭亭玉立的摇曳。
　　造型师把自己的工作成果给秦亦欢看，秦亦欢立刻赞道：“好看！”
　　陈词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眼神流动的刹那，仿佛有泉水在黑石上流淌。
　　然后她淡笑说：“说来惭愧，我还拉低了我们平均颜值。”
　　秦亦欢觉得，她看过、甚至亲自模仿过的无数眼神戏演技片段，在陈词面前都白瞎了。
　　这才叫明眸善睐，这才叫美目盼兮。
　　她连陈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却注意到她穿的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裙，于是状似随意地说：“衣服这种东西，放上两个月基本上就废了，我屋子里还堆了一堆，都是品牌赞助的，根本穿不完，陈导你哪天有空帮我清一点走吧，拿去拍戏还是干嘛的都随你。”
　　……
　　秦亦欢故意磨蹭着晚了十分钟，因此她们到的时候，会议桌对面付远的人已经齐了。一桌子的西装革履之间，只有《稷下》的人没穿正装，很不按常理出牌、明艳霸道地撞了进来，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齐齐整整断了一拍。
　　开局首杀，达成了秦亦欢故意晚到想要的效果。
　　她唇角浮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摘下墨镜搁在桌上，脱去外穿的大衣。
　　拉下衣领露出光裸的肩时，对面穿着西装的付远职员们同时被吸住了目光，屏住呼吸望向这边；等到她彻底脱下大衣、只穿一件细吊带裙笔直高挑地站着时，整间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种被震慑的静默。
　　秦亦欢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舒服地向后一靠，美艳像打碎的香水一样流泻而出。
　　她笑了下说：“你们聊，我听着就行了。我不懂这些，本来该让我的经纪人来帮我看着的，但是吧……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把我坑得负债就算好的了。”
　　作者有话说：
　　造型师：我给陈导做的造型好看吗？
　　秦总：好看！
　　造型师：那，要不要，来点，奖那个金？
　　秦总：我夸我自己老婆好看关你什么事？？？！！！！


第10章 
　　秦亦欢轻描淡写点了下自己和百千的决裂之后，便没有再说下去。
　　付远的秘书打开了投影仪，何欢这边开始按流程介绍项目预算——当然，所谓流程也只是走个过场，《稷下》的资料付远早就看过了；至于更具体的条款，也不可能开一场会就定下来。
　　秦亦欢干脆拿出手机，一副你们继续我就是来玩手机的表情，给陈词发了条消息：“注意他们坐在项目经理和投资总监之间的那个董顾问。”
　　陈词：“？”
　　秦亦欢：“他是来试探我的。位置不对，气质也不对，不是付远自己的人，刚才我说到经纪人的时候他表情变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对面的董顾问一眼，手指敲了下桌子，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何欢的财务经理介绍项目时，会议室依然有一半的注意力集中在秦亦欢自己身上。
　　秦亦欢便很满意，感觉自己像个祸国的妖妃。
　　果然，PPT放完之后，付远投资根本没能提出什么有杀伤力的问题来，最刁难的也就是问了问陈词那个预测分析的具体求解过程。
　　秦亦欢的财务听到之后愣了一下，陈词自己站起来帮她解释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项目经理问的，很简单，财务一点不怯场流利漂亮地答了出来。
　　答完之后，会议室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秦亦欢像是突然惊醒似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左顾右盼，“……完了？那，这位总，我们把投资意向书签了？”
　　她这话是对着投资总监说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董顾问。
　　“这位总”尴尬地咳了一声，“秦……小姐，意向书没有这么急的。”
　　“喔。”秦亦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是我白来了咯？陈导，我们走，我才订了J国空运来的金枪鱼，开个会开得我的鱼都不新鲜了——”
　　她说着站起来便要走，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忍不住同时叫出了声：“等一下！”
　　总监：“……”
　　美色真是使人堕落。
　　预料之中的场面发生，秦亦欢便站住了，很风情万种地笑了下。
　　她站住的时候总监面色一喜，正打算开口抢回主动权，然而秦亦欢根本没看他，眼波流转，落到了董顾问身上，“那，这位董……总，您有什么可以不耽误我吃鱼的建议么？”
　　被这个从头到脚都很像漂亮蠢货的女明星一眼看穿了在场的boss是谁，总监哑了，只好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挫败。
　　董顾问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说：“秦董挺会享受生活，看着不像资金紧缺的样子啊。”
　　“缺啊，当然缺。”秦亦欢说：“不过照我说，这么缺主要是何欢影视名字起得不好，生亦何欢啊，听着就丧气。这起名字的时候啊，哪有劝人去死的，董总，您说是吧？”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把投资意向书推到董顾问面前，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会议桌上，轻薄的缎蓝色吊带裙被拉扯得贴在身上，细腰翘臀，荷叶裙摆下交叠着一双紧致漂亮的长腿，鞋跟尖尖细细。
　　这是炫耀，明目张胆的炫耀。
　　炫耀她天生就站在情场食物链的顶端，既炫耀给这一桌子的商业精英看，也炫耀给站在她背后的陈词看：她是当演员的，知道这样一个姿势在董顾问的角度看是王蛇似的妖娆，在陈词的角度，就是能让谦谦君子当场杀人的色气撩人。
　　秦亦欢自己却仿佛毫无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董顾问，问：“您觉得我演的戏，可能亏本吗？”
　　不可能。
　　所以百千拒绝投资，宁愿把赚钱的机会往外推，只能是双方结了死仇。
　　董顾问抓过意向书一把签了字，然后嗤笑一声，“秦家的狼崽子。”
　　.
　　开完会之后，陈词要回去准备分镜和制作日程之类的杂事，秦亦欢于是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别墅。
　　她简单吃过晚饭，健身了两个小时，然后把自己舒服地泡在浴缸里。
　　有她的两千万打底，再加上付远和之前陈词找到的零散投资，《稷下》这艘破船，虽然东缺一块西补一块的，歪歪扭扭也该能开起来了。
　　秦亦欢拿起手机，关注了陈词的微博，关注之前特地把自己恶心李景涵的那条吸烟有害健康删了，免得陈词看着刺眼。
　　然后她随手翻了翻陈词的微博。
　　陈词不怎么更新微博，最新动态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了。
　　——那是一篇呼吁尊重明星隐私的文章，很陈词风格，引述了大量材料，应该是认真研究过的。
　　秦亦欢看到之后就愣了。
　　最近事情太多，几千万在她手里起起落落来来去去，因此她都快要忘了：一个多星期以前，她和陈词被狗仔堵在了车库里。
　　秦亦欢慢慢地放下手机，从浴缸里站了起来，裹了条浴巾，把自己陷进了卧室的单人沙发里。
　　国内电影是导演中心制，在她签下投资合同之后，陈词应该已经开始忙电影了，却还能记得她这点小事，甚至专门写了篇长文。
　　……被狗仔堵住，对秦亦欢来说，可不就是小事么。
　　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又无可奈何。
　　明星隐私这个问题，归根结底是出于人性对公众人物私事的窥探欲，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利益，呼吁了多少年也没见改善。
　　而且那也是明星们才有的困扰，和陈词这个导演无关。
　　既没用，又事不关己，可陈词还是去做了。
　　秦亦欢划着手机，心里有些触动，又想起了那天陈词在高架上跟她说过的话，文章反到没怎么看进去。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高兴有个利益无关人士来关心一下她那支离破碎的隐私的。
　　而且，陈词这篇文章，出发点在她这里。
　　微博全世界都能看到，可是那天傍晚上演的追车大戏，是只属于她和陈词两个人的。
　　这么想着，秦亦欢就感到了一阵隐秘的快乐。
　　她翻来覆去把那篇文章看了三遍，自己转发了，转完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又把所有她合作过的明星都at了一遍，然后审视着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的蓝字，终于有点满意了。
　　秦亦欢满意是满意了，第二天早上，就被自己新请的公关团队骂了一顿。
　　“再有下次，你微博号就直接归我们管了！”营销总监劈头盖脸就说，声音哑得像是通了个宵：“你在干嘛？？贴大字报？还是公告全演艺圈？知道百千盯着你还这么浪！！”
　　秦亦欢：“……”飘了啊，连她都敢骂了。
　　业务能力过硬的人总是有特权的，一晚上时间，她的团队居然给她强行洗了个关注他人权益的人设出来，秦亦欢便懒得追究这种细节问题，反而好言好语安慰了几句。
　　资金还没到位，和付远合作的条款细节不需要她亲自出马，《稷下》的创作部分也有陈词在做，秦亦欢发现自己暂时又陷入了没什么事可做的状态，索性找了部经典电影来看，然后叫来自己的柔术教练，在健身房泡了一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刷了下微博，发现昨晚她发疯at了所有人下场的博居然被转了一圈，转发的甚至不限于明星，从导演到特效师都有，甚至还有圈外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掀起了一阵呼吁保护公众人物隐私的风潮。
　　秦亦欢：“……”
　　她觉得她和陈词这一次默契合作，除了让她多出了一笔公关费之外，应该是相当成功的。
　　是个好兆头。
　　下午陈词来找她谈选角的事，理出来大致思路之后，秦亦欢见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便跟陈词说：“陈导，我昨天跟你说的，衣服那事，既然来了，顺便看看？”
　　说着她也不等陈词回答，直接把她拉去了自己的衣柜。
　　秦亦欢的“衣柜”占地整整两间房，具体有哪些衣服她自己根本不记得，都是家政整理的。
　　对于她这样的明星来说，衣服穿一次就废了，放到过季也是废了，偏偏赞助商还一个劲地送，秦亦欢自己看着都觉得浪费资源。
　　不过她衣品相当好，知道陈词偏好白色和经典款，转了一圈之后，便帮她挑了七八件出来，都是各大品牌最近送来的，有些甚至市面上还没发售。
　　秦亦欢的身材在明星里是顶尖的，衣服一般都得小上至少两号；陈词也瘦，属于小一号的那种，这么一来就刚好。
　　陈词先试了一件白色V字交领的丝绸衬衫，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丝绸质地柔软地垂着，腰身影影绰绰，是那种才气纵横浮白载笔的潇洒随性。
　　秦亦欢在一边看着，哪都满意，唯一有意见的就是陈词的镇妖刘海，觉得留着真是碍事。
　　陈词把她挑出来的那几件一一试过，最后除了那件衬衫之外，只留了件短风衣。
　　秦亦欢见她挑好了衣服，便说：“可惜礼服都是定制的，改天我送你一件。”
　　陈词：“别了，我用不上。”
　　秦亦欢摇了摇头，“不是这么说的。”
　　陈词询问地望了她一眼。
　　“你要想啊，等以后得奖了，主持人喊最佳导演，你穿着礼服往台上一站，那群眼皮子浅的人就会说：嚯！”秦亦欢笑了起来，眼睛里映着盈盈的夕阳，“我们陈导，比女明星还好看。”
　　作者有话说：
　　字数原因明天不更，给各位宝贝一个么么哒


第11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词经常会来找秦亦欢讨论一些项目相关的问题——带着摄影机来的，通常，她们讨论完之后，陈词会调整别墅的灯光，拍一段她的短视频。
　　镜头才是女明星真正的舞台，秦亦欢自然无所谓别人拍她，不过她觉得她和陈词挺熟的，可以从“别人”更进一步了，于是忍不住问：“陈导，你难道想做一个娱乐圈流量生活实况的记录片？”
　　陈词纠正她：“是演员。”
　　然后说：“我对以故事人物为主的镜头不太熟，所以想练一下手。”
　　秦亦欢把那些短片都要来看过，因此对陈导的“不太熟”不敢苟同：“我觉得挺好的呀，完全挑不出毛病。”
　　陈词摇了摇头，“借用一下放映室？”
　　秦亦欢便带着她去了楼上，两个人在大屏幕前一段一段看陈词这几天拍的短视频。
　　秦亦欢坐在草坪上，秦亦欢穿着睡袍看书，秦亦欢陷在沙发里枕着头发呆，秦亦欢踮着脚从酒柜里拿酒……各式各样的，都是秦亦欢。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被拍到镜头里总是比真人要丑的，但是秦亦欢觉得，陈词的摄影机仿佛被上帝加了个颜值无损buff。
　　视频里她的一颦一笑，就和她真人一样。
　　一样的美艳，一样的冲击力。
　　没有造型师，没有灯光师，没有动作指导，甚至没有繁复精密的摄影器械，只有一台摄影机和个陈词——秦亦欢觉得，如果这能叫业务不熟，那剩下的摄影师就都是在浪费氧气。
　　她于是很诚实地把这个想法跟陈词说了。
　　陈词说：“太单调了。”
　　“怎么说？”
　　“你看，我用过夕阳的自然光，用过你屋里的灯光，算上睡衣你换过四套衣服和三种发型，场景也不一样，可是它们带来的视觉效果和情绪都在一个维度上。”
　　秦亦欢有点好奇陈词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什么感觉？”
　　“像……”陈词想了想，说：“像是爬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别人都急匆匆找地方过夜，你一个人却坐在山顶看夕阳。很美，很倦，可是你其实是不在乎的，你只是在享受挥霍青春才气和美貌的感觉，因为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资本。”
　　秦亦欢听着有点心惊。
　　太准了。
　　她确实是不在乎，颜值顶尖演技过硬眼光奇准，这都是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她就偏要拿来浪费……这么想着的时候，秦亦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词方才陷入思考时，平刘海下的眼尾又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像白塔下镇压了千年的精怪。
　　她笑了下说：“厉害啊，陈导。”
　　陈词走之后，秦亦欢一个人又看了遍那些视频，总觉得就这么摆着实在可惜，浪费陈导的运镜，也浪费她的美貌。
　　她向陈词要了许可，然后把这些视频发给自己的营销团队，让他们挑着发出来。
　　……
　　在陈词忙着推进电影创作，以及拍她的视频时，秦亦欢又和付远投资远程视频了几次，最终确定由何欢作为《稷下集序》的主要出品方，成本预算为三千万，宣发费用按投资比例均摊。付远在决策效率上不如秦亦欢，因此最终资金到账的时间会比她晚半年。
　　三千万的成本，再加两千万的宣发费用，对于新人导演来说，这算是巨额投资了。
　　合约签署的第二周，秦亦欢第一笔一千万到账，《稷下》正式重启。
　　原本的美术团队因为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在项目停摆之后不久就去了另一个剧组。陈词又联系了其他几家，然而大部分不是时间对不上，就是嫌报酬太低；既有时间、又不介意酬劳的团队倒是也有，但是陈词看不上人家水平。
　　单是确定美术这事，他们就开了好几次会——甚至连会议室都是临时找的，这是何欢影视第一次独立制作电影，在此之前，他们连合适的办公场地都没有。
　　秦亦欢深切领教了启动一部电影需怎样的工作量。
　　最终陈词、副导演、摄影和秦亦欢几个人一起定好了美术：这位美术指导叫张余唐，之前有过两部电视剧作品，要价不高，风格和陈词想要的效果也基本契合，唯一的问题就是……水平极其飘忽不定。
　　别人的水平浮动，都是对不同的剧发挥不一样，这位就比较特立独行了，他同一部剧里的美术水平都跟过山车一样，有些场景布置得相当惊艳，质感真实细腻，但是另一些场景往往就会滑到另一个极端上去，廉价塑料，连后期都拯救不了。
　　最后成片的效果往往非常不协调，导致他的团队一直开不出更高的报酬来。
　　张余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弱男人，留着过耳的中长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进组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给秦亦欢确定造型。
　　秦亦欢是最早定好的主演，剩下两个主演，目前团队连片酬预算都还没能达成一致，更别提选角了，因此张余唐只能先做孙荏的部分。
　　这第一次合作进行得异常顺利，张余唐团队提出方案，陈词给出修改意见，确认之后，秦亦欢去联系品牌赞助——孙荏最主要的造型是波浪边的宽檐帽、墨镜、过膝的黑色风衣和红色高跟长靴，以及在这个基础上的一些局部变动。
　　克制，冷艳，全身上下都是层次感的黑，只有高跟鞋和红唇两处红色，很秦亦欢，也很孙荏。
　　张余唐只修改了两遍，就达到了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效果。
　　紧接着就是孙荏的第一次出场的场景设计。
　　在此之前，镜头一直是跟着男主郭穆桓的，直到郭穆桓路过B市CBD某整洁亮丽的高楼下，被迎面走来的孙荏撞了一下，然后他一抬头——嚯，美女！镜头就转到了孙荏身上，跟着她从CBD进入落满灰尘的破旧老楼。
　　在陈词的分镜里，这是一个长镜头，从CBD到贫民窟的转场暗示了孙荏的出身，紧跟着下一个场景就是孙荏在破旧房间里换装，手法娴熟地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梳妆台前摆着任务目标的老照片。
　　这是孙荏以侦探身份出场的第一个镜头，刻画这个人物最重要的场景，所以对室内布景的要求非常高。
　　张余唐设计孙荏造型的光辉灵感，在这一幕场景里离奇地消失不见了。
　　进度每天都在往前推，坐进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主演选角正式提上日程，陈词三天两头带着摄影出去挑选外景地——只有张余唐一个人卡在原处。
　　美术组做出第一版方案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张余唐一秒钟都不想多等，半夜就把方案发给了陈词。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张余唐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兴奋，穿着T恤裤衩人字拖就来了，差点没被保安拦在门外。
　　轮到美术组的时候，张余唐起身介绍方案，过耳的中长发在脸侧晃来晃去，眼睛明亮得像见到糖果的孩子。
　　然后秦亦欢就看着陈词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不想打击他的热情，陈词犹豫了一下，才说：“张哥，你忙到半夜两点的态度是很好的……但是，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国内搬到B市一对白手起家的新婚夫妻住的，不是艺术家住的，你还是重新做一个吧。”
　　秦亦欢跟着看了那份设计，觉得陈词说“艺术家”真的是委婉了，她是完全看不出来把欧式双层床和自行车修理工具摆在同一个空间里有什么意义。
　　她现在相信张美术的审美是真的有盲区了。
　　张余唐换了第二版，他这次发邮件是晚上九点，还抄送了秦亦欢等人。
　　因此秦亦欢得以见到，陈词在十一点的时候给了回信，让他重做了三分之二的设计，剩下的三分之一里，挑出了七成需要改动的地方。
　　第三版。
　　第四版。
　　……
　　张余唐明显越来越暴躁，邮件越来越简洁，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细节上也频频出错。
　　甚至秦亦欢有一次去找陈词，意外发现张余唐竟然在陈词单元楼下徘徊，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在电话里苛责自己下属，“——为什么图跟文件名反了？你他妈不会检查好顺序再给我吗？！害得我多花了一天渲染！！一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秦亦欢忍了忍，决定不提醒他只看文件名不检查文件内容也有他本人的责任。
　　第八版。
　　第九版。
　　……
　　“这个镜子，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沿海城镇的风格，你能不能去好好查查资料？！”陈词站在会议桌前，从张余唐递过来那一摞手绘和电脑作图混杂的图纸中抽出两张，扔到张余唐面前，“还有这个柜子，摄影要求主光源是窗户，孙荏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第一次出图之前我就把这个要求说的很清楚了，你这柜子完全被孙荏挡住了，根本拉不出空间感！”
　　张余唐低着头拿着那两张纸。
　　陈词坐了回去，“我们还有什么别的事没处理？”
　　“有。”副导演几乎是立刻说：“两个男主演的选角要不要提前开始？美术那边，我们的进度已经慢了，如果这里再不加紧的话……”
　　秦亦欢于是又跟着讨论了一会儿选角的事情。
　　在这个问题上，她有相当高的发言权。
　　她正说到“化学反应这种东西必须得去试镜现场”的时候，张余唐突然把手里的两张纸往桌上一摔，低着头，用不太大、但是足以让整个会议室都听清的音量咕哝道：“女的就是事多。”


第12章 
　　气氛微妙地尴尬了起来。
　　副导演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摄影坐得稍远，微微向这边倾了倾身子，似乎是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剩下的人也各自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局促地拿着笔，或者装模作样地看文件。
　　桌边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听到这话，都向陈词看来，等着她的反应。
　　秦亦欢是坐在陈词身边的。
　　她看到陈词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光线投射到会议桌上，明亮干净，陈词今天又恰好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和周围环境十分契合，显出了一种年轻而专业的锋利感。
　　张余唐唇边隐隐挂着一丝讥诮的笑，似乎整好以暇，等着陈词用“你凭什么性别歧视”“男的事儿就不多了吗”之类的话反驳他。
　　然而陈词说：“通过喜好或者厌恶同一种东西，来获得他人，尤其是上层阶级的认同，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社会行为。比如一个不吃香菜的人想讨好另一个不吃香菜的人，他就会说，‘香菜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但这句话其实和香菜无关，目的也不是香菜，而是获得那个不吃香菜的人认同。”
　　张余唐：“……”
　　不止是他，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有点儿茫然。
　　陈词的视线越过会议桌，直视着张余唐，眼里有种黑白分明的冷感。
　　她说：“再比如你，试图通过毫无道理的贬低女性，来获得‘男性’这个群体的认同。”
　　其他人都是一怔，有反应快的，已经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眼神飘来飘去，试图与同伴交流。
　　张余唐原本的整好以暇也消失无踪，脸色腾地一红，张口就是辩解，“我不是——”
　　陈词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是，但你大概是忘了，在这个项目里，你最应该争取的，是秦老师和我的认同。”
　　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中，响起了零落的掌声。
　　秦亦欢慵懒地靠在椅背里，长发铺散，旁若无人地鼓掌，仿佛一场精彩的表演刚刚谢幕。
　　“陈导说得好啊。”她微笑着说，目光环视全场，“我们刚讨论到哪儿了？试镜？”
　　.
　　会后，秦亦欢故意找了个理由磨蹭着留了下来，磨蹭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她拉了张椅子，坐到正在收拾会议材料的陈词身边，“那个，张余唐？”
　　她抬头看了一眼秦亦欢，说：“我们没钱。”
　　秦亦欢立刻就哑火了，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一句也用上。
　　陈词显然是知道她是来说什么的，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和张余唐团队终止合作。
　　但是，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且不说张余唐便宜，就算现在临时换人，进度拖慢之后，后面的一系列规划都得跟着往后推，最后错过档期，损失的就不是一点钱的问题了。
　　秦亦欢又把椅子挪近了一点儿。
　　她觉得白西装真是好东西，优雅，明亮，张扬，又显气场，站在哪儿都是视线的中心，尤其刚才陈词抽出两张设计图扔到张余唐面前的时候，当真凌厉果决。
　　难怪张余唐今天会突然发疯。
　　秦亦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对不起啊。”
　　陈词很诧异地看着她。
　　秦亦欢说：“我穷，我有罪。要不是……要不是付远突然冒出来，我们现在要么是被一堆资方提了一堆乌烟瘴气的要求，要么还不知道在哪儿，还踢不掉张……”
　　陈词打断了她：“那我就罪该万死了。”
　　秦亦欢：“……”行吧。
　　……
　　离开何欢之后，秦亦欢便找了自己的营销总监，“那段酒柜的视频还没发吧？”
　　营销总监：“没啊。我们最近发的都是照片，视频一段也没发。”
　　“那行，正好，”秦亦欢说：“今天就发那个。”
　　总监问：“这么急？”
　　秦亦欢：“就今天吧，还指望拖到什么时候去。”
　　——那其实是一段她穿着睡衣从酒柜里拿酒的视频，温馨中不经意透露出奢华的家居风格，很短，四十秒多一点，画面质量是一如既往的陈词水平。
　　重点在于，她酒柜里放的不止酒，还有她大大小小的历届影后金杯。
　　她要让张余唐看一看这一柜子奖。
　　晚上的时候，秦亦欢就守在手机前。
　　电影演员这职业，其实很忌讳形象定型，也不合适曝光度太高，会影响电影本身的表达。秦亦欢热度虽然高，没有戏的时候其实不常露脸，因此她的团队刚一发布视频，立刻就引起了粉丝们的疯狂嚎叫。
　　视频里的秦亦欢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踮起脚打开酒柜，然后转头望着镜头一笑，笑容在藏酒和金色奖杯的映衬下，美艳得熠熠生辉。
　　—啊啊啊啊啊美！我死了！！除了美我还能说什么！！！
　　—那是秦总的睡袍吗？秦总穿睡袍怎么能这！么！可！爱！一分钟之内我要见到同款！！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摄影是谁么？
　　—+1，摄影是真的nb，应该加鸡腿。
　　—等下……那个柜子里金光闪闪的是什么？
　　—草啊，那是奖啊！一展柜的奖啊！！我枯了，秦总求您做个人吧，知道您拿奖多也不用这么炫啊！！！
　　秦亦欢很高兴有人发现了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毫不意外地，剩下的讨论立刻从她的美色歪到了那一柜子奖上，粉丝开始掰着指头数她这些年都拿过什么奖，最佳新人，最佳女配提名，最佳女配，最佳女主提名，最佳女主，又一个最佳女主……
　　秦亦欢向后靠近了沙发里，觉得相当满意。
　　教科书级的炫富是什么样的？就是她这样，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金光闪闪的实绩，举重若轻，影后桂冠如同平常。
　　她像条咸鱼似地躺在沙发里，享受了一会儿在奖项织成的、冒着金色泡泡的海洋中游泳的快乐，然后毫不意外地等到了张余唐的道歉。
　　张余唐连道歉都十分腼腆，甚至不敢跑去找陈词，只拿了一个微博小号私信她：
　　—秦总，我是张余唐，今天上午是我说话不妥，不该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我道歉，您别介意哈。
　　秦亦欢在心里好笑地哼了一声。
　　她不介意？
　　不存在的。
　　她点进这个自称“张余唐”的号里看了看，发现这位是真的佛，除了转发一些设计方面的教程之外，就是彩虹屁吹捧莫云的书法作品，隔三差五就要发一篇几千字的小论文分析莫书家的书法才华。
　　莫云。
　　秦亦欢心里一跳，想起了大半个月之前，她和邓伯卓在城郊庄园的那一顿饭。
　　她给张余唐回复：
　　—道歉你自己跟陈导说去。
　　—现在在哪儿？我正好有空，可以聊聊。
　　不出她意外，张余唐在家。张余唐家里挂满了莫云书法……的复制品，秦亦欢来的路上就把莫云先生的作品大致背了一遍，进门之后，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张余唐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他介绍完之后，秦亦欢喝了口茶，慢慢悠悠地说：“张哥啊，《稷下》再怎么样也是部院线电影，票房有陈导和我顶着，也轮不到张哥你头上，万一爆了，你跟着水涨船高；扑了，美术水平也是摆在这儿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呀。”
　　张余唐低着头没说话。
　　秦亦欢便开始东拉西扯地跟他聊天，从文艺复兴聊到最近的大师级电影作品，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如果莫云先生能写《稷下集序》呢。”
　　张余唐讽刺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张余唐大概是没信秦亦欢关于莫书家的那句话，不过关于赚钱的话应该是听进去了的：至少他不再跟陈词杠了，陈词再叫他改稿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
　　至于张余唐那一屋子的莫云，秦亦欢只告诉了陈词。
　　孙荏第一次正面出场的房屋布景设计改到第二十五版的时候，陈词总算勉勉强强大致满意了，让他开始准备下一个场景。
　　秦亦欢于是再次深切地体会到了张余唐的水平是多么飘忽不定。
　　一个星期之内，张余唐就做出了和孙荏相关的四五个场景，基本都是修改两三次就在陈词这里通过了，然后剧组集体开会的时候，再微调一些细节。
　　顺畅得仿佛狂奔在双向十车道还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
　　正当秦亦欢认为自己那番关于赚钱的论断起了作用的时候，张美术又在神奇的地方卡住了。
　　孙荏的猫。
　　孙荏出境的时候带了一只宠物猫——这既是她身价的象征，毕竟普通航班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也是她本人的一部分性格象征；同时还是一个关键的剧情线索。
　　就是这一只猫卡了张余唐五天。
　　平心而论，秦亦欢觉得这事不能完全怪张余唐，毕竟他控制不了猫长什么样。
　　张余唐最开始提出用波斯猫营造出贵妇感，陈词同意了这一方案，结果张的美术团队跑遍了P市的宠物市场，硬是没挑出来一只让陈词满意的。
　　随后这两个人就产生了分歧。
　　张余唐坚持用纯色，陈词坚持用杂色，于是这周的每个工作日都在陈词不断否定张余唐的方案中度过，直到周五的时候，张余唐忍无可忍，直接拎了两大笼子的猫来会议室，差点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Duang的一声把两个大笼子往会议桌上一摞，直接占据了会议桌三分之一的空间，让后来的人不得不挤在角落里。
　　那些猫就在分隔开的笼子里转来转去，冲着陈词喵呜叫，露出一口小牙。
　　连副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张老师，你搞什么，万一有人猫毛过敏呢？”
　　张余唐没理他，双手撑在桌上看着陈词，那架势像极了逼宫，“陈导，您看呢？现在人和猫都在，哪一只合适秦老师？”
　　陈词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猫，这时候，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我先接个电话。”
　　秦亦欢和她坐得近，一眼就看到了来电显示是邓伯卓。
　　她有点惊讶。
　　五分钟之后陈词回到会议室，站在门口，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看着秦亦欢，说：“邓老说，他说动莫云先生写那帖《稷下集序》了。”
　　她眼神清冷锐利，秦亦欢知道，这是说给张余唐听的。
　　作者有话说：
　　【注】陈导怼张美术的思路来自上野千鹤子《厌女》，书送朋友了可能记得不太准，名词有偏差
　　香菜的例子我自己编的


第13章 
　　会议室里静了一个瞬间，然后同时开始鼓掌。
　　摄影探身过来跟秦亦欢击掌，宣发组兴奋地讨论莫书家的加盟可以如何当做一个亮点宣传，副导演反应很快地大喊“等一下，那我们是不是要马上把《稷下集序》文稿改出来”——只有张余唐一个人跌坐回了椅子里，眼神茫然。
　　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桌上的猫拿了下来，嘴唇微微有些发抖，问秦亦欢：“……真的是莫云先生？”
　　秦亦欢心故作惊讶：“那是当然！”
　　一整个上午，张余唐都出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陈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按惯例问：“还有遗漏的吗？”
　　“有。”张余唐低着头说：“那个，莫……”
　　陈词看了他一眼。
　　张余唐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陈词便说：“那就先到这里。”
　　众人各自收拾东西离开，只有张余唐还坐在没动，故意磨蹭着。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抬起头问：“莫先生真的同意帮我们写《稷下集序》了吗？”
　　陈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
　　张余唐的神色立刻急切起来，“什么时候？！”
　　秦亦欢抱着手靠在一边的墙上等陈词，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张美术，这事儿好像只能问莫先生他自己吧？”
　　张余唐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似地转向她，恳求：“秦总，秦老师，你们以后联系莫先生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秦亦欢没说话。
　　张余唐立刻掌心向天地举起手，“我发誓我发誓，以后陈导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保证！”
　　秦亦欢嗤地一声，“那不是应该的么。”
　　“行了。”陈词这时候终于整理好了材料，从座位上站起身，“就先这样吧。”
　　“陈导！”张余唐眼睛一亮，跟见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陈导，对不住，我刚才太情绪化了，不应该直接把猫拎过来的，那个，莫先生……”
　　.
　　第二天张余唐就让下属飞去外地，找合适的波斯猫。
　　秦亦欢对张余唐突然广阔起来的思路有点惊讶，觉得偶像果然是前进的动力。
　　在此之后，张余唐的发挥依然是忽高忽低，不过终于肯按照陈词的意见好好改了，让整个美术组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点。
　　美术组的进度稳步推进的时候，选角也被提上了日程。
　　选角这事，之前邓伯卓也提醒过，既然女一孙荏定了秦亦欢，秦亦欢又打算用这个角色狠狠打百千的脸，不可能自降演技，那剩下的男一和男二必然也不能和她差的太远。
　　秦亦欢和陈词讨论的时候，觉得对于有这种演技的演员来说，总计一百五十万的片酬预算根本拿不出手，只能去找形象贴合本色出演的透明。
　　问题是，男一郭穆桓是个博士生，还能贴合一下；男二明冬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二世祖，能本色的……看不上她们这点片酬。
　　秦亦欢想了想，对陈词说：“你安排郭穆桓的选角，明冬的话……我先试试看，不行再想办法。”
　　她觉得明冬这个角色其实挺合适想要转型的小生，再加上她自己的影响力，说不定有人愿意不看片酬出演。
　　男演员到三十岁就是个坎，秦亦欢自己就认识一个卡在这个坎上的。
　　简学文，之前是走青春偶像路线的，脸确实是漂亮，但是戏路也窄，国民度一直上不去，去年又公布了恋情，简直是雪上加霜，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糊。
　　她和简学文合作过一部戏。
　　那是秦亦欢接到的第二个电影女主。
　　简学文此前，则一直在电视剧里打转，那是他距离电影重要角色最近的一次。
　　——那部戏班底不错，因此选角的竞争相当激烈。那个男配角试镜当天，场地外排队等着的得有将近一百号人，最后简学文和另一个男演员杀出了重围。
　　简学文相当幸运，又相当不幸：他的竞争对手和导演私人关系很好。
　　当时从导演制片到出品方基本上都倾向另外那个男演员，秦亦欢作为主演，在这件事上也有些发言权，她又一向重视成片质量，因此通过百千要到了两个人的试镜录像，反复对比着看了几遍。
　　演技不相上下，但是她对简学文更有感觉。
　　她觉得简学文身上有种流动的、鲜活的青春和蓬勃。
　　秦亦欢当时也挺犹豫：这两人外型和演技确实是不相上下，如果用“她对简学文更有感觉”做理由，要求导演放弃自己的朋友，似乎太无理取闹了。
　　然后她喝了杯酒壮胆，直闯百千影视顶层总裁办，宣布她要换人。
　　……她就是这么认识简学文的。
　　秦亦欢慢慢地陷入了回忆，陷在沙发里，觉得当年的那杯酒真是上头，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的时候还有那种飘飘然的微醺……她微醺想着，那时候她可真是年轻气盛，春风得意马蹄疾。
　　.
　　这天晚上正好有一个酒会，是一家时尚杂志举办的，很私人化，邀请的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个品牌大佬和大牌明星。
　　按照以往，这种酒会秦亦欢是懒得去的，然而她短期内不会有新片上映，最近又在尽可能地降低不必要的曝光以节省开销，因此这次的酒会，直接关系到她以后还能不能借到高奢的礼服。
　　下午秦亦欢抽空给简学文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只好给他留了言，顺手查看了一下好友位置。
　　——K市，距离P市两千公里。
　　秦亦欢：“……”
　　她把这事扔到一边，抓紧时间准备酒会。
　　晚上，她带着宗莉到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先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秦亦欢穿了一件蓝紫撞色的小礼服裙，她身高腿长，宽幅的紫色腰带把腰身掐得盈盈一握，蓬松的撞色裙摆在膝盖上跃动，整个人显得活力又优雅，出场效果宛如自带灯光师——她走到哪里，灯光的焦点就聚在哪里。
　　秦亦欢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满场跟人攀谈，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一圈下来之后，她跟大佬们叙旧差不多叙完了，未来的时尚资源也基本有了保障，便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着，一边品酒，一边看宗莉努力地发展人脉，觉得跟从前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样。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旁边有声音飘了过来，“冯姐，简哥自己没来，我们这样……这样不太妥吧？”
　　简可不是个常见的姓，秦亦欢立刻来了精神。
　　冯姐说：“他在封闭拍戏，我帮他来就行了，多带个你也没什么。”
　　那个小女星便不敢再说话了。
　　秦亦欢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酒杯往前一碰，“冯小姐，幸会。”
　　她这张脸在娱乐圈里还没有不认识的，冯姐明显地愣了一下，“秦老师？”
　　秦亦欢说：“学文封闭拍戏去了啊，怪不得我找不到他。”
　　冯姐说：“是啊，于晔导演要求太高，没办法。”
　　于晔是前辈大导，秦亦欢在心里嗤笑一声，知道她在炫耀，也懒得说破，直接说：“我手里有个角色，男二，戏份足够，很合适他。”
　　冯姐脸上浮起了玩味的笑，“我知道啊，那叫什么，《兰亭集序》是吧？导演——新人，没作品；编剧——透明，查无此人；预算——最大的老板撤资；出品——何欢，连独立发行的片子都没有；哦还有个制片，秦老师你自己，我说的对吧？”
　　秦亦欢放下酒杯，冯姐带来的小女星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当花瓶。
　　“您说的对啊。”秦亦欢点了下头，向冯姐伸出手：“所以，麻烦您帮我带个话，转告学文，我，秦亦欢，有一个角色找他，话带到就行，自古太监干政都是要杀头的，您说对吧？”
　　“转告？”冯姐终于懒得装了，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他一定会同意吧？他耳根子软，当初那件事，你不过就说了几句话，顺水人情而已，学文现在什么身价，值得他赔几个月进去？我知道秦老师你牛逼你厉害，不把自己经纪人当回事儿，但是在我这里，没门。”


第14章 
　　秦亦欢眉梢一挑，转头看见宴会厅墙上挂着一幅品酒绅士的油画，便向那副画举了举杯，一仰头，把高脚酒杯喝了个干净。
　　她懒得跟冯姐这种人多说，冯姐却来劲儿了，不依不饶地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说：“我可不是故意要 跟你为难啊秦老师，你看，就算我同意，学文他自己也没有档期是不是？他要去演《牡丹》——听说最开始还是秦老师您看上的呢。”
　　她紧紧地盯着秦亦欢，颇为志得意满地准备欣赏她的表情。
　　《牡丹》，秦亦欢在《稷下集序》之前的第一选择，然而段茂在挑好剧本之后一脚把秦亦欢本人踢了出去，拿着剧本向百千邀功，还捧了跟她路线相同的李景涵。
　　秦亦欢搁下酒杯。
　　冯姐便很满意地笑了，招呼带过来的小女星给秦亦欢敬酒，“小瑜，来认识一下秦老师——秦老师您自己也看上了《牡丹》，对吧？虽然您最后没去，但我要是拦着学文不让他去演，那不就成了不相信秦老师您的眼光了么？这样不好呀。”
　　秦亦欢接了那个叫小瑜的女星战战兢兢敬来的酒，说：“不错。”
　　喝完之后，她往酒杯里放了张名片，递给小瑜，“段茂捡我吃剩的，冯小姐你呢，捡他吃剩的，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品味，热的不好吃吗？”
　　冯姐脸一下子黑了。
　　秦亦欢便笑了起来，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隐藏意思：狗改不了吃|屎，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她站起身，越过这两人去找宗莉，走的时候，还不忘用沾着红酒的手拍了拍冯姐的肩，留下几道异常明显的红酒指印，然后语重心长地真诚说道：“我要是你啊，就不会穿白西装。这沾上酒多难看呀。”
　　冯姐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红酒痕迹。
　　她还没开始交际，这时候如果脱下西装外套，便显得不够重视对方；不脱，就明摆着把肩上的那一块红酒污渍给人看笑话。
　　冯姐手忙脚乱地抽了一摞纸巾，捂住肩上鲜明的酒渍，然后愤怒地抬头看向秦亦欢。
　　秦亦欢朝她嫣然一笑，溜进了人群里。
　　——毁坏对方礼服是女星之间低级却有效的撕X方式，秦亦欢当年崭露头角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招人嫉恨，多大的场面都见识过。
　　在这种小酒会上，阴冯姐这个经纪人一道，简直绰绰有余。
　　……
　　酒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秦亦欢走出酒店大门，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然后发现陈词居然坐在副驾驶上等她。
　　司机开了车门，秦亦欢一边坐进车里，一边摸出手机准备查消息。
　　陈词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去K市，十二点半的飞机，莫先生的《稷下集序》写出来了，莫先生明天中午就要去一个国际会议上交流，只有这半天时间。下一班飞机是早上六点，所以我们必须赶上。”
　　秦亦欢愣了。
　　用莫云先生稳住张余唐之后，秦亦欢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她完全没想到，不到一周时间，陈词就神兵天降地出现在她车里，宣布《稷下集序》已经出稿了。
　　还有极大可能是莫云先生专程赶在出国之前写出来的。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车开出去之后，秦亦欢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邓……邓老不是不投资了吗？为什么还愿意帮我们弄书稿的事儿？”
　　陈词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的反光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可是那一瞬间秦亦欢突然就懂了——邓伯卓和陈词的分歧只是具体形式上的，本质而言，他们其实理念相同：做一部好电影。
　　宗莉熟门熟路地倒了杯热水，秦亦欢拢着一次性纸杯，努力让自己从酒会衣香鬓影勾心斗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回到深夜还要赶行程的现实里。
　　宗莉在一边抱着手机安排行程。
　　十一点的P市一路畅通，秦亦欢她们花了五十分钟赶到机场，走头等舱的VIP通道登机，安安稳稳地坐进座椅里时，正好空姐在进行起飞前广播。
　　秦亦欢觉得陈词的时间控制简直绝了，“陈导，你怎么知道我们俩证件号的？”
　　她还穿着酒会的礼服，来的这一路上，陈词把风衣借给了她，现在只穿着白色的包臀裙，正仰靠着闭目养神，听到她问话，很淡地笑了一下，说：“我就是有啊。”
　　秦亦欢：“……”行吧。
　　起飞之后陈词就睡了，宗莉忙着整理刚才酒会上新建立的人脉，秦亦欢一个人发着呆，琢磨着下飞机之后该怎么拜访那位书家，直到看到自己在舷窗里的倒影才恍然惊醒。
　　现在是凌晨一点，一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秦亦欢一个人坐着，身边是漆黑的舷窗，窗外飞机尾灯一闪一闪。
　　另一边，陈词仰躺在座椅里陷入了睡眠，盖着一张毯子，刘海散碎地覆在额上，眉眼秀丽。
　　秦亦欢觉得，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的思路竟然异常清晰。
　　她慢慢地想着，K市地处南方，四季如春，气候很合适老人的慢节奏生活，听说莫云先生也是退休之后才搬过去的，年轻的时候……
　　等一下，K市。
　　秦亦欢脑海里有根弦一下子弹了起来，她立刻摸出手机，翻到昨天给简学文留言的聊天记录，选择显示位置。
　　K市。
　　.
　　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不过宗莉做事一向靠谱，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车，订好了酒店，让秦亦欢跟陈词两个好歹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九点，她们准时上门拜访莫云先生。
　　秦亦欢对书法毫无研究，前段时间为了降服张余唐稍微研究过一点，但也不敢拿到莫书家面前显摆，只好专心当个花瓶，大部分时候都在听陈词跟莫书家聊天，偶尔活跃一下气氛。
　　好在她人漂亮衣服也漂亮，秦亦欢自我感觉，这个花瓶当得还是相当称职的。
　　从莫云先生家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这时候街上店面也基本上开门了，秦亦欢随便挑着买了一套常服，换下自己身上的礼服，然后把风衣还给陈词，问她：“我现在要去找简学文，你是一起，还是先回酒店休息？”
　　陈词问：“谁？”
　　“简学文，我看中的男二。他应该在这附近拍戏，封闭的那种，于晔导演的新戏，你应该听说过的……于导跟邓老认识，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于导放我们去探班。我昨天找过他经纪人，那人态度很不好，就只能找简学文自己了。”她看着陈词的眼睛，补充道：“他超级合适男二，信我。”
　　陈词略一思索就做出了决定：“一起。”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又问：“要不要咖啡？”
　　秦亦欢其实现在也在犯困，但她为了控制身材，一贯是只喝白水的，便摇了摇头。
　　她们对面正好有一家咖啡店，陈词往路口的天桥走去，秦亦欢站在原地，拨了邓伯卓的电话，一边等着接通，一边看着陈词的背影，突然就有了种自己找在拍都市剧的错觉。
　　陌生的城市，她，和陈词。
　　陈词的头发在项目重启后就剪短了，刚好齐肩的长度。她风衣下摆盖过了白裙，从背影看去，露出的小腿笔直细瘦，有一种挺拔的绰约感。
　　她看着陈词消失在天桥上的人群里，正好这时候邓伯卓接了电话，“邓老，我秦亦欢，于导，对就是那个于导，于晔导演，您知不知道……”


第15章 
　　秦亦欢之所以敢去找邓伯卓，是觉得既然邓伯卓在投资谈崩之后，依然履行了让莫书家书写《稷下集序》的诺言，大概率还是愿意去管一管她们的。
　　果然，她把事情前后原委说清楚之后，邓伯卓便同意了帮她搭这个桥。
　　她向邓伯卓问清楚了于导拍戏的地址，刚挂电话，陈词就拎着一个纸袋回来了，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之后递给秦亦欢，“帮你要的，热水。”
　　秦亦欢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抱在手里，说：“我问到了，在南边的山里，于导那边邓老会打招呼的。不过我们过去估计还有点麻烦，不知道天黑之前到不到得了，或者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去？”
　　陈词从纸袋拿出另一杯咖啡，把纸袋塞进人行道边的垃圾桶里，“今天吧。”
　　“那行，”秦亦欢说：“书帖先放酒店，让小莉看着，免得路上磕磕碰碰弄坏。”
　　宗莉几乎是通了一个宵，早上把她们俩安排好之后就睡下了，这时候大概还睡着，秦亦欢也没打算让她现在就爬起来跟着自己往山里跑。
　　她们回了趟酒店，简单吃过午饭之后，坐宗莉订好的车前往于导片场。
　　这车是宗莉临时找的，出了城区之后，路边越来越荒凉。秦亦欢想着自己和陈词怎么说也算两个美女，属于那种看起来最好下手的对象，又拿不准司机靠不靠谱，于是一路上都没敢打瞌睡，强撑眼皮装着看风景的样子，报警按钮一直搁在手边。
　　不过她看到旁边陈词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陈词也和她一样，一副神游天外立地成佛的神色，手却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大概是头等舱安检不严让她带着混上飞机的。
　　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事，到达拍摄地点之后，刚好天色全黑，那边大概也是没有夜戏，简学文居然还专门跑到村头的路口接她们。
　　简学文妆已经卸了，发型却还跟流浪汉似的，整个人都乱七八糟，全靠一张脸在撑。
　　秦亦欢走下车，四处看了看，“这么看来你资源还挺好。”
　　“好个球。”简学文没好气说：“没有票房，没有票房我还能干嘛？我现在演文艺片都得先扮丑，商业片又扛不起，都快吊死在这里了。”
　　秦亦欢随口说：“毁容式演技嘛。”
　　简学文：“……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是有仇啊。”秦亦欢突然笑了，那笑像水一样在夜色里荡漾开来，然后伸手把旁边的陈词拉了过来，“来，介绍一下，这位陈词导演，没有作品，没有投资，不发片酬，简称三无。”
　　简学文瞪大了眼：“你当我不上网啊秦亦欢？你管最佳纪录片提名叫没有作品？？”
　　秦亦欢笑眯眯说：“对了。”
　　简学文一头雾水，“对什么对？”
　　秦亦欢：“最佳纪录片提名，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简学文：“……”
　　简学文：“你他妈有毒吧？？？”
　　“说正事，正事儿。”秦亦欢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我有个角色找你，男二，戏份跟我一样多，你大概不知道这事所以我一会儿给你看剧本。片酬莫得，五十万封顶，你尽管往低了开。”
　　简学文：“……”
　　他没理秦亦欢，向陈词伸出手，“陈导，久仰大名。”
　　陈词和他握了下手，“过誉了，简老师。”
　　然后简学文才说：“这边有个酒吧，本来没有的，我们来拍戏之后有人嫌这地儿太无聊才搞起来的，会有点乱，不过也能谈事情。”
　　“我都行，”秦亦欢说：“不过，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你想接《牡丹》，这个档期跟我可是撞的。”
　　“她瞎扯！”简学文嗤地一声：“你不演，就没人管得住资方瞎改戏，最后出来能有剧本的一半就烧高香了。”
　　.
　　“酒吧”是一幢两层的木楼，据简学文所说，是美术组之前搭建的一个失败的模型，依靠几个白炽灯泡和火烛照明，连电都是拉根线接进来的。
　　不过因为总美术师跟总摄影师都喜欢喝酒，这里的酒水是他们从外面带进来的，质量倒还不错。
　　秦亦欢一边看，一边感慨，“于导真是不缺投资，拍戏的时候还能放你们干这种事。”
　　“劳逸结合嘛。”简学文说着，随手在门边的柜子上抓了两瓶酒和几个杯子，“走，我们上去。”
　　楼梯也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迎面来人都得侧着身挤过去。秦亦欢跟着简学文咯吱咯吱踩到了二楼，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简学文开酒，秦亦欢从包里拿出剧本。
　　她问简学文：“你来这山沟沟里多久了？”
　　“一个月吧。”
　　“那你应该没看过剧本。”秦亦欢说：“没关系，你听我说就行。想找你演的是一个富二代，平时很花，关键时候很靠谱，玩过古董，所以会一点鉴定，在拍卖会上跟人比砸钱把《稷下集序》买了回来，然后立刻发现是个假的，给男主争取了很多时间。”
　　简学文翘起一条腿，一边翻着剧本，一边说：“那我可真够倒霉的。要拍多久啊？”
　　要秦亦欢管理时间不如杀了她，所以这一块一直是陈词在管。
　　她看向陈词，“陈导？”
　　陈词说：“明冬的话，两个月吧。”
　　“明年？”
　　“拍摄期二月到五月，具体什么时候进组现在还没定好。”
　　简学文便把剧本合上，扔到一边，说：“那我演。”
　　他说得坦坦荡荡，秦亦欢反而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下，你不先看下剧本？”
　　“我看剧本能比你跟陈导看得更好？”简学文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又不打算演《牡丹》，档期正好有空。”
　　秦亦欢试探地问：“那片酬？”
　　简学文仰着头喝酒，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砸，带着酒气笑了一声，“你还记得吗秦亦欢，我最开始演电影的时候，你帮我撕下来的那个男配，连五十万都拿不到。”
　　秦亦欢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凭这句话，不枉她辗转四千里跑这一趟。
　　她跟着简学文把杯子喝空了，撩了下头发，把杯底亮给他看。
　　简学文便又拿起酒瓶准备给她倒酒——这时候旁边一桌人大概是准备回了，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秦亦欢眼尖，认出其中一位正是自己在照片里见过的于晔导演。
　　她能来这里见到简学文，还是走邓伯卓的关系说动于导放她们进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
　　秦亦欢在简学文那儿倒满了酒，站起来叫了一声，“于导演您好。”
　　于导站住了，示意自己的同伴先走。
　　陈词和简学文跟着站了起来，秦亦欢说：“我是秦亦欢，这位陈词，有点急事需要跟简老师谈，谈完就走，真的不好意思影响到了您拍戏。”
　　说完后她举杯致意了一下，仰起头，一口气喝空。
　　于导说：“没事，你们跟小文交流一下也好。”
　　他说着走到这桌边上，四下看了看，简学文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给他坐下，自己从旁边拖了张椅子来。
　　几个人依次坐下，秦亦欢连着三十六小时都没怎么休息过，又喝了酒，坐下来的时候头都在发晕。
　　酒吧灯光昏黄，方才站着的时候，于导看起还是来相当仪态挺拔的。
　　直到坐近了，秦亦欢才看清他鬓边斑驳的白发。
　　于导说：“老邓跟我说，你们是想找小文演《稷下集序》？”
　　《稷下》对外的应酬一般是秦亦欢负责，她听于导问起，下意识便想答话，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疲惫，她反应比平常慢了好几拍，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旁边陈词就已经说道：“是的，秦老师向我推荐了他。”
　　于导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子，问：“那你自己呢？”
　　陈词说：“简老师外型合适，而且跟秦老师对戏的时候有化学反应，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跟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合作，肯定有没考虑到的地方，于导演您看呢？”
　　于导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那个表情应该算是若有所思，秦亦欢看着便觉得有点紧张，怕他一开口就说《稷下》的设计有问题，又怕他指出了问题被却自己听漏过去，于是强撑着精神，集中注意力听他跟陈词说话。
　　然后于导开口了，却没有谈简学文的事，而是慢慢地问：“我在老邓那里听过一点，就算不用文物，用一件贵重的珠宝，这个故事也是成立的，还更安全。为什么选了文物呢？”
　　陈词静默了一会儿，眼睛里倒映着老旧的白炽灯光，像蕴着陈年的酒。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她说：“在文物流失和损坏的过程中，很少有谁是彻底错的，但这个结果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个跨越几百上千年的熵增原理，保留到现在的文物，本身就是文明和时间对抗的结果，我想不必要的损耗，尤其是运输和保存不当造成的损耗，能少一点就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文名，现在叫《御用主演》
　　旧封面应该还会挂几天，免得有小可爱找不到文


第16章 
　　秦亦欢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陈词的眼睛像酒，说的话也像酒，跨越千年的熵增原理，还真是她认识的陈词，那个认识她第二天就告诉她只有零和一的陈词。
　　她趴到了桌子上。
　　于导问：“所以你选了没有争议的盗墓入手？最后用一个大高|潮表现接触空气和光照对纸质的损坏？或者更高一点说，不必要的运输造成的损坏？”
　　“是这样，但我认为立意和情节本身就应该是相辅相成的。”
　　于导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你前面说的，文物那个，文明和时间的问题，你觉得文物承载的到底是什么，你指的文明又是什么。”
　　“是信息，而信息归根结底是基本单位的排列组合，所以说熵增原理……”
　　……
　　秦亦欢只听到这里，就彻底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剧组干净但是简陋的旅馆房间里，旁边一张床上坐着陈词，穿戴整齐，手提电脑搁在膝上，正在调整分镜。
　　她问：“陈导？”
　　“于导说我们可以跟着剧组多待一会。”陈词简洁地说：“你喝醉了，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跟简老师跟于导跟我都没有被拍到。”
　　秦亦欢：“……”
　　她们真的留在于导的剧组学习了一段时间——秦亦欢主要学的是管理经验，陈词则跟在于导身边，学他调|教演员的手段。
　　甚至在听陈词提起《稷下》准备去T国取景之后，于导还主动推荐了外景地。
　　这期间里，秦亦欢听说于导有个女配角的演员临时出了意外，正在四处找人救场，要求清纯甜美类型的，经常有女艺人来剧组试这个角色。
　　救场如救火，于导虽然声望极高，但是事发突然，来试镜的人当中，要么是不符合于导要求，要么是片酬档期谈不拢，拖了一个星期都没能定下来。
　　好在于导资金充足，也无所谓进度被拖慢几天，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给秦亦欢和陈词传授了很多经验。
　　直到一个上午，秦亦欢正跟在在于导身边，听于导讲遇到一条戏一直磨不过去的情况应该怎么安抚演员情绪的时候，碰到冯姐领着那个叫小瑜的女艺人来了这边。
　　见面的时候几个人都愣了。
　　小瑜整个就像换了一个人，名牌衣服包包首饰一应俱全，甚至连于导的试镜机会都拿到了。
　　秦亦欢先是意外，然后想起了自己当时在酒会上留给她的那张名片：那上面有冯姐所属那个经纪公司一位高层的联系方式，还是那种每张都不相同的手写版，比起名片来说更像是一件信物。
　　她做这件事只是随手为之，看起来小瑜相当善于抓住机会，而且的效率比她预想的还高。
　　秦亦欢这么想着，便笑了一声，说：“好巧啊，冯女士。”
　　冯姐也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能在这里碰上秦亦欢。
　　她大概是觉得秦亦欢摆在自己的视野里实在有碍观瞻，看也不看她，只转头对旁边的简学文说：“我来这里，第一是带小瑜试镜，第二呢是跟你要到了一个《牡丹》的试镜机会，怕你自己跟于导请假请不下来，时间——”
　　简学文打断了她：“我没档期。”
　　“——下个星期六，还早——你说什么？！”
　　简学文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档期，我要演《稷下集序》。”
　　秦亦欢正站在一棵树边上，这时候便舒适懒倦地往后一靠，向冯姐嫣然一笑。
　　冯姐猛地睁大了眼，眼角微微抽搐，然后恨恨地剜了秦亦欢一眼。
　　她又看向简学文，“学文，你接戏是要经过公司同意的。”
　　“公司为什么不同意？”简学文奇怪地说：“我又不会私吞分成，试镜可以再找个人去啊。”
　　冯姐忍无可忍，“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抢到的！你知道这个剧组，多少人想挤进去吗？！”
　　简学文也跟着提高了声调：“好不容易？你是不是眼里只有戏戏戏？！你搞清楚，是你自己擅自做主在先！我跟秦亦欢什么关系你不清楚？我第一个电影角色怎么抢到的你不清楚？？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秦亦欢，我现在压根儿够不到三番男配，更别提什么试镜！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当白眼狼！！”
　　这一大通话说完，简学文用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胸前衣物跟着呼吸一起深深起伏。
　　其他人都不敢发声，好一会儿之后，简学文闭了闭眼，然后抱起手臂冷笑一声：“要不是秦亦欢自己来找的我，我倒是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的面子，能帮我把角色拒了？”
　　冯姐见他动怒，就叹了口气，好言好语地说：“我这是为你好，学文。”
　　简学文冷冷地道：“受不起，你换一个人好去吧。”
　　潜台词便是如果冯姐再自作主张，他就直接换经纪人。
　　经纪人和艺人往往是相互依靠的，比如宗莉现在想起步，靠得就是从秦亦欢身上吃到的经验和人脉；像上次酒会那样，冯姐能把自己手下一个小女星带进去结交时尚资源，靠的也是从简学文手里漏下的邀请函。
　　冯姐显然是听懂了的，因为她说：“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这些，我是带小瑜试镜来的，她最近跟李总关系不错。至于你，学文，放弃《牡丹》去接《稷下》，你自己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李总交代——”
　　这就是在告诉简学文，现在她名下另一个艺人小瑜抱上了大腿，以后资源自然不缺，简学文这个旧人也就不重要了，死在沙滩上的命，换不换经纪人都无所谓。
　　冯姐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小瑜走了。
　　简学文盯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
　　于导的剧组不是一个靠关系就能塞人进来的地方，所以秦亦欢回到旅馆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冯姐和小瑜在收拾东西。
　　冯姐显然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她，胡乱盖上行李箱，便招呼小瑜去外面坐车。
　　她们的车正停在旅馆门口。
　　现在正好是傍晚，秦亦欢反正也要等陈词回来，便随意往旅店的门框上一靠，一边享受着山村的夕阳和晚风，一边饶有兴趣地围观冯姐急着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样子。
　　那个叫小瑜的女星先坐进了车里，冯姐把行李在后备箱放好，盖上，然后——咔嗒一声，车门锁了。
　　秦亦欢愣住了。
　　冯姐比她还要震惊，站在原地，空白了三秒之后才想起来去敲车窗。
　　小瑜降下车窗露出自己的脸，端庄温雅地坐在后排，说：“不好意思啊冯姐，回去之后，我的经纪约直接转到李总名下，已经跟他说好了。”
　　冯姐不顾仪态地扒住车窗，问：“为什么？”
　　“您手里最好的资源，都是找简老师去的。”小瑜很客气地说：“简老师把您换掉之后，您手里什么都没有，我还跟着您做什么呢。把我带进酒会引荐给李总，您不过就说了几句话，顺水人情而已，我现在什么身价，怎么能被拿不到资源的经纪人耽误呢。”
　　——这是之前在酒会上，冯姐拒绝秦亦欢的原话。
　　秦亦欢靠在门边笑了起来，觉得小瑜真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把冯姐的忘恩负义学得很好。
　　汽车绝尘而去，留下冯姐一个人空着手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之前修文在十五章最后又补了一段，如果有小可爱发现接不上可以倒回去刷新一下
　　以及我这里春天终于到了，是真的晚，清明的时候柳树才开始绿，现在桃花正开着，真的令人心情愉悦……但是我之前向基友汇报的时候分不清樱花桃花被她鄙视了，嚯


第17章 
　　回到P市之后，摆在秦亦欢面前的，又是无止无休的制作会议。
　　她为了和时尚品牌打好关系，以还礼服为借口亲自去了一趟品牌公司和大佬增进感情，返回何欢的时候，正好碰到趁着开会间隙下楼溜达的摄影。
　　摄影指导王青鸣，也是陈词那部纪录片的摄影师，听说和陈词是同届同学。
　　《稷下》团队绝大部分都是临时合作的，王青鸣却是陈词带进来的人，秦亦欢对他便有了种近似于“自己人”的亲近感。
　　秦亦欢刚从品牌公司那边回来，这时候看到王青鸣，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承诺过送陈词一件礼服。
　　陈词毫无疑问是个完美主义者，连她的常服都看不上几件，就不用说要求更高的礼服了。
　　秦亦欢想着王青鸣跟陈词挺熟，又是陈词的御用摄影，应该清楚她的审美，于是拉着王青鸣往花坛上一坐，问他：“鸣哥，我想送陈导一件礼服，但是拿不准她喜欢什么样的，你能不能给参考下？”
　　王青鸣问：“送礼服？”
　　“象征意义嘛，你可以理解为送西装的高配版。”
　　王青鸣想了想，说：“既然是这样，那是不是说能hold住礼服场合的都行？”
　　秦亦欢愣了下，“你是说……”
　　“旗袍。”王青鸣笑了，“礼服不好说，但我敢肯定陈词她喜欢旗袍，怎么送都不会出错的。”
　　秦亦欢一拍花坛，觉得自己真是思路僵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她荡着腿儿，真心实意地说：“还是鸣哥思路广啊。”
　　王青鸣摇了摇头，“这个想不到太正常了。”
　　他转过头，望了一会儿周围林立着的、充满现代感的写字楼，然后说：“那个纪录片从我们在校的时候就开始筹备了，最开始只有陈词跟我两个。我们俩又都不会说话，那时候陈词去谈赞助的时候，就把刘海放下来，像那种没有野心只管认真做事的女生。到说服别人跟我们一起干的时候，她又再梳起来，说这样强势，别人容易信她干得成事。”
　　他说：“她一直都这样。”
　　.
　　接下来男主郭穆桓选角的时候，虽然《稷下集序》这部电影依然前途未卜，片酬也给得很低，但是因为秦亦欢和简学文已经确定了出演男女配，郭穆桓的竞争依然极为激烈。
　　——有两个大牌做配的机会，可不是哪次都能碰到的。
　　最后一轮试镜的时候，秦亦欢、陈词、编剧、副导演和付远投资派来的人都到了场。
　　选的是男角色，在座话语权最高的秦亦欢和陈词又恰巧都是女性，男演员的献媚全部集中到了她们身上，甚至不乏含有暗示意味的。
　　在一位男演员刻意掀起衣服下摆展示了腹肌之后，秦亦欢忍不住凑到陈词耳边，悄声问：“像不像选妃？”
　　陈词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回答了她：“这是男主，怎么说也是正宫。”
　　秦亦欢笑了，有点心照不宣的意味，“男主不能动，剩下的选一选妃也没什么。”
　　陈词反问：“这些人很好看吗？”
　　秦亦欢便没话说了，因为她也不觉得好看。
　　娱乐圈的俊男美女见多了也就免疫了，何况这么多年下来，什么样的美男她没见过，能凭外型吸引住她的却一个也没有。
　　最终男主选出来是一个三十岁的透明，叫做邱参——演过两部反派和几部酱油配角，年龄合适，颜值虽然没有秦亦欢和简学文那么亮眼，却也能让观众看着舒服不出戏。
　　最重要的是，三十岁演技过关却一事无成的男演员，和三十岁出不来论文博士延毕的考古学生，某种意义上心境其实是相通的。
　　三个主演合同全部确认无误之后，宣发公布了主演名单。
　　按理来说这种主演安排必然会引起疯狂的粉丝撕逼，但是秦亦欢粉早习惯了她的不定时沙雕画风，简学文的激进粉在公布恋情的时候基本上都脱了，因此微博下相当和谐，谩骂的言论只占了很少一部分。
　　这段时间里，秦亦欢也给自己新招了一个助理。
　　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孩子，叫徐钧，宗莉面试的，秦亦欢用了几天，觉得还算顺手，主要是挺有自知之明，不会自恋到以为秦影后找他做助理是想潜他。
　　十一月下旬的时候，陈词决定带着秦亦欢、张余唐和她自己的总摄影师，去T国选定外景地。
　　外景一般是美术负责的，用不着导演亲自去看，何况现在正是剧组规模迅速增大的时期，人员进出频繁，有大量的琐碎事务需要处理，怎么看陈词都是留在国内更合适一些。
　　不过既然这是陈词的决定，也没有人能反对。
　　这一趟去T国，是为了确定明冬出场的海滩，以及在《稷下》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B市中寻找合适的取景地点，行程是张余唐一个下属做的，算上秦亦欢的新助理徐钧，一共五个人。
　　第一天几乎完全是在转机和转车中度过的，到达T国南方海岛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徐钧去酒店放行李，秦亦欢便闲了下来，换了泳衣，一个人走到酒店的私人沙滩上看风景。
　　她也懒得下水，就这样枕着手，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从P市一路到这边的海岛，简直是从冬季直接走进了夏季。现在沙滩上正是最让人舒适的温度，视野也极其开阔，可以看到夕阳正渐渐地往海平线沉下，海面翻卷着金色的波浪。
　　秦亦欢看着这样的海，便觉得视野开阔之后，心胸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陈词也收拾好行李下来了，斜挎着相机包，穿着丝绸质感的白衬衫，下摆扎进热裤里，脚上是一双草绳的平底凉鞋，很随意的装扮，混合着游客的热烈和摄影师的文艺。
　　秦亦欢招呼道：“陈导。”
　　她认得陈词身上的衬衫正是自己送她的那件，就很高兴陈词穿着她送的衣服，更高兴陈词把她送的衣服穿出了气质。
　　陈词手插在热裤口袋里，慢慢地沿着沙滩闲逛，好一会儿，大概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取景角度，她站住了，望了一会儿被夕阳镀成熔金般的海平线，然后转头问秦亦欢：“要拍几张照吗？”
　　秦亦欢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泳衣——相当性感，堪堪遮住了该遮的地方，颜色却是优雅的酒红，点缀着纤细的白色花纹——觉得没什么问题，足以支持上镜需求，于是说：“好啊。”
　　她在躺椅上试着摆了几个pose，感觉有根系带松了，只好喊陈词：“陈导！帮我弄一下背后的带子。”
　　陈词走了过来。
　　秦亦欢一个仰卧起坐坐了起来，把自己后背展示给陈词看，“嗯。”
　　像陈词这种完美主义者，肯定看不惯她出门前随便一系耷拉着的系带。
　　陈词看了下说：“是要紧一下，不然胸型不好看。”
　　秦亦欢很满意自己猜中了陈词这种看什么细节都不顺眼的强迫症的行为，也是为了掩饰，哼哼了两声——不管是女性好友之前，还是摄影师和模特之间，陈词评价她的胸型都没什么问题，可她居然有点紧张。
　　陈词没说什么地在她身后坐了下来，手指一勾，把那根系着胸衣的系带彻底挑开。
　　秦亦欢舔了下嘴唇。
　　随后她感觉陈词把两侧的系带都拉紧了，赶紧主动调整了一下胸型。她摆弄自己胸的时候，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被海平线上金色的夕阳迷了眼，觉得背后陈词吐在她肌肤上的气息灼热了几分。
　　然后陈词问：“蝴蝶结？”
　　秦亦欢的大脑想说你看着办，声带却干得想罢工，最后两相妥协成了一个字，“……嗯。”
　　“那我系死了啊？”
　　“嗯。”
　　她感觉陈词的手指在她背后动作了一番，觉得有点儿局促，直到陈词从躺椅上下来，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只觉得海涛声一波一波地在她耳边冲刷。
　　陈词低着头站在一边，让秦亦欢看不清她神色。
　　她正摆弄着相机，秦亦欢对摄影的常见操作还是有数的，看陈词毫无意义地反复调着镜头，便猜到陈导波澜不惊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大概跟自己一样局促，又莫名其妙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
　　嚯，是不是又到了猜攻受的时候


第18章 
　　《稷下》剧组停驻的这个岛因为靠近陆地，受到许多游客青睐，相应地，各种旅游活动也比较完善。几个人在夜市上逛到深夜，为了还原T国在内地观众心中灯红酒绿的形象，王青鸣和张余唐两个人甚至还跑去参观了一下风月场所。
　　原本的行程是第二天出海，然而这一天夜里，海上突然起了大风。
　　半夜的时候王青鸣被风声惊醒，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涛声和风声混在一起，海浪凶猛，树木被压出明显的弧度，反而是陈词的房间窗户还透着灯光。
　　他抓起手机给陈词打了个电话。
　　陈词没接。
　　王青鸣：“……”
　　他瞪着手机瞪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才换上T国的电话卡，陈词大概是忘了存这个新号。
　　王青鸣只好自己爬起来去敲陈词的门。
　　现在是T国时间凌晨一点，陈词开门的时候居然还穿戴得整整齐齐，床上也没有褶皱，显然是还没有休息。
　　“还没睡啊。”王青鸣随口招呼了一声，“喔，你好像挺喜欢这件衬衫，经常看你穿。”
　　陈词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丝质衬衫，没有说话。
　　王青鸣也没多想，他熟悉陈词的作风，知道她一向懒得说不必要的话，也就直接咋咋呼呼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到陈词的椅子上，打开她的手提电脑就准备干活，“我刚才突然有了个想法……这天气明天应该走不了吧？不走的话我就熬夜肝了。”
　　陈词说：“不走，明天早上我会通知其他人。”
　　王青鸣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在陈词的电脑上画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灵感。
　　陈词反手关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跟王青鸣讨论他的新构想，而是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用力拉上了窗帘，转身看着王摄影，“我在想一件事。”
　　王青鸣愣了一下，从电脑前抬起头。
　　他跟陈词相交多年，听到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并且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他把面前手提电脑的屏幕扣上了，以示洗耳恭听。
　　陈词靠在桌边，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之前郭穆桓选角的时候，秦亦欢跟我说，这么多帅哥我要是有看上的，想睡到还是很容易的。”
　　王青鸣震惊了，“这么直白的？”
　　“她当然没说这么直白。”陈词睨了他一眼，“反正中心思想是这样。”
　　王青鸣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然后呢？”
　　“我一个看上的都没有。”陈词顿了一下，略微扬起头，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表述，“应该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这群人怎么说也是颜值天花板了，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我能欣赏，但是也就这样而已了，我分给他们的热情还没画出来一个分镜高。”
　　王青鸣明白了，“你是想确定，是因为这拨人一个戳中你审美的都没有，还是这根本就是性别不对？”
　　陈词点了点头。
　　王青鸣知道，陈词之所以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是因为过往的合作，已经证实了他们在审美上的高度契合。
　　他有些哭笑不得，“陈导啊，你一直都比我有想法多了，还用得着问我？”
　　陈词若有所思。
　　王青鸣看着她靠在桌边思考的样子，突然灵光一现，说：“事出有因。”
　　陈词有点猝不及防的错愕，“……什么？”
　　“事出有因。”王青鸣难得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选角得有一个月之前了吧，为什么今天你才突然问起这个？总不能是因为恰好我今天来找你吧？”
　　陈词没有回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丝质的、符合她气质的、秦亦欢送的衬衫。
　　她无意识地偏爱了这件衬衫许久，直到今天，被王青鸣一语点破。
　　.
　　第二天早上风还没有停。早餐的时候，五个人聚在一起，王青鸣一边剥了个芒果吃，一边说：“今天这是走不了了吧。”
　　陈词：“不走了，危险，多住一天。”
　　张余唐问：“那今天干什么？”
　　“附近转转吧。”陈词说：“你们注意安全，我就不去了，手上还一堆事没做。”
　　王青鸣一边嚼着芒果，一边含混地说：“都一起呗。”
　　秦亦欢是无所谓出不出去浪的，反正这群人都待在酒店也不会给她省钱；倒是陈词，原本坚持留在房间做她的事，被王青鸣磨了三分钟的嘴皮子，也一起拉上了——海边风大，他们五个人便租了车，在附近山上逛了逛。
　　从山顶能看到极其辽阔的海面，还有远处零星矗立的海岛，像从雾中钻出来的山峰。可惜今天天气不好，开阔是开阔，整个视野都是阴沉沉的，连山下的酒店建筑都像是笼在雾中。
　　王青鸣本来想这群人照几张合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光线角度，只好作罢。
　　下午的时候，王青鸣提出去寺庙，秦亦欢一向反感这种地方针对女游客的条条框框，便说：“我没兴趣，你们去吧，徐钧你想去可以跟鸣哥一起，我先回酒店。”
　　她又问陈词：“陈导你呢？”
　　陈词摇了摇头，“规矩太多，没兴趣。”
　　秦亦欢知道陈词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就觉得挺高兴。
　　她偏了下头，把头发撩到背后，提议道：“那正好，我们可以去做个SPA。”
　　T国的SPA和海岛风景一样著名，秦亦欢订了当地最负盛名的SPA店，洗浴过后，披着浴袍被按摩师领到房间时，发现陈词已经比她先一步洗完了。
　　房间是典型的当地风格装修，以木制为主，清新热情。
　　秦亦欢走进来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
　　灯光是温和的暖色，音乐轻柔舒缓，两张床之间用帘子隔开，一道布帘，一道纱帘。
　　陈词的手机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在她经过的时候恰好进来一条短信，屏幕亮了起来。
　　秦亦欢一眼瞥到陈词的屏保，愣住了。
　　——那是她自己。
　　更确切地说，那就是她们昨天在沙滩上拍的照片之一。
　　那组照片秦亦欢看了一眼就直接交给国内的营销团队了，可是被陈词当做屏保的这张，她没有见过，甚至不同于她以往的任何一种风格。
　　她仰躺着，只入镜了半张脸的睡颜，那是一种非常沉静的美和艳，像是古庙欢喜佛前袅袅盘旋的香。
　　半幅画面都是她的特写，另外半幅却漏出了深远的夕阳和海平线，极远极近，至亲至疏。
　　秦亦欢有一瞬间时空倒错的恍然，仿佛生命停了一格。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脱掉浴袍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下，喊了声，“陈导。”
　　按摩师大概不懂中文，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自己手机上戳出翻译APP递给她。
　　秦亦欢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一只白皙细瘦的手从陈词那边伸了出来，抓住布帘，用力拉开了一半，两张床之间只剩下纱帘相隔。整个空间一下子通透了起来，带着热带风情的湿润和朦胧，仿佛有微风拂过。
　　秦亦欢最讨厌封闭空间，于是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样就好多了。”
　　陈词说：“风格厚重的装饰和狭小空间会给人压抑感。”
　　秦亦欢继续叹气，“说得太对了。”
　　隔着纱帘，能影影绰绰地看见陈词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伏在床上，后背光裸，脊椎的凹陷起伏优美地向下延伸，像传说中最精致的人鱼。
　　熏香像纱帘一样朦朦胧胧。
　　秦亦欢闭上眼，感受着按摩师在自己身上涂上精油，然后开始由轻到重地缓缓按摩。这家店不愧它的名声和高昂收费，秦亦欢觉得自己身体仿佛飘在温暖的云端，心却沉入了净水。
　　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陈词突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亦欢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打算啊……”她想了想，“如果《稷下》顺利的话，可能就专门经营公司？做制片人？如何有好项目的话，再考虑演不演吧。”
　　陈词静了一下，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制片人的活。”
　　“我很早就开始投资电影了。”秦亦欢一笑，“谢天谢地，那时候我跟百千关系还挺好，很多幕后制作都跟着去了解过，要不然现在就真是两眼一黑。我确实更喜欢演电影一点吧，但是凡事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想了想，又说：“其实角色这事，还真是挺看缘分的……有时候我看中一个电影，可是里面一个合适我的角色都没有，我就没兴趣了；或者角色好不容易对我口味了，这个片子整体我又不喜欢。”秦亦欢说着就叹了口气，“难啊。”
　　陈词说：“他们都说你眼光很好。”
　　秦亦欢心里一动。
　　她抬眼去看陈词，陈词还是那样趴伏的姿势，十指交叉支在颔下，望着窗台上的一盆花，声音也是静静的。
　　她想《稷下》现在这么多人，不少都是被她所谓“最像重生者的明星”拉进来的，相信她秦亦欢看中的项目一定能火。可是陈词其实才是最不信这个的，她只相信她冰冷荒芜的零和一，却比所有人都要坚定。
　　“大概吧。”秦亦欢说：“可能我喜欢的恰好是市场喜欢的而已。”
　　陈词说：“在一部片子上映之前，市场自己都未必知道它喜欢什么。”
　　“所以啊，就像你说的那样，还是自己喜欢更重要一点，但是问题就是，能让我喜欢的太少了，总是这不合适那不合适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秦亦欢挠头，“没有吗？那可能是我推论了一下吧。”
　　陈词浅淡地笑了一下，跳过市场的话题，说：“做制片人也挺好，毕竟人总是要往上走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略微顿了一下，“那你对感情生活有什么计划吗？”
　　“陈导。”秦亦欢失笑，“你看简学文，商业电影对男演员加成比女演员大，正常来讲简学文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就因为谈了个恋爱，一下子糊了就起不来了。前车之鉴摆在这里，这么大个火坑我还会往下跳吗？”
　　陈词便问：“这么说，你以前也没谈过男朋友了？”
　　秦亦欢说：“没有。”
　　她觉得自己的感情经历没什么好遮掩的，虽然隔三差五就要被人捆绑炒作传点绯闻出来，荧幕上的情侣演过好几对，但男朋友这种东西，是真的没谈过。
　　于是她顺口就回答了，说完之后，才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然而陈词却只是笑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隔着纱帘，秦亦欢看不清陈词神情，却突然有点想念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狐狸笑。
　　作者有话说：
　　秦总：谈什么恋爱，戏拍完了吗就出来谈恋爱，钱赚够了吗就出来谈恋爱？！
　　……………………
　　真香。
　　想起来我这篇文似乎还没发过红包
　　那就今天留言的小可爱都发一下叭


第19章 
　　秦亦欢像陈词那样安静地看着窗台上的花，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刚才的异样感从何而来——陈词为了不加孙荏的爱情线直接拒绝了邓伯卓，却能那么自然地谈起她的感情规划。
　　而且……陈词不是那种思维狭隘的人，不至于不知道“谈过恋爱”和“谈过男朋友”是两回事；对于导演来说，语言表达是基本功，秦亦欢也不可能会错她的意。
　　她这么问，真的很不陈词。
　　……
　　接下来几天倒是一直风和日丽，秦亦欢几人按照计划，把附近的海岛都转了一遍，尤其重点关照了于导推荐的那几个取景地。
　　海岛之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渡船，因为行程紧，他们一天得有好几个小时是在船上度过的，张余唐和徐钧出现了严重的晕船现象，靠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船舷呕吐，整日面色苍白，食欲不振。
　　秦亦欢自己倒是没有这种烦恼。
　　这边的水质相当好，从船舷往远处望去，不是沙滩海岛，就是无垠的天空和无垠的碧蓝海水，很热带风情的景色。秦亦欢走到哪里拍照到哪里，然后通通发给了国内的营销团队——照片发布的时候，她的粉丝们兴奋得恨不得当场收拾行李去度假。
　　秦亦欢看着粉丝们兴奋的评论便有些感慨，觉得自己要是真是来度假的就好了。
　　不过在行程间隙，他们倒也确实去附近的旅游景点看过。
　　活动时间是不可能有的，但是陈词在一处海滩上找到了一种全透明的小船，很小，最多能载四个人，可以透过船底看到碧波荡漾的海水。
　　陈词带着秦亦欢和摄影美术，四个人划了出去。
　　这种小船很难平衡，秦亦欢和陈词体重较轻，张余唐和王青鸣两个成年男性都比她们重十公斤以上，只能分成对角坐着，才勉强平衡住了摇摇晃晃的船身。
　　陈词靠在船舷上，把手浸到海水里。清澈的碧蓝色海水从她细白的手指间漏下，翻起细白的浪。
　　她透过船底望着浅海的细沙，突然说：“如果这下面是珊瑚群呢？”
　　王青鸣双手一拍，“漂亮！”
　　——秦亦欢被他一点，也立即反应了过来：珊瑚群多半集中在浅海，如果坐在这样的小船里，透过船底看到的不止是清澈的海水和细沙，还有艳丽的珊瑚丛和游弋的热带鱼类……这样的场景，单只是想想，就觉得目眩神迷，更不用说搬到大荧幕上了。
　　然而……
　　王青鸣很快就懊恼了下来，“……太贵了。”
　　秦亦欢跟着叹了口气，“是啊。能看到珊瑚的海基本上都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了，而且为了保护生态还有时间限制。我们还打算明年之内上映的，不管时间还是钱都很麻烦。”
　　“这么说……”陈词看着他们俩，慢慢地说：“你们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秦亦欢还没来得及答话，陈词又转头看了坐在自己边上的张余唐一眼。
　　张余唐显然很想发表意见，当着秦亦欢和陈词的面又不太敢说。他低头看了一眼透明船底，又看了一眼陈词，然后看了一眼金主秦亦欢，面色有些犹豫。
　　陈词于是说：“我知道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手，说：“也就是说，我们都是认同这个想法的，只是怎么实现它的问题。我觉得是先试试看，一个能让我们都认同的想法，肯定是值钱的，能找到场地最好，找不到的话，明冬出场和珊瑚分开拍——”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目光落到了秦亦欢身上。
　　陈词的瞳色是最纯正的黑，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有种黑白分明的锋利，此刻却又倒映了一层碧波荡漾的海浪，宛转透彻，像一把刀收进了鞘中。
　　秦亦欢立刻就明白了王青鸣在海滩边的说法——陈词就是有那种能力，能让别人相信她干得成事。
　　她比了个OK的手势。
　　.
　　因为陈词临时加了要求，他们在T国南方海岛停留的时间比预期多了两天。
　　不过最终结果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他们确实找到了一处完美符合要求的海滩，很僻静，属于一位U国富豪的私人豪宅。
　　在这种时候，陈词的留学背景和英文优势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她找到了富豪的私人秘书，得知富豪只在每年冬季来此度假两个月，其余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忙自己的生意。富豪本人并不介意借出自己的沙滩，只是要求住宅不能入镜——这很好办，反正《稷下》需要的也只是海滩背景。
　　交流的过程中，陈词和富豪意外发现双方居然是校友。
　　于是剩下的交涉一下子就顺畅了起来，富豪以一个非常合理的价格出借了他的海滩和私人游艇，只等《稷下》做出详细拍摄日程后确认具体时间和细节问题，甚至还邀请他们吃了一顿晚餐。
　　整场晚餐陈词都在和富豪聊天，流利地道的英语，标准的西餐礼节。秦亦欢其实能听懂一些词和短句，但依然追不上他们的思路——越是听不懂，越让她觉得此刻的陈词真是意气风发，能坐在这个餐桌上和富豪侃侃而谈，就是她过往努力和成就最好的证明。
　　她身上的文雅和秀丽不是温和，而是一种藏锋式的静气。
　　虽然他们主要聊的是母校，但偶尔有涉及到电影和场地，陈词便会转过头来跟秦亦欢解释。
　　她声音很低，说话的时候几乎贴在秦亦欢耳边，明明没有喝酒，秦亦欢却觉得她气息里带着点儿缱绻的醉意。
　　秦亦欢很喜欢这样。
　　就好像在外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示她和陈词关系有多么亲近，甚至有时候明明知道他们在聊U国的时局，秦亦欢还是会经常故意凑到陈词耳边，问：“现在说到哪里了？”
　　陈词便略略偏过头，告诉她现在的谈话内容。
　　大都是些跟电影无关的事情，移民和签证政策，他们母校现在的橄榄球赛排名，在那座城市里发生过的枪击案……但是陈词依旧一一地跟她转述，很耐心，眼睛里带着一点儿笑和纵容。
　　秦亦欢也很高兴听，仿佛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和几年的时光参与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
　　第二天秦亦欢几个人就去了B市。
　　B市是T国首府，繁华的现代商业都市，也是《稷下集序》故事最主要的背景城市。
　　他们到达B市之后，先是在空中餐厅吃了一顿晚饭。秦亦欢牢记营养师的告诫，只吃了一点海鲜和水果，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看窗外的风景，看整座城市从云霞漫天转为深沉暮色，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关次第亮起，宣告属于夜晚的繁华拉开序幕。
　　——在地球的背阳面，也就是黑夜里，通过卫星拍摄的地表图像，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明亮光点，有的是散落的点，有的连成片，向黑暗的太空昭示一座城市乃至一片地区的繁华。
　　B市无疑是其中一个璀璨的光点。
　　秦亦欢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陈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空中餐厅。如果从太空中俯瞰，P市和周边城市无疑是一连串的明亮光点，在漆黑的大陆块上声势夺人地耀眼着。
　　那时候的陈词穿了一件白裙，从窗边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说：“秦老师。”
　　秦亦欢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的记忆更清晰一点。
　　她记得那样的陈词，青竹似的匀亭素净，身后却仿佛有星辰大海铺开。
　　……
　　因为B市涉及到的场景太多，从第二天开始，五人就分成了两组，王青鸣和张余唐一起，秦亦欢和陈词一起——从这个安排里秦亦欢就觉得陈词依然没有原谅张余唐，而且相当不信任他。
　　不然作为导演陈词没有理由不和美术指导一起，却又派了个王青鸣跟着他。
　　王青鸣他们负责的是地标建筑和CBD区，陈词就带着秦亦欢往小巷子里钻。
　　转了一上午之后，秦亦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正好她们下午的计划是去唐人街，秦亦欢便提议直接过去吃午饭，让熟悉的饮食缓解一下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感。
　　徐钧订好饭店，叫车把她们送到饭店门口之后，陈词却在路边站住了，仰望着周围的建筑陷入了思考。
　　秦亦欢等了她一会儿，忍不住问：“有问题？”
　　陈词说：“有大问题。”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编剧的电话，“唐人街那段删掉……不，我指的不是情节，我是说把背景换掉……为什么？哦，因为我过来看了看，发现这边环境对内地观众来说太熟悉了，是真的，你应该自己来看看的，太熟悉了，陌生造成的紧张感就会降低，他们会意识不到这是境外，这样会偏离我们想要的那个流失境外的感觉……”
　　秦亦欢：“……”
　　行吧，又要改剧本，又要延时，这就意味着，又要多烧那么一点儿预算……
　　这一趟来T国，陈词前后对剧本提出了许多处大大小小的改动，让秦亦欢为她们的资金感到了真心实意的心痛。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在前期发现问题，总比拍摄完成之后甚至上映之后才发现问题要好。
　　B市虽然堵车比国内还要严重，公共交通还是十分便捷的，《稷下》团队避开高峰出行，有看中的外景地，就直接由秦亦欢出面商谈租借场地事宜，如果对方不愿意租借或者费用过高，就另外再找一处。
　　在这样的高效之下，陈词敲定B市的所有外景，只用了一个星期。
　　只剩下最后一处——电影高|潮段的拍卖场。
　　关于拍卖场地的选取，剧本给出了两种方案：B市中心的酒店会议室，或者游船。
　　无论哪一种方案，拍摄这样大场景都意味着一大笔开销，因此陈词来到B市之后，带着他们五个和留在国内的团队视频会议了一次，着重讨论了这个问题。
　　众人发表过一轮意见之后，陈词说：“总结一下，这两边主要的问题是，游船灵活性好，窗外取景取到地标建筑方便，但是拍摄难度高；酒店反过来，是这样吧？”
　　动作指导补充道：“后续打戏全在水上，拍出来肯定比岸上好看。”
　　副导演说：“也贵啊。”
　　王青鸣：“光线也不好处理。”
　　“OK。”陈词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到此为止，“那就游船。”
　　秦亦欢问：“理由？”
　　“观众的固有印象。”陈词说：“通常来说，海上的游轮都是和奢侈享乐联系在一起的，更进一步，能衍生到无法无天的罪恶上。游船可以看做缩小版的游轮，让观众第一眼就能明白，这个拍卖会是什么性质的事件。”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说她想要留言呜呜呜


第20章 
　　T国时间比国内晚一个小时，这会儿游船公司应该还在上班。秦亦欢想着既然有陈词在，自己少开几分钟会也没什么关系，便一个人走到外面去联系游船公司。
　　她约了销售经理出来，下午的时候一起去河上看船。
　　船坞离市中心不远，河上往来着游船和公交船，两岸都是林立的高楼，更远处隐约可见B市的地标建筑，符合陈词预想中的构图。
　　游船都是使用过的，大部分看起来都十分老旧，色调略微有些暗沉，不过张余唐和王青鸣都表示这种程度的破旧是很好处理的。
　　那一场拍卖会的重头戏份是在夜间，因此他们更看重的是灯光效果，为此特地等到了晚上。
　　大概在傍晚七点钟的时候，陈词和张余唐确定了拍摄用的游船。定好之后，其他几个人找地方吃饭去了，秦亦欢反正也不怎么吃外面的东西，就去找销售经理谈租船的事情。
　　销售经理是个华人，秦亦欢终于可以不用在线翻译了，觉得省事了不少。
　　时间，租金，押金，燃油，安全和保险问题，还有船员的雇佣问题……这些都是常规事项，说到秦亦欢都有点儿开始犯困的时候，窗外一艘游船滑过，霓虹灯的广告牌闪着炫目的光。
　　秦亦欢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
　　“等一下，”她说：“我们可能需要修改游船的涂装，还有广告灯牌。”
　　销售经理推了一下眼镜，“但是，秦小姐，这是不允许改的，我们和广告商之间也有合约。”
　　“通融一下？只要一周，一周之后保证给您复原。”
　　经理看了一会儿她墨镜下的下半张脸，说：“那您稍等，我去问一下。”
　　秦亦欢捧着热茶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慢慢地喝着，缓解等待结果的紧张感。
　　下午她和陈词去看船的时候，因为是白天，船首的广告并不显眼，秦亦欢稍微看了一眼便放过去了，只记得那是一家T国的通讯公司。
　　而《稷下集序》电影中，游船涂装应该是那家走私文物的公司，也就是孙荏的调查目标。
　　她在T国毫无根基，而且非母语环境下，她的谈判能力和社交能力也很难发挥，只能由这个经理出面去和通讯公司谈。
　　两分钟之后经理回来了，向秦亦欢摇了摇头。
　　秦亦欢叹了口气，摘下墨镜，说：“是这样的，我们可以给您公司的logo出镜，这个没问题，但是涂装和灯牌确实是剧情需要，您想，一艘船上总不能……”
　　方才经理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准备了长篇大论的腹稿，打算万一院线电影的说服力不够，就把她自己的个人影响力也加上，实在不行再加一个简学文，务必要让经理同意去帮她谈广告的事——
　　然而秦亦欢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销售经理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茫然。
　　秦亦欢愣了一下，紧接着销售经理突然在自己全身上下翻找了起来，甚至还有点手忙脚乱。
　　他找了好一阵子，终于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找出来了一张照片，有些腼腆地向秦亦欢一笑，“这是我姑娘，留在国内读书，她很喜欢您，您能不能……”
　　秦亦欢帮他补完了，“签名？”
　　经理忙不迭地点头。
　　秦亦欢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短发素颜。
　　她问：“高中？”
　　经理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对，高中。”
　　秦亦欢便拿了支笔，在照片背面的空白里写了天道酬勤四个字，然后签上名。
　　她是专门练过字的，即使不是签名，随手几个字也是很有风骨的潇洒。
　　她把照片还给经理，经理看上去却还有点纠结，又搓了一会儿手，才说：“那个，其实吧，秦总，我也……”
　　秦亦欢笑了。
　　——一个标准的、影星面对粉丝的、秦亦欢式美艳的笑容。
　　她的粉丝主要集中在年轻人当中，对于中年男性人群，认得她的有，但是真情实感粉上的很少——很少，意味着不是完全没有，眼前的这位销售经理就是例证。
　　秦亦欢支起额角，浅棕色的卷发松散地垂下，神色间带着点儿倦，向销售经理说：“我们会帮您公司宣传，那您看，这个涂装和广告牌的事……”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笑意被垂下的卷发挡住了大半，滤出来不经意间的风情，“您再帮我去问问？如果需要赔偿的话，我们可以出。”
　　“不用不用。”经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地，摆了摆手，说：“您既然帮我们宣传的话，我们帮您解决这个广告位的问题，这是应该的。”
　　.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秦亦欢把这事儿跟其他人说了。
　　几个人都用一种“这都能被你萌混过关”的眼神看着她，最后还是陈词叹了口气，说：“秦老师，你真是给我们省了不少钱。”
　　秦亦欢也叹了口气，“……不用谢我，我省的是我自己的钱。”
　　回国之后已经是十二月，原定计划是春节结束开机，因此《稷下》也进入了拍摄前最后的筹备阶段。
　　秦亦欢没什么决策性的事要做，但是经常有下面解决不了的事一层一层递到她面前：合同出问题找她，演员档期协调不好找她，外包公司偷工减料找她，宣发跟美术撕起来了还找她……反正什么事都找她，她自己还要经常抽空准备和百千的官司。
　　秦亦欢现在，无比地想回到除了拍戏什么都不用管的幸福时光。
　　做了制片人她才发现，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能把所有能出问题的地方都出一遍问题给你看。
　　唯一能让她感到安慰的，就是陈词比她更忙。
　　她跟陈词大概是全剧组唯二两个干活最多还没有钱拿的人。
　　年底之前，几个小投资商的七百万和秦亦欢剩下的一千万陆续到账，付远因为决策和资金周转较慢，那两千万大概还要等到明年拍摄期才能到位。
　　年底也是活动最集中的时期，秦亦欢跑了好几个慈善晚宴、品牌活动，还有一个首映礼和颁奖典礼，即使都没怎么准备随便刷个脸完事，还是觉得整个人都快忙得精神分裂了。
　　往年她都是非重要场合不去的，然而今年，一是她自己资金紧张，二是要帮《稷下》争取宣传机会，这才跑了这么多地方，让秦亦欢恍惚有了种时光倒流、自己依然是当年那个刚入圈的菜鸡的错觉。
　　这么说也没错，秦亦欢想，资本面前她依然是个菜鸡。
　　秦亦欢对《稷下》的定位是很清醒的：《稷下》预算其实严重不足，制作方面她自己和简学文极限压缩了演员片酬，又靠积攒的人脉降低了其他的一些开销；宣传就只能靠她自己的影响力了，简学文商业价值还不如她；至于上映之后，全看陈词能不能凭着过硬的质量起死回生，逆风翻盘。
　　她原本都做好了前期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跑宣传的心理准备，结果一次偶然看到于导的采访，结尾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听他提起了《稷下集序》。
　　秦亦欢怔了，半晌，一个人笑了起来，开了一瓶珍藏最久的红酒。
　　.
　　《稷下集序》的前期准备工作在年前全部收尾，春节将近，剧组大部分人都放了假，只剩秦亦欢和几个核心人员还留在P市，处理一些散碎的事务。
　　除夕的时候，秦亦欢邀请留下的剧组成员去自己别墅开趴。
　　留下来的除了主创们，还有几个努力往上爬的年轻人，天南海北全国各地的人都有，家乡的风俗也各不相同，保守起见，秦亦欢订了一桌子宴席规格的菜肴，又让快递送来新鲜的、处理好的饺子皮和饺子馅。
　　下午秦亦欢本来是打算跟这群人一起包饺子的，临时接到律师的电话，上楼跟他商讨了一个多小时；她刚挂断，那边营销总监又打来电话，让她录一段祝贺新年的短视频。
　　忙完这些之后，秦亦欢跟陈词、王青鸣一起下楼，发现客厅这帮人已经快玩疯了。
　　秦亦欢订饺子皮的时候，圆形的和梯形的各订了一半。她果然没猜错，这群人里会包这两种饺子的都有，并且很工整地各摆了一盘……然而除了这两盘之外，剩下的饺子全部奇形怪状，馄饨、包子、汤圆形状的已经算正常了，还有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张余唐则在到处炫耀他做出来的卷轴饺子。
　　P市禁烟花爆竹，晚饭之前，副导演拿手机放了一段鞭炮音频，由此又引发了一阵关于年夜饭到底是中午吃还是晚上吃、以及鞭炮应该什么时候放的地域风俗讨论。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宴席撤下之后，这群人便用秦亦欢的客厅开始开酒K歌。
　　秦亦欢先是到处喝酒，喝得差不多之后，又被拉去唱歌，好不容易才推拒掉，眼看歌单渐渐往经典老歌上滑了过去，一群人唱着怀旧的歌群魔乱舞，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溜到了露台上。
　　陈词正靠在栏杆上抽烟，见她突然冒出来，有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大约不知道该把烟灭在哪里。
　　秦亦欢忍着笑，“你随便。”
　　最后陈词找了个一次性纸杯，把那半截烟扔到水里，问：“怎么出来了？”
　　秦亦欢看了眼手机时间，“快零点了。”
　　陈词说：“嗯。”
　　还有三分钟，秦亦欢学着陈词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突然说：“陈导，许个愿吧。”
　　“过年许愿有用吗？”
　　“管他的呢，许了再说。”
　　陈词想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偏到一边。
　　一分钟。
　　陈词说：“那就希望《稷下》大爆吧，大家一起发财，下一部戏就顺了。你呢？”
　　秦亦欢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刘海撩开，说：“我也是。”
　　又说：“你这样真好看。”
　　这时客厅里突然静了，露台门猛地被拉开，王青鸣举着一筒礼花第一个冲出来，冲着秦亦欢和陈词头顶一拉，嘭地一声，纷纷扬扬的彩纸从半空中飘下，落了她们满身。
　　然后所有人一拥而上挤进了露台，用震动胸腔的声音大喊：
　　“——新！年！快！乐！”
　　……
　　初八，春节假期结束的第二天，《稷下集序》正式开机。
　　作者有话说：
　　改个bug


第21章 
　　开机是在国内，影视基地就在P市附近，高铁一小时车程的距离，场景年前就已经搭好了，秦亦欢跟陈词等一干留在P市的工作人员初二就跑了过去，因为准备周全，前期的拍摄还是相当顺利的，没碰到特别麻烦的问题。
　　这段时间主要拍摄影片一头一尾两个部分，都是文戏，周围环境也熟悉，主要是为了方便演员入戏，也方便其他工作人员熟悉剧组环境，拍的戏都很简单。
　　秦亦欢自己甚至没多少戏份——只有一条，主要作用是向观众交代孙荏没死，甚至连情绪要求都没有，只要保持她这个人设一贯的神秘、慵懒和冷峻就行。
　　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忙其他事。
　　拍摄期是电影制作中人员最多最复杂的时期，这么大一个剧组运转起来，必然会带来很多管理工作；秦亦欢和陈词是唯二有决策权的两个人，陈词主要管创作部分，剩下事务性的工作就全递到了秦亦欢这里。
　　而且《稷下》主要戏份都在T国，这么多人员、道具和拍摄器材需要出境，单是审批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秦亦欢觉得日子就像沙从指间漏下一样快，好不容易才空出来一个下午，拍完了孙荏的戏份。
　　收工之后，化妆间被邱叁跟简学文俩男主占着，秦亦欢嫌室内气闷，想着反正这身戏装也挺日常，就在片场附近逛了逛，一边闲逛一边撸猫。
　　那只拍摄用的白色波斯猫还没收回去，现在正慵懒地趴在她怀里。
　　两个道具组的小姑娘大概是收拾完了东西，看到秦亦欢一个人抱着猫站着，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猫，问秦亦欢：“秦总，我可以摸一下吗？”
　　秦亦欢点了点头，那两个姑娘欢呼了一声，开始轮流撸猫。
　　秦亦欢嫌三个人凑在一起太挤，刚想把猫递过去，突然——那两个道具姑娘挤挨着的脑袋之间，镁光灯一闪。
　　秦亦欢眉梢猛地挑起。
　　拍摄期间，许多造型和布景都是要求保密的，但这里是影视基地，人多眼杂，大概是外面的安保防范不严，让狗仔混了进来。
　　她们身旁是一小片灌木，很合适藏人。
　　秦亦欢温和地笑了一下，把猫递到两个星星眼的女生手上，然后然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十分自然地插进风衣口袋里，做出要往别处逛的样子，一脸的漫不经心。
　　灌木丛的枝桠一阵颤动。
　　秦亦欢心里冷笑，果然是个狗仔都没法抗拒偷拍到她的诱惑。
　　她假装不经意地往灌木的方向踱了过去，突然伸出手，在灌木丛后揪住一块衣料，用力把人往外拖。
　　那个狗仔挣扎着想跑，枝桠顿时一阵乱颤，树叶纷纷地落下，旁边两个撸猫的姑娘吓得尖叫起来——然后，理所当然地，把整个剧组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这边。
　　一群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冲了过来。
　　狗仔拼命地往地上坐，秦亦欢哼了一声，手上加力把他拽了出来，拖倒了一片灌木。
　　她还穿着全套戏服，红唇，红靴，风衣袖口外的手腕白皙细瘦，拎着狗仔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比他整个高出了一截，杀气凛凛地美艳着。
　　一个摄影大哥最先赶到，一把抢下了狗仔手里的相机。紧跟着几个跑在前面的青壮男人把那个狗仔从秦亦欢手里拖下来按在一边，狗仔的羽绒服拉链已经被秦亦欢扯开了，内里毛衣领口松松垮着，脸色通红，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愤怒地瞪着她。
　　徐钧呼哧呼哧跑来，一闪身挡在秦亦欢面前，把她和狗仔隔开。
　　秦亦欢这时候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徐钧只是个助理，挡在她面前这种事应该有更专业的人来做。
　　她皱着眉头问：“孟哥呢？”
　　孟哥是她的保镖，P市治安良好用不着保镖，因此一向存在感不高。
　　但在她拍戏和出席活动的时候，孟哥应该是要到场的。
　　徐钧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知道。”
　　秦亦欢便没再问下去。
　　陈词跟执行制片、两个副导演离得稍远，现在才赶到。他们几个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妆卸了一半的邱叁和简学文。
　　抢到狗仔相机的摄影老哥把相机递了过来。
　　陈词接在手里，翻着看了看狗仔之前拍的几张照片，顺手就递给了秦亦欢，说：“他只拍到了你。”
　　秦亦欢看都不看，直接把存储卡退了出来，扔进徐钧端着的热水里。
　　——这么一下，那张卡肯定什么都不剩了，围观的剧组人员联想到自己存储器掉进热水里会是个什么下场，忍不住兔死狐悲地抖了抖。
　　狗仔脸色立刻变了，又愤怒又痛惜，跟被人抢了钱似的，胸前剧烈起伏几下，嘴唇动了动，用自以为秦亦欢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了句：“我艹你妈。”
　　秦亦欢抄起一个空矿泉水瓶，哐地一声劈头砸在他脑袋上。
　　她动作太快，旁边的人拦都来不及拦。狗仔也懵了，直到那个被砸扁的水瓶弹飞出去老远，他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骂又不敢骂的样子。
　　秦亦欢冷冷地笑了，问他：“是不是在想，可惜啊相机不在手里，要不然啊，拍到我打人，就能搞个大新闻了？”
　　狗仔被她的思路带着跑了，疯狂点头。
　　秦亦欢一扬下巴，“想着吧。”
　　众人：“……”
　　“两件事，”秦亦欢已经转向了执行制片，指了指被摁在一边的狗仔，“第一是这个人，第二是影视城的安保，还有我们自己的安保，都需要一个解释。法务呢？你们自己看着弄。”
　　被她点到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秦亦欢又扬声说：“其他人散了吧。”然后转向徐钧，“给小莉打个电话，问孟哥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散去，秦亦欢跟徐钧也回到了化妆室附近。
　　那边宗莉不知道在做什么，徐钧打了半天才打通，接通之后嗯嗯几声，就把手机递给了秦亦欢，“秦姐，莉莉姐要直接跟你说。”
　　“行吧。”秦亦欢把手机接了过来，“很大事？”
　　宗莉说：“当然大啊。”
　　“多大？”
　　“你没钱了。”
　　秦亦欢：“……”草。
　　“是这样，”宗莉说：“我跟财务确认过了，公司的账还行，但是秦姐你自己这半年都没什么大的进账，甚至还捐了个款——”
　　她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埋怨秦亦欢太能烧钱。
　　秦亦欢：“继续。”
　　“那个吧，律师费我哪敢跟你省呀，剩下营销那边杨总催我好几次了，置装费我砍了一些，然后嘛，我自己工资已经俩月没发了，孟哥这种，工资高平时又没什么事的，就……我想陈导人挺靠谱，你跟着剧组总不会出事。”
　　“那也不能什么事都找陈导啊。”秦亦欢下意识接道：“人家本来就够忙的了。”
　　宗莉：“……你重点是不是歪了？”
　　“行吧。”秦亦欢说：“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找下啊秦姐。”电话那边传来宗莉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她哗哗地翻着纸，“孟哥是昨天离职的吧？财务状况我一星期给你一次邮件，最近的是前天。”
　　秦亦欢愣了一下。
　　她其实每天都查邮件，但主要是处理剧组的事，反而她自己的事的基本上看过就忘。
　　她问宗莉：“怎么不当面说？”
　　宗莉：“我哪敢当面跟你说你没钱了啊。”
　　秦亦欢：“……”
　　她咬牙切齿，“帮我联系代言！活动！到账快的优先！”
　　……
　　秦亦欢从前有钱的时候，一向懒得出席活动，代言基本上也只拿的奢侈品牌——她内心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更偏向于演员的，不喜欢过于商业的曝光，反正她靠片酬和投资收益也能活得很好。
　　秦亦欢觉得，有钱任性说得就是自己这种人。
　　没钱了，也就任性不起来了，没资格谈喜好和艺术。
　　现在拍戏的地方离P市不远，跑通告也方便，等再过段时间去了T国，回来一趟的时间和金钱花费就会高昂很多，所以秦亦欢让宗莉在最近的日程表上尽可能多排通告。
　　日期太近本来就不好安排，但宗莉居然硬是帮她把这份日程排了出来。
　　秦亦欢拿到日程表的时候突然就有点茫然，想着宗莉当初请假去考经纪人资格证都不敢直说，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拿胡编乱扯的理由找她请假，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但她又放心不下剧组那边，于是整一个星期，都在P市剧组两头跑。
　　宗莉跟着她每天两班高铁地倒，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瘫在车座里，双目无神地仰望着车顶，“早知道会这样，我半天的空都不给你留。”
　　秦亦欢刷着手机，随口说：“还行啦，这不是马上就要出国了么。”
　　她日程表上只剩下最后一样了：给一家服装品牌拍代言广告。
　　宗莉抓了抓头，“也是。”
　　“想开点。”秦亦欢哼哼两声，“这波忙完，我就可以补上你的工——”
　　后面那个“资”字猛地刹在了嘴里。
　　宗莉：“怎么了？”
　　秦亦欢摇了摇头，盯着手机，双唇无意识地抿起，显得神色有点儿冷。
　　她刚上微博，就看自己高悬在热搜榜上。
　　#秦亦欢敬业人设欺骗网友#
　　秦亦欢顺着点了进去，发现就在半小时前，几个营销号先后发了她最近的行程整理，一一列举，证明她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站台，绝对没时间拍戏，最后发出灵魂拷问——“《稷下集序》开机总共还没到半个月，秦亦欢就有七天不在，这就是粉丝口中的敬业影后？！”
　　作者有话说：
　　最近昏天黑地赶论文，全靠存稿续命_(:_」∠)_
　　ddl真是使人发疯
　　通个宵睡俩小时爬起来继续，一天可以很长:)


第22章 
　　宗莉小声问：“秦姐？”
　　“正常操作，坐下。”秦亦欢抓了下头发，“我就是烦，都忙成狗了还有人给我找事儿。”
　　她怎么说也有作品拿得出手，粉丝基础还是很厚的，因此这些博文下不出意外撕了起来。
　　—不服啊？就是有奖有票房不服上实绩battle啊！！！
　　—拍个戏三分之二都在站台的敬业？？秦粉眼瞎就滚去看眼科
　　—我秦自己投资自己拍，少去两天怎么了？这是扎了哪家黑的心了？？
　　……
　　—那个吧，我有个想法，秦总最近是不是缺钱……
　　秦亦欢：“……”她已经穷得这么人尽皆知了吗。
　　这时车到了影视基地，正赶上《稷下》剧组中午休息，众人三三两两找地方坐着吃饭。秦亦欢闻着香味就觉得饿，又不敢吃，只好带着宗莉匆匆找了间休息室钻了进去，一推门，恰好对上苦兮兮啃黄瓜的简学文。
　　他旁边还有个忙着检查拍摄素材的陈词。
　　秦亦欢想着反正屋里也没有外人，就直说了：“陈导，有人黑我不敬业。”
　　陈词抬起头问：“需要官博澄清还是我的私人号澄清？”
　　秦亦欢知道，自己只说了一句，陈词就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推出来了。
　　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是舒服。
　　“没用。”她摇了摇头，“我这大半年的都没接新片也没作品，就算有人想把我撕下来上位也不会挑这时候，剩下就只能是百千了。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抓到机会，你帮我出头也没用，只能越描越黑。我是想反正也带了《稷下》出场，不如借这个机会宣传一波。”
　　大众是不会去求证的，先入为主，一旦印象形成就来不及了，不管是真是假，都将一直伴随着她。
　　所以舆论战之中，最重要的是时机和反应速度。
　　陈词便说：“宣发那边你比我熟，你看着办就行。”
　　简学文啃完了黄瓜，也凑上来，“那百千黑你这事儿就算了？这不是你风格啊。”
　　秦亦欢笑了下，“陈导，你听过《牡丹》吗？”
　　“我知道！”简学文立刻抢答：“我经纪人之前想把我塞去试镜，是民国谍战戏，投资很高。”他说到这里，向秦亦欢点了点头，“因为秦亦欢看过剧本之后表示非常看好，百千入局，带了好几个资方进去，选角的时候撕的很厉害……现在应该也开机了吧。”
　　秦亦欢说：“不出意外，和我们同档期。”
　　陈词望了她一眼。
　　秦亦欢发现，自己对陈导真是越来越熟悉了。
　　譬如刚才陈导看过来的那一眼里，黑白分明，她却读懂了那里面的杀气。
　　同一时期的电影市场容量总共就那么大，档期相撞，等于你死我活。
　　秦亦欢突然就想逗一下陈词，于是说：“陈导，我跟董徽无冤无仇，之前同一个经纪公司的，还能算同门，故意黑人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她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或者不安，一边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自己的头发，一边故意看向陈词，眼尾撩着点儿意味不明的笑，像是西游记里的妖精邀请唐僧一起吃人。
　　陈词头也没抬，依然翻着分镜图对比拍摄素材，随口说了句：“那可不是。”
　　秦亦欢不依不饶，“可不是什么呀？”
　　“可不是早晚要撕起来的么。”陈词把分镜图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去拿午饭，“我的投资人帮我先撕过了，挺好。”
　　秦亦欢放下那缕头发，笑了。
　　然后她收敛神色，从宗莉那儿接了杯水，说：“百千的投资份额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这部戏可以直接看做百千出品。老东家了，他们的效率我还是有数的，算下来上映大概是今年十一十二月，怎么样都会和我们撞的。”
　　她顿了下，慢慢地又说：“这个项目，是我给他们挑出来的。”
　　几个人都没说话。
　　秦亦欢既然看好《牡丹》，如果想演，不可能拿不到；现在却来了《稷下》，那就只能是和百千在《牡丹》的事上闹了矛盾。这屋里的人情商都不低，没谁会去故意揭这个话题。
　　然后陈词问：“你打算怎么做？要不要配合？”
　　“《牡丹》现在的男主，董徽，是百千的艺人。”秦亦欢说：“简学文也说了，当初选角的时候非常挤，董徽靠着百千上位，肯定是挤掉了其他人。让他们生粉相互撕去吧，投资商干涉主演人选，从商业上说当然没问题，但怎么都洗不成正面新闻。”
　　.
　　当天晚上，在大部分人结束一天的工作学习、终于空下来之后，“#董徽带资进组#”高悬各大娱乐网站热度榜首。
　　最开始发布的通稿里，清清楚楚列举了百千和董徽的经纪关系、百千在《牡丹》的投资份额和《牡丹》剧组选角官宣的时间，条理清晰得无可辩驳。
　　于是各方混战。
　　和董徽差不多路线、又正好有档期有希望接到《牡丹》的男星还有几个，这些粉丝在各处留言区激情辱骂董徽和百千影视，遭到董徽粉的强烈反击，“去世”、“死妈”等词到处乱飞；《牡丹》的其他演员粉也加入了混战，宣称“哪来的b脸让XX戏骨给资源咖抬轿”“这电影不能看了不能看了毁我XX男神/女神”；还有一部分对电影寄予厚望的人开始攻击导演“为了钱不要原则”，百千影视“就是这种垃圾资方导致现在全是烂片”，然后遭到“人家投了钱就是爸爸”的崽崽们的反驳……
　　秦亦欢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也只知道一开始煽风点火的是她自己营销团队的水军，后面撕起来之后，跟着再下场的到底是哪几方人马，又为了谁的利益而撕，就通通搞不清楚了，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的所谓假敬业本来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黑点，爆出董徽之后，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撕逼挤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她的团队就在这时候公布了她这几天往返的高铁车票——秦亦欢觉得，此处应该感谢实名制——彻底一举洗白，甚至虐了一波粉。
　　—之前黑的呢？？滚出来道歉！！
　　—秦总这一周至少五十个小时呆在剧组，还有两趟车是凌晨的，这不叫敬业，黑子们告诉我什么才他妈的叫敬业？！
　　—啊啊啊啊啊我好像和女神坐了同一班车！我暴哭！！！
　　—只有我关心稷下集序什么时候上吗？秦总造型超好看啊！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
　　《稷下》在国内的拍摄期，就在“#董徽带资进组#”事件的余波中走完了最后几天。
　　进入T国之后，秦亦欢的戏份立刻就增多了起来。
　　她入戏出戏是件很麻烦的事，有时候整个拍摄期都走不出角色状态，也很正常。所以戏份增多之后，秦亦欢就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其他事了，剧组事务基本上是陈词、副导演和执行制片三个分管。
　　好在演员之中，她和简学文不可逾越之壁其他人，直接免去了很大一部分摩擦。
　　剧组先是在B市拍了一部分内景，随后转到南方海岛，拍摄明冬出场的海滩戏。
　　这一段是郭穆桓像去海滩散心，富二代明冬从海上乘私人游艇而来——当然，游艇是找那位U国富豪借的——在靠近海滩的珊瑚浅海停下了游艇，放下随身携带的折叠透明小船——这艘船是陈词说服资方买的——带着两个美女坐进小船里装逼，结果装逼失败力道没控制好，三个人全翻进了海里。
　　当时坐在沙滩上沉痛思考自己为什么依然无法毕业的郭穆桓看到这一幕，跳进水里把这三个人捞了起来，顺理成章地认识了明冬。
　　落水戏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因此拍摄这一幕的时候，工作人员的船就在旁边待命，安全措施反复地检查过，提前买好了保险，陪同的两个落水美女找的也是动作组的女武师。
　　这两位本来是秦亦欢的武替，身材自然够得上美女标准。
　　这一段戏分了游艇、明冬展开折叠船下水、翻船落水三部分，除了最简单的游艇之外，其他两段都从沙滩和海上不同的角度拍摄了很多遍。
　　简学文倒还好，本身会水而且演技发挥稳定，但是秦亦欢注意到，有一个女武师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这幕戏发生的时间是下午，如果今天下午不能完成拍摄，拖到接近傍晚的时候，光线就会发生变化，只能等第二天。万一第二天是阴雨天，那么拍摄进度就要继续往后推。
　　秦亦欢站在拍摄的船上，看着工作人员把这三个人拉了起来。
　　陈词带着王青鸣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说：“擦一下身上，再下一次。学文你是不会水的，所以你落水之后，注意手一直抓着船舷，其他没问题。你们俩，只要帮他把船翻了就行，然后打水，要有水花。这边喊停为止。”
　　她交代完之后，动作指导上前，更详细地跟他们讲解了翻船的具体操作。
　　然而这一次下水，别说后面的落水，连翻船都没翻好，显得十分刻意。
　　三个人再次爬上摄影船的时候，秦亦欢靠在船舷上，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毛巾递了过去，问：“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陈导：讲个笑话，我们秦老师是个厚道人
　　感谢留言补分的小可爱们，作者说她赶论文期间就全靠留言续命了


第23章 
　　两个女武师都是年轻女生，其中一个相貌还不错，听到秦亦欢问话，便转头看向另一个。
　　被她看着的那个女生头更低了。
　　简学文看着她俩，叹了口气，一边用力擦着自己头发，一边说：“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也不是说不能下水还非要你们下水，都是可以调整的。”
　　秦亦欢看着这两个女生，想起她们平时体力都挺好的，于是问：“生理期？”
　　那个女生低着头没回答，秦亦欢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转头问旁边的徐钧，“我止痛片你帮我带了吗？”
　　徐钧立刻埋头在包里一阵翻找，“秦姐，那个……”
　　秦亦欢：“去借。”
　　这时陈词正好从船舱出来，听到了他们后半截对话，便叫住了徐钧，“我这里有。”她回身从地上拎起一个背包，拿出一盒药抛给秦亦欢。
　　秦亦欢伸手接住，递给那个女生，“下次自己记得。”
　　女生手忙脚乱地接了，连声说：“谢谢陈导！谢谢秦姐！”
　　秦亦欢只想解决问题，便没再管她们，跟陈词讨论拍摄进度去了。
　　落水戏好不容易赶在光线变化之前拍出来了，但也花了一整个下午，郭穆桓下水救人就只能推到第二天。这一段没有夜戏，晚上演员们就空了下来，其他人照样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这一带属于那位富豪的私人住宅区，最近的酒店都需要轮渡，剧组只能找地方撘帐篷睡。
　　秦亦欢去核对第二天的道具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存放道具的大帐篷里一群男人正围成一圈坐着打牌，唯一的女人是那个稍漂亮些的女武师，秦亦欢记得她叫胡知慧，正背对门坐着，手里抛着一盒止痛药，说：“……我从吴华那儿找到的，好不好笑，她一个当武替的居然还痛经哦。”
　　那些打牌的男人们集体发出了哄笑，开始恶意地讨论吴华的隐私。
　　吴华便是另一位女武师。
　　今天下午那盒止痛片，她当场就还给了陈词，毕竟也没人敢拖欠陈导的东西不还。
　　那胡知慧手里的这盒，就只能是吴华自己的了。
　　秦亦欢立刻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胡知慧故意偷走了吴华的止痛片，大概是想让吴华挨骂。但是秦亦欢和陈词都没有骂人的兴趣，于是转变策略，仗着自己长得比吴华好看男人缘好，开始引导其他人嘲笑吴华。
　　——按理来说，片场霸凌事件秦亦欢是没立场管的，也管不过来。
　　但谁要是耽误了拍摄进度，那就是跟她的钱过不去。
　　帐篷里亮着灯，看不清外面，因此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制片人就站在门口。
　　秦亦欢打开手机电筒，往胡知慧背后晃了晃，把帐篷里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胡知慧也跟着回过头。
　　秦亦欢把光照进了她眼睛里，直到她受不住强光开始流泪，才不慌不忙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慢慢地说：“我来核对道具。”
　　.
　　秦亦欢的帐篷是跟陈词和宗莉一起，她把各处都检查了一遍，又确认好明天的计划之后，才回到帐篷里。
　　陈词还没回来，倒是宗莉已经早早躺下了，正缩在角落看手机。
　　秦亦欢刚钻进来，她就举起了手机，“秦姐，有人黑你。”
　　秦亦欢有点好笑，“‘没有人’黑我才不正常——小莉，你下次能不能先讲清楚‘有人’是谁？”
　　宗莉说：“那个武替。”
　　秦亦欢：“……”
　　宗莉坐了起来，把秦亦欢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斜着屏幕给她看，“看这个，不知道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讲道理我都不知道这是那一场……”
　　秦亦欢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打算溜进那谁办公室查账的时候。”
　　“OK，”宗莉说：“你看，你站在边上，这个跪着的就是武替——说无意拍到我是不信的，四分之三侧脸，最好看的角度，还修了图，明显就是想蹭你热度，还带节奏黑你让她下跪。”
　　秦亦欢：“人家有名字，叫胡知慧。”
　　她从宗莉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国内时间晚上九点，也就是T国时间晚上八点发的，正是人一天之中最闲的时候，许多娱乐相关的营销号都有转发，底下评论里撕的一团糟，有说秦亦欢耍大牌让替身跪着的，有说一张图看不出什么的，还有干脆直接黑她用替身的。
　　以胡知慧的能力，基本上不可能找到这么有影响力的营销号，至于现在这个热度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秦亦欢自己人都不在国内，除了百千也没有其他人了。
　　她的老东家对她还真是恨得深沉。
　　宗莉问：“秦姐？”
　　“没事。”秦亦欢把手机还给她，“人家送上门的热度不能不要啊，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为了找拍摄位置，我跟陈导都跪过，肯定还有录像留着，让鸣哥那边找出来澄清一下就OK。”
　　……
　　很快，秦亦欢的微博发文，解释这只是拍摄需要，at《稷下》官博，并且附了一小段视频：
　　秦亦欢被各个位置的摄影机围着，回头跟一个镜头外的人（应该是陈词）说了句“就是这里”，然后跪下回头跟武指说了几句话。镜头外陈词的声音让她微调了一下位置，随后秦亦欢站了起来，抱起一直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的白色波斯猫，说：“知慧过来这里顶我一下。”
　　——虽然因为片场嘈杂，录音效果不太好，但是情节已经非常清晰了。
　　《稷下》官博紧跟着转发，用非常迷妹的口吻吹了一波秦亦欢……演的孙荏，秦亦欢的营销团队则让她和官博互动了一下。
　　她在拍戏期间，微博是全部交给团队管理的。
　　原先嗷嗷叫着“心疼我秦”的秦亦欢粉，还有围观撕逼的吃瓜路人，就这么被引流到了官博下。
　　—期待！
　　—啊啊啊啊我秦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上啊就指望靠秦总新片来续命了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必须不错！都给我去看！!
　　……
　　秦亦欢刷着评论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应该去竞选年度感动娱乐圈人物，都被人黑到家门口了还想着给电影宣传。
　　.
　　第二天一早，秦亦欢就发现有人对着胡知慧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在她路过的时候立刻闭嘴。
　　平心而论，胡知慧虽然放在明星里不够看，但也算是小美女，现在打星人才稀缺，如果能在大佬面前混到脸熟，接到自己出演的角色，也不是没有机会上位打女。
　　胡知慧大概也是这么想的——然后用蹭秦亦欢的热度作为上位的第一步。
　　一整天，胡知慧都明显在躲着她走，反而秦亦欢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碰到胡知慧，还说了句“好好拍戏”。
　　这一天进展还算顺利，上午拍完了郭穆桓跟明冬的文戏，下午拍完了下水救人，把海滩的戏份全部收尾。
　　卸妆的时候，秦亦欢状似无意地逛进了化妆间。
　　胡知慧刚好卸完妆，正好被她堵在门口，只好低头喊了一声，“秦老师好。”
　　秦亦欢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看着她说：“宗莉。”
　　宗莉站了起来。
　　“这边戏份拍完之后，去给吴华找个好点的整容医生。”秦亦欢看着胡知慧，慢慢地说：“恢复期过后送她去选秀节目，现在能打的人少，对其他方面的要求不高。选秀如果能出头，让她经纪约签到何欢来。”
　　化妆间所有人同时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秦亦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知慧的脸，“最后有个建议给你——路这种东西，永远只有一条，第一个人走了，火了，后面的呢，都叫复制品。”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戏中戏的设定，郭穆桓考古系改成历史系，这仨应该都是被意外卷入《稷下》事件的
　　吾日三省吾身，甜否？爽否？好看否？
　　嗨呀，认真说啦，有评论反馈的话能让我对自己有点b数，方便改进提高嘛
　　我超喜欢评论的


第24章 
　　胡知慧微微摇晃了一下，捂着脸跑出去了。
　　化妆间里其他人还处在震惊的寂静之中，直到吴华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咣当一声带倒了凳子，“那个，秦老师，啊不，秦姐，还有这位姐姐，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她磕磕绊绊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凳子。
　　“多大点事儿。”秦亦欢淡淡地笑了笑，说：“这样，你选秀要是能出头，到时候记得宣传一下《稷下》，就行了。”
　　……
　　回到B市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各处外景的拍摄，还有全片的重头戏——游船拍卖。
　　秦亦欢知道说服广告商允许他们更改灯牌和涂装是件多不容易的事，因此提前了二十天就把注意事项发到了所有人手中，纸质和电子的双份，要求拍摄的那一周里，所有演艺人员和工作人员必须到场，最多请假半天，反正B市回国内的飞机相当方便。
　　租船合约定在四月初，跟于导新戏的首映礼挨得相当近。
　　作为主演，首映礼简学文肯定是要去的；于导帮了《稷下》许多，于情于理秦亦欢和陈词也该去一趟，但是她们两人若是同时离开，这边剧组的进度就要出问题。
　　于是最终只有秦亦欢和简学文回了国内参加首映礼。
　　于晔导演名望极高，首映礼上星光熠熠，时尚界人士和资方大佬一个不缺。简学文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找他女朋友去了，秦亦欢便带着宗莉引荐了一圈，然后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灯光很快暗了下来。
　　这部片子是围绕一个种植名贵中药的贫困村庄展开的，村民为了采摘药材，甚至冒着危险攀爬悬崖，但药材的利润却全部被黑心商家和官商勾结的当地政府吞没，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不管从人性的角度，还是从社会问题的角度来说，这部电影都相当深刻，画面和演员演技更是无可挑剔，但——以秦亦欢的商业片思维来看——过于沉重了，观影人群非常局限，其实对影片理念的传播是不利的。
　　另一点便是，简学文在其中的角色虽然演技爆发，但是因为刻意扮丑，而且于导的光环盖过了演员自身，对简学文的星途其实没有太大帮助。
　　简学文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B市的飞机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我要是有你接戏的眼光就好了。”
　　秦亦欢安慰他：“也没那么差啊，没准可以拿个奖什么的呢。”
　　简学文说：“你有一柜子奖，《稷下》拉到投资了吗？”
　　秦亦欢：“……”妈的，无言以对。
　　他们连夜赶回B市，第二天便是游船租期的开始。
　　秦亦欢本来应该看着美术跟道具布置场景的，但是她才飞回国内赶了一场首映礼，晚上又有夜戏，便放任自己多睡了一个上午。
　　剧本里拍卖会是在晴天，能透过窗户看清霓虹灯光的那种能见度，今天又恰好是一个晴天，天气这种事可遇不可求，陈词于是要求晚上八点的时候拍摄准时开始。
　　秦亦欢跑前跑后一个下午，到处检查设备、道具、安全措施……还有些临时出现的小意外，工作人员来不及一层一层上报自己领导，秦亦欢碰到便给顺手解决了。
　　晚上七点，场景布置完毕。
　　七点二十，工作人员和群演到位。
　　七点三十，主要演员基本到位。
　　七点四十，主要演员基本到位。
　　七点五十，主要演员基本到位……秦亦欢化好妆换好衣服出来，一眼看去，就看出来了这个“基本”是少了谁没来。
　　她问：“夏寄柔呢？”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联系不到……”
　　夏寄柔的角色是拍卖会的礼仪小姐，也是之前主角三人组在红灯区碰到的一个妓，正是通过她，主角团才意识到这场拍卖会的主办方有问题。
　　少了她，拍卖会很多镜头都没法拍了，更别说她自己还有一个特写。
　　夏寄柔是百千的艺人——事实上，选角想完全避开百千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妓对女演员的外型还有要求，不是那么好找到人的。
　　秦亦欢转头跟徐钧说：“给她打电话。”
　　夏寄柔这次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声音跟她的名字一样，柔柔的，“秦老师嘛？”
　　秦亦欢：“你在哪儿？”
　　“我在EU地区，本来打算飞机回来的。”夏寄柔说：“但是昨天不是有架飞机失事了嘛，我觉得这边的航空不安全，就打算换高铁回来，你知道的，这条高铁线才修通，全程大概要一个星期……”
　　秦亦欢：“放鸽子就直说，我小学语文及格了。”
　　片场一下子静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边夏寄柔也静了，然后柔柔地说：“这也是个意外呀，秦老师，谁也想不到飞机这么不安全呢……”
　　“是，挺不安全的，我昨天还飞了六千公里，命硬，没死成。”秦亦欢面无表情地说：“我提前二十天通知就发到所有人手上了，还特地翻译了三种语言，再看不懂的只有外星友人了。”
　　她现在还是全套戏妆，红色的细高跟长靴，红色的唇。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说：“这么着吧夏老师，你坐你的高铁，签合同的时候条款看清了吧？赔付所有损失，账我可以给你查，你先准备个五百万去吧。百千还不至于下作到这个地步，连赔偿都不给吧？”
　　然后秦亦欢故意不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对着台阶的尖角摔了过去。
　　她就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就算现在没办法，也要让手机摔碎的声效给夏寄柔留点心理阴影。
　　秦亦欢下意识地双手插进口袋，在布置好的会议厅里来回踱步。
　　一个星期，临时找到人救场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于导，找人救场都不止这个时间……还得看天气晴不晴……而且，租船时间都是要提前安排的，下一次租到，都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就算直接把夏寄柔的角色删了，改剧本也要时间，也不比找人救场简单……
　　秦亦欢得出结论：百千就是想把《稷下》坑死在这里。
　　她迅速环顾四周，脑海里过滤着这个角色对演员的要求。
　　一周之内，要谈好片酬，所有演过电影的排除；要会演文戏，吴华和群演排除；要看得出是华人，当地人排除；还要了解剧本，要有颜值，气质要符合观众心目中的传统美女……
　　片场已经开始渐渐放松下来，几个演员之间相互交换着目光。
　　那目光秦亦欢再熟悉不过，她以前演戏的时候，碰到导演和制片遇到麻烦，便会露出这种看到带薪假期的目光。
　　没人相信她们能找到人救场。
　　秦亦欢突然说：“陈导。”
　　陈词正哗哗哗翻着拍摄计划，这时便从监视器后抬起头。
　　“没别人了。”秦亦欢说：“会演戏，熟悉剧本，不扯皮片酬，女的，好看，能立马到位，只有你了，你自己来顶夏寄柔，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个好消息
　　明天入v，万字更新，入v章留言有红包掉落
　　我的宝贝们真好呜呜呜呜


第25章 
　　陈词搁下手里的文件站了起来，环顾一圈，然后说：“行。”
　　秦亦欢长出了一口气。
　　她问：“要不要背一下台词什么的？”
　　陈词说：“整个剧本我都会背。”
　　秦亦欢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宣布：“都先休息，推迟一个小时开始，灯光道具录音，尤其是摄影要航拍的，最后再检查一遍。”然后转向王青鸣：“鸣哥看着点儿这边。”又转向执行制片，“安排一下夏寄柔之前戏份的补拍。”最后是宗莉，“让宣发公告一下，给那边一点压力，然后通知法务准备索赔。”
　　这一圈都交代完之后，她挽起陈词，“陈导，我们去化妆间。”
　　化妆师已经提前通知到了，是秦亦欢自己团队的人，对陈词甚至比对夏寄柔还熟一些。
　　秦亦欢和陈词一来，他们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秦亦欢把手插进口袋里，略微仰起头，在杂乱的化妆间环视了一圈，然后说：“我记得夏寄柔是163，虽然她自己报的165，陈导是167，这戏服什么的要不要改？”
　　“就先这样吧。”张余唐推门进来，“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补拍的可以重新设计一下，陈——”
　　他看到陈词，一下子卡住了。
　　陈词刚刚坐进化妆椅，梳妆师正把她的刘海梳起来别在头顶。
　　陈词自己则略微斜过眼，看向刚进来的张余唐，眼睛没有刘海遮挡，锋利得黑白分明，眼尾带着点儿冷冷的妖气。
　　“重新设计！必须重新设计！夏寄柔要是有——要是有——”张余唐差点直接跳起来，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秦总，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导长这个样！”
　　秦亦欢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啊。”
　　张余唐瞪了她一眼，显然是不信的，然后匆匆跑走找服装师去了。
　　“看吧，陈导，我之前怎么说的。”张余唐走后，秦亦欢懒散地往墙上一靠，“一群眼皮子浅的人，真见到你长什么样能吓死他们。”
　　化妆师拼命点头表示认同。
　　陈词没接她的话，问：“你怎么不在外面看着？”
　　秦亦欢很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好看的，有小莉在呢出不了事儿，离得这么近。”
　　她想了想，补充：“没有你好看。”
　　……
　　这一场戏，礼仪小姐穿的是一件白底青花的短旗袍，很应景，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青花瓷。原本是给夏寄柔准备的，陈词穿上，居然也十分贴合，只是下摆显得更短了。
　　服装师一边给她微调，一边忍不住摇头感叹：“陈导，您比夏寄柔高的五厘米真是全长在腿上了！”
　　陈词还是没什么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太短了，看起来不正式。还有发型也是。”
　　原本给夏寄柔设计的发型是很中规中矩的发髻，陈词因为刘海的缘故，改成了披发。
　　“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秦亦欢在一边看着，说：“一个有问题的拍卖会，礼仪骚一点就骚一点呗，反正现在也没办法，你要反差，只能补拍的时候再做咯。本来就是个通宵，再拖下去，外面等着的就要打人了——喏，鞋。”
　　服装师接了她递过来的鞋，蹲下给陈词穿上。
　　这双鞋也是给夏寄柔准备的，夏寄柔自己身高不够鞋跟来凑，因此这双鞋的鞋跟又细又高，秦亦欢看着就觉得有点心惊，顺手搭了陈词一把。
　　陈词说：“大了。”
　　旁边一屋子的人：“……”您这颜值身材还做什么导演啊直接出道去吧。
　　服装师和化妆师立马围上来帮她调整，至于效果——反正秦亦欢觉得效果不大，陈词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走得还不太稳。
　　她上去扶了一把，陈词顺势挽住她的手，一小半重心都压到了她身上。
　　秦亦欢问：“陈导？”
　　陈词目视前方，小声说：“……我开机以来就没穿过高跟。”
　　她抓秦亦欢的手抓得很紧，手心湿湿潮潮的汗。
　　秦亦欢说：“没事的不会摔的。”
　　“我怕我搞砸。”陈词说：“我对别人那么多要求，结果自己搞砸了，那不是搞笑吗。”
　　秦亦欢刚想跟她说夏寄柔没来就已经砸到不能更砸了，这时候能有个人救场都该烧高香，她们就已经穿过了一道走廊，会议厅片场的巨大空间和嘈杂人声扑面而来。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亦欢很有自知之明这安静不是给自己的，她挽着陈词往最中间的展台走去，人群如潮水一般向两边退开，更后面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够着脖子向这边张望。
　　会议厅里光线不算太亮，陈词黑发松软地散在肩上，发梢卷着，白底青花旗袍勾出介于温婉和妖娆之间的曼妙曲线，整个人气质却是冷的，容貌秀丽冷漠，眼尾漫着不可一世的妖气。
　　她一侧头，“都愣着干嘛？准备开始了，今晚辛苦一点，争取天亮之前全景拍完。”
　　导演再漂亮那也是导演，一群人鼹鼠缩回洞里似地缩了回去，场记举起板晃了晃，副导演咳了一声，跑去安排机位，其他人也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王青鸣带着人把监视器布置到了展台附近，方便陈词查看。
　　这一晚上不是全景就是外景，秦亦欢、简学文和邱叁位置在后排，基本上都没什么机会看清展台那边的陈词；陈词的高跟鞋又不方便活动，也不会往他们这边来。
　　简学文趁着剧本要求“窃窃私语”的时候，凑过来小声跟秦亦欢说：“你去劝一下陈导呗。”
　　秦亦欢问：“劝什么？”
　　“让她领奖的时候也这么穿。”
　　秦亦欢：“……”
　　她也做窃窃私语状，真诚地看着简学文，真诚地说：“我真希望拥有你的自信。”
　　简学文：“那做梦又不用花钱。”
　　秦亦欢想了想，“不过没准呢，也许能拿个提名走个红毯什么的。”
　　简学文：“是的吧。”
　　“……”
　　他们俩在这乱扯的时候，旁边邱叁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展台上的陈词。
　　好在这一晚进度不错，接近黎明的时候，剧组终于把计划中的外景和全景镜头完成得差不多了，把礼仪小姐——也就是陈词——的两个单人镜头提了上来。
　　其他人原本是可以卸妆休息去的，却都主动留在了片场。
　　秦亦欢仗着自己的制片人身份占了个前排，挤到王青鸣身边，凑着脑袋跟他一起看监视器。
　　这一幕是礼仪走上台，红色幕布拉开，露出幕布后真空高强度玻璃盒里的《稷下集序》原稿，然后旁白，也就是拍卖会的真正主持方，介绍其历史意义和保存难度。
　　这是贯穿全篇的《稷下集序》真身第一次出场，铺垫了一个多小时的情绪高点。
　　会议室内十分安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词身上。
　　秦亦欢看陈词居然走得很稳，和平时的陈词截然不同，毫无锐气，标准的花瓶姿势，标准到让秦亦欢怀疑她是不是在哪里接受过礼仪小姐训练。
　　这样的姿态和她冷漠高卓的神情十分不协调，造成了一种阴郁的不适感，让人想起……古墓。
　　她走到展台正中，道具组控制的红色幕布轰然拉开，幕布后是一副古旧书帖，被玻璃反光映得模糊不清，却依然能看出运笔苍虬墨意饱满，仿佛龙蛇腾跃。
　　秦亦欢突然就觉得这是宿命。
　　《稷下集序》项目是由陈词发起的，是数年之前的那一个灵感，是漫长的筹备期，是永无止境的制作会议和拍摄日程，也是郭穆桓明冬孙荏的华彩高光，是随着书帖传承的文化与坚守。
　　戏外上千人的心血付出和戏里千年百世的时间跨度，以她为原点交错纵横。
　　而现在，她是亲手打开这幅书帖的人。
　　多么合理。
　　这时副导演喊卡，陈词在原地站了两三秒，然后才走到监视器这边来查看效果。
　　她和王青鸣几人商量着调整机位，又拍了几次，黎明的时候才收工。
　　这时其他演员都已经卸完妆了，秦亦欢和陈词去化妆间的时候，正好碰到简学文和邱参从化妆间里出来，两个人呵欠连天，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去睡觉去了。
　　秦亦欢靠进化妆椅里，觉得自己现在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她强撑着眼皮，余光看到陈词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罐咖啡，正仰着头吨吨吨往嘴里倒。
　　她说：“陈导，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词说：“节食过度也对身体不好。”
　　秦亦欢：“……”她没话说了。
　　她觉得陈词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但却说不出来。
　　陈词又说：“片酬。”
　　秦亦欢：“什么？？”
　　陈词：“导演费你不给我就算了，片酬你还不给我就过分了吧？”
　　秦亦欢：“……”靠。
　　旁边化妆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P市，百千影视会议室。
　　“秦亦欢找到人顶替夏寄柔了。”坐在长桌一端的高管冷冷地道：“也就是说，《稷下》拍摄进度照常。秦亦欢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钱。我们倒好，白白送了几百万给她。这件事情的相关负责人，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一片沉默。
　　夏寄柔的经纪人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秦亦欢她……她找了谁上？”
　　有人低声说：“陈词。”
　　一片哗然，长桌两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夏寄柔的经纪人挣扎道：“这，谁也猜不到他们还能这么搞啊……”
　　高管猛地提高声调：“那为什么秦亦欢就能想到？！你们有谁不认识秦亦欢？没有吧！那为什么没一个人猜到她会怎么做？！段茂？来，你跟她最熟，你说说看她会怎么做！”
　　段茂头埋得更低了。
　　“违约赔付不可能拖。”最后还是宣传部门的负责人打破了这一片恐怖的寂静，“之前几次，秦亦欢公关团队有多狠大家也见过，而且《稷下》的宣传也归她管，这次本来就是夏寄柔理亏，如果不给赔付，让秦亦欢找到机会，她能直接踩死夏寄柔。”
　　“但是？”
　　宣传主管叹了口气，“……没有但是，先照这么办吧，不然损失更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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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全景拍完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雨。
　　秦亦欢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整座B市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现代感的高楼朦朦胧胧，连霓虹灯光都是带着雾气的。
　　她查了下天气预报，发现这场雨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秦亦欢：“……”
　　她现在觉得，陈词昼夜颠倒的拍摄日程虽然疯，但是抗风险能力还是很高的。
　　棚拍想要模仿船的运动效果是相当麻烦的，如果置景复杂，或者涉及到动作戏，就更加麻烦，剧组便正好趁着下雨的时候拍了一些内景。
　　好在雨下得不长，留给外景的时间还足够。
　　原本经过两个月的拍摄，大部分人都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然而在上船的第一天陈词亲自出演之后，整个剧组又像是集体回血一样振奋了起来。
　　其中邱叁显得尤其振奋，这几天里，拍戏前所未有地认真。
　　甚至拍摄到动作戏的时候，他坚决不用替身亲身上阵，险些因此受伤。
　　《稷下》正面对抗的动作戏不多，主角团从游轮上逃走是其中最重要最复杂的一段。
　　陈词在当初说服投资方买那条透明折叠小船的时候，就呈述过她对这一段动作戏的思路：
　　“武戏要好看，归根结底是看怎么设置环境的限制。具体到我们这一段上，第一，明冬的船不能翻，这种小船是很容易翻的，他之前已经翻过一次了，这就要求船上的人必须时刻保持船身平衡；第二，《稷下集序》能保存到现在全靠古墓的环境，如果暴露在空气中，会迅速氧化而损坏，这就要求它的容器不能在打斗中受损。”
　　限制越多，就意味着拍摄的时候执行起来难度越高。
　　秦亦欢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陈词和最终效果相当有信心的话，在一晚上第十八次翻进水里之后，她肯定不太能继续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现在B市已经相当热了，掉进水里倒也算是清凉。
　　周围的工作人员把他们三个主演和出演反派配角的武师拉了起来，秦亦欢裹着毛巾站着，一边等化妆师给她补完妆弄干头发，一边听动作指导纠正他们的操作。
　　“……小张扑下来抓住你们船尾的时候，船头肯定是要翘起来的，这时候简老师跟邱老师你们俩为了稳住重心肯定都会向前倒，但是简老师你身上带着《稷下集序》，所以你犹豫了，你比邱老师要慢，这样船就歪了。而秦老师，这时候你得先把船平衡回来，所以你脚下是先动的，但是因为重心不稳，你没法对小张出腿，而你是女生，力量较弱，腿才是你的强项，所以这时候你会有点不习惯……”
　　秦亦欢认真听他讲解。
　　明明她才是打戏最多的那个人，旁边邱叁却听得比她还要认真。
　　这种纯靠排水浮力的小船，对于重心变化的摇晃是非常灵敏的，因此没法用其他道具或者防护措施来帮助模拟摇晃效果。秦亦欢又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对抗打戏，这一晚收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累成了一条傻狗，浑身上下都疼。
　　她拧开徐钧递过来的水，脑子里想的全是回去睡觉，看到邱叁居然还精神很好地在向动作指导请教什么，忍不住摇头感叹，“……他精力真好。”
　　简学文哐地一下倒进她旁边的椅子里，“邱叁？”
　　“嗯。”秦亦欢说：“我自己拍自己的戏都觉得累。”
　　简学文很诚恳地说：“每当我觉得累的时候，我就想想你比我更累，就觉得好多了。”
　　秦亦欢：“……”
　　“所以。”她拧上水瓶还给徐钧，捻着眉心说：“邱叁哪来那么好的精力？”
　　简学文有点奇怪，“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邱叁啊，他想追陈导，这几天才这么卖力表现。”
　　秦亦欢有点错愕地转过头看着简学文。
　　夏天日出早，这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简学文察觉到她的目光，耸了耸肩，“邱叁是男主，跟陈导接触的时间最多……”
　　秦亦欢不乐意了，“跟陈导接触最多的明明是我。”
　　“你杠我干嘛。”简学文也不乐意了，“邱叁年轻，陈导也年轻，导演跟演员看对眼了不是很正常。”
　　秦亦欢说：“哪里对眼了，明明是邱叁单方面的。”
　　简学文：“……”
　　“我说秦亦欢。”他也转过头来，看着秦亦欢说：“你今天为什么特别能杠？”
　　秦亦欢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特别能杠。
　　“大概，”她认真想了想，说：“我在这里忙成傻逼，有人居然还有空想着谈恋爱，我看着不顺眼？”
　　简学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顺眼了。”
　　秦亦欢就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是的吧。”
　　“你清醒一点啊秦亦欢，”简学文叹了口气，“人家聪明着呢。”
　　秦亦欢四处瞄了一圈，徐钧跟简学文的助理都不在，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注意到他们，便趁机压低声音问：“怎么说？”
　　“《稷下》上映之后，陈导肯定能飞。”简学文说：“能赚钱的商业片导演比熊猫还珍稀，就陈导这条件，怎么可能轮得到邱叁？当然是趁她飞升之前下手啊，潜力股就是要趁早买。”
　　秦亦欢说：“那我都没把握《稷下》能爆呢。”
　　“你是不是最近睡太少了？”简学文莫名其妙，“爆跟赚钱两码事啊，就我们这成本，怎么可能不赚钱？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够本了好吧。”
　　秦亦欢：“可是成本是我压下来的啊！”
　　“资本又不在乎这个。”简学文说：“他们只看到陈导花五千万拍出来了一部赚钱的片子，以后自然多得是人请她去拍，可不就是前途无量？你先去睡吧，我现在相信你是忙到降智了。”
　　.
　　秦亦欢又用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简学文说的是对的：邱叁在追求陈词。
　　游船戏份拍完之后，剧组趁着人齐，把之前没拍完的内景补了。都是白天的戏，因此每天开工之前，秦亦欢都能看到邱叁把一束花放到摆着监视器的桌上。
　　监视器前只有陈词和王青鸣两个人，这两人都十分默契地装不知道，任由邱叁每天换一束新的来。
　　秦亦欢看着邱叁的做作姿态就觉得烦，觉得这人既肤浅又钻营，着实碍眼——邱叁在见过陈词真容之后才展开的追求，本质不过是看脸，外加想抱上一条大腿罢了，其中脸还占了决定性地位。
　　她烦无可烦，终于忍不住让宗莉也订了一束花来。
　　秦亦欢抱着花去找陈词的时候，陈词有点惊讶，“怎么了？”
　　“开机第八十三天纪念日。”秦亦欢特别理直气壮地说：“陈导，开机第八十三天快乐。”
　　其他人：“……”
　　可是陈词笑了。
　　她的刘海已经放了下来，笑的时候，眼尾难得漫着点儿温柔。
　　“好啊。”她说：“你们谁，帮我找把剪刀来。”
　　秦亦欢说：“小徐。”
　　徐钧立刻麻溜地跑腿去了。
　　这个时间点离拍摄开始还早，陈词拿着剪刀，又找来一个喝空的矿泉水瓶子，剪破瓶口，对着大半截矿泉水瓶比照着修剪花枝，然后一支一支插进瓶里，仔细调整着高度和角度，最后又放了半瓶水。
　　她把那束花摆在监视器旁，很有精气神的一簇，连带着整个房间都跟着亮了起来。
　　旁边有人及时赞叹道：“哇，陈导还学过插花？”
　　陈词笑着说：“瞎玩的。”
　　那瓶简易的花在陈词桌上摆了一个星期，都知道是陈导亲自做的，也没人敢乱动。
　　这一个星期里，秦亦欢看着邱叁送来的花一天一换，却依然连让陈词多看两眼都做不到，只觉得心情无比地好。
　　陈导的物品和陈导的作品能一样吗？绝对不能啊！
　　邱叁大概也注意到了陈词桌上用半个矿泉水瓶养着的那一簇花，一个星期之后剧组又转了一次场，他找到了一个台阶下，趁机停止了自己的送花行为。
　　他转而开始，非常努力地，在陈词面前展现自己的敬业精神。
　　秦亦欢每次见到邱叁的时候，他不是在努力拍戏，就是在去努力拍戏的路上，手里永远抱着一杯咖啡——当然，他在买咖啡的时候，也没忘了给陈导带一杯。
　　邱叁火候把握得很好，从不当面送给陈词，只是在她到位之前放在她桌上；陈词从未正面拒绝过他，但也没碰过他的咖啡，都是转手送给王青鸣或者宗莉。
　　这让秦亦欢十分困惑。
　　她有心试探，但是想着陈词这段时间确实没喝过咖啡，也没法像上次送花那样故技重施。
　　直到有一天陈词穿了件白衬衫裙，铺在背后的黑发编成了一尾麻花辫，很书卷气很古典美地坐在监视器后。
　　秦亦欢心中警铃大作。
　　女为悦己者容，陈词拍戏期间大部分时候都是休闲装，头发随便一扎或者干脆散着，很少有这么精致的时候。
　　中午休息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吃饭去了，秦亦欢看着周围没几个人，便抱着她那只白色的波斯猫凑到陈词身边坐下，猫咪懒散地在她臂弯里趴成一团。
　　陈词正在查对下午的拍摄计划，更远的地方，邱叁正拉着一个配角跟他对戏。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工作人员在准备下午拍摄的设备。
　　秦亦欢一边看着这幅场景一边撸猫，猫咪在她臂弯里翻了个身，蹭到她手心，暖暖软软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陈导，你对邱叁……到底是什么想法？”
　　陈词：“没有想法，选角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
　　她答得太过干净利落，秦亦欢虽然很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有点困惑，“……那你们现在？”
　　陈词便向邱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现在啊，话说死了谁都难做，让他有点希望，这样他拍戏就比以前上心多了，不是挺好？”
　　秦亦欢：“……”
　　这个回答实在是过于直白了，以至于秦亦欢竟然有点儿茫然。
　　她没想到利用感情这种事陈词居然承认得坦坦荡荡，连借口都懒得找，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陈词似乎从不在意在她面前露出不那么纯良的一面。
　　陈词大概是看懂了她的表情，清清浅浅、很书卷气很古典美地一笑，说：“邱叁追我，难道是因为爱情？”
　　她这样清清浅浅笑着的时候，眼底便氤氲起了清清浅浅的妖气。
　　秦亦欢恍然失神。
　　直到那只白色波斯猫喵地一声从她臂弯里跳到地上，秦亦欢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真是糊涂：陈导一无家世二无背景，硬是凭着自己把《稷下》推到了今天这一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破邱叁那点算盘。


第27章 
　　秦亦欢回去之后又琢磨了一下陈词说过的话，觉得邱叁掐着这个时间点追陈词是为了抱大腿，陈词故意吊着邱叁是为了拍戏效果，这叫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的。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说邱叁动机不纯在先，就算陈词真的是绝世渣女也无所谓，没准还会赞赏一下陈导的个人魅力，毕竟她是来拍戏的，又不是来跟陈导相亲的。
　　可是这些暗地里的心思算计是谁也不会对别人说出口的，不说破，依然还是太平盛世美好爱情；说破了，就只剩下心机拜金男和白莲婊渣女。
　　但陈词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告诉她了。
　　秦亦欢又想了想，觉得这么看来还是陈导魔高一丈，她看破了邱叁的意图，邱叁看不破她的。
　　想通这点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舒坦几天，就遇到了另一个突发情况：邓老突然驾临。
　　邓伯卓这次来探班，来的真是，非常突然。
　　秦亦欢是在下午接到邓伯卓助理的电话的，当天晚上，邓老就带着助理出现在了B市机场，陈词只能把晚上的拍摄计划推后，和秦亦欢一起去机场接驾。
　　好在宗莉办事靠谱，虽然时间很紧，还是把接机的车和一个合适私密谈话的晚餐地点都给他们安排了出来。
　　直到几个人先后落座，秦亦欢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邓伯卓的助理和她联系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邓老有事情找她们谈，更具体的消息却一概没有。
　　服务生倒上茶水，秦亦欢正准备先活络一下气氛，邓伯卓突然说：“小陈。”
　　陈词应道：“邓老，您……？”
　　邓伯卓说：“说一项我国古代领先西方的著名数学成就。”
　　餐厅光线昏暗，邓伯卓眼角皱纹的年龄感在这样的光线下被加倍放大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秦亦欢眉梢控制不住地一跳。
　　邓伯卓的谈判风格一贯是相当犀利的，秦亦欢这时候，已经大致猜到了邓老为什么这么突然地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邓伯卓是制片人，来找她们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有项目想找陈词执导！
　　她立刻开始思考邓伯卓的问题。
　　秦亦欢第一反应就是勾股定理，但是勾股定理好像有个更广泛的名字叫毕达哥拉斯定理……紧接着她想到圆周率，但是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求出来的……
　　陈词说：“中国剩余定理。”
　　邓伯卓略微抬起眼皮，“说着看看。”
　　“又叫孙子定理，是一个数论的定理，用于……求解一次同余方程组。”陈词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具体什么内容我记不得，反正这个最早出自《孙子算经》，‘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邓伯卓喝了口茶，“怎么想到的？”
　　“名字里就带了中国两个字啊。”陈词说：“这些定理不都这样，毕达哥拉斯定理，笛卡尔坐标系，牛顿-莱布尼兹公式，傅里叶展开，名字摆出来就都知道是谁发现的了。”
　　这时候菜端了上来，考虑到邓伯卓的习惯，宗莉特地挑了一家中式餐厅。
　　邓伯卓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那个定理的问题，而是说：“我手里有个武侠的本子。”
　　秦亦欢心知武侠片怎么样也找不到陈词头上，便觉得邓老应该还有话没说完，于是抬起头。
　　陈词说：“武侠翻来覆去就那么些IP，前作经典太多，就算能拍好，也只是沾前人的光而已。如果不用那些IP的话，没有观众基础，大概率扑街。”
　　邓伯卓说：“它结合了古代科技。”
　　秦亦欢和陈词就都不说话了。
　　陈词想了一会儿，说：“是个很有意思的点……不管怎么说，如果能宣传科普我们古代科技成果的话，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这都是件很好的事情。”
　　邓伯卓的目光在秦亦欢和陈词之间反复掠过，最后看向陈词，“所以我想找一个有理工科功底的人。这些东西原理不难，但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理解深度是不一样的。”
　　陈词说：“我两个学位都是电影艺术。”
　　“我知道。”邓伯卓终于和善地笑了起来，“但是，小陈，之前你跟我介绍《稷下集序》的时候，你的那些数据分析，我印象很深，所以我想你学得不会差。”
　　.
　　那顿饭之后，邓伯卓就留在了B市。他嘴上说着是既然来了就玩一玩再走，实际上呢，每天除了去逛旅游景点之外，还会例行公事地去《稷下》剧组逛两圈。
　　秦亦欢心里清楚：邓老这是在考察陈词的导演水平。
　　邓伯卓既然专程来B市跑了一趟，显然是已经有意向让陈词参与他说的那部“结合古代科技的武侠本子”，剩下就只是参与多少的问题了。导演靠作品说话，然而《稷下集序》上映最早也要今年年末，邓伯卓如果不想让这大半年磨剧本的时间空着，就只能亲自来看看，凭他自己的眼光判断。
　　陈词还在上升期，能参与邓伯卓这样老牌制片人牵头的项目，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何况——武侠与古代科技结合的创意，再加上陈词积累的学术功底，就像火星碰上一桶炸|药，单是想想就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秦亦欢心知这种时候决不能掉链子，生怕出什么问题影响邓老对陈词的印象，导致错失良机，于是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都在剧组盯着，连邱叁都忘到脑后去了。
　　然而她没想到，出问题的正是她自己。
　　邓伯卓来的这几天，剧组拍摄到了三个主角利用透明折叠小船逃上岸之后，在反派走私集团的围堵下安全带走《稷下集序》真迹的情节。
　　这里是秦亦欢，也就是孙荏的华彩段落。
　　她从电话里听到自己老板，那个把自己从贫穷的山村女孩培养成跨国公司一流侦探的老板，用他一贯温和声音指示她协助《稷下集序》的交易。
　　孙荏挂下电话之后就做出了选择，慢慢地向后转头，然后头也不回走入黑暗之中。
　　非常经典的寓意手法，孙荏打电话的时候是站在暗影中的，回头之后，半边脸就映在了光亮下；她下定决心后望向光明的那一眼，是全片的演技高峰。
　　秦亦欢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状态。
　　这一段彩排的时候，她不是过于高昂跟准备英勇就义似的，就是太过丧气，情绪在这两个端点之间反复横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中间值。
　　偏巧这时候邓伯卓来了。
　　他一来秦亦欢就有点紧张，一紧张，连肢体动作都开始跑偏。最后还是统筹过来，指着表跟陈词说再拖下去时间不及，陈词才安排把其他人的戏提了上来。
　　秦亦欢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徐钧来给她送水，很愤愤不平地小声说：“秦姐，我听到他们在抱怨你让他们多干活，凭什么啊，明明你才是老板……”
　　秦亦欢说：“不用管。”
　　她慢慢地喝着水，看着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布置下一场戏的设备道具，觉得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点审视——这还是《稷下》开机这么久，第一次出现主演入不了戏的问题。
　　等待布景的时候，陈词跟执行制片商量完了事情，也过来坐到她身边：“不要有太大压力，郭穆桓、明冬和你，你们三个就是一个工具人加两个花瓶而已，很简单的。”
　　旁边的工具人邱叁和花瓶简学文：“……”
　　“陈导对你是真的啊！”简学文凑过来，痛心疾首地说：“她连我跟叁哥都不要了！”
　　邱叁就拆他的台，“你摸着良心说话，明冬本来就简单啊，整个人一条直线。”
　　简学文：“……”
　　秦亦欢勉强笑了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入不了戏的一天，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理所当然：整个拍摄期，她都忙着处理各式各样的事，杂务缠身，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能单纯地把自己当做一个演员。
　　现在又来了一个邓伯卓，还关系到了陈导的事业发展，对秦亦欢来说就是压力的平方；她又不是神仙，没法在这样严重而琐碎的焦虑下还把握住那么复杂的心理状态。
　　她找不到情绪，陈词又是个不愿意凑合将就的完美主义者，就把其他人的镜头提到了前面，等她调整状态。
　　因为她的原因，这一段的拍摄已经往后拖了又拖了。每一次的延期都意味着开销增大，意味着在邓老眼中陈词的管理能力和掌控能力不足——秦亦欢一想到这些，就觉得焦虑成倍地增加，把她推得离孙荏越来越远。
　　一次她去酒店房间找陈词讨论角色，发现邓伯卓也在，便站在外面等他们聊完。
　　门虚掩着，因此秦亦欢隔着门，听到邓伯卓说：“……其实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用管理专业的人来做，如果体系成熟的话，轮不到你和秦欢来管。”
　　陈词说：“体系成熟也落不到这种小投资的片子上来，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商业。”
　　邓伯卓就说：“不够商业我是同意的，但你想过没有，小陈，《稷下》成本不算小了，秦欢跟简学文没拿片酬才把演员成本整体压了下来，摄影跟美术都对你死心塌地，所以你才有机会慢慢试错。正常情况下这些人哪能让你无限制地用，光是秦欢跟简学文的片酬都是千万起价，不管有没有缺陷都得按计划走下去，哪怕你想磨，资方也不可能让你这么搞。”
　　陈词静了一会儿，才说：“但我也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秦亦欢听到这里，便不想再待下去了。
　　——邓伯卓的意思，无外乎是说陈词现在仗着金主爸爸秦亦欢宠她，剩下几个大佬要么不敢杠她，要么不敢杠秦亦欢，容错率高，才有机会让她慢慢调整；而这样的模式，对更高成本的电影，比如他想投拍的武侠新片来说，是行不通的。
　　秦亦欢想起自己正是导致陈词被邓伯卓质疑的罪魁祸首，就觉得自己真是废物。
　　邓伯卓对陈词肯定是有欣赏的，既然愿意说这些话，就是希望陈词按他的意思改一改，他好把那部武侠片交到陈词手里。
　　她都能听懂的潜台词陈词不可能不明白，可她依然回复邓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这已经接近于明着拒绝了。
　　秦亦欢扶着门框，又想起了这一切的最初，她决定投资的前一天晚上，陈词和她说过的话。
　　这件事可以做。
　　一念既生，则砥砺前行。
　　走廊铺有地毯，秦亦欢虽然穿着高跟，踩在地上声音却很小。她想房里的两个人大概都还不知道她来了，正想趁聊天的两个人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走开，陈词恰在这时候送邓伯卓出来。
　　她看到门口的秦亦欢，问了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秦老师：我不是来跟陈导相亲的，我们是自由恋爱！


第28章 
　　“啊。”秦亦欢立刻假装出自己刚来的样子，迎了上去，“邓老也在啊，我是想来找陈导聊一下角色的……”
　　邓伯卓便说：“那我先回了。”说着便走远了。
　　秦亦欢这几天经常来找陈词，陈词也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关上门，问：“接着跟你讲戏？”
　　秦亦欢心里隐约地一痛。
　　她见过太多在片场受气回来大骂自己助理的明星，手下红人不听话迁怒其他艺人的经纪人，甚至还有因为家庭不和对合作方恶语相向的公司领导，因为生意不顺家暴妻子的丈夫……人本来就是控制不住情绪的生物，何况陈词如果现在冲她发火，那是师出有名，连迁怒都算不上。
　　可是陈词没有。
　　她依然对秦亦欢尽了一个导演的职责，而且心平气和。
　　秦亦欢想起了陈词之前关于明星隐私权的那篇长文，觉得能遇上陈词是她的幸运，又觉得这样的幸运真是卑微，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竟然就变成了奢侈品。
　　秦亦欢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状态不对情绪消沉的时候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不过她还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于是迅速收敛心神，笑了笑说：“开始吧。”
　　陈词靠在墙边，试着帮她进入状态：“……这时候外面在下雨，下雨的时候会有雾气，灯光在雾气里会变成一束一束的，光和暗的界线非常分明，可是整体环境却是模糊的……”
　　秦亦欢尝试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抓着自己头发抱住脑袋，“还是不行，现在一想到下雨，我满脑子都是雨天灯光设备会不会漏电，这种事情出过不止一次了，我又不放心给别人管，我们现在哪经得起剧组出事……”
　　陈词叹了口气，把剧本扔到一边，在床边坐下，“你需要找个人帮你管这些事情。”
　　秦亦欢点头表示认同。
　　陈词又问：“那你有什么信任的人吗？不一定要是组里的，随便谁都行。”
　　秦亦欢想了很久。
　　“你。”她最后抬起头说：“只有你。”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秦亦欢突然就被巨大的孤独感击中了——她之前的二十五年人生里，天上地下，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就算是再加上最近的这半年，也就只有一个陈词而已。
　　秦亦欢觉得自己的孤独感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矫情。
　　她能力过硬事业有成，可以骄傲地把自己的履历摔到任何人面前，竟然会有这种又酸又矫情的文青想法，竟然会觉得自己孤独，简直可笑。
　　她深深呼吸，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和废弃的二氧化碳一起排出体外，说：“我信得过的人，小莉管几个人管宣发还行，她管不了这么大一个剧组；学文太佛了，指望他也靠不上；鸣哥……”
　　话说出口之后，她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陈词说：“鸣哥不行，摄影相关的他没问题，但别的就……”
　　秦亦欢看着她说：“所以，那就只有你了。”
　　陈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行，那就我，你安心准备拍戏。”
　　.
　　秦亦欢心里其实清楚，陈词说话是不能全信的。
　　就好比陈导当初找不到投资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这个角色非常合适秦老师您发挥”，现在她演技真碰到了问题，陈导就又变成了“不要有压力，你们三个就是一个工具人加两个花瓶而已”。
　　但她又那么相信陈词，陈词在她生命里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天降神兵。
　　秦亦欢发现，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真是减缓焦虑的绝佳方法。
　　并不是因为她是无所不能的，只是确信，她会尽力帮你把一切做到最好——就像漂浮在深海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压力，可是有人站到了你背后，于是那里就有了着落。
　　自从陈词接手她那一部分事务之后，秦亦欢觉得自己的状态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她和陈词都是全程参与制作的，也没什么交接的必要，只是原本流向她的事务全部流向了陈词而已。
　　陈词每天去片场的时候都带着淡妆，而且完全不在白天进食，除此之外，和先前也没什么两样，往监视器后的座椅里一靠，依然眉眼沉静气质干练。
　　好像接下秦亦欢的那份工作，对她来说真的就是说一句话那么简单。
　　秦亦欢其实知道，陈词作为导演，本就需要统管整个剧组，开机以来一直处于严重睡眠不足的状态，现在又加上了她那份活儿，就算外表不显，也完全是燃烧生命式的透支——但她强迫自己把这些没用的担心塞到角落里去，专注于拍戏。
　　她觉得陈词是猜到了她现在看邱叁不顺眼，带着她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找过邱叁。
　　陈词让简学文按场景要求的位置站着，跟她说：“亦欢现在你要回头，回头的时候你看到了你过命交情的朋友，但是因为你是从暗处往亮处看的，所以你看不清他，你的视线也不应该聚焦在他身上……”
　　秦亦欢按她的要求回头。
　　他们站在敞亮的酒店走廊里，秦亦欢看到了简学文，明亮的光线下明亮的简学文，但她放任自己的视线落向了更远处，空茫茫的。
　　她和简学文，不，她和明冬，还不对，孙荏和明冬。
　　“……这是你的朋友，你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他们负责，但你需要负责的人不止他们两个。”陈词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过来的，“你在看你的老板，他成就了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还不起这样的恩情，可是你没有其他选择，因为首先，你是你自己……”
　　秦亦欢恍惚了一下。
　　她想陈词就是有这种本事，能一句话扎中她心底最深沉隐秘的地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还不起这样的恩情，可是你没有其他选择，因为首先，你是你自己……这哪里是在说孙荏啊，说的分明就是她秦亦欢自己。
　　她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姓秦。
　　娱乐圈是最不缺人才的地方，年轻的，漂亮的，情商高的，演技好的，心狠手辣的……秦亦欢固然眼光奇准，但在最开始，如果不是百千影视愿意捧她上位，以她的资历，就算看中了什么项目，多半也是拿不下来的。
　　而百千影视之所以愿意捧她上位，是因为她父亲叫秦百千，百千集团董事长，集团旗下所有产业都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秦百千是她父亲，单这一条，就是她还不起的恩情，何况百千在她事业前期确实助益良多；但是现在秦百千想要干涉她的事业禁止她演戏，所以她只能从百千影视出走，从此风霜雨雪，都跟那个人没有关系了。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刀两断这样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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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情绪如潮汐漫卷而上，时间和空间在她的意识里无限拉长延伸，等她回神的时候，走廊依旧是那条走廊，明丽整洁，陈词和简学文正站在她面前。
　　秦亦欢知道，刚才那种感觉叫作共鸣。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她摆脱了杂务琐事和事业上的焦虑，终于找到入戏的状态，却是因为引动了更深沉悲凉、更无可奈何的情绪——可她又瞧不起这样自怨自艾的自己。
　　所以她只是很简单地说：“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知道海里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有压力才能稳定，突然少了一面压力铁定不OK
　　但我就高兴这么比喻，惹


第29章 
　　雨夜。
　　夜已经很深了，因此这条街上只有一间酒吧在营业，把门外的雨丝映照出细小的微光，看起来十分温暖。
　　酒吧内也是嘈杂的。秦亦欢、简学文和邱叁三个人好不容易从从游船上跑了出来，正躲在这里暂避，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保存《稷下集序》的黑色长条箱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划痕。
　　他们面前摆了三杯酒。
　　这时候秦亦欢的手机响了。
　　这条铃声是特殊的，联系人也是特殊的，来电显示里无名无姓，只有两个字：老板。
　　这是一个对秦亦欢有特殊意义的人。
　　她出生在一个山村，因为是女孩，父母供她读到初中就已经遭受了同村人的嘲讽。在资源极度缺乏的地方，女孩必须用来供养她的兄弟和丈夫，因此是决不被允许读高中的。
　　所以她毫无意外地被勒令退学了。
　　但是她的语文老师兼数学老师——在那样的学校里，一位教师教许多种科目才是常态——也就是那个后来被称为“老板”的男人，对她做了一次家访。
　　他告诉秦亦欢的家人，如果他们同意，他可以资助秦亦欢继续读书，并且在此期间，每月给她的家人们一笔生活补助，补偿他们没能嫁出去一个女儿的损失。
　　老板是特殊的，所以秦亦欢不喜欢在同伴面前接他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出酒吧，站在屋檐下，背对着酒吧的灯光。雨丝在她面前纷飞，碎成晶莹的光。
　　她接起电话。
　　她一贯寡言少语，因此接起电话之后，只是沉默地等着老板吩咐。
　　老板表面上是个随和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她的能力和忠诚，因此也允许她在电话里失礼。
　　她和老板的关系很难用简单的上司下属概括。
　　是老板让她从一个瘦小的黄毛丫头变成了最耀眼的珍宝，连简学文那样的纨绔，都忍不住惊叹于她的美丽和耀眼，愿意在她身上多花几分心思。
　　她的人生本该在深渊中度过，这时候深渊上垂下了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把她拉了起来，发掘了她的美丽和才华，并且给予她施展美丽和才华的舞台。
　　老板的声音含着笑说：“小荏，晚上好啊。”
　　秦亦欢没有说话，没拿手机的右手状似随意地插进风衣口袋里，暗自握住折刀，慢慢地往雨里走了几步。
　　老板又说：“我这里有件事要你做。”
　　秦亦欢还是没有说话。
　　老板好像对她的无礼丝毫不恼，依然是含着笑说：“你手上是不是有个长条的黑色箱子？他们说有个漂亮又能打的女人，很高，穿着黑风衣，我就知道是你了。你做的很好，小荏，东西在他们手里只会碍事儿。”
　　秦亦欢依然没有说话。
　　老板那含着笑的声音继续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略微有些失真，却依然能让人想象出声音主人是个怎样风度翩翩的男人，“现在把它送到码头吧，两点钟的时候，那里会有一艘船，把东西放到船上就好了。我给你订了三点的飞机，你回来之后，我们正好赶上一起吃个早饭。”
　　秦亦欢浑身冰冷。
　　她来T国，是因为老板怀疑他们公司在T国的分部参与了人口贩卖，账面上有不干净的收入。老板一个字都没提到《稷下集序》，可事情就是这么巧，《稷下》流落T国的时候，他把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派了来。
　　侦探不相信巧合，所以秦亦欢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是巧合。
　　她怀疑过国内总部权限最高的几位，怀疑过T国分部，怀疑过几乎所有人，可是最终答案简单得像个笑话……她唯一的盲点就是老板，那个人恰好是老板。
　　秦亦欢垂下眼睫，挂了电话。
　　她很庆幸自己一向寡言少语，因为她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平常一贯的冷漠作风救了她，让她可以一言不发地挂断老板的电话，而老板默认她会执行自己的吩咐。
　　因为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挂断电话那一瞬她几乎低下头去，可她是骄傲的，骄傲的孙荏不允许自己低头，于是她更加用力地抬起下巴，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推开折刀。
　　她看到了雨。
　　山村，老板，穷人家的女儿。文章，书法，血脉里的传承。
　　雨打在她眼角，很细。孙荏觉得那是雨替她落了泪，于是很高兴，在这样的时候，她依然美丽耀眼，而且骄傲。
　　她握紧折刀，回头看了一眼酒吧。
　　那里有她决定守护的东西，还有她的朋友。朋友这种东西不需要认识太久，不过是闯了一次总裁办，和经纪人翻了个脸，她飞越千里坐到他面前，一起亮出喝空的杯底，那一瞬间就是生死过命的交情。
　　感谢老板，孙荏想，不是她作为孙侦探孙经理的老板，而是最开始，那个破烂的、连教师都凑不齐的山村学校里，那一位支教的语文老师兼数学老师。
　　他教过一个叫孙荏的学生。
　　那时候全班加起来都凑不出一本课本，好在老板讲课也不用课本。
　　他在教室里读着明月出天山，读着大漠孤烟直，说这是我们血脉里传承的历史和文化。他说很早很早以前有个百家争鸣的时代，那时候各种思想碰撞交融，而那些闪光的思想，那些光耀世界思想史的名字，会聚在一个叫稷下学宫的地方讨论学习。
　　那是很好很好的时代，很好很好的人。
　　孙荏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记住，反正她记住了。
　　她抛下手机，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


第30章 
　　摄影机被推回原位，原本安静围在一起的剧组人员纷纷开始鼓掌，掌声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两下，很快就把秦亦欢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一片掌声之中，还有王青鸣兴奋的大喊：“陈词！陈词！来看这个！”
　　简学文和邱叁从人群中钻出来。
　　邱叁一把握住秦亦欢的手，非常兴奋地说了句“您真是太棒了秦老师”；简学文则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
　　秦亦欢站在原地，有点儿茫然。
　　一切都拉回了现实，她站在好几架摄影机中间，大灯就在背后，烤得雨都灼热了起来，混杂着雨雾的空气中弥漫着赶工的焦虑。剧组的人兴奋又忙碌，一条街之外则是寂静——这里是影视基地，今晚只有他们一个组的夜戏。
　　从这些人的反应看来，她演得应该是非常成功的，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共情之后，悲欢离合突然被全部抽走，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人声嘈杂，她却像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纱，一层纱便是一整个世界。
　　最后陈词站到了她面前。
　　秦亦欢茫然地说：“陈导。”
　　大灯还照着，照得陈词身上纤毫毕现。她今天居然穿了正装，白色的西装长裤尖头高跟，头发被雨水打湿，刘海凌乱细碎地贴在额上。她眼睛很亮，那里面有秦亦欢看不懂的情绪。
　　隔得这么近，这么近，秦亦欢第一次注意到，陈词眼睛形状是偏向于冷漠的秀丽，眼尾却收得十分妩媚，像水上泛着红的桃花。
　　陈词什么也没说，用力抱住了她。
　　灯灭了。
　　她抱得很紧，其实并不舒服，可是秦亦欢突然就明白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像是所有情绪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孙荏强自压抑住的泪水此刻弥漫而出。
　　秦亦欢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她哭得那么肆无忌惮，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泪水才不会被解读为软弱，而是代表了她作为一个演员业的业务水平和敬业精神。
　　她喜欢演戏。
　　她从来就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但是感情往往是一种多余的东西。秦亦欢让自己永远保持在高攻击性的状态，向周围所有人传达着“危险”的信号，连容貌都是侵略如火的美艳。
　　这样的秦亦欢容不下多余的情绪。
　　在她的生活中，只有演戏是安全的。
　　电影是不真实的，不真实就是最安全的锁。
　　每一个角色都是一个保险箱，她可以在那里寄放她无处安置的感情，最后还能给箱子贴上“演技派”、“影后”、“敬业”的标签，高价售卖。
　　多完美的安排。
　　秦亦欢知道自己的眼光一直很好。
　　她看到孙荏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角色。
　　而那时候，陈词的剧本甚至还没资格被段茂递到她桌上。
　　她觉得孙荏有点像她，又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真好。
　　雨还在下着，剧组的人都站在周围，却没人敢来打扰她们。那间小酒吧依然亮着暖色的灯光，秦亦欢更用力地抱紧陈词，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感觉到陈词的手绕在她背后，抚摸着她的头发。
　　秦亦欢其实一般演完戏之后，情绪也就发泄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孙荏的感情实在太过克制，还是因为她在孙荏身上看到了自己，这次拍完之后，秦亦欢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直到她抱住陈词。
　　陈词很瘦，像是一不小心就会从她臂弯里漏走一样，要很用力才能抱紧她。
　　可秦亦欢突然就觉得完满了，泪水簌然而落。
　　她难得放肆一回，却也只是相对她自己的放肆，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有泪水滑落，在陈词肩上沾湿了一小片。
　　好一会儿之后，她低声问：“老板是人贩子吧？这条线藏得挺深。”
　　陈词问：“看出来了？”
　　“嗯。”秦亦欢说：“孙荏说过他们村里有买来的老婆，她去T国是调查分公司有没有参与人口贩卖的，最重要的……老板这种大人物，应该不会闲的没事跑去山沟沟里支教。”
　　陈词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
　　“你到底是希望观众看得出来，还是看不出来呢？”秦亦欢又问：“埋这么深，我拿着全部剧本都差点没看出来，观众就太容易漏过去了吧。”
　　“看不看得出来都无所谓，反正也不影响剧情。”陈词慢慢地说：“这些，是你一个人的戏，是只属于你的。”
　　秦亦欢听着雨声陷入了静默。
　　陈词的手还在抚摸她的头发，雨很冷，她手心却是暖的。
　　“陈导。”秦亦欢小声说：“我好喜欢孙荏。”
　　陈词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住了。
　　她略微低下头，这样她的头发就垂到了秦亦欢耳边，说：“我也喜欢。”
　　顿了顿，又说：“她很像你。”
　　秦亦欢满意了。
　　不止满意，还心情特别好。
　　她从陈词身上站直，用力往后甩了下头发，那么一甩，就像是把所有的垃圾情绪都甩了出去，云开雾散见月明。
　　徐钧赶紧跑过来递水递衣服，灯光凑到王青鸣身边商议灯光方案，摄影组匆匆忙忙把摄影机复位，化妆师过来要给秦亦欢补妆，录音师则低着头调试设备——这时候陈词突然说：“下一场。”
　　离得近的几个人茫然地抬起头。
　　陈词又重复一遍：“我说，下一场。”
　　原本忙忙碌碌的一圈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下来，甚至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秦亦欢也愣住了，喝水的手僵在半空。
　　《稷下》跟着陈词拍了三个月了，全组人都知道，哪怕一场戏发挥得非常完美，陈导也会要求换着机位取景多拍几条，留作备用素材。
　　然而秦亦欢这场只拍了一条。
　　众人主要是一时惯性思维没反应过来，陈词又强调一遍之后，立刻又运转起来，开始布置下一场的场景。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了秦亦欢几眼，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就这么被陈导放过去了。
　　反而是秦亦欢自己，原本预计好了要耗一晚上的，突然提前结束，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干嘛，只好继续杵在原地喝水。
　　徐钧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秦姐，我们先去避避雨。”
　　简学文顶着一脸通宵拍戏的麻木走了过来。
　　路过秦亦欢的时候，他很愤怒地小声说了一句：“特权阶级！”
　　.
　　这一晚虽说拍的是秦亦欢的戏，但她反而是睡得最早的一个。
　　第二天上午邓伯卓的飞机回国，陈词还在睡着，秦亦欢便也没叫她，自己一个人送邓老去了机场。
　　航站楼的大厅里，邓伯卓的助理去办各种手续，秦亦欢就跟邓伯卓找了个地方坐着。
　　她说：“邓老啊，您之前说的那事儿，就那个新片……”
　　邓伯卓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想演？”
　　“不不不不，”秦亦欢立刻否认，“我是想问，您看陈导……”
　　邓伯卓拿出保温杯，大概是打算喝水，秦亦欢立刻凑过去拧开。
　　邓伯卓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保持着她青春美貌的微笑，“之前那哪个台采访您的时候，您也说了嘛，电影市场需要年轻人，您看陈导就很年轻，她跟我一年的！还有能力，作品您也看过了……”
　　邓伯卓喝了口水，问她：“你改行当经纪人了？”
　　秦亦欢：“……”
　　她也不想的啊，但是陈词这人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地冷漠，秦亦欢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这种关系到她自己事业发展的机会，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毫不关心的。
　　可她觉得陈词值得这个机会，说什么也要来替她试一试。
　　秦亦欢挠了挠头，“最近确实有扩展经纪业务的想法……”
　　这倒是实话，可是邓伯卓问：“你的经纪范围不包括导演吧？”
　　秦亦欢：“那，业务是需要扩展的嘛！”她看邓伯卓一直跟她东拉西扯，干脆拽着他的衣角摇晃，“您就考虑一下？再考虑一下？”
　　邓伯卓：“我什么时候说不考虑了？”
　　秦亦欢：“啊？”
　　这是邓伯卓的助理办好手续回来了，秦亦欢赶紧站起来给邓伯卓拎包，被邓伯卓瞪了她一眼抢回去了，“秦欢，你说一个导演怎么评价？”
　　秦亦欢想都不想：“作品。”
　　想了想，又补充：“投资收益，票房，奖项。”
　　“所以我当然要看《稷下》的成绩。”邓伯卓说。
　　他说着也站起身，带着助理往VIP通道走去。
　　侧身而过的时候，他伸出手拍了拍秦亦欢的肩。那只手苍老，枯瘦，遍布皱纹和老年斑，但落在在秦亦欢肩上的时候，依然传递给她了一种坚实的暖意。
　　他说：“好好干吧，这是你们俩自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秦总和她父母的关系其实以前有提过一次
　　有点早啦，第八章为什么邓老要管秦亦欢叫秦欢那里
　　然后推一下基友文
　　《恃宠生娇【重生】》by 安萧苏苏，已完结！甜！好看！都给我去看！
　　【文案】
　　上辈子，左羡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拒绝了安排好、又彼此知根知底的婚事。
　　长达三年的息影，转战幕后，为了她，用自己的积蓄为她安排门路。
　　可谁知，林为期一朝红透，却马上翻脸不认人。
　　曾经的影后无人问津，黯然退出娱乐圈。
　　一次意外车祸，再睁开眼，时间却回到了她去找陆星闲退婚的前夜。
　　可造化弄人。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左羡再次出现在荧幕前，大IP制作！热搜头条！娱记头版！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
　　水军1：左羡一定被潜规则了！
　　水军2：肯定和导演有猫腻！
　　水军3：娱记花了多少钱才上的！
　　然而不久之后，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的天后陆星闲却在微博晒出了一张照片，并配字：余生请多指教。
　　——那是一张结婚照片，而图中的人……却正是左羡！
　　水军1：照片一定是P的！
　　水军2：小星星的账号一定被盗了！
　　水军3：小星星一定是被人威胁了！
　　半小时后：左羡转发了那条微博，并且配文：虽走错了路，却遇到了对的人。余生有你，请多多指教。


第31章 
　　邓老一共在《稷下》剧组待了十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T国的五月热得令人无法忍受，好在这时候需要外景的戏也都拍完了——剧组预计的杀青日期是五月十号，现在拍摄日程表上只剩下了寥寥几场戏。
　　都是棚拍，虽然依旧很热，但至少能有降温措施，也不用站在太阳底下晒着。
　　秦亦欢觉得陈词的时间控制力真是没话说，这一路过来，出过这么多意外，她最后居然照样踩着点完成了计划。
　　最后一场戏是明冬、郭穆桓和孙荏的相遇，至此，剧情走上正轨。
　　明冬在海滩碰到郭穆桓之后，号称“不花钱算什么旅游”，硬是要拉着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去B市消费。明富二代的消费观异于常人，他不知怎么看中了一尊文物级的佛像非要买回去，拉着郭穆桓去了一家古玩公司。
　　电梯升上，门打开，一身职业装的孙荏站在外面。
　　明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珠一转，佛像也不要了，一把把孙荏拽进电梯，三个人就这么又降了下去。
　　这对于秦亦欢和简学文来说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她和简学文一直合作愉快化学反应良好，邱叁又在努力地表现自己认真敬业有水平，因此这场戏过得非常顺利，只是按陈词的习惯又多拍了几条。
　　过第一遍的时候还好，大部分人都沉得住气；后面反复拍摄时，片场里的心思明显浮动了起来，不少人目光一遍一遍地往陈词身上瞟，希望她下一句就能说出“杀青”两个字来。
　　陈词一如既往地坐在监视器后，神色淡淡，把所有的躁动都钉死在了这里。
　　又是一条拍完，王青鸣侧过头问陈词：“还要再拍吗？”
　　其他人一边准备着把场景复位，一边期盼地看着他们。
　　秦亦欢跟简学文邱叁三个主演虽然还站在原地，却也都转头望向了陈词。
　　陈词回放了一遍素材，想了想，说：“就这样吧。”
　　“yeah——”王青鸣蹦了起来，高声大喊：“杀青！”
　　简学文立刻绽放出比五月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大喊着跟秦亦欢击掌，又转身跟邱叁击掌，还不过瘾，跑来跟王青鸣等一串工作人员击掌，最后击到了陈词面前，犹豫了一下，改成握手，“陈导。”
　　陈词：“辛苦了。”
　　“杀青”的喊声此起彼伏，几个留到最后的演员被到处拉着合影签名，陈词也被拉去合了不少。摄影棚里还是办公场所灰色调的冷淡风格置景，把剧组这群兴奋的人衬托得愈发群魔乱舞。
　　到处都是混在一起随意聊天的人，因为剧组聘用了T国员工，不少人还叽里呱啦说着秦亦欢听不懂的T国语言；简学文的助理嘴上叭叭叭叭不知道跟谁说得眉飞色舞，被简学文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统筹一边招呼着各处收拾东西，一边抓住机会跟各部门的头头说以后的安排……
　　秦亦欢在混乱的人群中挤来挤去，跟这个合过影，转头又跟那个交代事情，妆都没来得及卸，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闲，站在原地等宗莉徐钧过来。
　　这时她余光发现邱叁往陈词那边去了，便也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陈词王青鸣都还坐在监视器前，边上是跟组的剪辑，三个人正在说事。
　　隔着一段距离，秦亦欢看到邱叁走到他们三个身边，等了一会儿，等到剪辑把话说完，这才略微弯下腰，笑着说：“打扰了，我只是来问问，陈导您今晚有时间吗？”
　　陈词还没说话，王青鸣已经理直气壮说：“没有。”
　　邱叁：“……”
　　秦亦欢：“……”
　　到底是在这个剧组混了三个月了，邱叁很清楚谁是陈词心腹死党，谁是塑料同事，也不敢逆着王青鸣，又不死心地问：“那您是有什么安排吗？”
　　陈词说：“开会。”
　　秦亦欢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帮她补完下半句，“跟我开会。”
　　邱叁：“……”
　　“那打扰了。”他礼貌微笑着离去。
　　秦亦欢转头望了邱叁的背影一眼，很高兴王青鸣和自己一样看邱叁不爽，于是对他竖起大拇指，小声说：“鸣哥优秀。”
　　王青鸣也很高兴秦亦欢领会了陈导不喜欢男人的意图，主动帮忙挡驾，于是冲她眨了眨眼。
　　.
　　剧组在九号就结束了拍摄，酒店机票却都按原计划订到了十一号，这多余的一天便空了出来。B市本来就是闻名世界的旅游城市，外加从陈导这种演员没到宁愿自己上都不给放假的狠人手里抠出一天假来不容易，五月十号这天，全组人都像被放生的锦鲤一样扑腾进了B市，观景的观景购物的购物，疯玩了一天。
　　晚上杀青宴，《稷下》剧组直接包下了酒店宴会厅。
　　主创聚了一桌，演员大部分都是戏拍完就离组，留到杀青宴上的只剩三个主演。简学文的女朋友陆宛宁特地从国内飞来，现在正坐在简学文身边，两个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向全桌人撒狗粮。
　　简学文看着也挺高兴，这桌子人一个一个喝过去，“……去年啊，秦亦欢劝我接这戏的时候，跟我说明冬的戏份两个月就能拍完。”他喝了口酒，“啧，两个月。”
　　简学文可是从头跟到尾的。
　　周围人都笑，秦亦欢面不改色：“这话可是陈导说的。”
　　简学文眯起眼睛瞄了陈词一眼，揉了揉身边陆宛宁的头，“嘛，陈导就算了。”他又隔着桌子对陈词喊话，“陈导啊！苟富贵无相忘啊！”
　　一桌人都哄笑起来，喊着谁谁谁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兄弟我啊之类的话。
　　陈词的性格与其说是冷，更不如说是淡，反正也杀青了，这些人也都不避讳在她面前放开了玩。
　　他们这个剧组又相当年轻，除了三个副导演和执行制片资历较老之外，其他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疯起来就没个正形。
　　秦亦欢酒喝得挺多，不过她酒量好，倒也觉得没什么。
　　这桌人大都和资本没什么牵扯，也不在意她现在被百千放逐，都能跟她东拉西扯地随便聊天。这里又不在国内，不用担心粉丝和狗仔——秦亦欢觉得，虽然上映依然遥遥无期，前面剪辑审查宣传排片一山更比一山高，但至少这顿饭是很开心的。
　　旁边简学文跟陆宛宁还在卿卿我我。
　　秦亦欢跟简学文认识有些年了，但因为双方都忙，见面不多，对他女朋友陆宛宁就更是第一次见。
　　她想起自己跟陈词举例谈恋爱的危害，用的就是简学文和陆宛宁，于是借这个机会仔细看了看陆宛宁。
　　陆宛宁在电视里是那种清纯的小白花长相，见到真人之后，才会发现她身上还带着一点媚。
　　秦亦欢看了看，又看了看。
　　还是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好看了。
　　她想陈词的长相是裹着刀锋的秀丽，刘海落下是清雅，挑起便是冷漠，就眼尾那一点妩媚，立刻把陆宛宁比成了清汤寡水。
　　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秦亦欢一向不为难自己的脑子，借口有新戏要谈把简学文叫出去了。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隔着玻璃，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突然问：“你为什么喜欢陆宛宁？”
　　简学文：“啊？”
　　“不要误会，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也不想跟你们谁传什么绯闻。”秦亦欢说：“不管她有没有主观意愿，陆宛宁跟你在一起就是抱你大腿了。你粉丝里面女友粉占了多少你自己也有数，公布恋情肯定要脱粉一大堆，为什么扶贫扶成这样还要跟她谈。”
　　简学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不是知道你一直嘴欠，我肯定会觉得你跟我有仇。”
　　秦亦欢问：“她那么好？”
　　简学文又是半晌没说话，然后“嗯”了一声。
　　秦亦欢不依不饶，“但是比她好的那么多。”
　　“你以为谈恋爱是什么秦亦欢？”简学文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导演整天说的化学反应化学反应是什么？在试管内加入等量的盐酸和氢氧化钠，然后生成氯化钠？”
　　秦亦欢说：“你漏了个酸碱指示剂。”
　　简学文：“艹！”
　　他苦笑起来，然后认真说：“你演过那么多戏你还不明白吗，爱情是没有道理的。就好比你说我扶贫，可我不觉得啊。邱叁我都能看出来，你跟我说的我能不知道？谁比宁宁好关我什么事，跟宁宁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满足快乐，公开那天感觉特别好，跟领证一样，这些我的钱我的粉丝能给我吗？不能。”
　　秦亦欢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我到底是怎么能跟你聊得来的。”
　　简学文说：“不理解那就是不合适你，不用强求。”
　　他斟酌了一下，又问：“你爸妈关系……是不是不好？”
　　父母的感情常常会影响到子女的婚恋观，像秦亦欢这种，对爱情完全无法理解的，症结的根源很可能就出在家庭上。
　　秦亦欢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整个娱乐圈都没几个人知道秦亦欢身世，简学文也只隐约知道她背景很硬，看她神情，就知道这个话题是不能提的，便也没说下去。
　　他想起一个事，突然问：“你刚说比宁宁好的那么多，你觉得谁比她好？”
　　秦亦欢下意识就想说陈导，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我。”
　　简学文：“……”妈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昨天留言好少，是我上一章写崩了吗
　　顺便今天天气不错那就求个作收吧


第32章 
　　陈词因为还要负责剪辑，十一号的时候就跟着剧组大部分人一起飞回了国内，把后期的人员都叫来开会安排工作；秦亦欢在后期制作里插不上手，就留在T国做一些善后，交接各种租来的场地设备道具等。
　　她回到P市，已经是五月下旬了。
　　飞机落地之后，秦亦欢走出航站楼，这时候P市也热了起来，阳光盛大，拎着行李箱来往的女孩们已经穿起了短裙热裤——她突然就有了种断档的茫然，感觉自己生命里又少了一个春天。
　　《稷下》宣传期开始之前，她将有难得的几个月空闲。
　　秦亦欢回别墅放了行李，喊来财务，确认自己财务状况暂时良好之后，决定趁这段时间去进修一下管理。
　　徐钧宗莉跟她一起回来的，宗莉这时候正在帮她挑衣服，忍不住吐槽，“秦姐，你什么时候能把钱留在手里超过三天？”
　　秦亦欢一边翻着管理学院的信息，一边随口说：“钱留在手里做什么。”
　　宗莉：“……反正还会再有的是吧？”
　　“你说得太对了小莉。”秦亦欢敷衍着，继续查课程信息，“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雇用你这个经纪人啊。”
　　宗莉：“……”
　　秦亦欢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回到P市第三天，就给徐钧放了假，把宗莉扔去带吴华顺便给陈导跑腿，自己拎包入住商学院宿舍去了。
　　她在微博通知了一声自己近期在进修，便把舆论相关的事全权扔给营销团队管理。
　　反正秦粉早习惯了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画风，秦亦欢自己在商学院也出不了什么事，只要防着百千搞事就行，连营销团队的杨总都表示从没带过这么省心的客户。
　　至于《稷下》相关的事务，秦亦欢直接让宗莉派给相应人员处理，实在解决不了再送到她这里，反正一切给剪辑让道，保证不干扰陈词和剪辑师的进度就行。
　　她进修的这种课程，来的人一大半是为了扩宽人脉，剩下一小半是为了镀金。
　　秦亦欢就这么成了为数不多认真学习的几个人之一。
　　有时候同学聚在一起聊天，自报家门都是某某董事某某高管，或者某某公子某某千金，轮到秦亦欢的时候，她这张脸倒是大家都认识，有知晓内情的，就猜是不是秦公主准备洗心革面回头和她爹和好。
　　秦亦欢犹豫了一下，说：“我做影视的。”
　　“影视的话，你没必要来呀。”有人好心地说：“秦小姐，我说话直，有这几个月你不如去多拍一部电影，多跟着导演看看，认识几个人，不比来这上课舒服？”
　　秦亦欢问：“您说的是，您好像挺了解这方面？”
　　那人：“哪里，接触过一点院线而已。国内拍戏，就是导演制片监制演员之间谁大谁说着算，所以我说你其实没什么必要来上这个课的。”他说着抬眼看了一眼秦亦欢，“还是秦小姐你想转导演？那倒也行。”
　　“没有。”秦亦欢随便抓了抓头发，想起了邓伯卓的论调，便说：“其实是国内电影起步晚，体系还不成熟，所有事情都要导演或者谁一个人管……还是，不太合适。”
　　那人想了一会。
　　然后说：“你要这么想那也没错，现在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些。”顿了顿，又说：“成熟的电影行业体系也是有先例的，秦小姐你要是有心的话，可以去学一学……”
　　秦亦欢最后跟这位先生聊了很久，又交换了名片。
　　晚上，秦亦欢健身洗浴护肤完之后，就一个人待在单人宿舍，先处理今天一天的邮件，然后开始做她的课业，每日如此。
　　十二点，她放下手里的案例分析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拿起手机给陈词发消息。
　　—晚安。
　　十或者二十分钟之后，陈词回复。
　　—安，怎么还没睡？
　　再十分钟，秦亦欢回复。
　　—看书，准备睡了，你也早睡。
　　又十多分钟，将近一点的样子，陈词回复。
　　—晚安，这次我真的睡了。
　　再过一会，秦亦欢的回复又能冒出来。
　　—晚安。
　　……
　　她们就这样循环往复“晚安”和“早睡”，通常从第一条晚安短信到真正睡下，能差上一个小时，有时候更晚。
　　在那些一个人对着未知前路的夏夜里，秦亦欢灯下，除了偶然误入的飞虫，还有说着“晚安”但好像永远醒着的陈词。
　　秦亦欢喜欢把手机放在书架上不远的位置，偶尔抬头看一眼，看到陈词毫无内容的晚安短信，就好像陈词也在，随时都会神兵天降地出现在她面前，穿着一身耀眼的白。
　　她的前路依旧未知，但不再孤单。
　　.
　　九月，秦亦欢结束了在商学院的课程，回到P市准备启动宣传期。
　　虽然有夏寄柔送来的五百万违约金，但到这时候，《稷下》还是超支了近一千万——这也正常，能把开销控制在预算内的导演都是宝才。
　　秦亦欢担心上映的时候资金不足撕不下排片，一回到P市，就整天跟宣发团队泡在一起开会，准备拿着宣发计划去找付远谈追加投资的事。
　　其间，宗莉带着吴华来找过她一次。
　　因为资金有限，何欢的办公场地只有小半层楼，但秦亦欢作为老板，还是能有一间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的。
　　宗莉十分自然地霸占了她的会客沙发，吴华则有点局促地站着。
　　“你们来的正好。”秦亦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匆匆收拾着今天的开会材料，说：“简老师今天要来，现在被堵车堵路上了，按这堵法估计还得要一个小时。说吧小莉，又是什么事搞不定了，非得回来找我。”
　　宗莉向吴华扬了扬下巴，“把你要回来的人带来给你看看。”
　　吴华有点紧张地低下头。
　　“抬头。”秦亦欢淡淡地说，把老板椅一转，面向她，“武师出身的仪态肯定没问题，自信一点，现在你不是替身了。”
　　吴华依言抬起头，眼神却还是往地下看的。
　　秦亦欢：“……”
　　她也没再说什么。
　　吴华身材和秦亦欢相仿，很高挑的个子，但看着就中规中矩的，不像秦亦欢，哪怕是毫无仪态地斜靠在老板椅里，都有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嚣张和肆意。
　　吴华现在看来，倒是很温婉柔美的长相。
　　秦亦欢仔细看了看，分辨着她脸上的整容痕迹，又看了眼宗莉。
　　宗莉会意，示意吴华先出去等候。等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之后，宗莉才说：“我找不到地方把她塞进去，剧组一看到我知道是你的人就拒了，选秀要先签好公司，你又不肯现在签。”
　　秦亦欢愣了下，“我已经凉成这样了吗。”
　　宗莉：“……你自己想想你跟百千翻脸多久了。”
　　秦亦欢想了想，“快一年了吧。”
　　“多久没作品了？”
　　“一年半。”
　　“那不就是了。”
　　宗莉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要不给她剧里找个配角？”
　　“电视剧那边我说不上话。”秦亦欢捻着眉心，“塞不进去就塞不进去吧，等《稷下》上映再说，能火一切好说，不能的话我卷铺盖滚蛋，你就当自己重新开始了。”
　　宗莉问：“那这段时间？”
　　“学一下仪态啊形体啊表情控制啊什么的，还有钱吧？”
　　“我正要说这个。”宗莉说：“现在超支了，这又不是你接几个活动能缓过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秦亦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贷款。”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我跟百千的官司快开庭了，到时候百千肯定得把我的投资分账吐一部分回来，就看这两边哪边先办好。”
　　宗莉吐出一口气，“……害我白担心。”
　　“早告诉过你了，我永远有备用方案。”秦亦欢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简学文说他堵完了，既然来了，要不开会顺便跟着听听？”
　　.
　　这是后期人员到的最齐的一次会议，除了陈词和剪辑团队赶进度实在走不开之外，其他部门都有人到场，连简学文都特地抽空跑了一趟，付远则是派了一位投资总监和一位财务来。
　　秦亦欢和简学文是电影宣传的核心，付远那边，则是要根据宣传计划确定追加投资的事。
　　各种宣传活动策划书的文件夹东一堆西一堆地摊开，简学文的助理正焦头烂额地帮他查对时间表，付远的两个人一边估计着预算，一边小声交流着。
　　宗莉坐在秦亦欢身边，临时充当会议记录。
　　或许是因为人员太多，这次会议的氛围十分沉闷，秦亦欢一项一项地介绍宣传安排，中途也有其他人的补充，或者提出不同意见，付远的两位则频频点头听着。
　　终于，她面前山一样摞着的策划案渐渐矮了下去。
　　“所以，大致就是这样。”秦亦欢最后说：“给简老师安排采访，剩下跟赞助商的合作，网络宣传，线下的话每场活动我都会到。”她转向付远那边，“二位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付远的投资总监笑了笑，“我想问你们陈词导演……”
　　投资总监是位三十多岁的职业女性，西装套裙，化着得体的淡妆。
　　秦亦欢记得她姓林，便说：“林总，我们陈导要负责后期制作和过审，可能抽不出时间，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也会去跑宣传。”
　　“您误会了秦老师。”林总带着礼貌而冷淡的微笑说：“我们之前合作的时候我也见过陈小姐，她形象履历都很好，你们的策划案是不是没考虑过这点。”
　　秦亦欢已经听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淡淡地说：“观众是去看电影的，不是去看导演的。”
　　付远这是想欺负陈词资历浅，造个“美女导演”甚至“白富美导演”之类的噱头出来。
　　秦亦欢心里冷笑。
　　如果是在电影大火之后营销陈导的美貌学历，她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但是现在作品还没出，就开始把“导演”和“美女”两个字扯上关系，媚俗又廉价，完全是透支口碑。
　　和简学文一样，她相信陈词作为商业片导演的盈利能力，这时候炒作颜值纯属得不偿失。
　　林总又说：“我以为按秦老师您的风格，是不会放过任何宣传机会的。”
　　“我们有最专业的宣传团队，林总，您可以放心这一点。”秦亦欢说：“我记得我们之前谈得很愉快，《稷下》这个项目，在具体执行过程中，由何欢影视全盘操控。”
　　林总笑着说当然当然。
　　第二天中午，秦亦欢就在营销号上看到了陈词“新锐美女导演”的通稿。
　　作者有话说：
　　这章前15留评发红包叭


第33章 
　　《稷下》的宣传团队完全在秦亦欢掌控之中，就是不知道付远又搭上了哪条线。
　　付远毕竟是投资公司，在娱乐圈根基不深，也做不出什么有力的推广。
　　当天下午，秦亦欢叫来《稷下》的宣发和自己的营销总监杨总紧急开会。
　　所有关于陈词的通稿被撤下，傍晚，《稷下》宣传预热提前启动，热搜上#稷下集序#和#秦亦欢#两个关键词并列在一起，所有的宣传稿都强调了“秦亦欢首部制片作品”，陈词那一点点被炒起来的热度立刻沉底。
　　因为预告片还没剪完，这次宣传，只用了电影场景和三位主演的宣传海报。
　　秦亦欢粉和简学文粉最先赶到阵地，评论里几乎全在期待自家蒸煮的表现，也有期待两人再次合作的，以及问什么时候上映；随后路人们也看到了推送开始下场，大部分都在评价这几张海报的场景和造型，以及问陈词和邱叁是谁；当然，也不乏黑大声嘲讽秦亦欢跑去当制片肯定是个烂片……
　　简学文也被铺天盖地的at惊动了，专门给秦亦欢打了个电话，“看这阵势我还以为你打算捞一笔就跑。”
　　“哪里。”秦亦欢低低地笑了一声。
　　简学文皱眉道：“你那边好吵。”
　　“付远老总约我吃饭，我正在过去。”
　　简学文：“这都几点了，你小心点。”
　　“没事，”秦亦欢说：“他不敢的。你那边呢？你家公关觉得这次宣传哪里有问题吗？”
　　简学文：“我没问题，但怎么突然提前了？不是说二十号开始的吗？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秦亦欢？就那么想昭告天下你拍了个戏？也不怕翻车？”
　　秦亦欢说：“穷嘛。”
　　简学文：“你当我傻？”
　　“行行。”秦亦欢笑了声，“是这样，我投资人是个傻逼，昨天开会你也看到了，他们非要拉着陈导炒作，今天中午直接就下手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咯，只能拿我自己把这个宣传路线堵上，不然总有人想打陈导主意……我到地方了，bye。”
　　汽车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停下，宗莉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宗莉这次穿了一件细窄的包臀黑裙，她颜值普通，但头发跟妆容都精心打理过，又跟着秦亦欢跑了一年多的制片，养出了干练利落的气质，这么往车门前一站，居然也很有精英范儿。
　　秦亦欢下车，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今年瘦了好多。”
　　又说：“待会儿小心点，这个时间点太晚了，有问题就找我。”
　　在今天下午宣传稿提前发出去之后不久，秦亦欢就收到了付远总裁宋成周的晚餐邀请。至于要谈什么事，宋成周在电话里没提，但秦亦欢看着这个阵势就觉得来者不善。
　　她带着宗莉，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上楼。
　　宋成周比她还早到一点，穿着西装，正坐在一张双人餐桌前，周围半挡着，是一个相对私密、又不用担心因为太私密而解释不清的环境。
　　宗莉被宋成周的秘书带去了不远处另一张餐桌，秦亦欢跟宋成周之前也认识，入座之后，稍微寒暄了几句，服务生就开始上菜，又端来了酒。
　　宋成周举起酒杯，“听我们林总监说，《稷下》进度很好，来，秦制片，我敬您一杯。”
　　秦亦欢说：“宋总，该是我敬您才对。”
　　二人喝了酒，宋成周又说：“剪辑也快做完了吧。”
　　剪辑对电影的最终效果是决定性的，秦亦欢一直警惕着有人要跟她在剪辑上过不去，这时候便只模棱两可地说：“差不多吧。”
　　“是这样。”宋成周笑了笑，“秦制片，关于剪辑，我们这边有一个想法……”
　　秦亦欢心道想法你妈，面上不动声色，慢慢地搁下酒杯。
　　她这时候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宋成周一上来就秦制片秦制片地叫——对秦亦欢来说，叫她秦老师的一般是圈内人，叫秦总的基本是粉丝或者团队下属，叫秦董的大概是何欢的合作方，什么身份叫什么称呼，秦制片还真是头一回见。
　　昨天林总故意提起要炒作陈词，不是付远不懂营销，而是要试探她的态度。
　　如果秦亦欢容忍了，那林总下一步大概就是直接向剪辑权下手；但她态度强硬，所以现在出面的是宋成周，而她正坐在这里和宋成周吃饭。
　　秦亦欢说：“宋总啊，这个剪辑呢我也没办法，完全是陈导定的。”
　　“哎呀。”宋成周说：“那陈导演是什么想法？”
　　“陈导的想法啊……”秦亦欢慢慢地笑了，“陈导的意思是，最好不要有人干涉她。”
　　她穿着一件一字肩白裙，浅棕色卷发披散着，那笑容在餐厅灯光的映衬下美艳又典雅，瞳色却是冷的，浅浅淡淡的凉薄。
　　宋成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筷子。
　　然后他说：“秦制片，我们既然占了百分之四十的成本，我想这些制片工作，也是应该参与一下的。”
　　秦亦欢又笑了，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
　　“真是巧，宋总。”她说：“您那边林总监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我告诉她，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贵公司大可放心，只要等着上映之后躺着收钱就好，我想她大概是忘了向您转达。”
　　宋成周：“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因为我们暂时还不具备制作电影的能力。”
　　秦亦欢问：“那现在就行了么？”
　　宋成周微微地笑了，“秦制片，您有所不知，我们又投资了一些影视项目，合作也很愉快，所以我想是初步具备了。”
　　秦亦欢又跟他打太极聊了几句，借故去洗手间，给宗莉发了条消息，让她问出来付远又投了什么电影电视剧。
　　回来之后，餐盘已经撤下去了一批，又换了新菜上来。
　　秦亦欢入座，宋成周继续说了下去：“林总监说，最近正在谈追加投资的事？是资金上出了问题吗？”
　　秦亦欢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微笑，“不劳宋总挂心。”
　　宋成周又说：“我好像还听说，您和百千之间的官司快开庭了？需要法律上的帮助的话，您尽管开口。”
　　秦亦欢继续微笑，“宋总有心了。”
　　她当然明白，宋成周这是在点明她现在的处境，警告她不要在这个时候逞强，放付远参与剪辑对大家都好。
　　这一顿饭不欢而散，散局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秦亦欢跟宗莉钻进车里，并排靠在后座上。
　　车开出去许久之后，秦亦欢还仰靠着头，漫无目的地看着车顶，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我真他妈是个废物。”
　　《稷下》是她的东西，她和陈词的东西，当时在T国邓老明明白白说过的，没想到这才五个月过去，连剪辑这种掌控一部电影的核心都快保不住了。
　　先是干涉宣传，然后干涉剪辑，下一步呢？终剪权？
　　秦亦欢想到这里，手指轻轻敲着车门扶手，冷冷地笑了。
　　宗莉也从宋成周秘书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我问到了他们的投资项目。”
　　秦亦欢：“回去说。”
　　回到别墅之后，秦亦欢拿着宗莉给她的几个影视项目，一个一个去查主创名单，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于是打了电话过去。
　　那是个编剧。
　　她接起电话之后，秦亦欢直接说：“你新写的那部戏，付远是不是有投资？”
　　编剧：“是啊。”
　　“他们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了吗？”
　　“一堆！”她的编剧朋友提到这个就来气：“妈的，男主也要改女主也要改，还给我塞人，嫌对手戏不够，咋那么能呢，键盘给他他们自己写不好吗！”
　　秦亦欢：“你们就惯着他？”
　　编剧：“那没有办法嘛。”
　　“行，了解了。”秦亦欢淡笑着说：“挂了，bye。”
　　她靠进沙发里，喝了口水平复心神。
　　去年付远找上她的时候，还没有影视圈的门路，因此只能把《稷下》制作发行全权交给何欢；但同时，秦亦欢和付远的这次合作，也让付远逐渐跨进了影视圈，野心随着能力一起膨胀，开始干涉创作，现在甚至想把《稷下》再拿回自己手里。
　　秦亦欢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交代宗莉去办贷款。
　　接下来几天里，每次她喊后期宣发的人来开会，付远都必然派人到场，在会上或拐弯抹角或咄咄逼人地问她剪辑的事，要求参与剪辑。
　　秦亦欢一律回绝。
　　发行还握在她手里，她不点头，付远在剪辑上说什么也没用，于是又开始施加其他压力，先是追加投资的谈判直接被叫停，然后付远开始做她下属的工作，甚至说动了一个宣传组长来劝她，被秦亦欢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还听说付远正在拉拢其他小投资商。
　　《稷下》成本当中，她和陈词加起来占两千三百万，付远占两千万，剩下小投资商占七百万，一旦付远联合成功，话语权将极大地得到增强。
　　最后宋成周居然纡尊降贵地亲自跑来跟她开会。
　　秦亦欢实在是搞不明白，付远体量比何欢大得多，宋成周这个付远总裁跑来跟她和她的宣发团队开会是做什么，直到开会中途她接到陈词的电话。
　　她走出会议室。
　　陈词说：“我这边来了两个人，被拦住了。”
　　秦亦欢立刻警觉起来，“做什么的？”
　　“说是付远的，想来看看剪辑做得什么样了。”
　　秦亦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心。
　　付远眼看她这里打不通，居然想直接去找剪辑，还特地让宋成周挑了这个时间来开会，把她的注意力拖在这里。
　　有些人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她控制着让自己冷静，问：“然后呢？”
　　陈词：“我让他们滚了。”
　　秦亦欢：“干得漂亮！”
　　陈词在那边略微顿了顿，然后说：“谢谢。”
　　秦亦欢挂下电话。
　　剪辑请的是近几年的新锐团队，她想陈词和剪辑师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气盛，付远能在他们那里讨到好才是见了鬼。
　　秦亦欢转身回到会议室，她不在，宋成周也没说话，会议室便没人开口，一片安静。
　　宋成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秦亦欢坐回自己位置里，宋成周突然问：“陈导演？她怎么说？”
　　其他人莫名其妙。
　　宋成周舒舒懒懒地往后一靠，又问：“那秦制片你自己呢？什么想法？”
　　想法？
　　秦亦欢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说：“我宣布一件事。”
　　宋成周露出了拉锯战胜利的满意笑容。
　　然后秦亦欢伸手抓起一摞离自己最近的文件，摔在了宋成周脸上！
　　“带着你的钱滚。”她冷冷地说：“都给我记住了，决定权有且只有一个人有，就是陈词导演！再有谁，还敢对着片子指手画脚的，全部有多远滚多远！”


第34章 
　　——因不满资方改戏，《稷下集序》总制片人秦亦欢暴打资方，最终撤资。
　　这就是当天的娱乐头条。
　　何欢是秦亦欢自己的地盘，能证明她“暴打资方”的照片视频证据自然一样都不可能流出去，但这件事还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秦亦欢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第一句话都是——“你真的把资方打了？”
　　秦亦欢：“……”
　　她深吸一口气，“对，我真的把资方打了，咋地了吧？”
　　明星A：“太牛逼了！”
　　导演B：“干得漂亮！”
　　编剧C：“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想打了！”
　　最后简学文电话过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要是缺钱就说。”
　　秦亦欢确实缺钱，但她知道简学文手里也没多少钱，要有钱他早给自己把资源撕下来了。
　　尤其是上半年拍《稷下》，简学文还被她们耽误好了几个月，秦亦欢更不可能拿他的钱，于是安慰他说：“没事，我把房子抵上贷款了，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
　　简学文：“……”这叫没事？
　　“行吧。”他最后说：“反正你小心点，虽然我估计你也无所谓再多得罪一个资方。”
　　秦亦欢笑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想简学文确实是个很够朋友的人，但她现在这个状态自保都难，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还上他的人情。
　　秦亦欢打开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手机，刷了刷#秦亦欢暴打资方#事件的相关讨论。
　　她从头到尾最过分的事也就是往宋成周脸上砸了一摞纸，然而正是因为找不出任何能当做证据的视频或者照片，网友们发挥了无穷的想象力，整件事越传越夸张……说她抄起凳子把资方打进ICU的、把资方踢到断子绝孙的，甚至还有说资方被她打成智障的。
　　而她的粉丝也在下面掐成了一团。
　　一部分人认为打得漂亮；另一部分人认为秦亦欢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传谣，并认为前者三观不正；还有一小撮人附和说秦总也不太可能把一个大男人打进ICU，马上遭到强烈反对——“你对我们秦总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然后开始非常学术地分析她的武力值……
　　好在整件事的核心还是在漫天谣传中倔强地保留了下来：资方试图改戏、秦亦欢强硬反对、撤资。
　　宗莉倒了水进来，问：“我去找杨总商量一下怎么澄清？”
　　“不用。”秦亦欢低头刷着手机，说：“这样挺好，反正我也没有真的暴打资方，这么传一次之后，我看以后我拍戏谁还敢再提一堆要求。”
　　宗莉：“……你好像还挺开心？”
　　秦亦欢：“嗯哼。”
　　宗莉犹豫了一下，又说：“秦姐，你真就不担心最后贷款还不上房子没了？”她说着环视了一圈，“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家装修风格。”
　　“没了就没了。”秦亦欢叹了口气，揉了揉宗莉脑袋，“钱是可以再挣的你明白么，付远一直试探我的底线肯定是想抢终剪权，这个要是放手，《稷下》直接就从我和陈导拍的，变成付远拍的了，这是绝对不成的。”
　　.
　　九月下旬，“秦亦欢暴打资方”风波还没有过去，陈词那边就宣布了粗剪版已经完成。
　　秦亦欢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宣传开会，当场把会议材料一扔，连司机都来不及叫，直接挤地铁去了剪辑团队工作的地方。
　　她想着这还是杀青之后自己跟陈词第一次见面，就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
　　一个助理带她来到剪辑室，推开门，秦亦欢第一眼就看到了陈词。
　　她身上套了件略显宽大的卫衣，因为是白色，污渍特别明显，头发也养长了不少，随便扎在脑后，看着有点邋遢又有点憔悴，只有那副沉静淡漠的神态还是没变。
　　剪辑室里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比陈词大不了多少，也是一脸的邋遢憔悴，T恤裤衩拖鞋，顶着个鸡窝头，应该是剪辑师。
　　他见秦亦欢进来，也不问她是谁，就说了句：“这里有放映设备，你们看吧，我补觉去了。”
　　说完便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剩下陈词和秦亦欢两人被他扔在这里，陈词看起来也是懒得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打开设备，又去拿遥控器关灯，然后转头对秦亦欢说：“你自己看吧，看完了喊我，我睡一会。”
　　说完给自己塞了对耳塞，又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罩，把三张椅子拼到一起躺上去了。
　　秦亦欢：“……”
　　这时电影已经开始放了，因为是粗剪版，没有片头，配音配乐也没怎么做完，一片漆黑开场之后，是夜晚的田野，一群盗墓贼摸摸索索躲躲藏藏地挖洞。
　　镜头下到墓道。
　　手电的光乱晃，几个盗墓贼兴奋地议论着，说这是唐朝某某封疆大吏的墓，此人为官极贪，长年搜刮民脂民膏，又附庸风雅，听说带了大量陪葬，这一趟下来肯定能发达……
　　钻头刺破了一个侧墓室。
　　土块塌下，整间墓室堆满了金银珠宝，因此映照出一片古旧的暖光，更高处摆着玉器和书画。
　　盗墓贼们目瞪口呆地看着。
　　随后，就在这样略显温暖明亮的色调下，所有兴奋的盗墓贼眼睁睁看着珠宝器皿在他们面前迅速氧化发黑，原本平展开的古画也发卷褪色，老化的纤维纸碎裂成薄片。
　　头领愤怒地暴吼一声，把钻破墓室壁的那个手下拎着领子怼到了墙上，“你找死？！”
　　手下哆哆嗦嗦，头领随手拿起一块类似板砖的东西拍到他头上，手下头破血流，半死不活地滑坐到地上，众人远去，头领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幸好最重要的还在……”
　　主墓室被小心地打开。
　　镜头猛地拉近，随着一副书帖的特写出现，其他场景淡出，四字的片名以一种近乎震撼的姿态出现在屏幕上——
　　稷下集序。
　　至此，影片开场两分四十秒整。
　　秦亦欢突然就觉得，她发那么大一场疯，砸上全部家底怼走了付远，这事儿干得真值。
　　陈词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就像有些人身上有明星气场一样，有些电影也能让人感受到大片气质，而陈导和剪辑师毫无疑问是两个人才，硬是用几千万的成本做出了这种效果。
　　她想那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应该说是耀眼。
　　秦亦欢第一次理解了“才华横溢”这个词，觉得那么大一面屏幕都装不下陈导的才华，她的天赋仿佛是流动的，溢满了镜头，甚至漫出屏幕。
　　钱算什么啊，跟付远反目成仇算什么啊，这样一部电影，能挂上她的名字，什么都值了。
　　幸好付远已经被踹出去了，出品人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不乐意跟人共享这么好的东西——秦亦欢还想抱着这个粗剪版去向所有人炫耀，想发疯，想抓着陈词和剪辑师的肩膀疯狂摇晃来宣泄她的发疯之情。
　　她回过头，陈词侧躺在三张临时拼在一起的椅子上，头发散乱，睡得山中不知岁月。
　　……
　　粗剪版一共一小时五十分钟，放完之后，秦亦欢一个人坐在椅子里，脑海里还回荡着剧情。
　　虽然早就熟知剧本，但她还是忍不住被这个剪辑版本带着走了。
　　两道悬念，两道反转，一道在孙荏奉命调查的分公司和明冬想去买佛像的当地古玩公司之间，另一道在《稷下集序》的真迹和仿制品之间……秦亦欢一边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细节，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把陈词叫起来。
　　她手里把玩着剪辑室的灯光遥控器，看着陈词还在睡，又想起她那一脸邋遢憔悴的样子，大概是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便不太想现在就开灯把陈词叫醒，继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正对着黑暗想着该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陈词的闹钟响了。
　　四目相对。
　　陈词一脸的困倦，问：“你要不再看一遍？”
　　秦亦欢：“……好的，我再看一遍。”
　　陈词于是掐了闹钟继续睡了。
　　秦亦欢脱下外衣，折成方块给陈词垫在脑袋底下，又自己去重新放了一遍剪辑。
　　这一遍秦亦欢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虽然目前声效和配乐都不齐全，台词全靠现场收音，但关于场景之间怎么衔接什么细节需要给到观众之类，剪辑师的意图已经很清晰了。
　　她觉得孙荏身边总是浮动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暧昧，跟郭穆桓的，跟明冬的，跟老板的，甚至跟路人甲的，跟反派乙的……可再仔细去看，又觉得那只是错觉。
　　肯定是错觉，秦亦欢想，如果这些暧昧都成立的话，那她简直是玛丽苏本人，男女通杀。
　　陈导那种又锋利又冷淡的人，显然写不出来这种剧本。
　　秦亦欢自认对电影镜头传达的情绪还是十分敏感的，她从前拍戏的时候，也听导演讲过，虽然观众看着是戏里的故事、戏里的人物、戏里的感情，可真正镜头背后的人是导演，那些所谓的人物感情，其实是导演的感情。
　　所以在陈导眼里……她就是一个玛丽苏？
　　秦亦欢突然就有点替自己辛酸，转念又想，陈导觉得她玛丽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这次放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陈词没要闹钟，自己醒过来了。
　　她站起身，摘下耳塞，把秦亦欢垫在她脑袋下的外衣展开，搭在椅背上，然后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陈词头发有点湿，脸上还滴着水，秦亦欢猜她是去洗了把冷水脸。
　　剪辑正放到三个主角展开明冬的折叠船跑路，陈词没说话，拉了张椅子坐到秦亦欢身边。
　　高|潮段落的节奏非常快，一幕一幕不同的光影从屏幕上晃过去。
　　最后两辆车一前一后杀到路口，前面那车轰鸣着引擎绝尘而去，车上的郭穆桓和明冬被甩得东歪西倒；后面那辆则猛地横甩拦住了路，孙荏推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转身对着一众追兵甩开折刀，风衣飘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性感又嚣张的力量感，在雨中站得威风凛凛。
　　秦亦欢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想起为拍这场戏折腾的两个晚上，又想起了那段怎么都过不去的背叛戏，便转头跟陈词说：“你当初说就是工具人和花瓶的。”
　　陈词说：“确实是，演技要求很低。”
　　秦亦欢又说：“你还说我只是个配角，但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人设比郭穆桓和明冬都好，而且跟剧情的牵扯也比他们两个深。”
　　陈词看着屏幕。
　　屏幕里的秦亦欢又美又煞。
　　她说：“我太偏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卡文而且事儿有点多可能会更得比较慢
　　然后吧，我也不知道墓里放了几百年的东西突然接触空气会是什么状态，就假装是这样吧
　　顺便上一章更新之后好多雷啊呜呜呜呜我爱你们


第35章 
　　秦亦欢愣住了。
　　屏幕上电影还在继续，因为是夜景，亮度不高，放映室里一片黑暗。
　　好一会儿之后，秦亦欢才说：“陈导，我真应该把你这句话录下来，每天放一遍听。”
　　陈词无声地笑了。
　　秦亦欢强迫自己又看了一会儿电影，只觉得快乐像是一碗装满的水一样，轻轻一晃就会溢出来，忍不住便开始哼歌。
　　她知道自己唱歌是真的烂——别人唱歌是跑调，她是连调在哪里都找不到。
　　秦亦欢觉得，上帝在创造自己的时候一定是把演唱天赋设置成了负无穷，往里面填多少努力都救不回来，干脆就放弃了。
　　也是因为这样，她对自己的演唱水平非常有自知之明，平时只要有第二个人在场就绝不开口，哪怕跟朋友唱K也死不开口，这辈子唯一在公众场合唱过的歌就是国歌。
　　但一个人的时候，心情好了也会瞎唱几句。
　　可她突然就不在乎陈词听到这一手烂歌了，烂就烂吧，她就是高兴，想哼两句。
　　一边哼，一边还给自己打拍子。
　　陈词一直支着下巴看剪辑，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孙荏。”
　　“你也说了孙荏像我！”秦亦欢还是很高兴，“我，孙荏，独得导演宠爱！”
　　陈词便笑了笑，不再说了。
　　第二遍放完之后，她们从剪辑室出来，去了一旁的休息室。
　　T恤裤衩鸡窝头的剪辑师正横在一张长沙发上睡觉，另一边沙发里坐着等秦亦欢出来的宗莉，正在吃外卖，旁边还摞着另外三份外卖，大概是给秦亦欢陈词和剪辑师准备的。
　　陈词把剪辑师摇醒，“学长，我们看完了。”
　　剪辑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啊”地一声跳了起来，“都下午了！”
　　陈词说：“看了两遍。”又跟秦亦欢介绍，“我学长，早我两届，之前他手上有别的活儿，就没跟你见过。”
　　他的剪辑团队这几年也出过不错的作品，虽然略贵，但水平也对得起这个价格。
　　秦亦欢顺口说：“学长好。”
　　剪辑师：“……”
　　他跟秦亦欢说：“我姓沈，沈奕，陈词的直系学长。”
　　秦亦欢从善如流地改口：“沈老师好。”又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您跟陈导怎么会是直系？”
　　“是直系。”陈词跟她解释：“我学长在导演方面碰到了一点问题，就做剪辑去了。”
　　她说着看了眼沈奕，沈奕点了点头表示事实如此，然后望着那三份外卖，“所以，我们可以开吃了吗？边吃边谈。”
　　秦亦欢陈词和沈奕一下午都在讨论这个粗剪版应该怎么修改，直到秦亦欢看时间晚了，说诸位辛苦晚上请大家吃饭，这次开会才宣告结束。
　　晚饭定在七点，还有一个小时多点的时间，秦亦欢想着陈词和沈奕一个比一睡眠不足，于是开了两间房让这两位先去休息。
　　宗莉有其他事情要忙，她便亲自把沈奕安顿好，又去隔壁房间找陈词。
　　白天光线充足，秦亦欢虽然看出来了陈词状态不佳，但只当是加班加点赶deadline的正常反应而已；现在到了傍晚，酒店光线又暗，她才惊觉陈词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从容气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单薄和落拓，她坐在那里，就像长久的出神。
　　像是从激发态降成了基态，释放的能量全部注进电影里去了。
　　秦亦欢愣在玄关。
　　陈词反而低低地笑了，揉了把脸，问：“我看着是不是很像一个星期没洗澡？”
　　秦亦欢：“……还好。”
　　“确实是了。”陈词换上酒店提供的拖鞋，“不过我应该还好，我学长大概俩星期没洗了。”
　　她说着走到浴室门前，拉开门，又转头问秦亦欢，“你呢？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我就在这坐一会。”秦亦欢从包里翻出平板，说：“都是小事，我到不到场无所谓。”
　　陈词嗯了一声，钻进浴室里去了。
　　秦亦欢打开备忘录，一项一项整理今天下午开会讨论的内容，然而没写几个字就开始心神不宁起来——这间房大概是针对情侣的设计，卧室和浴室之间，只有一层磨砂玻璃，她甚至能隔着玻璃看清陈词一件一件脱衣服的动作，还有……
　　秦亦欢强迫自己专注到备忘录上。
　　然而很快陈词打开了花洒，秦亦欢听到水声，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陈词大概还给自己放了歌，很深情悠远的调子，歌声和花洒水声混杂在一起，又氤氲起雾气，陈词站在一片歌声水雾之中，清瘦曼妙，再一次地，让秦亦欢想起了童话中的美人鱼。
　　雾气在磨砂玻璃上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下滑。
　　水迹经过的地方，磨砂玻璃变得透亮了起来，得以窥见素白的肌肤，还有惊鸿一瞥的身材曲线。
　　秦亦欢吐出一口气。
　　她往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心想自己真是有病，这么想看回家对着镜子看自己不好吗，想怎么看怎么看，至于在这里跟个什么似的……
　　秦亦欢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最近大概是忙着处理和付远翻脸造成的一堆问题，忽略了自己的欲望，今晚回去要记得解决一下，权当是放松了。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那股莫名其妙的暴躁情绪稳定多了，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下午的会议上来，准备布置下一步工作。
　　秦亦欢又写了一会儿备忘录，水声停了，陈词裹着一条酒店的白色大浴巾站在浴室门口，一手拎着一堆湿透的衣服。
　　她说：“我忘记把衣服放出去了。”
　　秦亦欢：“……”
　　看来人忙起来就容易犯弱智错误，连陈导也不例外。
　　秦亦欢往陈词手里抓着的那堆衣服上看了眼，确实是都湿透了，而且就算没湿，她也不太想让陈词就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白色卫衣去吃饭，便打电话给徐钧：“带一套衣服过来，再带上化妆包和染发剂，挑个显气色的颜色。”
　　陈词皱眉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找件衣服穿就行了。”
　　“没事。”秦亦欢不等徐钧回复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反正还早。”
　　陈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吹头发去了。
　　那件浴巾原本就只是松松垮垮地裹了一圈，陈词要腾出手来吹头发，干脆就直接在腰上一系，更显得腰身细瘦，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曳地的白色浴巾间若隐若现。
　　她就这样坦率地站着，一扬头，黑发甩到身后，然后拿了吹风开始吹头。
　　第一次地，秦亦欢看一个女人的身材，觉得那是艺术。
　　她自己就是最顶级的女星身材，前凸后翘腰细腿长，加上常年健身，线条紧致漂亮，要性感有性感要风情有风情，相比而言陈词太过单薄消瘦，可是陈词身上有种骨子里的不在乎，那是秦亦欢从未见过的。
　　那么坦率、那么尖利地昭示着她的不屑一顾。
　　秦亦欢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居然看出来了一种很有古典悲剧气质的、雕塑般的美感，又觉得这个想法不祥，赶紧在脑内呸呸呸了几声，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她低头查看今天的邮件，耳朵里却全是吹风机的声音，时刻提醒她陈词就在旁边。秦亦欢不敢抬头，邮件却也没看进去几封，心不在焉地盯着平板屏幕，脑海里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播放的，都是陈词把浴巾系到腰上的那一幕。


第36章 
　　陈词吹干头发之后便钻进被子里睡了，秦亦欢终于能收敛心神，坐在一边处理邮件，又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徐钧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赶到。
　　秦亦欢从徐钧手里接过那些袋子，打开一看，愣了。
　　徐钧瞅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问：“秦姐……这是……哪里不对吗？”
　　秦亦欢沉默了一下，“你以为是我有party要去吗？”
　　徐钧：“那……不然呢？”
　　秦亦欢：“……”
　　“是陈导，正常吃个饭而已。”她叹了口气，把这些袋子往桌上一甩，又看了眼时间，“完了，六点四十二，来不及改了，陈导得打死我。”
　　“我打死你什么？”
　　陈词把被子拉下来了一点，露出脑袋和肩膀看着她。
　　秦亦欢：“……”
　　她一脸的不想说话，把袋子给陈词扔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徐钧真是完美贯彻了她怎么骚怎么来的party风格，裙子是低胸露背的，鞋跟足有十二厘米，连染发剂都是火焰般的鲜红色，确保她能艳压群芳成为party上最靓的仔。
　　陈词合上袋子还给她，再次展现了她的危机处理能力，“我穿你身上这套。”
　　秦亦欢：“那我呢？”
　　陈词指了指袋子。
　　……
　　六点五十五，秦亦欢陈词和隔壁的沈奕汇合，一同下楼。
　　沈奕大概是三分钟前才从床上爬起来，非常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看了看秦亦欢，又看了看陈词，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
　　秦亦欢解释道：“我晚上还有个party。”
　　沈奕又盯着陈词看了会儿，说：“下次最好隐蔽一点。”
　　秦亦欢：“？”
　　她一头雾水，和这两人一同下楼。这家酒店的餐厅就在客房楼下，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恰好迎面走来一群人，中间簇拥着一位职业套装的女人，和她的身份比起来，显得相当年轻，周围人一口一个“向总”地献着殷勤。
　　因为不用出酒店大楼，秦亦欢便没戴墨镜，这一群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给他们让道，集体看直了眼。
　　除了中间的女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秦亦欢，眼里的忌惮一闪而逝，随即露出笑容，“哎呀亦欢，好巧啊！”
　　秦亦欢简单向她点了下头，说：“我们赶时间，回头有空再聊。”
　　被称作“向总”的女人笑了笑，“好的呀，有空是应该多聚聚，我们都挺想你的。”
　　两拨人错身而过，向总那群人很快就转过拐角看不到了，他们的议论声却还隐隐约约地传来，都在讨论刚才偶遇大明星秦亦欢的事。
　　陈词问：“刚才那是？”
　　秦亦欢毫无热情地说：“我一个长辈。”
　　他们走进包间，宗莉看了看陈词，又看了看她，露出了和沈奕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神色，“喔……”
　　秦亦欢立刻把偶遇向总的事忘到了脑后，“怎么了？”
　　宗莉迷之微笑，“……没什么。”
　　秦亦欢：“？？”
　　这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菜也已经摆上了，只等秦亦欢过来开席。
　　秦亦欢便没再细问宗莉的奇怪表情是什么意思，跟陈词沈奕找空位坐下，又开了酒，自己先倒满一杯，说诸位辛苦，然后一饮而尽。
　　一片叫好，大家纷纷抓起酒杯和筷子。
　　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秦亦欢灌了自己几杯酒，开始借酒装疯，死皮赖脸地拉拢沈奕。
　　她也知道何欢留不住沈奕这样的人才，但剪辑实在是太过重要，秦亦欢是真的很想培养一支自己的剪辑团队，反正现在这样的场合，正好可以假装酒后失言。
　　她端着酒杯，满口沈老师长沈老师短，“沈老师您要不要考虑下何欢”“不挂职入个股也行啊”“我可以给您介绍大导的真的”“碰到好项目肯定优先找您”云云，最后实在没办法，转头向陈词求助：“陈导，你看这事儿呢？”
　　陈词：“……我去趟洗手间。”
　　沈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词向服务生问了路，用完洗手间出来，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住了她：
　　“您是不是……陈词导演？”
　　陈词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捏在手里，转过身，看到了向总。
　　向总养着一头精致的金色卷发，穿着考究的西装套裙，颈间的项链在灯下熠熠生辉，袖口长度恰到好处，正好露出手腕上的名表，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成功人士”四个大字。
　　可她此刻面色是粉底都遮不住的苍白，手紧紧地攥着坤包，看上去有点神经质。
　　她看陈词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我介绍道：“我是秦亦欢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卡了一下，才说出下一个词：“小姨。”
　　然后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陈词。
　　陈词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写着“向嘉瑶”三个字，下面小字注明职位，是在百千总公司的市场部任职。
　　她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声，“向总。”
　　向嘉瑶紧张地咽了口唾液，“您和秦亦欢……是什么关系？”
　　陈词反问：“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向嘉瑶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来，这才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陈词面前，然后不顾失礼地紧紧盯住陈词脸色，观察她的反应。
　　陈词低垂视线，往向嘉瑶的手机上看了一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写加粗的一排标题：秦亦欢确认为同性恋（内有石锤）
　　—今天下午五点四十左右，秦亦欢和一女子进入酒店同一间房。注意看她们两个人的衣服！好的，然后是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又拍到这两个人一起出来。再看衣服！发现华点没有！另外那个女生穿着秦亦欢之前穿的衣服！这说明什么？这俩绝对是睡过了！一间房，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穿了对方的衣服，成年人都知道是在干什么吧……
　　陈词刷了刷那两张偷拍到的照片，把手机还给了向嘉瑶。
　　向嘉瑶还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问：“是这样吗？”
　　她发问之前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眼睛却异常明亮，紧紧地盯着陈词等待她的反应，既期待又紧张。
　　陈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照片是真的。”她说。
　　向嘉瑶深吸一口气，“那……祝福你们。这很好。这真的很好。”
　　陈词似笑非笑问：“很好？”
　　向嘉瑶又深呼吸几次，双手在身前握紧，无意识地绞着，“当然。亦欢也该谈对象了，这么大了，还老要我们给她操心，她家里要是知道也会很高兴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柜？什么时候办婚礼？这可不是小事儿啊，一定要好好办……”
　　陈词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觉得在国内，这种婚礼还是低调点好。”
　　向嘉瑶在洗手池前来回走了两步，“不用的不用的，低调什么呀，婚礼这种事一辈子也只有一次，当然是要越大越好！”
　　陈词笑了一声，把捏在手里的湿纸巾团扔进垃圾桶。
　　一般的近亲长辈，知道后辈谈了同性恋人，保守的大概能当场翻脸，就算有开明的，也会先慎重考察一下对象的品行，而向嘉瑶这个“秦亦欢小姨”表现得却格外反常，急切得恨不得当场把她们打包塞进民政局。
　　陈词自己虽然没怎么用过奢侈品，但眼力还是有的，知道按照向嘉瑶正常的工资和消费水平，绝对负担不起她这身行头。
　　她自称秦亦欢小姨，但方才提起秦亦欢父母时，说的不是“姐姐姐夫”，而是“她家里”。
　　而且她热切地盼望秦亦欢出柜。
　　那么……
　　陈词想起秦亦欢跟她讨论孙荏时的种种表现，在心里有了大致的推测，决定诈一下向嘉瑶。
　　她说：“你害怕秦老师嫁人。”
　　向嘉瑶挑起眉毛。
　　陈词自顾自地摇头笑了笑，“哦，不对，你不是害怕她嫁人，是害怕她生子威胁到你。你有个儿子吧？母凭子贵？”
　　向嘉瑶脸色蓦地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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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后重逢【重生】》by安萧苏苏，绝美爱情本情
　　她说这两天双更：）
　　【文案】
　　黎荀落死了，为了救钟携的心上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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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到刚和钟携离婚之后，黎荀落发誓，一定要努力把人给追回来。
　　*
　　重生后黎荀酒醉失态的模样被好友录下，第二天完完整整的播放给她看。
　　好友忍不住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喜欢你就上啊！”
　　没多久，影后钟携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
　　*
　　一向是绯闻绝缘体的影后钟携被曝早已和同性恋人离婚。
　　直到有一天，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有粉丝拍到了一组视频。
　　视频模糊，却能看到钟携扯着一个姑娘的手腕不放，没一会儿，姑娘软下来，叼了颗葡萄，踮起脚尖，直接用嘴喂给了钟携。
　　顺便这章也是前15个红包


第37章 
　　洗手台前的镜子错落映出了两道人影。
　　陈词还穿着秦亦欢白天的装束，驼色短风衣和修身的牛仔长裤，很低调的一套，神色也是疲惫倦怠的，却反倒是对面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向嘉瑶不敢妄动，甚至无端地矮了一头。
　　半晌，向嘉瑶嘴唇颤抖着问：“秦亦欢都跟你说了？”
　　陈词似笑非笑，“都？”
　　向嘉瑶看着陈词那带着点儿嘲讽的笑，突然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上这个人。
　　她深深忌惮着秦亦欢，所以即使秦亦欢是同性恋这事一朝之间解决了她十几年来最大的担忧，她还是不敢去找秦亦欢确认。
　　可是面前这位，虽然没有秦亦欢那样美艳又嚣张的锋芒毕露，连长相都显得更平和，温文秀美，向嘉瑶却只想逃开。
　　她甚至有种错觉，她所有的谎言和算计，在陈词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我和秦老师只是同事关系。”陈词终于说：“你应该理解的，向总，忙起来的时候，为了不耽误事情，别说衣服，身份证都可以借。”
　　向嘉瑶又咬住了嘴唇，指甲掐进手心里。
　　陈词像秦亦欢惯常那样，漫不经心地把手插进风衣口袋，往外走去。
　　路过向嘉瑶的时候，她脚步一顿，“至少，暂时只是同事关系。”
　　.
　　陈词回到包间，秦亦欢两句话敷衍掉了一个来给她敬酒的下属，侧过头小声问她：“不舒服？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好，”陈词说：“碰到了点其他事。”
　　她拿出自己手机，平放到秦亦欢面前的桌上。
　　秦亦欢一只手端着酒杯举在半空，另一手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然后转头，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词，“我们？搞姬？还睡过？”
　　陈词：“我担心我们俩传这种消息会影响到电影评价。”
　　秦亦欢盯着屏幕歪头想了一会儿，留下一句“不是什么大问题”，就随便扯了个借口溜出包厢，找清净地方联系自己宣传去了。
　　娱乐圈的消息传递速度十分惊人，秦亦欢刚一回到包厢，就有几道混合着探究和暧昧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在她和陈词之间转来转去。
　　另有些人迅速藏起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秦亦欢觉得这样心知肚明还要装也挺累的。
　　她跟陈词招呼了一声，坐回座位，舒服地往后一靠，坦坦荡荡拿出手机跟进这件事。
　　偷拍照最开始曝出来的时候，群情激愤，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众口一词秦亦欢肯定是les，即使有少数质疑，也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啧啧啧啧”“兴奋吃瓜”“连导演都能搞”……之中。
　　很快，秦粉到达战场。
　　同性恋情对一个艺人来说意味着毁灭性打击，只有告别所有资源黯淡下去一个结局，因此秦亦欢的粉丝少有地一致団结对外，态度坚决。
　　—石锤nm呢，什么时候拍到我秦跟别的女的激情热吻十八摸忘拉窗帘再来开麦
　　—换了件衣服就是睡过？那我宿舍天天混着穿是不是4p啊？
　　—傻逼吧接吻亲热照都没有能盖章个屁
　　还有角度清奇的。
　　—恕我直言，一个小时搞完然后干干净净出来这时间能够？
　　……
　　饭桌上正热闹，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灯光和酒液映衬出一片繁华的暖色。
　　秦亦欢想着这样的热闹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正在猜测她和陈词的性生活，大家都心知肚明，碍于她们俩的地位，又要装着一本正经，突然就觉得又好笑又讽刺。
　　紧跟着秦亦欢团队就发了长文，她的公关效率惊人，用从前在片场照顾新人等诸多实例，证明了秦亦欢是一个关心同事的人，并且举例说明她借衣服给别人穿是正常操作：比如她的助理宗莉，就被秦亦欢送过很多衣服包包。
　　秦亦欢也清楚，虽然炒cp经常有，但同性恋情却是件非常严肃的事，因此界定也很严格，必须要亲热照才算，所以她这事儿大概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见风向扭转了过来，便知道这事差不多算是解决了，整个人放松下来，随意地划拉着评论。
　　大部分都是喷造谣的，问《稷下》进度的，也有一些粉开始嚎叫“啊啊啊啊秦总肯定是les她现在就在我床上”之类骚话。
　　还有……
　　—就我一个人觉得秦总和陈导rio吗？
　　—不你不是
　　—我查了下，陈导真的nb，22岁硕士毕业，24提名国内顶级奖项，25第一次执导故事片就是《稷下集序》，五千万投资，主演秦总和简学文两个顶流
　　—卧槽，跟我们秦总配一脸啊，这俩szd带感
　　—我记得，好像就前几天，秦总是不是为了陈导把资方打了……
　　—我尖叫！这是爱情！
　　—草，都别拦着我，我愿意相信她们就是睡过了：）
　　—真是这都能磕系列
　　—好磕！！有大糖！！！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个cp名？
　　秦亦欢：“？？”
　　她看着这一小撮人留言越盖越高，本着一切皆能扣糖的精神，打了鸡血似地到处翻找她和陈词的经历，试图找到交集，又兴奋地讨论这个cp应该叫什么名字，秦亦欢陈词五个字换着法排列组合，最后定下来“陈情”，都喊着好听。
　　就这么一顿饭的工夫，陈情cp原地起高楼，甚至开始陆续掉落产出。
　　然而陈词的资料实在太少，只有之前提名期间的一些采访，《稷下》宣传期又刚开始不久，cp粉们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了“秦亦欢没要片酬”、“秦亦欢暴打资方”和“陈词穿了秦亦欢的衣服”三大核心梗，围绕这三个梗展开了丰富的分析，高呼“rio”“是真的”“绝美爱情”“神仙颜值”。
　　秦亦欢刷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嚎叫，唇角忍不住翘起。
　　她觉得挺有意思，又去戳旁边的陈词，把这些留言拿给她看。
　　这时饭局已经接近尾声，陈词正在吃甜点，往她递来的手机上简单看了眼，抬头问她：“你想炒cp？真要炒你也该拉着简学文炒，跟我没热度的。”
　　秦亦欢：“……”
　　她不意外陈词又想到了工作上去，倒是对她这个提议有点意外，“可是，简学文有女朋友啊？”
　　陈词很随意地说：“哦，那我倒是没有。”
　　秦亦欢心里某个地方突地一跳，手上没拿稳，差点把酒泼出来。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应该没人听到她跟陈词刚说了什么。
　　后面的时间里秦亦欢一直心不在焉，好在很快也就散场了，她还没忘记自己拉拢沈奕的计划，主动提出让宗莉送他回去，又顺带捎上了陈词。
　　四个人坐进车里，陈词跟沈奕一路上都在后座聊天，大致都是些某某学长今年碰上了哪个制片人大佬，某某学姐明年有部片子打算角逐什么奖项之类。
　　秦亦欢有意交好沈奕，便主动问他：“沈老师，我们最近在商量着定档，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奕对她今晚沈老师长沈老师短您来您去的示好有点无奈，叹了口气，“……你还是喊学长吧。”
　　秦亦欢很高兴地改口：“沈学长。”
　　沈奕便说：“定档这事不应该看你们陈导吗。”
　　“其实是看亦欢。”陈词插了进来，“一月贺岁二月春节两个死亡档期，我们这成本肯定不会往上撞的，再往后推就三月了，上映太晚她资金可能周转不过来，我自己倒是无所谓。”
　　秦亦欢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谈我的资金这种悲伤的话题呢。”
　　开车的宗莉没忍住，噗嗤一声。
　　后座上沈奕也笑了起来。
　　他问：“所以就是十二月？”
　　秦亦欢透过压低的挡风玻璃望着街景，语气随意道：“十二月吧，最好也不要撞公祭日。”
　　沈奕：“只要不撞大制作都还好，不过大佬们一般定档的也早。我之前做过一个片子，他们贼倒霉，专门挑了个冷门档期，结果跟一个引进系列片的第三部撞了，根本抢不到排片。”
　　他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惨，我那段时间天天看导演在线发疯。”
　　“《牡丹》算大制作么？”秦亦欢随口说：“不太算吧，也就两个亿。首映能错开就还好，反正票房最高的也就开始那几天，只要他们宣发清醒，应该不会来撞我，毕竟都是为了赚钱。”
　　沈奕：“他们定档这么晚？”
　　“谁知道呢，拖到明年也有可能，他们人多嘛，决策效率低。”秦亦欢说着，又开始锲而不舍地拉拢沈奕，“不过学长你看啊，你要是来何欢，我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效率贼高。”
　　沈奕：“……”
　　他真是拿秦亦欢没办法，“你就这么缺人？”
　　秦亦欢也叹气：“谁说不是呢。”
　　好团队都是别人家的，她自己的属下，能力平庸全靠她一个人拉起来也就算了，还人心不齐，之前甚至还有被付远策反的。
　　沈奕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说：“其实吧，最关键的是，你要让你的人相信，你们正在做的是一部好片子，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你就会发现整个团队都不一样了。”
　　秦亦欢愣了。
　　她能让下属相信她是一个精明强势的负责人，可是，要让他们相信，这个团队正在做的一部足够优秀的电影……
　　半晌，陈词说：“所以，学长，你到底还是学导演出来的。”
　　沈奕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其实非常重要。”陈词主动出声，跟秦亦欢解释：“你是主创，片子最后出来是什么样你当然很在意，可是真正落到实处做事的，只是给你打工的人，拿着一个月五千块八千块的工资，怎么样不是拿，应付交差做出来的东西跟认真做的那就差远了。”
　　沈奕也有点感慨，“所以啊，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往大导的剧组里挤呢，人家名字摆在那里就是保证。”
　　秦亦欢望着街景。
　　一路的车灯延绵不绝，路边写字楼还亮着许多窗户，连成一片加班的狼藉。更远处天桥上行人交错，飞机闪烁着微弱的红灯，从城市上空划向远方。
　　繁华碌碌。
　　她想总有一天，她和陈词的名字摆在那里，就是保证。
　　总有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
　　5.17修文√


第38章 
　　自从发现陈情这个cp之后，秦亦欢就多了个偶尔刷刷同人的爱好。
　　cp粉的力量是无穷的，渐渐地，《稷下》前期险些流产、以及秦亦欢刚和百千决裂转头就注资了《稷下》的事也被扒了出来；她们又收集了很多花絮、宣传材料和两人采访，拼拼凑凑，组成了完整的图景。
　　秦亦欢过往身陷局中，这一次跳出局外，回头再看她和陈词的种种，自己都觉得惊异。
　　她曾经听说过一道感情题：A有一百块，给了你二十块；B只有两毛钱，但两毛钱全给了你，选A还是选B？
　　秦亦欢遇到陈词的时候手里只有两千万，她全给了陈词。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她觉得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她现在想起一年前陈词带她甩脱狗仔驶上高架，依然清晰得仿佛昨天；可是她昨天开的那些会处理的那些事务，回想起来却陌生得如同上辈子。
　　……
　　秦亦欢现在一个人既管资金又管宣传，经常为了活动往外地跑，还要和负责声效的外包公司交涉，整天焦头烂额；而陈词为了过审的事，起动了她求学期间积攒下的几乎所有人脉，又求到于导门下，或者就是在反复修改片子，跟秦亦欢也没时间碰面。
　　在飞机、高铁和轿车辗转的间隙里，秦亦欢发现，自己在想陈词。
　　她想见陈词，可是见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翻陈词的个人履历，对着那些简短的信息浮想联翩，想着她曾经走过这世界上的哪些地方。
　　可是履历也很短，很快就看无可看了。
　　秦亦欢于是去刷陈情cp，高热的文和图她都看过，虽然底下评论里一串“神仙太太”“好看”“好美”之类的称赞，可秦亦欢觉得那不过是空洞的美丽皮囊罢了，没有陈词内蕴的气质和耀眼的才华，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强制戒烟的烟瘾患者，只能嚼着索然无味的槟榔，暴躁又焦虑。
　　直到十月底，陈词那边终于拿到了公映许可。
　　上映日期初步定在十二月中旬，留给她们还有一个多月的宣传时间，《稷下》毕竟投资不高，而且秦亦欢早有准备，所以大致还算够用。
　　十一月一日，《稷下集序》官宣，正式定档今年十二月十六日。
　　随着档期一同发布的是一支预告片。
　　空蒙灰色、极具现代感的B市全景切入，紧跟着就是孙荏站在破旧的小屋里，一面落灰的镜子前，娴熟流利地换装，身后窗上贴着的红色双喜字剥落了一半。
　　又冷又繁华，是陈词一贯的风格。
　　场景变幻，明冬一把将孙荏拽进电梯，三人并排坐在酒吧里，在街上奔跑，夜景下的游船……光影配乐交织着行进，到最激烈处，一声鼓点落幕。
　　镜头暗下，黑色背景上错落浮起“稷下集序”四字，很有质感的暗金色，苍虬淋漓。
　　随之而来的宣传铺天盖地，随便打开一个电影相关的网站，都能看到《稷下》的预告挂在首页，底下是一排一排不停刷新的热烈评论。
　　—天哪，秦亦欢真的好美，这个造型太合适她了，给造型师加鸡腿！
　　—+1，感觉动起来比海报好看了一百倍
　　—简学文有个造型也超好看啊，第一次get他的帅
　　—对对对对我也觉得，又凌厉又漂亮的感觉，竟然有点期待
　　—对不起我可能要真香了
　　—12.26是周五吧？那正好我晚上有空诶
　　……
　　《稷下》原本相当不被看好，导演陈词此前毫无作品，制片秦亦欢是个以美貌出名的影星，又先后闹出了撤资和同性绯闻的事，钱少事多老板还不靠谱，简直是烂片标准配置。
　　直到这支预告发布之后。
　　预告片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正片的水平，凭借质量，《稷下》的口碑逐渐回升。
　　秦亦欢很快乐，不仅是因为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也是因为这支预告片是她亲自盯着剪出来的，那是她的工作成果，她的作品，而她显然做的不错。
　　这是她以前当演员时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稷下》的热度维持了两天，两天之后，另一部电影爬上了热搜。
　　#电影《牡丹》定档1216#
　　.
　　“不用怀疑，《牡丹》就是冲我们来的，或者说，冲我来的。”秦亦欢往后一靠，叠起双腿，把一份材料推到会议桌上，“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牡丹》的资料也都给过你们，各位有什么应对的想法吗？”
　　会议室里只有寥寥几人，都是团队的核心成员。陈词正坐在秦亦欢旁边的位置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喝着，姿态是略显疏离的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有点冒犯，但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先明确一下，”财务说：“《牡丹》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可能和他们沟通协商一下？”
　　《稷下集序》和《牡丹》都不是小成本片，十二月十六也不是什么热门档期，挤在同一天里上映，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秦亦欢说：“《牡丹》最大的老板是百千影视，百千不巧和我有点私人恩怨。可以和他们的宣发沟通一下试试，但我觉得希望不大，《牡丹》早就该定档了，非要拖到现在跟我们撞上，肯定是百千的意思。”
　　宣传问：“逃档？”
　　秦亦欢很简单地说：“没用。”
　　会议室又沉默了下来。
　　后期制片说：“挺麻烦一点是，《牡丹》跟我们一样，也是悬疑。他们剧本怎么样？”
　　秦亦欢：“以我看过的来说，还算不错。”
　　更加沉默。
　　策划想了想，“能找到他们黑点吗？偷税漏税，反动，劣迹艺人，随便什么都行。”
　　“我已经让宗莉在查了，”秦亦欢摇了摇头，“但可行性不高，能拍民国题材的基本上都不会有问题。”
　　众人又陆陆续续提了几个想法，不是不可行，就是作用非常微小——如果百千影视这样的一个公司，不计成本也要来找秦亦欢的麻烦，那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何况所有的方案都是需要拿钱堆的。
　　论砸钱，《稷下》怎么也不可能比过有百千在背后支撑的《牡丹》。
　　“好吧。”秦亦欢也觉得这事儿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好最后说：“那我们来讨论个现实点的问题：后天这季度的院线推介会，谁去？之前定好的稿子还要不要改？”
　　这个问题确实现实多了，片方在推介会上的表现一定程度能影响到排片，而以目前《稷下》和《牡丹》撞档的现状来说，首日排片尤为重要，一个百分点可能就是几百上千万的票房。
　　相比看不到希望的空洞提议，切实可行方案显然更受欢迎，会议室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开始讨论起推介会的准备工作来。
　　……
　　排片对哪部影片来说都是寸土必争的阵地，这场推介会又恰逢《稷下集序》和《牡丹》强势对撞，从一开始就硝烟弥漫。
　　头一天晚上，秦亦欢正在自己别墅里和造型师讨论明天该穿什么出场，徐钧敲门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看上去像某种首饰盒。
　　秦亦欢：“这是？”
　　徐钧一看到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脸的幸不辱命，“陈导的，她说这个先放你这儿，你这儿比较安全。”
　　秦亦欢愣了一下，跟视频那边的造型师说稍等，然后从徐钧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
　　她打发徐钧去找个房间住下，一个人站在原地，拿着那个陈词专门交代寄放在她这里的首饰盒，想了会儿，还是没想明白陈词说放她这里比较安全是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先放保险柜再说。
　　她回到自己主卧开保险柜。
　　密码锁打开之后，秦亦欢站在灯下，看着手里的首饰盒，突然就有种打开看一眼的冲动——陈词既然愿意把东西放在她这里，又没有特定交代过不能查看，显然是无所谓她看到的。
　　还是算了，她又想，这大概是某件对陈词很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要查看别人的隐私为好。
　　秦亦欢直接把首饰盒放了进去，关上保险柜，转身离开。
　　她想陈词大概是在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给她信心：既然还愿意把东西寄放在她这里，那就是相信《稷下》不会扑到她的房子因为还不上贷款被银行收走。
　　第二天，秦亦欢提前半天就把造型师叫了过来，给自己这边所有人都做了造型。
　　“稳住！要有信心！”她在化妆间走来走去，给自己团队打气：“我们导演比他们好看！主演比他们好看！制片比他们好看！颜即正义！！”
　　其他人：“……”
　　秦亦欢不高兴了：“我说的哪里不对了？是我不好看还是陈导不好看了？”
　　在场众人之中，简学文深刻领教过秦亦欢的自恋，赶紧安抚这位祖宗，“对对对，非常对！”
　　秦亦欢满意了，“这才是嘛。”
　　她这一身是造型师花了一整天设计出来的成果，简学文和邱叁也有自己的造型师负责，就连跟来都助理们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陈词则是穿了一件白色小礼服，刘海梳起，容貌秀丽眼尾妖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漂亮。
　　美貌在这样的场合是很容易招来麻烦的，所以她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
　　5.20修文√
　　5.18留：
　　之前这个星期搞毕业论文去了，刚答辩完
　　修了下文，我还是三千字一章比较习惯，大概会把后面一千五再补上


第39章 
　　秦亦欢平时从未见陈词戴过戒指，何况陈词亲口向她承认过没有女朋友，想来陈词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男朋友肯定也是没有的，今天场合特殊，戴这枚戒指显然是为了推拒某些不合理要求。
　　反而邱叁自从杀青之后，就很少与他们见面，不知道这些内情，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往陈词手指上飘，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秦亦欢看着邱叁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浮起居高临下的满足感：她知道陈词一直都在利用邱叁，也知道陈词确实是单身，邱叁却对这些全部一无所知。
　　陈词对她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她很快就把邱叁的事晚到了脑后，推介会她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往都有公司导演制片等一众人等排在她前面，她只要出个场就行；而这次，这次所有的事都要她自己来了。
　　秦亦欢最后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同事们。
　　不管怎么说，她对己方颜值还是很满意的：要求不高，比《牡丹》的人好看就行。
　　结果他们刚到酒店，就遇到了从另一条路赶来的《牡丹》团队。
　　两拨人在大厅一碰面，都愣住了。
　　秦亦欢这次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鱼尾裙，头发做了简单的编发；而《牡丹》那边，女二李景涵恰巧也是浅粉色的鱼尾裙，编发，旁边还有个西装革履的段茂。
　　撞衫。
　　而且是极其惨烈的撞衫。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最后反而是秦亦欢自己率先笑了下，伸手一撩头发，走上前同接待人员握手，“《稷下集序》，秦亦欢。”
　　她一动，便带了点儿沉厚的复古感，又有袅袅婷婷的美艳，像一尾红鱼跃入池水，原本静止的接待大厅立刻灵动鲜活了起来，而画面中心的秦亦欢美得天姿国色。
　　接待人员握着秦亦欢的手忘了放，一脸的魂不守舍，看那副表情，被她握过的这只手大概一个月都不打算洗了。
　　秦亦欢微微一笑，把手抽了回来。
　　《稷下》团队在接待人员的连声道歉中鱼贯而入，大厅里往来的其他客人视线全部追随着秦亦欢而去，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之后。
　　李景涵站在《牡丹》众人之中，目视着秦亦欢摇曳生姿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她转向段茂，压抑着怒气问道：“我要不要现在换件衣服来？”
　　段茂苦笑起来，“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造型她是怎么搞的？！”
　　“我也不知道，我问问看吧。”
　　李景涵咬住牙，半晌，愤愤说了一句：“……妈的。”
　　.
　　进入会场之后，简学文悄声问：“刚才那是你前经纪人？”
　　众人之中，只有简学文对秦亦欢以前的事稍有了解，其他人好奇，都凑过来听。
　　秦亦欢很随意道：“李景涵身边那个？是的。”
　　邱叁问：“故意撞上的？”
　　秦亦欢：“巧合吧，我跟他们造型师好久没联系了。”
　　陈词：“那他们还真倒霉。”
　　简学文笑了笑，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便不说话了。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进场，能坐在这个会场里的都是大佬，对他们这些明星也不可能有常人仰慕的心态，随意地交谈着。
　　秦亦欢甚至能听到有人饶有兴致地讨论自己和李景涵的穿着。
　　李景涵这个年纪能在电影圈出头，容貌自然不差，在同类型的女星中也能算top了，却不幸撞上了bug级的秦亦欢。
　　女明星间的争风吃醋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八卦话题，何况秦亦欢和李景涵还有旧怨在先。
　　秦亦欢也不在乎这些议论，安心准备接下来的发言稿。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稷下集序》和《牡丹》的介绍环节，在安排的时间表上正好相邻。
　　原本这种场合重头戏应该在导演身上，但陈词资历太浅，秦亦欢于是自己主动拿了话筒。
　　她站在全场视线的最中心，略微偏过头，把一侧头发撩到肩后，然后盈盈笑着说：“诸位大概都认识我，但我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亦欢，《稷下集序》总制片人。”
　　一片掌声。
　　秦亦欢又笑着补完了下半句：“兼主演，在这部电影里饰演孙荏。”
　　她娓娓地介绍《稷下集序》，笑容晏晏，一身浅蓝色鱼尾裙勾勒出曲线婀娜，裙摆下小腿白皙紧致，仪态大方亭亭玉立，自然便是全场的焦点，光彩照人。
　　有的人站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关注的中心，而秦亦欢无疑就是这种人，那是她多年来一步一步的事业成功和这一身骄傲蕴养出的气场。
　　陈词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着中指上那枚戒指。
　　……
　　《稷下》介绍完之后，紧随其后的《牡丹》上场，脸色都不太好，李景涵更是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着，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墙壁里去。
　　秦亦欢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侧过头问陈词：“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陈词唇边洇开了一点浅浅的笑，说：“全场最佳。”
　　秦亦欢便笑了起来，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手心渗出的汗。
　　按照惯例，推介会结束之后便是酒宴。秦亦欢接手《稷下》一年有余，最重要的合作都是在会议桌上谈成的，杀青宴也更偏向于剧组的自娱自乐，不需要多费心，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交际酒席。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又都是冲着攀交情谈生意来的，很快就开始喝酒。
　　秦亦欢虽然偶尔借酒发疯，但酒量其实相当好，又继承了秦百千的商业基因，一向不怵这种场合，一圈下来，原本几面之缘的立刻升级成了好哥们儿，之前毫无了解的也混了个脸熟。
　　反而跟在她身边的简学文、邱叁、陈词，一个比一个神色恍惚。
　　邱叁脸上写满了“我真后悔跟秦亦欢来这个鬼地方”；简学文绝望地看着她继续往自己杯子里倒酒，非常不理解人类的身体到底是如何承受这么多酒精的；而陈词……
　　陈词说：“我去趟洗手间。”
　　简学文立马表态，“走走走，我也要去，我喝得脑阔疼。”
　　邱叁紧随而上，“简哥再加我一个。”
　　秦亦欢：“……”
　　她跟人喝完了手里这一杯，正准备回到自己位置上等陈词他们回来，手背突然被跟她喝酒的中年男人握住了。
　　中年男人的同伴拼命向他使眼色。
　　男人一怔，秦亦欢趁机不动声色抽回手。
　　为了避免尴尬，她往旁边走了走，那个男人的同伴压低声音道：“你疯啦？”
　　揩油的男人也小声问：“不能碰？”
　　同伴：“你知道那是谁？”
　　男人：“谁？”
　　同伴：“秦百千的嫡长女。”
　　男人显然被这个非常宅斗的说法惊讶了一下，“还有庶的？”
　　“有一个庶子，你不知道？”同伴也来了兴致，开始跟他八卦，“来来，我跟你讲讲秦百千这个人……”
　　秦亦欢心里一阵厌烦，故意把鞋跟踩得很响，走回自己位置坐下，终于听不到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了。
　　她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李景涵正拿着麦唱歌。
　　唱的大概是《牡丹》主题曲，秦亦欢也不想听，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准备继续去找人喝酒，或者随便聊天扯淡也行。
　　只要让她看不到李景涵，怎么都好。
　　恰巧这时候陈词几人回来了，路过《牡丹》那桌时，导演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不太好地转过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平心而论，他也不想自己的电影撞上秦亦欢，但既然这是资方的意思，他也违抗不了，又不能拿陈词他们撒气，便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陈词从人群间穿过，在秦亦欢身边坐下，拿纸巾点了下唇角，脸色还有点苍白。
　　秦亦欢问：“你不能喝酒？”
　　“完全不能。”陈词向后靠上椅背，略微闭了下眼，“你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在外面喝酒吗？”
　　秦亦欢：“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
　　那时秦亦欢刚从百千离开，带着她东山再起的最后资本，找到了前途未卜的《稷下集序》，和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导演陈词。
　　她们开了一瓶红酒。
　　陈词说：“……那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你。”
　　秦亦欢想了想，“那也是。”
　　她突然笑了起来，“那怎么第二次见面你就不有求于我了，还劝我慎重考虑，连……连你自己做的分析结论都不要了。”
　　陈词怔了一下，倏而抬起眼，眼底有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被秦亦欢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同被捕捉到的还有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然而这时李景涵的一曲清唱正好结束，秦亦欢来不及细想，只闻四周掌声雷动，紧跟着李景涵转向了她，把手里的麦递了出去，笑着招呼道：“秦老师要不要也来一个？”
　　她笑得艳丽，一旁段茂则是神态自如地喝酒，似乎是拿准了秦亦欢不会唱歌。
　　秦亦欢捏紧了筷子。
　　她大概是天生与唱歌绝缘，空有一副好听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着调，之前趁着空闲下苦工学过一段时间，却也只能把她会被路人暴打的演唱水平提升到了勉强能听而已，只好死了这条心，从此更加坚定地不在外人面前开口。
　　老天爷赏她吃了演员这碗饭，然后把歌手这碗饭连着饭碗一起端走了。
　　秦亦欢自己一直很回避这件事，因为不想承认天底下还有自己怎么努力都做不好的事，但作为她的前经纪人，段茂还是知道的，大概也是段茂告诉了李景涵。
　　她看着那支麦克风，犹豫着要不要接。
　　李景涵已经把台子都给她搭好了，接，就是在李景涵面前自取其辱，不接，又是破坏氛围，不给在座的院线大佬面子，怎么做都是错。
　　极短的时间之内，秦亦欢在心里反反复复衡量着利弊，正准备起身，陈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很自然地站了起来。
　　“秦老师刚才喝得有点多，”陈词随意地说着，然后穿过席间走到李景涵身边，从她手里拿下了麦，淡淡一笑，“唱得不好，各位老师见笑。”
　　作者有话说：
　　秦老师：来来来继续继续这杯干了再给我满上这才是嘛我还能喝喝醉是不可能喝醉的
　　陈导、简学文、邱叁：仰望己方大佬并且告辞


第40章 
　　陈词站在几张餐桌之间，一手拿着麦，另一手举起酒杯致意。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她面上浮起了缱绻的绯红色，眼里流转着漫不经意的波光潋滟。
　　秦亦欢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陈词猜到了她不会唱歌……她旁边的邱叁和简学文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大概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陈词就能立刻明白这个局面。
　　更远处李景涵和段茂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很快又平静下来，开始低头交谈，像是对这边的事不感兴趣，只是李景涵捏着酒杯的手骨节都在隐隐发白，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秦亦欢自己也喝得有点多，靠在椅子里，隔着重重的人群看着陈词。
　　她从未听过陈词唱歌。
　　况且《稷下》电影配乐全部是纯音乐，有唱词的只有请歌手写的宣传曲子，但那首歌进度很慢，目前才刚把词曲创作出来，还没来得及录制，他们拿到手里的只有歌词和曲谱，在这样的场合下，秦亦欢甚至不知道陈词打算唱什么。
　　不过现在的情形，唱得好不好反而是次要，更重要的是不能破坏大家喝酒谈天的兴致。
　　席间诸位大佬也确实在热闹地喝酒谈天，显然对陈词的态度还是满意的，除了酒量太差之外，新人导演该有的姿态都有，属于非常上道的那种，秦亦欢也不怎么为她担心。
　　陈词略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那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酒桌，和秦亦欢在半空中碰上。
　　秦亦欢刹那间乱了呼吸。
　　她捏紧酒杯，略低头掩饰过去，便听陈词轻轻咳了一声，开始清唱。
　　这是秦亦欢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也是她第一次听到陈词唱歌。
　　陈词刚开口时，席间大多数人还在聊各自的事情；三句唱词一过，正在聊天的诸人要么停了谈话，要么小心地放轻声音，偌大的宴会厅竟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只有歌声在席间飘荡，曲调柔婉，声音却是冷澈的，仿佛夏日山中流淌的清泉。
　　秦亦欢一边喝着酒，一边想，今天回去就给写这歌的人发奖金。
　　又想，陈词居然连曲谱都背下来了。
　　秦亦欢摩挲着酒杯，在这样的歌声里进下意识地开始走神。
　　她想了很多，她和陈词的过去，《稷下》的前途，纷纷乱乱，且不一而足，心底却是清明的。
　　直到一曲终了，掌声久久回荡，秦亦欢才恍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认识陈词这么久，却在这时候才发现，她声音真好听。
　　.
　　“秦姐你看到了吗秦姐，刚才段茂和李景涵那个脸色啊……”散席之后，宗莉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忍不住跟秦亦欢叨叨，“他们俩本来是想给你下套的吧？段茂也真是的。还有陈导，那么多人围着她说话，之前都对我们爱理不理的……”
　　秦亦欢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那是人家陈导厉害，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啊！”宗莉一缩头，“我与有荣焉嘛！”
　　秦亦欢满意了，夸奖道：“嘴真甜。”
　　宗莉：“？”
　　“没什么，夸你嘴甜呢。”秦亦欢支起下巴，转头望向窗外，“杨总还在吗，我有事。”
　　陈词和简学文邱叁三人喝得东歪西倒，已经找地方睡下了，秦亦欢看夜色还早，公司又正好在会场附近，便带着宗莉绕了过去。
　　宗莉把茶放到她面前，“我已经帮你通知她了。”
　　秦亦欢正想着方才晚宴上的陈词，回头看了宗莉一眼，挑起眉毛。
　　“不就是撞衫同框照嘛。”宗莉嘿嘿笑，“放心秦姐，我已经跟杨总说过了，不信你现在拿手机看看。”
　　秦亦欢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和李景涵一张“偶然”的同框照正挂在热搜里。
　　大概是酒宴时候拍的，照片里的秦亦欢高挑白瘦，只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侧脸，褐色的编发典雅又复古，一条鱼尾裙包裹着出妖娆性感的身材；反而李景涵虽然正脸对着镜头，却能挑出一大堆毛病来，譬如皮肤状态不佳，不合适这个发型，腰不够直肩不够平，鱼尾裙太贴身显得腿短……
　　简直是公开处刑。
　　秦亦欢和李景涵都有电影近期上映，留言里自然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景涵是多想不开要穿这种裙子
　　—得罪了造型师吧
　　—讲道理其实还不错，如果她不站秦亦欢旁边的话……
　　—抱走我们涵涵
　　—鱼尾裙就是挑身材啊，李景涵身材不好还不让说了？
　　……
　　秦亦欢放下手机，揉了揉还在嘿嘿笑的宗莉脑袋。
　　.
　　因为和《牡丹》同一天上映，秦亦欢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跑路演。
　　她白天华服盛装笑容晏晏地应付特地赶来的粉丝和停下脚步的路人，晚上风情万种亲切热情地和当地的院线经理喝酒，然后检查第二天的活动策划，赶赴下一个城市，日程表像干涸的海绵一样，连喘气的时间都榨不出来。
　　为了尽可能辐射到更多地区，他们兵分两路，一边以秦亦欢和邱叁为首，另一边以陈词和简学文为首——所以，秦亦欢算着日子，自己又有好些天没见过陈词了。
　　这就是娱乐圈的交情，她讽刺地想，天天喝酒应酬的没一分真心，真正相熟信任的反而见不到面。
　　十一月底，她和陈词的两条路演路线终于在C市汇合。
　　C市是J省省会，繁华的东北都市，最重要的票仓城市之一。
　　秦亦欢来的前一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街道上的雪已经清扫干净了，房顶却还是一层蓬松的白，远远看着十分可爱。傍晚时分，暖色灯光次第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映衬着白雪，竟有种童话般的氛围。
　　秦亦欢白天忙完了路演，晚上在市中心的酒店还有饭局，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到，刚停好车，另外两辆轿车呼啸而入，随后绕着圈子驶远，寻找其他空车位去了。
　　——陈词他们的车牌。
　　秦亦欢按住车门，对另一边正准备推门下车的邱叁说：“等一下。”
　　果然，一会儿之后，一群人从车库深处走来，最前面两人正是陈词和简学文，都穿着正装。
　　陈词走得甚至有点歪斜，一边走，一边调整脚上的高跟鞋。
　　待这两人走近，秦亦欢才发现，简学文脸上的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陈词看着则更憔悴一些，干脆妆都没仔细化，唇色淡白干枯，发辫半散着，松松垮垮垂在背后。
　　秦亦欢问：“怎么搞的？”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好条件。”简学文苦笑，“凑合过吧，我们刚赶过来，这边有换衣间什么的吗，得先收拾一下。”
　　徐钧赶紧说：“有的有的，我问过了。”
　　一行人去到酒店的换衣间。
　　造型师们还有其他客户，没法配合他们一天一个城市的行程，便都没有跟来。秦亦欢想着自己和邱叁的妆容基本上还是完好的，于是让宗莉先帮简学文化着，自己拿了化妆包去找陈词。
　　陈词这时已经把高跟鞋脱了下来，搁在一边，赤脚站在地上。
　　酒店地暖很足，赤脚倒也不会觉得冷。
　　陈词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就浮出了一片暖红色。
　　秦亦欢站到陈词面前，说：“抬头。”
　　陈词抬起头。
　　秦亦欢穿了高跟，这么一来一回就比陈词高了半头，她垂下视线，正好看进陈词那双明澈冷秀的眼里，不知怎么心里突然一慌，像是一脚踩空，忙错开视线，又说：“闭眼。”
　　陈词闭上眼，秦亦欢小心地将陈词脸上残妆卸了，看着陈词略微仰起的脸，拿起粉底，却又犹豫了。
　　她难得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专心看着陈词。
　　还能看得正大光明，肆无忌惮。
　　秦亦欢只想让这一瞬间无限延长，强行压抑下这种念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给陈词上妆。
　　她化妆技巧很好，看着陈词那张素白的脸在她手下一点点生动明艳起来，秦亦欢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自豪和满足，仿佛时间倒流回十年之前，她又找回了初学化妆时简单的快乐。
　　她刷完一边眼影，陈词突然睁开眼。
　　她用与秦亦欢看着她同样认真的神色看着秦亦欢，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问：“你算是桃花眼吗？”
　　秦亦欢猝不及防，“啊？”
　　陈词笑了下，又闭上眼。
　　直到开席秦亦欢还有点心不在焉，找宗莉要了面小镜子，趁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眼睛左看右看，觉得四舍五入一下大概也能算桃花眼，那到底是算还是不算呢……
　　她一个人瞎琢磨，被简学文在桌下顶了一肘才回过神来。
　　——李景涵菟丝花似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姗姗来迟。
　　这顿饭主要是为了跟C市的院线方搭上关系增进感情来的，上首坐着最强势院线这几省的总经理，听说是姓王。
　　李景涵一来，便随着那中年男人坐在了王经理旁边，几人立刻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秦亦欢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想被李景涵辣眼睛，于是也端起酒杯，笑着和周围人攀谈应酬。
　　她与人聊天时，王经理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来，李景涵附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王经理便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往《稷下》这边打转。
　　不一会儿，陈词走出包厢去接电话。
　　很快，王经理也起身离开。
　　秦亦欢和简学文在酒桌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两人隔着陈词的空座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简学文乘其他人不注意顺走了陈词喝剩下的半杯酒，然后拨了秦亦欢的手机号。
　　秦亦欢装作接电话，也出了包间，一路留意酒店的摄像头。
　　这里是酒店顶层，他们的豪华包间紧邻着露台，秦亦欢站在露台门口，看到露台栏杆上也落了一层雪，栏杆外是繁华盛大的城市雪夜景色。
　　陈词和王经理站在栏杆边，陈词打电话，王经理抽烟。
　　两三分钟之后，陈词最后说了句什么，挂下电话，把手机放回坤包里，正欲转身，王经理却按住了她拿着坤包的左手。
　　他把那支烟夹到耳后，慢慢地、慢慢地，从陈词中指上褪下了那枚银戒。
　　陈词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便宜货，跟王总您自然比不了，尽一点心意罢了。”
　　王经理把玩着那枚戒指，说道：“小涵都告诉我了，你还单着呢。”
　　陈词倏然抬起眼。
　　王经理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照着陈词脸上一吐，说：“《稷下集序》我看过了，挺好的片子，可惜跟《牡丹》同一天，真是可惜了……陈导演有空的话，今晚不如就住在我这里，排片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细谈嘛。”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公主们六一快乐鸭
　　大概被你们发现了
　　我，换封狂魔:)


第41章 
　　“您误会了。”陈词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追到手，算不上单身。”
　　她说着便想抽回手，却被王经理更用力地抓住了。
　　他往陈词的方向又靠近了些，几乎凑到她脸上，说：“陈导演，我平常交往的都是明星，要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有，你不要不识抬举啊。”
　　陈词垂下视线，后退一步。
　　王经理抓着她的手腕自己身上一扯。
　　秦亦欢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重重敲了下门提醒王经理自己的存在，举起手机喊道：“陈导，李总那边问最终放映用哪个版本的，说是急着要，说了一堆参数我也搞不懂，你自己跟他说？”
　　陈词和王经理同时转头看着她。
　　秦亦欢冷冷地对着王经理看了回去，僵持一秒之后，王经理放开陈词，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走了。
　　秦亦欢侧身给他让道。
　　二人一同目送王经理走回包厢，他的背影刚一消失，陈词立刻从栏杆上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擦拭方才被他摸过的左手，融化的雪水淅淅沥沥地淌下。
　　她反反复复擦着，直到皮肤通红。
　　秦亦欢穿过露台，走到陈词身前，取出纸巾替她把手擦干，然后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手里，只觉得冷得像捧了一块冰。
　　陈词身上还在微微发抖。
　　她问：“哪个李总？胖的那个还是瘦的那个？不是说都谈好了吗，这事儿谁管的，做事这么乱七八糟……”
　　秦亦欢：“我瞎编的，找个借口把姓王的支开。”
　　她们就这么站着，秦亦欢焐了好一会儿，还事没能把陈词的手焐热，倒是陈词自己先把手抽了出来，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因为下了雪，虽是夜里，倒也不觉得暗，四周的景色都清清楚楚。
　　那一点火光映在陈词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词的手因为寒冷而格外苍白，两指夹着烟，眺望远处。
　　轻烟在露台上飘摇而散。
　　她深深吸了一口，燃着的烟头迅速向上烧了一截。
　　秦亦欢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这种人不用理他。”
　　陈词望着露台外的夜景吐出一口烟，讽刺地笑了一声，“他哪里是真想睡我。”
　　秦亦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陈词又抽了口烟，眼角眉梢写满了讥诮，道：“电影扑了倒霉的是导演，排片又归他管着，只要他拿死了排片，还不是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平时说一不二的人在他面前照样也得跪着，他很享受吧？作践别人让他觉得自己很有权力吧？”
　　她凉凉地笑了，“在这种垃圾眼里，最能羞辱人的，还不就床上那点事。”
　　秦亦欢听着一阵心酸，小声喊：“陈词……”
　　陈词反手把剩下半根烟怼进栏杆上盖着的雪里，站得冷冷傲傲，像是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自己温文秀丽的表皮，露出底下满身尖锐的戾气。
　　秦亦欢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她一向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可是这个技能在此刻的陈词面前失效了。
　　半晌，还是陈词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半截烟头从雪里拔了出来，向室内的方向一扬下巴，“你不回去？”
　　秦亦欢脱口而出：“你呢？”
　　陈词没答话，秦亦欢望着她的侧脸，心里不由一紧，“你不会真打算……”
　　陈词笑了一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说：“秦亦欢啊。”
　　她笑的时候，正好风拂起刘海，让秦亦欢没来由地想起了祸国殃民四个字。
　　“都是我的错。”秦亦欢不敢看陈词，只好低头看着雪，“要不是我，《牡丹》也不会跟我们撞到同一天，没有势均力敌的电影排片自然好说，那姓王的算什么狗屁，得罪就得罪了，你也不会这么为难……”
　　第一次地，秦亦欢想，要不回头算了，回头跟秦百千服软，不演戏了，安安分分回那个儿子继承大统女儿不算人的家里去，就当是一场年少轻狂的梦。
　　这样她就可以去求秦百千扶持陈词。
　　陈词那么有才华的人，如果有百千做靠山，不，如果没有百千挡路，很快就能扶摇直上——只要她愿意放弃自己这么多年打拼闯下的天地，放弃见了棺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骄傲。
　　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陈词一生顺遂。
　　陈词笑了，“你以为我现在不敢得罪他？”
　　然后她认真起来，说：“秦亦欢，这世界上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只有值不值得。”
　　秦亦欢也很认真地回答：“嗯。”
　　然后问：“那排片怎么办？”
　　“管不了了。”陈词说：“不过又不是天底下只有他这么一家院线只有这么几个省，其他地方多争取一下，再说影院不要赚钱的吗，也没那么严重……他叫王什么来着？王卓伟？”
　　“王卓衡。”
　　“王卓衡，他有太太吗？”
　　秦亦欢愣了一下，隐约反应过来陈词打算做什么，“有，孩子都有，你想找他太太？”
　　陈词：“对的。”
　　秦亦欢立刻道：“我跟你问一下。”
　　露台上冷，她们便一同回了包厢。简学文还在等着，眼里不时闪过掩饰得很好的焦灼，待看到秦亦欢和陈词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李景涵倒是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挑衅地看了陈词一眼。
　　秦亦欢拉着陈词重新坐下。
　　满座宾客，都是久经阵仗的人精，却在秦亦欢看过去时不约而同地转开目光，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似的，反倒有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和王卓衡讨论了起他的床伴来。
　　十分钟之后，秦亦欢成功要到了王夫人的联系方式，找了个借口溜出包厢，“凌小姐您好，我们是何欢影视，有点事想现在跟您面谈一下，如果不耽误的话……您还在C市是吗？那太好了。咖啡馆？可以，地址您报一下，OK，我们十五分钟之后到……”
　　.
　　王卓衡王经理的妻子姓凌，叫凌潇。
　　秦亦欢见到她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相当风风火火的女人。
　　她比秦亦欢和陈词只晚到一分钟，穿着短款羽绒服和长靴，甩开长腿走到她们桌边，在咖啡馆里刮起了一阵风，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下一坐，“您二位是吧？卡布奇诺，谢谢——我时间紧，二位什么事？”
　　“冒昧约了您出来，”陈词说：“但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来打扰您。”
　　凌潇挑起眉毛看着她，满脸写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陈词抽出一支录音笔，搁在桌上，打开——
　　“小涵都告诉我了，你还单着呢。《稷下集序》我看过了，挺好的片子，可惜跟《牡丹》同一天，真是可惜了……陈导演有空的话，今晚不如就住在我这里，排片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细谈嘛。”
　　……
　　凌潇听着，先是睁大了眼，然后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皱着眉头盯着那支录音笔，一脸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那厌恶里还混杂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
　　服务生端了咖啡来，被这里低气压的氛围吓得又退了回去。
　　……
　　“您误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追到手，算不上单身。”
　　“陈导演，我平常交往的都是明星，要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有，你不要不识抬举啊。”
　　……
　　“所以，就是这样。”陈词神色自若地关掉了录音笔，说：“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来找您了，不管怎么说您都应该知情。”
　　凌潇盯着那支录音笔，神色几度变幻，半晌，终于平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软座的靠背里，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服务生赶紧搁上咖啡，趁机溜了。
　　秦亦欢看着凌潇神色，有点担心她和王卓衡只是契约夫妻互不干涉，又担心凌潇为人软弱，或者胡搅蛮缠，直接把勾引她老公的帽子扣到她们头上。
　　好半晌，凌潇大概是冷静下来了，重新问道：“你们是？”
　　秦亦欢刚想回答，便见凌潇仔细地盯着她墨镜下的下半张脸，研究审视半天，突然叫了起来：“你是孙荏！”
　　秦亦欢：“……”
　　她觉得由此可见《稷下》的宣传做得应该还算不错。
　　这时凌潇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你是秦……”
　　秦亦欢伸出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凌潇会意，又转向陈词，说：“那这位肯定就是陈导演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王卓衡现在人在哪里？我去找他！”
　　她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秦亦欢：“哎等等！凌小姐！”
　　凌潇转过身，撑着桌子，很有压迫感地看着她们，“我早怀疑王卓衡不对劲，现在好了，抓到证据了，就是要离婚他也是过错方——顺便谢谢你们，录音我拷一份带着？”
　　陈词：“请便。”
　　秦亦欢：“那您现在是？”
　　凌潇气势汹汹：“去抓奸！”
　　秦亦欢倒是很喜欢凌潇这种说干就干的作风，三个人一起上了凌潇的车，秦亦欢报了酒店地址，到达的时候，正好王卓衡那一群人吃完了饭结伴出来。
　　王卓衡还时不时低头看下手机，大概是在等陈词的回复。
　　凌潇立即靠边停了车，摔门下车，气沉丹田一声大喊：“王卓衡！”
　　那群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转头往这边看来。
　　凌潇快步走过去，抓住王卓衡的胳膊把他往边上一拉，劈头盖脸就道：“你长本事了啊！”
　　王卓衡：“不是，你怎么来了？”
　　凌潇一气呵成骂道：“你牛逼啊！背着我跟其他女人开房？睡女明星？？你当我死人啊？！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说着又气愤起来，胸前剧烈起伏，扬手甩了王卓衡一巴掌：“贱货！”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之前孙荏那段戏中戏很多都是在影射秦老师家世啊……有的宝贝大概没注意到，反正继承家业是不可能继承的，家里有皇位要传给男孩子呢
　　前几天排练毕业典礼，这几天在抓紧时间带社团的学弟学妹训练，免得我这届毕业了后继无人（现在的水平真是看着让人脑阔痛），就，搞得贼累，但还是很快乐的
　　所以只要不学习都很快乐_(:3」∠)_


第42章 
　　凌潇下手没留情，很响亮的一声，引得路人纷纷回头观望。
　　和王卓衡一同下楼的那群人也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望着凌潇和王卓衡两个人，有几人平时和王卓衡关系较好，犹豫着想把凌潇拉开。
　　凌潇眼波一横，喝道：“管天管地管别人家事！王卓衡敢出轨，还不敢见我了？！都给我滚远点！”
　　那几个人只好收住脚步。
　　邱叁混在人群里一脸懵逼，倒是简学文反应快，目光四下一转，找到了凌潇停在路边的车，于是冲车里的秦亦欢和陈词眨了下眼。
　　王卓衡被这一巴掌打得呆呆愣愣的，好半晌，才摸了摸自己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凌潇，“你刚说什么？”
　　凌潇：“我说离婚！”
　　她伸出手，一根细长的手指狠狠点着王卓衡，“这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么喜欢别人，找她们去啊！要不把你睡过哪些明星说出来，我给你宣传宣传，免得你祸害人家清白女孩子！”
　　人群里，李景涵面色一变，更加紧密地挽住了身旁男人的手，几乎贴在他身上。
　　反而有几个背景过硬的，顺着凌潇的话头，讨论起了王卓衡仗着职位之便睡过哪些女星来，还故意不压低声音，连车里的秦亦欢和陈词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卓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强撑着面子对凌潇吼了回去：“你说离就离？！”
　　“对啊。”凌潇拽拽地笑了，“我说离就离。”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地鸡飞狗跳。
　　.
　　凌潇虽然脾气上来的时候整一个暴躁老姐，做事却很周到，直接把秦亦欢和陈词送回了她们下榻的酒店。
　　一路上凌潇都在说她和王卓衡的事。
　　她说，早年她对王卓衡帮扶很大，无奈婚后世事磋磨，王卓衡又步步高升，受不了她这个性格泼辣的原配，如今已是相看两厌，她也对王卓衡早有怀疑，只是王卓衡一直谨慎，这次坐实出轨，正好给了她一个名义……
　　秦亦欢家庭环境复杂，在这个话题上倒是和凌潇很有共鸣，聊得投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酒店安顿好之后，秦亦欢开始整理之后的行程。
　　然而，大概是今晚的经历使人太过印象深刻，她怎么都没法把思路集中到工作上来。
　　秦亦欢干脆去了酒店配套的健身房。
　　她开了跑步机，身体有节律地运动着，思维却又回到了陈词身上，一会儿想着陈词对王卓衡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一会儿又想起那缕雪地里袅袅飘起的烟，想起陈词那手漂亮的移花接木，还有王卓衡可能的报复，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这大约就是佛家所说的苦，惊惧忧怖，不得安宁。
　　……
　　凌潇扇王卓衡耳光的时候，一同去吃饭的人都看到了，因此这件事在圈内传播得十分迅速。
　　众人对王卓衡瞒着妻子睡女明星、还有王凌二人婚事的八卦十分感兴趣，尤其津津乐道于王卓衡被凌潇打的场景；而那天恰巧在场的人，都被亲朋好友们追着问当时目击的第一手现场。
　　王卓衡自然是恨透了陈词，天天在自己微博阴阳怪气地骂她和整个《稷下》剧组。
　　秦亦欢心知，照这个状态，王经理家的排片肯定是不用想了。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稷下集序》的首映式定在了公映前五天，十二月十一日，P市CBD区某影院。
　　按照流程，十一日下午是《稷下》的首映发布会，也是自《稷下》立项以来，导演陈词和制片人秦亦欢接受过的、最长最详细的采访。
　　“大家对秦老师应该都很熟悉了，但这次《稷下集序》，还是秦老师第一次担任制片人。那么秦老师，您觉得这部电影给您带来的体验，和您以往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呢？”
　　秦亦欢笑着答道：“应该是决定权吧。”
　　“决定权？”
　　“嗯，决定权，或者说责任。”秦亦欢说：“在我是演员的时候，只需要听导演安排，一旦没我的戏，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自己的戏份最后是什么样我也控制不了。但拍《稷下》的时候，我跟陈导讨论得很多，对最终成品做成什么样的也大致有数，我不再只是一个螺丝钉，而能控制整台机器的运转——当然，所有这些也都需要我负责。”
　　——虽然是早已写好的台本，但当秦亦欢真正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么说，秦老师您是很喜欢制片这份工作的？”
　　“是的。”
　　“那您以后打算专注到制片事业上吗？”
　　秦亦欢又笑了起来，笑得容光焕发，“哦，大概不会，因为我也发现，我挺喜欢演戏的，是演戏本身，所以我想，我即使做了制片人也不会放弃本职的。”
　　“这就是为什么您选择零片酬出演《稷下集序》？”
　　“您太高看我了。”秦亦欢笑，“其实就是因为穷。”
　　“《稷下集序》是您和陈词导演的第一次合作，您对这次合作印象如何呢？”
　　“我很荣幸能和陈导合作她的第一部电影。陈导……嗯，我相信《稷下集序》上映之后，会有很多人羡慕我抢走了这么好一个和陈导一起工作的机会的。”
　　“秦老师真是非常有自信啊，那么陈导演，陈导演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拍摄《稷下集序》这样一部电影的想法的呢？”
　　陈词：“严格来算的话，应该是八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我和王青鸣摄影一起做一个纪录片，拜访了很多负责保存古代兵器的单位，看着那么多珍贵的东西都流失了，就想拍一个这个主题的剧情片。但是那时候没钱嘛，请不起编剧，就只好自己学着写剧本，后来才碰到的卢编剧。”
　　她唇边略微浮起了一点笑意，带着许些回忆的神色，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卢编剧的报酬我也拖了他很久，当时他对这个想法挺看好的，而且对悬疑题材很有经验，我们才一起琢磨这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直修改了……改到今年年初，开始拍摄之前吧。”
　　“说到文物，《稷下集序》是一副虚构的书帖，但在预告里看着却很真实，您愿意讲讲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吗？”
　　“这幅书帖是莫云先生专门写的，至于书写的纸，我们咨询了一些拥有书画藏品的博物馆和几位考古学教授……”
　　……
　　发布会进行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便是红毯环节。
　　因为《稷下》从制作到发行基本都是由何欢一手操控，首映式只邀请了一些合作方的领导，主创们的同行朋友，还有几位影评人，以及给予过《稷下》很大帮助的邓老和于导。
　　剩下的名额，都在活动中向粉丝们发放出去了。
　　秦亦欢原本以为，以《稷下》小成本片的制作模式，再加她这个被百千放逐的出品人，首映礼应该没多少人愿意来才是。
　　毕竟娱乐圈里，捧高踩低趋炎附势是常态。
　　然而，邓伯卓和于晔这两位大佬，在收到她们邀请之后，居然都同意了出席。
　　邓伯卓是老牌制片人，整合资源的能力在圈内首屈一指；于晔也是排得上号的导演，多年来获得过的电影奖项不计其数，用当初沈奕的话来说，是名字就是保证的那类大导。
　　但凡是和电影沾边的人，就没有不想攀附他们的。
　　秦亦欢怀疑，接受邀请的那些人，一半都是冲着这两位来的。
　　剩下那一半，大概是简学文同公司来捧场的艺人，陈词的学院派同门，还有秦亦欢自己这么多年大浪淘沙剩下的真金朋友。
　　她亲自接了邓于两位，又去换礼服，准备一会儿的红毯。
　　化妆间里，只有秦亦欢自己的团队，和陈词。
　　秦亦欢裹着一件白色睡袍坐在化妆椅里，一边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工作，一边听宗莉汇报外面的情况：某某明星和经纪人一起来了，某某领导和领导夫人携手到场，某某杂志的记者太激动把路堵住了，沈奕刚去迎接了某某导演，邱叁的造型已经好了……
　　“——还有。”宗莉说：“小吴，进来。”
　　化妆师退开一步，秦亦欢睁开眼，转头望去。
　　吴华穿着一件墨绿色长礼服裙站在门口，很典雅的造型，银色的流苏耳环垂坠到肩头。
　　秦亦欢上下打量着她：“……喔。”
　　这几个月来吴华仪态气质改善了不少，但见到秦亦欢的时候还有点局促，低着头站在门边。
　　“挺好看的。”秦亦欢评价道：“这妆不错，很合适，跟裙子也配——你抬头呀，对，抬头，你这么好看，要给所有人都看到，明白么？”
　　宗莉说：“我把她拉来蹭红毯的。”
　　“蹭呗。”秦亦欢说：“反正自家红毯，不蹭白不蹭。还有小莉，一会儿你去跟我们关系好的那几家说一声，让他们把小吴拍好看点，那种瞎拍的，给点钱了事，就别发出去了。”
　　宗莉：“遵旨。”
　　这时化妆师也低声说道：“秦老师，好了。”
　　秦亦欢站起身，两个造型助理立刻上前，从她身上脱下那件睡袍——
　　因为要穿礼服，秦亦欢睡袍下只穿了丁字裤和胸贴，她就这样对着镜子展开双臂，镜中映照出一副哪怕用尺规丈量都是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仿佛上帝造物时的宠儿，雕刻家心中的缪斯。
　　造型师取来早已准备多时的长礼服裙，为她穿上。
　　那是一件相当华丽的长裙，上半身是艳丽的红色，裁剪贴身，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颈和后背，勾勒得曲线曼妙；至腰线再往下，长裙由红色错落地渐变为金色，裙摆曳地，走动的时候，仿佛翻卷着金红色的火焰流云。
　　秦亦欢想，《稷下集序》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当然配得上这么盛大的礼服。
　　《稷下》主创团队是作为压轴一起出场的。
　　秦亦欢走过红毯，站在舞台中心，其他人在她身边扇形排开，那一瞬间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是这台上台下绝对的主角。
　　她看到了很多熟人，邓老，于导，吴华，段茂，李景涵，小瑜，夏寄柔，陆宛宁，从前百千的同事，前些天认识的凌潇，甚至还有付远的宋成周和林总，带着儿子的向嘉瑶……
　　真好，有这么多人在，这么多人来见证她的第一部电影，她和陈词的第一部电影。
　　秦亦欢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意气风发过。
　　放映前的致辞一向很短，先是导演发言，很快就轮到秦亦欢，她在如雷的掌声和镁光灯的海洋中做了简短的致辞，随后，灯光暗了下来——
　　《稷下集序》放映开始。


第43章 
　　荧幕一暗，紧跟着便是灰红色调、充满古典风格的何欢影视logo动画——这个logo对在座的众人来说都还算熟悉，也曾在百千出品的电影片头中出现过，只不过通常都排在三四位往后。
　　这还是第一次，何欢影视脱离了百千，占据片头首位。
　　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和百千logo一起出现了。
　　何欢的logo消散之后，影厅再次黑了下来，只剩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屏幕上闪动着电筒光束，在摇摆的手持镜头下显得格外仓促。
　　影厅内异常安静，所有人都专注在最前方那一块巨大的屏幕上。
　　《稷下》的最终公映版，秦亦欢早看过无数遍，这一次便没有在电影上倾注太过关注，而是坐在影厅的最前排静静等着，又分出心来，观察影厅众人的反应。
　　精确的两分四十秒之后，古拙苍虬的“稷下集序”四字在荧幕上轰然浮现。
　　影厅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邓老和于导都坐在秦亦欢不远处，全神贯注，显然已经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于导甚至还赞赏地轻轻点了点头。
　　秦亦欢心里又一次浮起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些镜头，这整一部电影，倾注的都是陈词满溢的才华，而它值得这样的赞许，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她骄傲于可以在片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陈词并列。
　　四字片名隐去之后，画面一转，以《稷下集序》这部书帖作为关联点，直接转到了郭穆桓与导师在办公室的见面，导师喷着唾沫星子，告诉他考古队毫无发现，《稷下集序》的存在不能被证实，所有的研究必须重做。
　　郭穆桓被训斥得冷汗涔涔，论文最后批复的“不通过”三个大字触目惊心——
　　接着便是郭穆桓一个人自暴自弃地去了T国散心，在海滩上遇到了明冬。
　　镜头给到明冬正脸的时候，影厅里就有简学文的粉丝小声欢呼惊叹；等到明冬放下那只透明的折叠小船、透过小船看到碧波荡漾的海水和摇曳的热带珊瑚丛时，这种惊叹蔓延到了全场。
　　——毫无疑问，陈词对这一幕场景的设计是非常成功的。
　　秦亦欢转头去找陈词，恰巧陈词也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遇上，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开。
　　影厅的下一波欢呼是送给孙荏的。
　　孙荏出场的镜头在预告片里就出现过，此刻在大银幕上展现出来，冲击力比预告强了数倍不止，若不是为了遵守基本的观影礼仪，后排的秦亦欢粉们能兴奋到当场起立鼓掌。
　　孙荏换装的镜头迅速切出，影片视角又回到了郭穆桓和明冬身上，二人商量着去买佛像，碰到了一身职业装正准备混进公司展开调查的孙荏……
　　“她跟小文的对手戏，是真的不错。”于导低声跟自己的助理感慨。
　　助理略一犹豫，“您新戏是不是还有一对配角没定……？”
　　于导却只是笑笑，并不答话，继续观看电影。
　　三位主角汇合之后，相处得相当不愉快，一起在B市绕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好不容易在一间酒吧里平和地坐下，开始交换彼此的信息。
　　郭穆桓忧心自己毕业的事，心思最重，不小心就在异国他乡喝多了。
　　他说：“我还是觉得确实有《稷下集》这本东西，就是失传了。”
　　明冬很欠揍地道：“可是你都说了你论文没过啊，要是真有，你早他妈毕业了！”
　　郭穆桓一身的酒气熏天，愤愤道：“那是他故意卡我毕业！”
　　明冬又问：“你说有的那东西是写什么的？值钱吗？”
　　孙荏插口道：“是说稷下学宫吧，春秋战国时代的东西，可以当做一个学院，在齐还是鲁的哪个都城外来着，思想碰撞的地方。”
　　郭穆桓说：“差不多是这样。”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没上过学？”
　　孙荏说：“有支教的。”
　　孙荏这条线埋得很深，虽然秦亦欢之前表演的时候整理出了完整的人物成长经历和心态，但表现在电影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认识的第一天晚上，在酒吧里提到了两句。
　　秦亦欢觉得，这就是电影最细微精妙的地方。
　　那么多的人生，那么多的酸甜苦辣都落在轻飘飘的几句话里，回味的时候又宛转绵长。
　　……
　　一部《稷下集序》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众人热情高涨，影厅的灯光刚一亮起，就迫不及待地和同伴们讨论了起来。
　　“我没理解错吧？《稷下集序》有两个下家想买，老板为了抬价伪造了一份，拍卖会只是个幌子，是这样吧？”
　　“应该是的吧，讲道理我觉得这个悬疑真的不错。”
　　“说到老板，好像有个bug诶，老板干嘛要跑去支教？”
　　“对哦！”
　　“你刚没注意？孙荏本来就是去查人贩子的，她那个村里还有外国买来的老婆，老板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过去的。”
　　“卧槽细思极恐啊……”
　　放映结束，拿到赠票的粉丝和亲友们自然是各自离去，而秦亦欢的工作却依然不能结束：为了对那些受邀前来的明星导演们表示感谢，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酒宴。
　　她迅速换下礼服，匆匆赶到酒宴场地时，酒水菜肴已经流水一样地端上来了。
　　因为邓于两位都还没走，其他人也不敢先行离开，不是在找机会拜见两位大佬，就是在和自己的熟人打招呼，还有些人格外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电影。
　　秦亦欢穿过端着酒杯聊天的人群时，就看到段茂拉着李景涵，一副笑脸地跟于导助理说着什么。在她路过时，李景涵还转头瞪了她一眼。
　　紧跟着她就看到了同样签约在百千影视的夏寄柔。
　　“秦老师。”夏寄柔柔柔婉婉地说：“之前拍摄的时候有事，实在是赶不过来，我真的真的很抱歉，一直向您当面致歉，今天终于有机会了……陈导演呢？”
　　“应该在邓老先生那边吧。”
　　夏寄柔便露出了我见犹怜的纤弱神色，娇娇怯怯说：“陈导演在忙，我就不打扰她了，请秦老师您帮我向她转达一下好嘛，当初那事儿也不是我想的……”
　　秦亦欢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想夏寄柔通篇瞎扯，总算还有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夏寄柔却四下看了看，见附近没有百千的人在，又向秦亦欢走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秦老师，我真的很遗憾错过这个角色，但是陈导演自己演得也很好，真要我去演，我还不一定能演出来这个效果……所以吧，”她笑笑，“这大概就是没有缘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们合作。”
　　秦亦欢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夏寄柔眼神明亮，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走了。
　　秦亦欢顺手从侍者端来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心里却还想着夏寄柔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
　　她穿过宴饮的人群，打算去找陈词和邓老。
　　没走几步，宗莉带着吴华从她面前路过。
　　吴华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那么高挑漂亮一个女孩子，看着却手足无措的，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不停地小声向宗莉求助。
　　她看到了秦亦欢，很兴奋地说：“我刚演职员名单里看到我自己了！排得还挺前！”
　　秦亦欢也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记得抬头！”
　　宗莉则向秦亦欢汇报：“我刚经过的时候，好几个人问我吴华明年的档期，说有角色想找她演。一个网剧女二，一个IP改编剧女四还是女五的，一个电影的三分钟戏份小配角，还有一个是啥来着……等下，我找找，我应该记了的……”
　　这时又一个不知道哪家的制片人过来，把宗莉拉走谈事情去了。
　　陈词和邓伯卓那边聚集了相当多的人，秦亦欢一时插不进去，只好等在外面，正一个人慢慢地喝酒，随口跟路过的熟人寒暄，小瑜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她看起来混得还不错，一身的珠光宝气，向秦亦欢举杯说：“秦老师，恭喜。”
　　秦亦欢与她碰了一下杯，“谢谢。”
　　她跟小瑜其实不熟，当初只是因为看冯姐不顺眼，随手给她指了一条路，不过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小瑜今天过来，也是因为和简学文同一个经纪公司，来帮他捧场的。
　　可是小瑜却多说了一句：“秦老师您看。”
　　秦亦欢：“看什么？”
　　小瑜温柔娴雅地笑了起来，“看这些人啊，他们巴着陈导演的那副嘴脸。”
　　秦亦欢皱眉，“这不是还没公映吗。”
　　小瑜说：“虽然还没公映，但这次，有点见识的都能看出来陈导演前途无量，我们这行风向转得又快，当然要趁早结个善缘了。”她说着认真看向秦亦欢，“所以恭喜秦老师，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时简学文也溜了过来，小瑜很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简学文大概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和秦亦欢一样，望着人群中心的陈词，突然说：“看吧，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一部片子能不能红，就是一座龙门，跳得过去是飞升，跳不过去，就撞死在门上。”
　　秦亦欢问：“那我们跳过去了吗？”
　　简学文笑了起来，“我猜，我们大概跳过去了。”


第44章 
　　—如果这周末打算看电影的话，我认真说，《稷下集序》可以考虑下，剧情紧凑，全程无尿点，有几段打戏拍的还不错，但不喜欢这个题材的可能不吃
　　—简学文粉和秦亦欢粉一定要去！！我刚看了点映回来！甚至还想二刷！
　　—列表所有人都给我去看《稷下集序》，不论你是谁，看了《稷下集序》我们就是姐妹
　　—还行吧，打发时间可看
　　……
　　首映礼之后，《稷下》陆续开放了零星场次的点映。
　　点映观众的评价对电影前期口碑是相当重要的，因此这最后的几天里，秦亦欢除了各种路演活动，就是拉着整个宣传部盯着各处舆论评价，随时准备灭火。
　　业内对《稷下》的评价倒是不错，很多人都主动转发了《稷下》官博发布的宣传内容，甚至还有直接向自己粉丝安利的，使这些宣传的辐射范围扩大了数倍。
　　《牡丹》的首映只比《稷下》晚一天，秦亦欢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态，弄来了两张点映门票，拉着陈词一起去看了一场。
　　电影散场后，她们依然坐在位置里没动。
　　陈词问：“感觉怎么样？”
　　秦亦欢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像我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剧本，应该改得有点多，就是不知道谁改的。”
　　陈词：“你觉得对我们威胁大吗？”
　　秦亦欢失笑，“你就这么相信我的判断？”
　　“我相信。”陈词慢慢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判断一直是成功的，那么它就是有效的。”
　　秦亦欢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荡漾了起来。
　　她对着空旷的影厅想了很久。
　　陈词等了她很久。
　　“我说不好。”她最后很谨慎地说：“但我不喜欢。”
　　陈词说：“我明白了。”
　　自此之后，陈词便没再问过她《牡丹》的事。
　　公映日逐渐临近，秦亦欢打开手机APP，开屏是《稷下集序》；路过商场，抬头是《稷下集序》；至于影院物料，还有各类网站无止无休的推送，更不必多说……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娱乐的触角早已伸向生活的每一部分。
　　《稷下集序》的预售一直在增长，最终停在了六百万的级数上，略低于《牡丹》的七百万——这就意味着，她们在排片上必然处于劣势。
　　公映的前一天上午秦亦欢就开始紧张。
　　口碑都是虚的，只有票房才是真金白银，可是不到公映，谁都说不好会是什么样子。
　　明知道今天还有路演，她的思绪却早就飘到了零点场上去，所有的工作都心不在焉。
　　其他人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简学文喝了五六杯水，跑了七八趟洗手间，邱叁不是坐着大把大把媷自己头发，就是站起来原地转圈，陈词……
　　秦亦欢找到陈词的时候，她正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秦亦欢知道陈词抽烟，但她认识陈词这么久，真正见过陈词抽烟的次数其实非常少。
　　陈词的烟瘾是她所见过的最奇怪的：她好像根本没有瘾，以至于秦亦欢想劝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口，但看她抽烟的神态姿势，又分明是老手。
　　陈词听到她来，笑了一下，转过身，“其实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你，我们会成功吗？但我不能问，其他人随便怎么慌都行，我不行。”
　　“其实。”秦亦欢望着她，说：“我也很想问你这句话。”
　　陈词笑了：“我们会的。”
　　她握住秦亦欢的手，“你说《稷下》不成功吗？我不知道，骰子落下去之前谁也不知道掷出来的是什么，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
　　随着时间逐渐接近零点，蔓延在《稷下》团队中的紧张感也越来越严重，所有人都无心工作，各自抱着手机，疯狂刷新数据。
　　直到零点场票房公布。
　　《牡丹》：41万
　　《稷下集序》：38万
　　《牡丹》的成本是《稷下》三倍不止，何况午夜场主要靠宣传和粉丝经济，《稷下》资金不足，宣传力度远不如《牡丹》，班底也不如《牡丹》雄厚，最终首场票房只被《牡丹》拉开了微小的差距，应该算是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白天还有路演，大部分人等到午夜场票房后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秦亦欢还坐在手机前，一遍一遍刷新实时票房。
　　她刷到凌晨四五点，终于觉得累了，躺倒床上睡了一觉，因为神经高度紧张，也没能睡多久，七点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看票房。
　　这一整天，秦亦欢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全是那个跳跃的票房数据。
　　503万。
　　1147万。
　　1580万。
　　2395万。
　　3226万。
　　……
　　《稷下》众人先开始还很兴奋，觉得这是必爆的数据，待到后来，因为冲击的次数太多，已经麻木了，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晚上十点，首日票房终于冲上了四千万。
　　票房预测机构也按照这个数据，给出了他们预测的《稷下集序》最终票房——五亿。
　　秦亦欢看到这个预测结果的一瞬间想哭又想笑，不知道是该说预测机构太高看她们了，还是说这十五个月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她押上全副身家的豪赌终究赌对了边。
　　她可以做到，不拿秦家一分一毫，她照样可以做出一部这么漂亮的电影。
　　《稷下》首日排片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票房占比却占到了百分之四十；而《牡丹》排片率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当日票房三千万，占大盘总量百分之三十。
　　平常工作日大盘也只有五千万左右，在《稷下集序》和《牡丹》上档之后，被拉高到了一亿。
　　第二天，《稷下》的排片直接增多了十个百分点。
　　《牡丹》排片也略有上升，和《稷下》持平。
　　因为排片增加，《稷下》单日票房再次刷高，冲破六千万；《牡丹》虽然也增加了排片，票房却没有增长，依然维持着首日的三千万。
　　上映第三天是周六，《稷下》排片再度增加，超过《牡丹》占据首位。
　　当晚九点，《稷下》上映以来，首次单日票房过亿，最终票房预测也随之调高到了八亿。
　　三位主演的粉丝全部陷入了狂欢，所有参与过《稷下》的演职员们也都异常亢奋：他们正在见证一个以小博大的奇迹，一部大爆电影的诞生，以及一颗导演新星的强势升起。
　　影评如潮水般涌来，甚至用不着宣传团队特意出钱去买。
　　有业内人士分析故事结构和拍摄手法的，也有显然是电影爱好者的长篇大论赞誉，还有演员粉丝对自家偶像新片的无脑吹捧……当然也有谩骂诋毁的、说整部片子一无是处的。
　　不过总体还是好评居多，各大影评网站的评分也是居高不下。
　　在这样的浩大声势下，《牡丹》的热度不知不觉便被盖了下去，没有高热的讨论，没有话题度，就连评分也只是普通水平。
　　这一周结束时，《稷下》首周票房达到了三亿。
　　第二周从周一开始，《稷下集序》就独占百分之四十的排片，而《牡丹》则被压到了百分之二十，票房也随之缩水，眼看着再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最终票房很可能掉到成本线以下。
　　——对这样的排片，最不满意的当然是王卓衡王经理，但自从《稷下》上映之后，他的微博安静到了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秦亦欢马不停蹄地跑了一个多月的宣传，到这个时候，终于可以稍微休息片刻。
　　她近段时间情绪大起大落，工作强度又大，好不容易空出半天时间，回到酒店之后，整个人累得连思考都懒得去思考，直接往床上一倒，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秦亦欢醒过来，头晕脑胀地摸出手机，开机一看，里面有无数条宗莉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秦亦欢：“……”
　　她放弃了自己短暂的休假计划，心如死灰地给宗莉打了回去。
　　宗莉一接起来就说：“我今天下午接到了一吨我们被盗版的提醒。”
　　秦亦欢用力捻着眉心让自己清醒，随口道：“盗版嘛，你顺手举报了，或者找人去举报了不就完了？夺命连环call我干嘛？”
　　“不是盗摄。”宗莉顿了一下，说：“是高清片源泄露。”


第45章 
　　虽然所有的影院都会贴上“禁止盗摄”、“禁止携带摄影器材”的标语，但盗摄依然屡禁不止，只不过盗摄的清晰度和观影体验极差，因此对票房的威胁倒也不算太大。
　　但片源泄露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要钱的高质量娱乐谁都愿意享受。
　　秦亦欢一把掀开被子，问：“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吧，下午传得很疯，现在我们这边反应过来，就好点了。”
　　“票房怎么样？”
　　“比预测少了五分之一。”
　　秦亦欢踩下床，“我知道了，你直接上来找我。”
　　宗莉：“好。”
　　说完便挂了电话。
　　《稷下》上映之后，秦亦欢眼看自己不久之后就能摆脱贫穷，于是决定提前享受一下有钱的生活，把原来订的商务间全部升成了套间。
　　她换了酒店的拖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了眼时间，决定趁这会儿跟宗莉开会的时候，顺道把晚饭解决了。
　　结果她一连给徐钧打了好几个电话，徐钧都没接。
　　秦亦欢：“……”
　　她只好自己动手，用内线给酒店前台打了过去，“我需要一份晚餐，嗯，随便两个菜就行，主食不要，菜要低热量低脂肪高纤维高蛋白的，油和调料千万不能多放！记住了吗？OK，一会儿直接送我房间来……”
　　秦亦欢交代完之后挂下电话，正好宗莉来了，便站起来给她开门。
　　她问宗莉：“徐钧人呢？”
　　“啊？”宗莉也是一脸惊讶，扶着门框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了进来，“徐钧？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下午就没找过他，一直在忙盗版的事。陈导我也喊上了，她大概还要一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套间客厅墙上挂着的液晶屏，把宣传部和发行部几个负责人的远程视频接了进来。
　　“算了，不管他。”秦亦欢皱着眉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开始吧。”
　　其他人纷纷应是。
　　宗莉倒了一杯热水来，秦亦欢捧着纸杯，看着杯中氤氲而起的热气，说：“我知道大家这一下午都很辛苦，现在还要开会，但有两件事还是要讨论下的：第一，盗版既然已经流出来了，怎么样才能尽可能的降低损失；第二，已经损失的，还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宗莉说：“我们目前已经让所有职员盯着盗版了，一经发现立刻举报，如果对方不删，再让我们这边法务或者其他负责人出面交涉，再不删的就直接发律师函走诉讼程序了……其实是应该先跟秦姐你说一声的，但下午联系不到你，我就直接做了。”
　　秦亦欢说：“很好。其他人还有吗？”
　　发行部的一位说道：“我觉得可以举报有奖，因为粉丝也挺关心这事儿的，而且我们人实在是太少了，一个一个查也查不过来。”
　　另一位则反驳：“但是要发奖的话，成本也很高。”
　　提意见的那人道：“但总比让盗版影响票房要好吧？”
　　“这个可以算算。”反驳那人当场抽了张纸出来，开始演算：“盗版主要有网站论坛资源、网盘资源、群资源几个地方，平均传播量论坛和网盘在三万到五万之间，几个热门的能到十万，但是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就算是没资源也不会掏电影票钱的……”
　　其他几个人也加入了进来，“我觉得这么算不对，票房影响应该看今天下午的实时数据……”
　　秦亦欢听着他们讨论，突然就有点想念陈词。
　　陈导要是在这里，肯定是早就写好了算法，再向他们展示她那干净漂亮的结论。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秦亦欢立刻转头，“陈——”
　　门口站着徐钧。
　　宗莉留了门是等陈词上来的，秦亦欢见是徐钧，便又没了兴趣，只是问：“什么事？”
　　徐钧看起来失魂落魄，颤抖着嘴唇喊她：“秦姐。”
　　秦亦欢看他这幅样子，心里就是心里一沉。
　　果然，下一秒，徐钧带着哭腔说：“秦姐，我做错了事。”
　　宗莉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
　　秦亦欢：“进来说话。”
　　徐钧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犹豫着走了进来；远程视频的几个人也犹豫了，互相望着彼此，不知道该不该回避。
　　秦亦欢冷硬地说：“别退，都听着。”
　　门口到客厅沙发不过十米，徐钧走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其他人便都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幕冰冷的沉默，和酒店套间里温柔宜居的暖色装修，对比成了一副沉重的现实派油画。
　　徐钧站到秦亦欢面前的时候，眼里盈满了泪水，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腿一软跪到地上。
　　“秦姐，我对不起你。”徐钧低着头不敢看她，抽泣说道：“我……我……”
　　宗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是你做的？”
　　她语气很冲，因为压抑着怒气，声音异常地高。
　　徐钧点了点头。
　　宗莉的右手也开始发抖，看起来像是想打人。
　　秦亦欢安抚性地把她按了回去。
　　宗莉好不容易顺了气，徐钧又抽泣着说了下去，整个人几乎哭成一团，软弱得像一个青涩的、刚出社会的大学男生，“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没想开，就……”
　　“你不是一时没想开。”门口一人冷冷地说。
　　众人同时循声转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陈词。
　　她大概刚从某个活动下来，一身白色的西装长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袖口捋着，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她黑发扎了个马尾，刘海下一双妩媚秀丽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徐钧。
　　秦亦欢头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那么锋利的眼神，像一把藏了十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你想的是，”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徐钧走来，鞋跟落在地上，像死神索命的鼓点，“同样是助理，为什么《稷下集序》火了之后，宗莉一跃成了谁都想追捧的经纪人，而你却还是个助理？”
　　徐钧呆呆愣愣地转头，望着她，连哭都忘了。
　　陈词绕着他踱步，“你就想啊，都是当助理的，为什么你跟宗莉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你想不通啊，所以每次见到宗莉，你都很煎熬，干脆就躲着她。可是宗莉你可以不见，你老板你总是要见的吧？你本来只是抱怨你秦老板做事不公平，却又整天看着她，一来二去，抱怨就变成了怨恨，你这卑劣、下贱、叛主的东西——”
　　她终于站定了，略略垂下眼睫，仿佛看着什么脏东西似地看着徐钧，“《牡丹》找到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
　　徐钧终于腿一软跪坐到地上，面色苍白，无措道：“我没有这么想的……”
　　陈词：“这么说，找你的确实是《牡丹》？”
　　徐钧猛地张大了嘴。
　　宗莉一脸震惊，求助似地转头望向秦亦欢。
　　远程视频里的几人齐齐倒吸了一冷口气。
　　徐钧终于大喊出声：“你！”
　　陈词又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不同于先前咄咄逼人的凌厉，这一眼里不含任何情绪，甚至连神色都是淡漠的——然后她转向秦亦欢：“现在他赖不掉了。”
　　徐钧嘴唇茫然地开合着，却一个辩解的字也说不出来。
　　秦亦欢：“我就知道。”
　　陈词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四下看了看，对地上的徐钧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直接走到酒店配备的电脑前，坐下，开机，把U盘插了进去。
　　秦亦欢跟宗莉立刻围了上去，把视频的摄像头也对了过来，给还在公司的人转播。
　　“我找人买了数据。”陈词说：“用预测结果和今天的实时票房对比，差值就是盗版造成的损失。曲线我做出来了，详细数据在表里，盗版的传播量比较麻烦，只有个抓取的大致数据，我也列进去了。你们自己看吧，我还要去安排明天的事。”
　　她说着关了窗口，站起身便往外走。
　　秦亦欢追在后面问：“那U盘呢？”
　　“你拿着吧。”陈词说着，略微顿了一下，又说：“我建议你这次分账拿到之后，去请个专业的数据分析师。”
　　秦亦欢目送着她出了门，然后转头对摄像头说：“你们也去忙吧。”
　　视频的众人立刻会意，纷纷下线。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秦亦欢和宗莉徐钧三个人，秦亦欢又检查了一下窗帘，然后坐回沙发上，叠起双腿，对还瘫在地上的徐钧说：“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徐钧猛地抬起头，像是拼命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秦亦欢又喝了口水，淡淡地说：“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说，这件事你也不是主谋，而且毕竟我们这一年来同事一场，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说到这里，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轻敲两下，“这样吧，你把你跟《牡丹》怎么联系上的，还有转账记录给我，我就当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怎么样？”
　　徐钧犹豫地咬着嘴唇。
　　秦亦欢继续加码：“《牡丹》给了你什么，我也不管，你自己拿着。”
　　“一套……”徐钧终于很小声地说：“一套房子。”
　　秦亦欢：“你知道的，我要的是证据。”
　　徐钧又犹豫了，秦亦欢看着他那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报警，损失达到一定数目是会入刑的，你可以自己算算看。”
　　徐钧嘴唇又动了动，好半晌，终于还是把手机交了出去，低着头说，“秦姐，都在这里了……”
　　宗莉接过手机。
　　秦亦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叫我秦老师秦总秦制片秦什么都行，别叫我姐，我受不起。”
　　徐钧落荒而逃。
　　宗莉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转回来，把徐钧的手机放在秦亦欢面前的茶几上。
　　秦亦欢整个人一下子散了下来，以一个非常疲惫颓废的仰躺姿势靠进沙发里，叹了口气，“小莉，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宗莉：“怎么会呢。”
　　“那为什么是徐钧呢。”秦亦欢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茫然地说：“是谁不行，后期那么多人，影院那么多人，《牡丹》找谁去不行，找谁去不比找他简单，为什么刚好是我的助理？”
　　宗莉：“那是他的问题。”
　　秦亦欢说：“徐钧当初还是很懂分寸的，做事也尽心，见到狗仔敢一个人冲到我前面……”她说着摇了摇头，“算了，人都是会变的，有些人共不了患难，有些人共不了富贵，都是没办法的事。”
　　宗莉忍不住说：“秦姐，这真的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要……”
　　“不要什么？”秦亦欢失笑，“我很清醒，小莉，帮我报个警，再找个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律师，约一下最近的咨询。”
　　作者有话说：
　　秦总：说翻脸就翻脸JPG
　　嗯，最近端午+高考
　　那就今天(6.8)这章留评的都发红包好了，祝我的宝贝们事事顺心


第46章 
　　第二天，秦亦欢身边的助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新来的小助理姓白，叫白桐，长相可爱，人也很机灵，整天跟着秦亦欢殷勤地跑前跑后，很快就和其他人混熟了。
　　以《稷下》现在的热度，秦亦欢只要把招聘助理的消息放出去，五分钟之内，来应聘的人就能挤满整幢楼——所以其他人对她突然换助理这件事，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奇怪来。
　　至少表面上没有。
　　至于为什么秦亦欢选在在这个时候炒掉了自己的原来的助理，众人心里自然都有猜测，只是不敢当着老板的面议论。
　　原本预计这周三总票房就能突破四亿，因为片源的事，硬生生被推迟了一天。
　　秦亦欢增加了宣传力度，联系电视台把专门为《稷下》录制的那期综艺提档，带着主创们接了一打采访，又增加了路演行程，导致整个团队一片怨声载道。
　　“忙完这一阵，我请大家吃饭。”秦亦欢面不改色地宣布：“都有奖金。”
　　她心里也清楚，连续一个半月的宣传之后，到这时候，奖金其实也没什么激励效果了，《稷下》团队仅剩的工作热情全是靠这次取得的票房成绩维持着。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按照这张忙到爆炸的时间表执行时，这周四五，网上突然掀起了一阵抨击商业电影的风潮，甚至扩散到了有些纸媒上。
　　而近期最卖座的商业电影，毫无疑问，非《稷下集序》莫属。
　　这股风潮最开始起于一篇知名影评人的影评，“……现在的电影市场被资本侵占，观众看到的都是毫无营养的爆米花片，劣币驱逐良币，真正有内涵的电影被挤占得毫无生存空间。如果任由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那我们以后该去哪里才能找到真正的好电影呢？这样畸形的市场是让人非常失望的……”
　　这篇影评被大范围地引用转发，许多人纷纷跟风。
　　但也有一些《稷下》的粉丝，或者所谓“爆米花电影”的爱好者们对此强烈反对。
　　于是在这两天里，随便打开一个娱乐相关的论坛，都能看到双方的骂战。
　　—说的太好了，对我指的就是最近某四个字
　　—唉，好电影难找啊！
　　—真是资本的时代……
　　—楼上可tm闭嘴吧，我就是爱看关你们P事
　　—稷下的水军下场了？
　　—不用暗戳戳内涵惹，稷下票房就是比你家好，一群无能狂怒的废物
　　—说得好像牡丹很好看一样
　　……
　　当一件事物异常火爆时，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逆反心理，因此，虽然《稷下》粉丝众多，但反对商业化的声音在某些地方还是渐渐占到了上风。
　　不过《稷下》的票房却丝毫没有受到这些反对言论的影响。
　　“四千万啊。”秦亦欢有些慵懒地往沙发里一靠，“还行，要不是前天片源的事，应该还能更高点——不过下周我们排片就该削了吧？”
　　这是每天晚上的例会，跟来路演的人当中，几个主要人员聚在她套间的客厅里，讨论当天的工作总结和第二天的计划。
　　简学文的新经纪人翻着日历，“下周元旦假期，好几个新片要上。”
　　秦亦欢点了点头，“最后几天了啊。”
　　她又很心不在焉地提了其他几件事，这几天的宣传安排，预算，开销，一一讨论过之后，便宣布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难得这么早，才十一点，大家都早点休息。”
　　众人听到这句，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相互使眼色。
　　最后简学文被所有人一致用眼神推举成了代表，主动发问：“其实昨天就等你说了，那什么，垃圾商业大片啊，劣币驱逐良币啊，你准备怎么办？”
　　秦亦欢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我们居然算商业大片？这人眼神有点问题啊。”
　　简学文：“？？”
　　他不信秦亦欢能放过背后阴她的人，又转头去看陈词，却见陈词整了整衣服便准备离开，对这件事似乎连一丝一毫探究的欲望都没有。
　　简学文：“……”行吧。
　　他只好也跟在陈词后面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简学文插卡开灯，然后没个正形地瘫进沙发里，摸出手机随手一刷——
　　热搜里端端正正挂着#牡丹恶意泄露同期片源#
　　他一下子坐直了，点进去，果然看到了一套《牡丹》某工作人员买通徐钧的证据，包括聊天截图、通话录音之类的交流内容，甚至还有房产的转移记录。
　　清晰详细到让人挑不出刺来。
　　原博的评论和转发以爆炸般的速度增长着，话题下新的消息不断地刷新，网友们的情绪也异常激动。
　　—天哪，还能有这种操作！！
　　—果然不到12.31都不能认定年度大瓜是谁：)
　　—妈鸭，我现在简直要怜爱稷下了，先被人故意放片源，又被带节奏黑，这是得罪人了吗
　　—看看同期，稷下得罪谁了还不明显吗
　　—明天的四刷已经安排上了，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吃瓜别急着站队啊，没准是伪造的呢
　　—伪造？这能伪造？？哪来的sb，洗地洗疯了才说得出这种话来吧
　　—呕，今天刚看了牡丹，简直想失忆
　　—我他妈恶心死了，牡丹的电影票钱能不能给我退回来啊
　　……
　　网友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虽然毫无证据，因为有《牡丹》故意放出《稷下》高清盗版的事，所有人都自动把这两天的抨击商业电影风潮也扣锅到了《牡丹》头上。
　　两个小时之内，所有关于商业电影的讨论中，言论全部压倒性地倒向了《稷下》。
　　简学文被这波操作震得目瞪口呆，既不知道秦亦欢是怎么查到徐钧和《牡丹》的，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把这些证据弄到手的，举着手机在原地愣了半晌。
　　《稷下》上映以来，各种片约雪花一般地向他飞来，剧本能把他经纪人办公室塞满，其中甚至不乏大制作男主的邀请。
　　可直到此刻，他才深切地感受到了他和秦亦欢的差别。
　　他不过是在演员的路上更进一步，依然是一枚棋子，秦亦欢却在逐渐往棋手的角色上转变。
　　可这样是好还是坏呢？
　　简学文不知道，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稷下》这个项目的最早期，秦亦欢千里迢迢跑去K市找他出演时，她身上还残留着的、少年意气的锋芒，还有当年她初露头角那段岁月的盛大和华彩。
　　居然还有点怀念。
　　……
　　一般来说，电影上映两周便会出现明显的疲态，但在这周末，大概是《稷下》被《牡丹》蓄意抹黑报复的事引起了公愤，《稷下》的票房反而有了一个明显的回升，两天就卷走了一亿三千万。
　　至此，《稷下》上映第二周结束，总票房接近六亿。
　　与《稷下》刚好相反的是，《牡丹》单日票房一路走低，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三亿，从这个趋势来看，最终票房最高也只能停在五亿。
　　按他们两亿的投资来算，想收回成本，票房至少要到六亿，板上钉钉的亏本。
　　这还是没有考虑宣发成本的算法。
　　在这个周末里，被讨论最多的，除了《稷下》和《牡丹》的恩怨之外，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导演陈词。
　　陈词在电影里饰演了一个身份复杂的妓|女角色，之前的时候，观众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剧情和主角身上，直到这周末，剧情上能发掘的内容基本已经被发掘完了，才有人渐渐注意到陈词的这个人物。
　　陈词这段时间一直站在聚光灯下，于是，顺理成章地，这个角色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有《稷下》票房展现出的实力在前，没人质疑陈词为什么会出演这么一个低贱的反派女配，反而清一色地称赞她的颜值和演技。
　　很快，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吹捧陈词的文章，她的学历、奖项、相貌……甚至秦亦欢特地压下去的“新锐美女导演”也被翻了出来。
　　陈词的粉丝数疯狂地增长，她不常发博，于是最新的那条下就被刷了上万条表白留言。
　　秦亦欢有个每天晚上都看一眼陈词微博的习惯，见到之后，便对她说：“我觉得你大概需要一个助理，或者其他什么的，来帮你管这些事。”
　　陈词只是笑笑，“不急。”
　　第三周，陆续开始有强势新片上映，《稷下》的排片一天天降低，日票房也跟着缩水。
　　这是一部电影正常的周期，秦亦欢早有预料，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然而，就在这周里，另一个新闻开始发酵：一件清末时因为战争流落在外的文物即将被购回。
　　这个消息迅速成为热点新闻，在各界引发热议，人们纷纷在评论里抒发自己的自豪感；与此同时，许多人再次为了《稷下》走进电影院，不为别的，只为对电影的主题表达支持。
　　《稷下》的票房，就在这个对绝大多数电影来说都是下滑期的时间点上，再次出现逆跌。
　　运气永远是最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稷下》刚好在上映期撞上同类社会热点，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甚至在圈子里掀起了一股转发锦鲤的热潮。
　　秦亦欢想，也许是冥冥之中，上苍都看不惯《稷下》一路走来的这么多坎坷，终于在这里给出了它的回报。
　　而她也是在这几天里，明白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立意或许不像剧情特效那样，能直白地影响到票房，可那才是真正贯穿整部电影的东西，是观众可以获得的最深层次的感动和认同，是一部电影里最强势的价值输出。
　　……


第47章 
　　P市，百千影视。
　　会议室里，总裁率先开口：“项目有亏损是正常的，但报告还是要写，做好反思，下周一之前。”他目光在会议桌上环视一圈，“我这两天至少收到了五十份股东骂我的邮件，董事会需要一个交代。”
　　与会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牡丹》总制片人、也是百千影视的某位高层咳了一声，说：“《牡丹》最大的失误，是不应该跟《稷下》同一天上映。”
　　总裁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她，“是这样吗？”
　　制片人下意识地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会议室里却另有人出声道：“同档期有什么片子，这是不可控因素，这么能算最大的失误呢？”
　　“……”制片人咬了咬牙，说：“不应该让董徽改那么多戏，《牡丹》本来就是女主电影，秦亦欢都说能爆的本子，硬是被他改成了烂片！”
　　董徽的经纪人不干了，“那时候你跟导演都同意了，现在要甩锅，就全推到董徽头上？！”
　　段茂跟着插口：“当初选演员的时候声势可大了，就算是董徽，也是你们选进来的。”
　　制片人：“……”她无言以对。
　　结果很快又有人开始攻击段茂：“上面的意思，只是要让秦亦欢无戏可演，《牡丹》那事做得厚不厚道段茂你心里有数，要不是你狠狠坑了她一道，她干嘛要死咬着《牡丹》不放？”
　　董徽经纪人跟道：“段哥，《牡丹》翻车，和彻底得罪秦亦欢是两回事。”
　　段茂则反唇相讥，“我花这么大代价从她那骗出来的本子，被某些人毁成什么样子了？”
　　又有人说：“别的不说，但同期撞到《稷下》真的是不可控因素，谁知道他们运气那么好，正好上映期有文物归国，赶上社会热点，真是站在风口猪都能飞。”
　　《牡丹》的制片人冷笑道：“在那之前，他们票房过六亿只花了十一天，我也希望某些人搞清楚，站在风口的不是猪，是大鹏。”她说着环顾四周，“说到这个，买通徐钧的傻逼主意是谁出的？我反正毫不知情。”
　　于是一屋子人又相互推诿起来，成功地让总结大会变成了甩锅大会。
　　“够了。”总裁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
　　他声音低沉，一屋子人都安静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看着他。
　　“从我说开会到现在，浪费多少时间了？”总裁看了眼腕表，压抑着怒气说道：“你们知道你们骂了半天的秦亦欢跟陈词现在在干什么吗？！她们在开总票房九亿的庆功会！”
　　.
　　秦亦欢和陈词确实正在开庆功会。
　　进入一月之后，虽然有文物归国的事刺激了一部分票房，但属于《稷下》的风光，却依然不可逆转地被新上映的贺岁档电影逐渐取代了。
　　——数年心血付出的筹备，最终却只能换来半个月的绚烂，这是所有电影都逃不过的规律。
　　热度降低也意味着工作压力的减轻，一月十日，《稷下》总票房终于突破九亿，秦亦欢算着下映时间，觉得他们的票房是没什么可能冲上十位数了，又眼看春节将至，便趁着年前办了庆功宴。
　　这一次，人倒是来的很齐。
　　如今，曾经为《稷下集序》工作过已经成为了一种荣耀，而那些工作人员本身，自然也不会放过结交团队里其他大佬的机会，收到庆功宴的邀请之后，就是请假被扣工资也要赶过来。
　　剧组人员流动性非常强，秦亦欢其实记不住多少人，看他们一派热闹地到处敬酒，突然就心底生出一阵烦躁来——她想归根结底，她还是不喜欢饭局这种东西，还有满纸写着利益两个字的所谓交情。
　　不知道是谁别出心裁，在宴会厅的屏幕上，滚动播放支持《稷下集序》的新闻，那些来往敬酒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的电影取得了多高的成绩，被多少媒体真情实感地赞誉着。
　　秦亦欢这桌是全场的中心，基本上所有人都来敬过酒，说些“恭喜秦老师”“祝秦总财源广进”“陈导演真是年少有为”“有机会还要再合作啊”之类的客套话。
　　一两个人还好，每个人都这么来一套，听得秦亦欢脑壳疼。
　　不过虽然心底厌烦，但秦亦欢面上却丝毫不显，依然随意从容地与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间，酒杯里荡漾着的，都是她美艳撩人的风情。
　　陈词合适跟人谈星辰大海人生理想，但落到交际上便差了一筹，还得靠她撑着场面。
　　总算晚宴结束后，几个相熟的主创约着去唱K，秦亦欢这才觉得原本憋闷的空气终于可以呼吸了。
　　这间酒店楼上就有KTV间，复古的西方风格装修，十七世纪的手绘世界航海图贴了一整面墙，吊灯灯枝上立着蜡烛，推门而入时，烛光摇曳着洒下，仿佛穿越回了大航海时代。
　　秦亦欢虽然不打算唱K，对这间包厢的环境还是非常满意的。
　　愿意跟着来的都是年轻人，邱叁很主动地去检查音响和麦；简学文半搂着陆宛宁坐进沙发，一边随意翻看着酒水单，一边跟陆宛宁低声说话；张余唐和王青鸣聚在屏幕前点歌；沈奕四下看了一圈，看到角落的酒柜之后，便一个人走过去，站着调酒。
　　秦亦欢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窝着，把自己埋进手机里。
　　王青鸣点了一首不知道什么歌，放着伴奏开始唱。
　　陈词正靠在酒柜边跟沈奕聊天，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起朝秦亦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陈词便站起身，拉着张余唐来到了包厢的角落——正好便是秦亦欢窝着的这个角落。
　　陈词今天穿了一件小旗袍，黑底，荷叶莲花的刺绣。
　　她把刘海挑到一边，发尾烫卷，松松垂在背后。
　　他们附近的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照亮了一小块手绘的航海图。
　　陈词和张余唐站在煤油灯下，张余唐手里还端着酒，一头雾水地看向陈词，不明白她打算做什么。
　　陈词说：“最开始的时候，我让你改图，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秦亦欢心里一跳，想起了这回事。
　　那还是《稷下》草创不久，张美术一如既往地发挥沉迷，被陈词训斥之后，公然顶撞了一次。
　　她都已经快忘干净了，没想到陈词还记着。
　　张余唐只好尴尬地笑笑。
　　“你跟我说。”陈词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地说：“女的就是事多。”
　　张余唐明显局促起来，摸了摸鼻子，“陈导，那都去年的事儿了……我那时候不懂事，您就别再追究这个了，好么？陈导？陈姐姐？”
　　陈词笑了，“最毒妇人心，张美术听过吗？”
　　张余唐更尴尬了，“那都是瞎说的……”
　　“瞎说？”陈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挺认同的。”
　　张余唐举起手，就差讨饶了，“那不是我没见过陈导您这样的人嘛，年少无知嘛……”
　　陈词后退一步，看着他，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冷得彻骨。
　　“我一向懒得说服别人。”她说：“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而我呢，我也没必要再跟一个看不起女孩子的人合作，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看着张余唐的眼睛，“往后，永远不会。”
　　张余唐愣住了。
　　他心里有数，《稷下》的美术水平能一直在线，很大一部分得益于陈词的严格要求，何况如今陈词的前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如果陈词就这么和他断绝合作……
　　陈词说：“还站着这里，是等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秦亦欢立刻拿起手机，装作要打电话叫保安的样子，张余唐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过，片刻后，终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只有简学文抬头看了一眼。
　　张余唐离开后，陈词便向秦亦欢走了过来，很随意地在她沙发扶手上坐下。
　　她的发梢轻轻扫在秦亦欢身侧，秦亦欢不敢转头，一转头便能看见陈词的腰，被黑色旗袍包裹着，纤细漂亮，在这样的灯光映衬下，又有几分神秘和贵气，让她总想起酒店里见到陈词沐浴的那一幕。
　　秦亦欢想，陈词这一身，其实和房间的风格非常不相配，可她竟不觉得冲突。
　　陈词坐在那里便是风景。
　　麦在邱叁等人手里转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简学文一曲唱完，走过来，把麦递给陈词，“之前听陈导唱过一次，特别好听。”
　　其他人便跟着起哄：“喔！真的吗？”
　　王青鸣：“我作证！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唱歌就贼好听。”
　　陈词笑笑，从简学文手里接过麦，王青鸣立刻从高脚凳里跳下来，跑去帮她选歌。
　　轻缓抒情的前奏响起，陈词略微低头，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麦克风。
　　她的黑发垂了下来，遮挡住侧脸。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had my cake now
　　Diamods,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秦亦欢曾经听过这首歌，相比而言，陈词的声音更清一些，算不上合适，可她依然从那唱腔里听出了陈词一贯的风格：那样冷色的繁华，冷色的红。
　　Hot summer days,rock and roll
　　The way you\'d play for me at you show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ectric soul
　　沈奕终于调好了酒，七个高脚玻璃杯在酒柜上摆成一排，杯中的酒各有各的绚丽。
　　他一杯一杯地把酒递给其他人，递过去的时候，低声在他们耳边说了句什么。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on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ing but my aching soul
　　沈奕端着最后两杯酒走了秦亦欢和陈词的角落。
　　他把那杯颜色单一素淡的酒递给秦亦欢，低声说：“天行有常。”
　　剩下的最后一杯，颜色异常绚烂，仿佛晚霞，仿佛迎风展开的孔雀羽尾。
　　沈奕把那杯酒递给陈词，说：“莫问前程。”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on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陈词略微仰起头唱完最后一句，她眼睫轻轻阖着，在满屋复古的装饰中好像一副静止的画，好半晌，才稍稍睁开眼，从沈奕手里接过那杯酒，然后一言不发地一饮而尽。
　　沈奕也没再说什么，拿着空酒杯走了。
　　陈词随手把麦递给王青鸣，王青鸣又塞给邱叁，很快两个人就对唱起来，简学文冲过来抢邱叁的麦，又被陆宛宁拉了回来，包厢重新陷入了混乱的热闹。
　　秦亦欢在一片群魔乱舞中长久地望着陈词。
　　“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她轻轻地说：“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陈词没有说话，坐在沙发扶手上回过头，眼里映着昏昏沉沉摇曳的烛光，和秦亦欢。
　　秦亦欢又说：“但我一直觉得，你和你的电影，气质完全不一样。”
　　她抬头看向陈词，眼睛里仿佛含着光，“刚才我才知道，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谁切的歌，包厢里点歌风格骤然变了，熟悉又经典的调子。
　　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什么
　　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今晚庆功宴便是散伙饭，他们因电影而聚，因电影而散，这一夜宿醉醒来，又是为了各自的生活事业奔波忙碌。
　　简学文神色茫然，邱叁不停地眨眼睛，沈奕低头看他的酒。
　　秦亦欢突然就明白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她和陈词只是在《稷下集序》上的合作关系，《稷下》结束，合作自然中止，也就是她和陈词没有关系了。
　　风筝飞得再远，哪怕挂到山上，掉进海里，都有线牵着，都能顺着线找回来。
　　线断了，就真的没法回头了。
　　她想到最开始认识陈词的那个晚上，陈词在她面前插的那束花，一夜四千里的辗转，又想到陈词天降神兵的救场，还有酒中灯下和邓老的畅谈，一起把付远的野心拒之门外，一起回击王经理的骚扰。
　　她和陈词，真是配合无间的默契。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陈词说：“我最开始喜欢的，也是你的角色。”
　　秦亦欢笑了笑，把沈奕为她调好的那杯酒喝了，原本有许多话想说的，想到陈词那次露台上对王经理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又觉得好像都没必要。
　　朋友罢了，总是会散的。
　　她说：“陈导，下部片子首映礼记得请我去啊，要你请的，其他人不算。”
　　陈词却说：“用不着。”
　　秦亦欢：“？”
　　“我想。”陈词慢慢地说着，转过头，眼里波光流转，映着烛火，仿佛老酒在古旧青铜杯中荡漾，“下一部戏，还请你做主演。”
　　作者有话说：
　　第一段歌词《young and beautiful》
　　第二段歌词《朋友》
　　《稷下》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比我预期字数写超了一半，讲道理我本来只打算写十万字的），下一部戏会轻松很多，让秦老师和陈导有精力谈点恋爱啊什么的^_^


第48章 
　　电影下映之后，秦亦欢就彻底给自己放了假，一应事务全部甩给已经转职经纪人的宗莉。
　　她让新任助理白桐预约了体检。
　　秦亦欢是明星，需要为了保持身材长期节食，工作强度又大，身体出毛病是很正常的，因此养成了定期体检的习惯。
　　她想，以陈词的工作习惯，身体也很容易出问题，于是拉了她一起。
　　到体检的地方，医生按惯例问了句：“有病史吗？或者不良习惯？”
　　陈词说：“抽烟。”
　　秦亦欢说：“喝酒。”
　　陈词又补充：“我也喝酒。”
　　医生：“……”
　　秦亦欢又说：“节食。”
　　陈词说：“作息不规律，经常熬夜。”
　　秦亦欢补充：“还通宵。”
　　医生：“…………”
　　不过她和陈词虽然五毒俱全，最后体检结果倒还不错，各项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回去的路上，秦亦欢开始和陈词交流养生经验：“陈导，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乱七八糟的作息，身体还能不错的？”
　　陈词想了想，“坚持锻炼？”
　　秦亦欢：“巧了，我也是。”
　　她于是顺理成章和陈词约了健身。
　　春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年前这段时间，工作本就不多，秦亦欢又一直不跟家里人过年，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于是彻底清闲了下来。
　　她每天早睡晚起，白天里除了健身，就是补之前没来得及看完的陈情cp同人，或者对着镜子练习演技，跟新请的老师学习英语，去陈词的书房蹭书看。
　　秦亦欢经常在书里看到陈词的笔记注释，但陈词写字非常随心所欲，她一个也认不出来。
　　陈词在和邓老讨论新片的事，也时常待在书房。
　　她桌上的书，因为要准备新片，已经通通换成了科技史，和笔记混杂在一起，乱七八糟地铺满一书桌。
　　秦亦欢基础差，都是从最浅显的科普书和入门书看起，就这样还时常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只好抱着书去问陈词。
　　陈词便从满桌的书纸堆里抬起头，很温和清晰地跟她讲解，或者向她推荐更细致浅显的书籍。
　　秦亦欢从前不信美女老师能提高整个班的成绩，被陈词讲了几天书后，信了。
　　下午的时候陈词一般会运动两小时，有时候是去健身房，有时候直接喊秦亦欢打羽毛球。
　　她球技还算不错，秦亦欢正巧也练过几年，两个人打得旗鼓相当酣畅淋漓，出一身汗回来，正好用陈词的浴室洗澡，然后吃秦亦欢让自家厨师做好送来的晚饭。
　　秦亦欢觉得，自己甚至是有些贪恋这样的生活。
　　可她想起陈词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又觉得这样日子是偷来的，不属于她的，总有一天会物归原主。
　　古人说梦里一晌贪欢，大抵如是。
　　秦亦欢生日就在年前，这一年，又是一个人过，一个精致昂贵的蛋糕，插着二十七的蜡烛。
　　她二十七岁了。
　　空荡荡的别墅里，生日蜡烛燃着明亮的光。
　　秦亦欢看着烛光，许愿：希望她生命的第二十七年里依然有陈词，希望她能彻底摆脱家庭的印记，陈词能事业顺遂平安健康。
　　她想了想，又觉得愿望太多，贪心不足，于是简略了一下。
　　她希望陈词一切都好。
　　然后吹熄蜡烛。
　　秦亦欢不能吃甜品，便只吃了奶油上点缀的樱桃，权当过了这个生日。
　　按阴历算，这时候已经接近年末，来P市工作的外地人多半回了家，本地人也住回了父母亲戚家里。秦亦欢住的小区建成还不久，自她住进来之后，每年这时节都是一片灯火黯淡，大部分业主都和自己家人团圆去了，只留下门窗闭锁空无人气的豪宅。
　　秦亦欢也习惯了，睡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
　　她刚打算躺下，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
　　陈词：
　　—若无其他要事，春节可以考虑和我一起，去旅游一趟也是好的。
　　陈词家住H市，著名的旅游城市，如果真要在春节期间去旅游的话，大概会被挤得找不到路。
　　不过看陈词话里的意思，旅游应该只是附带。
　　陈词大概是猜到了她过年没地方去，为了喊上她一起，随便找了个旅游的借口而已。
　　秦亦欢想，春节跟陈词一起过似乎也不错，总好过她一个人待在P市，于是回复：
　　—谢谢，什么时候？我好安排时间。
　　陈词很快回复：
　　—这两天都行，看你方便。
　　她们这么往来了几条短信，时间就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七。秦亦欢正准备再仔细问她的计划，好让白桐订票，陈词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生日快乐。
　　.
　　秦亦欢和陈词飞到H市的时候，正好农历的是腊月二十七，离除夕还有两天。
　　秦亦欢没带助理，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着陈词走出了航站楼。
　　“我叫了接机。”陈词对着手机核对路线，“他说还有十分钟……诶，这好像是我爸的车。”
　　她立刻拉着秦亦欢从车流中穿了过去，向一辆正在找停车位的车挥手。
　　那车开到了她们面前，车窗半开着，开车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鬓角微白，看起来很儒雅。
　　陈词拉开车门，秦亦欢跟着她猫腰钻进后座。
　　坐稳之后，陈词立刻就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叫了接机吗？”
　　陈父说：“查你们航班看到降落时间，就过来了呗。没带行李？”
　　“没带，就回几天，我后面还有事。”陈词说：“这是秦亦欢。”
　　秦亦欢听她介绍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就猜陈词肯定跟她父母提过自己，于是乖巧道：“叔叔好。”
　　陈词：“我爸喜欢别人叫他陈老师。”
　　秦亦欢更加乖巧：“陈老师好。”
　　“别听她的。”开车的陈父说：“随便怎么叫都行，这两天要是没别的打算的话，可以让她带你转转。几号走？”
　　陈词说：“初七。”
　　陈父想了想，“还行，有十天呢。”
　　秦亦欢第一次去别人家里过年，一路上就听着陈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父聊天。这对父女如出一辙的性格，话都不多，话题也很跳跃，却偏偏都能接上彼此的思路，简短又冷淡，透着一种熟悉到极致的随意。
　　到了家里，开门的是陈母，惊喜地打量着她们，十分热情，“哎呀，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
　　秦亦欢主动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就是秦亦欢。”
　　“快进快进。”陈母说：“拖鞋……拖鞋……把这个拆开用吧，新的。”
　　她给秦亦欢拿了拖鞋，又对正在换鞋的陈词说：“你长瘦了。”
　　陈词对着鞋柜的镜子照了照，“我上次回家是去年夏天吧，这都能看出来瘦了？”
　　“是瘦了吧？”陈母也不太确定。
　　陈父换了居家的睡衣出来，“还要不要吃饭？我去下个面，就几分钟。”
　　陈词：“不用，飞机上吃过了。”
　　陈父又看向秦亦欢，陈词说：“热量太高她不吃的，我给她弄就好，你们不用管。”
　　“那行。”陈父说：“那我先去睡觉了。”
　　陈母则说：“床收拾过，你天天睡觉抱着那个狗也给你洗了，被子在衣柜里。亦欢的话……”
　　秦亦欢一进门就观察过陈词家的户型，觉得她家大概是没有客房的，于是说：“我跟陈导挤挤就好。”
　　《稷下》的时候，她跟陈词一起做过SPA，挤过帐篷，住过同一间房，便觉得再挤挤也无所谓。
　　陈母有点意外地愣了一下，“陈导？”
　　然后她反应了过来，“噢。”
　　秦亦欢一直淡淡笑着，这时候却觉得自己的笑快维持不下去了。
　　她想，陈词今年二十六岁，事业有成风光无限，可在父母眼里依然是个孩子，没有什么陈导演，只有陈词。
　　而她自己，在秦百千身上从来没见过父亲两个字，只有秦董。
　　陈母又絮絮叨叨了好些，直到陈词反复保证没问题找得到被子绝对不会把自己冻死，陈母这才放心，回她的主卧睡觉去了。
　　陈词还要回邮件和消息，秦亦欢倒是没别的事，就先去她的房间安顿下来。
　　一推门，秦亦欢恍然觉得自己穿越回了陈词的少年时代。
　　房间的陈设大概有十年没有变过了，台灯，书桌，书架上的高中课本，墙上贴着的世界地图，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那是秦亦欢从未见过的，陈词的青葱岁月。
　　时间能洗刷一切，却也记录一切。
　　秦亦欢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发现宝藏的海盗，她不愿意乱动这里的东西，却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房间。
　　陈词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研究那一排的高中课本，明显也愣了一下，“好久没整理了，我自己又不住，我妈也不会动我东西，就一直这样乱到现在……”
　　秦亦欢说：“这样挺好。”
　　她和陈词轮流洗过澡，一人占了半边床睡觉。
　　床单被子枕头本应该是一套，浅蓝色，画着清新可爱的手绘小熊，被陈词抢了去，秦亦欢就只好用另一条格子花纹的被子。
　　她关灯躺了一会，突然说：“刚你妈妈说，你睡觉还抱着个狗？”
　　陈词：“？”
　　秦亦欢伸手在自己这半边摸索了一下，拎出来一只毛绒玩具，“这个？”
　　陈词从裹成一条的被子里露出脸，“给我！”
　　秦亦欢说：“那你把被子换给我，我要跟床单枕头配套。”
　　陈词：“那本来就是我的！狗也是我的！”
　　秦亦欢把狗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我不管，我要配套。”
　　陈词：“秦亦欢！你不准抱我的狗！你想要我买十个给你，那个不行！！”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秦亦欢躲闪不及，被她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毛绒玩具的尾巴。
　　但她力气不如秦亦欢，两个人就这么一人扯着毛绒玩具的一端，僵持住了。
　　秦亦欢：“那我要被子！”
　　陈词：“不行！那是我的！看到上面陈词俩字了吗？绣在一个角上。”
　　秦亦欢摸索着抓住陈词的被角，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卧槽还真有。”
　　陈词：“狗可以给我了吧？”
　　她看着秦亦欢，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秦亦欢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松了手。
　　陈词很满意地把狗拉进自己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秦亦欢抱狗着睡了。
　　........
　　作者有话说：
　　陈导：被子我的！狗也是我的！！不许抢！！
　　秦总：我也是你的-_-#
　　谁还不是小公主咋地
　　前天跟朋友碰到一伤得挺重的同学，帮他送医院又报了个案
　　才大一唉
　　就很感慨，真的是人生无常，生死面前都是闲事
　　本来被一堆事情搞得烦的一批，这么想想好像也都不算什么事儿


第49章 
　　陈词很快就睡着了，秦亦欢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又不敢乱动，怕影响到陈词，只好一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夜。
　　从她见到陈词的第一天起，就觉得陈词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永远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样子，一切的心思和算计在她眼里都仿佛透明。
　　那才是她熟悉的陈词。
　　秦亦欢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时刻里猝不及防地接触到陈词的过去：比如她会抱着一只毛绒玩具狗睡觉，比如她高中从来不在英语书上记笔记，比如她也曾经喜欢清新可爱风，还会在被子角上绣自己的名字。
　　她想到陈词，又想到陈词的父母，又想到自己的父母……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半夜，终于满腹心事地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六点，就被陈词的闹钟吵了起来。
　　——假日的第一天，总是会毁在忘记关闹钟上。
　　至少对秦亦欢来说如此。
　　陈词睡得很沉，甚至完全没听到自己的闹钟，直到闹钟闹完，还毫无醒来的迹象；反而是秦亦欢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披着外套下了床。
　　窗外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秦亦欢吓了一跳，拉开窗帘，发现陈词窗户外还有个小平台，上面喂着两只鸡，正轮流伸长脖子往栅栏外探，大概是等着喂食。
　　她拉上窗帘，坐到床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八点钟，陈词的第二波闹铃响了。
　　然后她看都没多看一眼，掐掉闹钟，转了个身抱着狗子继续睡。
　　秦亦欢：“……”
　　她只好继续坐在床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睡着的陈词。
　　陈词把自己整个儿裹在被子里面，姿势十分不讲究，头发铺散着，怀里还抱着个狗，看起来乱糟糟的一团，冬日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像是年轻了十岁。
　　秦亦欢看着看着，恍然忘了时间。
　　直到上午九点，陈母亲自造访，才把一团乱糟糟的陈词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秦亦欢和陈词家一起吃了迟来的早饭，吃饭的时候，陈母不停地跟陈词说话，仿佛是想把一年半的话都在这几天里补回来。
　　她说：“那两只鸡是留着你回来吃的，你不在，我不会杀鸡，你爸对这些吃的又没兴趣。”
　　又说：“给你换了床被子，暖不暖和？”
　　还说：“你那堆书找个时间收了。”
　　陈词一边嗯嗯嗯一边喝粥，五分钟解决了自己早饭，把碗一冲，说：“妈，我今天跟秦亦欢出去。”
　　秦亦欢：“啊？”
　　她没听说啊。
　　陈母则问：“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不回来吃，晚上回，等我回来做个鱼。”陈词说着把秦亦欢拉了起来，“走了。”
　　秦亦欢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她拉着走了，跟着陈词坐上她家车，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陈词：“买鱼。”
　　秦亦欢：“哦。”
　　她一开始还不甚在意，直到陈词开上了高速，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察觉到不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去买鱼吗？”
　　陈词：“是去买鱼啊。”
　　“那你走什么高速？”
　　“鱼好不好吃，跟水质有很大关系。”陈词跟她解释：“我们去个水好的地方，反正也不远，就一百多公里，中午差不多就能到，正好吃个午饭。”
　　高速出城之后，一路都是青山秀水，秦亦欢坐的副驾驶位，视野开阔，正好看了满眼的风景。
　　她不懂美食，却很喜欢这样说走就走，为了吃最好的鱼驶过一路风景的随心所欲。
　　中午的时候她们到了湖边，绕湖公路蜿蜒，湖中还有星罗棋布的岛屿。因为年节将至，平时的游客和自行车骑手都见不到人影，这么大一片景色，人却少得可怜，让秦亦欢难得升起一种浑身通透的舒畅感，甚至摘下了墨镜。
　　陈词停好车，问她：“中午怎么吃？”
　　“看你。”秦亦欢无所谓道：“反正我就随便吃两口，大不了拿水涮涮就是。”
　　陈词于是一笑说道：“那就不吃了。”
　　秦亦欢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嫣然一笑。
　　寒冬腊月，她竟觉得满山的花都开了。
　　既然决定好了不吃饭，陈词便回去启动了车，慢慢悠悠开出去出好远，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店，租了渔具。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短羽绒服，下身是棉绒短裙和靴子，黑色打底裤勾勒出漂亮的腿部线条，抱着渔具向秦亦欢走来的时候，裙摆一荡一荡，荡得秦亦欢心神摇曳。
　　陈词分了她一套渔具，两个人下到水边，展开马扎坐下。
　　秦亦欢问：“你会钓鱼？”
　　陈词挂饵，把伸缩鱼竿展到最长，甩开鱼线，“不会。”
　　秦亦欢：“……你这操作不是很六？”
　　“我钓不起来。”陈词说：“就钓着玩儿，这边风景挺好。”
　　确实风景挺好，她们坐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山角，隔着二十米的水面，便又是另一座小山，山上生长着不知道什么树木，在这样的冬天里依然郁郁葱葱。
　　秦亦欢学着陈词的动作，好不容易才把一团鱼饵穿到钩上；伸长鱼竿放线，线又缠在了竿上；终于把线扔进水里，浮标却不停地沉沉浮浮……
　　好半晌，浮标终于安分了下来，而且还沉得挺深，秦亦欢于是猛地把鱼竿一提。
　　线上挂着一大团水草。
　　秦亦欢：“……”
　　陈词笑了一声，把自己的鱼竿架好，又过来帮秦亦欢摘掉了那团水草，换上饵，重新放下鱼线。她做这些的时候就站在秦亦欢身边，一双腿细细长长。
　　秦亦欢觉得自己钓不了鱼了。
　　钓鱼要静心，有陈词在旁边，她静不了心。
　　这一下午果然也没有鱼儿上钩，不知道是因为这片水域太浅，鱼儿不愿意来，还是她们两人的钓鱼技术实在太差。
　　四点钟的时候，陈词收了竿，把渔具还给店家。
　　她又找人买了几条刚网上来的鲜鱼，用半袋水暂且养活，在往袋里打了些氧气，把袋子撑成鼓鼓囊囊的一个气球，塞进后备箱里。
　　回到H市已经快六点，那几条鱼倒还活着。
　　陈词提着袋子进了厨房，拎出两条来，熟练地剖腹刮鳞，一条清蒸，另一条切成鱼片煮汤，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两道菜差不多同时做好，整个厨房都蒸腾着水汽和鱼香。
　　陈词用软布垫着盘子把蒸鱼从蒸锅里端了出来，一边端，一边跟非要赖在厨房围观的秦亦欢说：“这个你可以吃，没放油，一滴都没放，就稍微加了点盐，和生姜去腥。”
　　又开始盛鱼汤，说：“这个加过醋酱油和料酒，不过你喝点汤应该没关系。”
　　她说着洗了一把小葱，切成葱花，匀匀地洒在这两道菜上。
　　葱花翠绿，鱼肉鲜白，秦亦欢节食多年，早就练成了对天下美食毫不动心的本事，却在这两条鱼面前破功了。
　　她使劲吸着鼻子，试图把所有香气都吸进肺里，弥补自己不能多吃的遗憾。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主动跟陈词说：“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饭。”
　　“主要是没那个心思。”陈词说：“忙起来的时候，谁顾得上怎么吃饭——帮我端菜。”
　　陈家的这顿晚饭，除了陈词掌勺的两道鱼之外，还有陈父做的几个小炒，很丰盛地摆了一桌。
　　秦亦欢最终还是没能抗拒美食的诱惑，多吃了好几块鱼。
　　她剔着鱼刺，听陈父对陈词说：“我那篇文章，准备三月开会的时候做报告的，还一直没投，正好你回来，帮我检查一下语法。”
　　陈词：“我又看不懂你那些。”
　　陈父说：“看下语法表达之类的地不地道，又不需要你看懂，你英语比我好。”
　　陈词：“行吧。报告呢？要不要我一起给你看了？”
　　陈父：“你能一起最好。”
　　饭后，陈词去书房帮陈父检查论文，秦亦欢就在书房的地上因地制宜做无氧运动，力图把刚才多吃的那些鱼肉消耗干净。
　　她一边运动，一边偷偷去瞄陈词。
　　陈词坐在电脑前，拉了几张草稿纸来，看一会儿屏幕，又低头在纸上演算片刻，再修改几个字符……如此循环往复循环往复，很快，草稿纸上就龙飞凤舞地画满了大概只有陈词本人才认识的公式符号。
　　秦亦欢想，邓老当初一眼就看中了陈词的数理功底，还真是眼光毒辣。
　　她见陈词工作其实见过很多次，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陈词的精神那么集中凝练，把自己静成了一尊绝美的雕塑，美得像在发光。
　　也或许是，她所见过的，其实很少有什么事，需要陈词这么全力以赴的专注。
　　恰在这时，陈词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简学文。
　　陈词只很快地瞟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跟秦亦欢说：“帮我接一下。”
　　秦亦欢走出书房接起电话，那边简学文“陈导”两个字刚说到一半，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怎么是你？”
　　秦亦欢也不想瞒他，“我在陈导家。”
　　简学文：“！！”
　　秦亦欢挑起眉毛，“你很惊讶？”
　　“不是，”简学文似乎是跑去喝了口水，缓了缓，才说：“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秦亦欢哼笑一声，“你想想《稷下》投资人是谁，我跟陈导能不熟吗？”
　　简学文：“……”
　　他咳了一声，“那你帮我转告陈导，我们李总年后想约她见一面，快过年了他不方便打扰，就让我来问陈导。”
　　秦亦欢挑起的眉毛又耸拉了下去，“……知道了，她现在在忙，晚点回你消息。”
　　陈词目前还没有签约的公司，《稷下》上映以来，不少影视公司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
　　简学文的公司原本就因为《稷下》的合作关系，和陈词较为亲近，自然更不会放过招揽陈词的机会，这次会面，八成是要提出什么更加优渥的条件。
　　秦亦欢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烦。
　　她返回书房，把陈词的手机搁在桌上。
　　陈词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连她进来，都没抬头多看一眼，对刚才那通电话更是毫不关心。
　　这一天，农历腊月二十八，秦亦欢晚上十一点睡觉时，陈词还在书房，一个人，一盏台灯，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秦亦欢也不知道陈词到底几点睡的，反正第二天她醒来时，陈词已经起了，正在客厅跟陈母说话。
　　陈母：“你今天把那只鸡杀了呗。”
　　陈词：“可以啊，熬汤吗？”
　　陈母：“你想喝什么？山药？香菇？萝卜？木耳好像也还有点……”
　　陈词说：“就香菇吧。”说完反身回屋，打开窗户，从窗外拎着翅膀捉了一只咕咕叫的小母鸡进来。
　　她拎着鸡和热水壶进了卫生间，秦亦欢震惊于她丰富的技能点，本来想跟去围观，却被陈词一句“没什么好看的”关门挡在了外面。
　　秦亦欢不死心地等在门外。
　　半个小时之后，陈词端着一碗血，拎着一只拔了毛的鸡走出来，身后一地鸡毛。
　　这一早上陈词都在处理那只鸡，秦亦欢窝在卧室里，都能听到厨房咣咣震响。
　　她想陈导还是真不是一般人，剁鸡骨头都能剁出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陈词剁完了鸡，便把鸡块下进砂锅里熬着。这一上午倒还安静无事，到得中午，汤还没有熬好，香味已经飘了满室，秦亦欢闻着味道，实在是忍不住，跑去给自己的营养师打了个电话，问他一不小心喝多了鸡汤该怎么补救。
　　午饭的时候，秦亦欢难得放任自己，喝了两碗鸡汤，汤里粉丝细软，香菇和小母鸡炖出了醇厚温暖的味道，让人唇齿留香。
　　她放下碗，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食物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下午无事，陈词又开车带秦亦欢沿江而下。
　　如今农历正好是月末，新月，大潮，陈词算着时间停好车，带秦亦欢一起上了江堤。
　　她选的不是热门观潮点，附近还在修路，没什么人来。河道在这里正好拐了一个弯，站在江堤上望去，江面开阔，近岸的水里生长着一丛丛芦苇，在这个季节里一片萧瑟的枯白。
　　她们在堤上站了不到五分钟，远处便有潮声响起，带来一阵阵咸涩的风。
　　秦亦欢伸长脖子往下游张望，说：“我记得以前有篇课文，就是讲这个潮水的。”
　　“有个传说，说是伍子胥死后，就化作了这里的河神，”陈词伸手，拢起被风吹散的头发，“他心里有滔天的愤恨，死后尸体投入江中，这才有了每年八月十八的大潮。”
　　秦亦欢：“真的吗？”
　　陈词：“你要想听月相、万有引力、天体运行还有这边入海口的河道水文，我也可以跟你讲。”
　　秦亦欢立刻道：“……不了不了。”
　　潮水过后，她们顺着河堤往下走了一段路，附近正好一块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地，被菜农暂时圈起来种满了蔬果，陈词便去和那菜农聊了几句，然后拉着秦亦欢去地里挖荠菜。
　　她一边教秦亦欢辨认种植的蔬菜和小野菜，一边说：“春天过来的话还会有野韭菜，但这些野菜吧，都柴，要放很多油才好吃。”
　　秦亦欢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里，由衷地道：“陈导，你怎么什么都懂。”
　　陈词笑笑，“见得多吧。”
　　她们回家之后，陈词就把荠菜做了饺子馅。秦亦欢本来对这些食物没什么兴趣，见过陈词从择菜剁馅到烧水下锅的全过程之后，破例多吃了两个。
　　她觉得，自从来到陈词家之后，她在食物上就屡次破例。
　　晚上，陈词继续待在书房里看她爸的论文。她们晚饭吃得早，秦亦欢算着时间，觉得夜色已深，便又把饺子热了，当夜宵给陈词送了过去。
　　她搁下碗，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陈词却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犹豫了一下，问：“你看完了？”
　　“没有。”陈词向后倒进椅背里，用力揉着额角，“把他思路理出来了吧……剩下的还要查文献，这堆乱七八糟的定理我都不知道从哪来的。”
　　陈词父亲是大学教授，这是秦亦欢完全插不上话的领域，她只好说：“那你先忙。”
　　陈词却又看了眼她端来的那一小碗饺子，突然说：“上马饺子下马面，你听过没有？”
　　秦亦欢下意识反问：“你哪里人？”
　　陈词笑了，“果然。”
　　秦亦欢于是知道自己又被陈导诈了。
　　她说：“我们那边，饺子皮是方的，包出来的饺子像元宝一样。”秦亦欢说拿了张纸，折成梯形，给陈词演示，“你看，就像这样，所以吃饺子就是祝愿发财。”
　　她许多年没有回去了，可对这些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
　　陈词：“这么多年，就没想回去过？”
　　秦亦欢：“没想过。”
　　“回去干嘛呢。”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高中就开始当模特赚钱，到现在……到现在，快有十三年了吧，我花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陈词：“你家里人呢？”
　　秦亦欢又凉薄又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作为十三年来第一次和外人提及自己家庭的开场。
　　她说：“我妈妈，本来身体就差，生了我之后就没法再生了，我爸又整天到处瞎混。她不敢恨我爸，就开始恨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没法接我爸的事业，也害她整天提心吊胆跟那些女人生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领了毕业证学位证，就，给前30个留评的宝贝发红包叭


第50章 
　　“我妈妈是个小三。”秦亦欢对陈词说。
　　秦亦欢想，或许是这两天的美食销蚀了她最后的防御，又或许是这些事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一个叫陈词的豁口上决堤，从她心底汹涌而出。
　　可这些太沉重太难堪了，单是说出第一句，就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的手在发抖，陈词转过扶手椅，把她发着抖的手拢在了自己手里。
　　就像那夜在天台上，秦亦欢拢住她的手一样。
　　陈词的手心很暖，带着一种蓬勃的热气，秦亦欢在这暖意中慢慢地平定了下来，说：“这事儿要从哪里开始说呢……算了，既然说过我妈妈是个三，就先说这个吧。”
　　她略微沉下眼睫，鸦羽般的睫毛下，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心死。
　　秦亦欢一直是公认气场强大极具攻击性的美貌，永远轰轰烈烈，可是此刻，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照进书房，在她脸上晕染出了一层幽静，仿佛酒色欢场上的过客，深山古庙中的艳鬼。
　　她说：“我爸第一个领证的妻子，她姓骆，骆听然，我叫她骆阿姨。他们应该是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骆阿姨家里很有文化，我爷爷是经商的，长辈们都觉得他们金童玉女门当户对，挺看好的，我现在还经常听到有人说我爸跟骆阿姨当初如果不离婚怎么怎么。”
　　陈词说：“那是二十几岁吧？”
　　“二十三。”秦亦欢望向窗外，顿了顿，“虽然后面结果很差，但那时候我爸跟骆阿姨确实是自由恋爱，而且骆阿姨为人处世很有一套，她跟我爸真说不好谁厉害些……反正，是其他人都羡慕的。”
　　陈词：“那后来……？”
　　秦亦欢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讽刺地笑了。
　　她说：“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约好了丁克，但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之后，就反悔了，骆阿姨也刚，根本不跟他谈，直接离婚。他们离婚拖那么久是因为公司财产，倒不是谁舍不得。”
　　“所以骆老师离婚的时候分走了很多？”
　　“非常多。”秦亦欢强调道：“百千本来就是她跟我爸一起拉扯起来的，他们俩一翻脸，百千差点直接完蛋，最后还是骆阿姨拿着两三几个亿和三成的股份走了，估计比我爸自己的占股都多——她那些股份，到现在，也翻了十倍不止吧。”
　　陈词突然笑了，说：“秦亦欢。”
　　秦亦欢：“啊？”
　　陈词：“你讲到骆老师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自己知道么？”
　　秦亦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有吗？”
　　陈词：“绝对有。”
　　“那可能吧。”秦亦欢说：“因为我妈妈经常跟我讲她，她最得意的就是三了骆阿姨自己上位。”她说到这里，唇边的冷笑再也压制不住，“我妈特别得意特别骄傲，骆阿姨那样的人，抢男人都输给她了，那真是她一辈子的人生巅峰。”
　　陈词望着她，唇角沁出了点温温柔柔的笑，“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想做骆老师那样的人。”
　　秦亦欢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她道：“我觉得骆阿姨活得真的是潇洒，当断则断，钱也有，事业也有，五六十岁了还在满世界旅游。我爸二十多岁最年轻最好的岁月全给她了，我爸确实是个人渣没错，但最开始几年还是对得起骆阿姨的，骆阿姨呢，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都能把自己过得很好。”
　　秦亦欢说着，又低下头，支着额角说：“我羡慕她这样的人，可是我没立场见她。”
　　她语气有些黯然。
　　陈词：“因为你妈妈？”
　　“对。”秦亦欢说：“我妈是在他们谈离婚那会儿认识我爸的，我爸那时候刚三十岁，事业有成，长得也帅，我妈就爱上他了呗。她跟我爸交往一段时间之后，知道我爸跟骆阿姨离婚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就主动怀了我。”
　　陈词想了想，“你刚才说，你妈妈跟你爸在一起，是因为她爱你爸？”
　　秦亦欢冷冷地道：“爱，爱得恨不得为他去死。”
　　她毫不掩饰的反感，陈词便也没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我妈是舞蹈演员，她怀孕这步棋确实走得挺有用的，我爸刚跟骆阿姨把离婚的事理清楚，转头就又跟我妈结了婚。那时候我妈二十岁，刚好够结婚年龄。”秦亦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妈当年是什么样，看我就知道。”
　　陈词略微颔首，“那也难怪秦百千愿意娶她。”
　　秦亦欢看了她一眼，对她能准确地报出秦百千三个字丝毫不觉得意外，“结果我出生之后，我妈妈发现是女儿，就很不高兴，想继续生，生到儿子为止。但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生我也不怎么顺利，再生一个基本上等于送死，我妈才不敢要二胎，她一直觉得这事儿全怪我，怪我占了她儿子的位置。”
　　秦亦欢心里清楚，自己的美貌完全来自于母亲柯菡。
　　但柯菡这一辈子的智商大概全都用在挤走骆听然上了，婚后整日提心吊胆，眼睁睁看着秦百千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家里带狐狸精，有心想闹，却又怕被丈夫厌弃。
　　多年积郁，硬生生把当初一笑倾人城掌中飞燕舞的美人，磋磨成了如今尖酸刻薄的怨妇。
　　她不敢对秦百千发火，便把那些怨气全部发在秦亦欢身上。
　　“你爸爸呢？也不管你？”
　　“不管，完全没管过。”秦亦欢说：“反正我姓秦，那些想讨好他的人自然知道来讨好我，包括后面的百千影视也是。但对秦百千来说，我就是他娶我妈送的，他直接把我扔给家政保姆和我妈的，可能……一个星期出现一两次吧，但也是来找我妈的。”
　　“那剩下时候呢？”
　　“工作，开会，喝酒，应酬，找其他女人……不然我妈为什么整天那个样子。”
　　秦亦欢说到这里，喝了口水，“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又和向嘉瑶生了个儿子——陈导，向嘉瑶你应该是见过的，就我们有一次聚餐，碰到的那个向总。”
　　陈词简洁道：“我知道。”
　　秦亦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个时候我爸四十岁，大概是终于想要儿子了，这才跟向嘉瑶搞出来了一个。他宠我弟弟谁都知道，结果向嘉瑶一直盯着正妻的位置，从二十几岁盯到四十岁，我爸跟我妈还没有半点要离婚的意思。”
　　陈词说：“向嘉瑶好像挺怕你。”
　　“是啊。”秦亦欢把自己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漫不经心地说着，眼角眉梢写满了嘲讽，“她儿子，也就是我弟弟，秦亦明，今年才上到高中，向嘉瑶倒是挺清楚自己靠什么混到现在的，最怕的就是哪天我也生了个儿子出来，秦亦明肯定玩不过我，那她自己就更没戏了。”
　　陈词低头想了一会儿，手腕随意地搁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她突然说：“亦欢，你也说了，你爸不怎么管你，那你是怎么跟百千闹成这个样子的？”
　　秦亦欢和百千影视的决裂，反而促成了她投资《稷下》，也遇见了陈词。
　　秦亦欢说：“因为秦亦明。”
　　“你弟？”
　　“是啊。”秦亦欢又冷笑起来，“秦亦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寻死觅活要进娱乐圈演戏，那我爸当然不干，老秦家的家产不能没人继承啊。他一问，嚯，原来秦亦明是因为看到我这个榜样才要演戏的，那就简单了，让我不演就行，反正百千有的是办法让我演不成戏。”
　　她说到这里，突然平静了下来，唇边浮起一丝嘲讽，“不过说来好笑，我家里完全不管我，全都上赶着捧着秦亦明，结果秦亦明还是跟我最亲，谁劝都不好使。”
　　“他们也不管你弟弟？”
　　“不管。”秦亦欢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对我是不值得管，对秦亦明是不敢管，反正从小到大，秦亦明还是跟着我最多。”
　　陈词：“可你说，谁都知道秦百千看中的是向嘉瑶的儿子，可他和你妈妈还是法定夫妻。”
　　“那是因为我爸心里亮敞着。”秦亦欢说：“他这个人吧，渣是真渣，脑子也是真好使，谁是真心对他好，谁只不过是为了他的权势，他一清二楚。要是哪天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妈能给他殉情，向嘉瑶只会想着多分点他的家产，你说他选谁？”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也就是我妈自己想不明白，向嘉瑶又跳得高，她们俩才斗成这个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我妈要是能想明白，也不可能那么死心塌地的爱我爸。”
　　说到这里，便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假若削肉还父剔骨还母便能断了她和秦百千柯菡的亲缘关系，秦亦欢早就去做了，可是不能，这世上总有些赌上一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秦亦欢惊讶于自己和陈词讲述这些事时的平静。
　　她从前深恨自己的出身，佛曰世间七苦，她与秦家便是怨憎会。可时隔这么多年再提起，她和秦家好像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对那些龌龊，不再有迫切逃离的渴望，反而开始感慨他们曾经的青春和美好。
　　秦亦欢从桌上端起碗，“饺子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陈词却按住了她端着碗的手腕，“不用。”
　　秦亦欢的动作停住了。
　　陈词在灯下望着她，眼睛清得像水，眼尾妩媚若水映桃花。
　　她望着秦亦欢，慢慢地说：“你妈妈，当年就像你这么漂亮吗？”
　　“她以前吧，比我还漂亮。”秦亦欢也陷入了回忆，露出许些迷惘的神色来，“要不然，喜欢我爸的女人那么多，怎么就她成了呢？”
　　她笑了笑，那笑一反她浓墨重彩的美艳，格外地淡，淡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起的涟漪。
　　秦亦欢就这样笑着对陈词说道：“所以说啊，爱情就是这么卑微的东西，没心没肺能活得很好，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那真是低到尘埃里去，生死要害都被别人捏在手里，连自我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秦总：我妈妈当年就长我这样
　　陈导：那我特别能理解秦百千，因为我也愿意娶你


第51章 
　　不知道谁家在练钢琴，琴声透过窗户渗了进来，很单调的一片音符，半晌，又一片音符，伶仃地飘荡在夜色里。
　　秦亦欢很久没和别人提起这些事了，说了这许多话之后，也不知道心里是轻松还是沉重，只低头喝了口冷饺子汤。
　　书房里一时又陷入了静默。
　　陈词握着她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好一会儿之后，秦亦欢收拾好情绪，把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背后，正准备起身，陈词电脑提示音却在这时候一响，显示着此刻有重要来电。
　　陈词也没避着她，直接接通。
　　对面那人试了一下音，随后，电脑音响里传来邓老助理的声音，“陈导演。”
　　陈词：“这么晚了，李姐还没休息？”
　　“没呢。”李助理说：“刚飞回来，邓老才睡下，他在路上跟我聊起《天枢》，有了点新的想法，我怕明天起来忘了，就趁现在先跟你说说。”
　　《天枢》，就是陈词手里这部新片暂定的片名。
　　秦亦欢也不好在这时候离开弄出声音，何况她之前在陈词家蹭书的时候，陈词也不曾介意过这些电话被她听到，便索性留了下来，安静地坐在陈词身旁。
　　李姐于是开始跟陈词转述邓老“新的想法”。
　　陈词在聊天栏边上开了个文档，一条一条记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
　　这么十分钟之后，李姐终于说：“嗯，好像就是这些，那就先这样吧陈导演，如果再有别的我想起来了再跟你说……呀，周总找我，还是你那边投资的事。”
　　陈词说：“正好都在，让她直接说吧。”
　　很快电话会议里接进了第三个人。
　　周总连麦都没有调，开门见山说道：“陈导，这个意思我也跟您提过几次，您自己想投资我们当然没意见，但何欢的话，您跟秦亦欢也认识，应该知道我们之前闹得挺不愉快，如果何欢也来的话，我们之间大概很难合作，会很影响效率，我想您也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虽然声音经过话筒后有些走调，秦亦欢还是立刻辨认了出来：这位周总，就是百千的高层之一，之前《牡丹》的制片人。
　　李姐没有说话。
　　陈词说：“周总，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很能理解，但在这事儿上，恕我也无能为力，整个项目都是邓老一手把控的，您应该先去找李姐反映才是。”
　　周总便带着一点儿尖锐地反驳她道：“拉何欢入局，难道不就是因为您一直坚持？”
　　这件事秦亦欢倒是知道，陈词一直想把她拉进《天枢》项目里来，前段时间在P市就和她提过几次，不过陈词说话一向点到即止，秦亦欢自己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只是没想到陈词已经做了这么多。
　　陈词：“我们牵头的人是邓老，我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所以，这片子本来就没有我多少说话的余地，我才想拉何欢进来，免得之后做事碍手碍脚，周总，您应该很能明白。”
　　秦亦欢下意识地端起茶杯。
　　周总说：“这个好办，陈导，如果您愿意跟我们百千签约，那我们肯定是支持您的。”
　　陈词：“我没有意愿。”
　　周总却还不放弃，“或者用您自己的名义注资也行，资金上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帮您解决，您也知道，何欢到底是新公司，目前的经济实力和我们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秦亦欢插不上话，聚精会神听着，手里的茶杯还悬在半空。
　　陈词和周总言语间对弈了几个回合，这时候终于笑了，那笑隔着屏幕却传不到对面，只完完整整地落到了秦亦欢眼里。
　　然后陈词说：“周总，钱这种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周总：“……”
　　她大概是真被气到了，也明白了陈词此人不可说服，冷笑一声：“钱不能强求，那陈导您凭什么能拿到《天枢》导演的位置呢？凭您卓著的声望吗？”
　　李姐赶紧开麦缓和气氛，“邓老对陈导演非常欣赏——”
　　“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是非，李姐。”周总说：“陈导的才华，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到，但是说什么钱不重要就太搞笑了，陈导您现在这么被人看中，还不是因为《稷下集序》的票房。”
　　沉默。
　　在这个圈子里，一部大火作品对导演的加成尤其明显。《稷下》之前，陈词除了秦亦欢之外无人问津；《稷下》之后，哪怕是和何欢关系极差的百千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秦亦欢喝了口水，余光瞥过，看到对面住宅楼里，几个房间的灯光先后熄灭。
　　那练琴人却还没有休息，琴声依然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周总又说：“但是《天枢》的拍摄技术，比你们《稷下集序》用到的，至少先进了个二十年是有的吧，一下子这么大的跨度，大概还要辛苦陈导了。”
　　秦亦欢深深吸了口气，明白周总这是彻底放弃了劝说陈词，转而开始尝试在陈词和邓老之间埋下间隙。
　　陈词说：“不劳费心，这些东西，我从前读书的时候，跟着实验室做项目的时候见过很多。”
　　周总十分敷衍地含混说了句“那样最好”，直接退出了电话会议。
　　她一走，李姐本就没多少事要找陈词，寒暄几句便也挂断了。
　　陈词明显放松下来，整个人疏懒地靠进座椅里，随手去拿茶杯，却拿了个空，那只手于是就这样有点错愕地停在半空。
　　秦亦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习惯性动作地拿了陈词的茶杯，只好默默把手里的茶杯放了回去，又为了弥补过错似地，把握柄转到了陈词的方向。
　　陈词却笑了，重新拿起茶杯，略仰起头，就着秦亦欢方才用过的地方喝了些水。
　　或许是因为茶杯混用这一举动太过亲密，秦亦欢看着陈词仰头喝水的动作，看着她弧度漂亮的脖颈微微起伏，不知怎么，竟看出了几分暧昧的味道来。
　　她强迫自己转开目光，定了定神，正打算趁着机会问一下陈词对《天枢》的想法，却听陈词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秦亦欢：“……”
　　陈词接起，对面的人居然是周总。
　　周总说：“陈导啊，刚才我情绪不太好，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真是很对不住，您请见谅哈，等年后您回P市，我当面给您赔礼。”
　　陈词说：“不必了。”
　　周总又姿态很低地说了些话，陈词则模棱两可地礼节性回复，秦亦欢在旁边听着，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
　　等陈词挂下电话，她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陈词：“你好像很想发言。”
　　“人都犯不着为了老板卖命。”秦亦欢持续性冷笑，“周晗诗虽然人在百千，但也不想因为百千得罪你，这不就跟你表态来了？甚至还借道歉的理由约了你吃饭，可进可退，真是一步好棋。”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对这些人格外看不惯，说出的话都是带着火气的。
　　陈词便没说什么，把手机扔回桌上。
　　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灯光甚至照不亮两面米之外的书架，只在陈词脸上映出了一片安静又克制的倦。
　　秦亦欢这才惊觉夜已深了。
　　她对陈词说：“好晚了，反正这几天过年，你也别熬夜，别想工作的事，早点睡吧。”
　　陈词：“这话说着，你自己都不信。”
　　秦亦欢一想，“……那也是。”
　　“现在已经还好了，之前《稷下》的时候，十五个月整，我最想要的就是一天休息……算了，不说这个。”陈词在灯下撩起了一缕头发，向秦亦欢说：“不管怎么说，但那很美。”
　　灯光很暗，秦亦欢却被陈词细白的手指晃了眼。
　　所以她走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很美？”
　　“你之前说的爱情，或者别的什么。”陈词说：“卑微，低到尘埃里去，可是不能否认，那确实很美。”
　　秦亦欢努力地回忆才想起陈词这是接的哪儿的话题。
　　她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嗯……或者，我换一种说法。”陈词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你学过戏剧原理没有？电影，尤其是商业电影，很少会直接去表现人物的心理。更通常的方法是，把心理活动外显为特定场景下的人物行为，这就是戏剧冲突。”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渐渐亮了起来，连端茶喝水都带着举重若轻的随意和指挥若定的从容，仿佛回到战场上的将军。
　　秦亦欢终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光。
　　她想，喜欢一份事业跟喜欢一个人一样，都是藏不住的，无论眼下过得多难，想起的时候，心里总是盛满了欢喜，而那些欢喜，写在脸上，便是眼角眉梢飞扬的神采。
　　她跟陈词说：“我学过一些。”
　　陈词于是一笑。
　　她搁下茶杯，转过扶手椅，很认真地看着秦亦欢。
　　那种谈到专业领域时不容质疑的强势又回到了她身上，仿佛最初相识的那个清晨，也是在书桌前，她向秦亦欢侃侃而谈《稷下》的计划。
　　陈词说：“按照你的说法，你妈妈做事一直都比较平庸——我多说一句不妥的话，还比较懦弱，唯一一次有所作为就是为了你爸爸，说明你爸爸对她是非常特殊的。胆小者奋不顾身，这便是最鲜明的对比。而你妈妈所有的改变——顺便一提，这叫人物弧光——也都是因为你爸爸。你自己也说过，她能为了你爸爸殉情，她愿意为你爸爸这个人支付她所有的代价。”
　　“所以，”她总结道：“你妈妈是真的很爱你爸爸，虽然不幸福也不美满，但这依然是很漂亮的感情和很漂亮的故事。”
　　窗外断断续续的琴声终于停了。
　　“陈导。”秦亦欢喃喃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优秀？”
　　陈词难得露出了一点错愕，“什么？”
　　“嗯，你是怎么，”秦亦欢斟酌着字句，慢慢地问：“怎么做到，看这些事的时候，能这么……冷静？”
　　陈词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不不不不，”秦亦欢立刻解释：“我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我是说，怎么才能做到像看剧本一样内心毫无波动的？像我，就不行，我知道这些事是真的，就容易真情实感，很看不开——请问我现在去学导演还来得及吗？”
　　陈词唇边终于浮出了一点儿笑。
　　那笑带着点儿笃定，又带着点儿高深莫测，仿佛千年大妖终于等到了她准备捕猎的书生。
　　她说：“天生的。”
　　作者有话说：
　　跟各位小可爱解释一下，最近是在忙明年研究生的申请，文抽空写了点，但是感觉写的很差，情绪太过浓烈散乱，而且接下来这一段应该是秦老师从拒绝恋爱到渐渐发现自己喜欢陈导的转变，挺不好写，我自己学业压力也比较大，也不太想把自己都写着不满意的东西发出来，所以就一直没更。
　　感谢各位不寄刀片没有打死我之恩。


第52章 
　　第二天除夕，秦亦欢照例醒得很早。
　　也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忙着的时候，永远也睡不够，每天想着的，就是等忙完这阵一定要睡他个三天三夜；现在真闲下来了，整日跟陈词混在一起，却又雷打不动地自然早醒，让秦亦欢自己都对自己的精力十分惊讶。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得今日的光线格外明亮刺眼，于是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惊得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一夜之间，小区里竟积了一层雪。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秦亦欢随便套了件衣服下床，走进客厅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已经起了。陈词跟陈父站在厨房里说话，大概是在讨论今天该准备的饭菜，陈母则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贴春联。
　　她喊陈词：“词词你来看看，这哪个上联哪个下联？”
　　陈词从厨房出来，随便擦了把手，从陈母手里接过那对春联。
　　她把红纸展开，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两个平音？妈，这联不对，而且……而且不说平仄，这个意思也有点不好，你买的时候是不是没看内容？”
　　陈母倒是看起来毫不在意，转过身去找胶水，很随口地说：“那怎么记得呢，你又不在家里。”
　　秦亦欢正在往自己头上套羊毛衫，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顿。
　　她想这才是家的样子，无论相隔多远，永远在生活里给最亲近的人留了位置。
　　陈词手里的动作也是一停，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明年估计也很难回来。”
　　她一向擅长隐藏情绪。
　　“噢。”陈母脸上倒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又开始张罗起来，“明年嘛，明年再说吧。不过说起来，我跟你爸打算养只狗——对联我就乱贴了啊？这个点了也没处买去。”
　　秦亦欢突然说：“我写一副吧。”
　　她是真心羡慕陈词家平淡真挚的亲情，白开水一样，毫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
　　陈词便转头去问她妈妈，“纸笔家里都有？”
　　“有的吧。”陈母想了想，也不太确定，“我去找找看——小秦等一会儿啊。”
　　秦亦欢：“嗯。”
　　不一会儿陈母居然真的找了一套笔墨出来，就是大概有些年头没用过了，积了很厚的灰，陈母于是又花了半个小时清洗，这才帮秦亦欢在书桌上摆开。
　　秦亦欢看她忙前忙后，有点儿歉意，“不用这么麻烦。”
　　“过年嘛。”陈母说：“就是要到处打扫的。我去把地扫了，你们写好了喊我啊。”
　　陈词：“OK。”
　　陈母便离开了，走的时候，随手帮她们带上了书房的门。
　　秦亦欢提起笔，慢慢地蘸满墨，借此平定心神，然后问陈词：“写什么？”
　　“就最简单的……”陈词想了想，报了一个出来：“春满人间百花吐艳，福临小院四季长安。”
　　秦亦欢笑了，“这么套路？”
　　陈词说：“不出错。”
　　秦亦欢想了想，“那倒也是。”
　　她找了几张陈词用过的草稿纸练手，一边写，一边状似随意地对陈词说：“你妈妈对你真好。”
　　陈词：“非常的好。”
　　秦亦欢：“……”
　　她把毛笔摞下，转过身，看着陈词，义正言辞说道；“陈导，你这是在炫耀。”
　　陈词：“对啊，我就是在炫耀。”
　　秦亦欢只好转回去继续写她的春联，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了一下自己，并且开始脑内单曲循环没妈的孩子像颗草。
　　秦亦欢练字的时候，陈词就在边上拿尺子裁那幅红纸。
　　陈词做什么事都是完美主义，量了门框的长宽，再算出黄金比例，然后用铅笔在红纸背面勾出精确到毫米的线，对折裁开，两边工工整整严格对称，边缘极为干净利落。
　　她把那两幅红纸放到了秦亦欢手边。
　　秦亦欢练熟了那几个字，把红纸铺开，静心，悬腕，落笔。
　　她穿着修身的灰色羊毛衫和牛仔裤，身材窈窕，一瀑棕色卷发随意散着，极具现代感的冷淡和优雅。窗外雪纷纷而落，秦亦欢那双素来凉薄寡情的浅色眼瞳，在此刻纯净仿若琉璃。
　　红纸从桌边垂下，松松散散地叠在她腿上。
　　待她写完，陈词把纸铺开来晾干，说：“你字真好。”
　　秦亦欢礼节性谦虚：“一般一般。”她想起了陈词写笔记时那一手鬼画符，忍不住又有点得意，“……也就小时候练了个七八年吧。”
　　陈词低头笑了，“写春联屈才了，应该裱起来挂着。”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那两幅红字，在门口贴好，便去厨房备菜，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来了她气吞山河地剁排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秦亦欢一个人杵在门口，对着那副自己写的春联左看右看。
　　她是习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可这时候，看到自己的字被陈词家贴在门口，却反而又紧张了起来，仿佛第一次面对镜头时小心翼翼的忐忑。
　　窗外，雪依然纷纷扬扬落着，积得愈发厚了。
　　.
　　作为陈词和陈父在厨房忙碌一上午的成果，午饭自然是极为丰盛。
　　十个菜，凑了个十全十美的寓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鸡鸭鱼肉俱全，陈父甚至还给她们两个小辈炸了鸡腿，陈母则抱了一坛黄酒出来，把四个酒碗一字排开。
　　陈词从那四个酒碗里撤了一个出来，“我还要开车。”
　　陈母说：“那我跟你爸还有小秦喝。”
　　她说着便要倒酒，被秦亦欢一句“不不您坐”把活儿抢了过来。
　　秦亦欢给三人倒满酒，看着满桌美食，暗中发誓，等自己不做演员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现在不敢吃的东西都吃一遍。
　　陈父把炸鸡腿分给她们俩。
　　陈词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一高热量的馈赠，只说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
　　许多家里都有这样的习惯，会给来做客的小孩子专门准备些炸食。秦亦欢却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看着盘子里剩下那只鸡腿，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最近的饮食，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一顿饭虽丰盛，她却不敢多吃，只小口小口喝着酒。
　　Z省盛产黄酒，入口温厚绵长，秦亦欢平常喝酒多半是为了饭局，难得有认真品酒的机会，又恰好陈父也喜欢喝酒，于是同他兴趣相投地喝了一中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都是浅尝辄止的话题。
　　饭后，陈父喝了酒回房休息，陈母继续她的大扫除，陈词窝在沙发里琢磨剧本，秦亦欢便坐到一旁，随便找了部电影出来看，揣摩演技。
　　不一会儿，陈母拿了一个相框来找陈词，“词词，来看这个，我跟你爸以前照的，刚收拾屋子又给找出来了。”
　　陈词凑过去看了一眼，问：“你跟我爸的结婚照？什么时候拍的？”
　　“你今年二十六还是二十七？我们结婚第二年生的你，那就……快三十年了吧。我都快不记得了，你爸穿西装居然是这个样子。”
　　陈词说：“挺帅。”
　　秦亦欢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心想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他女儿现在是什么颜值。
　　陈词又问：“我记得前年银婚吧？我还让你们重新拍了一套，马上又三十周年了，有想好怎么过吗？”
　　“没有呢，”陈母说：“哪想得了那么远……喏，你看背面，祝陈耀华、杨欣欣新婚快乐，这张应该是另外拍的，以前那时候都用钢笔，墨水这么多年都褪色了。”
　　陈词翻过去看了看，“这署名是谁？”
　　“我们大学老师。”
　　陈词说：“字写的挺好。”说着把结婚照还给了自己妈妈。
　　秦亦欢一直听着她们说话，等陈母去另一个房间打扫，便忍不住说：“你爸妈感情真好。”
　　陈词笑笑，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到秦亦欢身边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本婚纱影集，递到她面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只拍过几张——喏，这是前年银婚，我重新送了他们一套，不过我自己没时间回来。”
　　影集首页，白色婚纱和白色礼服的中年夫妻捧着花束相拥而立。
　　摄影师显然技术极佳，整张照片都沉淀着陈词父母成熟的年龄感，可在他们之间，流淌着的爱情依然生动鲜活，连四四方方的相框都框不住那满溢而出的幸福。
　　秦亦欢一页一页翻着，抿起嘴唇。
　　昨天夜里她和陈词讲起爱情时，确实是真心的，觉得她妈妈柯菡这一辈子就是败在了爱情上；可同样也是真心的，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陈词的父母那样，向这个世界大声宣告：我们银婚了。
　　——风过草低，水遇云停，我们留在这世上的所有痕迹都是见证，这四分之一个世纪里，我和我的伴侣彼此相爱，从未有过任何的厌倦、离弃或者背叛，并且必将一直如此，直至整个余生。
　　秦亦欢想，她可真没出息。
　　明明心里清楚爱情就是带着毒的酒，可当真这么设想之后，却又忍不住地心动。


第53章 
　　午后，落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
　　在南方，又是除夕，能有这么大的雪实属难得。
　　陈词正好没有别的事要忙，便换了衣服，和秦亦欢一起出门闲逛。
　　她对秦亦欢说：“我大学去北方读书，雪下的早，而且很大，每年下半年第一场雪都会有人大呼小叫，我们就拿这个玩梗，说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
　　秦亦欢：“你也是南方人。”
　　陈词笑笑，“是啊。”
　　秦亦欢想，陈导显然是属于“见过世面”的。
　　这片小区是新建的，CBD区，业主年轻人居多，因此年节便显得格外冷清。
　　秦亦欢和陈词一路走来，只碰到了一群玩雪的少年，听他们聊天，应该都是留下来复习的初三生高三生，兴奋地大声嚷嚷，大约也是归属于“没见过世面”的。
　　秦亦欢被他们激起了玩心，暗中揉了一把雪，预备偷袭陈导。
　　这时一个跑偏的雪球飞了过来，刚好砸到陈词脚边，在她浅驼色的靴子上留下了一团明显的雪痕。
　　秦亦欢早就跃跃欲试，好不容易等到师出有名的机会，立刻把手里那团雪砸了回去，
　　不幸对面那位男生库存比她丰厚，左右手各一个，直接给秦亦欢来了个二连发，带着呼呼风声，在她身上砸开了两团。
　　秦亦欢评价道：“嗳，技术不错。”
　　她的感慨还没发完，旁边陈词就已经迅速反击，从绿化带上抓了两团散雪，向那男生掷了回去。
　　可惜她的雪团太散，只飞了半路，就落在了另一个女孩子头上。
　　于是混战将起。
　　那群学生纷纷来扔秦亦欢和陈词，他们人多，原本应该稳占上风，然而内部之间相互偷袭。她们这边，陈词准头虽然很好，但雪团捏得松，经常半路散架波及无辜；秦亦欢这个主要战力，又要时刻兼顾脸上的口罩，以免被人认出来。
　　到最后，众人都是逮着人就砸。
　　秦亦欢发稍上挂着的全是雪，又被人往后领里塞了一团，当即转身，把手里捏紧的雪团砸到了那个恶作剧成功转身就跑的男生屁股上。
　　男生捂着屁股怪叫一声，却又回头问她：“小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呀？有男朋友吗？”
　　秦亦欢心想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中生，回答他道：“当模特的，没有男朋友。”
　　男生：“那小姐姐加个微信呗！”
　　秦亦欢莞尔，刚想答话，便听嗖嗖两声，陈词从她背后出手，两团捏实的雪砸到了男生身上。
　　男生逃得更远了，另一个男孩子却趁机从他背后蹿出来，把他的头按下去，冲秦亦欢和陈词喊：“小姐姐，别听他的，他是个gay！”
　　先前那男生大怒，拿雪团砸了他一脸：“你才gay！”
　　于是又打了起来。
　　……
　　秦亦欢陈词跟一群比自己小十岁的学生疯玩了半天，进楼道之前，各自在门口抖掉身上的雪。
　　秦亦欢有点儿感慨：“我俩加起来都五十多了，还跟小屁孩们打雪仗。”
　　陈词说：“放心，小屁孩们加起来可不止五十。”说着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雪震落，又伸手去摸烟。
　　她手冰凉，抖索半天才把烟点上，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跟秦亦欢说：“你先上去吧，我抽一支，等味道散了再回。”
　　秦亦欢噢了一声，心知陈词这是不想让家人看出来，也不想人打扰，便依言先上楼。
　　她等电梯时，看到那几个问她要微信的高中男生也往这边走来，见到陈词，又开始技巧拙劣有贼心没贼胆地搭讪，还问陈词讨烟抽。
　　陈词支棱着腿坐在台阶上，齐刘海，淡粉色短羽绒服，荷叶摆的针织裙，腿型细长好看，很有少女感的打扮，只是手里那一点烟火明明灭灭，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瞳里，幽然深不见底。
　　.
　　年夜饭平平常常一顿饺子，饭后，秦亦欢缩在沙发里，忙着给各路人等发送新年祝福的时候，陈词就在收拾她的东西。
　　一叠纸钱，一束非洲菊，一个U盘。
　　那簇非洲菊鲜艳热烈，金黄色和火红色混杂，不像是送给长辈的。
　　陈词妈妈正好经过客厅，看到这些，叹了口气，问：“去看许媛？”
　　陈词低着头给非洲菊剪枝，只嗯了一声。
　　陈母又说：“许媛是不是喜欢喝酒来着？家里还有点，你一起带上，也两三年没去看她了。下雪天，开车小心点，你爸下午刚绑了防滑链。”
　　陈词：“我知道的。”
　　她说着，把这几样东西一一收好，又换了件浅驼色大衣，拎上包出门。
　　秦亦欢目送她的背影出门，待门关上后，她却还是看着陈词离开的位置，许久，才重新垂下眼睫，继续自己的礼节性社交。
　　九点，她接到了陈词的电话。
　　她声音里带着浓烈的酒气，说：“秦亦欢，来接我。”
　　只这一句，便挂了电话。
　　除夕之夜，还下过雪，这个点不可能找到任何代驾，也打不到车，只有地铁还剩最后两小时的运营时间。
　　秦亦欢接到电话后什么来不及想，当即出门。
　　四十分钟地铁，二十分钟步行，秦亦欢到达公墓的时候正好十点，天空又开始下雪，街道对面路灯亮着老旧的黄光，灯下站着陈词。
　　陈词也看到了她。
　　她踩着黑色长靴歪歪斜斜向秦亦欢走来，大衣敞着，盘好的头发也散了一半，裹挟着一身的风雪和酒气，眼尾细长，妖娆得凌厉而森严。
　　秦亦欢那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想起故事里写着的，白蛇喝下端午的雄黄酒，现出了妖身。
　　她颓唐，靡艳，低落自厌又野心盛炽，酒精和悲伤似乎把陈词所有的伪装都洗掉了，只剩底下露骨的真实：那是任何一个资方见到都会和她取消合作的面孔，叛逆，偏激，不讨人喜欢，却还留了那么一点儿对秦亦欢的信任。
　　大妖喝多了酒，喊你接她回家。
　　秦亦欢想叫代驾，意料之中地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辆愿意接单的出租车。
　　她把订单给陈词看，陈词只瞥了一眼，直接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等司机过来。秦亦欢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都没带伞，被雪落了满肩，路灯在雪地上照出她们靠在一起的影子。
　　陈词说：“秦亦欢。”
　　秦亦欢：“嗯？”
　　陈词撩起眼尾看她，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她眼尾泛红，目光里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落到秦亦欢身上，灼得她肌肤发烫。
　　她对秦亦欢说：“既然确定了《天枢》还要继续合作，那我们有必要对《稷下》做个总结。”
　　秦亦欢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目光能这么烫。
　　烫得她想躲开。
　　陈词喝了酒，又是除夕夜，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实在不是一个讨论工作的场合。但在电影上她绝对信任陈词，她相信陈导即使被枪指着，谈起电影也不会说错一个字。
　　秦亦欢想了想，说：“其实也没多少合作，邓老的电影，多得是人想投资。就算你能给我争取到一点份额，我顶多也就算个小投资方，什么话都说不上，至于制作发行，邓老有自己的公司，更不可能从何欢走。”
　　陈词不置可否，“先说《稷下》吧。”
　　《稷下》是秦亦欢第一部担任制片的电影，她其实收获颇多，只是一直找不到人讨论，这时便也不再纠结合作的事，直接道：“你还记得徐钧吗？”
　　“当然。”
　　“片源泄露之后，小莉一下午给我打了十二个电话。”秦亦欢回忆着，说：“因为片源对我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摄制全部都是2D的，虽然有后期转制的3D，但那个技术也不怎么样，对很多人来说，在自己电脑上看还是去电影院看，根本没有区别。”
　　一辆机车从她们面前轰鸣而过。
　　秦亦欢说着，自己叹了口气，“可笑吧，电影技术好不容易才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视效，配套的影院设备，这些才是把电影和其他娱乐区分开的核心竞争力。谁都知道以后方向肯定是技术革新，而我们空有最好的故事和剪辑，却还在当原始人，一个片源就能被打回原形。”
　　她心里其实是有气的：《稷下》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当初没钱，所有器材都只能用最低配置，结果留下这么大一个弱点……在版权意识仍未普及的现在，片源流出对一部还在上映期的2D电影来说，非常有威胁性。
　　而这一切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陈词问：“别的呢？”
　　秦亦欢低下头，脚尖踢着路上的雪，“还有很多，主要是这么大一个剧组这么多部门之间要怎么协调……遇到过的问题，我都列了个文档，可以回去给你看看。”
　　那辆机车却又拐了回来，在她们面前停下。车主是个女人，她斜下一条腿支着车身，又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纸笔，递给秦亦欢，“秦总，我是您粉丝，能给签个名吗？”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飚太快了没反应过来。”
　　秦亦欢有点好笑，给她签了名，等那辆机车再轰鸣着远去，她继续跟陈词说：“陈导你呢？你自己什么看法？”
　　陈词笑了，笑得带着点儿杀气。
　　她仿佛要把自己从头到脚剖开似地说道：“第一，剧情塞得太满，所以为了不显得拥挤我打光全部是冷色调，打光这个是第二；第三，想表达的太多了，什么元素都想沾一点，这是最弱智的一个错误；第四，信息的表达力不行，能用一个镜头说完的事我用了两个镜头，这不应该；第五，时间上来说，最后剪出来比我预计的多了十分钟，属于严重的掌控力不足；第六，……”
　　秦亦欢听到后面，甚至开始头昏脑涨，完全跟不上陈词的思路，倒是很能听出来她对自己的导演水平极为不满。
　　陈词还在说着，雪在她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路灯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昏黄，秦亦欢在昏黄的光柱中，看到碎雪纷纷而落，只觉得一瞬间里，她和陈词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凭着直觉伸出手，帮陈词立起了衣领。
　　陈词的罪己诏正好列到第二十四。
　　她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秦亦欢，说：“我会让你做《天枢》的女主。”
　　秦亦欢略微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说：“你以前说过了。”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快乐的。
　　“不，这是我第一次说。”陈词扬起头，逆着光看进了路灯里，“我说的女主，不是跟男主谈恋爱的那个人，是核心，是支撑整个故事的主线，是全片视角，是整部电影的第一主角。”
　　然后她转头看向秦亦欢。
　　秦亦欢觉得自己需要急救。
　　陈词就这么望着她，说：“我要你做我的女主。”
　　作者有话说：
　　作者说她感情戏写得头秃，想要评论康康自己写得怎么样


第54章 
　　秦亦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她一路扶着陈词。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气温低到能把人的思维冻僵，陈词的气息吐在她颈侧，格外灼热而缠绵。
　　她和陈词约好了守夜，陈词却因为喝了酒，先靠在沙发里睡了，只留秦亦欢一个人数着时间。
　　秦亦欢想起《稷下》庆功宴那晚，又想起拍摄时那么多个大夜，她那么多次在临近清晨的时候和陈词一起回的酒店，再或者，陈词方才在公墓旁的路边同她说过的话……她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局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阵脚。
　　陈词说，要让她做电影女主。
　　《天枢》，老牌制片人邓伯卓牵头、各方强强联合、所有参与者都指望凭借此片让自己事业更上一层楼的项目，陈词就这么随意地，把主角许给了她。
　　秦亦欢一想到这里就紧张，一紧张，下意识就开始胃疼。
　　在以剧情和打斗为卖点的商业片里，极少有女性主角——这是市场决定的，秦亦欢演了八年电影，自问在女星中商业能力多少也算第一梯队，能拿到的依然只是演员表上排位第二的角色，用陈词的话说，“和男主谈恋爱的那个人”。
　　无数先例都证明了，这是最稳妥、最容易取得商业成功的模式。
　　秦亦欢不敢想象，如果陈词真敢把她推成《天枢》第一主角，会动到多少人的利益。
　　何况邓伯卓又一向强硬，陈词资历尚浅，非要一意孤行忤逆邓总制片的话，别说现在合同还没签好，就算是开机之后，邓伯卓一样做得出来换导演这种事。
　　可这话是陈词说的，不由得她不信。
　　秦亦欢心里乱成一片，一边警醒自己不要报以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另一边却又死心塌地的相信陈词；可再仔细一想，陈词也是喝了酒，才和她说这件事的，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呢；再一想，陈导即使醉得不省人事，照样也还是陈导；又想，倘若陈词真能做成了，那她得拿多少代价去换……
　　她就这么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想着，想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在想陈词。
　　夜愈发深了，秦亦欢却迟迟不愿意去睡，似乎这样就可以多想会儿陈词，多想片刻也是好的。
　　她一夜无眠。
　　翌日初一，秦亦欢和陈词先后在沙发上醒来——是真的先后，秦亦欢刚醒，便看到身旁陈词也睁开了眼睛，时间差之短，令秦亦欢根本来不及掩饰她们在沙发里睡了一夜的事实。
　　秦亦欢跟陈词还靠在一起，她也懒得动弹，抬手看了看表，想起这一次跨年没能和陈词一起，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陈词虽然睡着，却一直靠在她身上，倒也算不上多遗憾。
　　她想着跨年的事儿，转头望向陈词，说：“去年除夕，你说希望《稷下》大爆，果然我们就大爆了，说明许愿这件事还是很有用的。”
　　陈词一脸宿醉刚醒的困倦，揉着额角说：“你要是想，我今天带你去寺庙里上香，就是人可能挺多，还得排号。”
　　秦亦欢懒懒地哼了一声，“封建迷信。”
　　陈词没应她，抬手想看时间，抬到面前时却僵住了——她昨天出门时并未戴表，手腕上空荡荡的。
　　秦亦欢乐了：“诶嘿！看到没有，习惯的力量！我就知道戴表的人都这样……”
　　陈词看了她一眼，抓起她的手腕。
　　秦亦欢：“嘿！”
　　陈词看了眼秦亦欢的表，说：“五点四十。”她的眼神从表上移开，落到秦亦欢脸上，又说：“你现在知道封建迷信，开机拜神的时候怎么就不封建迷信了？”
　　秦亦欢：“……”突然无言以对。
　　她问陈词：“你们以前，过也会去拜佛吗？”
　　“不去，”陈词说：“我家里既不当官也不做生意，拜佛做什么？求佛祖保佑今年多出点成果发点文章？骨子里就是不信的，去求了也没用。”
　　她说着披了件衣服，从沙发里坐起，又道：“不过也是因为懒，每年初一初二初三人都特别特别多，很多人想趁着开年去拜一拜，前几炷香都是拍卖的。”
　　秦亦欢听着来了兴趣，“灵吗？”
　　陈词：“你刚才还说封建迷信。”
　　“咳。”秦亦欢摸了摸鼻子，“那，我们要辩证地看待问题嘛。”
　　“求个心安而已。”陈词说：“至于灵不灵这种问题，愿意信的自然当它灵，不愿意信的，再灵也灵不到自己身上。”
　　秦亦欢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那你心安吗，陈导？”
　　陈词看了她一眼。
　　她还穿着昨天夜里的一身，大衣披在肩上，黑发稍显散乱，神色间带着宿醉的疲惫和居家的随意，眼睛却是清醒的，纯正的黑白色，明晰到不近人情。
　　秦亦欢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越界了，交浅言深，是与人相处时最忌讳的事。
　　然而陈词回答了她。
　　“我很心安。”陈词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
　　左右初一无事，她们最后还是去了趟佛寺。
　　这半天时间，雪已经化尽了。秦亦欢开车，上了山道，只见路上挤挤挨挨的，都是前去进香的车，路旁有不少行人，还有自行车优哉游哉地从轿车的缝隙间溜过去。
　　秦亦欢往脸上架了副墨镜，摇下车窗，一只肘搁在窗上，探头看了看路况，然后对陈词说：“我几百年没自己开车了，给你刮了我可不负责。”
　　陈词正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懒得抬，“没事，反正是我爸的车。”
　　秦亦欢：“……”
　　她重新关好车窗，跟着前面的车往前挪了一小段路，又停下来。
　　一扇车门仿佛把内外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头堵车堵得乌烟瘴气，车里却清净，只有她和陈词两个人，音响放着陈词她爸的歌单——舒缓，宁定，而她旁边就是陈词，陷在车座里，头歪向一边，只给她留了一段侧脸，温雅文秀，让秦亦欢没来由地想起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诗。
　　平日里那么凌厉强势的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毫不设防地懒着，任由她看。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私心里希望这车堵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一路走走停停，到得寺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寺庙搁些年便翻修一次，因此看上去还是很新的，整整齐齐的红墙黛瓦，游人如织，钟声也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沉厚悠远的，在山寺间盘旋回荡。
　　秦亦欢懒得排队，索性多捐了些香火，获得了VIP待遇，被僧人请去一旁的偏殿等候。
　　她坐了会儿，到底还是不太喜欢寺庙的环境，觉得自己这个无神论者与宗教场所的氛围格格不入，便问陈词：“去外面走走？”
　　陈词在车上光补觉了，这会儿正在低着头查看消息，说：“我手上有点事。”
　　秦亦欢：“……行吧。”
　　她有点小小的失望，出去让冷风一吹，又清醒了，还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望有些好笑：她都二十七了，怎么还跟女高中生一样，干什么事都想着拉上陈导。
　　秦亦欢把手插进口袋里，捡着清净的地方走，不多时，居然一个人荡到了寺庙外围。
　　这里人相当少，背后是寺庙的红墙，沿着墙根生长着几株野草，面前则是冬日里依旧郁郁葱葱的山林，不远处还有一棵大树，估摸着树龄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树下站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秦亦欢盯着其中一个人看了看，又看了看，终于不确定地喊道：“吴华？”
　　那两人被打断了，都转头向她看来。
　　其中一个果然是吴华，见到秦亦欢，很欣喜地喊：“秦姐！”
　　秦亦欢往树下走过去，和吴华说话的那人大概是认出了她的身份，也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照人、频繁出现在电视剧和广告里的脸——正当红的流量小花，童倩兮。
　　秦亦欢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两人应该正在附近的影视城拍戏。
　　《稷下》上映之后，何欢稍微透露出了想给吴华找点戏拍的意思，片约就雪花一样飞了过来。按秦亦欢自己的想法，是希望吴华能拿下一个电影配角，作为演艺事业的起步，可是吴华在听说有一部电视剧的主演是童倩兮之后，就坚持一定要去。
　　作为当红小花，童倩兮的上位之路腥风血雨，近两年能看出来想要转型，也有在磨练演技，可她背后的资本却只想赚钱，不会给她提升自我的时间，就只能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秦亦欢虽然心里希望手下人都能有个好前程，却也没拦着吴华，只是奇怪，吴华一向不是性格强硬的人，这次倒是一反常态地，突然就特别有主见了。
　　吴华还是永远那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很高兴地给她们相互介绍，“秦姐，这是童倩兮；倩兮，这是秦亦欢老师，我老板。”
　　听这语气，和童倩兮还挺熟。
　　秦亦欢微一颔首，“童老师。”
　　童倩兮也道：“秦老师好。”招呼完之后，她白了吴华一眼，“那我还能不认识秦老师吗。”
　　吴华只是笑笑。
　　秦亦欢出于演员职业素养，一直有在生活中观察他人的习惯，这时看到吴华和童倩兮的眼神交汇，一刹那间，突然就顿悟了——这就是陷入恋爱的人啊，从眼神，到细微的表情，到肢体动作，彼此之间永远是独一无二的，连气场都和他人不同，独特又和谐。
　　童倩兮看着吴华笑，一脸嫌弃和无奈，还带着点儿宠溺。
　　她伸手帮吴华系好了脖子上的围巾，因为不如吴华高，要略仰着头，吴华便配合地低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秦亦欢在一边看着，总觉得她们下一秒就能亲上，自己杵在这里实属多余。
　　心想年轻真好，从素不相识到热恋只需要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秦老板：感觉自己像个幼稚xxj，不行，这不OK
　　十分钟之后的秦老板：年轻真好
　　特别感谢大佬的深水鱼雷
　　以及腹有诗书气自华真的是句诗啦
　　苏轼《和董传留别》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
　　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婿车
　　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


第55章 
　　吴华在这里见到秦亦欢，表现得十分热情，很有点他乡遇故知的味道，秦亦欢只好强忍着空气中漂浮着的、恋爱的酸臭味，努力成为一个关心下属的老板，没话找话地跟她们聊着。
　　雪后初晴，阳光透过古树的树叶落到地上，画下斑驳的影子。
　　吴华第一次演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角色，虽然没明说，喜悦和兴奋依然一眼可见，把拍戏的事事无巨细跟秦亦欢分享，连组里某明星带了几个助理这种琐事都要讲出来，一直围绕着她叽叽喳喳。
　　童倩兮倒是十分克制，大概是初次见面的缘故，只与秦亦欢聊了一些诸如今天天气真好此地风景不错之类的安全话题。
　　她们聊了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找了过来，穿着常服，气场却是十足的精明强势。
　　童倩兮远远看到，“哎”地一声，“我经纪人来了。”
　　经纪人看到童倩兮素着一张脸没遮口罩，有点惊讶；等看到和童倩兮聊天的另一个人似乎是秦亦欢——何欢影视董事长、最近风头正盛的《稷下集序》总制片人兼女主演，就更惊讶了。
　　她面上的警惕立刻被热情取代，笑着走过来，用十分相熟的语气问好，“秦老师好。”
　　“你好。”秦亦欢礼节性地与她握了下手，“我也是碰巧和童老师碰到的。”
　　秦亦欢碰到吴华原本就是意外，和经纪人寒暄了这一句，便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她和童倩兮一向毫无交集，只是因为和吴华认识，这才聊了几句。
　　眼下童倩兮的经纪人来了，秦亦欢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必要再留在此处，正准备告辞，经纪人却主动喊住了她，“秦老师，这位吴老师，我最近常听我们倩兮提起，好像也是贵公司的艺人？”
　　她说着笑了笑，“人才济济啊，看着真羡慕。”
　　秦亦欢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运气而已。”
　　她语气随意，心里却一清二楚，经纪人这时候提起吴华，必然是意有所指。
　　经纪人又笑了笑，目光在吴华和童倩兮二人身上快速扫过，掩饰自己的紧张，说：“是这样的，倩兮最近跟吴老师不是同一部戏嘛，认识之后相处得不错……”说着转向童倩兮，“倩兮，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吧？”
　　童倩兮：“嗯。”
　　她承认得坦然，吴华反而脸上一红，低头看地，躲开秦亦欢的目光。
　　秦亦欢：“……”
　　她只好说：“我早看出来了，小吴，跟你说了多少次注意仪态，要抬头，不要老看地上。”
　　吴华头更低了，几乎缩到童倩兮背后。
　　经纪人看出来了秦亦欢不在意底下艺人谈同性恋爱，明显松了口气，适时插口道：“秦老师知道那最好了，嗯，那个，倩兮一直问我能不能公开恋情的事，我说这事儿太大，得找吴老师那边商量一下……”
　　秦亦欢笑了一声。
　　她这段时间虽然不管事，宗莉的汇报却都是按时查看的，所以再清楚不过，此前可没人跟何欢提过什么“商量”的意思。
　　不过是童倩兮的经纪人想借她敲打自家艺人罢了。
　　秦亦欢懒得配合，目光越过面前的经纪人，眺望着远处山林屋舍，只淡淡说：“小吴的经纪人是宗莉，你应该去找她。”
　　经纪人赔笑，“这不是碰巧嘛。而且吴老师和倩兮现在都正是上升期，公开出柜对事业打击太大了，既然碰到，提前说一声也是好的。”
　　秦亦欢现在还处于放假状态，这一趟跟陈词出来也是来散心的，实在厌烦经纪人话里的心机，可——可听对方说到“公开出柜对事业打击太大”，她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触动了，一阵没来由的暴躁。
　　她故意跟经纪人的思路反着来，不急不缓地说：“公不公开，是她们自己的事，事业受影响，那也是自己的选择。何欢的重心还是会放在电影上，签小吴只是一个尝试，她想怎么发展，都随她自己。”
　　经纪人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自然起来。
　　吴华也没想到秦亦欢会说出这番话，有点惊讶，连头都抬起来了；不过想到她老板秦亦欢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又觉得也算正常，只是转头冲童倩兮笑了笑。
　　童倩兮却抿着唇，盯着秦亦欢看，目光都忘了移开。
　　秦亦欢突然就觉得，童小花能高居流量榜首这么几年，还是很有道理的，脸蛋毫无硬伤不说，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有神，写满着希冀的时候，美得让人不忍心说出令她失望的消息。
　　“秦老师真有魄力，难怪《稷下集序》这么成功。”这么片刻，经纪人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笑着奉承一句，然后说：“哎呀，我就差远了，倩兮的路线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上面还有领导，您知道的，老一辈了，思想不那么开放，倩兮跟吴老师的事我都要小心翼翼帮她们瞒着……”
　　童倩兮转开目光，垂下眼睫，把眼里的情绪掩饰得很好。
　　有一瞬间，秦亦欢想，干脆替吴华出这个头算了。
　　随后她放弃了：何欢地位未稳，秦百千依然是悬在她头顶的剑，况且，她的制片事业才刚刚起步，前路还长着，手里的资源也要优先支持陈词，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别人公司的事。
　　秦亦欢说：“我说过了，这些你应该跟宗莉去聊。”
　　“也是。”经纪人知道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就说：“不过秦老师您是打算转做制片了么，最近没太听到您的消息。”
　　“算吧。”
　　经纪人便笑着说：“希望以后倩兮能有机会跟吴老师合作电影啊。”
　　吴华背后便是何欢，吴华演的电影自然也是走何欢的门路——秦亦欢心里一清二楚，童倩兮的经纪人拿这一对恋人说话，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却是借这个机会探听何欢的资源有没有可能为她所用。
　　从见到秦亦欢起，她的每句话都带有强烈的目的。
　　秦亦欢出来这许久，只想回到陈词身边坐着，也懒得再修饰言辞跟经纪人周旋，直接说：“电影拍摄期长，没准一个配角都得花好几个月，有的导演要求高，在组期间连接活动都不让，片酬可能还比不上童老师几集剧的收入，恐怕贵公司看不上。”
　　经纪人笑道：“怎么会看不上呢。”笑容敷衍，一看就十分勉强。
　　秦亦欢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经纪人立刻会意，说：“那您先忙，我还要带着倩兮回去拍戏，就不打扰了。”
　　.
　　被这么一打岔，秦亦欢和陈词拜完了佛出来，已经是中午。
　　午饭在附近的餐厅订了位置——春节毕竟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然而陈词家并非H市人，也没有什么本地亲戚需要拜访，只是一家三口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就算是过了这个年。
　　秦亦欢看着陈词拿手机订了餐，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现代社会，精细化专业化是趋势，因此，选择直接去餐厅吃团年饭的人也越来越多，毕竟餐厅厨师身为专业人士，厨艺多半比自家要好，也能免去准备食材和做饭的步骤，省时省力。
　　何况陈词家只有四个人，昨天那满桌的菜，其实毫无必要。
　　那只是父母对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一次家的女儿的心意。
　　而且是很中式的，内敛的，什么都不必说，却在心里把家人放得满满当当。
　　秦亦欢颇有些自嘲地想，大概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看不得别人情侣恩爱也就算了，现在看着人家陈导家庭和睦，居然也能看出这么多感慨来，心里百味杂陈地冒泡。
　　……
　　因为不用往来应酬，秦亦欢这个年过得十分轻松，初一初二就这么很闲散地晃过去了。
　　直到初二晚，陈词有一个校友聚餐，多是导演系的前辈。
　　这个时间挑的极有讲究，正选在大部分人亲戚已经拜访完了一圈、且还没开始工作的间隙里，又是过年，能来的多半都是本地人。老乡自古以来都是国人最紧密的抱团方式之一，陈词又一向很注意经营自己的人脉，收到聚餐的消息之后，几乎不加考虑就同意了。
　　秦亦欢想，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说：“我开车送你呗。”
　　陈词正在对着镜子挑选大衣，闻言，问了句：“那我们饭局的时候，你去哪儿？”
　　秦亦欢虽然也是科班出身，但和她并非同一所学校，不太方便在这种聚餐上出现。
　　秦亦欢：“就……附近转转。”
　　她没说实话。其实她哪儿都不想去，待在车里等陈词就好了。
　　——饭局哪有不喝酒的道理，陈词酒量差，得有个人接着。
　　陈词从穿衣镜里看了她一眼，倒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方才试过的大衣脱了下来，甩到衣架上挂着，又另换一件穿上，对着镜子理顺衣襟。
　　她没有说话，可秦亦欢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她那一眼看穿了。
　　她最后还是同陈词一起出门的。把陈词送到之后，秦亦欢就在车里坐着，一边放着歌，一边在手机上温习一部十年前的经典电影，也懒得研究演技，只随便看看，任由自己的思维在电影里放空。
　　车里暖气很足，座椅又柔软，能让人整个儿陷进去。
　　秦亦欢窝在驾驶位里，觉得还蛮舒服，不知不觉居然刷完了一部电影。
　　她算着时间，觉得自己也该走动一下，正好又有些内急，于是戴着墨镜口罩下了车，锁好车门，走进附近的餐厅里，向服务生问了洗手间的位置。
　　刚走到门口，却听里面两个人的说话声传来，似乎是在议论陈词。
　　秦亦欢顿住脚步。
　　“……别想了，人家小你五六届呢，而且之后还读了两年研，满打满算开始拍戏也就是这三四年的事，真没有多久。”
　　作者有话说：
　　不管看别人bg还是gl，老夫老妻还是少妇少妻感情好，秦老板一律：我好慕啊
　　秦老板新助理的名字，我想了想还是叫白桐比较好听，前面已经改辽
　　童和吴不知道算不算副cp，戏里傻白甜戏外御姐腥风血雨流量小花x戏里御姐戏外傻白甜抱大腿躺赢打女，我很可以
　　连着几章都是小日常和秦老板的心理细节，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orz
　　我好怂啊，第一次这么细致写感情线


第56章 
　　另一人就有点不服气，“那她运气好，上来就碰到贵人，有秦亦欢给她背书。”
　　第一人笑道：“看给你酸的。”
　　“那可不是吗！来，给你看看，这都是我身上榨出来的柠檬汁儿。而且我听说，她最近好像又抱上了邓伯卓，是吧？”
　　第一人就道：“还说不准呢。”
　　另一人明显来了兴趣，“怎么讲？”
　　“陈词跟邓伯卓是走得近，但是邓伯卓要拍新片了，不找自己公司的人，反而找一个外人，你让他自家的导演怎么想？我就听说杜晏师很有意见，他本来以为会让他导的……”
　　她们俩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路过秦亦欢时，见到她这一身装扮，还特地多看了几眼。
　　秦亦欢侧身让了让。
　　明星气场不同于素人，影视圈里打滚的人对这些尤其敏感，好在她这一身冬装足够厚，遮掩了大部分身材，那两个人虽然对她有所怀疑，倒也没有当面深究，只当没看到她。
　　回到车里，秦亦欢独自坐了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查杜晏师的资料。
　　杜晏师杜导演的大名，她也是听过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合作。
　　据说杜晏师刚出道时就得了邓老的青眼，那时候邓老的卓越影视刚刚草创，杜晏师就是最早签约的导演之一；此后，杜导演也一直是卓越影视的代表人物，资历丰厚，又因为跟在邓老手下，手里还有两部票房与口碑俱佳的片子。
　　甚至秦亦欢自己，去年在T国，听到邓老说手里有一个武侠的本子之后，第一反应，也是为什么不找杜导去拍。
　　杜晏师那些公开的资料，秦亦欢作为电影演员，其实早就看过，甚至称得上烂熟于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目光从心不在焉地从那些早已熟知的文字上滑过，也没看进去多少，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思路。
　　等年后回到P市，就是她和百千经济纠纷官司的开庭。除此之外，《稷下》的分账应该也能在这季度之内到手，有这两笔资金，她也是时候考虑何欢影视的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而陈词……
　　她也知道陈词这个位置树大招风。《天枢》是邓伯卓的项目，邓老才是其中说话作数的那个人，而她能做的，也就只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局里，给陈导资金支持。
　　秦亦欢想，有钱真好。
　　她扔下杜晏师的那堆资料，查了会儿账，让自己沉浸在有钱的快乐里。
　　秦亦欢还没来得及快乐多久，就看见陈词一群人从餐厅里走出来，大多在三四十左右岁的年纪，陈词混杂在在其中，年轻得格外醒目。
　　她微微偏头，和其中几人寒暄着告别，然后往停车场走来。
　　秦亦欢发誓，这是她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刻，连发现自己有钱的快乐都比不上——
　　陈词向她走来的刹那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点亮了：夜里光线暗淡，她其实并没有看清，可只是远远地知道那个人就是陈词，都从心底散发出了不可抑制的雀跃。
　　陈词走到近前，脱了大衣，俯身钻进副驾驶里。
　　她钻进车里的时候一股酒气。
　　秦亦欢摇下车窗透气，陈词明显的心情不佳，探身从后座抓起一个折叠抱枕，十分粗暴地拆成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后放躺座椅，跟条咸鱼似地倒进去挺尸，就不动了。
　　秦亦欢：“……”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秦亦欢打开车里顶灯，问：“陈导？”
　　陈词：“……我缓会儿。”
　　她半阖着眼，仰靠着，睫毛在眼睑处落下细密的阴影。
　　秦亦欢早知道陈词的容貌是极秀美的，此刻共处一车，顶灯散发出温柔的暖黄色光芒，在陈词脸上落成一片深浅错落的明暗，在秀美之外，又多了一层深刻和隽永，仿佛沉淀的岁月。
　　秦亦欢想了想，用一个最近流行的词来形容，应该是“故事感”。
　　那是说一个人，在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觉得，在她的外表之下，藏着下酒以浮三大白的往事，藏着她历尽崎岖坎坷走到现在的路，让你不由地入迷，想要接近她，去一探究竟。
　　陈词的脸颊被酒精染上了酡红，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裹着毛毯，一只手垂落在外。
　　轿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隔不了多远，陈词那只垂下的手，也就在秦亦欢咫尺的地方，清瘦的，很好看的骨相，被顶灯照着，一片温柔干净的暖白。
　　秦亦欢心里一动，伸手去勾陈词的手。
　　娱乐圈一直是相当玩得开的圈子，男女不忌，秦亦欢虽然没什么感情经验，却也知道瓜田李下，该避嫌时得避嫌，一直很注意举止分寸，除非避免不了，一般都不会主动去触碰别人的身体。
　　可现在，这一秒钟里，秦亦欢决定放纵自己，让避嫌见他妈的鬼去吧。
　　她就是想。
　　她勾到了陈词的手。
　　陈词只是靠在座椅里懒着，并未睡着，自然也能感觉到秦亦欢来牵她的手。
　　秦亦欢心里其实知道自己在踩线。
　　她想陈词那么聪明的人，对她这点小动作，和动作背后的小心思，肯定也一清二楚。
　　可陈词却仿佛一无所觉。
　　她连姿势都没动过，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懒得说破，觉得这点小事不值得她专门给个反应出来。
　　灯光映照下，秦亦欢的右手骨肉匀停，保养得宜，很健康的白皙，涂着咖啡色的美甲，十分精致时尚；陈词的左手则略显瘦硬，肤色里透着苍白，还透着隐隐淡青的血脉，有一种清秀疏离的骨感。
　　勾连在一起，像一件艺术品。
　　暖黄色的顶灯灯光精致剔透，车里，秦亦欢和陈词都没有说话，安静着，像是一种彼此默许的纵容。
　　这样的氛围对她们来说太过奢侈，美好而易逝，于是谁都不忍心打破。
　　好半晌，陈词才说：“我准备回去了。”
　　“回去”，指的自然是回P市，开始《天枢》的工作。
　　一瞬间，秦亦欢从云端回到了现实。
　　她也明白了陈词为什么如此放任她。
　　这是陈词在重新踏入风起云涌的局之前，最后可以贪恋的疏懒闲暇。
　　她把陈词的手指拢在自己手里，好几次找到了她的指缝，摩挲着，想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但十指相扣的姿势太过暧昧，她到底还是不敢，只握着陈词的手，不想放开，问：“这么快？”
　　又道：“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跟你爸说过能待到初七的。”
　　陈词淡淡地嗯了一声，“计划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秦亦欢也说：“……是啊。”
　　她到底是松开了陈词的手。
　　年前，秦亦欢就给自己放了半个月假，现在更是直接跟陈词跑到H市来，公司的一应杂务全部丢开不管，欠下了一堆的事，也该重新捡起来了。
　　陈词永远是说做就做的风格，第二天就带着她上了飞机。
　　返回P市之后，秦亦欢先是仔细查对《稷下》的账，从头到尾清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最近正在筹集资金、或者物色演员的电影项目，按自己的经验评估了项目资质，做到心里大致有数；做完这些，何欢的其他人也陆续开始返回工作，于是又是无休无止的开会，拟定接下来的方向和计划。
　　初七中午，秦亦欢正坐在公司里，一边吃营养师送来的午饭，一边趁着这个间隙浏览新闻，刚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摸鱼时光，就透过办公室玻璃看到助理白桐走了过来，抬手就要敲门。
　　秦亦欢：“直接进，有事就说。”
　　白桐很听话地说道：“秦姐，行政说给你转了封邮件，需要立即看下。”
　　秦亦欢：“……”
　　哦，她可怜的摸鱼时光。
　　她打开邮箱，就见白桐提到的那封邮件躺在第一行，标题黑体加粗几个大字：《稷下集序》部分情节抄袭《跨国调查》，望予以回应。
　　秦亦欢皱着眉点开，发信人自称是《跨国调查》的编剧闻鸿，指责《稷下》情节抄袭他十年前的电视剧《跨国调查》，并要求何欢做出声明，付给他XX万元的版权费，否则他就会采取法律手段。
　　还附上了很详细的，关于《稷下》究竟抄了《跨国调查》哪里的分析。
　　白桐就站在秦亦欢身边，也跟着看完了邮件，问：“秦姐，怎么做？需要我通知法务吗？”
　　“说一声吧。”秦亦欢抓了抓头发，“不用太管，陈导我还是相信的，肯定是碰瓷，打一声招呼就好，让他们看着回复，另外跟陈导那边也说一声。”
　　白桐应了声便离开了。
　　秦亦欢被打扰了摸鱼时光，连着吃午饭的兴致都低落了下去，又随便吃了两口，却突然想起几天之前，在H市，她陪陈词去那趟饭局，无意中听到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想着要不要提醒陈词。
　　可是陈词做事一向靠谱，想必早料到了，甚至早做好了准备，她的提醒大概率只是多此一举。
　　秦亦欢思来想去，纠结了一顿饭，编辑框里删了又改，直到餐盒见底，她才终于发出去消息：
　　—我听说杜晏师不满意邓老把《天枢》给你导，可能会针对你。
　　陈词很快就简短地回复：
　　—无事。
　　秦亦欢便把这事扔到了脑后。
　　直到晚上，《稷下》抄袭的热度突然一路飙高，冲上了各社交软件首页。
　　作者有话说：
　　看到陈导的秦老板：我好喜欢啊，钱都没有她好
　　暗戳戳拉陈导手的秦老板：越界x2，在跟陈导谈恋爱的边缘大鹏展翅
　　恭喜秦老板终于有钱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板了


第57章 
　　—卧槽没想到啊，现在有点热度的电影就没有不抄的了吧
　　—没想到什么，蹭热度碰瓷居然有人zqsg信了
　　—楼上水军别走啊，留个群号有钱一起赚呗
　　—地图炮的收一收谢谢，跟NM共沉沦呢
　　—反正抄袭一生黑
　　—+1，图存了，以后陈词有新片就挂出来跟路人科普一遍，不谢：)
　　……
　　秦亦欢猛地掐灭屏幕，把手机扔进了沙发。
　　她赤着脚站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只穿了内衣，任由宗莉拿一件借来的礼服往身上比划——明天还有一个商业活动需要出席，宗莉正在帮她调整礼服。
　　宗莉：“抬手，秦姐。”
　　秦亦欢依言举起手，看着宗莉拿卷尺绕在她腰上，顺手抓了抓头发，抱怨：“……这都什么事儿啊。”
　　宗莉问：“你是说《跨国调查》说我们抄袭？”
　　秦亦欢：“嗯。”
　　她知道何欢的宣传部今晚为这件事集体加班，正在各个平台上极尽所能地引导言论，然而——以秦亦欢多年的经验来看，大众其实并不在意谁对谁错，只是想看风头正劲的新贵从高处摔下来罢了。
　　比如陈词。
　　秦亦欢深深吸气，平复了情绪之后，对宗莉说：“手机。”
　　宗莉：“……”
　　她只好把秦亦欢刚扔出去的手机又捞了回来。
　　秦亦欢伸直手臂，好让宗莉测量礼服袖子的长度，同时用手机的语音控制给自家宣传打去电话，“现在情况怎么样？麻烦吗？”
　　——何欢影视毕竟规模太小，对于业界大佬来说，可谓是毫无吸引力。
　　因此，秦亦欢也一直很难招聘到真正有实力的人。
　　不过她现在的现在的宣传部门负责人燕琴，倒算是个例外。
　　燕琴原先供职的公司也是业内巨擘，可惜因为股权结构变动，空降高层，改变了公司策略，反而把燕琴排挤到一边；燕琴争取无果后，一怒之下，干脆直接从老东家辞职。
　　那还是去年九月份的时候。
　　秦亦欢正因为付远意图插手终剪权的事，对何欢影视的宣传部门极为不满，准备好好整顿一番，恰好碰上了辞职的燕琴。
　　机缘巧合，燕琴便来了何欢。
　　双方心知肚明，何欢只是座小庙，留不住燕琴这尊大佛。
　　而这段工作经历对燕琴来说，唯一的意义，也只是一个为了找下家的过渡。
　　秦亦欢自从和百千决裂之后，对自家公司的发展还是很上心的，明知希望不大，却还是千方百计地试图留住燕琴，甚至主动提出分给她一定股权——因为担心被百千钻到空子，她对何欢的股权把控一直极为严格。
　　但燕琴对她提议不置可否，能拖则拖。
　　直到《稷下》上映之后，收益远超预期，燕琴才终于真正决定了留下。
　　……
　　听筒那头，燕琴语气稍显无奈，“秦总，您今天晚上第三次问了。”
　　秦亦欢：“……好像是哦。”
　　她也觉得有点儿尴尬，下意识地，又想去抓自己头发，被宗莉摁了下来。
　　秦亦欢只好说：“呃，那个，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哈，毕竟第一次制片，碰到这种问题有点上头，经验不足，经验不足。”
　　燕琴反而被她逗笑了出来，“您别紧张，秦总。”
　　秦亦欢：“……”
　　她觉得自己名头后面虽然挂了个“总”字，这个“总”却实在是当得战战兢兢。
　　燕琴又说：“您也知道，抄袭这种事，除非法院判下来，不然是撕不清楚的，我们也只能尽量不要给大家留下这个印象，重要的还是准备好官司，到时候宣传这边也好操作，还可以再告个造谣什么的。”
　　秦亦欢沉默着。
　　电话另一头，燕琴说完这番话之后，顿了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秦总？”
　　秦亦欢低声说：“我怕来不及。”
　　宗莉终于完成了她的修改，安静地收好礼服，又从卧室拿了件睡袍给秦亦欢披上。
　　燕琴的声音也认真了起来，“您是说？”
　　秦亦欢犹豫了一下，坐进沙发里，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冷茶，问：“你现在方便说话么？”
　　听筒那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秦亦欢猜测，大概是燕琴走到了什么没人的地方。
　　然后她说：“方便，秦总。”
　　秦亦欢喝了口冷茶，低低地咳了一声，“我没有证据，所以这些话，你也听过就算——这件事，不是针对我们的，是有人想搞陈导。”
　　“怎么说？”
　　“陈导接手了邓伯卓的新片。那毕竟是邓制片嘛，燕总，你也知道，他的片子眼红盯着的人多。《稷下》反正也下映了，我当然等得起官司结果出来，但是陈导……我怕这会影响到邓制片对她的印象，真等判下来，已经晚了。”
　　片刻安静，大约是燕琴正在思考这件事。
　　随后她问：“陈导答应跟我们公司签约了吗？”
　　秦亦欢：“……我还没跟她提过。”
　　燕琴又问：“那——假设，只是个假设，我现在把抄袭这事处理了，让陈导顺利拿下了邓制片，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或者换而言之，为了洗白这事，我们多花出去的，能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秦亦欢无言以对。
　　确实如燕琴所说，眼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暂且放置，等官司结果出来再集中力量反击；而她坚持要求宣传现在就把热度压下来，只是为了陈词而已。
　　这只是她的私事。
　　秦亦欢心知如此，气势也弱了下来，“陈导如果能拿下，我们也能跟着注资。至少，有邓制片牵头，回报应该还是不错的……”
　　“陈导不会拒绝何欢的投资。”燕琴冷静地指出：“事实上，反而是她得到的支持越少，我们越容易拿到投资。邓制片和他的卓越影视，哪一个都不是我们能干涉的，况且何欢也不可能把全部鸡蛋都挂在一个导演胳膊上，也就是说，我们去支持陈导在邓制片那儿拿到导演，是没有意义的。”
　　秦亦欢叹了口气，语气更弱了，“……那你尽量，行么？”
　　燕琴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尽量。”
　　然后挂了电话。
　　秦亦欢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颓了会儿，低声说了句：“妈的。”
　　宗莉先前一直在旁边假装自己是座雕塑，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开始给秦亦欢捏肩，问：“秦姐？”
　　——这通电话是开着免提的，所有内容，宗莉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有出声。
　　秦亦欢缩在沙发里哼哼，“我可太难了，小莉——这手法不错啊，专门学的按摩？”
　　“过年刚学的。”宗莉炫耀，“还成吧？”
　　秦亦欢：“成成成。”
　　宗莉顺着她的肩背一路捏了下来，一边捏，一边随口说道：“道理我都懂，但是燕总这是什么意思啊，陈导确实不是何欢的人，可好歹关系也还不错吧，有必要算计得这么绝么。”
　　秦亦欢享受着宗莉的按摩服务，说：“从公司的角度来说，她说的也不算错。”
　　“她工资还不是你开的。”
　　“她又不稀罕我开的工资，反而是我，还得求着她留下来。”秦亦欢叹气，“我明天再找她说说看吧，只能这样了。还有陈导……陈导这人，也是自己不上心，满脑子只有电影电影，我估计这事撕得打起来她都不在乎——真的是，愁人。”
　　她说着从沙发里爬了起来，“小莉，你视频网站账号借我。”
　　宗莉自然毫无异议，一边用秦亦欢的手机登录，一边问，“做什么用，秦姐？”
　　“我现在看《跨国调查》很不顺眼。”秦亦欢咬牙切齿说道：“谁都别拦着我，我要去给他弹幕从头骂到尾来调节一下心情。”
　　.
　　秦亦欢认为自己一向是一个言出必践的人。
　　所以第二天商业活动，后场等候的时候，她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把《跨国调查》从第一集开始刷起，每隔三十秒必要暂停挑刺，从男主油腻霸总造型吐槽到弱智台词，极尽杠精之能事。
　　秦亦欢觉得自己确实从中获得了快乐。
　　所以在和燕琴再次沟通无果之后，她把一整天的摸鱼时光都贡献在了这上面。
　　——反正现在打开一个娱乐APP首页挂着的都是《稷下》抄袭，身边后场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八卦的也是《稷下》抄袭，秦亦欢实在是懒得去听。
　　不如做一个快乐的杠精。
　　因为要力所能及地挑刺，没有槽点也要创造槽点地挑刺，秦亦欢看得格外仔细。
　　在这样的精神下，她终于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眼熟。
　　仿佛在某本书上见过。
　　倒回去，再看一遍。
　　还是眼熟。
　　再倒。
　　更眼熟了。
　　秦亦欢：“……”
　　她对自己的不学无术水平还是很有数的，十分清楚自己一向不怎么看书，于是对这种眼熟感到了格外的困惑。
　　不过她最近，似乎，仿佛，好像是，看过书的。
　　好像是在……
　　陈词家里。
　　秦亦欢一下从座位里跳了起来，抓起手机就给陈词打了过去。
　　她动作太大，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往她这边看来。
　　其中白桐尤其紧张，拉着她连声问道：“秦姐？秦姐？出什么事了？”
　　秦亦欢完全顾不上这些，接通之后，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直接说道：“我要去一趟你家。”
　　陈词：“……我在开会。”
　　“地址给我，我让白桐去拿钥匙。”秦亦欢想也不想地说，说完之后，才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于是又解释道：“我要找一本书，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在你书房看的。”
　　陈词问：“急？”
　　“挺急的。”
　　陈词便没再说什么，只“哦”了一声，秦亦欢猜她应该是同意了。
　　她抢在陈词挂断电话之前问：“你那边呢？还好么？”
　　“刚开会呢。”陈词淡淡地说，大概是隔着听筒的原因，秦亦欢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许些疲倦，“跟邓老有点意见不和，分歧比较激烈，所以他们决定先休息五分钟，正好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秦亦欢：“……”
　　她委婉暗示道：“邓老今天，对你，有没有，呃，什么意见？”
　　“你说闻鸿说我抄袭那事？”陈词说：“没有，我们的主要分歧在于对某个情节的设计达不成一致。”
　　虽然知道陈词看不到，秦亦欢还是忍不住笑了，“……那就还成。”
　　她觉得陈词的声音里有某种力量，能让人心情宁定。
　　仿佛就算天塌下来，只要她在，只要陈词在，照旧还是一切安好。
　　秦亦欢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你今天晚上有个采访？网络直播那种？”
　　陈词：“还早，约的七点。”
　　“小心点儿，肯定会拿《跨国调查》的事问你。”秦亦欢说：“按我的经验，最好先想好怎么回答。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拟个草稿？”
　　“不用了，反正也不重要。”陈词说着，顿了顿，又说：“多谢提醒。”
　　秦亦欢再也忍不住笑意。
　　她挂下电话，只觉得好极了，焦虑了一天的心情仿佛被阳光照得透亮，当即派了白桐去找陈词拿钥匙，自己则继续准备活动的下半场。
　　活动一结束，秦亦欢连礼服都忘记了换，直接去了陈词的公寓。
　　她在门外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冲进书房，一本一本翻找起来。
　　对于人类的记忆来说，半个月实在算不上久远，秦亦欢很快就在陈词的书架上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一本经典的J国漫画。
　　秦亦欢摊开书，又拿出手机，找到《跨国调查》剧集，仔细对比两边的分镜。
　　她终于没忍住粗口，“卧……槽。”
　　完美吻合。
　　作者有话说：
　　秦老板：笑容逐渐变态
　　作者说她想求个留言（上一章留言少到让她怀疑自己写了假的感情戏


第58章 
　　“——让我们看看下一个抽到的问题，喔，这正好也是大家比较关心的：陈导演，对于最近比较热门的，《稷下集序》被指责抄袭《跨国调查》事件，《稷下集序》片方一直没有正面回应，那么，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直播窗口里，陈词坐在一张摆着绿植的小桌旁，黑发束成马尾，身上只穿了单件的衬衫，领口松松散着，下摆收进掐腰的白色铅笔裙里，显得从容而干练。
　　秦亦欢想，就这么几天，她看起来好像又瘦了。
　　从陈词书架上找到那眼熟之感的来源之后，秦亦欢立即拍照发给了燕琴，又备注好出版信息，鞠躬尽瘁地嘱咐宣传总监务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然后——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来得太急，还穿着今天活动的那一身行头。
　　秦亦欢回到保姆车里，卸了舞台妆，再换下礼服，一切安顿好之后，她打开手机，正好赶上陈词的采访直播。
　　毫不意外地，对方提了抄袭的话题。
　　只能希望燕琴那边动作够快了。
　　“我需要纠正一点，”陈词回答说：“在我看来，《稷下》片方的回应相当明确：我们非常支持闻鸿编剧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大概是终于谈到了这两天的热点，直播流量激增，窗口上方，成片的弹幕嗖嗖飞过。
　　—啧，真TM能装
　　—你有本事抄，有本事承认啊
　　—对啊，谈什么法律，谁都知道法律对抄袭松的一批好吧
　　—前面的，法律说的不算，那宁嘴皮子一张说的就算吗？
　　—……
　　秦亦欢看着直播，心想幸好陈词看不到弹幕。
　　主持人紧跟着就说：“可是您依然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陈导演——《稷下集序》和《跨国调查》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借鉴？”
　　“那么，首先就要明确另一个问题：什么叫‘借鉴’？或者更明确一点说，‘抄袭’的定义是什么？评判标准是什么？我说着算？你说着算？还是举行一个公众投票，票数过半算抄？过三分之二算抄？”
　　陈词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事实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我说什么并没有意义，我也不会在权威机构的结论出来之前擅自评断。”
　　—这话真是婊气冲天
　　—情节撞成这样还洗个鬼，眼不瞎都看得出来
　　—撞？一部五十集的电视剧里，挑出来三个情节说撞？搞笑来的吧
　　—水军你好，水军再见
　　—讲道理我觉得陈导说的没毛病啊我是一个人吗
　　—……
　　“这……确实很值得探讨。”主持人明显卡了一下，却还不打算放过陈词。
　　为了直播流量，他也不可能这么做，所以他继续问道：“但我想这位提问的网友，想问的其实是，您在《稷下集序》的创作过程中，有没有主观意愿地借鉴过《跨国调查》？”
　　“那么我可以明确回答，没有。”
　　秦亦欢心里猛地一松。
　　好像她等了两天，就只为了等陈词这句话而已——那么明亮的陈词，坐在同样明亮的灯光下，在腥风血雨的争议中平静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就像是表达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从容，自信，不容置疑。
　　这就够了。
　　秦亦欢看着弹幕里嚎成一片的“卧槽”“帅爆了”“弯了弯了”，忍不住微笑。
　　她窝在车座里，跟身旁的宗莉说：“她真的美，是吧，小莉？”
　　宗莉：“……啊？”
　　秦亦欢倒也不是真要跟她说话，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又扬起头，伸手到脑后，一把握住自己头发，“高马尾……我明天也试试这个发型。”
　　宗莉：“？？”
　　秦亦欢看着宗莉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直播，弹幕里已经因为陈词刚才的表态而吵成一片了，而主持人似乎也被陈词堵得彻底无话可说，只好问道：“关于这个话题，最后一个问题，陈导，您对整件事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
　　陈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化着淡妆，仪态气质皆是无可挑剔，衬衫套裙和高马尾束起七分凌厉，深陷的领口又散开三分随性，刘海整齐地覆在额上，眼睫微垂，沉静而淡漠。
　　然后她放下水杯，准备开口。
　　秦亦欢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宗莉突然喊她：“秦姐。”
　　秦亦欢正沉迷陈词，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嗯？”
　　“……”宗莉为了迫使自家老板转移视线，抓着秦亦欢肩头使劲摇晃，“公关那边发了！《跨国调查》自己也抄袭的锤——喏，你看！”
　　.
　　“——我很高兴《稷下集序》涉嫌抄袭《跨国调查》的事件能有这么高的关注度，不管怎么说，这体现了我们版权意识的增强。诚然，这还体现了另一点，就是抄袭相关的制度法规依然有待完善；但我们同时看到的，是这个社会中，仍然有这么多人在意一部作品的原创性，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之发声。这是很好的现象。”
　　某家会所里，闻鸿看向对面的杜晏师，问他：“陈词这个回应，你怎么看？”
　　杜晏师皱着眉头刷视频，哼了一声。
　　“嘿，哥们儿。”闻鸿夹了口菜，“这可是你让我搞她的，杜导，但讲道理，我也觉得她这话说得漂亮，搞得我跟个恶毒反派似的，我很难办啊。”
　　杜晏师摇了摇头，“你自己看吧。”
　　闻鸿：“……成。”
　　他也捞起手机，往后靠近椅背里，打开弹幕，准备验收自己搞事的成果。
　　—讲真，陈词要是真能在稷下抄袭判了之后还这么说，我就服她是个狼人
　　—脸疼吗，陈词，我就问你脸疼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所以她是怎么做到一边骂抄袭一边自己抄还不觉得恶心的啊？
　　—教科书级别的婊
　　—现在网络法官这么多的吗？？稷下抄袭到底哪儿盖章认证了？？？？真是张口就来
　　—教练，我想学陈导的嘴炮技能，请问哪里可以报班
　　—……
　　闻鸿掐灭手机，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杜晏师，“所以，老哥，你跟我说的那事，到底成了没啊？”
　　杜晏师摇头，“没，我看邓老一点把她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合同呢？”
　　“还没签。”
　　“那不就是了。”闻鸿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说：“合同没签，你这不是挺有机会的。”
　　杜晏师没有回答，依然是低着头刷手机，眉却蹙得更紧了。
　　他不说话，闻鸿倒是很会自娱自乐，一个人喝酒喝得相当惬意。
　　直到杜晏师突然阴沉地开口：“你向我保证过《跨国调查》没有问题的。”
　　闻鸿一脸茫然：“啊？”
　　“你说没有问题，拿《跨国调查》去碰《稷下集序》肯定稳。”杜晏师深深吸气，神色更加阴沉，面颊因为用力咬牙而显得肌肉抽紧，然后猛地提高了声音，“没有问题？！那现在是什么！！！”
　　闻鸿：“……”
　　他还是不明状态，小心翼翼地接过杜晏师扔来的手机，瞄了一眼，随后脸色便和杜晏师如出一辙地黑了下来。
　　陈词最后的，那番关于原创和版权意识的发言被专门截了出来，在各社交平台上转载，热度一路走高。
　　转发和留言之中，也大多是表示认同陈词的观点，同时嘲讽她的行为。
　　然而渐渐地，有人看到了另一份声明，一份指控《跨国调查》分镜抄袭J国某经典漫画的声明。
　　—卧槽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贝！
　　—反转来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真·一出好戏
　　—这是仗着人家小众肆无忌惮的抄是吧，妈的，《跨国调查》到底哪来的脸碰瓷陈词抄袭啊？？
　　—我已经给漫画公司发邮件了，人家就靠版权官司赚钱，剧组等着被告吧
　　—建议改名叫《跨国抄袭》，噗
　　—看戏JPG
　　—……
　　受到这份声明的影响，陈词的采访视频下，大部分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天！
　　—所以说《跨国调查》自己都抄是吗？WDM，这反转厉害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陈导说这段话是为了装B，我不知道她原来是真的牛B
　　—本来觉得是自打脸，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帮对家说话
　　—……
　　“讲道理，哥们儿。”五分钟之后，闻鸿终于敢抬头看对面的杜晏师了，然后试探性地说：“分镜是导演的事，我确实没有问题啊……”
　　他哪知道队友这么猪呢。
　　杜晏师暴吼道：“你给我滚！！！”
　　……
　　《跨国调查》被爆出抄袭时，正好上一轮《稷下》抄袭的热度还没消退，于是，《跨国调查》抄袭漫画事件，就这么取代了《稷下集序》抄袭《跨国调查》事件，登上热搜榜首。
　　原先受害者转而成为了加害者，使这整件事显得格外讽刺。
　　甚至，秦亦欢那日偶然找到的，只是《跨国调查》全部五十集剧集里的冰山一角。
　　抄袭者往往不会只抄一处。
　　秉持着这样的理念，在《稷下》的信誉危机暂时宣告解除之后，何欢公关部又从头到尾地把《跨国调查》研究了一遍，集众人之力，专门与国内外经典漫画对照，竟然找出了不下十处相似的分镜。
　　秦亦欢送佛送到西，给所有牵涉到的漫画公司全部发送了邮件，告知这次抄袭事件。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曝光，《跨国调查》吸引住了网友们的全部火力，再也没有人在意《稷下集序》那所谓的疑似抄袭。
　　“所以，他们就真这么倒霉？”吴华睁大了眼睛，问：“把几个梗揉在一起想碰瓷我们，结果自家也抄袭，又刚好你看过被他们抄的那本漫画，就这么被爆了出来——秦姐？”
　　秦亦欢：“……”
　　她向吴华露出了一个相当反派的笑容，“对，就是这么倒霉。”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秦亦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吴华。
　　——辰星影视，一家颇有声名的娱乐公司，麾下星光熠熠，简学文也是这家公司的签约艺人。
　　秦亦欢会来这里，是因为简学文喊她帮忙挑剧本，而吴华……
　　“倩兮刚回P市来，今天晚上要跟她的团队开会，有点晚了，我怕她回去不方便，所以过来接她。”吴华笑容灿烂，眼睛弯了起来，亮得像星子。
　　秦亦欢：“……那，你们注意安全。”
　　她给简学文发了条“我到了”的消息，和吴华一同走进电梯。
　　片刻后，电梯停稳，金属门叮地一声打开。
　　这个时间，辰星影视办公区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秦亦欢一眼看去，只看到童倩兮和她的助理坐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着，旁边还有一个简学文，正站在咖啡机前，一边操作一边哼着小调。
　　吴华见到童倩兮，几步走上前去，弯腰在她颊畔印下一个吻，然后才把人从椅子里拉了起来。
　　一边简学文正好看到，伸手指了指头顶，“有监控。”
　　童倩兮从吴华手里接过羽绒服，说：“无所谓，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简哥，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啊，熬太晚对皮肤状态不好。”
　　简学文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我这不是没办法么。”
　　童倩兮把羽绒服穿到身上，牵起吴华的手，又转头对简学文说：“我以为自从简哥你把自己经纪人炒了之后，他们就都不敢再逼你了。”
　　“生活所迫嘛。”简学文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一边，开始打第二杯，“我接《稷下》他们就很有意见，现在找回来也是应该的，不然——”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吴华毕竟在《稷下》剧组做过几个月武师，和简学文也相熟，忍不住插了句，“不然什么？”
　　简学文：“不然我怎么敢让秦亦欢陪我通宵看剧本，啊哈哈哈！”
　　秦亦欢：“……”
　　童倩兮也忍着笑，说：“那我们先走了哈。”
　　简学文挥了挥手，“赶紧的吧，你们再在这耽搁下去，我怕小吴回头打我。”
　　吴华和童倩兮相偕着离开了，秦亦欢站在原处，凝望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直到简学文递来了一杯咖啡。
　　秦亦欢收回视线，说：“我只喝白水。”
　　“对哦，我忘了。”简学文转过身，一手端着一杯咖啡，往自己办公室走去，“那我一个人肝两杯，我完全OK——今天晚上还有好多活儿要干，不然明天我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秦亦欢跟在他身后，“事先说好，我只负责建议，真拍出来扑了可别找我。”
　　“你挑戏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反正也不可能比我自己更扑了。”简学文推开门，向秦亦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吧，通宵愉快。”
　　秦亦欢跟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今晚的工作内容：简学文桌上摞着的、高高两叠文件夹的剧本。
　　她叹了口气，找了个沙发坐下，“剧本搬过来，开工。”
　　简学文把两摞文件夹都搬了下来，分了其中一摞给秦亦欢，自己抱着另一摞在对面坐下。
　　秦亦欢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两页，突然说：“刚才你看到了？”
　　“什么？”
　　“小吴和你们家童倩兮。”
　　“童倩兮是辰星的，不是我们家的。”简学文强调了一句，然后说：“你想说什么？我当然看到了，而且童倩兮和我关系还行，我早就知道了。”
　　秦亦欢没说话。
　　简学文：“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跟人谈恋爱，或者说——”秦亦欢低声说：“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简学文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剧本，认认真真地看着秦亦欢，偏着头，神色不断变幻，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而他要把眼前的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后他肯定地说：“陈词。”
　　作者有话说：
　　恭喜简学文老师荣获侦探十级证书
　　陈导对抄袭的那个回应，她一直认为意义比事情本身更重要，考虑问题的视角比较高，不只在电影上，第十章的时候她就因为秦老板呼吁过关注明星隐私权
　　简学文把他经纪人炒了在第十六章，有点早了，大概就是《稷下》筹备期的时候，秦老板想请他出演，简的经纪人觉得又没钱又占档期，简老师就跟经纪人掰了


第59章 
　　秦亦欢霍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你——”
　　她站得太急，原本搁在膝上的文件夹哗啦撒了一地，可她只盯着简学文，下意识地，甚至用上了专门为戏剧表演练习的凶恶眼神，仿佛刚刚从简学文嘴里说出来的，是某个十恶不赦的禁忌词汇。
　　“只是猜的。”简学文举起手，做了个讨饶的动作，“冷静，冷静，姐们儿，不要搞得跟我猜中了你家保险柜密码一样。”
　　秦亦欢还是盯着他。
　　她想，陈词可比保险柜密码重要多了。
　　“怎么说呢。”简学文苦笑起来，“要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惊讶。”
　　秦亦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剧本。等她把散落的文件夹再一次整整齐齐摆好，简学文从旁边递来了一杯咖啡，“来喝点东西。”
　　秦亦欢看着他手里的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拢在自己手里，“仅此一次。”
　　“你其实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么苛刻。”简学文说：“反正你最近也不拍戏，糖分摄入超标一点也没什么，一直节食容易抑郁。”
　　他说着拉下窗帘，又反锁了门，把灯光调成休闲模式。
　　暖黄色柔光从四周灯带里洒落，映照在办公室里的摆件上，落成了一片静谧。
　　“……不是这么说的。”秦亦欢摇了摇头，说：“你也知道颜值对女明星有多重要，哪天脸和身材残了，也就完了。我早不算年轻了，简学文，再不注意就是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开玩笑。”
　　“你给自己的定位还是‘明星’？”
　　“不然呢？”
　　“你拿过演技奖，有自己的公司，做过制片，我以为你会考虑……多一些发展方向。”
　　“我喜欢演戏。”秦亦欢简单地终结了这个话题，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沉默片刻，声音黯淡了下去，“跟我讲讲……讲讲你和陆宛宁吧。”
　　“你想听什么？”简学文也拿着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说：“我和宁宁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跟一个圈子里的人谈恋爱需要注意什么？还是想听怎么判断你碰到的就是对的人？和一个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秦亦欢：“就……都随便。”
　　“我也记不清我第一次见到宁宁是什么场合。就只是，她给我的感觉是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我就去追她了。然后交往。之后就是，在某个时间点，你就突然确定了，你们彼此相爱。但是这不一样——你和陈词。”
　　“哪里不一样？”
　　简学文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去年你也是问我这个问题，我跟你说，不理解就是不合适，强求不来。”
　　“记得。”
　　简学文又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仰起头，把一整杯咖啡都灌了下去，随手将空杯抛进垃圾桶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礼尚往来，你也讲讲陈导。”
　　秦亦欢被他这一提醒，皱起眉头盯着他，“等等，你还没说，为什么你猜到是陈导？”
　　简学文挑起眉毛，“我要说是直觉，你会不会打我？”
　　“会。”
　　“好吧。”简学文摊开双手，向后靠倒进沙发里，用标准的悬疑片里侦探揭晓真相时的大佬坐姿说道：“通常来说，你问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你是看着小吴和倩兮问我这个问题的，所以我大胆推测，你喜欢的是女孩子。最近一年，跟你混在一起最多的就是陈词。而且，你可能没发现，你看陈导的眼神，和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秦亦欢：“……有这么明显？”
　　“还好。”简学文非常客观地做出评价：“之前我也没往这个方向想，不过知道了你喜欢她，再往回想想，就很容易看出来了。”
　　秦亦欢：“我自己还没确定……喜欢……呢。”声音却越说越低，说道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气音。
　　简学文笑了，“不急。跟我讲讲她吧。”
　　秦亦欢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一句：“她咖啡喝得很凶。”
　　说完之后，自己反而拿起杯子猛喝了几口。
　　简学文静静地说：“通病了。”
　　秦亦欢被他的态度感染，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回忆，“我最开始碰到陈导，是在刚刚跟百千闹翻的时候。是前年……八九月份吧，《稷下》刚刚因为一个投资方撤资停摆，我手里资金也有限，我就跟陈导合作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说，这会不会是——”
　　“吊桥效应？”简学文平静地反问：“重要么？”
　　“也是。”秦亦欢又喝了口咖啡，“仔细想想，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了。”
　　大概就是在最近，那个下着雪的除夕夜里，她和陈词并排坐在路灯光下，衣上发上落满晶莹的雪花，听着陈词说，要让她做电影女主。
　　她动心了。
　　或许是路灯雪景太美，或许是坐在公墓对街实在太不合时宜，或许是她震慑于陈词一往无前的意志，或许是陈词向她许诺了她长久以来埋在心底的希冀：一部女性为主角的商业剧情大片。
　　可有一点是明确的。
　　她喜欢陈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陈词知道她不堪的家庭过往，知道她的骄傲，她为自由做出的抗争，她深心里的恐惧与忧虑。
　　倘若……倘若在一切的苦难之后，她还剩着去爱一个人的能力，那必然是陈词，那只能是陈词。
　　爱情是毒酒。
　　使人扭曲，嫉妒，担惊受怕，丧失自主，遭受利用和背叛。
　　但陈词不是。陈词是云层间洒下的光。
　　秦亦欢抬头看着简学文，“我遇到陈导的时候，刚跟百千集团撕破脸，秦百千亲自下了我的封杀/令，没有剧组敢要我。我手里只有两千万，一旦投资失败就全完了，而我根本不认识陈词。”
　　她说：“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的一件事。我赌对了。”
　　“令人……惊异。”简学文泡茶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是被这个内幕惊讶得不轻，好一会儿，才说：“你拉我入伙的时候，可没讲过这个。早知道我就不要你那点可怜兮兮的片酬了。”
　　秦亦欢伸手把长发撩到耳后，笑了笑，“那是我这个出品方的事，我觉得其他人没必要知道。”
　　“好吧。”
　　简学文沏好了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秦亦欢面前，“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去追她吗？”
　　秦亦欢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
　　简学文：“……”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秦亦欢把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是你说的，我还没想明白和一个人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而且陈导她……算了，来吧，先看剧本。”
　　.
　　简学文那句“我经纪人会杀了我的”在第二天得到了印证——秦亦欢在和简学文兢兢业业地工作一个通宵之后，伴随着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经纪人阴沉的面色。
　　简学文：“……”
　　他立刻跳起来保证，“再给我一个上午！就中午，中午之前！绝对能看完！！”
　　经纪人看了秦亦欢一眼，大概是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场，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秦亦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她又陪着简学文看完剩下的剧本，把几个有潜力项目挑出来之后，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和简学文一起，两个人跟被拔了插头似的，齐齐整整瘫进沙发里。
　　简学文的一脸生无可恋，支棱着胳膊刷手机，给他的经纪人汇报战况。
　　秦亦欢躺了一会儿，闭上眼，在脑海里复习了一遍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然后对简学文说：“我睡个十分钟，别让人吵我。介意我跟我助理打个电话么？”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想简学文却翻了个身，转过头看她，“我帮你打好了，号码多少？”
　　秦亦欢莫名其妙，“啊？”
　　“反正顺手嘛。”
　　秦亦欢：“不是，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简学文叹气，“你先打个盹，别看手机，我怕你看了之后气得睡不着。”
　　秦亦欢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斜睨着对面沙发上的简学文，“说清楚。”
　　“……”简学文无奈，隔着茶几，把自己手机给秦亦欢抛了过来，“不是你，是你的陈导。你还记得邱叁吗？”
　　《稷下集序》男主演，秦亦欢当然记得。
　　邱叁甚至在拍摄期间追求过陈词，导致秦亦欢看他一直不太顺眼——虽然她现在才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邱叁被爆出来婚内出轨陈导。”
　　秦亦欢觉得自己的大脑死机了一个瞬间。
　　简学文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理解，连在一起，就仿佛成了外星文。
　　“——邱叁？婚内？他哪来的婚？？”片刻后，秦亦欢死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抬高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反问道：“还有，出轨谁？你刚才说谁？？是邱叁他妈的追的陈导啊，陈导跟他清清白白好吧！！！”
　　她一边下意识地反击，一边拿起简学文的手机。
　　入目第一行字就刺得她眼睛疼。
　　—惊！新晋美女导演竟然当三，勾引同剧组已婚男演员
　　下面附了几张图，显然是某个片场的照，T国气候炎热，当时组里的人大都穿着清凉，陈词和邱叁靠得又近，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秦亦欢扫了一眼热度，只觉得手指冰凉，差点没忍住把手机砸了。
　　简学文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邱叁结婚好几年了，隐婚，实锤，刚刚才曝出来。”
　　作者有话说：
　　秦老板本来就对爱情和婚姻有点心理阴影，好不容易愿意正视自己的情感，又来了这一出，活生生婚姻爱情是怎么被欺骗利用背叛的例子，就……emmm
　　（说完跑走


第60章 
　　秦亦欢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被气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话题度就必然伴随着撕逼，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譬如秦亦欢自己，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八/九年，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被黑过，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到放大镜下挑刺，稍有差池，就是对家或者所谓正义路人的一顿嘲讽；就算真是无可挑剔，也要无中生有地编造黑料来给她找事。
　　这是选择演艺这条路必然的后果。
　　秦亦欢不可能每次都跟这些人置气，大都听之任之，只把那些深埋的愤怒，修行成自身性格里最尖锐强势、最具攻击性的一部分。
　　可——可这一次，她依旧震惊于屏幕背后的恶意。
　　“他怎么敢？！”秦亦欢脱口而出，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尖利，“要不是陈导给他演了《稷下》，他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吃灰呢，能有现在的热度？他就是这么回报陈导的？？！”
　　去年一整年，陈词几乎都跟她待在一起，从年初忙到年末，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用。
　　所以秦亦欢再清楚不过，陈词和邱叁毫无关系。
　　何况，当初《稷下》男主选角的时候，不只一位男演员向陈词这个导演发出过性暗示，如果秦亦欢没记错的话，邱叁也在其中。
　　陈词温文静雅的外表下，骨子里是极高傲的人，既然当时没有回应，又怎么可能再回头？
　　所谓她和邱叁有染，完全是无稽的造谣。
　　反而是邱叁，当初陈词面前跑前跑后地献着殷勤，剧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居然已经结婚了。
　　隐婚常见，但秦亦欢作为总制片人，为了避免演员丑闻影响到电影，是调查过邱叁的经历的。
　　隐婚隐到她都不知道，这就不常见了。
　　简学文问：“你能肯定是邱叁？”
　　秦亦欢还是没法平复心情，一翻身，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大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然呢？只是隐婚被曝光，还可能是他自己哪儿出了问题。但他跟陈导一起！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他和陈导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但他澄清了吗？没有！这要不是邱叁自己为了搞陈导故意放出来的，就算我眼睛白长了！”
　　简学文：“……我想也是。”
　　秦亦欢还在来回踱步，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憋着火气，熬了一个通宵的疲惫在肾上腺素面前一扫而空，甚至恨不得立刻冲下楼去，跑个五千米发泄一下。
　　她捡回自己手机，扫了眼事态进展，却都只看了标题就没再看下去。
　　想也知道，骂小三能骂得有多难听。
　　秦亦欢实在是不想看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走到窗边，把手机一掐，回头看着简学文，“所以，邱叁到底和谁结婚了？”
　　要是邱叁的隐婚妻子也是某位明星，或者影视圈内部的人，那这事态就真的不可控了。
　　好在简学文说：“结婚证上名字叫阮丽雅，现在扒出来是他的粉头，应该没什么背景，有背景碰上这事早就闹了。”他说着，忍不住摇头，“睡粉的有，跟粉结婚的还真难得。也难怪邱叁要隐婚，这事曝出来太影响事业了，反正他老婆也好拿捏。”
　　秦亦欢感慨道：“这姑娘也是惨。”
　　简学文：“……你还有空操心别人惨不惨？”
　　秦亦欢只好叹气，“说的也是。”
　　.
　　“……你跟她见面，一定要在公共场合，一来安全，二来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留证据。还有就是措辞小心点，阮丽雅肯定会录音，要是给她歪成我们按头原配和解就全完了。”
　　“我知道的，秦姐。”宗莉说：“还有别的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吗？没有我就临场发挥了啊。”
　　电话那头，秦亦欢犹豫了一下，才说：“没有，我就是想起来，这招还是陈导教我的。”
　　宗莉：“什么？”
　　“就之前，我们撕排片的时候，有个姓王的垃圾看上了陈导……她就是这么解决的。”听筒里秦亦欢的声音说：“不多说了，小莉，祝你好运。”
　　宗莉挂下电话。
　　轿车恰好在这时泊入车位。
　　宗莉从包里拿出一面梳妆镜，迅速检查了妆容，又整理好着装，在司机拉开车门的动作中下了车。
　　送她来此的，是秦亦欢本人的豪车，气势上便先声夺人，宗莉又是一身黑色大衣加高跟长筒靴的打扮，精英风范十足，立刻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受秦亦欢所托，在这家咖啡馆约见阮丽雅，所谓“邱叁出轨陈词”事件的受害人。
　　点好饮品之后，宗莉又独自等了一刻钟，这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阮丽雅。
　　阮丽雅看上去非常年轻，穿着休闲的针织衫和贝雷帽，卷发松松散在颊边，容貌竟然意外地不错，算是那种去酒吧能靠脸免单的美女。
　　宗莉忍不住想，她到底图什么，才要跟邱叁这样的男人隐婚。
　　坐进宗莉对面的座位后，阮丽雅摘下帽子，歪头看着她。
　　“阮小姐您好，我是秦亦欢的经纪人，宗莉。”宗莉把其他心思都放到一边，十分坦然地率先自我介绍，然后开门见山说道：“是这样，最近网上的舆论，阮小姐可能也看到了，我们很抱歉这件事对阮小姐造成的困扰……”
　　“困扰？”阮丽雅微微睁大眼睛，意外地说：“没有的呀，他们吵架关我什么事儿呢。”
　　宗莉：“……”
　　她续上被阮丽雅打断的思路，继续说道：“是有关您先生邱叁的。因为最近的一些言论，我们觉得，关于《稷下集序》拍摄期间发生的事，您有这个权利知情。所以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带来了一些拍摄现场的录像，您可以检查，也可以向我们其他的工作人员询问：邱叁和您已婚的事，我们那时候确实都不知道。”
　　阮丽雅笑了起来，“我知道呀，我老公怕结婚影响事业，所以没有说。”她不愧是美人，一旁送来甜品的服务生看到这个笑，差点失手打翻盘子。
　　然而宗莉发誓，她在阮丽雅甜美的笑容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阮丽雅挖了一小勺甜品，又说：“但我老公还是跟我结婚了。”
　　宗莉已经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抢先说道：“事实上，阮小姐，邱叁确实追求过陈导演，但是陈导演并没有和他发展过关系。如果您想澄清这件事，或者您想追究您先生的行为的话，我们都可以给您提供发声渠道。”
　　阮丽雅还在笑着，“你在我面前，告诉我我老公追过别的女人，还指望我帮你们？”
　　宗莉深深呼吸，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也不能这么说，阮小姐，您先生和陈导演，或许是出于事业上的考虑，并非是他对您有什么意见……”
　　——陈词作为商业导演的潜力是有目共睹的，而秦亦欢也告诉过她，邱叁对陈导的追求，主要是出于利益和投机。
　　“是啊。”阮丽雅说：“你以为他没告诉我么？”
　　宗莉一怔。
　　阮丽雅终于不笑了，抓住桌上的咖啡杯，身体前倾盯着宗莉，面容微微扭曲，“我才是他老婆！是啊，他当然都告诉过我，为什么不公开，为了资源；为什么要去追陈词那个贱逼，为了资源；为什么不澄清，因为有人给他好资源。我当然都知道。”
　　宗莉望着对面的阮丽雅，头一次意识到，即使是一张白皙甜美的脸，爬上了怨怼的神情，也会显得难看而丑恶。
　　她说：“阮小姐，再怎么说，出轨也是丑闻，何况是这样……无中生有的丑闻，对你先生以后的发展到底是不利的。”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老公该怎么做！”阮丽雅倏地抬高声音，尖声说。
　　远处的几个顾客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往这边看来。
　　“……”阮丽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里的咖啡杯，放松身体，靠回座位里，“还是那句话，邱叁知道什么是对他有好处的事。至于我，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宗莉想起秦亦欢的叮嘱，知道自己不该多话，但还是忍不住道：“但你先生在伤害另一个人，而你放任了这件事。”
　　她看着阮丽雅的眼睛，“一个给了他主演机会，让他一夜翻红的人。”
　　“哦？你说陈词？”阮丽雅笑了起来，“我高兴，我乐意，能伤害到她，我太开心了。谁要她被我老公追过！”
　　她说着拿出手机，“你还不知道现在网上是怎么说她的吧？来，我给你读读啊。‘陈女婊真是饥渴，拍个戏就把主演睡了’；‘乱搞也不怕得病’；‘这还是想骗老实人接盘吧，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她的女婊面目也挺好’，还有这个形容词，我觉得蛮贴切的，‘倒贴贱货’……”
　　忍住，宗莉告诉自己，你现在代表的是秦亦欢，你不能堕了自家老板的颜面。
　　阮丽雅还在声情并茂地朗读网友留言，“‘邱叁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出门被车撞死活该’……”
　　宗莉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道：“阮小姐，就算你讨厌陈导演，出轨事件伤害的也是双方，有必要把你先生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么？”
　　当着宗莉的面朗读侮辱陈词的词句显然让阮丽雅心情不错，她放下手机，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语调，“没有‘双方’，只有你们。”
　　宗莉眉头蹙起，“——什么？”
　　“哎，你还不知道吧？来这里之前，我就发了声明，我老公和陈词只是一时错误，我理解他，并且原谅他，我们都希望这个错误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姻感情。我是他老婆，有我支持他，他犯一次错又算什么呢？”
　　宗莉心里一沉。
　　最差的局面。
　　她问阮丽雅：“阮小姐，既然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我们合作，为什么还要见我？”
　　“因为，”阮丽雅咯咯地笑了，抓起了桌上的咖啡杯，“因为你是陈词那个贱逼那边的，还因为这个呀。”
　　她把咖啡泼到了宗莉脸上。
　　有一瞬间宗莉的大脑完全成了空白，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左眼的视野完全被糊成了咖啡色，而剩下的咖啡正顺着她的头发滴到肩上。
　　其他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
　　阮丽雅倒还是怡然自得地坐着，翘着腿，咯咯笑着。
　　宗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头去找摄像头的位置——而正在这时，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
　　陈词，邓伯卓，和助理李姐。
　　陈词一眼就看到了站着的宗莉，往她这边走了过来，“我跟邓老出来找点吃的，刚好看到秦亦欢的车停在外面，就进来看看什么情……”
　　她看到了宗莉身上的咖啡，最后一个字立刻低了下去，“……况。”
　　邓伯卓也带着李姐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微沉。
　　直到这时，咖啡馆的服务生终于展现出了他们的职业素养，急忙冲了过来，连声地给宗莉道歉，又拿来纸巾，替她处理身上泼到的咖啡。
　　围观的其他顾客见事情有闹大的趋势，各自缩了回去。
　　这张桌前，只剩下木然站着任由服务生替她擦拭的宗莉，面色不善的邓伯卓，等待邓老做出决定的李姐，眼神渐冷的陈词，还有完全不明状况的阮丽雅。
　　陈词看到了阮丽雅面前空着的咖啡杯。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换一句话贴在门口。”陈词指着门上“禁止携带宠物”的标识对服务生说，目光却冷冷地看着阮丽雅，“——疯子与狗不得入内。”
　　作者有话说：
　　全场最佳：秦老板的车
　　那个，我再臭不要脸地帮隔壁同人文《招妖幡动》求一波收藏，封神背景，女娲妲己同人，不介意的姐妹帮忙加一个收呀，收藏对一篇文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因为晋江分类制度，百合同人只能跟耽美混在一起排榜，我太难了


第61章 
　　服务生唯唯诺诺。
　　在阮丽雅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之前，陈词已经转向了邓伯卓，“您时间紧的话，就先不等我了？”
　　邓伯卓看了一眼宗莉，没说什么，带着李姐转身走了。
　　陈词又对宗莉说：“跟我来。”
　　她带着宗莉找到咖啡厅经理，请求查阅监控录像。
　　或许是因为从陈词身上看到了某种惯常发号施令者的气质，没费多少口舌，经理就同意了她的要求，甚至允许她们拷贝一份录像带走。
　　再回到大厅时，阮丽雅已经走了。
　　因为还在冬季，P市又地处北方，天黑得格外早。
　　不过是下午五点，窗外天色就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行人喧嚣来往，道路上的车流次第亮起暖色灯光。
　　陈词这时候才对宗莉说：“我晚上还约了特效公司的人，附近有个人工湖，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去湖边坐会儿，等你们秦总过来。秦亦欢车里一般会放备用的衣服，先去找一件换上？”
　　宗莉低声说：“嗯……谢谢陈导。”
　　——阮丽雅突然发难，陈词和邓伯卓毫无预兆地现身，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得措手不及，让她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作为秦亦欢的头号心腹，有过《稷下集序》一整部电影的合作，宗莉对陈词还是相当熟悉的。
　　陈词在她眼里，大概是类似“己方大佬”之类的人物，一贯为人淡漠，公事公办，定海神针级别的靠谱，可在这种场合下遇到，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这时二人已经走出了咖啡厅，宗莉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你用不着……”
　　“所以我喊了亦欢过来。”陈词把手插进大衣口袋，略仰起头，随意说着，“你们秦总，不是能看着手底下员工被欺负到脸上的人，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
　　秦亦欢赶到的时候，正看到陈词和宗莉坐在湖畔的长椅上，一人抱着一个烤红薯，也不知道是谁买的，香气隔着老远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秦亦欢：“……”
　　她带着助理白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走到这两人近前。
　　这片人工湖水域面积很小，形状也是规规整整的，倒映着周围城市的夜景，一条木色的栈道蜿蜒伸入湖心。岸边种了柳树，都秃着枝条，在路灯下摇曳出婆娑的暗影。
　　现在大约正好是傍晚休闲时间，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随处可见一对一对牵着手的情侣。
　　“邓老差不多也该回公司了。”陈词见秦亦欢来了，抬手看了眼腕表，从长椅上站起身，身上缭绕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过程我差不多跟你说清楚了，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秦亦欢望着她。
　　她们从回到P市起，半个月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词。
　　陈词穿着一件过膝的浅驼色大衣，风撩乱了她的头发。人工湖对岸的灯光粼粼地倒映在水波里，又映进陈词漆黑的眼底，仿佛琉璃宝石里封藏着的璀璨星火。
　　这就是她爱着的人，秦亦欢想。
　　她曾在独处时牵起过陈词的手，温暖，宁定，那么美好。
　　但在此之前，她是演员，是制片人，是何欢影视董事长，秦百千仇视着的女儿。
　　什么都不是，爱情什么都不是。
　　想想她母亲柯菡吧，一辈子的痴恋，除了把自己整成了尖酸刻薄的深宅怨妇，亲友尽皆离心，还换来了什么？所有深情，被一本结婚证利用得一干二净。
　　还有近在眼前的邱叁和阮丽雅，一个把恋情视作谋求利益的手段，肆意践踏；另一个大好青春，全部葬送进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婚姻，一无所有。
　　使人扭曲，嫉妒，担惊受怕，丧失自主，遭受利用和背叛。
　　秦亦欢摘下墨镜。
　　不太标准的桃花眼，更为狭长，带着点儿冷硬的个人风格，瞳色清浅，在夜色里明亮若湖水。
　　她对陈词说：“注意休息。”
　　“我会的。”陈词简明地说：“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便离开了。
　　陈词走后，秦亦欢刻意没有去看她的背影，略微偏过头，把墨镜重新戴好。
　　宗莉很主动地说：“陈导带我拿到了当时的录像，录音也有。”
　　“嗯。”秦亦欢兴致不高，“挺好，可惜暂时用不上。音频别人不信硬说我们造假也没办法，至于录像吧，说实话，在广大人民群众眼里，打小三是件喜闻乐见的事。”
　　“……”宗莉一怔，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秦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秦亦欢：“谁连着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过觉脸色都不会太好。”
　　宗莉：“……哦。”她不信好吧。
　　她也懒得戳穿自家老板，不过白桐已经在一边说道：“小莉姐，你跟阮丽雅去谈的时候，他们又搞出来了新事。”
　　宗莉：“他们？”
　　秦亦欢叹口气，摸出手机，“我们去年在J省碰到的院线经理，一个姓王的垃圾，小莉，你跟我们一起去的饭局，还记得的吧？”
　　宗莉：“今天下午你才跟我说过。”
　　“嗯。”秦亦欢随意应了一声，站在湖边，长发被冬日的冷风吹得飞舞，“就他，估计是还记恨陈导，陈导这边刚出事，他就又跳出来作妖了。”
　　她把手机解锁，递给宗莉。
　　在本就高挂着的“#邱叁隐婚出轨陈词#”热搜之下，又一条关于陈词感情生活的劲爆新闻浮了上来。
　　#陈词被潜规则#
　　反响最热烈的通稿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一场当初《稷下集序》为了争取排片的饭局。
　　—导演为了排片讨好院线是常见操作，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先是陈词离场，紧跟着王卓衡离场，这种饭局上离开是去做什么，不用多说了吧？五天之后，王卓衡就和前妻凌潇协议离婚了。不管是王卓衡看上的陈词，还是陈词主动卖身上位，她跟王卓衡有染、促使王卓衡和前妻凌潇离婚都是肯定的……
　　通稿里还附上了好几张陈词给王卓衡敬酒的照片。
　　这件事的热度一路走高，直追“#邱叁出轨陈词#”事件，评论里也是吵得不可开交。
　　—卧槽真不要脸
　　—不要脸NM，这事明显是王卓衡问题更大好吧，利用职权没跑了
　　—at《牡丹》出来挨打，要不是他家故意针对，按《稷下集序》的质量，要排片哪有这么难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有一个想法，导演真惨，女导演更惨
　　—不一定啊，看陈婊跟邱叁，没准有人睡她她很享受呢
　　—猥琐男你爸炸了
　　—但这次陈词破坏他人婚姻石锤了吧，迫真惯三，当三的永远不会只当一次
　　—……
　　宗莉：“……”
　　她这一天真是看过太多花样百出辱骂陈词的言论了。
　　她忍不住问秦亦欢：“我看陈导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她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秦亦欢摇了摇头，“陈导看问题的角度大概跟一般人有点区别。”
　　这时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路过了她们的长椅，大约是来散步的，聊天的话语从鹅卵石小路上飘过，顺风传进了秦亦欢耳中。
　　“……嗨你们看热搜了吗，大新闻，《稷下集序》的导演。”
　　“不要总想着搞个大新闻，老姐。”
　　“她被扒出来是惯三诶，真的没想到，《稷下集序》我五刷过，难道现在有才华的人都是三？”
　　“……”
　　这些女孩子们说笑着走了过去。
　　宗莉和白桐都转头看着秦亦欢。
　　秦亦欢就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地说：“既然陈导有事，我们就先回去，我跟燕总……等等，这是？”
　　——宗莉身旁的长椅上，突然亮起了一块手机屏大小的光。
　　天色已晚，湖边灯光又暗，几人又是各自想着事情，谁也没有注意到遗落在这里的手机。
　　秦亦欢看了一眼，说：“陈导的。”
　　她想陈词大概是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便忘了再放回去。
　　陈词……陈词一般是很周全的，但偶尔也有例外，压力过大或者心情低落时，她喜欢抽一支烟，也容易丢三落四。
　　这么想着，秦亦欢突然就有些恍惚。
　　原来她已经这么了解陈词了。
　　她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将那人细细揣摩，珍而重之地放进心底，却没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秦亦欢从长椅上捡起手机。
　　方才屏幕突然亮起，是因为有一条消息进来。陈词的手机不设密码，通讯录备注也是中规中矩的“单位+职务+全名”格式，所以秦亦欢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是王卓衡发来的，只有一个数字。
　　—8825。
　　附上酒店定位地址。
　　秦亦欢瞬间握紧了手机，“妈的。”
　　王卓衡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当初那个垃圾试图潜规则陈词，被陈词用他妻子凌潇拆招之后，从此就恨透了陈词，不光尽可能地在职权范围内砍了《稷下》的排片，还隔三差五就上社交软件辱骂《稷下》剧组，特别关照了陈词这个导演。
　　酒店和房间号，这是明示了。
　　王卓衡既然这么直接找上了陈词，十有八/九，现在所谓的“#陈词被潜规则#”离不开他推波助澜。
　　所以他才敢在这个当口上要挟陈词。
　　白桐注意到了秦亦欢的表情，有点紧张地问：“秦姐？”
　　秦亦欢深深吸气，帮陈词关了机，下意识地，不想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她把手机递给宗莉，说：“你一会儿去还给陈导。”陈词手机不设密码，除了宗莉她还真不放心别人。
　　宗莉应下，秦亦欢还是心烦意乱，喊上白桐，两个人钻进车里。
　　回别墅的一路上秦亦欢都歪靠在车座里，想着乱糟糟的心事，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她本就缺乏睡眠，又从出轨事件发酵起一直支撑到了现在，确实累了。
　　待醒时，车已经开进了别墅的停车位。
　　秦亦欢睡得昏昏沉沉，强迫自己摸出手机，打算跟进一下事态，却看到消息列表里，凌潇给她发来了一个笑脸。
　　她有些疑惑，因为自从《稷下》首映之后，她和凌潇就没再联系过了。
　　秦亦欢对凌潇印象不错，于是打开了她的聊天框。
　　笑脸的上一条消息，是凌潇发来的一条连接，时间也在今天，刚刚过去不久。
　　秦亦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她点进去，是凌潇在个人账号上发表的声明。
　　“本人凌潇，王卓衡的前妻，在此澄清：陈词导演和王卓衡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事实上，我前夫王卓衡用《稷下集序》的排片胁迫陈词导演与他亲密，陈词导演保留了录音证据，并当场告知于我。该录音已上传，见链接。
　　“陈词导演从未破坏我与王卓衡的婚姻，相反，她拯救了我的婚姻。和一个出轨的丈夫共度人生永远不会是婚姻的最佳选择，及时止损才是。”
　　秦亦欢想，她真应该请凌潇吃饭。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学到了一句套话：你们的留言就是我更新的动力（疯狂暗示
　　【使人扭曲，嫉妒，担惊受怕，丧失自主，遭受利用和背叛。】五十九章原文重复了一遍


第62章 
　　—卧槽，所以陈词和王卓衡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果真吃瓜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反转
　　—联手演戏吧
　　—人家原配亲自下场石锤盖章，自证的明明白白，有些人就是不恶意揣度别人全身不舒服是吧？
　　—而且陈导转头就告诉了人家原配，完美受害者，望某些杠精知
　　—楼上不说我还没想到，这操作真是把王卓衡往死里得罪啊
　　—“和一个出轨的丈夫共度人生永远不会是婚姻的最佳选择，及时止损才是。”这话说的太好了，at邱叁，at阮丽雅
　　—讲道理，陈词在这件事上没毛病，不代表她跟邱叁也干净好吧
　　—黑已经被打脸了一次还没学乖吗，陈导这种情况都敢直接联系原配的人，没准跟邱叁还真是干干净净。不多说，再等一个反转
　　—……
　　秦亦欢仰躺在书房沙发里，稍微浏览了一些凌潇声明下的评论，然后喝了口水，把手机搁到一边，发出一声舒适的、放松的叹息。
　　白桐适时地问：“我去联系燕总，让她把热度再做高一点？”
　　“不用。”秦亦欢抬手阻止了她，“燕琴不会同意的。”上次她想帮陈词处理一下抄袭事件，燕琴就不同意。
　　白桐：“那？”
　　秦亦欢从沙发里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扶手椅坐下，“公众舆论，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我现在没空去慢慢说服燕琴，直接联系她的下级，让他们从这里开始着手洗白陈导，具体思路我一会儿邮件发过去。”
　　白桐乖巧应下，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样好么？”
　　她进入娱乐圈、当上秦亦欢的助理虽然不太久，但何欢影视的这些事，还是天天看在眼里的。
　　秦亦欢身为董事长，有着绝对的控股，但毕竟在制片这一行资历太浅，自身被百千打压，又有一整个公司需要拉扯，真要谈判，反而是燕琴这种专业能力过硬的人更占据优势。
　　秦亦欢反问：“不好么？”
　　“万一……”
　　“没什么好万一的，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反转的机会，先把风向定下来，这就够了。”
　　——就是先斩后奏，直接越过了燕琴这个营销总监，想来她不会太高兴。
　　果然，第二天，秦亦欢到公司后不久，就看到燕琴来办公室找她。
　　何欢办公场地有限，秦亦欢这个董事长的办公室也就十平米大小，和公共区域用一面玻璃墙隔开，只有两张待客的沙发，一副办公桌椅和立式书柜，堆满了剧本和各式其他文件材料，墙角立着大型盆栽。
　　燕琴穿着大衣，因为性格强势，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她一进来，在秦亦欢对面坐下，就说：“秦总，您对陈导演还真是关心。”
　　秦亦欢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径自取出一些茶叶，放进纸杯里，“昨天？那毕竟晚了，不想拿这些事打扰你。”
　　因为是室内，她只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偏休闲的款式，敞露出内里的白衬衫。
　　燕琴露出礼节性笑容，“可以理解，但秦总最好还是先跟我说一声。”
　　“这正是我想说的。”秦亦欢停下泡茶的手，视线越过办公桌看着燕琴：“我其实并不必要什么事都提前通知你，燕琴。”
　　燕琴继续保持她的礼节性微笑：“但我想不管什么时候，尊重和理解都是合作的基础，不是吗，秦总？”
　　秦亦欢透过玻璃墙往外看了一眼，此刻是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人坐都在工位里。
　　她终于泡好了茶，把茶水推到燕琴面前，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然后说：“我懒得绕圈子说话，燕琴，并非质疑你的专业能力，但在某些问题上，我会保留我自己的意见。”
　　——秦亦欢知道，燕琴虽然还不至于因为她的一次插手而翻脸，但陈词身上的事远未结束，秦亦欢必然再次会用自己的公关部门替陈词引导舆论，以燕琴的性格，她必不会同意。
　　而燕琴又是个地盘意识极强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从先前的公司辞职。
　　这件事终归是要解决的。
　　燕琴问：“哪些问题？”
　　“我说不好。”秦亦欢抱起手臂，向后靠进老板椅的靠背里，“但至少，和陈导有关的事。”
　　燕琴显然不赞同，嘴角轻微地撇了撇。但还没等她开口，秦亦欢就已经继续说道：“你在《稷下集序》宣传上所起的作用是有目共睹的，燕琴，但有个人曾经教过我，无论什么时候，主控权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她说话的时候，棕色卷发披散到身前的西装上，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燕琴，明亮有神，甚至称得上熠熠生辉。
　　燕琴默然。
　　正好白桐来送文件，见到这样状态的秦亦欢，也怔住了，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许久。
　　白桐走后，燕琴最终说道：“但您应该也知道，我做的都是符合我们利益的选择。”
　　“短期利益。”
　　燕琴：“……秦总？”
　　“陈词是我看中的人，而我的眼光，到现在为止还没错过。”秦亦欢看着燕琴的眼睛，说：“从长远看来，在陈导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会得到收益，如果你不相信我，你至少应该相信我过去的成功。”
　　许久，燕琴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深深吸一口气。
　　“您是对的。”她说：“陈导的事，我会支持的，就按您安排的来。”
　　……
　　处理完燕琴的事后，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秦亦欢舒坦地向后靠近椅背里，抓了抓头发，正准备摸一会儿鱼，就收到了陈词的消息。
　　陈词：
　　—今天晚上《XX》电影的首映礼，我猜你也接到了邀请。
　　秦亦欢盯着那条跳出来的消息。
　　很短，冷冰冰的中文宋体，可她却几乎能透过屏幕想象到陈词说这句话的样子。
　　她回复：
　　—对的。
　　陈词：
　　—我猜你下午要去品牌公司借礼服，正好在我附近，不介意的话，午饭一起？
　　这话逻辑实在牵强，毕竟借礼服完全用不着秦亦欢亲自去；况且陈词出席过的重大场合也不少，总不至于搞错借礼服的流程。
　　但既然是陈词相邀，秦亦欢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陈词订的是一所专门为明星服务的餐厅，秦亦欢到的时候，看到陈词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白衬衫，外罩一件休闲款式的大衣，手机搁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窗外的草坪。
　　秦亦欢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忍不住笑了，“整得跟商业会谈似的。”
　　陈词也笑了，“我倒希望过几天能跟你商业会谈。”
　　她笑得清清淡淡，正午的阳光洒落了一草坪，又透过玻璃幕墙映照在她脸上，明亮得晃了秦亦欢的神。
　　秦亦欢摇了摇头，努力把这种明亮驱赶出自己的脑海，“……还在试图把我拉进《天枢》里来？”
　　“不是‘试图’，”陈词纠正她：“是‘即将’。我向你承诺过的，对吧？”
　　那一瞬间秦亦欢突然有种冲动，想向陈词说明一切，说明她对她的感情——她有把握，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把握，陈词不会拒绝。或许是一腔情愿，或许是心有灵犀，管他的呢。
　　但然后呢？
　　秦亦欢不知道。
　　所以她终究是不敢。
　　这时候服务生端上来了菜品，陈词说：“我到得早，先按你口味点了菜。”
　　秦亦欢把那头冲动的怪兽重新按回心底，“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我猜，秦大明星的时间还是挺珍贵的，”陈词隔着餐桌看进了秦亦欢眼里，顿了顿，又说：“还有，最近的事，谢谢你。”
　　秦亦欢笑了，“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言语上的感谢是最廉价无用的，亦欢，不要让这些无用废话扰乱你的判断。还有，转告宗莉，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昨天我能早一点到……”
　　“那和你无关，整件事都不是你的错。”秦亦欢打断她。
　　“哦，”陈词拿起一旁的饮品，很随意地说：“那可说不准。”
　　她歪了歪头，看着秦亦欢，敲了敲自己脑袋，“你不敢相信，这里面有多少疯狂偏激的东西。”
　　秦亦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剩下的时间里，她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秦亦欢甚至还从手机里翻出了可供挑选的礼服效果图，征询陈词的意见——宗莉最近忙着，大约是懒得管她家老板的礼服这种小事的。
　　直到一顿饭将近尾声，陈词终于问：“介意陪我抽支烟么？”
　　秦亦欢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同事那借来的烟盒，把“吸烟有害健康”几个字朝向陈词推了过去。
　　陈词笑了，“……好吧。”
　　秦亦欢说：“你心情不好。”显然的，突然约她出来，说着电影台词一样的话，而且又要抽烟。
　　陈词随意应了一声，“大概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怎么让你心情变好。”秦亦欢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拿出手机，咳了一声，“听好。”
　　陈词：“？”
　　秦亦欢被她看得有点慌，忙低下头，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网友留言节选：“‘陈导太强了，学到了，教科书级的应对潜规则操作’；‘陈导这种宁愿得罪院线都要告诉原配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当三，肯定是黑’；‘真的，就这波操作，我已经转粉了’；‘说实话我一开始就觉得是黑，毕竟是能拍出《稷下集序》的人’；……”
　　陈词：“……”
　　她哭笑不得，“不是因为这个。”
　　“……”秦亦欢只好收起手机，指了指窗外，“那，阳光有助于心情愉悦。”
　　陈词果真转头看着落满了阳光的草坪，又回头看秦亦欢，一瞬间，秦亦欢竟真的觉得陈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阳光，容貌被这样金色的明亮镀得极美，仿佛光明在为她加冕。
　　然后陈词说：“我的导演合同条款细节已经差不多敲定了。”
　　秦亦欢：“那不是好事么。”
　　“越是这种时候，阻力越大。”陈词淡淡地说：“在这些问题里，杜晏师甚至排不进前三。”
　　“怎么说？”
　　陈词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手指被深色红木衬得格外细白，“首先，最重要的，邓老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电影上，而很不幸，我也是。光是我们各自的职权范围怎么划分就争了一个月。”
　　“其次？”
　　“其次就是，邓伯卓的制作团队并不太认可我，更多还是倾向于他们熟悉的导演。换而言之，我如果想掌控这个项目，只能靠邓老的支持，但我跟他也经常出现分歧。”
　　“资方呢？”
　　陈词笑了，“哪个资方敢说话？”
　　秦亦欢心想也是，陈词跟邓伯卓都是说一不二一言不合直接翻脸的主，单一个陈词也就算了，再加上邓伯卓，还真没哪个资方敢说话。
　　陈词又说：“还有更麻烦的。目前定了故事线，一男一女两个主角。所有人里面只有我想用女主，其他要么是无所谓，要么反对，如果不是我一直坚持，现在剧本大概都写好一大半了——而且，用女主角的风险就是比男主角高，商业收益就是比男主角低，没有办法的事，但是不得不承认。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其他人陪我冒这个险的方法，相反，他们更喜欢直接把我换掉。”
　　秦亦欢：“就，女主这事儿吧，其实我也不是非要……”
　　陈词按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
　　“我向你承诺过，秦亦欢。”她找到了亦欢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像是在发什么誓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承诺过。”
　　.
　　“……不管怎么样，如果导演身上有太多丑闻，会影响到我们的电影收益，所以陈导的这份合同，我建议还是慎重考虑。”
　　“恰恰相反，这些感情问题远没到‘丑闻’的地步，反而能带来流量。”
　　“而且陈导跟这个项目跟了这么久了，真要换人，先不说找不找得到人顶上来，光是时间就又要多花好久吧？而且交接也成问题。”
　　“你忘了，陈导虽然一直在跟，但她也有很多地方和大家意见不一致。最主要还是她一直坚持女主，如果换一个不那么偏激的导演，我们正好能把剧本改回去。”
　　“……”
　　陈词看完了聊天记录，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身旁的邓伯卓。
　　——他们正坐在一家剧院里，舞台上垂下巨大的电影荧幕，红毯一路铺到门外，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嘉宾，周围来来往往的，也以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和有幸拿到门票的演员粉丝居多。
　　这是某部电影的首映礼，邓伯卓因为和导演有旧，来得较早，来了之后却不急着找老朋友叙旧，只和陈词一起，坐进了安排好的座次里，然后给陈词看他手机里聊天群的消息：那些关于《天枢》要不要继续用陈词这个导演的讨论。
　　他问：“你怎么看？”
　　陈词眼睫微敛，冷静甚至于冷淡地说：“这不是我能评判的。”
　　“哦。”邓伯卓笑了，温和地说：“就没有什么想反驳的吗？你可以把这看作一个申辩的机会。”
　　“我不需要。”
　　邓伯卓歪了歪头，“哪怕你确实无辜？”
　　他头上早已斑白，只有零星的黑，这一歪头，立刻有了更多的白发面向陈词。
　　有一瞬间陈词像是承受不住这岁月的重量似地错开了视线，然后很快恢复常态，“……我不无辜。”
　　“小陈。”邓伯卓严肃地说：“我并不是不上网的。”
　　陈词转头看着他。
　　因为是正式场合，她穿了一身白西装，原本整齐的平刘海被别到一边，妩媚秀丽，带着几分张扬的美。
　　陈词静静地说：“我和邱叁无关，稍后我会澄清这一点。但如果我有，我不会申辩，因为我不认为破坏他人婚姻是一个值得申辩的错误。异性婚姻的本质不过是男性通过绑定一个或多个女性来获得属于自己的后代，并结合双方的资源共同抚养后代。我厌恶这种形式。”
　　她望着邓伯卓，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冷静，在无数思考后最终确定了结论的冷静。
　　“出于尊重，我不会干涉他人，但事实上，我反对一切将女性与某个男性绑定的婚姻制度。我知道普遍的社会道德标准是什么，所以我不无辜，从来都不无辜。”
　　沉默。
　　许久，邓伯卓叹息一声，“陈词啊……”
　　作者有话说：
　　回头修前文的时候，发现陈导相比出场的时候真的变了好多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啊
　　以及，好像好久没发红包了，那就这章今天（周六，12.7）24点之前超过五个字的留言都发一遍吧，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突然开始感慨人生


第63章 
　　剧院里终于忙碌起来，周围的空座位里也陆续有嘉宾落座，预示着红毯环节即将开始。
　　大约是主办方可刻意安排的缘故，陈词和邓伯卓的座位相连。她望着舞台，话却是说给邓伯卓听的。
　　“社会对婚姻的认同，基于婚姻制度产生的伴侣道德要求，婚外情问题上的男女双重标准，大众对公众人物、尤其是女性公众人物私生活的窥探欲，这才是这两天所谓丑闻的根本原因。并非个例，而是结构性的问题，它有可能落在任何一个和我相同处境的人身上，无论有罪与否。”
　　邓伯卓微微阖上眼睛，像是在思索，又仿佛只是休憩。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敢这么说，是不是拿定了我会被打动？”
　　这话相当诛心，连旁边低着头专心处理工作的助理李姐都多看了一眼陈词。
　　“您做了一辈子电影。”陈词倒还是很镇静的，语气淡然：“我们都很清楚，在故事里，真正塑造人物，能让观众信服这个人设的，不是堆砌设定，而是是他做了什么事，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如何取舍。”
　　陆续有熟人过来和邓伯卓打招呼，甚至连这部电影的导演都抽空亲自来了一趟，和邓伯卓说了几句话，都是感谢邓制片出席云云。
　　李姐从工作里抬起头，笑着应付着这些社交。
　　邓伯卓安静着，好一会儿，才说：“所以前年，我说想往《稷下集序》里加爱情戏，你回绝得一点儿余地都不留，是这个原因。”
　　他看着陈词。
　　陈词坦然回视，“是。”
　　邓伯卓又说：“还有现在，你这么坚持要用女主，也是一样的原因。”
　　“是。”
　　“前程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你。理想不能当饭吃，小陈，风险都是你在担着，制作公司大不了多拍几部电影，你自己的名字可只有一个。”
　　“但是理想值得。”
　　陈词停顿片刻，见邓伯卓没有接着问话的意思，便又继续说道：“环境如此，但我只是希望，在我能影响到的范围里，尽量做一点事，能有所改善，总是好的。”
　　邓伯卓没有回答，半阖上眼，仿佛是又陷入了休憩。
　　时针滑过六点，首映礼的红毯环节终于开始。灼热的大灯中，明星们一一从舞台前走过，各有各的靓丽，珠光宝气，香车华服，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掌声和尖叫，镁光灯闪烁成海洋。
　　这委实不是一个合适聊天的环境，所以陈词和邓伯卓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秦亦欢现身。
　　她高挑白瘦，长发挽在脑后，只在鬓边多留了妩媚的一缕，一身黑白撞色的小礼服裙，简洁时尚的裁剪，皮肤瓷白，曲线妖娆紧致，细高跟鞋在舞台灯光中折射着水晶般的光泽。
　　——光耀夺目、肆意率性的美貌。
　　秦亦欢站在舞台上，和陈词之间隔着数排座椅和无数举着相机的记者，应当是看不到陈词的，可她还是往陈词的方向望了过来。
　　邓伯卓看着聚光灯下的秦亦欢，突然说：“霍凌霜这个人物，你是专门为她写的吧。”霍凌霜，《天枢》的女主。
　　陈词：“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
　　邓伯卓看着她，“但你一直在引导，而且你是导演，你的意见没人敢忽视。”
　　陈词笑了，笑得带点儿骄傲，眼尾漫开似有似无的妖气。
　　她说：“我不照着秦亦欢写，难道还找得到谁比她更漂亮么？”
　　.
　　秦亦欢在摄像机的簇拥中走向嘉宾席，十分遗憾她的座位与陈词实在是相距太远。
　　不过很快，看到另一个人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遗憾少了那么一点儿。
　　邱叁。
　　原本邱叁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这种规格的首映礼上，若不是去年年末《稷下集序》大爆，连带着他这个主演也跟着一夜翻红，邱老师现在还不知道搁哪儿吃灰呢。
　　秦亦欢想到这点就来气。
　　她戳了戳原本坐在邱叁旁边的男经纪人，请求和对方调换座位——通常来说，很少有男士能拒接她的请求——然后顺理成章地在邱叁身旁坐下，还故意做作地一抚裙摆，做足了名媛派头。
　　邱叁：“……”
　　这时红毯已经结束，电影主创们先后上台发言。
　　秦亦欢正襟危坐，保持着商业微笑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嘴唇微动，极小声地对旁边邱叁说：“我知道你是想引起陈导注意。”
　　邱叁：“？”
　　秦亦欢继续说道：“去年拍摄的时候，你追陈导失败，我们都理解的，毕竟陈导眼光高。失败了再接再厉就是了嘛，反正你也不会成功的。”
　　邱叁：“？？”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秦亦欢：“你在说什么啊？”
　　邱叁没有秦亦欢这种极小声说话还能保持咬字清晰的台词功底，一不小心，声音放大了些，惹来了周围人不满的目光。
　　他只好连声道：“抱歉，抱歉。”
　　秦亦欢：“陈导这么优秀的人吧，你喜欢她，想抱她的大腿，这太正常了，没什么丢脸的。不过要我说，你靠着搞事来引起她的注意，那是完全没用。”
　　邱叁：“……”他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还没法出声反驳，憋得慌。
　　秦亦欢又说：“毕竟啊，你有什么呢？三十好几了，结过婚，脸也不咋地，比陈导身边的人差远了，还没有钱，最近好不容易有点流量还是陈导赏给你的。陈导身边其他人呢？家里有矿，自己开公司，片酬跟奖拿得比你多，长得还比你好看。有这种人在，陈导为什么要找你呢，你说对吧？”
　　邱叁终于转过头，看皱起眉头盯着她，满脸写着“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秦亦欢看着他的神色，补上一句：“圈子里男女通吃的多了去了，用不着我特地告诉你吧？”
　　邱叁的表情简直像秦亦欢刚刚强迫他吞了一颗爆竹。
　　秦亦欢嘲讽够了，终于说回了正事，附到邱叁耳边说：“……看看新闻吧，邱叁。”
　　此时，电影已经开场，邱叁不便于在这样的场合下看手机，只好找了个理由离席。
　　他站在剧院的休息室里，拿出手机，刚打开新闻APP，目光就凝住了。
　　——秦亦欢以《稷下集序》总制片人的身份，公开声明邱叁向剧组隐瞒了自己的婚姻状况，导致最近的一系列丑闻，符合合同中“因为演员个人问题导致电影收益受损”条款，并要求邱叁团队赔付相应地经济损失。
　　声明是在首映礼之前发出来的，转发量以爆炸般的速度增长着，评论里也几乎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万众瞩目的打脸来了
　　—所以邱叁电影都拍完了，整个剧组居然没人知道他结婚？？？
　　—nb，真的nb，除了nb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陈词到底知不知道邱叁已婚
　　—如果是被三，那也太惨了吧
　　—楼上+1，昨天从她跟王卓衡那件事看来，我觉得被三的可能性很大
　　—吃瓜这么久还没学会不要站队吗，万一是片方为了洗陈词瞎说的呢？
　　—不管是不是，邱叁渣男无疑，渣男渣男渣男
　　—……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邱叁捏紧了手机，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艹！”
　　从昨天晚上凌潇发言力挺陈词之后，舆论风向就已经开始渐渐倒向陈词了。
　　即使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陈词和他无关——事实上，邱叁觉得也不可能有，对于女孩子来说，证明自己和某个男孩子没有关系总是比证明暧昧要难上许多——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陈词的品格，相信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天杀的凌潇！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阮丽雅一样乖顺呢？
　　邱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到了首映现场。
　　秦亦欢已经和那个男经纪人换回了座位，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电影。
　　作为观众她显然是非常尽职尽责的，甚至不时地激情鼓掌。
　　经过秦亦欢身边时，邱叁侧过了头，小声说：“你知道吗秦亦欢，杜导演告诉过我，陈词的导演合同之所以拖到现在，还真不是我们搞事搞的，而是因为她自己非要用女主。”
　　秦亦欢不为所动，“没人教过你影院禁止哔哔吗？”
　　邱叁笑了，恶意地说：“如果她愿意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这事儿早就定下来了。但她自己非要作死，这就谁也救不了，是吧？”
　　.
　　首映礼结束后，还有一个主办方举行的酒会，因此，嘉宾们的退场路线也和其他拿到票的普通观众有所区别。
　　秦亦欢在出口附近看到了陈词。
　　当然，邱叁还缠在秦亦欢身后，而陈词和邓伯卓一起，旁边还有另一个卓越影视的导演，正在急切地和邓伯卓说着什么——不巧，正是杜晏师本人。
　　这样的场景，谁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全部沉默。
　　邱叁和杜晏师装作相互不认识，对视一眼后很快就错开了目光。
　　秦亦欢有心跟陈词打个招呼，无奈还有个邓老在场，也不好做得太跳脱，只能中规中矩地说：“陈导，酒会结束后你有安排吗？”
　　陈词想了想，“没有吧。”
　　邓伯卓看了秦亦欢一眼，又看了跟在秦亦欢身边的宗莉一眼。
　　他对自己的助理李姐说：“酒会我就不去了。”又看向杜晏师：“做事多留点德，再怎么恨别人，也要留几分脸面，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杜晏师眉头一皱，“邓制片，您是在说——？”
　　邓伯卓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陈词，“你刚才那些话，我想了想。”
　　杜晏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反驳邓伯卓，只好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转头怒视邱叁。
　　邱叁也一脸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当着邓伯卓的面辩解，只能无声地张了张嘴。
　　“我觉得，你或许值得一个机会。”邓伯卓看着陈词，安静地说：“明天来签合同。”
　　作者有话说：
　　秦老板：（拿起霸道总裁小娇妻剧本开始扮演恶毒原配）我哪那都比你强，这么个大活人摆在身边，陈总凭什么会喜欢你啊？
　　话说，我有点想把文名换成《送你星程璀璨》（讲真想出来之后把我自己都苏到了，是真的苏），想请各位小可爱们帮忙参谋一下意见~


第64章 
　　剧院外，停车场的某辆轿车内。
　　李姐打开车内空调，帮邓伯卓拿下羽绒服，安放好，又给他递来水杯，问：“《天枢》的事，您就这么同意了？”
　　邓伯卓接在手里喝了一口，“你说小陈？”
　　“对。您之前不是……”
　　“小陈有自己的想法。”邓伯卓完喝了水，把杯盖拧好还给李姐，“她是那种导演，让她顺着自己的思路来拍，比起非要画个规矩给她给她，成片效果肯定要好。”
　　司机发动了车子。
　　李姐沉默一会儿，又说：“但是风险……”
　　邓伯卓微阖上眼，“风险越高，越能迅速地让一个人成长。她自己也很清楚，和男主电影相比，女主确实不占优势。她主动选择了劣势，想要拉平这个劣势，不管是为了服众，还是为她自己的钱和前途考虑，她都必须对这部电影花费更多的心血。”
　　“那……”李姐还是显得有些犹豫，“万一失败了呢？”
　　邓伯卓笑了，握住李姐的手：“这么多年，我们见过的，有天赋的新人，最后一事无成的还少么？”
　　李姐默然。
　　轿车一个转弯驶入道路，车内暖黄色的顶灯熄灭，只留下黯淡的、透过车窗照进来的霓虹灯光。
　　邓伯卓后仰着靠在车座里，皮肤松弛，白发苍苍。
　　“我老了。”他疲惫地说：“趁还能做点事，我总该给这个行业留下几个人才。”
　　……
　　酒会结束后，秦亦欢回到自家别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开社交APP。
　　果然，两个小时前，陈词就在在个人账号上澄清了，《稷下集序》拍摄期间，邱叁确实对她展开过追求，但她从未同意，她与邱叁之间没有任何超过同事的关系。
　　秦亦欢算了算时间，心想，陈词发这条声明的时候，酒会应当刚开始不久。
　　她盯着那一行发布时间的数据，思绪却飘远，想到那时候她和陈词应当正在酒会上，她穿着一件时尚靓丽的黑白撞色小礼服，而陈词穿着西装。
　　因为从秦百千那儿遗传到的交际基因，秦亦欢在酒会上一向如鱼得水，很快就和熟人们都打好了招呼，半熟不熟的人也联络好了感情。
　　她闲下来，看到陈词独自坐着，便端着香槟走了过去。
　　陈词一手支着额，另一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说：“你这么穿着很漂亮。”
　　秦亦欢笑了，“这算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眼光？”
　　陈词也笑了，“都有。”
　　她又戴上了那枚素圈的银戒，手指细白，银戒反射着熠熠的灯光。
　　秦亦欢半躺在书房的沙发里，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陈词的笑和那枚戒指的影像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陈词最近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因此，她的声明刚一发出来，就收到了激烈的反响。
　　—草，所以从头到尾都是邱叁在造谣陈导，这也太恶心了吧
　　—又没有石锤谁知道是不是
　　—楼上那你证明不是啊，证明不了就闭麦：)
　　—片方都说了，不知道邱叁结婚，这还不算石锤？？？就算邱叁跟陈导有，那也是邱叁隐瞒结婚，在陈导眼里就是单身男女谈个恋爱，有什么问题？？？？
　　—我宣布以后我再看邱叁一部剧买他一个代言我就是狗
　　—……
　　秦亦欢随意地翻着评论，终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就在这时候，她接到了燕琴的电话。
　　燕琴一接通就说：“秦总，我们打算发监控视频了，需要把阮丽雅的脸码掉吗？”
　　“不用，”秦亦欢冷冷地说：“小莉跟着我九年了，在我最惨的时候都没想过走。脸是阮丽雅自己不要的，要告隐私权肖像权就让她来告。”
　　燕琴：“好的，秦总。”
　　秦亦欢挂下电话，不到一分钟，视频就发了出来。
　　还附上了文字说明：视频中黑色大衣女子为秦亦欢的经纪人宗莉，白色毛衣女子为邱叁妻子阮丽雅，两人在咖啡厅见面，阮丽雅拿咖啡泼到宗莉身上，此为监控记录。
　　转发和评论以几何级数增长着。
　　—？？？惊呆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草，我要骂人了，那是热饮！热饮！！！就这么直接往别人身上泼，烫伤了她负责？？？
　　—我仔细拉了遍视频，大家注意，1\'27\"的时候，阮丽雅完全是照脸泼的
　　—妈鸭，说她恶毒都辱恶毒了，这是纯种sjb吧
　　—跟邱叁真是婊/子配狗天生一对
　　—讲道理，人家原配打小三没毛病好吧
　　—什么几把玩意儿，首先就根本没有小三这事，其次就算阮丽雅真的误会了，她也应该去找陈词，抓着人家陌生女孩子不放算什么？邱叁粉真的粉随蒸煮，不要脸的令人发指
　　—反正阮贱人nmsl，居然敢打我们秦总的经纪人，我再说一遍，nmsl
　　—……
　　秦亦欢的粉丝基数不是邱叁能比的，在何欢公关团队的刻意运作下，秦粉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起事件，纷纷加入战局，舆论风向迅速地变成了一边倒。
　　到这时候，秦亦欢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邓伯卓终于同意了陈词的导演合同，而在凌潇的亲自作证、以及何欢的一系列后续之中，出轨事件也基本澄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放下手机，健身了一个小时，然后舒适惬意地洗了个澡，又用家庭影院放映了一部半小时的短片，在十一点整的时候准时入睡。
　　第二天，秦亦欢约见了几个有意投资项目的主创团队，相当忙碌，行程从早上一直排到夜里。
　　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陈词的消息。
　　陈词说：“邱叁约了我见面。”
　　秦亦欢皱眉，“他们还想做什么？”虽然合同签了，但那也不代表杜晏师能就此消停。
　　“我也不清楚。”陈词说：“但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了断比较好。”
　　秦亦欢也这么认为，“确实。”
　　不过宗莉的事才过去不到两天，秦亦欢对这些人的道德素质实在没有信心，于是又对陈词说：“电话别挂，开着免提，我帮你听着。”
　　陈词：“好。”
　　她果真按秦亦欢说的，直接把手机扔进了包里，披上大衣出门。
　　因为是午饭时间，陈词和邱叁约见的地点在附近的一家网红西餐厅。陈词到的时候，大厅里食客寥寥，一个穿西装的男生正弹奏钢琴。
　　而邱叁已经到了，见到她，站了起来，笑着招呼道：“陈导。”
　　“二十分钟。”陈词看了眼腕表，这才在邱叁对面坐下，“一点还有个会，最多二十分钟我就要走了。”
　　“当然，当然。”邱叁微笑说着，挥了挥手，服务生立刻端上菜品。
　　陈词看着面前的牛排，却没有动，“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邱叁还是那一副很好说话的笑脸，“这不是一直都没有感谢您的教导之恩嘛。”他说着给自倒了一杯红酒，向陈词举起高脚杯，“陈导，我敬您一杯。”
　　陈词：“我不喝酒。”
　　“是是是，您当然不喝。”邱叁还是笑着，自己仰头把一杯酒喝了干净，放下酒杯，说：“这两天的事情，都是杜晏师的意思，我自己对您是绝对没有恶意的。要不是您，我哪有现在啊，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您。”
　　陈词静静等他说完，然后说：“他向你许诺了什么？”
　　——通常来说，没有演员敢得罪导演，尤其是她这种上升期的商业导演。邱叁敢以丧失所有合作机会为代价出面诋毁她，只能是背后有更大的好处。
　　邱叁也很干脆地承认了：“杜晏师自己拿着邓制片的资源，不敢乱用，但他认识的人多，答应帮我牵线，今年之内拍两部男主，都是好资源。”
　　陈词没有回答，低下头去切了一小块牛排。
　　邱叁继续说：“您看，陈导，杜晏师他确实跟我说过这些话，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指认。”
　　陈词尝了尝牛排，问：“你的要求？”
　　邱叁喜出望外，“不敢要求，陈导，就只是希望您不要因为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成见就行……”
　　陈词笑了一声。
　　“邱叁。”她放下刀叉，看着对方的眼睛：“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吧，你觉得我，在有许多优秀、敬业、粉丝基础深厚的演员可以挑选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找你呢？即使没有——你所谓的‘这件事’——的话？”
　　邱叁：“……”
　　陈词把手放进大衣口袋，向后一靠，望着邱叁，目光仿佛捕食者在审视她的猎物，“你只是想说，希望我不要报复你，如果有报复的话，全部冲着杜导演去，是不是？”
　　邱叁：“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陈导，我怎么敢这么想呢，哈哈，您……”
　　“你找错人了。”陈词冷冷地打断了他，“电影之外的事情，我不关心，只要不挡我的路。”
　　邱叁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您这是……”
　　“感谢你的款待，邱叁。”
　　——陈词面前的牛排只少了一个角，躺在白瓷餐盘里，成为了这句话最讽刺的注解。
　　她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不会把精力花在报复你这种无意义的事上，但我也希望你明白，背叛永远是人类最不能容忍的行为之一。”
　　邱叁也跟着站了起来，“等一下，陈导。”
　　陈词转过头，看到了邱叁眼里闪烁的，狼一样的光。
　　下一瞬间，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把陈词推到了墙上。
　　与此同时餐厅里突然涌入了一群举着相机的娱记，弹钢琴的男生吓得一句脏话站了起来，大厅里原本漂浮着的美妙琴声立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过分的寂静。
　　邱叁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陈词身上，一只手控制着陈词双手，另一只横着压在她胸前，迫使她后仰着靠在墙上，甚至还特意给娱记们留了一个合适拍照的角度。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的角度，邱叁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以前当演员时从没注意过的事：陈词的眼睛其实相当漂亮，黑白分明，清透秀丽，眼尾妩媚得恰到好处，冷冷地看着他。
　　即使是这个时候，陈词依然面无表情。
　　这是家网红餐厅，记者联系采访非常容易；而只要拍到他和陈词的吻照，之前的一切澄清立刻都会变成笑话，而他也将重新占据优势。
　　绝好的安排。
　　邱叁在闪光灯中吻了下去——
　　“——啊！！”
　　陈词一记头槌撞在了他鼻梁上。
　　邱叁捂着鼻子惨叫退开，疼痛让他一时措手不及，然而还没退两步，陈词就已经伸手揪住了他衣领。
　　她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餐刀，沾着牛排血的锃亮刀锋指住邱叁喉结，轻声说：“你再试试。”
　　作者有话说：
　　已知：陈导身高168cm，鞋跟5cm，前额正中邱叁鼻梁
　　求：邱叁身高
　　陈导其实见过挺多大场面一个人


第65章 
　　秦亦欢带着律师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偌大的西餐厅二楼，除了陈词、邱叁和娱记们这些涉事人员之外，就只剩一桌心大的哥们儿还在继续他们的午餐。
　　陈词独自站在窗边，毛衣袖口捋着，露出一小截手腕，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披一件米白色大衣，整个人冷冷淡淡，静静看着窗外，竟有种遗世而独立的疏离美感。
　　那把餐刀扔在不远处的地上。
　　“我是她朋友。”秦亦欢摘下墨镜，向离得最近的警官解释。
　　警官点了点头，秦亦欢便带着律师走了进去，却并没有直接去找陈词，而是来到那些娱记身旁，用他们的相机查看了现场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仿佛在看一场逐帧回放的动作电影，连最细微的扭曲表情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邱叁把陈词按在墙上；
　　邱叁俯下身，几乎和陈词脸贴着脸；
　　陈词用额头撞在邱叁脸上；
　　两个人分开，邱叁惊慌失措，表情里写满了恐惧，鼻梁扭曲着；
　　陈词右手够到了桌上的餐刀；
　　陈词一手揪着邱叁，另一手餐刀几乎刺进他脖子，黑色长裤在照片里格外细瘦笔挺；
　　陈词扔开餐刀，邱叁跌坐在地上，鼻血开始滑下；
　　邱叁在玻璃倒影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脸色变了；
　　秦亦欢看到这里，从相机后抬起头，看了眼正捂着鼻子跟一位警官说话的邱叁。
　　他站得离陈词相当远，甚至连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躲着陈词的方向。
　　虽然鼻血已经清理干净了，但邱叁的鼻梁却还不正常地扭曲着，大概是整容和陈词那一记头槌的后遗症。
　　邱叁也注意到了秦亦欢的注视，转头看着她。
　　秦亦欢哼了一声，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活该。”
　　邱叁：“……”
　　秦亦欢没再理他，迅速地翻过剩下的照片，大致是陈词报了警，然后转向这群娱记，看神色应该是在命令他们不准离开，直到警察赶到。
　　“这些东西，一张也不准发出去。”秦亦欢把相机还给娱记，看着这群人，冷冷地说：“邱叁是个糊比，陈导也不是明星，没有多少流量给你们带，你们也不希望因此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对吧？”
　　——在她心里，这些人只顾着拍照，放任陈词陷入危险而无一人援手，全都有罪。
　　娱记们忙不迭地点头，大约也是被先前陈词拿刀的那一幕吓到了。
　　秦亦欢绕过他们，走到陈词身边。
　　“我在电话里听说你一点还有会。”她站到陈词背后，说：“缺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骗邱叁的。谈判常用手段，先规定好时间，占据主动权，也给对方施加压力。”
　　陈词转过身看着她，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威吓，“不过你倒是挺快，下午的行程呢？”
　　“推了。我带了律师来，不知道专业对不对口，但万一有什么事，总得有个人先用着。”
　　陈词说：“应该用不上。”
　　秦亦欢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后，她又撩开了陈词的刘海，看到了她额角的一片青紫。
　　“疼不疼？”秦亦欢问。
　　陈词笑了，略低下头，把刘海垂下来，用手指梳了梳，重新遮盖住伤处，然后说：“反正比邱叁好多了，至少我没整过容，也没破相，更不靠脸吃饭。”
　　秦亦欢：“他活几把该。”
　　“前额和后脑勺是颅骨最厚的地方，而鼻梁是最容易断的。”陈词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没事，就是磕了几下，也没被吓到，反而邱叁大概被我吓出心理阴影了。”
　　秦亦欢又一次握紧了她的手，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怎么做到拿刀指着一个人手还不抖的？那是一个活人诶，不是鸡，而且有人杀鸡还手抖。”连她表演道具的刀剑都是不开刃的。
　　陈词笑了，“因为我见过啊。”
　　她望向窗外，神色沉静，还带着点儿寥落，说：“如果你曾经见过一个人死在你面前，你也能做到。”
　　这句话太重，压得秦亦欢心里坠坠地疼。
　　“我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临死的样子，来提醒自己生命是多么的珍贵。死亡不可避免，而逃避和恐惧都是无用的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它。”
　　陈词转过身，大衣从她肩上滑落，“我在脑子里存了一千个紧急情况备案。每次看到社会新闻，我都会想，如果我处在那个位置上，我该怎么做。我设想过太多次，多到足以让我摒弃所有的情绪，只剩下理智分析。”
　　她看着秦亦欢，眼神清透，无悲无喜。
　　——那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洞彻一切之后“不过如此”的无谓。
　　秦亦欢一把抱住了她。
　　……
　　警察们处理完现场的工作后，便让众人一起去附近的派出所。
　　秦亦欢陪着陈词下楼，楼梯刚走过一半，就见阮丽雅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她看到了邱叁，不可置信地刹住脚步，“老公，你，你的鼻子……”说到一半，猛地转头怒视着陈词，“你做了什么！我老公可是演员，这万一修复不好，职业生涯受影响，你给他赔吗？！”
　　陈词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做了什么，你自己问他好了。”
　　阮丽雅：“……”
　　她转头看向邱叁，邱叁却扭过头，躲着她的目光。
　　“啊，阮小姐。”秦亦欢故意夸张地说：“不用麻烦，我可以解释，你老公邱叁试图强吻陈导，被陈导正当防卫了，就造成了这样不幸的结果。另外，我有一份礼物给你。”
　　她走到阮丽雅面前，抽出几张折好的打印纸递给她。
　　阮丽雅皱着眉打开，“这是什——”
　　最后一个“么”字还没说完，她脸色就迅速地黑了下去。
　　那两张纸上，赫然打印着秦亦欢精心准备的网友留言节选，而且字号足够大，确保阮丽雅能够第一眼看到。
　　—我真是没见过阮丽雅这么贱的，邱叁明明不在乎她，喜欢陈词都比喜欢她多，她还上赶着送
　　—求她把邱叁渣男收好，婊/子配狗百年好合，不要放出来祸害正常人
　　—感谢她和邱叁结婚对其他女同胞做出的贡献
　　—……
　　阮丽雅尖叫一声，撕碎了纸，揉成团，对着餐厅墙壁砸了过去。
　　而秦亦欢等人早已走远。
　　.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接近傍晚。秦亦欢看了眼天色，问身旁的陈词：“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这个点也该下班了。”
　　“那正好。”秦亦欢说：“我也把行程推了，正好有空。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陈词偏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能‘吃顿好的’了？”言下之意，身材还想不想要了。
　　秦亦欢大言不惭：“我看你吃，四舍五入就当自己也吃了。”
　　陈词：“……”
　　“我不想吃。”她说。
　　“那怎么办。”秦亦欢苦恼起来，“时间还早，总得找点什么事做……这大晚上的，数星星吗？”
　　陈词提醒她：“城里看不到星星。”
　　秦亦欢：“……也是哦。”
　　“不过，”陈词又说：“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反正走高速也就一个小时。”
　　秦亦欢立刻来了兴致，“走走走。”
　　跟着陈词就是这点好，随时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钻进陈词的车，看陈词换下高跟坐进驾驶位，又问：“你真的确定不用吃点什么？我之前在餐厅，看你中饭跟邱叁一起，也没怎么吃。”
　　陈词打着火，开车出库，“到了再说。”
　　一路上，陈词专心致志地开车，秦亦欢专心致志地看着陈词。
　　从城区驶上高速，再驶入灯火零星的郊外，车窗外的光源不停地变换着，映到陈词身上，每一刻都是不同的线条光影，每一刻都是不同的风景，每一刻都美，令她怦然心动。
　　秦亦欢想，倘若这时候有一个神问她：你愿不愿意时间在此刻静止，世界永远都是这幅模样，你永远都在看着陈词？
　　那她一定会回答，我愿意。
　　陈词对时间的估算一向极准，不多不少一个小时之后，她们到达了陈词口中能看到星星的地方——一家农家乐，占地颇大，甚至还附带了一座丘陵。
　　陈词跟老板似乎还是熟人，聊了几句，便把车找地方停好。
　　秦亦欢跟着她下车，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陈词说：“我有时候会在附近转转。”说着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翻出一个望远镜扔给秦亦欢，自己则拿了一台摄影机，扛起三角支架，又另外拎出了一顶帐篷，一件厚厚的长羽绒服。
　　秦亦欢：“……你平常也这么设备齐全吗？”
　　陈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望着她。夜晚光线黯淡，但秦亦欢敢发誓，陈词向自己眨了下眼。
　　她说：“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陈词又向农家乐的老板租借了一个烧烤架，和秦亦欢一起，带着烧烤架、帐篷、便携台灯、摄影机、支架以及一大堆食材，呼哧呼哧爬山。
　　秦亦欢：“我……再也不要……负重……爬这种……见了鬼的……没有缆车的山……”
　　陈词非常冷静地摸出手机，打开GPS定位，“事……事实上，我们……我们刚刚……拔高了五十米，离山顶……山顶的海拔……还有二十五米……”
　　秦亦欢：“喘……喘成这样你就不能……不说话吗……”
　　陈词：“练习……练习一下肺活量，对台词是……是很有好处的……”
　　秦亦欢：“……”
　　十分钟之后，她们终于爬到了丘陵顶上。
　　是一大片草地，大约是专门维护过，这个时间里却只有她们两人，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山下村舍的灯光，以及划成一块一块的田。
　　秦亦欢立刻四仰八叉地瘫到地上，“我缓会儿……讲真，这草还挺舒服，不扎人。”
　　陈词放好了身上装备，然后和秦亦欢如出一辙地躺了下去，就躺在她身旁。
　　她仰面看着天空，说：“看，你要的星星。”
　　浩瀚的星空扑面而来。
　　因为是冬季，四周很冷，冷得连人心都能安静下来，但夜空中的星辰却格外繁盛——秦亦欢躺在草地里，张开双手，从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满足。
　　星空，灿烂，宏大，深邃，未知，时空交错，沧海桑田，人类永恒的浪漫。
　　秦亦欢想，如果她爱上了陈词，那都是天空太美的错，都是风太醉人的错，都是陈词的错。
　　陈词永远懂得怎么给她最好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虽然性格差着挺多，但你们要相信，这真的是灵魂伴侣cp
　　【我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临死的样子，来提醒自己生命是多么的珍贵。死亡不可避免，而逃避和恐惧都是无用的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它。】——给个提示，第五十三章


第66章 
　　秦亦欢仰躺着的时候，她身边的草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陈词。
　　她拿出手机，举在自己眼前，比对着天幕，“现在是算冬季还是春季……冬季吧，应该。”
　　秦亦欢问：“怎么了？”
　　“冬季星图。”陈词把手机斜给她看，“可以找一找冬季大三角……让我看看，南是哪边？”
　　秦亦欢下意识就去摸手机，准备开GPS。
　　陈词笑了，“几千年来，最稳定，最实用，保证了候鸟归家、船只返航的导航系统就在我们头顶，而你居然要去找GPS？”
　　秦亦欢默默放下手机：“……”她是现代人好吧。
　　陈词很快就确定了方位，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看到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了吗，都很亮，我猜那就是猎户座。”
　　秦亦欢：“哪儿？”
　　陈词指了个方向，又把望远镜取下来塞给她。
　　秦亦欢眯着眼睛，顺着陈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满眼都是星星，像是无垠的黑暗空间里洒落着银色细砂，而再仔细看，每一粒砂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形态，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她研究了半晌，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看到了陈词所说的“猎户座”。
　　陈词的手却又移了方向，“往它们东南看，最亮的那颗星就是天狼星。”
　　秦亦欢拿起望远镜找了找，随口说：“天狼星，这我听说过。”
　　“或者叫大犬座α星，除了太阳之外最亮的恒星，因为在南半球，只有冬天能看到。天狼星是双星，我们能看到的是天狼星A，是一颗蓝矮星，大概在一亿多年之后变成红巨星，会有一次亮度爆发。”
　　秦亦欢笑了，“为什么听你讲一亿年后，感觉跟在讲明天吃什么似的。”
　　陈词放下了指示方向的手，把它们枕到脑后。
　　她说：“它们离地球只有不到九光年，很近了，我们能看到它九年前的样子。”
　　秦亦欢：“嗯。”
　　“在古埃及，当天狼星和太阳一起，在黎明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就是尼罗河泛滥的时候。古埃及人通过观察这个现象，发现一年应当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这就是最早公历的来源。”
　　秦亦欢其实并不在意公历年的由来，但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喜欢听陈词和她讲这些。
　　躺在山顶的草地上，漫天繁星入眼。
　　而陈词就在她身边，讲着光年外的恒星，讲着宇宙尺度的星辰生灭，讲着公元前的人类历法和尼罗河泛滥。
　　几句话，千亿年的时空跨度。
　　或许没有什么意义，但秦亦欢明白，那是一个人类，在以她最大的热情追寻这世间的感动与美，哪怕其中绝大部分，她一生都无缘得见。
　　她说：“我倒不知道，陈导，你还会夜观星象？”
　　“以前不会，最近学了点。”陈词说着，翻身坐了起来，“天枢其实就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往北看，北斗七星很好找。”
　　那真的很好找，一个勺子的形状，就在天边挂着。
　　秦亦欢几乎从小看到大，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从勺口开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其中天枢就是第一颗，又名贪狼，大熊座α星，也是双星系统，离地球很远。”
　　秦亦欢想了想，突然问：“你这是在给我讲戏吗，陈导？”
　　陈词笑了，“……算是吧。”
　　她坐着，秦亦欢躺着，从这个角度，秦亦欢能看到陈词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若清泉。
　　她唇角的笑意也被镀了一层星光，安静而美好，连被风撩起的发丝，都是最温柔的弧度。
　　“我们古代，认为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是整个天庭的中心。北斗七星拱卫着北极星，以斗柄指向裁定四季秩序：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北极星是帝王的象征，北辰，紫辰，都是这个意思，也就是常说的紫微星。”
　　秦亦欢问：“所以，《天枢》是和皇家有关？”
　　“是的。事实上，我们古代的科技工作者，大部分是吃皇粮的。”陈词从地上站了起来，伸给秦亦欢一只手，“我们去把帐篷支起来。”
　　那只手细细白白，就这么伸在黑夜里，秦亦欢面前。
　　秦亦欢抓着陈词的手站了起来，“撑帐篷做什么，过夜吗？”
　　陈词说：“取景。”
　　秦亦欢：“？”
　　陈词从地上抱起了帐篷，一边整理支架，一边说：“北斗七星天枢天璇连线往外延伸四倍，就是北极星，基本上正对着地轴。”
　　“所以？”
　　“所以，所有的星星都是绕着它旋转的。”
　　陈词用力一拉提绳，那顶不大的三人帐篷立刻就撑了起来。
　　她把成型的帐篷丢到一旁，走了两步，站在这座小山的最高点上，遥望着北极星，说：“如果对着夜空拍摄，长曝光，我们就能看到所有星星绕着北极星旋转的轨道。”
　　她回头望着秦亦欢，“你应该见过这种图。”
　　秦亦欢喃喃说：“见过。”
　　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
　　陈词从高点上跳了下来，一手拎起相机，另一手支架，然后在附近走来走去，研究拍摄角度。
　　“这里。”她对秦亦欢说。
　　秦亦欢把帐篷搬了过去，四个角打上钉子；陈词则不断调整着支架的位置和高度，最后定下了位置，架上相机。
　　“不要动它。”布置好这些之后，陈词说：“一两个小时就好，但我们最好别去镜头面前晃。烧烤架呢？”
　　秦亦欢把她要的东西拎了起来，“这里。”
　　陈词打开便携台灯，把烧烤架支开，倒进炭火。
　　秦亦欢随便坐到她面前的地上，“你还会烧烤？”
　　陈词说：“不怎么样。”说着把炭环成了一堆，取出固体酒精点着，放进这一圈炭火中央。
　　秦亦欢看着脚下的草地，有些担心：“会不会烧起来？”
　　“这是春天新长的草，烧不起来，反而枯草比较危险。”陈词就地取材地，拿起木炭的包装袋，立在上风口挡风，“事实上，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一下我们能不能点着火。”
　　秦亦欢：“慢慢来嘛。”
　　这一“慢慢来”就来了四十分钟，直到陈词用掉了第五块固体酒精，木炭上才终于出现稳定的明火。
　　陈词拿火钳拨弄着木炭，一边架上横格，一边跟秦亦欢说：“坐我这边来，你那是下风口。”
　　秦亦欢求之不得。
　　她看着陈词取出冷冻的肉串，架在烤架上。
　　“还要一会儿。”陈词用一只手翻着肉串，另一只手就伸在炭火上取暖，转头对她说：“你可以去看看成像怎么样了。”
　　秦亦欢走到相机前。
　　果然如陈词所说，还不到一个小时，长时间曝光就已经在底片上留下了星辰运动的轨迹：一条一条的明亮弧线，仿佛以北极星为中心的年轮。
　　陈词支的帐篷在镜头里露了一个角，斜斜指向星轨的旋转轴心，和另一边的草地遥相呼应。
　　秦亦欢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词永远是这样的完美主义者，背着十几斤重的帐篷上山，就为了这么一个角的取景。
　　她凑在相机前研究了一番，直到陈词喊她回去：“烤好了。”
　　她一手控着火候，另一手旋转着往肉串上撒油和孜然，在秦亦欢这个外行看来，动作熟练得可以直接去街边摆摊。
　　冬夜寒冷，而烤串的香气直往秦亦欢鼻子里钻。
　　还是陈词烤的。
　　秦亦欢心想，去他妈的节食。
　　她在陈词身边坐下，陈词顺手递给她两串。秦亦欢咬下一点，大约是某种牛肉做的，火候刚好，外层微焦，内里还是鲜嫩的，混杂着孜然的辛辣。
　　“太强了，陈导。”她真心实意地说：“下场有野营活动一定要把你叫上。”
　　陈词笑了，“专业烤串吗？不了，以前去西北的时候有人教过我而已。”
　　烧烤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这个笑容照得格外温暖。
　　“不止。”秦亦欢用牙齿撕下半根烤串，完全咽下去之后，才说：“我看你这操作，野外生存肯定是满级的。”
　　陈词笑笑，“见得多罢了。”
　　她们俩一人一串，很快就把陈词手上的一把烤串吃完了。
　　陈词又取了一串素食，铺在烧烤架上，问秦亦欢：“冷不冷？”
　　秦亦欢：“……你这一问还真有点冷。”
　　陈词说：“夜里降温。”说着起身抱来了那件厚羽绒服，披在秦亦欢身上，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秦亦欢拢着她的羽绒服，问：“你不冷么？”
　　陈词：“还好。”
　　她又坐到烧烤架前，炭火把周围引得一片火红。
　　秦亦欢看着她在烤架上翻着那一把素食，心里一动，把肩上的羽绒服展开，连着陈词一起裹了进来。
　　陈词烧烤的动作顿了顿，说：“我不用。”
　　秦亦欢把她又拢紧了一点儿，“你手都冻白了。”
　　陈词面无表情：“我本来就白。”
　　秦亦欢：“……”
　　她重新拿起望远镜，往天上看去，试图辨认陈词之前提到的星座。可惜这种小望远镜对看星星帮助不大，秦亦欢于是又转向山下的农舍。
　　农舍倒是很清晰，只是夜已经深了，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
　　陈词把一串烤好的土豆递到她手里。
　　夜更冷了，星星却格外干净。秦亦欢手里的土豆串还冒着热气，跳跃的火光倒映进她眼睛。
　　“这就是生活啊。”她感慨地说着：“这就是生活啊，陈导。”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我写饿了 _(:_」∠)_
　　涉及到的天文知识全部出自百度百科，我天文学得差，有bug欢迎指出
　　长曝光拍下星星运动的光迹这操作其实挺简单的，我同学拿手机试过，二十分钟就能看出来，就是轨迹比较短（以及绝对不能让别人去镜头前面乱晃


第67章 
　　“很漂亮的照片。”
　　秦亦欢笑笑，拿起了摆在办公桌上的相框。
　　是上星期她和陈词野营的那晚拍摄的，帐篷，草地，夜空中一圈一圈的星轨，围绕着北极星，旋转成世界上最壮丽的年轮。
　　秦亦欢洗了出来，在家里和公司最显眼的位置各摆了一张。
　　陈词的摄影技术自然毋庸置疑，既引导了视线，使人第一眼注意到星轨年轮，又用帐篷和山顶草地拉出了纵深感，起伏交错，把天空和地面分隔得恰到好处。
　　简单的一张照片，能让人目光在其上流连二十分钟而不觉厌烦。
　　不过有人能对此表示赞赏，秦亦欢还是很开心的。
　　“谢谢喜欢，王导。”她真心实意地向对面的人说道：“剧本我看过了，但我对这类冲奖片的市场不太熟悉，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找人商量商量……你不忙的话，我们另约时间开个会讨论一下？”
　　——王遂导演，在文艺片中有些资历，拿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国际奖项，却颇为遗憾地，始终无缘顶级大奖。
　　他带着他的新项目找到了何欢。
　　而在《稷下集序》之后，何欢也需要寻找新的电影项目来运作。
　　秦亦欢自开年以来，陆续接触过许多导演和制片人。她原以为，以何欢的体量，稍有实力的导演大约都看不上，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她所接触的这些导演当中，表达出友善的占了大多数。
　　王遂笑笑：“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急。”
　　秦亦欢倒上两杯茶，坐进王遂对面的沙发里，“不过，我多问一句哈，王导，何欢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从前跟百千影视合作的都是商业片，对运作奖项基本没什么经验，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找你？”王遂温和地问道。
　　秦亦欢点头。
　　王遂温润的眼睛望着她，“你大概不知道，秦老师，去年你炒了付远投资那事儿闹得有多大。找何欢运作的项目，只要说服拍板的人，就不用担心其他资方指手画脚，谁不愿意呢？”
　　秦亦欢若有所思。
　　王遂放松地靠在沙发里，又笑着说：“何况，没准还能捎上一个秦老师你进来演戏，怎么看都赚大了。”
　　秦亦欢也笑了，“现在还敢用我的人不多了，王导。”
　　王遂问：“百千？”
　　能在导演这个位置上坐稳的人，大都人脉坚实，消息通达，秦亦欢也用不着瞒他：“百千现在跟我可是深仇大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前几天去试镜，当天谈得很好，第二天就听他们导演通知我说合作告吹，因为百千突然成了他们大股东。”
　　“但是《稷下集序》照样拍出来了，而且拍得很好。”王遂深深地看着她，“市场并不是一家说了算，不是么？”
　　秦亦欢叹了口气。
　　她被勾起了回忆，忍不住微微笑了，“我说实话，王导……《稷下》能做出来，我自己都没想到。”
　　王遂说：“陈词导演很会拍你。”
　　秦亦欢：“……是么？”
　　王遂喝了口茶，随意地说道：“你拍的电影我都看过，秦老师。陈导真的懂你，她知道怎么把你的核心特质、你的戏剧表现技巧和人物角色交融，再转换成最恰当的镜头语言。其实简学文老师的风格抓得也不错，但还是没有你好。我也是同行，我能感觉到一个导演在镜头前的偏爱。”
　　秦亦欢垂下视线。
　　王遂看起来是真的“不忙”，又与她闲聊了小半小时，这才告辞离开。
　　送走王导后，秦亦欢用手提电脑播放了《稷下集序》。
　　从下映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开这部片子，从头到尾完整看了一遍，想着王遂同她说过的话。
　　一个人的核心特质是什么？
　　秦亦欢下意识地回避去想这个问题。
　　然而，有一个声音小声告诉她，深心里你其实知道的，秦亦欢，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她出生在最顶级的豪门世家，母亲厌弃，父亲漠不关心，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金钱和权力。因为缺乏正统的商业继承人教育，直至成长到十四五岁，她才渐渐明白事理。
　　同时明白了自己拥有着的，是何等样的美貌。
　　秦亦欢那时还有着秦百千赠与的股票和基金，但在看明白这个家庭之后，她没有动其中一分钱。
　　她去当了模特。
　　模特圈很乱，至少对一个十五岁的年轻少女来说是如此。但遗传自秦百千的商业基因，让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那些笑脸背后的利益交锋与算计，得以保全自己，一路安然无恙。
　　而就是在模特摄影中，秦亦欢接触到了戏剧表演。
　　那时她便认定了，这将是她一生的事业。
　　秦亦欢对电影是有野心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立即去签了百千影视。百千影视高层里有和秦百千关系近的，自然知道这是顶头大老板的千金，即使秦百千一直对这个女儿表现得相当淡漠，也不敢怠慢于她。
　　何况秦亦欢也确实证明了，她是一位优秀的演员，以及投资人。
　　从十八岁考上影视学院，到二十五岁拿下第二座影后金杯，这期间的时光，一直是她和百千的蜜月期。
　　直到她和秦百千的矛盾，终于不可调和。
　　屏幕里《稷下集序》正放映到高潮幕。
　　孙荏接到老板的电话，走出酒吧，在风雨里推开了折刀。
　　她扬起头。
　　折刀半藏进风衣袖口，雨水顺着清亮的刀刃滴落。
　　王遂说得没错，秦亦欢想，陈词确实懂她。
　　两年前，她也是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姿态，站在秦百千面前。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见面，秦百千把她叫来百千集团总部写字楼最高层，背对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对她说：“你以后不要演戏了。”
　　秦亦欢：“除非我死。”
　　秦百千：“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秦亦欢说：“我也不是。”
　　权力的博弈永远不会发生在当面争吵之中，这是秦百千教给她的道理。
　　在秦百千看来，花上几个亿就能阻止秦亦欢的演艺道路，同时让秦亦明看到一意坚持的下场，乖乖回来继承他那几十上百个亿的家业，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何况，那些花出去的钱不过是投资而已，多少会回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秦亦欢很明白这些。
　　但绝不接受。
　　她把电影进度条拖回了开头。
　　孙荏站在破旧杂乱的小房间里换装，气质出挑，和周围的布景格格不入；
　　孙荏坐在酒吧里，说出那句“有支教的”时，脸上寥落又温柔的神情；
　　调查，推理，线索；
　　……
　　直到最后一个俯拍镜头，雨幕，夺路而逃的灰色轿车，追击的黑色轿车，以及从另一条路斜刺杀入、明亮张狂的火红色轿车。
　　那一抹疾驰的红色在灰黑色道路上划出漂亮的弧线，横甩，拦在了成群的黑色之前。
　　威风八面地艳丽着。
　　孙荏抬腿下车，站在依次从黑车里钻出的过往同僚面前，风衣飘荡，折刀凛凛。
　　秦亦欢向后仰进椅背里，掩住了脸。
　　原来早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陈词就看明白了她。
　　她一生百折不回的骄傲。
　　作者有话说：
　　王导提到的，秦老板暴打资方事件，见32、33、34章
　　所有的坚持都会得到回报，毕竟这是爽文
　　其实陈导对秦老板的箭头真的很早，34章，秦老板第一次看《稷下》的时候，觉得谁跟孙荏都暧昧，其实没感觉错，因为真正暧昧的是镜头后那个人
　　以及，29章的戏中戏，以前有小可爱问过为什么秦亦欢孙荏两个名字混用
　　因为那段剧情映射的就是秦老板本人


第68章 
　　秦亦欢长久地站在窗前。
　　何欢资金有限，办公楼的地段也不算太好，秦亦欢的办公室窗外便是马路，行人车流往来，更远处的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霾之中，因为将近正午，那最后一点儿雾霾也即将散尽。
　　她又回过身，从桌上拿起相框。
　　照片里的星轨年轮依旧深邃壮丽。
　　秦亦欢看着照片，心想，前人所说身在闹市而心如止水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要她想，她心里可以有无垠的星空。
　　她手指从相框玻璃上抚过，渐渐明白了陈词宁愿负重十几斤爬山也要把构图做到最好的心境。
　　时针滑向十一点。
　　秦亦欢想着午饭还不到时间，便打算下楼散个步，放松一下心情。
　　她刚走到电梯间附近，就听到两个人在说话。
　　“……喜欢你好看不行么。”
　　是童倩兮。
　　童倩兮出现在她家公司门口，秦亦欢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紧接着，她就听到吴华的声音很认真地说：“但我这张脸是整的，倩兮，你如果喜欢它的话，那你喜欢的只是一张假脸而已，并不是我该有的东西。”
　　秦亦欢：“……”
　　童倩兮轻轻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说：“天然美女也就是投胎投得好而已，什么假不假的，都是长在肩膀顶上，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吴华赶紧道：“别这么说你自己。”
　　童倩兮：“我还没说你呢！以后不准这么大声嚷嚷跟别人说你整过容，知不知道！”
　　“知道啦，”吴华笑得眉眼弯弯，“我只跟你说。”
　　童倩兮：“……”
　　秦亦欢咳了一声，提醒这两人自己的存在。
　　“Hi，秦姐！”吴华越过童倩兮看到了她，立刻向她挥手，“等电梯吗？我们也是。”
　　这时，电梯恰好停在了这一层。
　　秦亦欢瞄了一眼，发现这趟电梯空空荡荡。
　　一对小爱情鸟在电梯里该做什么可想而知，秦亦欢不准备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等人，你们先下吧。”
　　吴华拉着童倩兮闪进了电梯，又回头看向秦亦欢，“谢谢秦姐。”
　　秦亦欢：“嗯。”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
　　秦亦欢一个人看着跳跃下行的楼层数字，叹了口气。
　　老了，她心想，见不得年轻人在眼前腻歪了。
　　.
　　夜里十一点，秦亦欢发了条动态。
　　人毕竟是感性的生物，秦亦欢有时候也会随便编辑几条动态，权作发泄情绪之用——譬如今天，她就是拍了一张公司外的夜景。
　　附近是都商区，这个时间里，但凡还亮着灯的窗户，背后必有一个或者好些个加班的可怜人。
　　比如她自己。
　　这条动态发出去没多久，秦亦欢就接到了陈词的消息。
　　陈词：
　　—既然还没休息，把你公司材料给我，我住址你有的，公章签名确认好，明天我直接处理，就不用再麻烦寄一遍了。
　　过了一回儿，又补充一条。
　　—顺路带几杯咖啡给我，这个点外卖停了。
　　秦亦欢：“……”
　　她寻思着陈词这该是把咖啡当水喝的。
　　秦亦欢虽然有心劝陈词少摄入点咖啡/因，半小时之后，她还是提了两手的咖啡出现在陈词门口，手肘夹着一份文件袋。
　　陈词开门，看到她，怔了一下。
　　然后她着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把秦亦欢打量了一遍，说：“我让把材料送来，并没有说让‘你’亲自送来。你好歹是个老总，连跑腿的人都找不到？”
　　秦亦欢理直气壮：“嗨呀，大晚上的，麻烦别人多不好。”
　　陈词：“……”
　　她把秦亦欢让了进来，从秦亦欢右手接过拎着的三杯咖啡，搁在一边的吧台上。
　　秦亦欢抽出手肘夹着的文件袋，递给陈词，又把剩下的三杯咖啡也放好，随口问：“又熬夜？”
　　陈词指了指接近十二点的挂钟，“还早。”
　　“……”秦亦欢真心实意地说：“你应该早睡早起，少抽点烟，少喝点咖啡，规律作息健□□活，别老仗着年轻折腾自己。”
　　陈词正靠在吧台上拆她的咖啡包装，闻言，略微敛下眼睫，“……再说吧。”
　　然后她掀开杯盖，仰起头开始吨吨吨吨。
　　秦亦欢：“……”这就差在脸上写死不悔改四个字了。
　　在秦亦欢目测她至少一口气吨了半杯之后，陈词终于放下咖啡，打开她带来的文件袋，仔细地核对材料。
　　——在陈词拿下《天枢》导演之后，何欢影视顺理成章地分到了投资份额。不多，只有五千万，不过能在邓老的项目中抢到一席之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陈词检查文件的时候，秦亦欢就在屋里四处溜达。
　　房子大概九十平米左右，布局相当简单，厨卫，餐厅，客厅，书房，一间主卧，以及一间不太大的活动室，放着一台跑步机，还有吊在半空的沙袋。
　　秦亦欢溜进了陈词的书房。
　　书房灯大亮着，远超一般家用灯具的亮度标准。
　　强光使人保持清醒，秦亦欢猜测，陈词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撑着她漫漫长夜的工作。
　　地上杂七杂八地对着各种书、以及打印的文章资料，桌面也是一团乱，秦亦欢怀疑，只有陈词本人才能从这一堆杂物中准确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她找了张沙发，把自己团进去。
　　陈词的书架还是一如既往地占据了一整面墙，甚至比上次更满了。古代科技、历史、人文、日常生活的相关资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大概是为了方便在构思《天枢》的时候随时查阅。
　　与此同时，秦亦欢还注意到了一排新书。
　　是她以前来时从未见过的。
　　《从两性博弈看婚姻制度的演变》、《异性恋霸权与男权制》、《女性主义流派》，以及最多的——《历史上的女同性恋文化》、《同性恋成因研究》、《多元性别与泛性恋者》、《性少数群体平权运动史》……
　　秦亦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霍地起身。
　　因为被这个猜想刺激得全身都兴奋了起来，她不得不在陈词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用这种方式迫使自己冷静。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秦亦欢强迫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想：陈词突然开始研究LGBT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她素来如此，愿意为这世间的一切不平伸张，并不代表她本人一定会从中受益……
　　可秦亦欢知道，自己心里早已松动了。
　　她问心有愧，不敢碰那一排LGBT相关的书，于是欲盖弥彰地抽了一本《异性恋霸权与男权制》，摊在膝上随意翻开。
　　陈词就在这时拿着文件走进了书房。
　　“我检查过了。”她把随手把收好的文件袋放到桌上，说：“催得有点急，因为明天我要去U国请一个武指团队回来，不定耽搁几天，你的事我还是亲自过手比较放心。”
　　她一转头，正对上秦亦欢的目光。
　　“……噢，”秦亦欢说：“这样啊。”
　　她脸上保持着笑容，拿着书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动了动，仿佛是想藏起来。
　　陈词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书，不以为意，说：“你想看会儿书也行。”
　　她说着，顺手从秦亦欢手里抽走了那本《异性恋霸权与男权制》，换上《从两性博弈看婚姻制度的演变》给她，“这个比较合适上手，刚才那个我怕你看了自闭。”
　　她说这话时神情淡然，眼瞳漆黑平静，目光却让秦亦欢心里一跳。
　　方才那本书，秦亦欢多少也扫了几段前言，大略知道是分析女性和性少数群体不平等地位的。
　　这样的书当然令人自闭，秦亦欢想，作为被压迫的一员，把伤口撕开在你面前，一条一条精密地、冷酷无情地分析它的成因，换了谁来都得自闭。
　　但，陈词这句话里，暗藏的深层逻辑，到底是她不是男性，还是——她不是异性恋？
　　陈词到底知不知道？
　　然而陈词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说完这句话后，就又坐到桌前，继续她的工作，一切如常，令秦亦欢完全无从判断。
　　书房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秦亦欢翻着书，只觉得心绪渐渐宁定，理智和逻辑逐步取代了情感，作为判断观点的依据。
　　一个小时之后，秦亦欢有些累了，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到这里吧，明天还得上班。我先去睡了，你床借我用用不介意吧？”
　　“请便。”
　　秦亦欢往外走去，推开书房门之后，却又回过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不太久。”陈词说着，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座椅，朝向门口的秦亦欢，“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说爱情太过卑微。”
　　“记得，怎么了？”
　　陈词指了指她手里的书，“现在呢？”
　　“嗯……”秦亦欢低下头，回忆着方才看书的内容，思索了片刻，说：“怎么说吧，婚姻的本质是两性博弈，对这个观点我还挺接受良好的，可能我从小到大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利益什么的……”
　　陈词：“那你再看你父母呢？”
　　秦亦欢怔住了。
　　她用新学到的方法迅速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说：“我爸需要后代，需要床上有人，还需要家里的这个人管不住他去外面找别人。而他自身的优势足够高，不需要用婚姻给自己再加一笔筹码，所以他选了最舒服的模式：一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的人，漂亮蠢货，也就是我妈妈。”
　　她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看着陈词，目光坚定。
　　“教育缺失、拜金、慕权、目前的性别现状，是这些所有因素共同造成的。而长久以来，社会对人们爱情观的塑造，构成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亦欢。”
　　陈词静静地说：“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不要人云亦云，把约定俗成的观点当成自己的观点。也不要在不了解的时候作出判断。如果觉得你的想法，和现实，或者其他已有观点产生冲突，最应该做的是去学习相关知识，直到你对问题的认识足够透彻，透彻到能形成自己的看法为止。”
　　作者有话说：
　　陈导书架上那一排书名都是我编的，但社会学里相关研究肯定是有的，知网关键词搜搜就能看到
　　最后突击调查一下，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文风鸭
　　（没什么意思啦，就是今天跟基友聊天聊到了这个话题，随便一问


第69章 
　　秦亦欢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我的困惑，我的担忧，我面对这个世界时的不解与愤怒。
　　陈词笑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么？”
　　她笑得清清淡淡，神态随意，可秦亦欢却从那样的笑容里看懂了一种无可撼动的力量，令她心神为之摇曳。
　　无由地，秦亦欢从脑海最深处浮现出了古老的词句。
　　她忍不住轻轻念了出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词原本随意的神态怔了一怔，狐疑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秦亦欢一笑，“夸你好看。”
　　.
　　其后的日子里，秦亦欢果然从陈词那儿借走了一系列婚姻、性别、性向相关的书，一本一本地开始啃。
　　陈词是对的，她想。
　　随着秦亦欢开始逐步了解建立在二元性别和异性恋基础上的社会结构，渐渐地，婚姻和爱情，在她的认识里，已经割裂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物。
　　秦亦欢还记得，在那个她向陈词和盘托出自己家世的夜里，陈词是这么说的。
　　“不管怎么说，但那很美——你之前说的爱情，或者别的什么，卑微，低到尘埃里去，可是不能否认，那确实很美。”
　　爱情永远是美的，秦亦欢想，丑恶的是人们为之附加的东西。
　　爱情和婚姻绑定，而婚姻又和经济、社会利益绑定，在这一整条关系链上，掺杂了太多杂质，反而让人畏首畏尾，失去本心。
　　她喜欢陈词，仅此而已。
　　无关身份，无关职业，更无关权力和利益，即使剥离了一切人类社会附加上的杂质，她依旧喜欢陈词——秦亦欢敢于以此向诸天神魔起誓，并为之骄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秦亦欢当即去找了王青鸣。
　　王青鸣算是最了解陈词的人之一，同窗多年，又一直合作至今，秦亦欢如果想要询问关于陈词的事，那王摄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何况，这几天里，陈词人在国外，王青鸣却还留在国内，跟《天枢》的制作方一起，正好让秦亦欢有机会单独把他约出来。
　　她和王青鸣约在了一间酒吧。
　　见面之后，秦亦欢东拉西扯，闲聊了小半小时，最后才抛出此行的关键意图。
　　她说：“王摄影。”
　　王青鸣刚刚被她的扯淡勾起了回忆，此刻正坐在吧台边专心喝酒，“——嗯？”
　　“你们陈导……”秦亦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于是又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问：“她直不直啊？”
　　王青鸣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被呛到咳嗽，秦亦欢便伸出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等王青鸣缓过神来之后，他抬起头，瞪着秦亦欢。
　　秦亦欢坦坦荡荡看了回去。
　　王青鸣：“……”
　　他只好说：“怎么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秦亦欢随口道：“那我不是不敢当面问陈导本人么。”
　　“你可以去问的。”王青鸣看着秦亦欢的眼睛，真诚说道：“陈导les不les我不知道，但反正不直的，而且单身。”
　　秦亦欢：“？”
　　王青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老铁。”
　　…………
　　秦亦欢一向自认是一个富有行动力的人，所以，关于如何追求别人这一点，她专门去请教了简学文。
　　她问简学文：“你说，我要追一个人，送什么比较合适？花？巧克力？那会不会太明显了？”
　　电话里，简学文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愣，“你是说陈导？”
　　秦亦欢最近因为终于想通了这件事，心情相当愉悦，说：“是呀，不然呢？”
　　简学文沉默了。
　　然后他问：“你觉得，陈导是什么人？”
　　“聪明，漂亮，有能力有手段——”秦亦欢脱口而出。
　　“还有呢？”
　　秦亦欢就卡住了，很认真地想了想，又在心里再三斟酌，这才继续说道：“强势，有主见，善于利用一切规则，还有点理想化。”
　　简学文的声音从听筒那一头传来，略显低沉，“这么一个人，你觉得她还缺什么？你还能送她什么？”
　　秦亦欢也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陈词在意什么。
　　电影。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能量还远没到能送陈词青云直上的地步，甚至沾点边都难。
　　不过简学文还是尽到了朋友的职责，在电话那头，东拉西扯地出了一堆主意，虽然在秦亦欢看来，没有一个靠谱。
　　“送钱？”
　　“她不在乎钱，我说真的。”
　　“emmm行吧，你喜欢的这个大概是飞升成仙了。一起旅游？”
　　“哪有空啊，哥们儿。”
　　“那你们有钱人的活动考虑一下？什么马场啊，画展啊，之类的。”
　　“你认真的？”
　　……
　　简学文最后，忍无可忍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不如这样，你每天打扮打扮，去陈导面前晃一圈，反正你长得比别人都好看。”
　　秦亦欢打了个响指，“行啊！”
　　简学文：“？？？”
　　秦亦欢果真采纳了简学文的建议，仗着自己混到了一个投资人的身份，有事没事就往卓越影视跑，而且都是一身能直接上街拍的行头。
　　头一两次，卓越影视里还很震动，许多员工纷纷跑出来围观。
　　后来次数多了，这些人大约也就习以为常了。
　　只有陈词多问了一句：“秦亦欢啊，为什么你一个老总，这种随便找个下级助理传个话就行的事，都非要自己来跑一趟呢？”
　　秦亦欢说：“我高兴。”
　　陈词就不再管她了。
　　陈词回国后的大约一个星期之后，三月初，秦亦欢又一次拿着鸡毛蒜皮的借口去了卓越影视，却被告知陈词正在开会。
　　这倒也正常，秦亦欢没多想，把她拿来做借口的材料给了前台，转身欲走，却听到了两个路过职员的谈话。
　　这两个人，一个她认得，是《天枢》的编剧之一，另一个大约是某个行政人员。
　　“……他们开会还要多久？”
　　“放心好了，邓伯卓跟陈词都在，没两个小时下不来。”
　　“这俩是父女吗？真的龟毛的一模一样。”
　　“嗐，别说，没准还真有点亲戚关系，不然陈词那么年轻，邓伯卓凭什么敢让她接手《天枢》这么大的项目？我跟你说，我来这工作三年了，刚来的时候，邓伯卓就有《天枢》的想法……”
　　“那也不一定是亲戚呢。”
　　“你说得对，兄弟，不过邓伯卓今年多少了？七十七？七十八？得是陈词三倍了吧，他也下得去手……”
　　“那还不许人家老当益壮吗。”
　　“也是。而且反正这事儿受罪的又不是他，他下得去手不稀奇，陈词能忍他，啧……”
　　秦亦欢听不下去了，拦到这两人面前，屈起指节，敲了敲前台桌子。
　　很响亮的“邦邦”两声，不止打断了谈话，连旁边前台小姐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站住了。
　　其中编剧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来打招呼，“——啊，秦老师，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您看，您这么忙，没必要事事都……”
　　“是啊，没必要。”秦亦欢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我不过偶尔来一趟，就听到有人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呢。这么厉害，要不要我把你们刚才说了什么跟邓制片和陈导转达一下？”
　　编剧赔笑，“没有的事，我们哪敢呐……”
　　“我看你挺敢的。”
　　秦亦欢冷冷地截断了他：“有什么意见不能当面提？不会去找你们领导？整天想着别人床上那点事，哔哔叨叨哔哔叨叨。发你工资是让你带着脑子来的，不是带下半身来！”
　　她故意没有压低声音，大厅里还有其他人，听到这话，齐齐地转头，朝这边看来。
　　那两人脸上腾地红了。
　　……
　　晚上，秦亦欢坚持宣传陈词一个单身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在卓越影视楼下一直赖着，直赖到陈词下了班，让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去。
　　陈词一向沉迷工作，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因此，秦亦欢以“太晚了回去麻烦”为借口，顺理成章地继续赖在陈词家里过夜。
　　陈词：“……”
　　她也不在意，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说：“我听说，你今天训了人一顿？”
　　秦亦欢无所谓道：“他们嘴太脏。”
　　陈词走进厨房，开始做简单的夜宵。
　　秦亦欢看着她的动作，又说：“我以为有邓老支持你，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的。”然而今天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人就给她上了一课，告诉她这种想法是多么天真。
　　“我知道啊。”陈很随意地说：“人之常情，让这些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做出东西来。夜宵按你食谱做的，如果饿了，可以稍微吃点，不会影响什么。”
　　说完就抱着咖啡钻进了书房。
　　秦亦欢不想打扰她，一个人坐在陈词的吧台边，回想着这一天里与她的相处，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浮起微笑，心像浸在蜜水里一样甜。
　　她坐了一会儿便去睡了，睡得却不安稳，时断时续的。
　　再又一次惊醒之后，秦亦欢看了眼手机时间。
　　凌晨五点。
　　而她身边的床上还是空的。
　　秦亦欢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让自己与阴影融为一体。
　　——陈词正站在一面等身镜前。
　　她还穿着白日的衬衫长裤，应当是未曾休息。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镜前灯，灯光丝丝缕缕，照亮了附近的酒柜，也照在陈词身上，把她的疲倦勾勒得纤毫毕现，却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
　　陈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念台词：“就算是皇上有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声音清冽，语调静中有狠，狠中有傲，像极了剧本里的霍凌霜。
　　秦亦欢从前在片场就见识过陈词的表演功底，又见一遍，依然赏心悦目。
　　然而陈词却还是不满意似地，手插进长裤口袋，低下头去，片刻后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修改了台词：“去他奶奶的圣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皇上也管不着！”
　　然后又是沉默。
　　陈词低下头去，再抬头。
　　秦亦欢站在黑暗里，看着陈词翻来覆去地修改这句台词，从“皇上算什么东西”到“对错还能改吗”，换了七八个版本，却好像没有一个能令她满意。
　　最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背靠着镜子，慢慢地坐到了地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肩上的重量。
　　身影映进镜子，映成了两个背靠背的陈词。
　　那么单薄。
　　秦亦欢有时候就想陈词何苦，那么聪明的人，去做什么不好，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何必坚持。
　　她走到陈词面前，对着镜子，念道：“——就算是皇上有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咬字精准，气息深厚绵长，平静而骄傲。
　　那是一个人守在她信仰的真理前，坚定，无畏，不可一世。
　　陈词猛地从地上抬头。
　　秦亦欢确信，那一刻，她在陈词眼睛里看到了光。
　　秦亦欢一下子忘了自己是谁。
　　说吧，就是现在，“我喜欢你”，只有四个字，就只有这么四个字。
　　秦亦欢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词一怔，“什么？”
　　理智迅速回归，秦亦欢放弃了那句话，伸出手，把陈词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上午还约了高校教授，九点钟，关于历史背景的事。”陈词深深吸气，抹了把脸，“……睡一个小时比不睡还困，凑合过算了。”
　　……
　　这天下午，秦亦欢接到陈词晚上来酒吧聚会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陈词再照这么作下去，迟早得猝死。
　　她委婉地向陈词表达了这个意见。
　　陈词：“我买了猝死保险。”
　　秦亦欢：“……”
　　陈词酒量很差，秦亦欢实在是不放心她在熬了一个通宵之后还去酒吧这种地方。
　　所以，虽然对陈词的生活方式极为不满，秦亦欢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秦亦欢才明白陈词为什么要叫她。
　　——这大概算是《天枢》主创的一次小型私人聚会，到场的要么是团队成员，要么就是成员的兄弟，还有两三个卓越影视的老人，比如杜晏师。
　　以陈词现在的处境，多些联络感情的机会总是好的。
　　这家酒吧相对高档，秦亦欢大略扫了一眼，见安保齐全，报警器装在最显眼的位置，想来出不了什么问题，便大致放了心。
　　她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十分明确：来帮陈词挡酒的。
　　秦亦欢稍微喝了几杯，很快就跟在场的众人熟络起来。
　　酒吧这种环境，确实让人放松，是个增进感情的好地方。
　　来这次聚会的，大都在三四十岁年纪，有玩得开的，已经猎艳去了，剩下的人则多是坐在一起聊天。也不只是电影，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有，还有几个人摸出了烟。
　　秦亦欢转头看了眼陈词。
　　陈词没动。她极少在公共场合抽烟。
　　确定了陈词不准备进一步损害自己的健康之后，秦亦欢便没多在意。她继续假装根本没看到杜晏师这个人，转头跟旁边的哥们儿聊天，一起举起玻璃杯，品评杯中美酒的年份。
　　这时，一个明显喝high了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伸手去夺杜晏师的烟盒。
　　杜晏师的面色却猛地变了，一把将烟抢了回来，放在桌上，然后在自己身上翻翻找找，摸出一盒廉价烟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也不介意，摸出一根点着。
　　秦亦欢冷眼看着，在心里给杜晏师的评价又降了几个档——连一根烟钱都要省的low货罢了。
　　杜晏师却笑着，从那盒名贵的烟草里抽出一根，推到陈词面前，“我听说陈导也抽烟，要来一根吗？”
　　“那就多谢杜导了。”
　　陈词淡淡地说，夹起烟，却不点上。
　　杜晏师随口一问之后，又喝了口酒，继续跟人聊天，还时不时地转头，跟陈词说上一两句话，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秦亦欢对此人的厌恶达到了顶峰，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怼他一句，就感觉陈词在桌下牵起了自己的手。
　　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快乐，让秦亦欢瞬间把杜晏师忘到了脑后。
　　直到她察觉到，陈词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写着什么。
　　三个数字。
　　1、1、0。
　　作者有话说：
　　脑了个场景，假如陈导去相亲
　　对方：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陈词：电影
　　对方：啊哈，简单！我也喜欢电影，尤其是科幻片，我超喜欢的！其实我觉得XX就很经典，这周末XXXX上映，下周末XXX上映，我们可以一起去电影院……对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陈词：导演里写我名字的那种
　　求留言鸭


第70章 
　　秦亦欢当即站起来说：“我去补个妆。”
　　没人在意。这种聚会，中途离席去趟洗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视角更高了之后，看其他人的动作也清晰了不少，秦亦欢这才注意到，杜晏师虽然是在和别人聊着天，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在往陈词身上飘。
　　秦亦欢确信是哪里出了事。
　　既然陈词是用暗示的，秦亦欢便也没有声张，去洗手间报了警之后，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坐下。
　　聚会众人依然其乐融融，喝酒聊天，一派和谐，一切都正常得不能更正常，让秦亦欢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报了假警。
　　然而陈词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陈词大约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除了不怎么喝酒之外，她看起来相当放松，有一茬没一茬地接着周围人的话，甚至对杜晏师都态度和善，手里还随意地夹着一支烟。
　　细细白白的手指，摇晃着纤细的烟卷。
　　秦亦欢下意识地被吸引住了目光，盯着那支烟看了三秒，模糊地想起了什么——
　　窗外传来警笛声，穿着制服的警员推门而入。
　　陈词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收起先前所有放松随和的神态，整个人气质冷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然后陈词举起夹着烟的那只手，说：“我怀疑这里面加了东西。”
　　所有人都怔住了。
　　而其中杜晏师的脸色尤其难看。
　　陈词却不等人询问，转向杜晏师，冷冷地说：“刚才那个人喝多了酒，找你要烟抽的时候，你一把抢了回来，换了你身上另一盒。这包烟，它里面有什么？！”
　　杜晏师瞬间面如死灰。
　　到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警员上前来拿走了证物，大约是要化验，而陈词重新坐了下来，交叠起双腿，盯着杜晏师，目光鹰隼般锐利。
　　“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她说。
　　杜晏师仿佛死了一般地瘫在座位里，好半晌，才沙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亦欢：“卧槽！”
　　发出“卧槽”喊声的不止她一个，聚会的一桌人面面相觑，其中抽过烟的，当即脸色难看地去检查自己烟头，发现没有被调换之后齐齐松了口气，转头怒视着杜晏师。
　　陈词看着杜晏师，静静地说：“你知道我抽烟，但你大概不知道，我从来只抽自己的烟。”
　　杜晏师艰难开口：“为什么？”
　　陈词笑了。
　　那是秦亦欢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怀念，讽刺，自我厌弃，还有点儿疯。
　　“很长一个故事。”她说，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警员们，“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机会把它听完了。我从前是在国外读书，你知道的？”
　　“知道。”回答的却是在场另一个团队成员。
　　“治安比国内差得多。我是和我一个朋友一起申请上的，我们尽可能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社交场合。但毕竟是读导演的，有些社交推脱不掉。”
　　陈词说着低下头，从自己身上摸出烟盒，取了一根出来，“一个一起出来的二代邀请我们去party。进门的时候，他给我们递了一支烟。”
　　有人问：“加料的？”
　　“当时不知道。”陈词的声音低哑中带着疲倦：“那时候我还不抽烟，我朋友抽，而且当时还年轻，不懂事，想着都是国内来的，应该安全，她就接了。”
　　一片沉默。
　　秦亦欢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第二天，我陪着她去医院做的检查。看到检查报告的时候我们都傻了，我朋友，就在医院里抱着我哭，跟我说，陈词，我不要成为一个社会渣滓。”
　　陈词笑笑，抬起头，看着完全瘫软的杜晏师。
　　“我还能跟她说什么呢？”她说：“我说，渣滓是那个递烟给她的二代。我跟她说事情还没完，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努力去戒，好好生活。我自己都不信。”
　　秦亦欢低下头，发现有泪水从她自己的眼眶里滴到手背上。
　　陈词也安静了片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那天下午，我在公寓里写剧本，然后眼前一黑。是真的眼前一黑，一个东西从我窗户外掉下去，砸到地上，很重的砰的一声。那个声音很大，因为有一个人那么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拿起面前的酒杯，手却发着抖。
　　陈词说：“我过了得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冲了下去。那时候她还活着。”她说着，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想看一个跳楼的人临死前的样子的，但那是我朋友。”
　　秦亦欢把酒杯递到了她手里。
　　陈词含混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父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当时一起去的party，他们的女儿不在了，而我没事。就因为我没有接那支烟。我不抽烟。”
　　她放下酒杯，把手里的烟点上，任由那一点火星静静燃烧。
　　秦亦欢突然就明白陈词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
　　“后来还是她父亲安慰的我，说，媛媛宁愿死，也不愿意后半辈子都被控制。他说我们应该为她骄傲。他说得对，我确实为她骄傲。”
　　安静。
　　陈词夹起烟，看着烟头那一点火星。
　　“——我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二代举报进了局子。”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平静，可秦亦欢却能感觉到，或者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平静之下，暗涌着的，深沉而克制的悲伤。
　　“我时常会想，如果当时抽烟的人是我，会怎么样。我是背负着她的命活下来的，所以我生命里的每一秒钟，我都不敢浪费，都要用在有意义的地方。”
　　陈词说着，支起夹着烟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
　　缭绕的轻烟把一切都虚化了，隔着烟雾，陈词面容朦胧不清，略微后仰着，透着一种疲倦的妩媚，疏离又颓唐。
　　唯有那点烟火依然清晰，明明灭灭。
　　她说：“我有时候会抽一支烟，来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第71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秦亦欢有幸见证了一个老牌导演身败名裂的全过程。
　　当时酒吧里在场目睹这一事件的，几乎都是传媒行业从业人员。
　　因此，当天午夜还没过完，各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一轮又一轮地疯狂报道“#著名导演杜晏师涉/毒#”的新闻，热度一路走高，不少围观群众为之激情熬夜。
　　紧接着，事发的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所有视频网站、电视线路以及家庭影院中，但凡导演名单里包括了“杜晏师”三个字的作品，一律下架。
　　而那些曾经和杜晏师有过密切合作的同僚们，也在这时候纷纷表态——
　　“杜晏师的行为和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一切尚要等警情通报，如果确认涉/毒属实，本公司将即刻终止与此人的制片合约。同时，本公司将在今后的条款中加上毒/品检测，对所有员工、以及影视制作中的短期雇佣人员严格执行。”卓越影视发言人。
　　“我们非常遗憾杜晏师会做出这种事，这一行为，不仅损害了他自己的名誉，也给我们造成了大量经济损失，已经交由律师处理。”杜晏师先前的合作方。
　　“我认识杜导二十年了。从大学起我们就是同窗，我原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密友，是相互扶持的好兄弟，现在看来，我错得离谱。我对这个人渣在干什么样生意一无所知。我从未认识过他。”杜晏师的好哥们儿、《跨国调查》的编剧闻鸿。
　　“杜导演曾经是我尊敬的前辈，但现在，我依然要对他的行为表达谴责：他就是个垃圾！败类！！渣滓！！！”邱叁。
　　这一条是刚刚发的，秦亦欢一刷新就弹了出来。
　　秦亦欢：“嚯。”
　　此刻已是夜里十一点，她刚洗完了澡，正半卧在床上，疏疏懒懒靠在床头，查看下属发来的《国内悬疑破案类电影周边市场调研》《<稷下集序>目前周边销量分析》等一系列报告。
　　卧室亮着闲适的暖黄灯光，光色温柔，映在电子屏幕上，连屏幕里邱叁歇斯底里的嘴脸都显得没那么丑恶了。
　　秦亦欢又扫了眼那条声明，忍不住冷笑。
　　邱叁当然应该发疯。
　　原本邱叁一个半红不红的二线演员，之所以敢往死里得罪陈词，正是因为杜晏师向他许诺了更为高昂的收益——而如今，这些收益自然会随着杜晏师的判决入狱一同化为泡沫。
　　夜已经深了，秦亦欢懒得在这些人身上多费心思，抓紧最后的睡前时间把那几份报告看完，随后便关了平板，准备熄灯入睡。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接连好几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连成一片，真是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惶急。
　　秦亦欢叹了口气，捞起手机。
　　邱叁：
　　—秦姐姐，您最近方便吗，我想找个时间认真跟您和陈导道歉。
　　—当面的那种。
　　—您尽管提要求，我真的只想跟您和陈导当面道个歉，要是您心里不舒服，我给你跪下来磕头都行，或者我帮您去骂杜晏师那个垃圾，往死里骂那种，您指哪我骂哪。
　　—是我的责任，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责任。
　　秦亦欢：“……”
　　她可真是太清楚邱叁是什么货色了。
　　她回复：
　　—不方便，没时间，陈导不见你。
　　想了想，又补充一条：
　　—想给我拜年不用挑日子，就现在，打开视频，跪下来磕给我看。
　　邱叁被她噎得半晌都没动静。
　　秦亦欢心里冷笑，把手机扔到一边，随手从床头抓了本陈词那顺来的《历史上的女同性恋文化》，继续翻看着。
　　就这么静默了足足五分钟之后，邱叁终于发了个磕头的表情包过来。
　　秦亦欢终于没忍住：“噗。”
　　她放下书，重新给邱叁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最重要的两条关系，陈导这边，是你自己不要的，要去找杜晏师；杜晏师想害陈导遭了反噬，纯属活该。本来《稷下集序》之后，你大好前途，结果自己给作没了（顺便一提，你鼻子残了那也是自己作的），怨不得谁。祝早日认清现实，努力上进，么么哒。
　　说完拉黑，甚至不给邱叁骂回来的机会。
　　被邱叁这么一搅合，秦亦欢原本的睡前心情坏了大半。她调暗了灯光，给自己放了首歌稳定情绪，在手机里漫无目的地随便划拉着，准备把着几分钟打发过去。
　　划到通讯录里某个名字时，秦亦欢目光凝住了。
　　陈词。
　　自昨天晚上从那间酒吧离开以来，她就没有再见过陈词。
　　信箱里寥寥几条，都是寒暄的消息，毫无意义的“早安”和“午安”，以及陈词隔上一两个小时的简略回复。
　　这倒也正常，陈词一向如此，除必要的事外极少主动联络他人，而且旦一工作起来，就会进入勿扰模式，即使今天理应是休息日——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一向没有什么休息可言。
　　可秦亦欢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缭绕的轻烟。
　　认真回想的时候，她才惊觉，原来她那么清晰地记得陈词每一次抽烟时的样子。
　　总共也没有几次，秦亦欢在心里掰着指头数：一次是在《稷下》早期，陈词因为理念不合拒绝邓伯卓投资的时候；两次除夕跨年；又一次，是因为王卓衡的骚扰；《稷下》公映之前也有过；还有最近的，是邱叁朝她身上泼脏水、同时她《天枢》导演的位置也摇摇欲坠的时候……
　　不，最近的是昨天夜里。
　　秦亦欢想到这里，整个人忽然由内而外地沉默下来，颓然地半靠在暖色灯光里。
　　换做大多数人，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敢再碰烟草了；可是陈词偏不，她一遍又一遍地用这种方式警醒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划开伤痕。
　　她背靠死亡，于是一往无前。
　　那是太过沉重的人生，沉重到秦亦欢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唯有一声叹息。
　　她想了想，还是给陈词留了消息。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我肥来了！（有点卡文wwww所以慢了几天
　　（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要祝各位小可爱们新年快乐，祝各位在2020年里依然能被世界温柔以待，身体健□□活顺遂，所爱的人都爱着你们，所爱的事业都回报了你们的付出
　　今天（1.2）这章留言五个字以上的都有红包~


第72章 
　　“……这个节目，因为嘉宾里邀请了杜晏师导演，杜导现在的情况秦老师您也知道的，整个第二期都需要重新录制，所以我想，贵公司能不能——”
　　秦亦欢：“追加资金？”
　　所谓“这个节目”，是说宗莉挑选来为吴华铺路的一款真人秀。
　　当时，为了把还不够资历的吴华塞进去，何欢在其中出了一些钱。这些事情秦亦欢都全权放给了宗莉，不怎么插手，倒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上她。
　　秦亦欢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听到电话对面尴尬地笑了两声。
　　“是这样，秦老师，”对方赔笑说：“项目停摆的损失更大，这是目前唯一对大家都有益的方法。当然，我们会去找杜导那边承担这个经济损失，但您也知道的嘛，这些事靠律师来办总是很慢。”
　　秦亦欢：“如果投资方都同意按比例追加的话，我这边应该没问题，更具体的，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会联系你。”
　　她说着，随手在电脑上把这事儿转给了宗莉。
　　电话那头却又吞吞吐吐地说：“那个，秦老师，关于替换杜导的嘉宾人选……”
　　秦亦欢：“怎么？”
　　“季星导演，您认识的吧？”对方一口气说道：“我们希望他顶杜导的位置，他自己也对这个节目很感兴趣，但觉得还是要先问一下您的想法。如果您有其他意见，季导说他很愿意当面和您谈谈。”
　　秦亦欢：“喔。”
　　她明白了。
　　季星，《牡丹》的导演。去年十二月《牡丹》和《稷下集序》档期撞得极为惨烈，两个剧组之间恩怨纠缠，这在影视圈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也难怪对方要来打这通电话。
　　秦亦欢心里清楚，《牡丹》对《稷下》的屡次针对，主要是制片一系，更确切来说，是站在制片人背后的百千做的动作，和季星这个导演其实关系不大，但她依然对季星不感兴趣。
　　“我没什么想法。”她说：“往后这些事，直接和我的经纪人联系就好。”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秦老师，季星导演还有句话想带给您。”
　　秦亦欢不置可否。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季导他说，恭喜您和百千的官司胜诉，他为您感到高兴，并且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合作。”
　　秦亦欢握着手机，挑起眉毛。
　　——她和百千之间的官司并不是什么隐秘，自从她单飞起，百千就在用各种手段扣押她的投资分红，而何欢的律师则一直在为了他们应得的权益而努力，断断续续纠缠了一年又半。
　　甚至最近，为了给百千施加舆论压力，秦亦欢还主动在网上炒作了这件事。
　　前天，法院终于判决何欢胜诉，向百千开出了八千万的巨额赔偿。
　　拿到判决书时律师兴奋地跑来和她击掌，秦亦欢含笑回应，遥遥看着百千的代表们黑着脸离开，然后一把揽住自家律师的肩膀，高声宣布公司今晚开Party。
　　她应得的。
　　她拿回来了。
　　秦亦欢靠回座椅里，在心里琢磨了几遍季星托人转告她的这句话。
　　话很平常，隐含在其中的意思却很明确：原本和百千合作良好的季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转而向何欢抛出了橄榄枝。
　　她和节目组的人回复：“我知道了，帮我转告他，谢谢他的好意。”
　　秦亦欢说完挂下电话，转头看了眼窗外，又抬起腕表。
　　已经是下午三点，而今天晚上八点，她还有一个颁奖典礼。
　　是近几年新兴的电影节，为了鼓励青年电影人而设的，目前还属于小众，知名度也不高，对秦亦欢这样拿过主流奖项的人来说，确实无需太过在意。
　　不过，出于最基本的尊重，她还是稍微花了些心思准备。
　　三点半，秦亦欢到达造型师的工作室，一边做自己的妆发，一边等陈词过来。
　　简学文今晚有重要试镜，不能到场，而邱叁和他们的关系早已破裂，非要把整个《稷下》剧组凑齐，只是徒增尴尬而已；于是和秦亦欢一起的只有陈词。
　　秦亦欢靠在椅子里，微阖上眼，任由发型师处理自己的头发，权当短暂的休憩。
　　工作室的挂钟划过四点时，陈词到了。
　　三月初春的天气，她披一件象牙色大衣，独自一人，也没有助理陪同，推门而入时卷进了一身的寒气。
　　秦亦欢装作随意地转过头，目光恰好从陈词身上滑过，又落到一旁角落里。
　　距离酒吧那夜，整整一个星期。
　　陈词没有化妆，发丝微乱，眼底有着明显的、熬夜过度的青黑，甚至在进门的时候，一只手里还拿着咖啡，正扬起头对着喉咙往下灌——这状态看得秦亦欢简直想立即跳起来给她预约一个心理医生。
　　她向秦亦欢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一旁助理递来了做造型专用的睡袍，陈词接在手里，很无所谓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秦亦欢急忙低头。
　　不止是她，其余工作人员也都是一怔。
　　——对于造型师来说，明星们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但陈词随意之下隐含的态度远不止于此：那是一种对她自己身体的、鄙薄糟践式的不在乎。
　　秦亦欢沉默着。
　　再抬起头时，陈词已经裹好了睡袍坐进椅子里，一小段肩膀还露着，衣领在胸前交叉，透出肌肤美好的弧度，而顺着交叉处再往下……
　　秦亦欢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方才，她一闪而逝地瞥见了陈词的腰臀，虽然状态不佳，但那依旧是匀停好看的，骨相清瘦，肌肉流畅纤薄，甚至还有两道马甲线，以及后背的浅沟，延伸向……
　　住脑，秦亦欢对自己说。
　　住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察觉到某些激素的分泌正在上升，于是舔了舔嘴唇。
　　旁边，陈词趁着造型师工作的时候摸出了平板，大约是要继续处理她的事务。
　　秦亦欢不敢再看陈词。
　　她，正值盛年，身体完全健康，陈词又恰好是她喜欢的人，而且更麻烦的是，因为需要换上礼服，现在睡袍下是真空的。
　　秦亦欢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
　　可她想来想去，都是陈词。
　　明明她和陈词相处的时间远远称不上长，而且多半是公事，留给私人的少之又少，可就是那么短暂的几段，存在她脑海里，却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足以反反复复地拿出来回味，永不厌倦。
　　她记得陈词的每一根烟，每一次商业谈话，每一次触碰她的手。
　　她还记得——
　　“那天下午，我在公寓里写剧本，然后眼前一黑。是真的眼前一黑，一个东西从我窗户外掉下去，砸到地上，很重的砰的一声。那个声音很大，因为有一个人那么重。”
　　秦亦欢瞬间清醒，仿佛真有一块石头从天空重重砸了下来。
　　我冷静了，她想。
　　……
　　七点二十左右，秦亦欢和陈词的车停在了剧院门口的红毯前。
　　司机打开车门，秦亦欢刚钻出半个身子，就被镁光灯的海洋淹没了，粉丝的尖叫声喧闹成一片，“秦总！是秦总啊啊啊啊！秦总我爱你！！”
　　一片热烈中，秦亦欢展露出最得体的微笑，伸手把陈词也拉了出来。
　　陈词穿着一件小礼服裙，白色和浅淡的木色间杂着，相当优雅明丽的设计，而秦亦欢身上则是一件长礼服裙，墨绿为底，点缀着神秘的银色——她的一点私心，在知晓陈词的典礼服装之后，特地挑选了相似的款式。
　　秦亦欢向人群挥了挥手，心里想着，等照片出来，她一定要挑张最好的，假装是情侣照。
　　红毯环节照例是疯狂的镁光灯和欢呼。
　　落座之后，秦亦欢察觉到身旁的陈词似乎是舒了口气。
　　她微微侧过身子，问：“累了？”
　　陈词没有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说：“于导还没到？”
　　秦亦欢知道她说的“于导”正是于晔导演，在之前《稷下集序》的拍摄中给过她们许多帮助，也是这次颁奖的嘉宾之一；秦亦欢愿意参加这种小众的电影节，一部分还是冲着于导来的。
　　她也左右看了看，“还没到吧，我猜？”
　　陈词便不说话了。
　　红毯继续进行着，秦亦欢抬手看了眼腕表，算着时间，觉得邱叁大概是很有自知之明地不会来了。
　　又一会儿，陈词突然说：“上次在酒吧里，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讲了我以前的事，主要还是为了之后我跟他们说话能更有分量一点，增强一下团队凝聚力。”
　　秦亦欢：“什么？”
　　“你知道的，他们一直跟着邓老，对我……有点怀疑。你跟我讲过你家里的事，按照道理，这些事我早该一个人告诉你了，而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才说给你听。这是我的问题，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秦亦欢笑了：“陈导，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个？”
　　陈词摇了摇头，“应不应该，和你在不在意，是两回事。”
　　秦亦欢便叹了口气，“又不是算账，掰扯那么清楚干嘛呢。”想了想，又说：“所以说，上次那会儿，你是故意讲出来给他们听的？”
　　“大部分吧，也算是顺势而为。”
　　秦亦欢被剧院里的闪光灯晃得眼睛疼，略微闭了下眼，这才问：“为什么？”
　　“利用人之常情。第一是拉近距离，拉近距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相互交换私密的事，彼此的过去，让他们觉得了解我；第二就是，给他们展现我的决心和能力。”
　　秦亦欢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陈词是操纵人心的大师。
　　她说：“所以，你讲这些，为了这个为了那个的，最后反而是和你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咯？”
　　“是这样。”陈词说：“我睡会儿，有人拍叫我。”
　　她说着，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放松脊背，然后靠进了靠背里。
　　秦亦欢：“……放心，拍到你睡觉也没事，主办方不敢说我们什么的。”
　　陈词已经闭上了眼。
　　秦亦欢：“……”行吧。
　　她独自坐了会儿，在红毯即将结束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于晔导演。
　　大约是和主办方特意交代过的原因，于导的嘉宾席位正好紧邻着秦亦欢。
　　秦亦欢立刻抓住机会，倾身凑了过去，“——于导演，是这样，在电影周边的后续开发上，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于导对她和陈词大约还是有些好感的，于是整场颁奖典礼，秦亦欢都在认真地向于导请教诸如周边开发、DVD和蓝光光碟发售、数字电视授权等几个令她头秃的问题，于导很有耐心地一一给出建议，而陈词则在一旁补觉。
　　——除了期间代表剧组领了两次奖之外。
　　都是技术类奖项，本人没有到场，于是轮到秦亦欢这个制片人代领。
　　秦亦欢对这些小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左右这个电影节本身权威性和公正性也没有被证明过，她就更加随缘，甚至连听到自己拿了所谓的最佳青年女配也不太在意。
　　她熟练地走程序领奖，甚至相当流利地在半分钟之内背完了宗莉给写的获奖感言。
　　反而是一旁于导多说了句：“恭喜啊。”
　　秦亦欢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于导只笑了笑。
　　这一段颁奖环节结束后，便是主办方准备的节目。秦亦欢在手机里看到宗莉“急，有空回我”的消息，想着节目反正也不重要，便走到剧场外的休息区给宗莉回电话。
　　休息区里不只她一个人。
　　秦亦欢隔着廊柱看到了另外两个低声说话的人影，皱起了眉。
　　《牡丹》导演季星，以及《牡丹》制片人、同时也是百千影视高层之一，周晗诗。
　　《牡丹》剧组出现在青年电影节并不奇怪，无论是作为参选者，还是作为嘉宾，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
　　然而季星和周晗诗的脸色显示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们争辩得太过专注，甚至没注意到一旁的秦亦欢。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秦亦欢听到季星对周晗诗说：“……周总，我想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很清晰了，从头到尾，从头到尾我都是不支持《牡丹》和《稷下集序》撞档的！如果下次——”
　　周晗诗保证道：“不会有下次，秦亦欢是唯一的例外。”
　　“意外？”季星抬高了声音，“不，周总，我不觉得这是意外，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背后的合理性，很显然，《牡丹》最后闹成这样，跟你们插手插得太多有很大关系。”
　　周晗诗：“档期属于不可控的风险。”
　　忙音。秦亦欢又打了一遍。
　　季星：“那之前，谁也不认识陈词，这个可以理解。但秦亦欢呢？！对秦亦欢你们百千总比我熟，我都知道，这几年秦亦欢参演的片子没有亏本的，没有票房低的，你们难道能不知道？！我那时候要求也不高吧，首映错开三天就行。”
　　周晗诗：“定个首映日期而已，我想我们这个制片方还是有这个权力的吧？”
　　“是啊。”季星冷笑道：“你们当然有，你们百千一个月两三部片子，我两三年才拍一部，你们亏本还有别的片垫着，我翻车谁给我垫着？！”
　　电话接通。
　　秦亦欢：“喂，小莉？”
　　周晗诗和季星吓了一跳，当即停止了争吵，齐齐转头着秦亦欢，然后互视一眼，眼里的怒气分毫不减。
　　秦亦欢很快打完电话，回了剧场。
　　休息区里，刚安静了片刻的季星立刻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和百千的合作不会再继续了，周总。”
　　周晗诗：“你也知道，季导，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制片和宣发都是一流的，而且我们背后还有整个百千集团。”
　　季星沉默了。
　　周晗诗略微露出一个礼貌的商业性笑容，上前一步，“相信我，从资源的角度来说，百千始终会是最好的选择。何况这次《牡丹》的事，董事会也很生气，而且陈词什么样大家都看到了，以后绝对不可能再出现故意撞她档期的事。”
　　季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后，他也露出微笑，说：“但是我听说，百千被判赔给了秦亦欢一大笔钱啊？”
　　这回轮到周晗诗沉默了。
　　季星掰着指头跟她数，“《牡丹》亏本，还有一大笔钱得赔出去，前年你们刚赶走一姐秦亦欢，这时候要是我也走了，你们在股东面前很不好过吧？”
　　周晗诗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还有条件可谈？”
　　“不不。”季星把手插进口袋里，向后靠到墙上，“确实很难权衡，但是谈条件我谈不过你们这些专业的。我的办法很简单：正好今天颁奖典礼，如果《稷下集序》能撸走四个或者以上的奖，我走；如果不能，我留下。很公平吧？”
　　周晗诗瞳孔略微缩紧了，“——你想去找何欢合作？”
　　季星无所谓说：“至少何欢知道不去教人家导演怎么拍电影。”
　　周晗诗：“……”
　　她和季星从后门走进剧场，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关注着颁奖进度。
　　剧场里光线很暗，只有舞台是明亮的。
　　季星和周晗诗返回时，最佳男配奖正在宣读。而在先前的颁奖中，《稷下集序》一共拿到两个技术类奖项、以及一个秦亦欢的最佳女配。
　　“三个，还差一个。”季星在面容隐在黑暗中，遥望着明亮的舞台，主动分析道：“现在还可能的有三个奖，女主男主，和导演。”
　　周晗诗也加入了分析。
　　“秦亦欢报了女配，女主可以直接排除。男主……我很怀疑，闹成这样，他们还会不会给邱叁报名。不过按秦亦欢的作风，可能还真会，她公事私事一向分得很清。”
　　季星：“邱叁的演技？我觉得不行。何欢可能会帮他报名，但肯定不会帮他运作。”
　　周晗诗：“那就只剩导演了。”
　　季星轻轻嗤笑一声，踢了踢自己鞋尖，“‘青年’要求三十五岁以下，我说实话，这个区段里没几个人能和陈词争，至少去年我看是没有的，她现在完全可以冲主流奖项。”
　　“所以？”
　　季星：“所以，现在离颁奖还有点时间，你去公关还来得及。”
　　光线暗淡，他们连看清对方的脸都难。
　　季星：“你们自家也有导演入围的吧？也不算亏。”
　　周晗诗挑起一边眉毛盯着他，“所以，你其实是想看，百千的公关水平，和《稷下集序》那群人做电影的水平，到底哪个能占上风。”
　　季星毫不客气的盯了回去：“我说了，很公平。”
　　周晗诗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星重新把手插进衣袋里，靠在剧院的墙上，遥遥看着舞台聚光灯下的颁奖典礼。
　　剧场外的休息区，周晗诗拨通了百千影视CEO的电话，一边抹着额上的冷汗，一边迅速而简练地向他报告眼下的情况。随后她立即调用了整个公关部，而CEO则把电话打进了更上级的办公室——
　　信息绕成一个大圈，最后纷纷落入电影节组委会的手机。
　　若不是提前开了静音，此刻组委会席上的铃声早已响成一片。
　　季星从身旁的某个粉丝那儿借来望远镜，调着焦距，看清了评委们各自摸出手机的动作。
　　五分钟。
　　一位翠羽华服的女明星领走了最佳女主角奖。
　　十分钟。
　　一位高挑优雅的男明星领走了最佳男主角奖。
　　二十分钟。
　　聚光灯下，美丽大方的女主持展开面前的纸，宣读道：“那么，本届最佳青年导演奖将颁给——”


第73章 
　　“——陈词！”
　　一瞬间，欢呼和喝彩几乎掀翻了剧院的顶棚，闪光灯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明亮的海洋。
　　周晗诗一拳砸到了墙上。
　　季星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像是在打拍子。
　　他看了眼身旁一边甩着右手、一边用左手迅速在手机上编辑消息的周晗诗，转过头，跟着整座剧院一起用力鼓掌。
　　如雷的掌声中，秦亦欢轻轻戳了戳身旁睡着的陈词，“起床了，领奖了。”
　　陈词：“啊？”
　　秦亦欢看着她这幅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们的席位相当靠前，明亮的舞台灯光映在陈词脸上，还带着点儿初醒的茫然。
　　主持人带着优雅得体的笑容，继续宣读：“让我们恭喜陈词导演。最佳青年导演奖的颁奖嘉宾是——于晔！有请于晔导演！”
　　陈词迅速地整理礼服，又拿随身的小镜子照了下，“我有没有哪里不得体？”
　　秦亦欢忍着笑，“没有。”
　　陈词：“那就好。”
　　她走上台，和女主持人握手，然后从微笑着的于晔导演手中接过奖杯，转向话筒，面对满座观众和无数闪着镁光灯的媒体镜头，从容镇定地致领奖辞。
　　秦亦欢看着大聚光灯下明亮的陈词，突然有种自家姑娘终于长大了的奇异骄傲感。
　　她终于成长为了美丽耀眼的白天鹅。
　　……
　　典礼结束后，秦亦欢因为还想继续向于导请教，东拉西扯地找了各种理由，坚持要送他一程。
　　于导倒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莞尔：“第一次自己做电影，不容易，哈？”
　　秦亦欢：“……”
　　见于导没有责怪的意思，她也就抓了抓头，“是啊，没有经验嘛。”
　　于导很温和地说：“都是慢慢来的。”
　　他们走出剧院，夜晚的冷风当即扑面而来，秦亦欢下意识地一个寒颤，拢紧了羽绒服。
　　她和于导一起，等候自家司机把车开来。
　　便在这时候，又一群人走出剧院，为首的正是电影节委员会主席，他看起来大约在五十岁上下，见到于晔，很熟稔地来和他打招呼。
　　秦亦欢站在一边，听到委员会主席对于晔说：“刚才颁奖的时候，有人来做我们的工作，想临时把导演奖换人。”
　　秦亦欢立刻集中精神。
　　于晔问：“谁？”
　　委员会主席轻轻咳嗽一声，双手拢住打火机，在寒夜里点起了一根烟，“应该是百千的，好几个领导来找我说事，想把他们自己导演换上来。还是老一套，托各种人走关系，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临场改了主意。”
　　秦亦欢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解：百千影视虽然背靠她父亲的百千集团，但除非特殊情况，影视业相关的事务，百千影视都是自己处理的，很少依赖总公司。
　　他们会对一个小奖项重视到这种程度？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主席继续说：“我没同意。”
　　秦亦欢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简直想给他鼓掌。
　　于晔也说：“是么。”
　　主席：“如果连最基本的公正都没有，那这个奖还剩什么呢。”
　　于晔看了秦亦欢一眼。
　　主席又抽了口烟，慢慢地说：“何况，我也很高兴看到陈词这样的新人。为什么要叫‘青年’——为未来培养人才，这就是我们办这个奖的意义。”
　　他和于晔又聊了几句，见于晔的轿车开来，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剩下秦亦欢一个人和白桐站在寒风里等车。
　　她没站多久，又一个熟人走了过来。
　　季星。
　　季星问她：“明天有空约一餐晚饭吗？”
　　.
　　“秦老师，我猜你也知道了，我和百千之间，有一些……”季星顿了顿，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品尝一番后，才把这个词说出来：“……分歧。”
　　坐在他对面的秦亦欢：“听说过。”
　　季星笑了，像是故意要揭穿她似的，说：“昨天我跟周制片吵架，你听到了。”
　　秦亦欢垂下眼睫，“恰好路过而已。”
　　“不重要。”季星摆了摆手，放下汤勺，说：“我来找你，其实是要说，我和周制片做了一个约定：如果你们陈导能拿最佳导演，我就从百千走人。”
　　秦亦欢一怔。
　　这倒是解释了百千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小奖项下手。
　　她表面上闲适地靠在会所的藤椅里享受晚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以最终的奖项结果来看，季星和百千影视，此刻已经分道扬镳了。
　　而早在昨天下午，约定颁奖典礼之前，季星就向她表达过友善。
　　所以季星找她，是为了……
　　秦亦欢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
　　季星作为导演的实力，她其实是认可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从满满一办公室的剧本里，单独挑了《牡丹》出来。
　　可惜事情的后续发展总是不尽人意。
　　季星倒是不在意她的反应，往后一仰，双手交叉着垫在脑后，很随意地说：“我这人说话直，秦老师，我是导演，我需要有人给我资金，让他们提点要求也无所谓。但如果要求过了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去年百千用《牡丹》对撞《稷下集序》，损失最大的就是季星。
　　秦亦欢也明白这点，但季星心思太过活络，即使有着充足的理由和百千拆伙，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问：“季导，你的意思？”
　　季星笑笑，望着她说：“我说过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我不喜欢‘以后’这种词。”秦亦欢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季星，说：“时间是有限的，况且，我日程紧，只有提前规划好的事才排得进去。”
　　她态度强硬，季星却只是一哂，说道：“这么说吧，我现在对事儿多的资方很烦。只要何欢影视能保证以后的宣发至少都有《稷下集序》这种水平——”
　　秦亦欢：“我保证。”
　　“——还有你们对创作的态度，那么，我也喜欢明确地说：以后的项目，我会优先考虑和你们合作。”
　　他站起身，向秦亦欢伸出手。
　　秦亦欢以商务礼节回应，短暂的握手之后，季星又很轻快地说：“不过，还有个消息，你可能会感兴趣。”
　　秦亦欢：“嗯？”
　　“你以前的那个经纪人，我还记得来着。”季星微微笑着，抿了一小口酒，说：“他叫段茂是吧？见过几面，有点印象，李景涵就是他带着和我们剧组签合同的。他还告诉我这个片子是你看上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演。 ”
　　秦亦欢观察着他的神色，并不是很相信那句“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纵使季星知道她和《牡丹》失之交臂的真实原因乃是段茂的背叛，大概也不会当面点破。
　　她很随意地说：“挺可惜的。混这个圈子，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可不是。”季星说：“百千最近这么多事，一件两件三件的，毕竟是大公司么，总得有人给个说法出来。你的前经纪人最近大概有点倒霉，撞枪口上了。”
　　.
　　一叠A4打印纸被甩到了办公桌上。
　　因为甩的太过用力，这叠纸在红木的桌面上重重地散开了，露出其上印刷着的股东邮件标题——
　　#对公司管理方式的一些质疑：为什么会接连出现决策失误？谁应该为此负责？
　　#针对近来公司运营的几点意见（见附件）
　　#与何欢影视的诉讼失败导致了股价降低，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
　　“——我刚才开会的时候，董事会就把这些甩到了我脸上。”
　　寂静的办公室里，百千影视总裁用力敲了敲桌上的纸，转过扶手椅，面对着低头站着的两个下属。
　　“先是秦亦欢走人，然后我们信誓旦旦保证过一定没问题的《牡丹》失利，现在连季星都跑了。这就算了，反正有盈有亏才正常，但是这次何欢赢了官司，我们还得给八千万出去。”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你们知道这季度的绩效会有多难看吗？！”
　　他对面的经纪部负责人低着头挨训，等他骂完了，才小声说了句：“其实，最后这个是秦亦欢出走的时候就能预见的结果，而且……”
　　总裁阴沉着脸：“而且什么？”
　　“而且，在秦亦欢的问题上，这其实是……”
　　“是我赶她走的，是不是？”总裁危险地轻声反问。
　　经纪总监一缩脖子，不敢说了。
　　“你有证据吗？能让董事会和股东闭嘴吗？”总裁不耐烦地说：“不能的话，你就自己闭嘴！这件事免谈，维护公司和艺人的关系，这就是经纪部的责任，你还能找谁去？！而且，你真以为自己无辜？前年你们是怎么对秦亦欢的？？”
　　他单方面地终结了这个话题：“不管怎么说，经纪部必须给个交代。”
　　经纪总监连声应是，大气也不敢喘。
　　总裁又转向另一人，“周晗诗，季星导演……”
　　周晗诗立刻说：“是我的失误。”
　　总裁对她认错的态度比较满意，微微颔首，终于放这两人离开了。
　　离开总裁办公室之后，经纪总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段茂。
　　一模一样的邮件打印稿摔在段茂面前。
　　“——我刚才开会的时候，老总就把这些甩到了我脸上。”
　　同样的的开场白，经纪总监转过扶手椅，面对着段茂，“秦亦欢走了，跟她的官司让我们赔了一大笔钱，你知道这季度绩效会有多难看吗？！好好想想，总要有人给个交代。”
　　段茂一怔，小声说：“但秦亦欢不是……”
　　“我赶她走的，是不是？”
　　经纪总监学着总裁的样子，轻声反问，然后猛地提高音调：“你有证据吗？能让董事会和老总闭嘴吗？！”
　　段茂：“……”
　　“——不能的话，你就自己闭嘴！这事免谈，维护公司和艺人的关系，这就是经纪人的责任，你还能找谁去？！而且，你真以为自己无辜？前年你是怎么对秦亦欢的？？”
　　段茂：“我确实有责任，但我记得我已经写过很多报告了，福利和晋升也都扣过。”
　　“还不够。”经纪总监敲着桌子，盯着他：“这还不够，段茂。”
　　段茂危险地眯起眼睛，“这还不够？您想怎么样？让我主动离职？劝退？”
　　总监不说话了。
　　段茂：“看来真是这样。”
　　“最近公司频繁出事。”总监“语重心长”地说：“你想啊，段茂，你自己走，总比等着别人一次一次来找你麻烦，最后待不下去走人要好吧？”
　　段茂低下头，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只是需要有人背锅，是吧？”
　　总监皱眉，“说什么呢。”
　　段茂：“是我的问题，我自然会负责；不是我的问题，我不接受。”
　　向总监宣布完这句话，他当即转身离去。
　　当晚，一条新闻爆上了热搜。
　　#百千影视高层潜规则旗下艺人#
　　作者有话说：
　　求留言鸭


第74章 
　　这篇通稿写得声泪俱下、义愤填膺，爆料人大力控诉了百千高层和旗下艺人的不正当关系，仿佛男领导和女艺人春风一度是对他纯洁艺术信仰的莫大侮辱，而且随附的照片、视频、酒店开房记录等证据也十分充分，一看就是“内部匿名人士”才能拿到的。
　　因为是大众最爱看的权/色/交易情节，通稿很快就被各路营销号、社交媒体、娱乐APP等舆论平台疯狂转载，关注度一路走高。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家休闲放松的广大网友们纷纷打开社交软件，加入吃瓜大军。
　　更令吃瓜群众兴奋的是，这份爆料中，被波及到的男女明星也有不少。
　　明星粉丝的战斗力远非路人能比，他们很快赶到前线，开始为各自偶像澄清，或者拼命借机抹黑对家，战况之激烈，把所谓“#百千影视高层潜规则旗下艺人#”的热度再次推上了高峰。
　　网络上撕得天翻地覆，而现实中，秦亦欢正在一家服饰设计公司里，和对方商讨《稷下集序》周边卫衣开发的相关合作项目问题。
　　会议室里十分整洁，灯光把室内照得宽敞明亮，透过玻璃幕墙便可看到外面的办公区。
　　负责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临时有事离开，只留着几个助理设计师，把做出的样品一件一件铺在会议桌上，向秦亦欢和她的团队展示设计效果。
　　玻璃墙外，还有几个加班的员工，都在趁机摸鱼，低头刷手机吃瓜。
　　秦亦欢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琢磨着今晚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白桐就凑了过来，跟她小声汇报现在网上的舆论状况。
　　秦亦欢：“……”
　　要她说，百千实属活该。
　　她眼下要操心的事不少，正打算把百千暂且放下，就接到了简学文打来的电话。
　　简学文音调闷闷的，非常小声，秦亦欢几乎能隔着话筒想象到掩嘴偷偷说话的样子。
　　简学文：“厉害了啊秦亦欢，这么久没见动静，原来你在憋个大的！一下子搞死前老板，放完料就跑，刺不刺激？”
　　秦亦欢：“……”她不是，她没有，这真不是她干的。
　　她说：“不是我。”
　　“哦嚯。”简学文表示不信：“不是你是谁？你跟百千的官司就这两天才开的庭。我跟你说啊，我今晚不是有个活动么，和几个百千的老师一起，他们现在差点跟经纪人打起来，闹成一团，都在撕是谁放出来的证据……”
　　秦亦欢说：“段茂。”
　　简学文：“……我跟宁宁正在一边美滋滋吃瓜——你说谁？”
　　“我前经纪人。就现在这个状况，百千肯定要找人背锅，段茂肯定也不会坐着等死，临死也要反咬一口，他这炒作风格我看多少年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猜了出来，简学文反而愣了下，“诶？”
　　秦亦欢：“……”
　　她不是很想解释，直接简单明了地终结了谈话：“我还在忙，赶紧搞你的活动去。”
　　挂断简学文的电话，秦亦欢又花了半小时结束和服装公司的商谈。
　　钻进自家轿车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把自己摔在后座里，抓起手机，习惯性刷了刷消息，就发现网上的事态已经再次升级。
　　——在众网友围绕潜规则问题争吵许久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了这篇通稿的真实目的。
　　最致命的指控，隐藏在通篇的愣头青言辞中，被人一笔带过：
　　百千的领导层，因为乱搞不正当关系，曾在一年半前，逼走了两届影后、公司一姐、知名商业电影摇钱树秦亦欢。
　　霎时，仿佛水炸进了评论区的油锅里，争吵得火花四溅。
　　—卧槽，所以我们秦总单飞真的是被逼走的？？？
　　—我以为是和平分手啊？当年不是说发展理念不同所以脱离百千么
　　—ls傻白甜，真和平分手后续官司这么可能闹这么大
　　—先等一个锤
　　—……
　　事件风向已经完全转到了秦亦欢自己身上。
　　轿车副驾驶里，白桐抓着手机，紧张地回过头，问：“秦姐，要不我们先绕回公司，让燕总处理这事？”
　　秦亦欢：“再等等。”
　　很快，针对网友质疑，爆料人“迫不得已”地放出了百千影视逼走秦亦欢的证据：
　　当年《牡丹》主演一事，百千影视内部原本准备推荐秦亦欢，却不知为何，临时被同经纪人的李景涵截胡；至于李景涵最终为什么没能保住主演，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这一下真是捅了马蜂窝，评论区里立刻群魔乱舞，掐架骂战，只有极少人数理智地表示“锤不实先不站队”，也很快被淹没在了其他激烈言论之下。
　　五分钟后，《牡丹》的导演季星，亲自下场作证爆料人所说属实。
　　正密切关注最新消息的白桐：“卧槽。”
　　她又转头问秦亦欢：“秦姐，现在怎么办？季星导演帮你背书了，我们要出来说话吗？还是我给他私信一条谢谢？”
　　秦亦欢：“不用，这些人只是借着我撕百千罢了，我们就装没看到。”
　　白桐在前座里沉默了一下，又问：“那，秦姐，你和百千的事，是真的吗？”
　　因为徐均的事，白桐是去年十二月才入职的助理，资历尚浅，秦亦欢和老东家百千的恩怨纠缠又是人尽皆知的敏感话题，自然便没有人和她提过。
　　轿车内一片黑暗，只有两只手机发出微微的幽光。
　　秦亦欢静静地说：“是真的。”
　　白桐哦了一声，缩回脖子，又去刷频评论去了。
　　—来来来，石锤在此，有请各路洗地有序进场
　　—同经纪人，at经纪人出来挨打
　　—妈的百千这什么垃圾公司，秦亦欢都这样，剩下的小透明不敢想象，幸好我蒸煮解约的早
　　—虽然但是，这种事季导为什么要下场，他也跟百千撕了吗？
　　—那百千业内人缘也太差了吧
　　—……
　　留言在转载文章下一条一条地飞速刷新着。
　　仿佛还嫌现在的场面不够热闹似的，秦亦欢连回别墅的路都还没驶到一半，百千方面，制片部门的周晗诗就已经亲自下场，发了一条“这只是正常解约”的澄清。
　　她立刻遭到网友们的疯狂集火。
　　—正常个P，都这时候了还洗地
　　—秦总还没说话呢，你们就给人按头正常了，nbnb
　　—本精神股东激情开麦，这种弱智是怎么当上领导的？？
　　—请这位周女士解释以下几个问题1.判决书实锤，百千和秦亦欢的何欢影视合作投资，为什么算收益的时候百千卡了何欢分帐；2.为什么秦亦欢的角色，能被形象和商业价值都远不如她的女演员截胡；3.抛开秦的问题，你们潜规则也是石锤，公司到底怎么运营的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楼上姐姐逻辑清晰，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百千sl完事儿
　　—nsdd，谁跟着洗地，谁一起sl
　　—……
　　秦亦欢靠在车座里，深深吸气。
　　当初她离开百千，因为背后牵扯太大，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出身，尤其是不想承认秦百千这个父亲，便只很官方化地宣称“发展理念不同”，所以散伙。
　　基于同样的原因，秦亦欢也从没想过利用自己的粉丝影响力，引导舆论攻击百千。
　　但现在，段茂七分真里掺了三分假，层层转进，一通操作下来，倒也编出了一个大众都愿意相信的解释，保留事件的实锤主干，激起网友们的口诛笔伐。
　　秦亦欢知道段茂只是为了自身利益。
　　但于她而言，这几乎可以算是迟到的正义。
　　—说句实话，没想到当年居然是这样，秦总单飞了也挺好的，抱抱秦总，这两年自己拍电影当制片也搞得有声有色，百千这种吸血拉踩的垃圾公司，早走早超生，就是心疼我秦的违约费
　　—原来一开始《牡丹》是打算定秦总演的，艹，不敢想象去年十二月《牡丹》和《稷下集序》撞档的时候，秦总是什么心情，而且这些脏事她一个字都没说过，还是百千自己作孽太多爆出来的，wwww我秦姐姐真是太好了
　　—容我阴谋论一下，既然现在知道了秦总是和百千撕破脸走的，那秦总突然转型自己当制片人，是不是得罪了百千业内没人敢接盘，只能去自己投资新人……这要是真的，也太恶心了XD
　　—我已经不想辱骂百千了，成年旧账这时候翻没意思，但我还是要说，秦总的实绩，那些赶她走的垃圾们一辈子也追不上（三番以内总票房五十亿，兼出品、制片、主演的《稷下》票房九亿六千万，只统计主流奖项，两个影后，三次最佳女配，提名太多我就不数了），就算背后没有资本，没有大公司，我们秦总也照样NB
　　—……
　　秦亦欢歪歪靠在车座里，还没看完留言，就听手机消息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紧跟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熟人电话。
　　简学文：“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和我经纪人撕得狠，我不知道你和你经纪人撕得更狠。我错了，我当初不该收你那五十万片酬的。没想到你这么穷。”
　　秦亦欢平静道：“滚。”
　　简学文终于收起嬉皮笑脸，“要我说，干得漂亮。百千死了，我帮你骂。”
　　秦亦欢：“……”
　　下一个电话是吴华：“秦姐，您……还好吧？”
　　秦亦欢：“挺好的，神清气爽。”
　　再下一个居然是王遂导演：“我看到你和百千的事儿了，秦老师。希望他们没太影响你的心情，过去的事毕竟过去了，但公道总还留在人心里。不多打扰，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秦亦欢笑着回道：“那就借你吉言了，王导。”
　　……
　　这一晚上，但凡和秦亦欢还剩几分交情的圈内朋友，基本都用电话或者短信对她表达了关心。
　　处理完一个接一个的熟人消息，车也开进了别墅花园。
　　白桐拉开车门，秦亦欢下了车，用力仰起头，深深呼吸着夜晚花园里清新的空气，恍惚觉得在那一个下车的瞬间里，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城市的夜空里自然没有星星，可她等到了自己的星星。
　　陈词来电。
　　秦亦欢忽然就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陈词在她这里，好像总是压轴出场的那一个。
　　她接起电话，陈词的声音带着点儿惯常的、熬夜过度的沙哑，说：“我刚看手机。”
　　秦亦欢笑着道：“你来晚了，陈导，安慰我的名额都被别人抢光了。”
　　因为是自家花园，她没戴墨镜，歪头夹着手机，夜色里笑容明亮得一旁白桐都晃了神。
　　陈词在那边静默了一下。
　　这件事爆出来，陈词应该是最不惊讶的，毕竟秦亦欢早已对她和盘托出。
　　秦亦欢忽然不笑了，撇了撇嘴，脱口而出道：“可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陈词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就，要写商业导演事业线的话，视效音效电影技术就绝对绕不开，但这一块我又不太会，就很头秃，尤其是我算着进度，《天枢》就应该开始点IMAX 3D技能了，就，很南，只能到处查资料学习一下然后胡编着写一写这样子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下不去键盘写


第75章 
　　几天之后，秦亦欢接到了一个拍摄杂志封面的通告。
　　去年，因为忙于《稷下》的摄制和宣发，背后又没有强力的经纪公司支撑，她的时尚资源曾凝滞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一次上封面，算是久违地回到了主流时尚界的视野中。
　　秦亦欢最早就是模特出身的，又有多年摄影机前练出的镜头感，对此类拍摄自然是驾轻就熟。
　　只是拍摄的时候，杂志方提供的时装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秦老师，对不起哈，”摄影助理把秦亦欢请到一边坐下，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服装的问题，我们不敢擅自动，需要拿去请示设计师，改倒是不麻烦，主要是请示费时间。”
　　秦亦欢：“没事，我理解的。”
　　她反正也不急，和摄影助理随便聊了几句，就叫白桐发些电影版权衍生的资料给她看。
　　因为这一耽搁，原定的拍摄时间又延后了两个小时。
　　到了中午，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没能休息，秦亦欢被围在最中心，一身酒红色高开岔鱼尾长裙，脚踩十二厘米细高跟，站在摄像机前，摆出风情万种身姿绰约的pose，任由助理在她身后仔细铺开裙摆。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摄影棚门口仿佛吵了起来。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因为急怒而带上了几分尖利，“——是你们跟我说一点钟过来的呀！现在来了，又说让我再等，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负责场地的工作人员在门外解释道：“苏老师，因为秦老师的服装比较性感，不合适太多人在场，还请您见谅。”
　　苏姓女星急了，“可我们时间也紧啊！我晚上还有——段哥，段哥，你说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男人和她低声说了两句，像是在安抚。
　　秦亦欢正好拍完一个角度，便问：“怎么回事？”
　　主摄影师调整着机位，随口说：“应该是拍内页的。你们是不是忘了跟人说我这里耽搁了，时间再往后推迟？算了，不重要，来都来了，就等着吧。”
　　他这么说，手下人“哎”地一声，赶紧低头核对了一下时间表，“还真是，下午排的苏曼荷，是应该告诉她晚点过来，我给忘了。”
　　有人便笑道：“你这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放心上吧？有秦老师在这里，谁还想得起得她？”
　　他开了向秦亦欢献媚的头，立刻就又有人争着说道：“是啊，而且谁不知道百千影视这两天清算，段茂手下，能跑的艺人都跑了，生怕被牵连，留下的这几个，都是没背景没后台的。秦老师，您就别管他们了，不值得。”
　　秦亦欢终于想起来那女孩子的声音为什么听着耳熟了。
　　她皱了皱眉，说：“让人在外面等着也不好，既然是熟人，就先让他们进来吧。”
　　白桐听了她的话要去开门，却被好几个喊着“秦老师说得对”“秦老师真是照顾后辈”的工作人员抢了先，只好收回了手。
　　段茂和苏曼荷被让了进来，一个工作人员跟在他们身边低声解释。
　　苏曼荷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很大声地打断了他：“意外很正常，但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我还约了李导的晚饭，好不容易才约上他的，现在这一耽搁，那边赶不上，可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主摄影师冷冷地说：“你可以不拍，想拍的多得是。”
　　苏曼荷立刻不说话了，转头求助似地看向段茂。
　　段茂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秦亦欢对化妆师说：“先去给苏老师化妆吧，我这边要补妆再叫你。”
　　苏曼荷眼眶一红，“谢谢秦老师，谢谢各位老师。”带着很重的鼻音。
　　她的助理匆匆拿起包，跟着化妆师走了。
　　苏曼荷离开之后，段茂却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找了个角落站着，默默看向秦亦欢。
　　又拍了有半小时，主摄影师表示要出去抽根烟，宣布了中场休息。
　　秦亦欢被白桐扶到一边坐着，刚放松了一下小腿，段茂就不请自来地坐到了她身边，低声说：“我听说，你准备发展演艺经纪业务。”
　　秦亦欢：“那你听错了。”
　　白桐非常捧场地笑出声。
　　“亦欢。”段茂喊了她一声，说：“不管你是怎么想我的，在经纪人这方面，我还算是有点经验，如果你真有这个意向，你说一声，我明天立刻就去何欢上班。”
　　秦亦欢哼笑一声，侧过腿，故作妩媚地撩起半边头发，“当初你给百千当狗，叫得可欢，现在混不下去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她这么刺段茂，段茂也不生气，反而望着她的眼睛，真诚说道：“当时是当时，我最近不还是帮了你，把百千对你的事公开了么？”
　　秦亦欢扭过头，“你那是救你自己。”
　　段茂还欲再说，秦亦欢已经冷冷地截断道：“何欢是缺人没错，但不招狗。”
　　正在这时候，主摄影师抽完烟回来，众人迅速复位，秦亦欢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段茂忽然说：“你不在乎我，那你在乎你手里的片子吗？”
　　秦亦欢动作一顿。
　　段茂这次倒是没再绕弯子，很直接地说：“百千准备从《天枢》撤资，明天，最迟后天，就要公布了，理由是不满导演对片子的规划。留下八千万资金缺口，你趁早打算。”
　　.
　　“——百千自己打算跑路是一回事，但我认同他们的判断，这有什么问题？陈导，你自己都承认的，你的一些想法很有风险，正好现在闹这一出，顺便把成本预算砍下来，不是挺好。”
　　“剧本是完全按照3D特点写的。”陈词说：“我们前期做这么多，说穿了，追求的就是视觉表现力。制作成本主要就出在特效上，要砍画面，还不如现在大家直接散伙。”
　　秦亦欢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会议室的门，听到这两句话，下意识地倒了回去，检查了一下门牌号，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
　　挂钟准点，门牌号也没错，看来陈词的完美主义发作起来果然是不管时间地点的。
　　她在长条的会议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说：“我还以为我迟到了。”
　　陈词：“没有，只是我们几个来得早。”
　　被秦亦欢这么一打断，原本争执的两人都不说话了。
　　陈词低头去翻她准备的资料，大概是在准备一会儿要怎么说服邓伯卓。因为是室内，她的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件蓝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段匀亭清瘦的小臂。
　　——这是在百千撤资之后，《天枢》其余资方和主创们召开的应对会议。
　　当时，秦亦欢收到段茂的消息后，立刻就转告了陈词。
　　而百千在之后的第二天才公布撤资决定，一来一往，陈词就多了这一天的反应时间，秦亦欢想，这应当足够她把需要的事布置好了。
　　秦亦欢开会一向踩着点到，她坐下不久，邓伯卓和李姐便也来了，会议正式进入正题。
　　秦亦欢自己那五千万的入资份额，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归属于陈词这个导演的，只是陈词没要，转让给了她而已。
　　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说话，便夹了支笔在指间转着，听其他人讨论。
　　话题绕来绕去，概括而言，大概是另外两个资方提出“预算本来就偏高”“减一点资金先拍着算了”的要求，而另一边，陈词、王青鸣和编剧三人主力输出，轮番抬出各种理由怼了回去，坚持认为特效预算决不能砍。
　　邓伯卓坐在长桌一端，始终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我和陈导也讨论过很多次，可以这么说，所有剧情高潮都是为视觉场面服务的，如果没有特效支撑，那么这个剧本不如不用，宁可放着落灰，等资金到位。”
　　资方：“欧阳编剧，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啊。等着资金谈妥——你这剧本反正卖给卓越了，有这个空慢慢等，但我们资金到期是得回转的，不然公司运营怎么撑下去？”
　　秦亦欢放下了手中的笔。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问题么。”她很随意地说：“我补上就是。”
　　其他人都转头看着她，包括陈词。
　　秦亦欢早就了有这个想法，神色自若地往后一靠，一副任性纨绔的模样，说：“就当我乐意跟百千对着干好了。百千膈应了我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膈应回去，我挺高兴的。他们不看好的项目，我就偏要投。”
　　邓伯卓终于发话了。
　　他问：“你就这么相信小陈？”
　　秦亦欢很无所谓地道：“我还能相信谁。”
　　剩下的人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或许是秦亦欢决定做的太快，其余资方受她影响，各自回头重新对《天枢》这个项目评估了一番，然后纷纷表示，如果何欢愿意补上大头，他们也可以跟着追加一小部分投资。
　　在连着接连开了几天的会议之后，各方终于达成一致：百千留下的八千万空缺中，何欢影视和卓越影视各补上三千万，其余投资方分走剩下的两千万。
　　经此一遭，秦亦欢在《天枢》的占股，终于达到了20%，仅次于邓伯卓自己。
　　谈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合同条款问题，自有各自公司相关的法务部门去处理。
　　最后一次敲定细节的会议上，眼看着即将散场，邓老身边的李姐已经开始整理会议文件了，秦亦欢却突然看到，陈词从长桌对面看了自己一眼。
　　她立刻就明白了陈词的意思：陈词这是希望她借这个机会，向邓老提女主的事。
　　以陈词的周全，肯定已经在邓老面前打过招呼了。
　　然而秦亦欢另有想法。
　　她站起身，望着长桌尽头的邓伯卓，定定地说：“邓老，我想去制片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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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道应用题
　　已知：秦老板先投资五千万，又追加三千万，一共占比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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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你们就会理解杜晏师为什么发疯了


第76章 
　　和导演之位争来抢去的腥风血雨不同，制片组是邓伯卓绝对的领域，因此秦亦欢提出这句话后，也只看着他，直接无视了会议桌旁其他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李姐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停。
　　邓伯卓却还是那副最平常的神色，好像不管秦亦欢提出什么请求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连眼皮都不值得抬动。
　　他问：“为什么呢？”
　　秦亦欢手心里渗出了汗。
　　真正站在邓老面前，看着他皮肤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秦亦欢脑中盘桓不去的，是面前这位老人的业界地位，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为电影事业做出的无数成就，令她倍感压力。
　　秦亦欢心里清楚：制片这行，她的资历在邓伯卓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
　　因为紧张，这一刻里，会议室里所有的动静，在她的感知里都无比清晰，余光掠过每一个人的神情动作——以及陈词。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词，秦亦欢的焦躁就像是被安抚了下来，兑换成某种近似于勇气的东西，重新注入胸腔里。
　　她对邓伯卓说：“我有意往制片发展，邓老，希望能有这个机会跟着您学习。”
　　说完这句话后，她还准备着长篇大论的腹稿，深呼吸，正准备一气呵成说出来，却见邓伯卓轻轻阖上了眼。
　　整个会议室里静了一静。
　　然后邓伯卓说：“那你就过来吧。”
　　……
　　成功让自己挤进《天枢》制片团队之后，秦亦欢把自己的生活分成了两半，一半用于商谈其他电影项目、何欢的日常运营管理以及她自己的明星生涯，另一半则全部给了《天枢》。
　　更确切点说，是全给了陈词。
　　原本，制片组并不需要太多地介入到具体的电影创作当中去，但秦亦欢凭着五分之一的出品人身份上位，又奉了邓老的圣旨，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说她什么，索性把和导演组的接洽都交给了她。
　　秦亦欢于是得以有幸见到，一部高投资的特效电影，是如何调动其背后庞大资源的。
　　她在邓伯卓那儿看到了所有需要外包给专业机构的内容划分，从布景道具到音视效制作，应有尽有，以及极其详尽的相关公司资料，又在陈词那儿看到了完整的、精确到周的进度和预算控制表——拿到两份厚厚的打印文件的时候，秦亦欢几乎是目瞪口呆。
　　她问陈词：“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陈词随口说：“一月份吧。”
　　秦亦欢：“……”果然陈词敢跟邓老提那么多要求，是有底气的。
　　这段时间来，她跟着陈词，和编剧摄影美术等开了无数的会。
　　编剧是邓老很赏识的一个后辈，之前也写过两部武侠剧本，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翎字，很有武侠气息的名字，秦亦欢猜测，他接《天枢》应该算是家学渊源。
　　除此之外，副导演、美术指导、场景设计等也都是和卓越影视有过多次合作的老人，整部《天枢》，几乎都是邓老原本的班底，只有摄影团队是陈词自己带进来的。
　　陈词的导演之位不可动摇，自然便有不少人转而把主意打到摄影身上。
　　秦亦欢就曾见过，在某一次会议上，一位执行制片公然质疑王青鸣资历浅薄，难以胜任。
　　陈词倒还是很镇定的，说：“王摄影去年，跟我拍完《稷下》之后，还跟过两部片子，都是全程3D摄影，其中一部还是U国特效团队的合作——我没记错吧，王摄影？”
　　王青鸣还没接话，一直不怎么发言的邓伯卓突然插了一句：“是我推荐去学习的。”
　　于是再也没人敢提摄影换人的事了。
　　那次开完会之后，秦亦欢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拦下了正准备下楼吃饭的陈词，“也就是说，陈导，去年我们刚回国，你就跟邓老达成了交易，连鸣哥都派出去了？我还一直以为邓老愿意给你《天枢》，是在《稷下》赚钱之后呢……”
　　她真诚地看着陈词，就差一句“你骗得我好惨”了。
　　陈词笑了下，说：“我当然要早做打算。”
　　她又把头发剪短了，刚落到肩上的长度，这么一笑，阳光从碎发间流淌而过，晃出琥珀般的浅棕色，看得秦亦欢一时愣神。
　　等她回过神，陈词已经走远了。
　　秦亦欢还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琢磨着“早做打算”几个字，渐渐品出来了陈词那温文清隽的外表下，背后深远绵长的手段和布局。
　　或许去年的时候，《天枢》还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谈话，但她依然先落了王青鸣这一步子。
　　时间跨入三月中旬，和相关电影技术公司的合作商谈也正式提上日程。不过其间，陈词还是抽空去了一趟高校，带着编剧摄影等几个人，向担任顾问的教授请教《天枢》涉及到的古代算术问题。
　　从教授的办公室离开时，刚好是傍晚时分。
　　微风轻拂，晚霞铺满了西天，陈词是第一个走出门口的，看到这一幕，脚下一停，于是其他人也都跟着她站住了，一起堵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
　　欧阳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饭点了，晚饭一起吗？”
　　王青鸣和副导演都很爽快地答应了，欧阳翎便又去问陈词：“陈导？”
　　陈词扬起头，把手插进长裤口袋里，看了看天，很随意地说：“你们先去吧，这是我母校隔壁，我逛会儿，缅怀一下过去。”
　　王青鸣在一边给她佐证，“我们还经常跑这边来聚餐唱K。”
　　王青鸣和陈词多年同学，剧组的人大都知道这些，欧阳翎于是又笑道：“那行啊。我们秦大美人呢？秦老师？饭否？”
　　秦亦欢咳了一声，“我……我跟陈导一起好了。”
　　一群人就此兵分两路，欧阳翎几人去找餐厅，秦亦欢则和陈词一起在校园里闲逛。
　　大约是还没到下课时间，路上人不多，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经过秦亦欢身边的时候，都纷纷转头去看她——秦亦欢虽然戴了墨镜，但出挑的身材气质和衣品是怎么也遮盖不住的，何况还在墨镜外留了一个十分明星风范的下巴出来。
　　秦亦欢觉得，此情此景，正应了一句快被引用烂了的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她想这些学生们看她，大概都来看成熟美貌风情御姐来的，而她看这些学生们，却看到了满目的青春洋溢，和周围的校园景色浑然一体，年轻又热烈。
　　她和陈词找着树林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长椅斜对着的就是图书馆，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很老旧的钟楼样式，不时有抱着书的学生进进出出，三五成群，或者一对儿情侣，靠在喷泉雕塑边低声说着话。
　　长椅旁种着桂花树，树林和图书馆被夕阳涂了一层金红的色彩，像是上世纪的老照片。
　　秦亦欢想，摄影师最钟爱落日的光线是有道理的，哪怕是充斥着雾霾和汽车尾气的现代城市，最死板的钢筋水泥高楼群，在夕阳下也是美的。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陈词从包里抽出来一个书写板，涂画了几笔，随口说：“通常来说，图书馆都是一所大学的标志性建筑，请大佬设计的。”
　　秦亦欢凑过去看，“你在画什么？”
　　“想分镜。”
　　陈词画了两三分钟，大概是不满意，把纸一撕，分镜草图朝内揉成一团，远远地扔出去。纸团划出一道痞里痞气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垃圾桶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秦亦欢知道，陈词每逢灵感不顺的时候，就会有点儿暴躁。
　　她也不出声，托着下巴，看着陈词在第二张纸上涂涂写写。
　　大概是几分钟之后，陈词手里的铅笔终于慢了下来，秦亦欢看准这个间隙，问她道：“你学过画？”
　　陈词说：“小时候，好多年。”
　　秦亦欢：“那你小时候技能树点得挺多。”
　　陈词就很随意地说：“干这行的基本功之一，没什么稀奇的。”
　　她斜过书写板，秦亦欢看到了一张树林和图书馆的速写，画风非常潦草，结构却抓得极为精准，显然是长期苦练过的画功。
　　右上角空白处还涂了一张侧面的人像，只有寥寥几笔，披着大长波浪卷发。
　　秦亦欢盯着潦草的人像看了几秒，觉得自己真是被下了蛊，居然能从黑白的草图线稿中，看出那个女人透纸的美艳来。
　　她真心实意地说：“陈导，你画美女真有一手。”
　　陈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秦亦欢：“？”
　　她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陈词却咔哒一声把画纸取了下来，折了两折，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方块，用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送你了。”
　　秦亦欢：“……噢。”
　　她决定回去就裱起来，藏床底下。
　　第二天，《天枢》全体主创飞赴南方，包场观看了一场最新电影技术的体验科教片。
　　体验厅才刚建成没几天，正是观众反响最热烈、抢票最激烈的时候，所以秦亦欢听陈词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很有点惊讶，也不知道陈导是用什么方法拿下包场的。
　　不过，体验最新的放映效果，对《天枢》剧组来说，确实很有需要。
　　据秦亦欢拿到的宣传资料介绍，这家体验厅由一贯走在电影科技最前沿的IMg公司设立，将原本的IMg数码放映技术升级换代为激光放映，并预计在未来的一到两年内，向全国各地影厅推广。
　　秦亦欢捏着宣传单，想，未来两年，那不就是《天枢》的预期上映时间么。
　　至于剩下的画幅、帧率、色彩之类的介绍，秦亦欢光是看着那一串又一串数据，都觉得十分头大，非常庆幸自己能把这些东西打包交给陈导操心。
　　20min的科教片，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讲述星系的起源，星体的诞生，到现代人类能够观察到的，各式星系、星云、星团等天体，还有恒星跨越百亿年的一生。
　　很老套的内容，但配上三层楼高的巨幕，极为立体深邃的3D纵深感，环绕全场的、流水般的立体声，还有配合着镜头旋转的座椅震动，其效果只能用震撼两字来形容，震撼得令人头皮发麻。
　　像是整个宇宙被从中剖开，嵌入到了面前的银幕中，恒星燃烧的滔天烈焰就近在脚下。
　　几乎每一个镜头都伴随着尖叫声和掌声，秦亦欢也看得激动不已，用力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一股一股兴奋过度的颤栗感顺着神经直冲顶心，简直想跳起来当场转行去学天文。
　　直到放映结束，跟着众人一同走出体验馆，她才冷静下来。
　　然后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的人正是陈词。
　　秦亦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诶陈导。”
　　陈词倒还是很安静的，站在路边，和《天枢》的一大群人混在一起，身影被城市夜间的霓虹灯光略微照亮了，神色间若有所思，又回头看了看体验厅门口的巨幅海报。
　　她的刘海被夜风略微吹散了一点，露出许些白皙光洁的前额，问秦亦欢：“爽不爽？”
　　秦亦欢兴奋道：“太他妈爽了！”
　　说完之后，她一转头，见陈词正把手插在衣袋里，仰头望着体验馆门口巨大的IMg商标，于是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个技术，我们会有机会用上吗？”
　　陈词便回过头，向她一笑，“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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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谢君卓在错误的时间遇见江月寒，威逼利诱，不择手段，强求来十年相伴，最后同归于尽。
　　重来一世，谢君卓收起獠牙把自己变成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试图对身为师尊的江月寒做个妖，撒个娇，要个貂……
　　她以为江月寒早晚会发飙，却没想到江月寒容忍了一切，还在她露出马脚的时候默默帮她善后。
　　假装乖巧的谢君卓不禁陷入沉思，面对这样的江月寒，她收起兔耳朵，摇了摇自己的狼尾巴，野心膨胀想吃肉。
　　食用指南：
　　双重生，前世是死对头，这辈子才是师徒。


第77章 
　　三月份的户外，陈词敞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呢面大衣，外衣映照着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又被风吹得微微掀了起来，露出底下清倦疏离的瘦。
　　很奇异地，秦亦欢想，她竟然能知道陈词在想什么。
　　陈词在想着未来。
　　陈词一向不会无的放矢，这一趟来南方，她虽然未对组里的人明言，可秦亦欢觉得，在陈词心里，计划肯定已经盘算到了未来两年甚至三年之后了。
　　没有电影人能够拒绝视听效果的诱惑。
　　秦亦欢虽然只是个演员，多年接触下来，也知道如今的商业片对视效的追求到了怎样疯狂的地步——尤其是近年来，互联网兴起，电影视效的提升便更显得迫在眉睫。
　　否则，电影这一形式，只会逐渐被更经济、更易于获取的网络娱乐所取代。
　　从方才观影时大家眼睛里放出的光看来，秦亦欢就知道，自己的同事们也非常理解这一点。
　　《天枢》众人聚在体验厅门口，很是热烈地聊了一阵，其中以王青鸣尤为兴奋。
　　不知什么时候，他溜到了陈词身边，意有所指地说：“……陈导，刚才参观放映室的时候，你听到他们说的影院建设计划了。”
　　陈词：“我听到了。”
　　王青鸣就说：“我们是预计后年暑假上映，到那时候，第一批激光放映影院应该也建的差不多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说着甚至还在裤子上搓了一下手。
　　陈词盯着他。
　　王青鸣：“……手痒了嘛。”
　　秦亦欢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随后，王青鸣就被陈词一句“我自有计划”打发走了，众人或是去往当地下榻的酒店，或是展开夜生活，陈词则带着秦亦欢直奔机场——刚才观影的时候，陈词收到了邓老的消息，说是一位来国内交流的老牌导演临时更改行程，明天中午便要离境，让陈词抓紧返回P市。
　　说实话的，自从和陈词合作起，秦亦欢就习惯了她说走就走的行程安排和永远卡着deadline的时间表，像这样抛下整个剧组提前返程，还真是陈词的常规操作。
　　反正陈词记得带上她就好了。
　　到达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办过手续，又过完安检后，秦亦欢不等陈词开口，就熟门熟路地，指挥着白桐去买咖啡。
　　陈词从旁边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秦亦欢理直气壮，“我还不了解你吗，熬夜冠军陈女士？——不过，我说真的，你应该给自己招个助理。”
　　陈词就转过头，说：“再说吧。”
　　每次提到助理这个问题，陈词就避而不谈，秦亦欢便知道，其实当初徐均事件，陈词看似处理得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儿泥水，心里却记得比谁都深。
　　可能她骨子里就不怎么信任他人，徐均又把那点可怜的信任磨得一丁点儿不剩。
　　秦亦欢看着陈词的半边侧脸，正想着再起一个什么话题，好把这事盖过去，白桐就已经抱着咖啡回来了，也不用秦亦欢指示，自觉地递到陈词手里。
　　陈词轻声道了句谢。
　　秦亦欢和她一起去了VIP候机厅，在角落里坐下。这个时间里，机场的人流本就偏少，秦亦欢又特意挑了远离他人的位置，周围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人。
　　陈词靠进白色的沙发里，拿出商务本，搁在茶几上打开，又把那杯咖啡放到鼠标旁边。
　　秦亦欢友情提醒：“小心打翻了电脑进水。”
　　陈词：“……”
　　她伸长手把咖啡杯挪远了一米，一边开机，一边说：“秦亦欢。”
　　“嗯？”
　　“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亢奋吗？”
　　“……”
　　“好吧，我是有点——嗯，那个，兴奋过度。”秦亦欢终于大方承认了，“我是觉得，我们刚才看的那个片子，效果是真的好。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好像是，那种特别未来的感觉，科幻小说里才有的技术，结果就真的被做出来了那样。”
　　她演了十年的戏，要说对这个行业完全没有热爱，那也是假话。
　　电影是非常依赖于科技的艺术，无论如何，新的放映技术，必然会带来新的观影体验，乃至于全新的拍摄和特效手法。而秦亦欢作为电影人，裹挟其中，自然也是衷心为之高兴的。
　　秦亦欢甚至觉得，她能生在这个年代，是何其有幸。
　　在过往的十年间，她亲眼见证了自己热爱的行业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发展。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出手，够来了陈词的那杯咖啡，揭开杯盖，小小地抿了一口。
　　陈词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从笔记本后抬起头，“你……”
　　她的面容被候机厅里白色装修映得格外明亮，秦亦欢放下咖啡杯，笑笑，“我什么？开始乱喝东西了？不管控身材了？”
　　陈词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睛里分明是这么写的。
　　“——那你怎么不想，或许我是想尝试一下你的生活方式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秦亦欢偏了下头，把一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又叠起双腿，挑着眼尾看向陈词，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挑衅。
　　陈词却说：“你想好要转制片了么。”
　　秦亦欢怔了下，然后笑了。
　　只凭这几句话，就能猜到她被今晚的视效体验深深地触动了，甚至想往制片人转型。
　　还真不愧是陈导。
　　她把旁边的咖啡杯捡了起来，拿在手里转着，又觉得有点儿烦躁，像是想法被人看穿的冒犯感，干脆把杯盖一掀，学着陈词惯常的做法，扬起头，吨吨吨吨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秦亦欢把那一杯咖啡都喝空了，搁下杯子，赌气似地说：“我再给你买一杯。”
　　陈词却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说给谁听。只要你想清楚了，那都是很好的。”
　　窗外机场的夜色中，正好一架飞机起航，引擎声被隔音材料过滤得干干净净，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闪烁的翼灯和尾灯在深蓝天幕下渐渐远去。
　　秦亦欢垂下目光，像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似的，很用力地嗯了一声。
　　陈词越过不太宽的白色茶几凝望着她，片刻，她又抽出一个平板，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顺着茶几，推到秦亦欢面前。
　　从陈词手里接过平板的刹那，秦亦欢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擦过。
　　秦亦欢只觉得自己指尖炸开了烟花。
　　她忙缩回手，为了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心神摇曳，以比第一天上课的小学生还要乖巧的姿势，把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问：“这是？”
　　“我整理过的一些资料。”陈词说：“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就看看吧。”
　　秦亦欢把平板拿在手里，屏幕里显示着的，是一份文件——一份关于IMg公司的发展历史、企业文化、合作过的电影、目前拥有的技术专利、部门人员构成等等等等的文件。
　　秦亦欢：“……”
　　所以陈词跟王青鸣说的“自有计划”，还真的是自有计划。
　　她顺着文件夹划了下去，又看到在一系列的IMg公司资料之下，紧跟着就是对电影摄制和放映技术的介绍，尤其详尽描述了近几年的技术发展，包括现行的数字放映和新一代激光放映的对比。
　　“这么说。”秦亦欢划拉着这份及其详尽的资料，抬头看向对面的陈词，“你早就想做了，是吧，陈导？按你的风格，格式这么标准，肯定不是自用的——你给邓老看过了？”
　　竖起的商务本屏幕横在她们二人之间，陈词的下半张脸都被挡在后面，又抬起手，把刘海拨向一边。
　　“知道邓老为什么急着喊我回去吗？”她轻声说。
　　秦亦欢实诚道：“不知道。”
　　“这位来国内交流的导演，拍摄过许多部用IMg版本的电影，和公司也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邓老希望我能从他那里学习一些经验。何止是我，我听邓老的意思，明天上午，参观影视基地的时候，他打算亲自陪同。”
　　秦亦欢“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资料。
　　看着看着，她又抬起头，问陈词：“给划重点么？”
　　陈词扶在鼠标上的右手顿了顿。
　　然后，她果真说：“首先，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秦亦欢：“嗯哼？”
　　“影院的高端的放映厅是很少的，也就是说，同一档期里，能享受到高端放映设施的电影只有几部，IMg公司也不可能和太多的片方合作——所以，他们必然会对自己的片源精挑细选。”陈词说：“而且，放映端的色彩和清晰度提高之后，摄影机也必须要跟着改进。全世界上，能够拍摄这种格式的摄影机都是非常有限的。”
　　秦亦欢仔细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她把陈词的说法，用人话复述了一遍：“——也就是说，我们要把同期干死？”
　　.
　　接下来的几天里，因为有着“干死同期”的共同目标，秦亦欢名正言顺地和陈词粘在了一起，就差直接搬到陈词家去住了。
　　在一开始接触到这些资料时，她心里是窃喜的：《天枢》运气不错，正赶上相关放映技术升级换代的时候，同期也没有什么有力的竞争对手。
　　毕竟，类似《天枢》这种投资级别的大项目，基本都是提前好几年立项，相互之间，也都知道对方大致会在什么时候上映，像之前《牡丹》故意撞档《稷下》的，属于极少数例外。
　　秦亦欢觉得，她大概是把一整年的人品都花在这里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跟着陈词这种工作狂人，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陈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文件夹的案例，全部是关于片方和IMg公司千奇百怪的合作方式的，然后直接扔给了秦亦欢，让她仔细研究。
　　秦亦欢猜测，陈导大概是又动用了她从前留学时攒下的人脉——不止因为案例提到的都是外国电影，更因为，所有的文件，都是，英文的。
　　……英文专业名词，那是人看的吗。
　　外语永远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秦亦欢头秃不已，又不敢随便请人翻译，在连续掉了几天的头发之后，她几乎想跑去找陈导坦白她高中的逃课记录。
　　而陈词，秦亦欢每天凌晨，都能听到她在跟人通话。
　　陈词热爱熬夜和咖啡，秦亦欢已经放弃了，只有几次，她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凭借最近突飞猛进的英文水平，连蒙带猜，大约知道了陈词是在和她的同学校友交流信息。
　　秦亦欢想，照理来说，陈词性格偏执而强硬，和通常人们对擅长交际应酬的印象差着十万八千里，可她就是有那个本事，能把人脉一笔一笔地都稳固下来。
　　比如邓伯卓。
　　秦亦欢亲眼看着，陈词是怎样一步步地，从最初需要靠着她牵线搭桥的才能见到邓老，而到如今，彻底地把邓老和她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
　　除了热衷于半夜打跨国电话之外，陈词依然热衷于半夜工作。秦亦欢没有她这种只睡四五个小时都能神采奕奕的体质，又需要保养颜值，还是照常作息，反正陈词一向都非常安静，只蜗居在她的书房里。
　　只有一次，她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客厅里清脆地一声，像是有人打碎了玻璃。
　　秦亦欢立刻就惊醒了，披了件外套出去查看。
　　她看到陈词站在吧台边，笼罩在丝丝缕缕的暖黄色灯光中，衬衫松松垮垮，从肩上滑落了一半，又被溅上了大片的水迹。她一手拿着剪刀，正赤脚踩在地上，脚边碎着一个花瓶。
　　吧台上还搁着一束新鲜的花，秦亦欢曾见过，是昨晚快递刚送到的。
　　“你醒了啊。”陈词也看到她，向她疲倦地笑了笑，“没什么事儿，我收拾一下就好。”
　　秦亦欢转头去看挂钟。
　　短针在右上角，指在II和III之间，长针在正下方，笔直地指向VI。
　　凌晨两点半。
　　陈词把手里的剪刀搁到吧台上，又拢了拢那束花，有点自嘲地说：“……我上次搞出来打碎玻璃这种事，大概还是十岁。所以说，这个事故教育我们：不能摸鱼。”
　　“……”秦亦欢看着这样的陈词，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连她这么不学无术的人都知道熬夜和过劳对身体的伤害，何况是陈词。
　　陈词并不是毛手毛脚的人，她的完美主义是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秦亦欢想象不出，到底是状态差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她半夜失手打碎花瓶。
　　花瓶的玻璃就碎在陈词脚边，秦亦欢低头去看，看到陈词的脚趾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说：“你划伤了。”
　　“……哦。”陈词很无所谓，“小问题。”
　　秦亦欢：“你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陈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一个人，他裁纸的时候把手割破了，他的朋友建议他赶紧去医院，因为再不抓紧时间，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秦亦欢：“……”
　　她头一次知道，陈导居然也会讲冷笑话。
　　陈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概是准备继续收拾花束。这一瞬间，秦亦欢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背后把陈词横抱了起来，低声说：“不要走路了，我去给你处理一下。”
　　比她想象之中要沉，秦亦欢两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还是稳住了重心。
　　感谢她长年累月的健身习惯，她想。
　　大概是她抖得实在太厉害，陈词伸手抓住了她的肩，低声说：“我是玻璃做的么。”
　　秦亦欢脱口而出：“是钻石。”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钻石太俗。营销，炒作，攀比，卖出高昂的价格。可钻石确实是她能想到的，世界上最顶级的珍宝——而陈词，则是她所遇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陈词却有片刻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因为长期工作而带上了血丝，却依旧很好看，清疏隽美，眼尾收着一点妩媚。
　　秦亦欢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把陈词放到了沙发上，从茶几下抽出医药箱，自己在一边坐下，拿起陈词受伤的脚，搁在膝上，又翻出酒精和双氧水，开始给她消毒。
　　陈词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亦欢。”
　　秦亦欢没接她的话，只是认真地处理着创口，然后把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篓里。
　　她终于问陈词：“为什么？”
　　秦亦欢只说了半句，可是她相信陈词能听得懂——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承担，太多本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东西？
　　陈词的内心不是那么好接近的，秦亦欢很明白，陈导如今的成就，是踩在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上做出来的，汲取痛苦而盛开。
　　当初的愤怒和内疚早已固化成了顽疾，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让她从未有一天能原谅自己。
　　陈词确实有本事把人脉维护得很好，秦亦欢想，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人脉”之一。她和很多人一样，绕在陈词身边，和她真正的内心却隔着山与海的距离。
　　假如这是一款恋爱攻略游戏，那陈词绝对就是hell模式中的hell模式。
　　可这就是她喜欢的人，有什么办法。
　　秦亦欢等了半晌。
　　陈词依然没有答话。
　　秦亦欢回头去看，发现她侧躺在沙发里，腰间盖着一件外衣，大概是睡着了。
　　……
　　随着计划的推进，陈词准备争取和IMg公司合作的事，在《天枢》的主创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王青鸣是对此最为兴奋的——听到消息之后，他叽叽喳喳地围着陈词转了一个小时。
　　其他人没有王摄影这么明显，但秦亦欢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都高涨了不少。
　　又一次地，秦亦欢想起了陈词和沈奕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你要让你的人相信，你们正在做的是一部好片子，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你就会发现整个团队都不一样了。
　　真理总是通过实践验证的，秦亦欢想。
　　陈词对放映技术的计划，显然给了《天枢》剧组注入了一种“我们正在做优秀电影”的信心，身处这样的团队间，秦亦欢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奋发向上的力量，让人倍感鼓舞。
　　不过，秦亦欢毕竟自己也有公司要管，不可能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天枢》里去。
　　她经常在何欢和卓越两边跑，被P市的堵车堵得暴躁不已，甚至开始考虑，等租期结束后，直接把何欢影视搬到卓越旁边去，正好也跟着沾点邓老的光。
　　这天晚上，当她再一次地从何欢赶到卓越，一边着表一边匆匆上楼，终于卡着临时通知的时间，及时赶到会议室的时候，正打算松一口气，却发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长桌上鸦雀无声。
　　“于晔导演那边有消息了。”陈词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说：“他的新片，关于神话题材的，预计在后年暑假档上映，总投资额五亿——也就是说，和我们同期。”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今天00:00:01更新的，结果越写越长越写越长，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所以你们也看到了，从三千字加到五千字，我要磨一整天，就是这么垃圾的手速_(:з」∠)_
　　至于为什么要00:00:01，是因为我本来想开一波嘲讽:）
　　昨天，也就是5月5日，人称55断更节，是网文写手为了自己权益发声的一种集体断更行为，起因可以追溯到阅文原创始团队离职，新团队对免费阅读的态度，以及随之推出的奴隶合同（没叫它S/M合同已经很给它脸了），在网文作者，以至于实体作者，甚至其他类型的创作者之间引发的强烈不满。
　　而事实上，需要发声的不止阅文系作者（全网第一篇流量文是哪里出来的，抬头看看你们的网页logo），所有作者在平台面前都是绝对的弱势，没有谈判权，只能看着自己的权益被一步一步压缩。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让我们的声音被人听到。
　　——为了我们热爱的行业。
　　（至于本缘更选手，因为本来就不日更，这种断更活动也没法参加，有点遗憾，只好卡着点诈尸一下来表明态度）
　　*
　　最近在写隔壁同人文《【洪荒】招妖幡动gl》，女娲x妲己，九天正神x祸国妖妃，虽然我觉得我说过很多遍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但还是要继续给自己打打广告，只有多打打广告才可以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
　　立了flag的！不会再跑路了！感兴趣的可以入了


第78章 。
　　这篇文呢，确实是写不下去了，一是我现在眼睛太不好，看视频看电影会很难受，所以电影题材的文自然也是写不下去了（电影都不看还想写好什么电影文！），而且这篇文要查的资料太多，比较费眼，对我来说负担太大。
　　二是之前遇到了点事，写实向现代题材的百合文我是再也不想碰了，所以收藏过我《赤道》那个预收的小可爱们也可以直接取消收藏了，在我走出心理阴影之前都不可能开了。
　　三呢，也是最重要的，确实是水平不足，必须承认，我不是写爽文的料，撑到现在已经非常勉强了，大家也没爽到，人吧，还是要有点数，后面再写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还是算了吧。
　　正好赶上双11给大家退钱回点血。
　　后续会把大纲整理出来，也算有个交代。
　　秦亦欢和陈词是我创造出的角色，是我爱过的纸片人，我在她们身上倾注过太多的情感，我喜爱她们的美貌与才华，欣赏她们在逆境中携手扶持的奋斗，志同道合的相知与相爱，也感动于她们对理想永无止境的追求，从悲剧中蜕变出的、不可动摇的意志，在利益面前的原则和坚持。
　　所以很遗憾，很遗憾她们的故事到此为止，很遗憾我不能再陪着她们走完精彩的一生。
　　自我感动是一个失败作者的标志，但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失败的作者了。
　　所以我再无顾忌，在这里写下这些话。
　　再见，二位。


第79章 大纲完结
　　陈词和秦亦欢的第二部电影，《天枢》，因为取得了邓伯卓的支持，虽然过程中依然存在着一些波折，但是总体上来说，还是非常顺利的。
　　在《天枢》拍摄期间，秦亦欢表现良好，演技发挥基本稳定，但是——她一直以来不擅长感情戏老毛病又发作了，碰到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就无法入戏，而陈词恰好又是一个很完美主义的导演。
　　在又一次秦亦欢演戏状态不好导致cut之后，陈词让剧组先休息五分钟，自己一个人，带着秦亦欢去了拍摄场地边的小树林里。
　　她今天穿了高跟，而秦亦欢因为戏服需要，脚下是平底鞋，于是她正好和秦亦欢一样高。
　　陈词就这么看着秦亦欢，然后吻了上去。
　　三秒之后，陈词后退一步，直视秦亦欢的眼睛，说，这就是爱情。
　　那个瞬间，秦亦欢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完全是凭借本能，一把将陈词抵在身后的树上，狠狠吻住那双色泽浅淡、还带着水光的唇。
　　两人从树林里离开时，秦亦欢注意到陈词脱下了她白色的西装外套。
　　她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看上去依然是干净整洁、很有专业气质的，但只有秦亦欢知道，那件白色外套背后，是被她按在树上接吻蹭出来的黑灰。
　　就这么个细节，秦亦欢偷偷开心了一下午。
　　在这一刻，她就是全天下最快乐的人。
　　和陈词接吻后不久，起初，秦亦欢是非常高兴的，可她渐渐地，渐渐地开始怀疑陈词对自己的感情。陈词毕竟是有前科的，对于她来说，为了拍戏需要，利用演员的感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了让她入戏，故意引诱她，陈词做得出来。
　　秦亦欢享受和陈词保持暧昧的过程，却不敢把关系挑破，怕自己得到一个失望的结果。
　　拍摄中后期，为了赶进度，《天枢》分成了AB组拍摄。陈词管着A组的男主戏份，而秦亦欢分在B组，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和陈词在一起，这也让她终于在感情上冷静了下来。
　　就在天枢拍摄即将杀青的时候，一次片场事故，搭起的架子朝着秦亦欢倒了下来。关键时刻，吴华因为武师出身，反应最快地冲了上去，抱着秦亦欢滚到一边，把她压在身下。
　　秦亦欢伏在地上，一根钢条擦着她的肋骨刺进了地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背后。
　　吴华死了。
　　吴华当时已经出道两年，演过几部剧，小有名气，也不再做武替了，纯粹是念秦亦欢的旧情，才又专门跑回了《天枢》片场。
　　因为吴华的影响力，这件事在媒体迅速发酵。
　　这种安全事故会对电影造成极其不利的负面影响，出事之后，陈词紧急赶到事发城市，先联系邓伯卓，然后立刻去见了童倩兮。
　　陈词说，我很遗憾，但是大家都是同行，我想童小姐你也看得出来，如果你想公布关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吴华她毕竟已经……能留给你的，也只有名分了。你是她的爱人。
　　童倩兮笑了，说，你只是想借我出柜来压住热度吧？
　　陈词不答，童倩兮又自顾自的的笑了起来，说，可是，即使知道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我还是得听你的。
　　秦亦欢因为在等抢救结果，出来的时候，只听到了她们对话的末尾。
　　陈词整理了一下大衣，从长椅上站起，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拟这份通稿。
　　童倩兮说，不用了。
　　童倩兮一想要在演艺圈更进一步，无奈背后资本强势，不允许她自己的想法，只想榨干她的价值，透支式接综艺、剧、广告、代言、站台，收入和热度居高不下，但是始终不得口碑。
　　吴华发讣告的那天，童倩兮孤注一掷出柜，宣布自己与吴华相爱，为此与经纪公司决裂。
　　事后，秦亦欢认为吴华是保护自己而死的，因而她需要对此事负责。她主动提出帮童倩兮承担违约金，为她的演艺事业铺路，被童倩兮拒绝。与此同时，她给童倩兮牵线的提议也被电影导演王遂拒绝，王遂告诉她，当初他选择何欢，就是因为何欢的理念就是不干涉创作。
　　王遂劝她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童倩兮销声匿迹数年，最终以文艺片复出，摘得影后。
　　从前不敢做的事，她都做了；从前梦寐以求的，都得到了。
　　只有爱人再也回不来了。
　　……
　　也就是在这次意片场事故的意外里，秦亦欢终于忍不住了，正式向陈词提了感情问题。
　　陈词说，两件事，第一，我是一个导演，操控别人的情绪就是我的职业，无论是观众，还是你。在任何时候，你自以为的感受，都很可能是我在刻意引导。第二，无论是在什么场合下，无论遇到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我对电影事业的追求，除非我死。
　　她最后说，如果你在知道了这些之后还愿意，那有句话，我想我也可以告诉你。
　　秦亦欢说，我当然愿意。
　　陈词说，我确实是喜欢你的。
　　……
　　《天枢》拍摄完成后，在陈词主持影片后期工作的时候，秦亦欢又和王遂导演合作了另一部冲奖片。
　　而就是在《天枢》上映之前不久，于晔导演的新片《神话》上映。在和《天枢》一起被Img公司拒绝后，为了拿到最好的特效技术，于晔把《神话》的主控权交给了外资。
　　他也确实做到了，《神话》的画面和技术是无可挑剔的，然而，这部电影的内容上出现了一定的价值观问题，在上映之后，遭到了疯狂舆论攻击。
　　铺天盖地都是针对于晔的谩骂。
　　指责他忘本，指责他崇洋媚外，指责他歪曲我们自己的文化精髓来讨好外国人。
　　《神话》下映的第三天，于晔一个人在家，开了一瓶珍藏的老酒，又吃了几片消炎药。
　　于晔的葬礼，娱乐圈的许多人都出席了，也包括秦亦欢和和陈词。
　　那一天下着雨，葬礼上人多眼杂，陈词离席得很早。秦亦欢打着一把伞，找了许久，终于在公墓尽头的一座景观小山的山顶上找到了她。她冒雨站着，黑色大衣被风撩起。
　　秦亦欢把伞移到陈词头顶。
　　她安慰陈词说，你知道的，这不是于导的错，技术不在自己手上，他也没有选择。你比我更清楚，《神话》全是制片公司说了算，他连终剪权都没有。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不管现在外面怎么说，于导是个好人，你替他出头也是应该的。我们很幸运，当年拍《稷下》，一穷二白起步的时候，有于导拉我们一把……
　　陈词转过身，看着她，说，秦亦欢，我向你发誓，总有一天，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技术，会站在整个电影行业的巅峰。我发誓。
　　秦亦欢什么也没说，握住了她的手。
　　《天枢》上映之 后，不出意料之外地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秦亦欢就在这时候接到了秦百千的邀请，秦百千说他有意去发展地产业，打造自己的电影院线，结合百千集团现有的百千影视，形成一套从电影制作宣发到上映的完整链条。他问秦亦欢有没有兴趣主控这个项目。
　　对于秦百千说，没有永恒的爱，也没有永恒的恨，只有永恒的利益。
　　秦亦欢的两次成功，使得他看到了这个行业巨大的潜力，以及他嫡长女秦亦欢的能力。
　　时隔四年，秦亦欢又一次站在了百千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还是那副熟悉的落地窗，窗外映出了现代都市永远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秦百千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秦亦欢说，对不起，我拒绝。
　　看着秦百千依然捉摸不透的眼神，秦亦欢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如果你真的从制作到上映控制了一整条完整的电影产业链，那么从此之后，观众能见到什么电影，就都是你说了算，这叫垄断。对于创作来说，被资本把控，就等于死。
　　秦百千看着她，说，我本来以为，你当初寻死觅活也要去拍戏，现在呢，我把最好的戏都送给你拍，你没道理拒绝的。
　　秦亦欢说，我爱的是这个行业，而你爱的是钱，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之前，秦百千最后一次问她，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秦亦欢说，我知道。
　　拒绝秦百千之后，秦亦欢继续按原有的轨迹生活。在，《天枢》之后，陈词又筹备了一个系列的《风水师》电影，邀请秦亦欢和简学文主演。（此时，简学文的女友陆宛宁出轨秦百千，两个人同病相怜，关系好了不少。）秦亦欢也已经和陈词同居，在这样的氛围下，终于又找回了当年初入演艺圈的年轻心态与热情。
　　在《风水师I》的首映礼上，放映的最开始，在陈词和秦亦欢自己的名字之前，是一整屛的特别鸣谢。黑底白字，于晔两个字上打着框。纪念用生命照亮这条路的前辈。
　　《风水师I》取得了极好的成绩，在陈词的特意准备之下，海外票房刷出了华语影片的新高。
　　总票房过五十亿的那天，秦亦欢和陈词造访公墓，在于晔的墓碑前放了一束菊花。
　　秦亦欢忍不住感慨说，于导快七十岁了，看他的电影，还完全看不出来，很有冲劲儿啊，一点都不显老。他怎么就……
　　陈词仔细地修剪着那束菊花，摆出好看的形状，认真放到墓碑前，这才来回答秦亦欢的问题，说，很正常，搞创作的，一旦心态老了，不能再接受新鲜事物，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秦亦欢听着，哼笑了一声，又四下看了看，说，于导这地儿风景还挺好的哈，陈导，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哪天我们也……也整这么一块地，两块墓碑要连在一起，这叫死则同穴。
　　陈词说，不，我们永远年轻。
　　（正文结束，最后一章就叫做《永远年轻》）
　　（下面是番外部分）
　　《风水师》系列出到第三部，终于摘得了当年的最佳影片。
　　包揽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的庆功宴上，秦亦欢问了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陈导的每部戏的女主角，都特别合适我？”
　　陈词笑而不语，旁边王青鸣替她答道：“因为陈导都是专门为你写的。”
　　作者有话说：
　　害，终于等到想看的电影，结果自己眼睛不舒服看不了
　　就很烦
　　只好来把这个大纲写了
　　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后面这结构，摊子实在是铺得太大，我也是读理科出来的，不是电影专业，有巨————————多资料要查，确实是没那精力，也不太控得住
　　然后垄断这个吧，不是我瞎扯，好莱坞那边确实是有反垄断法的，具体的太久没查资料记不清了，大致好像是上世纪前期搞出来的，立法禁止制片厂同时做院线
　　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可能会回来写写这样子（薛定谔的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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